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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美强惨男二
作者：九月流火
内容简介
 洛晗看了一本人人恋爱脑、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仙侠小说，之后被召唤穿书，得知原来她是小说里的天道化身。 小说后期，主角们为了爱发动战争，差点毁灭世界。她为了自救，只好走上拯救世界之路。想要制止战争，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黑化男二掰回来。 男二凌清宵是全书美强惨，他本来是嫡子，却被人和私生子男主调换，以庶子身份长大，受尽虐待。后来身份暴露，生母养母都护着男主，连女主也为了男主，捅了凌清宵致命一刀。 凌清宵坠落深渊，百死一生，后来硬是从地狱爬回来，从此黑化，吊打全场。 洛晗穿过去时已经太晚了，凌清宵已然掉入深渊。她只能救起凌清宵，天天跟他念叨真善美，试图让他好好搞事业，不要谈恋爱。 后来凌清宵确实搞好了事业，统一六界，天地独尊，但是她却被扣下了。 听说求子，要和天道许愿？ 我欲求长相厮守，儿孙满堂，不知天道允不允。 ****** 洛晗是天道意识的化身，日常可以听到六界对天发誓。诸如 原男主：天道不公，我要逆天！ 洛晗：少碰瓷，我压根不认识你是谁。 男N：天下若有人敢欺负她，我便杀尽天下人！ 洛晗：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美强惨男二：惟愿吾天，平安喜乐，安康顺遂。 一生所求唯有你。 **** 注： 1.仙侠世界，私设如山，勿考据。 2.女主成长型，会成为当之无愧的天道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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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
“魔君，王妃已经吊在城门七天了。”
“她肯将心换给饮月了吗？”
“王妃……在第四天的时候，就已经流产了。后来王妃跳下诛仙台，想来已是死了。”
洛晗将这行字盯了很久，良久后，默然道：“这就是，我穿的书？”
在她的对面，寿与天地平齐的菩提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岁的玄龟，以及其他几个辈分惊人的老祖宗，此刻都慈爱地看着洛晗。
“按你们的说法，可以理解为穿书。”
洛晗将剩下的书页翻的飞快，她飞速浏览了一遍，内心的崩溃更甚：“这里面没有我的名字，我不是女配不是炮灰不是配角，到底为什么要我穿书？”
在片刻之前，洛晗还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她今年参加高考，然后在学校的指导下，报选了心仪的法律专业。如果不是突然被拉到这里，她现在应该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准备明天的期末考。
鬼知道，她只是突然犯困睡了一会，一睁眼，为什么会看到这么多不科学的灵异生物。
更可怕的是，那株大的出奇、一开口就会说话的树递给她一本书。绿色的光点从它的树梢凝聚在洛晗身前，洛晗定了定神，伸手接过，然后就看到方才那段神奇的对话。
洛晗默默掐了自己一把，绝望地发现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痛觉，甚至能感受到手边微风的流动。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她穿书了。
还穿到一本挖心掏肾、虐恋情深、为了爱可以毁灭世界的仙侠文中。
她忍着内心地不适飞快地翻完这本书，大概了解了全文剧情。无非就是懵懂无知、上天入地独此一份的仙草生出神志，化为人形，正是本文的女主角云梦菡。云梦菡在修炼的过程中结识了钟山苍龙一族的两位少主，哥哥凌重煜和弟弟凌清宵。兄弟二人遇到女主后双双陷入爱河，为了女主大打出手，最后哥哥凌重煜堕入魔界，改名夜重煜，一路杀成魔尊，而弟弟凌清宵打败天界所有龙族，继位为天帝。
仙魔二界的霸主都对同一个女人不肯放手，除此之外，妖族的大王、避世巫族的祭司、凤凰族的太子等许多男人，都对女主情有独钟，并且为了女主不惜发动战争。然而这么多人对女主求而不得，女主却独独爱坏男人夜重煜，以致于夜重煜对她挖心掏肾、虐心虐身，她都情深不悔。
女主在夜重煜那里的遭遇极大地刺激了众多男配们，不少人发兵去抢夺女主，其中尤属男二凌清宵最为强势。凌清宵出自钟山苍龙一族，在龙中也属出身高贵，但是他的童年和少年遭遇却非常悲惨。
凌清宵本来是钟山苍龙和临山应龙两族联姻的结晶，嫡出血脉，天之骄子。可是正巧外面也有一个私生子出生，两个孩子只隔几天，凌清宵一出生引发天地异象，而私生子却出生在蓬门陋户，一出娘胎就体弱多病，气息奄奄。
父亲心疼私生子体弱，担心爱子在善妒的嫡妻手下养不活，于是把两个孩子替换了。
那个私生子是男主夜重煜，被替换的嫡子是凌清宵。
夜重煜叛入魔界改姓夜，在之前一千年，他一直是踩在云端、被所有人追捧的钟山大公子——凌重煜。而凌清宵，却恰恰相反。
凌清宵成了私生子后，被主母视为眼中钉。主母宿仪芳并不知道“私生子”才是她的亲儿子，她出身尊贵又善妒，平时没少苛待凌清宵，甚至为了给体弱的“儿子”凌重煜补身体，不惜每月放凌清宵的血，给凌重煜作药浴。后来父亲终于找到机会，把私生子的生母白灵鸾接到后院做妾。这时候两个孩子已经交换了十来年，父亲一来不欲再生波折，二来不敢这样的罪临山宿家，就将错就错，让白灵鸾将凌清宵认下，而让凌重煜继续在主母膝下当嫡出少爷。
凌清宵一无所知，他当真觉得白灵鸾是他的娘。白灵鸾知道一切，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主母膝下众星捧月，也知道眼前的人才是主母的儿子。白灵鸾看着凌清宵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对凌清宵反复无常，动辄打骂。凌清宵只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才惹得娘亲厌恶，愈发努力修炼。
可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得来的都只是娘亲的冷脸。嫡母迫害，生母嫌恶，凌清宵渐渐变得沉默、冷静、一心修炼，也变得冰冷、淡漠、不苟言笑。
他甚至不再会笑。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承认了自己不讨人喜欢后，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可是偏偏，上天还是不肯放过他。
凌清宵三百岁得证仙位，一千岁晋升天仙。这个修炼速度在仙界简直前所未见，主母嫉恨，用白灵鸾的性命做威胁，逼着凌清宵交出自己龙丹。
龙丹是龙族全身精华所在，一旦离体性命危矣。凌清宵为了自己的生母，自伤己身吐出龙丹，主母拿到龙丹后立刻去给凌重煜当补药，凌清宵也由此元气大伤。凌清宵根本不知道，他逼出龙丹时，他以为的生母，他用尽修为和性命搭救的母亲白灵鸾，其实心中只有快意。
主母和凌清宵母子相残，她的儿子却能坐享渔利，多么痛快。
凌重煜依靠凌清宵的龙丹，终于冲破瓶颈晋升天仙。主母隐瞒了凌清宵早已晋位这个事实，而是将凌清宵的天才之名安到凌重煜身上。主母大肆庆祝，请来众多宾客观礼，没想到庆贺当天，降下天雷。
天雷不是什么稀罕事，想要飞升，每一个人都要经过雷劫。可是当日前来观礼的宾客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诛魔雷。
众人大哗，主母是纯正的应龙一族，凌家家主也是古老的苍龙，两种龙族绝不会生出带有魔族血脉的儿子。而在场诸人中，唯有白灵鸾是仙魔杂交。
真相就这样仓促又残酷地揭开，凌重煜不是主母的儿子，一直被主母虐待的凌清宵，才是。
转折来的太快，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天雷轰鸣，倏忽第一道诛魔雷打下。凌重煜体内有凌清宵的龙丹，天雷根据气息分辨人，连凌清宵也被雷劫判定为魔族。天雷降下，主母和白灵鸾都飞扑到凌重煜身边，不顾性命替凌重煜挡雷，唯独凌清宵，冷冷清清，无人在意，硬生生靠自己扛下了四十九道天雷。
生死关头，父亲，生母，养母，舅舅，表妹，所有人都选择凌重煜，就连被凌清宵保护了七百年的小师妹云梦菡也是如此。只剩最后也最强的一道雷时，天雷无神志，没法判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魔族，于是将判断权交给在场唯一一个天生灵物，女主云梦菡。
女主在关键时刻偏心男主，指认了凌清宵。
电光骤然降临，雷劫强大的威力甚至劈毁了半座钟山，凌清宵也因此掉入绝灵深渊中。绝灵深渊据传是神陨之地，寸草不生，没有生灵可以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故名绝灵深渊。
可是凌清宵硬是活着回来了，他从无人生还的深渊爬了出来，从此黑化，不顾一切报复男主夜重煜。偏偏女主和男主虐身虐心，每次女主受伤，就跑回来找凌清宵，等凌清宵把女主治好了，男主勾勾手，女主又跑回去了。如此循环往复，凌清宵彻底疯了。
他已经不想夺回女主，不想追求大道，他只想杀了夜重煜，已成执念。
凌清宵黑化后吊打全场，愣是以一己之力把众多男配逼成同一阵营，男主、女主、男配们联盟，共同抵御凌清宵。结果所有人联手还是打不过凌清宵，男女主没有办法，不顾六界禁令，发动上古禁术。
禁术现世，天地动荡，众生灵惊惧不已。而此时仙魔两方还在打仗，天地摇摇欲坠，眼看整个世界即将毁灭。
洛晗大致把书翻了一遍，确定没有在任何一个边角看到自己的名字，陡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莫非，我就是千千万万个遇难的生灵，之一？”
那她还穿个鬼啊，现在自己动手还能死的体面些。
那株最为古老、看着地位也最高的菩提树开口了：“你超脱六界之外，并非轮回之人，书中自然不会记载你的名字。”
洛晗十分无奈，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剧情里面根本没有我任何事情，我穿书了也没什么用。各位神仙还是先把我放回去吧，我急着考试。”
这些看着就大牌的老祖宗们听到洛晗的话，都又是摇头又是笑。其中那只玄龟慢悠悠开口道：“我们没有找错。如今凌清宵执意发动战争，夜重煜和云梦菡为了拦住他，不惜发动禁术。禁术现世，天地蒙难，才把我们这些老东西惊动了。可是我们醒来的太晚了，事已至此，外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停手。我们没有办法，才贸然召唤天道，请求天道归位，主持大局。”
玄龟说完，其他几个老祖宗也慢悠悠俯首，齐声道：“请天道主持大局，拯救世界，免万千生灵死于战火。”
洛晗的眉毛，诡异地抬了一下：“你们所说的天道，莫非……是我？”
“没错。”菩提树还是那样慢悠悠地，挥了一片叶子，随后洛晗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山崩地裂，海水倒灌，处处弥漫着洪水和大火。画面随之一转，云层间陈兵百万，术法和仙器在空中碰撞，而远处地面动荡不堪，一束妖邪的光贯穿天地，直穿入云层深处。
洛晗生出一个猜测：“莫非……”
“没错，这才是此刻外面的真实景象。这里，是我们为了召唤天道，齐力营造的结界。”
洛晗转头去看周围，果然，这里虽然笼罩在一片淡绿色的光中，可是仔细看，边界是强行劈出来的。洛晗一时不知道该感慨她平平无奇地活了十八年，突然被告知自己居然是天，还是该感慨外面那些疯子打得真狠，把自己的家都打成这样。
洛晗消化了好一会，试探道：“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从小不翘课不抄作业不早恋，孝顺父母尊敬老师……”
菩提树扑棱棱摇着自己的树枝：“你乃天地所孕，无父无母。”
“可是我爸妈……”
“他们是另一界的天道，准确说，是他。他为了让你顺利成长，所以幻化成人间父母的模样。你刚生出神志时，形体太过脆弱，我们怕你出什么闪失，就让另一界已臻成熟的天道将你带走，护你长大，教你学习如何履行天道义务。两界时间流速不同，我们本打算让你在那边学个几千年，再将你接回来。没想到，来不及了。”
洛晗真的呆住了，她以为自己不是人就已经很惊悚了，没想到更惊悚的是她父母也不是人。甚至她没有父母，她以为的父母，其实是同一个存在幻化出来的。
洛晗一时无言以对：“所以，我到底要做什么？”
“恭迎天道回归。”菩提树给洛晗弯了弯树枝，众多枝叶如落雨般簌簌落下。菩提树以一种十分欣慰慈祥的语气，对洛晗说道：“现在，请天道去拯救世界吧。”
洛晗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更可怕的是除了她，在场其他人根本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洛晗震惊中隐隐带着些崩溃：“我不久之前还在期末考试，你现在让我去拯救世界？怎么拯救？”
“很简单，阻止凌清宵。如果他不执意攻打魔界，夜重煜和云梦菡不会被逼无路，就不会发动禁术，天地也不会遭受此等浩劫……”菩提树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结界明显地晃了晃，洛晗踩在结界上，都清晰地感觉到天和地在晃。
所有人慌忙稳住身形，刚才的结界明显缩小好一圈，光芒也变得黯淡了。菩提树放了片叶子出去，紧接着声音都不复从容：“不好，凌清宵动手了。夜重煜发动禁术就在当下，来不及了，快送她回溯时光。”
菩提树话音落后，各个老祖宗都纷纷发功，洛晗身边围上一层层或柔和或明亮的光。洛晗感到崩溃，喊道：“等一下先告诉我要做什么，怎么走的人就成了我？”
“你是天道化身，不在六界，不入轮回，世间唯有你，可以无视空间与世间，自由穿梭过去未来。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回到过去，连我们也不行。只不过每次开启时空漩涡要耗费巨大的灵力，我们现在集众人之力，送你回到过往。天道，请你务必记得，世界一旦毁灭，此界生灵覆灭自然不提，而你作为天地生出来的灵智，也将随着万物一起消失。生灵昌盛，你才能昌盛，生灵灭绝，你亦有受损。”
“你这次一走，我们没有时间再开启第二次时间漩涡。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阻止凌清宵。”
洛晗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磅礴的灵气护送着，落入时空漩涡。漩涡关闭前最后一眼，洛晗看到结界瓦解，露出外面满目疮痍的大地来。而灰蒙蒙的天边，一个人站在云端。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隐约看到他挥剑一指，地面瞬间沿着他剑气的方向裂出一条深而利的裂缝来，连远处的山也跟着被劈成两半。
他似乎感觉到什么，朝洛晗的方向看来。那一瞬间，山河静寂，天地无声。

第2章 男二
洛晗明确地感知到自己被一双眼睛盯着，那双眼睛里毫无感情，寂灭荒芜。下一秒，他无喜无悲地举起剑，挥剑朝洛晗砍来。
剑气浩荡磅礴，一路飞沙走石、开山裂地，洛晗都感觉到剑气卷起来的罡风扑到自己脸上。幸好下一瞬间，时间漩涡关闭了。
凭空消失的漩涡背后，一座山轰隆隆崩裂，被生生拦腰斩断。
洛晗躲在时空隧道里，心砰砰直跳。她缓了好一会，捂着心口道：“吓死我了，打我干什么？”
洛晗身边的景物飞快后退，荒焦的土地重新布满牛羊，参天大树变成细草，沧海变成桑田，耄耋老人变成牙牙学语的孩童。时光后退，一切回到从未发生的时候。
几位老祖宗合力打出的灵力自然十分磅礴，洛晗可以轻松地决定自己去哪儿。她想了想，觉得一切要从根源解决，她还是回到最初，阻止凌清宵那个渣爹调换他们二人好了。
洛晗悠悠地等着时光倒流，没想到没过多久，时空隧道开始摇晃，连周围的景物也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时空隧道即将坍塌。
又是一记剧烈的攻击，隧道扭曲，洛晗哇地一声被扔出时空通道。
“坑爹玩意你追着我打什么！”洛晗猝不及防被甩到时空外，她气得咬牙，她算是明白为什么男主女主被打的不得不发动禁术了，洛晗有天道外挂，一样被打的亲妈不认。
洛晗站在原地缓了缓神，这时候才有心思查看自己的处境。她站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往上看看不到尽头，往前看，也看不到尽头。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峭壁陡崖，目之所及没有一株生灵。洛晗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难道，她被扔到传说中无人生还的仙界禁地，绝灵深渊了？
洛晗感到一阵头晕，按照她先前看到的剧情，凌清宵掉下绝灵深渊时，他已经被生母和养母虐待了一千年，女主也捅完了那致命一刀。大魔王已经黑化完毕，她现在来有什么用？
洛晗站在原地愁的头秃，真的，她宁愿回去考试。菩提树说洛父洛母，姑且这样称呼她在现代的养父母吧，精心教导了她许多年，想来洛晗已经是一个出色的入门级天道。洛晗欲言又止，其实，她一直被扔在人类学校长大，她的十八年来只有学习和考试，从来没有听过任何和天道相关的知识。
她是被放养的啊，她也不知道是洛父洛母没来得及教，还是父母嫌弃养小孩子麻烦，干脆把她扔到人类学校自生自灭算了。
疑似，是后者。
洛晗深深地叹了口气。然而事已至此，抱怨也无用，洛晗整理心情，打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至少，她得找到她的任务对象，凌清宵。
崖底乱石嶙峋，洛晗走的十分艰难。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双腿酸痛，都没有看到一丁点活人的影子。
洛晗停在原地，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到底在哪里？
背后忽然有一股无形的危险气息袭来，洛晗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本能立刻后退。一股风从她刚才停留的地方削过，将后面的石壁割出深深的划痕。
那股风一击未中，竟然转了个方向，又朝洛晗袭来。
洛晗冷汗涔涔，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风竟然是有灵智的？她的五感在这个地方格外敏锐，风明明无形无迹，可是洛晗就是知道它从哪个方向刮来。
洛晗狼狈地躲过了几次，后面风的攻击越来越密集，洛晗躲避也越来越吃力。这一次风险险擦过她的头发，洛晗虽然勉强躲过，可是自己也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后背被乱石咯的生疼，洛晗顾不得看自己的手，立刻想要站起来，结果稍微一动，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完了，洛晗顿时知道自己凉了。她看到风蓄势待发，猛地向她俯冲而来，危急关头，人的感觉竟然无限放大放慢，她瞪大眼睛，看着危险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头发已经被风吹起细微的弧度，这时候忽然叮的一声，她的面前竖起一道冰蓝色的屏障，风撞到屏障上，在上面撞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冰盾散成点点微光，碰在皮肤上竟然凉凉的。随即一道剑气袭来，将风拦腰斩断。
风被打散，过了一会才重新汇聚成形。它在洛晗前方试探了一会，不敢再进攻，悄然融入到空气中。
洛晗这才把吊着的那口气呼完，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她立刻回头，想看看救了自己的人是谁。
昏暗中，一个人穿着层层叠叠的白衣，只可惜他受了很重的伤，血迹将白衣染的斑驳，他执剑站在乱石嶙峋的崖底，美的破碎又绝杀。
洛晗一时看呆了，而这时，他手里的剑尖动了动。这个不久前才刚刚救了洛晗的人，如今执剑笔直地指着洛晗，声音沙哑冷漠：“你是谁？”
洛晗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洛晗。”
她没有想到，片刻之内，她竟然被大魔王用剑指了两次。
洛晗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缓和：“我并无恶意，我是来救你的。你能先把剑放下吗？我对你这个姿势有心理阴影。”
她至今记得没入时空漩涡前，凌清宵就那样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就举起剑，一剑飞沙走石，山崩地裂。那时他在云端，洛晗没看清他的长相，可是那个眼神，她毕生难忘。
没有情绪，没有悲喜，没有索求。
只是杀戮。
如今这位虽然第一次见，可是他用剑指着人的气势，和云端之人一模一样。洛晗不会认错，她立刻就确定，这就是给后世给万物带来无尽灾难，险些毁天灭地的终极反派，凌清宵了。
没想到大魔王竟然长得如此好看，又仙又冷，清辉孤傲。洛晗被盯着动都不敢动，在如此紧要关头，她竟然还有心情想，大魔王长得这么好看，女主为什么不选择大魔王，而依然对男主情深不悔？
按照时间，凌清宵现在刚刚被所有亲人放弃，还被女主亲手捅了一刀，落入深渊。凌清宵黑化仇恨世界，似乎就从这里开始。
不晓得她来的及时不及时，如果凌清宵已经黑化完毕，依然要毁灭世界，那她要怎么办？她是天道，六界生生不息生灵繁茂，她就能与天地同寿，反之，如果生灵涂炭人口锐减，洛晗也活不久。
菩提树送她回来时说的很清楚，他们只来得及开启时光通道一次。如果洛晗不能成功阻止凌清宵，凌清宵依然把世界打到崩塌，那大家就一起玩完了。到时候天都没了，哪儿来的天道？
洛晗不敢动，试图和凌清宵讲道理：“我真的是来救你的。你先把剑放下，我们慢慢说。”
凌清宵的剑尖动都不动一下。他冰冷地神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突然出现在崖底，身上穿着造价不菲的法衣，可是看起来却毫无修为。甚至刚才在生死关头，都没有使出灵力。
要么是她真的没有修为，要么，就是她装的太好。
凌清宵不为所动，冷冷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真的只是想救你。”洛晗欲哭无泪，“你要信我，我是为你而来。”
洛晗见大魔王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只能伸出手，将自己的命门袒露在他面前：“你不信的话，可以来试我的脉搏。我并无修为，我不可能对你做什么的。”
洛晗觉得她表态到这个程度，便是铁石心肠也该软化了。没想到，凌清宵竟然当真打了道灵力，顺着洛晗的经脉，在她体内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洛晗顿时无语。以凌清宵如今防备人的程度，阻止他黑化，还有的救吗？
凌清宵的灵力在洛晗丹田、经脉运行了一圈，当真没有发现任何修炼的痕迹。凌清宵着实意外了，仙界许多婴孩一出生就在吐纳天地灵气，只有凡人，体内才会毫无灵气炼化的痕迹。
可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会活着出现在绝灵深渊？她刚才躲避罡风时，灵敏程度并不是一个凡人应有的。
虽然这个女子身上有诸多疑点，可是她没有修为不假，暂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凌清宵收回剑，不想和任何人有交流，转身就走。
然而凌清宵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刚才为洛晗挡风的那一下已经耗尽他所有灵力。他才走了两步，五脏六腑气血翻涌，经脉剧痛，挖去龙丹的地方更是无一刻消停，他和洛晗说话，本来就是强撑着。
如今他再也支撑不住，忽的坠地晕倒。
洛晗没想到刚才大魔王还冷冰冰地拿剑指着她，一转身，竟然栽倒了。洛晗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凌清宵身边：“你怎么了？”
洛晗拿不准自己靠太近会不会被大魔王一剑砍了，忽然见凌清宵的身上散发出微光，随后，一条银光闪闪，却又伤痕累累的龙尾出现在乱石上。
洛晗呆愣良久，缓缓说出一句：“卧槽……”
暗不见天的崖底，清冷美人晕倒在乱石滩上，而他的下半身是一条修长的龙尾，在昏暗中散发着银色碎光，如雪又如月。

第3章 龙尾
眼前这一幕美丽奇异，简直让人怀疑这是梦。洛晗的颜狗属性终于压过怕死，她慢慢靠近凌清宵，小心拨开他的长发。
色清尘不染，光白月相和。她以为毁天灭地的大魔王会是一个凶神恶煞，再不济也该是魔气冲天的形象。谁知道，竟然是个美丽清冷的仙人模样。
洛晗看着难得一见的大魔王原型，忽然想起在书中看到的设定。
仙族都以修炼出人形为尊，化为原型就代表着重伤不愈，凌清宵现在下半身化为龙尾，可见他此刻的灵力都没法保持人形。也就是说，这是他难得一见的，虚弱时刻。
洛晗想起临走前菩提树的话，阻止凌清宵。
只要她趁现在杀了凌清宵，一切就都了结了。
洛晗盯着凌清宵的脸，立刻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美人即便作恶那也是有苦衷的，她怎么可以伤害美人呢？
颜狗要什么尊严，洛晗立即撸起袖子，尝试把凌清宵搬到一个平整的地方。她用尽全身力气搬凌清宵肩膀，纹丝不动，洛晗放弃了，决定分块运输，先把凌清宵的龙尾换个地方。
她刚穿书时身上穿着现代的衣服，现在的衣服是结界里各位老祖宗联手为她做的。她当时只看到菩提树从自己身上揪了几片叶子，玄龟从东海里拿出几颗珍珠，其余几个老祖宗各自揉了揉捏了捏，一件衣服就成型了。洛晗觉得这只是一件暂时拿来凑活的衣服，没想到现在又是摔倒又是搬东西，衣服竟然分毫不脏。
质量倒还不错。洛晗一边想着一边去抱凌清宵的龙尾，她先从细的地方搬起，她环住尾尖，用尽吃奶的劲儿抬起来一小段，忽然见华丽的银色尾翼动了动。
她本能地抬起头，发现凌清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他看到洛晗抱着自己的龙尾，脸色冰冷，被洛晗接触的那个地方倏忽结出冰来。
洛晗被寒气激了一下，下意识松手，本来就伤痕累累的龙尾砰的摔到地上。洛晗听着都疼，她立刻收回手，无辜地背在身后，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突然结冰。”
凌清宵的脸色已经难看的要杀人了，他的龙尾忽地散发出点点银光，很快又凝聚成双腿。洛晗看到这一幕默默感慨自己捡了条命回来，如果她刚刚真动了杀凌清宵的念头，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吧。
凌清宵身形微动，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洛晗看着，试探问：“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
凌清宵的嗓音也清清冷冷，如冰碎玉。洛晗默默感叹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音线，但还是收回了手。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狼狈时接受别人的帮忙，尊重其实比善良更重要。何况……不久之前这位主还挥剑要劈死她，当洛晗不记仇的吗？
那么多老祖宗合力开辟的时光通道都被他打断了，洛晗沦落到今日，凌清宵居功甚伟。
因为凌清宵的动作，他身上许多伤口撕裂，又开始流血。鲜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蜿蜿蜒蜒渗入土地中。
洛晗看着实在于心不忍，低声劝：“你小心。你已经伤这么重了，何苦自虐？”
凌清宵嘴唇苍白，脸色白的近乎透明。他看着洛晗，眸色冰凉：“你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关注他？刚才他脱力晕倒，可是神识清醒，依然可以感知到外界的一举一动。
洛晗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趁机杀他，而是试图拖走他。凌清宵多年清冷自持，如今实在费解，她到底想做什么？
结果这还没完，她竟然胆大包天，敢碰他的龙尾。
凌清宵一千年来，除了刚出生在襁褓时，其余时候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肢体接触。他又因为生性冷情，渐渐厌恶和旁人有接触，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洛晗碰到他尾巴的时候，被她触碰的地方传来温暖又柔软的感觉。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凌清宵那一瞬间都失神了。等他清醒过来，立刻毫不犹豫地摆脱她的手。
其实凌清宵可以用龙尾将冒犯自己的人扫走，龙得天独厚，天赋神通，身体每一个部位都是宝。他的皮肤本身就是刀枪不入的法宝，尾巴一扫之力，足以劈山裂地。
可是洛晗没有修为，他即便只是轻轻一扫，恐怕她也要殒命当场。凌清宵最终忍住了，而是忍着经脉剧痛调动灵力，逼洛晗松手。
洛晗心里啧声，瞧瞧你这个脾气，活该你不解风情，活该你留不住女主。
洛晗现在确定他是个男配了，注孤生的那种。她想到自己拯救世界的大业，只能耐着性子，依然和凌清宵温柔说话：“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这里石头太尖利，你有伤在身，得换个柔软的地方休养。你既然已经醒了，那可以站起来走路吗？我们最好换个地方。”
凌清宵觉得可笑，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她竟然觉得，石头会伤到龙？
滑天下之大稽，便是同境界的仙族拿着法器全力一击，也不过在他身上划出条浅淡的白痕罢了。他身上的伤，都是天雷留下来的。
洛晗见凌清宵不说话，就默认他同意了。她尝试着上手来扶美人，可是凌清宵依然避开她的手，自己用剑撑着，站了起来。
行吧，洛晗默默收回手。凌清宵是真的很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洛晗选修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知道孩子童年时如果没有和父母保持亲密的肢体接触，长大后会很难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心理上，也更容易出现一些问题。
当然，这是针对人类，或许他们神仙就是这样高冷寡淡，不理凡尘。
凌清宵站起来后，不知道怎么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一个地方走去。真正的战五渣洛晗不敢落下，赶紧跟着凌清宵一起走。
洛晗不远不近地跟着凌清宵，维持在一个不至于太近了让凌清宵紧绷，也不至于让自己暴露在外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无人说话。洛晗无聊，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偷看凌清宵。
讲真，抛开剧情不提，凌清宵的长相实在是仙间极品。此刻他即便负伤，站在那里都如同在发光一般。
月下仙人，清冷出尘。
他不需要光，他自己就是光。
不知道男主到底是怎样的神仙人物，才能让女主面对凌清宵的美色不为所动，一心一意跟着男主。
凌清宵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停下脚步。他身上雷劫的伤还没好，挖出龙丹那个地方也一抽一抽地痛，他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他确实急需休息。
洛晗见凌清宵停下，立刻自来熟地凑上去。她现在对修仙界的危险程度有了深刻的认知，她一个名为天道实际上还是个凡人的战五渣，可不敢独自暴露在外。无论凌清宵愿不愿意，在崖底这段时间，洛晗势必要跟着他蹭经验了。
凌清宵如今喘气都痛，实在没有力气甩开洛晗。凌清宵坐在一边调养气息，洛晗就抱膝团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洛晗叹气，也是，被主母逼着亲手挖出内丹，被五十道天雷打中，之后又没有任何缓冲掉下万丈深渊，凌清宵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洛晗想到自己离开之前，菩提树匆忙塞给她一个雕成叶子形状的吊坠，说这是个储物空间，里面有几样保命道具，危急时刻或许能拿出来一用。洛晗想着菩提树最怕她死，它既然送了她保命道具，多半，也有伤药。
洛晗从脖子里拽出吊坠，吊坠晶莹剔透，上面的脉络根根分明，仿佛真的是片叶子般。洛晗捣鼓了很久，绝望地发现她打不开。
储物空间要用灵气打开，可是洛晗没有修炼，她哪来的灵气？
凌清宵发现她的动作，睁开眼睛漠然望着她。洛晗对着凌清宵的视线有些尴尬，她对凌清宵晃了晃菩提叶吊坠，说：“这是长辈送我的储物空间，但是我打不开。你能帮我打开吗？”
吵闹，凌清宵没有理会，重新闭上眼睛。洛晗正要说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感应到一片叶子。
她心念一动，立刻进入到菩提叶内部的世界。里面有许多瓶瓶罐罐，洛晗不敢瞎拿，一个个拔开瓶塞，仔细感受里面的气息。
她是天道，天生可以感应万物。
洛晗忙着感应储物空间，一时没人说话，陷入安静。凌清宵试着用灵气修补受损的内脏，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这种程度的疼痛并非不能忍，可是凌清宵一时想不到，他为什么要忍。
父母，家人，朋友，师妹，危急时刻全部弃他于不顾。曾经他拼命修炼，逼着自己事事做到完美，以此来换取父母的认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在所有人心里，他都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退而求其次的存在。
他永远比不上凌重煜，他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认可。既如此，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有什么意义，此刻他忍着剧痛疗伤，又有什么意义？
他为什么要活着？
凌清宵心中渐生魔障，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将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冲撞的更加破碎。他正陷入一种荒芜中，耳边忽然想起一个惊喜的声音：“找到了！”
她的声音婉转悦耳，咬字间仿佛带着莫名的玄法，一下子就把凌清宵从那种似魔非魔的状态中惊醒。凌清宵睁眼，发现还是她，那个来路不明又十分吵闹的女子。
洛晗拿着玉瓶蹭到凌清宵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个可以疗伤吗？”
凌清宵瞄了一眼，淡淡道：“万年菩提木精华，当然可以。”
洛晗立即开心地把玉瓶塞到凌清宵手里，说：“那就好，你快试试吧。”
凌清宵没防备，竟然真被她塞到手中。凌清宵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给我？”
“当然。”洛晗睁大眼睛看着他，里面满满都是期待，“你快试试。我还有好几瓶，喝完了还有。”
凌清宵却没有动，他看着洛晗，问：“你知道菩提木精华是什么吗？”
洛晗还真不知道，她以为这里有什么讲究，虚心问：“是什么？”
她的眼神太过坦白，仿佛根本不知道万年的菩提木精华，这到底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凌清宵闭上眼睛，玉瓶悠悠荡荡浮起，重新落到洛晗手中：“此物珍贵，收好，以后不要现于人前。”
洛晗不懂，凌清宵却知道菩提木精华是多么名贵的药。用名贵来形容它都不妥，因为这是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
世界之心菩提树凝结出来的精华，可起死回生，清心净障。仅是一滴，就足以引发六界动荡。
这个女子却拿出来一整瓶，还要送给他。
真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傻。
洛晗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猜到菩提树出手的赠品估计不会差，不过看凌清宵的表现，价值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洛晗用力把瓶子塞到凌清宵手中，还立刻背过手：“你比我更需要这些。而且，又不是让你白拿的。”
洛晗知道大魔王清贵骄傲，她若是白送，他绝对不会收，所以洛晗干脆说成一项交易：“我把药卖给你，但是不收钱，你要以工抵债，怎么样？我现在没有自保之力，这一瓶药，换你给我当保镖一年。”
洛晗还是凡人思维，一张口依然以年为单位，甚至她还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凌清宵真的不知道洛晗想要做什么，他手指微动，玉瓶没有挨到他的身体，悬在半空。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你自己看着办，你觉得保护我多久能抵得上这一瓶精华的价值，那就多久。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洛晗觉得她简直是业界良心，身为雇主，竟然求着保镖开价。
凌清宵看着洛晗，再一次感到茫然。在他过往的人生中，茫然、犹豫、软弱等情绪，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他的世界中，只有计划。
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些计划要成功，有些计划，是必须成功。
眼前这个女子却完全在计划之外，凌清宵甚至没法用以往的经验判断她。凌清宵深深盯了洛晗很久，再一次问：“你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呀。”洛晗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我为你而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救你。”
洛晗不知道他有没有接受这个理由，因为凌清宵看了她许久，最后闭上眼，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洛晗实在没法摸清大魔王的心意，只好将储物空间里的菩提树精华摆在地上，证明自己真的有很多。
两人僵持到最后，凌清宵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但是他只用半瓶。
他虽然一副高冷样子不说，可是洛晗猜到，他觉得这是长辈留给她保命的，所以尽量少用，半瓶必然是他能保住性命的最低用量。
洛晗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大魔王和她想象的，相距甚远。
她以为他是个魔头，实际上他比所有神仙都更像神仙；她以为他偏激仇世，杀人如麻，结果他恪守原则，都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这么多菩提树精华摆在他面前，他只是对她说：“收好，不要现于人前。”
他被人辜负这么多次，被亲生父亲调换，被亲生母亲放血挖丹，被养母欺骗虐待，还被女主捅了致命一刀。明明，他才是最有资格叛出仙界，堕魔报复的。
可是他没有。他在书的后期虽然黑化，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但不可否认，他依然是个很好的帝王。
洛晗不由又叹了口气。所以说女主究竟为什么选择男主？男主都对她挖心掏肾、当着她的面宠幸其他女人了，女主还是一次次回到男主身边，凌清宵到底哪里不好？
未解之谜。
凌清宵坐在山洞里炼化菩提树精华，洛晗亲眼看着他身上的伤好的飞快。他足足炼化了三天三夜，洛晗几度睡着，等她最后一次醒来，就见凌清宵清冷贵气，不染纤尘，坐在那里宛如仙人入梦。
洛晗刚刚睡醒，脑子还是混沌的，见状问道：“你的伤好了？”
“已无大碍。”凌清宵说着，脸色微正，“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的援助之恩我铭记在心，接下来千年，你有任何要求，我绝无二话。”
洛晗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脱口而出：“包括双修？”

第4章 合作
凌清宵一双眸子如冰击月，冷冷看着她。洛晗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她用力捂住头，她在想什么？她疯了吗调戏大魔王？
洛晗一瞬间吓醒了，她翻身坐起来，规规矩矩地双手抱膝：“我刚刚没睡醒，我都是胡说的。你不要当真。”
洛晗说完，生怕凌清宵反悔，立刻表态道：“我保证，我绝不搞男女感情，我们只是纯洁的合作关系。”
凌清宵长这么大，清冷自持，严格自律，多年来陪在他身边的，唯有一把剑而已。他对人冷，钟山众人见了他也永远是疏离恭敬多于亲近喜欢，凌清宵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提双修。
还是一个女人。
但是她前不久才刚刚治好了他的伤，云梦菡只是用自己的叶子救了他一次，他都能毫无怨言护云梦菡七百年，何况洛晗的恩情要更大更深？凌清宵最终忍了这样的冒犯，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嗓音说：“我说到做到，但是我不喜与人有接触，无论哪个方面。希望你也是如此，勿要伤双方和气。”
洛晗立刻点头：“好，我保证！”
瞎了她的狗胆，也不会再有下次了。她刚刚真的只是睡迷糊，听到凌清宵的话有歧义，下意识问了出来。苍天可鉴，她可完全没动那方面的心思。
凌清宵如此清冷高洁，洛晗根本没有办法想象他会陷入恋爱，更无法想象他动情，乃至双修的模样。
脑子里光是出现这个念头，洛晗都觉得自己要遭雷劈。
如此清贵出尘的仙人，她怎么可以用凡人的肮脏念头玷污他？简直是罪过。
因为这一出打岔，洛晗和凌清宵的气氛莫名尴尬。凌清宵站起身，说：“既然你已经醒来，就可以出发寻找出去的路了。我在外面等你。”
洛晗点头，她现在刚醒，多少都需要整理仪容，凌清宵贴心的出乎她的意料。凌清宵走到洞口时，忽然停下来：“你对人，都是这样毫无戒心？”
仙界并不依靠眼睛看东西，仙人设阵法防的更多是别人的神识，而非视线。他没有发任何心魔誓，洛晗就当真信他不会用神识偷窥？
而且昨日，洛晗将好几瓶菩提精华放在他面前，她就不怕他见利起意，杀人夺宝吗？
洛晗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凌清宵在指昨日的事，失笑：“当然不是。”
“我只是信任你而已。”
凌清宵站在洞口，前后都是昏沉沉的黑暗，唯独他一袭白衣，宛如夜中月桂。
凌清宵最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从山洞里出去了。
洛晗赶紧站起来整理衣裙，幸好修仙界的衣服不会脏也不会皱，永远飘飘若仙，洛晗很快就收拾好了。
洛晗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她之前摔倒在乱石上划出来的细小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愈合了。洛晗称奇，但是凌清宵已经等在外面，她不好意思让别人等太久，就抛下这回事，赶快朝外走去。
她跟在凌清宵身后，出发去寻找出路。
凌清宵已然辟谷，不需要饮食也不需要休息，洛晗却不行。食物她倒是可以用菩提树送她的灵液对付，睡觉却没法代替。
于是他们两人走一段停一段，进程十分缓慢。离开深渊遥遥无期，可是洛晗和队友的感情却大为推进。
虽然这里的推进，是洛晗单方面认为的。今夜，凌清宵照例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供洛晗睡觉。
洛晗枕在胳膊上，看着凌清宵远远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开始打坐修炼。他真是一个自律到可怕的人，一天内，甚至没有一分钟是空闲的。
一个机器，疯子，战争狂。
洛晗闲极无聊，一时又睡不着，忍不住找凌清宵说话。其实凌清宵话极少，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一个人说。可是这也好过不说话，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她再不找人说说话，她都要抑郁了。
“你一天只要有空就在修炼，都不给自己休息。你不会累吗？”
凌清宵没有回答她，用行动表明了答案。
行吧，洛晗翻了个身，极力看向深渊顶部，想要在上面看到星星，天空，哪怕只是一束亮光。
可惜，都没有。
洛晗又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洛晗颇有些他不回答誓不甘休的样子，凌清宵无奈，说道：“你没去过外界吗？”
“没有。”洛晗没有意识到凌清宵在套她的话，还在老实巴交地交底，“我甚至都没有修炼过。这里虽然是仙界，我却没什么感觉。”
凌清宵不动声色问：“你的长辈不曾教过你修炼？”
“没有。”洛晗有些低落，喃喃自语，“可能是没来得及，也可能是嫌我麻烦。”
没来得及？这句话有很多信息，凌清宵问：“你今年多大，为何来不及？”
洛晗好歹知道不能暴露自己是天道，她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十八。”
凌清宵本来预料着十八后面还有千、万之类的纪年单位，结果等了很久，没见洛晗继续说。
凌清宵讶异，破天荒主动发问：“我指的是你的年龄。”
“对啊。”洛晗也很奇怪地看着他，“我就是十八岁啊。”
年纪动辄以万记的仙人凌清宵愣住了。他们随便闭个关都要千二百年，凌清宵都想象不到，以十开头的年龄是什么样的。
凌清宵看洛晗的眼神顿时变了，他沉了脸，微微呵斥：“胡闹，你还是幼崽，你们家的大人竟然放你出来独自行走？”
这话洛晗也不爱听了，她瞪大眼睛，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说谁幼崽呢？啊呸，我就不是崽。”
凌清宵对这些话毫不在意，一个十八岁的幼崽，胡闹些是正常的。凌清宵再想想她之前的话，果然都联系起来了。
原来只是个幼崽，难怪还没开始修炼，难怪没去过外界。他若是她的长辈，也不会允许她十八岁出门。
龙族虽然弱肉强食，可是对幼崽默认照顾。幼崽难得，龙族在仙界以繁殖力强而著称，然而这是和其他种族对比出来的，龙族有的是夫妻成婚几万载，始终求子无果。
凌清宵念及洛晗的年龄，对她的态度又宽容很多。先前凌清宵懒得理会洛晗对外面的好奇，不过现在知道了她的年纪，凌清宵尽职尽责解惑道：“天下分六界，神仙人魔妖鬼。其中仙、人、冥三界归天帝统领，魔族则由魔尊总领，下面诸王自治，妖族没有首领，大妖各自为政。”
洛晗听明白了，仙界是封建帝王制，魔界是联邦议会制，妖族还停留在无政府状态。洛晗突然发现少了什么：“那神界呢？”
“神？”凌清宵淡淡道，“众神陨灭，神域关闭。天地间，早就没有神了。”
洛晗有点明白，但是又有点被搞混了。她曾经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凡人，在她眼里，神仙神仙，一直是并列出现的。洛晗虚心求教眼前这个真正的仙人：“神和仙的区别在哪里？”
凌清宵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他虽然冷淡疏离，可是有问必答，是个很好的老师：“神乃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由自然孕育而成。而仙是修炼来的，可以是飞禽走兽、木石花草，乃至人。”
洛晗豁然开朗，她想起自己的身世，忽然生出一丝不确定来：“没有父母的，都是神吗？”
凌清宵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有审视，又似乎只是洛晗眼花了。他眼睛中的波动很快就掩饰过去，依然淡漠如万年寒冰：“神已经殒没多年，许多典籍含混不清，我亦不甚清楚。”
洛晗“哦”了一声，自己枕着手臂默默琢磨。凌清宵看到她的表现，淡淡问：“你为何对神这样关注？”
“好奇而已。”洛晗说着看向头顶的深渊，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真的会心情压抑。洛晗微叹了口气，问：“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听说这个深渊是神陨之地，是因为神的陨落才被破坏成这样吗？”
“神陨之地只是最盛行的一个说法。”凌清宵也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峭壁，道，“也有古籍说，这其实就是神域。”
“神域？”洛晗吃惊了，“我以为神仙住的都是洞天福地，再不济，也该是明亮神圣的。为何会是这副寸草不生的样子？”
“传言罢了。”凌清宵没有多提，一带而过。他说完后就闭目养神，看样子又修炼去了。洛晗也不再打扰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睡梦中，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
崖底永远是昏暗的，没有日夜，也没有季节。洛晗渐渐失去了时间概念，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们误入一个奇怪的地方。
自从凌清宵的伤愈合后，崖底的各种怪物已经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但是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能不正面杠还是不杠为好。他们被隐藏在风中不知道算不算生物的东西追逐，凌清宵因为要保护洛晗这个幼崽，速度大大被拖累，只能且战且退，一时不慎，误入一个天地阵法中。
绝灵深渊没有生灵，那个阵法顺应地形，以石头、枯木为阵，山势互为犄角，形成一个天地阵法。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样的天然阵法，最是麻烦。
洛晗也意识到他们好像陷进来了，她低声问：“这里怎么了？”
“是天地阵法。”凌清宵说，“无妨，费些功夫罢了。”
洛晗点头，在他们团队中，凌清宵负责所有，她负责拖后腿。洛晗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她不打扰凌清宵解阵，自己低声嘀咕：“如果没人，为什么会有阵法？什么人在这里设了阵？”
洛晗以为自己只是自言自语，可是仙人的耳目多么聪明，凌清宵立刻就听到了。他没有多说，只是带着洛晗破阵。没想到洛晗一语成谶，这个阵法，确实是人为布下的。
而且布阵之人修为十分高深，远在金仙之上。
仙都是修炼而成，分为灵仙、天仙、上仙、金仙、大罗仙尊五个等级，修成灵仙才是真正踏入仙族的大门，之后每一次晋升，都困难重重，能晋位者千里无一。
到了上仙这个级别，就已经是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金仙只能在万年一次的蟠桃会上见到，至于仙尊，全然是传奇。
历来仙尊虽未必是天帝，可是天帝却全是仙尊。仙界崇尚力量，龙族在众多仙族中得天独厚，战斗力惊人，龙族内部更是纯粹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所以，天帝往往出自龙族，龙族第一，往往都是天帝。
凌清宵以一千岁修到天仙，已经是石破天惊、绝无仅有的修炼速度。龙族内部是绝对的力量压制，只要一族出了一个强者，这一族立刻就要昌盛起来，所以凌清宵晋升天仙后，主母立刻来逼他吐出龙丹，把天才之名转嫁到自己儿子身上。要不然，如果让凌清宵继续出头，指不定临山宿家就会被压制，凌清宵的生母也会转而成为正室。
龙族内部的法则，就这样残酷无情。
凌清宵想到这里一哂，生母养母，与他何干？她们的儿子，都只有凌重煜罢了。
凌清宵囿于自己现在的修为，只能探查出布阵之人的修为绝对在金仙之上，可是凌清宵心中隐隐有感觉，此人的真实修为，远远不止金仙。
甚至不止是仙。
洛晗亦步亦趋地跟在凌清宵身后，她回头看，感觉到那些诡异的风在边界徘徊，就是不敢追过来。她心中生出一个猜测：“我们，是不是误入一个更危险的地方了？”
“无妨。”无论什么时候，凌清宵的声音总是这样冷静又可靠，“跟着我便是……小心！”
然而还是太晚了，地面的局势忽然一变，洛晗眼睁睁的，消失在凌清宵身前。
凌清宵冷着脸，祭出长剑，不遗余力地攻击这个阵法。
洛晗感觉自己只是一眨眼，就换了个地方。四周白茫茫的，似雾又不是雾，而雾的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洛晗回头，果然，凌清宵已经不在了。
洛晗脑子一晕，觉得她拯救世界的大计怕是要凉了。但是输人不输阵，洛晗端着天道的架子，胸有成竹问：“你煞费苦心把我引来，所为何事？”
洛晗认得这双眼睛。这段时间她睡觉，梦中，就是这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
眼前的迷雾忽然散去，露出古老苍茫的黄土地，虽然景色平平无奇，可是莫名有一种威圧感。
仿佛这里已经存在了太久，久到亘古对它都是一瞬。洛晗前方，微微泛着陈旧的金光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的长相不辨男女，声音也带着苍茫的悠远感：“我等了许多年，等到肉身腐朽，神识散尽，只剩一缕残念。如今残念也即将消散，我本来以为，我看不到新神诞生了。”
“欢迎回到神域，幼崽。”

第5章 神域
洛晗保持微笑，礼貌回道：“我成年了，请不要叫我幼崽，谢谢。”
那道残念对于洛晗的话置若罔闻，对于他们这种老古董来说，看凌清宵都是一个年轻的幼崽，别说洛晗。洛晗在这里威胁他，对残念来说，和一只刚长牙的小奶猫挥爪子大声咆哮并无区别。
残念唏嘘不已。神掌管法则，有人主生育，有人主时间，有人主阴阳，洛晗主管的，便是天的这一部分。太阳东升西落，万物春生冬藏，众生生老病死，全部是神创立的法则，各个神的法则叠加，才有了如今六界的模样。
创世战争之后，众神的格局也基本达到平衡，接下来这些年，再无新神诞生。没想到，反而是诸神陨灭之后，掌管天道秩序的新神诞生了。
万物有序，洛晗是天道自然生出的神志，同样是六界法则的一部分，也是如今最年轻的神灵。残念在空空荡荡的神域里憋了这么久，难得见到新人，顿时如所有老成员一样充满了沧桑，甚至忍不住想讲古。
他问：“你知道诸神的历史吗？”
来了，洛晗仿佛回到大一新入学社团招新的那一天，学长学姐也是以一样的口吻，问她：“你知道我们社团的历史吗？”
洛晗其实不太想知道，可是人在江湖飘，总是要适当地商业互吹，以及听别人商业互吹。于是，她礼貌地笑着，说：“不太知道。前辈可以为我讲讲吗？”
残念就等着这句话呢，他立刻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天地分清浊，轻而清的上行，成为天，重而浊的下行，成为地。众神以清气浊气为区分，分别赋予了仙族和魔族力量。仙族吸收清气，也就是灵气，性情寡淡高冷；魔族吸收浊气，也就是魔气，性情逞凶好斗。后来女娲又抟土造人，神赋予仙族、魔族力量，却赋予人族最完美的躯体。”
洛晗商业性询问：“完美的躯体是？”
“就是神躯啊。”残念以一种怀念的语气，叹道，“那时可真是诸神的辉煌时代。”
洛晗感到一阵无语。不过她按照这个逻辑，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仙魔妖都要化形了：“神按照自己的样子捏造了人族，仙魔修炼，都是为了脱去原型，修成人形。准确说，是神形。”
“没错。”残念对后辈非常包容，及时地给与肯定。他依然由衷赞叹道：“神的容貌和躯体，是多么完美啊！”
洛晗明白了，难怪众仙的本体各不相同，但是都以人形行走。原来，他们是在追求神躯。
洛晗想了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既然仙和魔的力量是神赋予的，人族也是神创造的，为何……”
为何现在仙魔人种族昌盛，而神却死光了呢？
残念被迫从往昔的辉煌中抽身出来，叹道：“天地循环，盛极必衰。神赋予了其他种族辉煌，自己却渐渐陷入困境。仙族随着神升天后，仙族因为人数多，繁衍快，渐渐取代神成为天界的代表。人间转而供奉仙，诸神失去信仰，又孕育困难，逐渐被他们一手创造出来的仙族反超。仙族可以修炼，神却只能靠先天能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仙族的力量，已经强于神了。”
洛晗明白了，这是一个老大哥奶活了小弟，最后却被小弟超过的悲伤故事。神只能靠自然诞生，新生速度比不上消亡速度，后来信仰消散，神一个接一个陨灭，到了残念这里，他已经是世间最后一个神了。
可是，他也死了。现在站在洛晗面前的，不过残存的一道神念罢了。
最后一个神陨落，从此进入仙道昌盛时代。
洛晗很快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我以后即使努力修炼，很可能，也是打不过天帝的？”
“对啊。”残念十分坦然，毫无愧疚之意，“你的老前辈们，很早就已经打不过了。后来我们为了维持神的颜面，封闭神域，让神域随机穿行在六界中。只要变得神神秘秘，就没有人敢质疑神的能力了。”
“我明白了。”洛晗点头，从前辈这里学来好多有用的技巧，“我果然需要和未来天帝打好关系。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
一动手，这不就露馅了么。
残念怀念往昔，好生唏嘘了一番现在，最后又开始给洛晗吹牛：“没事，现在你来了，我们神族终究没有灭亡。”
“你高兴的太早了。”洛晗冷冷地，教育这个没有学过进化论的神，“全族只剩下我一个，孩子生不出来，迟早还不是灭亡。”
残念听到这里停滞，叹息道：“神只能靠天生地养，不能像仙族、人族一样婚姻怀孕生子，真的是致命缺点。”
没错，洛晗点头，十分认同。
他们一老一少正在唏嘘种族命运，忽然结界边缘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洛晗虽然年轻，毕竟也算是个小神，马上意识到结界晃动。残念反倒十分意外：“咦，他竟然算出来结界的真实位置，现在龙族的幼崽都这么强吗？”
果然是他，洛晗现在对结界产生浓浓的不信任之感。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菩提树等生灵护送她穿梭时，就是被凌清宵一剑劈碎了结界。现在换成神的结界，竟然也在晃。
修仙界的结界这么不靠谱吗？
残念又开始想当年：“想当年，诸神论功行赏时，因为龙族战功高，实力强，最先被诸神赋予力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龙族，成了如今的天界统治者。”
残念感慨完，终于意识到一些蛛丝马迹。他看向洛晗，问：“外面那只龙族幼崽，和你什么关系？”
你可终于想起来问了。洛晗说：“他是我的保镖。”以及是她预定的，替她管理家业的首席执行官。
残念啧了一声，不知道该感叹龙族的年轻人强，还是他们神族的幼崽强。才多大，就懂得养爪牙兼面首了。
“行吧。”残念挥了挥手，模糊的人形即将消散，“我已经看到了你，心愿已了，可以放心回归天地了。你和你的面首走吧。”
“不是面首。”洛晗冷着脸纠正，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叫住即将消散的残念，问，“我还有一件事，我要怎么修炼？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扔过来了。”
残念听到很是奇怪：“我看你身上有你教养者布下的封印和法器，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你的教养者，竟然没有告诉你如何修炼神力吗？”
洛晗用力摇头，天地可鉴，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很认真地当了十八年人类。
残念口中的教养者，多半是她的父母了。但是，封印是什么？法器又是什么？
她的父母未免心太大，给东西之前，都不和她知会一声吗？
这对残念来说就是举手之劳，他给洛晗激活了手上的玉镯，还顺便解除了她容貌的封印，满意道：“我就说，神的容貌和身躯是最完美的。瞧瞧这张漂亮的脸，多完美啊！”
洛晗才知道原来她十八岁的成人礼竟然是个法器！她被手镯吸引走绝大部分注意力，一时没反应过来残念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洛晗没有得到回答，猛然出现在昏暗的深渊中。一道剑气迎面而至，即将飞到她身前时突然消散。
凌清宵收起剑，平静地看着她：“你出来了。”
他用的是你出来了，似乎知道洛晗本来就不会遇到危险。
洛晗点点头，将手腕上的镯子暂时放下，打算等有空后再研究。为今之计，还是要先离开神域。
她再不走，要被关出抑郁症了。
洛晗兴高采烈地跑到凌清宵身边，头一次感到自己是个对团队有贡献的人：“我知道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尚未走远的残念听到洛晗毫不犹豫地把这里称为鬼地方，微微郁闷了一下。
干什么呢，他才刚刚帮她的面首治好内伤，她这就嫌弃起娘家了？
什么鬼地方，这分明是伟大而神圣的神域。
神如此古老，神域稍微破败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凌清宵听到洛晗的话，没有询问她去哪儿了，也没有问她为何知道，只是微微后退一步，轻轻颔首：“有劳。”
自从洛晗从结界里出来后，那些无所不在的黑影，诡异的风，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深渊怪物，都默默避开了她。洛晗按照残念刚才告诉她的手印，以某种玄妙的频率一道道打出去，很快，四周渐渐变亮，再一转眼，他们就出现在一个山脚下。
洛晗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耳边的虫鸣鸟叫，简直要哭出声来：“我终于出来了！”
洛晗高兴坏了，自然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侧的凌清宵，微微捂了捂心口。
他早就有所感觉，刚才在脱离绝灵深渊的那一瞬间，凌清宵终于确定了。
他缺失的龙丹位置，被补上一颗灵珠。虽然不能像龙丹一样储存大量灵力法术，可是相比于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或许不是灵珠，而是神珠。只有神，才可以造物。
原来，那本古籍的记载是正确的。仙界之人闻风变色的绝灵深渊，其实就是封闭已久的神域。
凌清宵静静看向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女，能眼睛都不眨地拿出万年菩提树精华，能用仙界七十二州最顶端的宝物做衣服，能让神的残念为他修补内伤。
凌清宵最终什么也没说，装作不知，默然移开了视线。
洛晗一回头，就发现凌清宵安静的过分，似乎在走神。洛晗暗暗惊讶，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把凌清宵的视线引过来后，笑问：“怎么了，想的这么认真？”
凌清宵看着眼前含笑的女子，眼前仿佛有光芒炸裂。
神爱万物，所以赋予天地秩序，赋予仙魔力量，赋予人族最完美的躯体。
神的外貌，果真美的让人心生恍惚。仙界之人的皮相都优秀，凌清宵见惯了美人，本以为自己不会被皮相迷惑。没想到，只是因为他没有见过顶端。
看洛晗的表现，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已经变了。原本洛晗的相貌也不能说差，放在人族中也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可是现在她的封印解开，露出她真实的相貌来，原来立刻就不够看了。
仔细看她的五官还是原来的模子，但是精致度上升了不止一层。她皮肤白皙如雪，眼睛弧度优美，鼻梁、唇角、眉尖，每一个转角都尖锐而细致，下颌精致流畅，完美的宛如模板。
她自然是模板，万物以像神为美，她就是天下美人的标准。
最是人间冰雪色。她的美不是小家碧玉、亲和温柔的美，就是高高在上、不可攀及的美。
洛晗感觉到凌清宵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封印被解开了。凌清宵轻轻叹了口气，从掌心化出一面镜子，递给洛晗：“以后独自一人的时候，不要轻易露出脸。”
洛晗不明所以地接过镜子，她毫无心理准备，低头往镜子中一看，当即内心一句“卧槽”，险些晕过去。
她不久之前还觉得残念自恋，都是一道残念了，还天天念叨自己多么多么完美。现在洛晗终于知道了。
残念陈述的是事实。
神是天下至美，现在六界只剩洛晗一个神族，她便是六界第一美人。

第6章 天道
洛晗一路走来都是飘的。凌清宵答应了保护洛晗，接下来去哪儿，当然由洛晗说了算。
洛晗对仙界全然是睁眼瞎，最后还是凌清宵用神识探了方向，带着她去最近的城镇落脚，暂作休整，顺便采办些必需品。
这其中最紧要的，就是给洛晗准备遮挡面容、阻止他人神识窥探的幕篱。
仙族人人相貌出色，可是美丽的前提必须是强大。仙界虽然比人界、魔界安全了好几个档次，可并不是没有藏污纳垢。即使是神仙，也有强取豪夺，也有见色起意。
凌清宵的姿容同样出众，可是他行走在外，从不需要任何遮挡。因为他是龙族，还是一个实力相当出众的龙族，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所以他也无需惧怕那些阴暗的窥探。
可是洛晗不同，她现在还是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虽然这段时间凌清宵会跟在她身边，但是难保不会有疏忽的时候。最好还是从根源上防患起来，出门在外时用法器遮挡住洛晗面容，多小心些总没错。
洛晗亦步亦趋跟在凌清宵身边，忍不住感叹：“原来，我也有因为容颜太美而烦恼的一天。”
凌清宵听到了，只做不觉。这个幼崽格外活泼，总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凌清宵最开始还会留意，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他们离开神域时被传送到一个荒郊野岭，凌清宵带着洛晗飞往最近的城镇。这些城镇是散仙集聚形成的，虽然屋舍简陋，可是临时中转也勉强可以。
人族向往天宫和神仙，殊不知云层之上，仙族也和人类王国一样，分三六九等，尊卑贵贱。
天与地相对，其实天界只是个统称，天界足足有三十六重天，七十二州。三十六重天中按高度从低到高分为下六重天、中十八重天、上四重天、四梵天、三清天、大罗天，天层高度越高，灵气越浓郁，地位自然也越尊贵。
其中三清天的边界是南天门所在，进了南天门，就全是天宫所有。所以三清天是天界最清贵的地方，类似凡间王国的皇城，是仙界各大办事机构驻址所在地。能出入三清天，无疑被全体仙族视为荣耀。
三清天之上的大罗天是天帝独属，无诏不得擅入。三清天往下是四梵天，凡间靠近皇城的地方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仙界亦如此，四梵天被各大高官显族、尊者后裔占据着，寸土寸金。
大罗天、三清天、四梵天占据了整个天界八成以上的资源和灵气，可是人口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四梵天之下，才是真正的仙族社会。
下六重天、中十八重天、上四重天，这才是仙族们口语中的天界范围。根据字面意思就能清楚地看出这三界的区别，上四重天全是各大望族，中十八重天是仙界的中坚力量，散落着大部分灵仙、天仙，以及许许多多中小型家族，类似现代社会的中产阶层。钟山凌家，也就是凌清宵的家族，就在中十八重天。
下六重天人口最多，也最没有话语权，在这里聚集的全是资质卑劣的本土仙族，或者从各界飞升上来的散仙。本土仙族天资低，往往终其一生修不到灵仙，不入灵仙，就不能被称为仙，他们只能在下六重天厮混，日后生出孩子，也往往不成出息，只能一代代重复父辈的路。
至于飞升上来的散仙，他们飞升前也是各自领域的强者，可惜到了仙界无人脉无家族无背景，也只能在下六重天沉浮。他们唯有靠婚姻或拜师两条路，才能脱离底层，进入更高的中界。
散仙中毕竟有不少资质不俗的，每隔百年，中界的各大家族会去下六重天吸收人手，云梦菡就是这样，被凌家收纳回来的。
凌清宵和洛晗虽然被神域传送到中十八重天，可是这里离下六重已经很近了，所以才会有由散仙聚集起来的城镇。如果天层再高一点，断不会有无所属的城镇。中十八重由各大家族把持，他们按照多年来默认的地界，各自把持地盘，中十八重天有许多大型城池，可是这些城池，无一例外都依附于当地大家族。
比如钟山脚下的天照城，就是如此。
凌清宵在路上简单和洛晗讲述了上、中、下几重天的现状，洛晗听得似懂非懂，只能强行记住那些地名，等日后再慢慢了解。凌清宵一路上刻意避开人群，没想到进城后，还是引发了一场小小的轰动。
凌清宵和洛晗并肩走入客栈，仙客居的老板看到这两个人进门，眼睛都被洗干净了。
当真是光彩照人，仙气飘飘。他们两人往那里一站，仙客居的老板都产生一种自家小店是天宫的错觉。
洛晗看着眼前的飞檐斗拱，奇花异卉，对凌清宵口中的“屋舍简陋”产生些许怀疑。这里已经是凡人对天宫想象的极致，可是在仙界人的眼中，竟然只是一家不入流的简陋小店？
洛晗简直没法想象，真正的天宫，是什么样子的？
凌清宵和洛晗只是在大堂露面片刻，就已经引来许多人观看。凌清宵脸色渐冷，知道此地不能久留，留下一块令牌后立刻带着洛晗离开。
洛晗乖乖跟在凌清宵身后，看到他停在一处房门前，以特殊的手印打开禁制，然后微微侧身，说：“这是你的房间，我不便进入，你自己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传信。”
说完之后，他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传信玉简的口诀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洛晗点头，她推开房门，留意到凌清宵一眼都没有往里面扫，等到她完全进门后，才对她颔首：“门上带着禁制，你关门后，未经你允许，不会有任何神识探到屋里情况。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事，立刻传信给我。”
他虽然和洛晗说话，可是眼睛一直微微避着，并不往洛晗的屋里看。洛晗留意到了，心中好感顿生。
这其实是很小的细节，然而偏偏，细节见人品。
洛晗再一次点头，她发现凌清宵没有走的意思，她和他对视几眼，后来试探地关上门，凌清宵才转身离开。
洛晗关门后，十分惊讶。凌清宵这个人淡漠不假，同时又极其遵守规则和秩序。与他无关的人，他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是一旦他答应了什么，必然十足认真负责。
洛晗轻轻啧了一声，他真的是个大反派吗？还是说，凌清宵就是因为太过恪守君子之礼，压抑了太久，最后才把自己憋成变态了？
洛晗一边感叹，一边找了个舒服的床榻坐下。这里虽然说是客栈，其实房间里面的空间非常大，洛晗粗粗一览，就看到了炼丹室、灵兽室、修炼室、书房、卧室等好几个分区。
神仙的生活，她果然想象不到。
洛晗没有心情探索自己的房间，她一得空，就立刻拿出自己的手镯。她记得残念给她激活了法器，顺便还解了她容貌的封印。容貌多半是洛父洛母为她封印的，她的真容出现在美人如云的仙界都能引发轰动，如果出现在现代……
不敢想象。
既然洛父洛母为她封印了容貌，那她的成人礼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手镯了。洛晗拿起手镯细看，这个手镯是剔透的玉，边缘镶了细细的银，银玉交映，颜值倒是很高。
问题是怎么用呢？
洛晗念头刚落，面前忽然弹出一个操作面板来。洛晗吓了一跳，骤然松开手镯，面板也瞬间消失了。
洛晗定了定神，重新研究手镯的启动方法。她最开始觉得手镯上应该有一个开关，后来突然想到，仙界之人习惯用神识，五感反倒是其次，储物空间、法宝等，都是用神识控制的。
洛晗心念一动，果然，刚才的面板又出来了。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操作面板，内心涌上一股绵长的怀念。
毕竟是她生长了十八年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没有留恋。洛晗伸手碰了碰，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操作页面像极了现代的平板，只不过没有实物，倒有点像科幻电影里炫酷的光脑。
这些是洛晗最熟悉的东西，她很快就摸清了新平板怎么用。洛晗心中有些感动，这必然，是父母为她准备的了。
虽然他们并非她的亲生父母，甚至他们其实是一个人，可是养育之恩，终身难忘。
洛晗熟悉了操作后，很快点进去看每个模块的功能。洛晗姑且把这个叫做天道系统，此刻天道系统里有神仙魔人妖冥六界的总人口、出生率、死亡率、人口年龄分布，甚至点进去，里面可以查到每一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和族谱。
这是一个强大的户籍系统，洛晗换了个页面，切入六界地图，拉大看，可以清晰地看到各界植被覆盖率、灵气密度、物种丰富度，甚至还有定位。
洛晗鬼使神差把地图切换到当前所在位置，还好，她所在的房间是一片空白，想来是开了禁制的缘故。这个系统虽然强大，但是并非无敌。
外界的力量，比如灵力、禁制、阵法，都可以阻断系统，天道系统只能看到自然的、无人为干扰的领域。
洛晗知道了系统的上限，也就不去作死看天宫的地图了。她还想多活两年。
洛晗又试了几个功能，深刻感受到开上帝权限到底有多爽。她玩了一会，意识到今天的正事还没干呢。
她虽然成功骗到了凌清宵给她做保镖，可是她不能永远寄希望于别人。都到了修仙界，为何不自己修炼？
神的能力虽然是天生的，但是神力也要从无到有慢慢练习，世上没有谁是毫不费力地获得力量的。
洛晗没找到和修炼相关的功能，她灵机一动，用了检索。
果然，面板中弹出许多资料。洛晗先从最简单的看，慢慢明白了自己的神力是什么。
仙族可以自己选择修炼什么能力，神却一出生就被定了型。洛晗猜的没错，她果然不是战斗挂的，祈祷、赐福、送财、送子……这都是些什么？
洛晗点入赐福页面，眼睛差点被闪瞎。信息条框飞快地跳动着，根本没法看清里面的内容。这里面每一条，都是六界对天许愿，最多的是求财，其次是求子，边边角角还有些有情人对天发誓，尤以男人为多。
洛晗露出一丝笑，对天发誓可不能胡来哦，一旦向天起了誓，没有实现，她是可以降雷劈负心人的。
“让我来瞧瞧，又是哪个男人在放大话。”
洛晗点了筛选，她本意是打发时间，没想到页面刷新后，头一条弹出来的竟然是男主的名字。
洛晗猝不及防吃到了瓜，而这时，誓言还在更新：“梦儿，我对天发誓，我对饮月真的只是兄妹之情。若是你不信，我可以在此对着天地万物，对着钟山众祖，立下毒誓！”
那行字停了停，随后继续更新：“我凌重煜发誓，我对梦儿若不是真心，必身败名裂，堕入魔族，永不升仙……”
他没说完，那行字就停了。洛晗露出了然的微笑，想必，是女主心疼，用纤纤细手捂住了男主发誓的嘴吧。
你捂他干嘛，有本事让他说完啊。他最后，还真入了魔。
洛晗亲眼看到这行誓言变了色，成为永恒的凭证。洛晗若有所思，凌重煜主动对天起誓，那便是和天地做了契约。洛晗可太知道后期男主是什么德行了，这岂不是说，她可以降雷劈他？
洛晗忽然发现了特殊的发家技巧。

第7章 表妹
洛晗无意间吃了好大一口瓜，看样子男女主在海誓山盟。可如果洛晗没记错，男主口中的饮月，正是主母宿仪芳的侄女，临山应龙族的大小姐宿饮月。
宿饮月在书中也是有名有姓的狠角儿，她是男主的表妹，和男主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度威胁女主正室地位，后面还硬是把女主逼到堕胎流产。
宿饮月能做到这一步，一来是占了表妹身份的优势，二来，就是她身体弱。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身体弱的人，似乎也更容易得到长辈的怜爱。凌重煜是如此，宿饮月也是如此。
主母宿仪芳和临山宿家一直有意亲上加亲，连渣爹凌显鸿也是默许的。虽然后面事实证明凌清宵才是宿饮月的真表哥，可是已经生出来的情谊退不回去，宿饮月一直对凌清宵淡淡，反而对男主凌重煜势在必得，从小就梦想着成为凌重煜的新娘。
出身高贵又身体娇弱的表妹对他一往情深，男主口中说对宿饮月只是兄妹之情，事实上却一次又一次偏袒她。宿饮月仗着自己身体弱，屡次三番在男女主约会时把男主叫走，破坏男女主的感情，甚至还设计陷害女主。男主把女主吊在城楼上暴晒，就是为了挖心给宿饮月续命。
一个恶毒表妹做成这样，也是十分有排面了。不过看起来现在宿饮月还没有插足到男女主的感情中，男主被女主误会后，立刻就追出来发誓挽回。洛晗想到以后的剧情，再看着此刻男主指天立地的誓言，心里轻轻一哂。
呵，男人啊。男主竟然还信誓旦旦说只是兄妹之情，如果真只是兄妹，后面为什么会搞到床上？
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洛晗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凌清宵呢？
凌清宵可曾有过对天发誓，可曾对什么女人许下诺言？
洛晗怀着某种隐秘的心思，在检索中输入大魔王的名字。然而遗憾的是，检索结果为零。
洛晗不死心，扩大筛选范围，连许愿、祈福也勾选在内。她按了确定，系统弹出“检索中……”的字样，洛晗满怀期待地等着，几秒后，检索结果竟然还是零。
洛晗当真意外了，凌清宵看着就是个性冷淡的人，他不谈恋爱可以理解，可是难道这一千年来，他连许愿都没有吗？他究竟是太过自信，知道他不需要许愿就可以达成目标，还是太过悲观，知道自己的愿望不会有任何结果？
可能洛晗猜错了，也可能，两者皆有。
洛晗不由看向隔壁房间，一墙之隔的地方，想必凌清宵又在修炼吧。
他实在活的太清醒了，宛如机器，纹丝不差，洛晗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天资过人的大魔王都这样用功，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修炼呢？洛晗给自己加了把劲儿，然后拉开被子，准备睡觉。
今晚太累了，明天，她一定好好修炼！
第二天洛晗睡得正香，忽然被闹钟吵醒。洛晗双眼迷蒙地爬起来找闹钟，最后发现是镯子里传来的。
洛父洛母究竟是什么魔鬼，竟然还内置了闹钟功能？
洛晗按掉闹钟，经过这一打岔，她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
修仙界有一点好，那就是人力大大解放，衣服自带清洁功能，连床铺也可以自己把自己叠起来。洛晗一边用神识指挥洗脸盆放水，一边想，一会得和凌清宵学几个除尘法诀，等她学会了之后，她连脸都不用洗了。
洛晗很快就把自己收拾成仙女，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陶醉了一会，恋恋不舍地戴上面纱。
面纱和幕篱都是凌清宵准备的，他昨日买来了东西后，直接寄存到她的房间，传送法阵自动送到洛晗屋内。仙界以白为尊，凌清宵准备的幕篱和面纱都是白色，其中幕篱长及膝盖，只能露出一截裙裾。
带上幕篱，别说脸，身形都遮挡的严严实实。洛晗想到一会要吃东西，就没有带幕篱，而是用了面纱。
她出门后，直接往凌清宵的房间走去。她才刚刚走近，门就从里面开了。
凌清宵站在门内，沉静地看着她：“何事？”
一大清早看到神仙人物实在心情愉快，洛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你要下楼去吃早饭吗？”
人类的语言套路博大精深，洛晗这个问题就问得很有技巧。她不说自己想吃饭了，而是友好邀请凌清宵一起去用饭。凌清宵已经辟谷，又不需要用膳，而洛晗身上还没有钱。
你说，是吧。
凌清宵点点头，合上门陪她一起下楼。
他们两人容貌都显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凌清宵单独包了隔间，然后让店家上菜。只不过这家客栈到底不算豪华，隔间里隔音法阵并不算好，隐隐约约听到隔壁飘来声音。
“……你们知道吗，钟山凌家出了好大一桩丑闻，嫡出公子和私生子竟然调换了！”
“什么？是龙族那个凌家吗？”
“当然，中十八重天除了他们，还有哪个凌家？”说话的人啧啧称奇，“如今就是下重天的最不出息的仙族也不会混淆血脉，没想到龙族那样注重血统，竟然闹出这种丑闻。嫡子和庶子调换了一千年，要不是引来诛魔雷，恐怕还不知道要错多久呢。”
“诛魔雷？”另一个人越发吃惊，“如今仙魔对立，天帝一直都出自龙族，结果龙族内竟然混入了魔族？”
最开始说话的人赶紧嘘了一声，无论天帝还是龙族，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这些散仙能议论的。两人声音转低，渐渐不可分辨。
洛晗悄悄看了凌清宵一眼，原来这段时间，他和凌重煜被掉包的消息已经传遍仙界了，连偏僻的中下界交界都有人谈论。
对啊，就是放在凡间，两个孩子抱错都是大新闻了，更何况仙界呢？仙界人人都有法力，神识覆盖之下风吹草动都能发现，还有各种各样的禁制、法阵，按理说，是不会出现抱错这种低级错误的。
可是这样的事情偏偏发生了，还发生在守卫森严的主母内院。主使者是谁，昭然若揭。
洛晗看书的时候瞧见那个渣爹偏心到调换两个儿子都气的不轻，凌清宵作为受害者，内心又该多么难受？
主母宿仪芳一千年来不知道凌清宵是她的亲生儿子，虐待凌清宵尚且有情可原，而小妾白灵鸾更爱自己生出来的儿子，也能理解。但是凌显鸿呢？他身为父亲，看着宿仪芳残害凌清宵时，他在想什么？
洛晗默默叹气，而凌清宵依然笔直地坐着，神情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洛晗想安慰他又怕适得其反，于是主动给他倒了杯灵茶，说：“这杯茶我敬你，感谢你带我离开深渊。”
凌清宵眼睫轻轻瞥了一眼，淡声道：“是你打开的通道。”
洛晗笑容微微凝滞，你看，天就是这样聊死的。果然凌清宵是个男配，男主左手表妹右手女主，又是发誓又是说情话哄女主开心，而凌清宵呢，一句话就终结了整个话题。
洛晗挑了挑眉，继续微笑道：“但是你之前救了我，我总该感谢你的。”
凌清宵依然冷冷淡淡，就事论事：“这只是一个交易，你并不欠我。”
行吧，洛晗冷着脸低头继续吃饭。她怕他一个人多想，特意安慰他，他竟然说这只是一个交易？
他真的是个性冷淡吧。
洛晗吃饭，凌清宵就全程坐在旁边静静等着，不催促也不打扰。洛晗中途问过他要不要添双碗筷，都被凌清宵拒绝了。
成为灵仙便是正式入仙门，彻底脱离七情六欲，不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但这只是不必要，并不是不能。依然有许多仙人贪恋口腹之欲，会用灵草、灵兽肉做食物吃。淬炼过的灵草、灵兽没有杂质，食用后不会在体内增加杂质，反而还能增长修为。
自然，这一顿饭所花费的灵石也十分可观。
洛晗今日用的就是灵石餐，每吃一口都是享受。可是凌清宵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一点动摇。
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自律到无趣。
洛晗舒舒服服吃了一段饭，之后凌清宵叫店家来结账。掌柜对这两人印象深刻，一见着他们，就殷勤招呼道：“仙君、仙子安。两位饭可用得好？”
这种时候是不能指望凌清宵说话的，洛晗只能出面客套道：“一切都好。有劳店家。”
店家见了洛晗笑的越发灿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店家也乐于和漂亮的仙子说话：“不敢当不敢当。不知道仙子还要住多久，二位下榻小店，是不是为了碧云秘境？”
洛晗听到一怔：“碧云秘境？”
“没错。”店家见洛晗竟然不知道，也吃了一惊，“仙子竟然不知吗？我还以为，你们是专门为了秘境而来。”
洛晗好奇，问道：“碧云秘境是什么？”
店家听到，立刻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说道：“碧云秘境可了不得，中重天大大小小足有上万个秘境，可是碧云秘境却是独一份的。碧云秘境木灵气葱郁，盛产天材地宝，而且，里面还有鹤灵兰！”
店家语气充满了骄傲，洛晗应和着笑了两声，问：“鹤灵兰是什么？”
店家又惊讶地瞪了瞪眼睛，洛晗见状，立刻说：“我和哥哥第一次离家游历，许多消息知道的不全面。有劳店家为我们介绍一二。”
兄妹？凌清宵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无声地看了洛晗一眼，没有多说。
店家没有怀疑洛晗的话，他甚至恍然大悟，原来是兄妹，怪不得两人同进同出，姿容还都如此出色。
店家说道：“鹤灵兰是难得一见的专用于经脉的药，仙界灵丹妙药这么多，能修复经脉的却少之又少。据说即使是千疮百孔的经脉，用鹤灵兰也可以修补如初。经脉可是直接关系着修行，只要有条件，谁不想收几株备用，就算自己用不着，留给晚辈也是值得的。因此鹤灵兰一向有市无价，这次碧云秘境现世，好多人不远万里来碧云秘境碰运气，说不定就找到了鹤灵兰呢。”
洛晗了然，原来是修复经脉的药，怪不得最近这么热闹。洛晗和店家道了谢，就打发店家下去。
等人走后，洛晗立刻看向凌清宵，眼中跃跃欲试：“我们也去看看吧？”
她记得凌清宵之前经脉受损，受伤十分严重。虽然用菩提木精华修补过，可是效果毕竟不如鹤灵兰。
凌清宵脸色微正，问：“你经脉受了伤？”
“当然没有。”洛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是为了给你用啊。”
凌清宵又意外了一瞬，他以为洛晗想要为自己准备后路，结果，竟然是为了他？
凌清宵反应过来之后，本能地拒绝：“不必。”
“经脉多么重要，怎么能让你硬撑着？”洛晗却十分执意，说道，“你每日都在修炼，若是不把经脉中的隐伤治好，岂不是一运灵气就疼？”
“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凌清宵说完后顿了顿，道，“我都不觉得这是受伤。你如今没有修为，进秘境会有危险。若不是必须，实在没必要为鹤灵兰走一趟。”
“你的事就是必须。”洛晗不让凌清宵继续说下去，强行道，“反正我们也无处可去，不如进秘境里看看。我还没见过秘境呢。”
洛晗都这样说了，凌清宵也不好再提。其实，真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
龙自身血肉强横，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自愈。凌清宵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唯独这次挖内丹，他受到重创，实在没法靠自己痊愈。
龙挖内丹，无异于人族挖心。如今龙丹的位置被神放进去一颗神珠，虽然还在痛，但这种程度的疼已经可以忍耐。相比之下，经脉的损伤简直微不足道。
从很小起，宿仪芳扣着他的修炼资源，凌清宵只能用加倍的修炼追回补药差距。那时候他年纪小，运行灵气不得法门，经脉屡次受损，情况可比如今严重多了。
何况这次有菩提木精华的修补，已经比以往许多次都好，凌清宵都不觉得这种程度的痛算是受伤。谁知洛晗竟然为此，要去寻找鹤灵兰。
凌清宵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又有点些微的茫然。
从前，这样的待遇一直属于凌重煜。凌清宵习惯了凌重煜霸占最好的灵气，占据最多的资源，稍微受些伤就能惊动整座钟山，修为上略有些进步，就被众人大张旗鼓地称赞。
而凌清宵，永远退避三舍，永远自生自灭，永远为凌重煜让步。
凌清宵都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有人为了他身上微不足道的伤口，去秘境里寻找名贵灵药。
凌清宵有片刻的失神，洛晗已经戴好面纱，激动又好奇地问：“我们要去秘境探险，是不是要准备丹药物资？”
凌清宵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兴奋的幼崽，微微叹气：“当然。”
洛晗已经按捺不住了，她只在小说中看到过主角探险，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她兴冲冲要出去采买，凌清宵抬手，铁面无私地在她面前竖了道冰墙：“回去带幕篱。”
“……哦。”

第8章 女主
碧云秘境现世是这一带最热的话题，秘境出世那天，地面一早就站满了人，法器、仙衣的灵光此起彼伏。连云层中也停着许多云舟，各大家族的徽标在天空中闪闪发光。
洛晗和凌清宵也早早到场，凌清宵一露面果然引来众多视线，凌清宵大概是被看习惯了，毫无波动。洛晗躲着幕篱后，好奇地张望着外面。
她幕篱长及膝盖，走动时幕篱和裙裾层层叠叠，仙气十足。可惜仙虽仙，行动却真的有些不方便，幸好这个幕篱是法器，不会憋气。洛晗隔着一层纱，心中暗下决心，她一定要好好修炼，早日强大起来，像凌清宵一样，光明正大地把容貌现于人前。
洛晗扫过地面，又看向天空中悬浮的云舟，莫名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像学校开学。站在地上的是自己来报道的，上面的云舟是家长开豪车来接送。
果然，仙界贫富差距一样悬殊。
洛晗在打量别人，殊不知他们两人也频频被其他人打量。这两人一男一女，男子容貌出色，修为高深，站在那里自带冰雪光环，瞩目非常，而他身边的女子却带着遮挡全身的幕篱，看不清长相，也探不出修为。
这样的组合显然非常奇怪。碧云秘境物产丰富，相应的便是秘境里危机重重。在场之人要么像天上的那些大家族，以家族形式进秘境，要么像散仙，三五成群早早组好了队。
像他们这样两个人独闯秘境的，实在另类。这样的人，要么是新出茅庐的大家族子弟，不知修行险恶，要么就是自恃实力，另有依仗。
这样想着，便不乏有人凑上来搭话。一个穿着红衣，容貌非常精致的男子凑上来，笑眯眯问：“两位可是要进碧云秘境？可曾组队？”
洛晗瞧了瞧眼前这个骚包的红衣男，再看看清净高冷，浑身上下弥漫着大佬气息的凌清宵，觉得自己看破了对方的意图。
洛晗上前一步，不假辞色道：“不需要。”
他们队伍里只能有一个拖油瓶，那就是她。这个红衣骚包男已经超标了！
红衣男子没料到被拒绝的如此干脆，他停了一会，才喃喃道：“我也不至于这般不济吧？我堂堂朱雀族，虽然多年来不精修炼，但是底盘放在这里，我就算靠天赋神通也能横闯秘境。我是看你们两人孤零零的可怜，才过来提携你们一把的。”
红衣男子说出自己是朱雀后，隐隐挺直了腰杆，等着这两人一反态度主动巴结。可是他等了一会，凌清宵毫无波动，洛晗也只是冷冷淡淡“哦”了一声。
红衣男主没等到预料中的赞美，十分惊讶：“我是朱雀，你们该不会不知道朱雀吧？四灵之一的朱雀啊！”
洛晗发现鸟类的脑容量果然不太大，她依然不为所动，淡淡道：“所以呢？”
鸟类都自恋，还虚荣，红衣男子一听就不服气了。他正要和洛晗理论，他们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二公子？”
洛晗带着幕篱回头，见一个双眸剪水、秀雅绝俗的女子望着他们这个方向，一双笼烟眉似颦非颦，一双杏眼里泪珠似落非落。
洛晗立刻知道这是谁了。
女主，云梦菡。
云梦菡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凌清宵，她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向凌清宵，到近前时，又害怕般停住：“二公子，你活着实在太好了。你当日落下深渊后，我想要跳下去追你，可是绝灵深渊马上就消失了。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心你，每每想到就心痛欲绝，以泪洗面。现在知道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云梦菡语无伦次地说完，怯怯停住：“二公子，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她说完后，那双水做的眸子中顿时弥漫上雾气，泫然欲泣：“你是不是在怪我？我知道，你一定在怪我，怪我当时没有跳下去救你。”她说着伸出手臂，就要自断真身：“我这就把命赔给你，这是我欠你的。”
洛晗站在旁边看完了女主从激动到悲伤再到割脉一整套表演，而这个过程中，凌清宵一句话没说，甚至都没有看她。
女主脑补能力未免太强。凌清宵还什么都没说呢，她这就要割脉赔罪了。
云梦菡的灵刀即将落下，忽然被一道霸气的红光打散，紧接着，她纤细的手腕就被一个男子牢牢握住：“云梦菡，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洛晗和红衣男子齐齐把视线移向新出现的男子。这个男子身形高大，衣着华丽，五官自然不算丑，可是和凌清宵比起来那就落于粗犷。可是他气质霸道张狂，倒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在。
红衣男子悄悄问洛晗：“这是谁啊？”
“凌重煜。”洛晗小声和瓜友分享背景知识，“这位是凌清宵的哥哥。前面那位是云梦菡，他们俩的小师妹。”
红衣男子了然，兄弟二人争一女，这个剧本精彩。他感叹完后慢慢觉得不对，这几个名字，为什么听起来熟熟的？
“凌！莫非……”
洛晗“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
凌重煜只是一时不查就不见了云梦菡踪影，他赶紧用法器追踪，刚找到她的踪影，就看到云梦菡用灵力化刀，要往自己的脉搏上切。凌重煜吓得魂飞魄散，立刻飞来阻止她。
凌重煜险险拦住，后背都吓出一身冷汗。他缓过来后立刻大怒，用力拽着云梦菡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厉声呵斥。
云梦菡又是委屈又是痛心，眸中雾气弥漫：“大公子，我是为了给二公子赔罪。只要二公子能消气，我便是把这条命舍给他也无妨。”
凌重煜听到云梦菡的话，终于把视线投给其他几人，也终于发现他的弟弟正站在不远处。
凌重煜的表情很快变得冷淡，口吻也十分生硬，和刚才对着云梦菡判若两人：“是你，你原来还活着？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报信给家里，你知道这段时间父亲母亲为你操了多少心吗？”
刚才云梦菡的出现的时候，凌清宵就知道其他几人肯定在不远处。雷劫那日的一切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天雷降下的刹那，所有人都扑向凌重煜。生母和养母不顾性命挡在凌重煜身前，父亲祭出本命法宝为凌重煜挡雷劫，连凌清宵的舅舅，临山宿家家主，也扔出一件又一件法宝，为那个和宿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挡下滚滚诛魔雷。
他们甚至没有想到，凌清宵也在。
这几乎成了凌清宵的心魔，凌清宵从深渊落下，昏迷前最后一眼，就看到众人站在山崖边，彼此交谈，可是没一个人有意向跳下来救他。
凌清宵闭上了眼，任由自己坠入黑暗。
只可惜，他没有死，他竟然还活着。凌清宵其实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可追求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荒诞又失序的世界，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曾经他一心想着修炼，他以为，等他足够强大了，这一切就会不一样。
可惜，事实证明，并不会。
凌清宵虽然还活着，心却早已死寂，如今的他，无异于一副行尸走肉。只不过洛晗救了他，她要求他保护她一千年，凌清宵难得得到别人的好意，所以不忍拒绝，也不能拒绝。
凌清宵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保护洛晗一千年，等到她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他就可以放心地从这世上消失。而曾经那些故人，相处时总是痛苦多过快乐，之后，也就不要再相见了吧。
就让钟山之人，当他死了吧。
然而上天不肯放过他，凌清宵在这里，又遇到了熟人，还是他曾经以为的唯一对他好的人，云梦菡。
凌清宵记得，云梦菡当日哭得双目通红，浑身颤抖。那根纤细的手指就那样颤抖着，痛苦着，指向了他。
凌清宵立刻在心中念清心咒，好不容易在神域中压下的心魔，此刻又有抬头的趋势。凌清宵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看不要理，他已是个死人，现在行走世间不过是履行最后一份责任。但是事与愿违，他避之不及的人，非要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
等听到凌重煜指责他为何让父母担心时，凌清宵的心魔险些当场失控。他觉得可笑，他百死一生，好容易从绝灵深渊爬出来，他的这些亲人们从没有动过寻找他的心思就罢了，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家里，让家里白白担心这么久？
凌清宵双眼望着前方，再一次平静又认真地想，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是他想错了，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错的？
云梦菡倚在凌重煜身后，见凌清宵看都不看他们，又痛苦地涌上眼泪：“二公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迁怒夫人和大公子，我当时应该陪你一起跳下去的。”
“梦儿！”凌重煜不悦地呵斥了一声，回头看向凌清宵的目光已经殊为不悦，“绝灵深渊寸草不生，百万年以来无人生还。你掉下去时事发突然，我们没来得及拉住你，等你落下去后，父母也想过救你，只是父亲是钟山家主，母亲是一族主母，他们两人举足轻重，总不能为了救你而亲身涉险。还没等我们商量出办法，深渊就消失了，我们更是有心无力。”
凌重煜说完，紧紧绷着下巴，说道：“好在你并无大碍，既然已经平安出来，就回家吧。”
回家吧。凌清宵平静地想，回家做什么呢？继续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为钟山的事业添砖加瓦，最后让父母的宠儿凌重煜继承，从此他们一家人团圆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他们究竟把他当什么？
凌清宵不说话，神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完全视凌重煜于无物。
“你！”凌重煜出奇愤怒，碍于周围还有其他人，只能忍着气，呵道，“不知所谓。莫非真如梦儿所说，你对家族有怨？”
云梦菡已经泪流满面，心口痛的简直无法呼吸：“二公子，你连我也不理了吗？你以前，从不会对我这样的。你如果怨我恨我，你说出来，不要自己憋着好吗？我说了我会舍命救你，虽然你现在已经平安了，但我说到做到，这就把这条命赔给你。”
云梦菡作势又要割腕，凌重煜心疼的不行，自然用力攥住她的手。云梦菡一点哭一边挣扎：“你放开我，我要给二公子赔命。”
“凌清宵！”凌重煜冷冷看着凌清宵，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饰，“你这就满意了？是不是我和父母也要为你赔罪，你才肯干休？”
洛晗实在忍不住了，说道：“省省吧，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洛晗突然说话，把云梦菡和凌重煜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们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凌清宵身边还有一个女子。
或许并不是才发现，而是一直懒得注意。洛晗面容和身形都隐在幕篱后，悠悠道：“割腕也好，赔罪也罢，一直是你们俩在唱对台戏。自从你们出现，他和你们说过一句话没有？他都懒得理你们，你们还不依不饶往上贴？”
红衣男子简直忍不住想给洛晗比个大拇指。他以为洛晗和他一样是围观群众，没想到洛晗毫无预兆就加入战局，还以一挑二。
凌重煜含怒，看着洛晗的目光宛如针芒：“你是何人，凌家的内务，你有什么资格置喙？”
凌重煜毕竟是天仙，盛怒之下威压自然铺开，周围许多修为低的人顿时面色发白。迫人的威压沉沉笼罩下来，几乎让人忍不住想跪地求饶。
修为低的灵仙散仙都受不住，更不必说没有修为的凡人。洛晗当时就感到心口不适，她正要调动天道面板反击，忽然身上压力一轻，随即另一股冰冷又强大的威压从身后爆发。
是凌清宵。
威压是上位者驭下的手段，谁的拳头更大谁就更有道理。凌清宵的威压直接冲着凌重煜而来，凌重煜身上还有天雷留下来的伤，突然被凌清宵的威压冲击，当即受不住后退了一步，嘴里涌上一股血气。
凌清宵的目标非常明确，并没有伤及无辜。但是围观的人都是修炼者，威压放不出来，判断谁强谁弱还是可以的。众人哗然，一个人忍不住道：“刚才那个人不是哥哥么，修为竟然不如弟弟？”
说话的人声音很小，然而在场都是仙人，各个耳聪目明。凌重煜皱眉，脸色铁青地看向凌清宵。凌清宵亦冰冷地回视他：“她是谁，与你无关。”

第9章 碾压
红衣男子在心里啧了一声，他原来以为是两男一女，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是两男两女。他赶紧去看云梦菡的表情，果然，她泫然欲泣，眼中的水雾更多了。
他们这里的争端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在场几人各个容貌不俗，身份高贵，疑似还有感情纠纷，已经有许多人暗暗注意着这边了。
宿饮月好容易支开云梦菡那个贱人，一转眼，表哥就不见了，看方向是去追云梦菡了。宿饮月气得直跺脚，也赶紧带着侍女追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凌重煜，她欣喜地喊了声“表哥”，接下来才看到凌重煜身边的云梦菡，以及……凌清宵。
宿饮月的表情也慢慢变淡，她远远对凌清宵点了点头：“二表哥。”
这就算打过招呼了。宿饮月随即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向凌重煜，暗暗挤开云梦菡。
红衣男子发出了今日第三次感叹，是他见识太短浅了，原来，是两男三女。
兄弟，师妹，表妹，这才叫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宿饮月到来后，明显凌重煜和云梦菡都紧绷起来。他们两人不再聒噪，凌清宵和洛晗自然不会主动搭理。一时间气氛安静又微妙，好在很快，秘境开放了。
天上地下各式各样的盾光亮起，众人都争先恐后地往秘境中飞，毕竟天材地宝先到先得，若是进的晚了，好东西都被别人搜刮走了，那可无处伸冤。
凌重煜也想要赶快进去夺宝，他迈了两步，想起来凌清宵也在，不得不做面子问道：“二弟，碧云秘境危险重重，家族组队会安全一些。你要加入我们吗？”
凌清宵的回答是召出长剑，低头看向洛晗：“我们走吧。”
“好。”
两人谁都没有理会凌重煜，从这帮人身边擦肩而过。红衣男子看到，也赶紧跟着走。
凌重煜被凌清宵无视后，脸色十分难看。他从小到大一直被人捧着，何曾被人冷过脸，即便现在他身份暴露，地位有些不尴不尬，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不恭敬。
宿饮月小心地拽了下凌重煜的袖子，云梦菡也眼巴巴望着凌重煜。凌重煜压下不悦，重新整理好表情，说道：“我们也走吧。”
碧云秘境是难得没有被大家族垄断的秘境，公开对所有人开放。洛晗进入秘境后有些头晕，她站在原地醒神，回过神后，就见红衣男子跟在他们身边。
洛晗奇怪，问：“你怎么来了？”
红衣男子厚着脸皮，道：“我叫叶梓楠，本体朱雀，擅长火系法术。正好我没组队，你们队伍中也缺人，不如我们一起走？”
洛晗冷冷看着他：“你哪里觉得我们缺人？”
叶梓楠微微一愣：“你们才两个人……秘境里危险重重，若是遇到危险，你们只靠两个人怎么打得过？”
“错了。”洛晗无情地纠正他，“是只靠一个人。”
叶梓楠一时没分清洛晗在反讽还是在谦虚，他视线在洛晗和凌清宵身上来回打转，还在试图推销自己：“我见他刚才施法，应当是冰系法术吧，要是秘境里遇到属性相克的，岂不是打的非常恼火？正好我属火，属性互补，而且我们朱雀移动快，侦查强，能打又能飞，在队伍中简直不可多得。说真的，我就是自己闯秘境都没问题，我是真的看你们投缘，才过来找你们的。”
洛晗认真考虑了一下叶梓楠的能力，发现他还是毫无贡献。凌清宵有一半应龙血脉，应龙有翼，所以凌清宵的敏捷和灵巧程度也极高，他的剑走的就是快、利、锋路线。叶梓楠会飞这个属性，并没有什么大用。
至于叶梓楠所谓的战斗力……简直在开玩笑。火克冰，同理冰克火，只看哪一个更强罢了。龙族又天生皮糙肉厚，攻高血厚防高，除非来的是另一个龙族，否则真没人能拿龙族怎么样。
凌清宵是一个没有龙丹都照样能把神域结界打出缝隙的人，他能拉能抗能打能奶，远程可施法，近程可拔剑，自己一个人就能组一支队伍。
洛晗本来是想拒绝叶梓楠的，当她看不出来吗，什么投缘，叶梓楠只是想跟着他们吃瓜看戏罢了。可是后来洛晗转念一想，一个团队中总要有沙僧一样的苦力，留着叶梓楠使唤也未尝不可。
洛晗看向团队中唯一的输出凌清宵，征求他的意见：“你觉得他怎么样？会拖累到你吗？”
凌清宵依然漠不关心，完全当没这个人：“不会。我都可。”
洛晗点点头，仁慈地同意了叶梓楠的加队申请：“行吧，那就让你跟我们走一段。但是你要听话，不许惹事。”
叶梓楠身为堂堂朱雀族云州王世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勉为其难的语气接纳。他一阵无语，对眼前这两个人生出浓浓的不信任来。
“你们吹嘘，是不是太过了？”
洛晗冷冷看了叶梓楠一眼，警告道：“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样会失去上天的眷顾。”
洛晗等人艰难地组成了三人小队，在他们互相嫌弃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走远了，放眼望去，只能在山峦间看到隐约的盾光。
叶梓楠也伸脖子朝远处张望，语气中不无焦灼：“他们已经飞这么远了，我们再不快点，连地皮都抢不到。”
洛晗问：“你来秘境里想找什么？”
“当然是鹤灵兰啊。”叶梓楠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究竟是哪家的大小姐，不识人间疾苦未免太过。你这个语气，仿佛我想要什么，就能找到一样。”
鹤灵兰的价值根本不能用灵石估量，历来都是以物易物的。可是洛晗这个语气，仿佛到自己家后院拔根萝卜，还问他想来找什么。
叶梓楠隐隐后悔起组队的决定，他就不应该为了一时的看戏，把自己和两个不靠谱的队友绑定。洛晗不识人间疾苦，凌清宵又高冷的完全不和人说话，摊上这样两个队友，叶梓楠无比心累。
要命，这样效率得有多慢？在秘境关闭前，他能搜完一座山吗？
叶梓楠觉得他这次大概要空手而归了，在失败之前，他还试图拉一拉自己的两个队友：“你们醒醒吧，鹤灵兰生存条件娇贵又极其难找，别看碧云秘境有山有海形同一个小天地，可是这么大的地方，能长十株鹤灵兰都算高产！”
“是吗？”洛晗调出自己的天道面板，她早在刚拿到系统的时候，就把面板调成仅自己可见了。此刻，叶梓楠只能看到洛晗疑似拿出了什么法器，然后在空中噔噔噔飞速点击。
叶梓楠陷入迷惑：“你在做什么？”
洛晗点开天材地宝档案室，进入碧云秘境，然后搜索了“鹤灵兰”。只是眨眼间，碧云秘境中鹤灵兰的储量就呈现在眼前了。
洛晗对叶梓楠投来赞许的目光：“你说的没错，碧云秘境确实只有十株鹤灵兰。”
叶梓楠惊讶地张大嘴。
“两株在东南方的山里，两株在极北之界，三株在西方，还有三株在海底。”
叶梓楠嘴张得更大。
凌清宵却什么都没问，点点头道：“先去东南，然后从极北绕道，最后去海底。”
叶梓楠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这就决定了？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洛晗点头，她想把坐标分享给凌清宵，可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凌清宵看出来她想干什么，不动声色提醒：“可以用玉简。”
洛晗恍然大悟，没错，仙界都用玉简传递信息，只要将玉简贴在额头上，就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刻在玉简里。转交给另一个人后，对方只需在额头上再贴一下就能明白。
洛晗赶紧去翻储物空间，随后想起来她根本没有玉简。凌清宵再一次读懂了她的想法，淡淡递过来一叠玉简。
唯有叶梓楠看着他们两人无声的交流，已经是满脑子问号。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被排外了？
洛晗复刻了十株鹤灵兰的定位，然后递给凌清宵。至于叶梓楠……一个苦力，要什么地位。
叶梓楠于是发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两个队友已经准备出发了。叶梓楠用力咬牙，他就信这一次，大不了空手而归。
仙人赶路，自然都是用飞的。洛晗小心翼翼地站在凌清宵的剑上，虽然她知道凌清宵御剑极稳，可站上去还是难免害怕。她亲眼看到长剑腾空升起，草木、森林出现在他们脚底，随着山峦起伏，最后一齐化成模糊的绿影。
凌清宵为洛晗开了结界，只有细微的风穿越结界，将洛晗的头发轻轻撩起。洛晗在云层中穿梭，阳光在云层的反射下有些微微晃眼，偶尔穿过云层稀薄的地方，能看到脚下山川河流，静静奔腾。
洛晗渐渐不再怕了，好奇地伸手去捉云：“会飞真好，我也要学习飞行术。”
洛晗只是随口一说，她要学的东西多着呢。然而凌清宵在前方听到，淡淡点头：“好。”
他的声音冷清，比手心的云还要沁凉。洛晗玩耍的手微微一顿：“也不是那么急切，出去再学也不迟，现在还是以采药为紧。”
“无妨。”凌清宵回道，“不耽搁。”
洛晗感到一丝绝望，看这意思，凌清宵打算亲自教她？其实，真的没有那么紧迫。
凌清宵御剑的速度极快，他又有了确切的草药地址，基本是直线到达。之后采灵药也由凌清宵一手包办，洛晗在旁边围观凌清宵熟练又利索的手势，忍不住感叹：“当学霸真好。”
凌清宵将装着鹤灵兰的玉盒递给洛晗，没有追问“学霸”是什么意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去下一个地方？”
“好。”
洛晗都踩上了剑，叶梓楠才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他见洛晗还在剑上，连忙问：“鹤灵兰还没找到吗？没事，我这就来帮忙。”
“不用了。”洛晗冷酷无情地说出真相，“我们已经采好了。你也不用落地了，直接出发去下一个地方吧。”
叶梓楠一脸惊诧，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狐疑道：“真的吗？你们是不是故意诳我？”
洛晗嫌弃，直接拿出玉盒，打开给他看里面的灵药：“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得着骗你？这株你没有任何贡献，不参与分配。走吧，在下一个地方好好表现，你还有机会。”
洛晗说完，低声嘀咕：“你不是朱雀么，身为鸟族，为什么飞这么慢？”
神仙耳目聪明，洛晗明晃晃嫌弃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到叶梓楠耳中。他受伤地捧住心窝，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
第二程叶梓楠拼上了鸟族的尊严，可算赶上了挖最后一颗。洛晗看着叶梓楠累成死鸟的样子，出于怜悯，给他分了一株鹤灵兰。
叶梓楠捧着价值连城的玉盒，一时不知道该笑该哭。他终于明白了洛晗最开始的话，原来，他加入这个队伍，真的只会拖后腿。
他到底误入了一个什么队伍？他明明记得，以前探索秘境不是这样的啊。
收割了山林中的鹤灵兰后，他们本来可以直奔极北，但是鉴于洛晗是个柔弱的幼崽，一天需要保证四个时辰睡眠，凌清宵在一个温暖安全的山洞停下，强行中止了他们的探险。
叶梓楠竟然可耻地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歇一下了，凌清宵到底是什么怪物？叶梓楠仅是追凌清宵，就追的气喘吁吁浑身脱力。
而这个速度，似乎还是凌清宵为了照顾洛晗，刻意放慢了的。
仅仅一天，叶梓楠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他对自己美貌、速度、能力等方面的评价，全面崩盘。
此刻天色还早，洛晗赶路一整天，终于到了晚间玩平板环节。洛晗拿出在外面置办的床榻、坐垫、靠枕，舒舒服服躺在榻上，愉快地调出天道系统，打算找几个乐子玩。
比如，看看男主又给女主、表妹发了什么誓。
仙界对隐私很在意，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山洞，可是开了禁制后，并不会相互打扰。洛晗才刚刚点了两下，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洛晗。”
洛晗愣愣抬头，就看到凌清宵站在山洞门口，安静平和地看着她：“你不是要学飞行术么。”
“我……”洛晗咬唇，又咬唇，最终忍着哭腔说，“我现在就要学吗？”

第10章 严师
凌清宵静静看着她。洛晗只能忍痛放下平板，起身去外面学飞行。
此刻日暮西斜，一轮圆日挂在悬崖上，金黄的余晖洒满山崖。不知道是不是碧云秘境特殊的缘故，夕阳看着格外大，仿佛触手可及。
洛晗站到外面时，才突然想起来：“我没有剑。”
灵仙以下的仙族都要依靠飞行法器，到了灵仙，就可以自己踏空而行。洛晗现在没有修为，只能靠法器，凌清宵白日是顾及到她，才御剑飞行。
仙人爱美，飞行法器也做的灿烂丰富，从莲花、云之类的单人法器，到飞舟、楼阁等大型法器，应有尽有。
同理，飞行法器也是法器中最贵的，所以仙界还有另一种主流御空方式，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经济实用又帅气，很受年轻的仙族喜欢，御剑飞行也成了修仙界的基础技能。但是洛晗现在一穷二白，空有巨额精华珍宝，可是没法变现，连把最普通的仙剑都没有。
洛晗几乎都要说出来“等我们出去再学吧”，就见凌清宵结了个法印，召出了他的九霄剑。
洛晗看到九霄剑的时候都愣住了，她连忙说：“我初学御剑飞行，用普通灵剑就可以了，怎么能用你的佩剑？”
“无妨。”凌清宵说，“用好一点的剑，学起来更快。”
洛晗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九霄剑前，随着靠近，洛晗感受到一股凛凛寒气，扑面而来。
洛晗站在剑前犯了难：“我没有修为，要如何控剑？”
她站到剑上不难，如何让剑浮起来才是难事。
凌清宵说：“修炼是为了化天地灵气为己用，故在体内储存灵气。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直接调动灵气，根本不需要修炼。”
仙族修炼说白了是在体内积累灵气，可是洛晗不用，她可以直接调动灵气。但是虽不用积累，却需要学习每个法术的运行方式，以及练习熟练度。
洛晗听到他说“你不一样”的时候心尖一跳，她没有问凌清宵她有什么不一样，凌清宵也没有细说，只是让她感受身边的灵气，然后试着驱动这些灵气。
洛晗在凌清宵的指导下感应天地灵气，她闭上眼睛后，脑海里自然浮现一副俯视视角的地图，正是他们所在的悬崖。不同的是地图里不再有线条和色彩，而全部以能量的形式呈现。
其中天地中散落着点点亮光，大致有五种颜色，随着气流缓慢地飘动着。想来这些光点就是灵气，五种颜色分别对应五行。
洛晗试着驱动灵气，没想到这些灵气格外听她的话，她指哪儿这些光点就跟到哪儿。洛晗尝试让灵气拖着九霄剑浮起来，结果这一次却失败了。
凌清宵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在旁边说：“不要浮躁，九霄剑亦有自己的神志，你要因势利导，而非强迫。”
洛晗又尝试了好几次，九霄剑终于可以晃晃悠悠地飘起来了。洛晗开心，顿时充满了成就感，没想到凌清宵紧接着就说：“现在睁开眼睛，站到剑上御剑。”
洛晗吃惊，心神放松之下，九霄剑骤然失去控制，径直摔落向地面，在距离地面只有一指的时候稳稳停住。
洛晗松了口气，诚挚道歉：“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要摔你的佩剑。”
凌清宵控制住九霄剑下落的趋势，却不把它调正，而是让洛晗来：“御剑飞行要稳，不能因为分心就失去控制。你试着把它摆正，然后再来。”
真是一个严苛又不留情面的老师。洛晗只能再一次控制灵气，艰难地把剑扶正。
曾经看着凌清宵御剑觉得非常轻松简单，轮到自己才知道这样精密的把控有多难。洛晗站在剑上，飞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叶梓楠蹲在树梢上看着，时刻都觉得心惊胆战。
洛晗虽然飞的不太稳，可是已经能成功升空，并且歪歪扭扭飞大概十米的距离。洛晗对这个成果非常满意，她本以为今日可以圆满收工，没想到凌清宵那里没有一点放人的意思。
“高度不稳，速度也时快时慢。念在你初学，第一天不给你太难的目标，以恒定的速度直线飞行三圈，就可以休息了。”
洛晗听到，长长抽了口凉气。叶梓楠坐在树梢听到凌清宵的话，也骤然生出一种危机感。
作为本行是飞的鸟族，凌清宵这样真的让他很有压力。他记得他第一次飞行，一天内就成功升空并且学会盘旋，就已经被朱雀族的长辈视为家族的希望了。凌清宵，竟然要求一个初学的幼崽以直线、匀速飞行三圈？
叶梓楠油然紧张，这些年他玩的有些浪，疏于修行，对仙界新生代的年轻人也不太了解。凌清宵这种强到变态的少年龙到底是个例，还是龙族常态？
不能细想，越想越吓人。叶梓楠看着眼前这一幕叹息，明明洛晗的成绩放在他这个鸟族眼里，已经算是相当优秀了，可是凌清宵却不为所动，甚至看着还不太满意。
洛晗在山崖上一圈一圈绕，御剑从晃晃悠悠变成基本平稳，但是依然达不到凌清宵这个极端完美主义的要求。
夕阳早已沉没，一轮圆月悬挂在山崖后，清辉中一位白衣男子站在月下，他白衣胜雪，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折出一圈冷冷的光晕。在他的不远处是一柄修长纤薄的剑，一位白衣少女坐在剑上，自暴自弃中带着委屈，不肯再飞了。
凌清宵无奈，说：“你第一次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
洛晗眼巴巴地看着他，结果凌清宵面不改色，道：“但是还不够。”
叶梓楠坐在树梢上，听到这里同情地看了洛晗一眼。他用力伸了个懒腰，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对洛晗说：“我先回去睡觉了，你加油！”
洛晗眼睁睁看着叶梓楠大摇大摆去休息，心情越发悲痛。大概是洛晗的怨念太过明显，凌清宵勉为其难地让了一步：“好吧，你暂时休息一会。一刻后再继续。”
洛晗立刻跳下剑，活动自己僵硬到快失去知觉的腰和腿。她才刚刚放松了腿，都没来得及坐下歇一会，就听到凌清宵说：“时间到了。”
洛晗木着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凌清宵。这个人的心是石头打的吗？他竟然这样对待一个柔弱的少女？
凌清宵平静地看着洛晗：“你飞一个回合平均需要一刻钟，以你现在的稳定度，大概飞两次才能合格一次。你从现在开始练习，六个回合后刚好能满足四个时辰睡眠。要不然，你就要缩减你的睡眠时间了。”
洛晗被这些冷冰冰的数字砸的眼晕，凌清宵真的是个机器吧。
第二天，洛晗站在飞剑上赶路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他们今日要去极北之地，和他们现在的地方隔了大半个秘境。他们花了一整天，也才刚刚进入极北之地，取到第一株鹤灵兰。
剩下的一株只能等明天。极北的风又干又冷，目之所及到处都覆盖着皑皑白雪。幸好修仙界的衣服都有保温法阵，洛晗穿着薄薄的单裙，也不觉得冷。
冰天雪地中有许多未知的危险，他们三人早早就找地方休整。此刻凌清宵不在，叶梓楠挪到洛晗身边，问：“昨天我走后，你又练了多少次？”
洛晗木着脸说道：“八次。”
叶梓楠一听就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他同情地望着洛晗：“太惨了。”
洛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心里痛。现在凌清宵还忙着，没腾出手来，等一会这个魔鬼还要提着她出去训练。
叶梓楠感叹了一会，好奇问：“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他那么冷淡，对你却十分尽心尽力。”
仙族性情都疏离，除非关系亲近，否则并不会打探对方私事。叶梓楠虽然听说了凌家嫡庶两个孩子被替换的消息，并且在秘境门口看了好一出兄弟相争的戏码，但是进来后，叶梓楠并没有追问过内幕。
可是洛晗和凌清宵的事情实在让叶梓楠好奇的不行。这两个人姓氏不同，并非亲眷，看洛晗对云梦菡的称呼，也不太像师兄妹。那这就有意思了，洛晗和凌清宵到底什么关系？
洛晗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雪地，轻声道：“每个人性情都不同，有些人先说后做，有些人只做不说。有些人稍有付出就嚷嚷给别人听，还有些人，从来不说，但是会默默记得所有。”
男主凌重煜是前者，凌清宵是后者。可惜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说话的人在群体中人缘好，沉默的人，最终功劳也不会被人记得。
叶梓楠听到这些话若有所思，他总觉得洛晗意有所指。洛晗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他看起来又远又冷，其实耐心负责，有时候只是随口一提，他就记住了。他并不是传言中那样高不可攀、冰冷绝情的性子。”
叶梓楠听到啧声：“呦，你这么替他说好话？”
洛晗没有理会叶梓楠的调侃。刚才洛晗说了那么多，其实并没有回答叶梓楠的问题，叶梓楠不知道没发现还是忘了，没有再追问洛晗和凌清宵是什么关系。
经过这一番交谈后，叶梓楠和洛晗的距离拉近许多，洛晗也终于想起来了解一下自己的队友：“你今年多大了？”
仙界年龄是一种资历，问年龄就和问姓名一样普遍。叶梓楠没放在心上，随口道：“十万八。”
洛晗听到微微一怔：“……年龄？”
叶梓楠也觉得莫名其妙：“对啊。你呢？”
洛晗停顿，片刻后说：“十八。”
叶梓楠等了一会，惊讶地瞪大眼：“……就十八？”
“对。”
他们俩个人都惊恐了，洛晗匪夷所思，问：“你都十万岁了，凌清宵才一千。你为什么还打不过他？”
“你怎么说话呢！”老长辈叶梓楠听着不舒服了，“我们鸟族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再说我怎么就老了，我这个年纪在朱雀族里还是一枝花呢。”
两人互相攻击完，都觉得有一丝丝受伤。叶梓楠不服，他还要再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洛晗。”
这个熟悉的声音，这个熟悉的语气，洛晗立刻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叶梓楠现在听到凌清宵喊“洛晗”都头皮发麻，他默默挪远了，对洛晗比了个鼓劲的手势：“你努力，我先睡觉去了。”
洛晗眼看避无可避，只能悲痛地往外走。其实，她的梦想只是当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躺在地产本上收收租子，为什么她都穿越了，还要被逼学习？

第11章 男主
第二天一早，洛晗又一次无精打采地起床，去寻找极北之地最后一株鹤灵兰。
满眼都是白茫茫的雪，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很容易产生错乱感。
凌清宵对洛晗说：“不要一直盯着下面，时间长了眼睛会受伤。”
洛晗应声，她移开视线，果然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洛晗这几日时刻戴着幕篱，幕篱虽然能隔绝别人的窥探，可是却没法过滤雪地上的光。
她正在揉眼睛，眼前伸来一只手，手掌中覆着一片轻纱。
凌清宵说：“我在上面施了法，你覆到眼睛上，就不会被雪地灼伤了。”
洛晗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左手将幕篱撩开一条缝，另一只手从凌清宵手中接过白纱。她蒙到眼睛上后，双眼传来一股沁沁凉凉的感觉，莫名的眩晕感果然消失了。她再去看雪地，也不会感到刺眼。
凌清宵修炼冰系法术，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对他毫无影响。可是另一只属火的鸟，就完全相反了。
叶梓楠自从进入极北之地就变得蔫蔫的，连鹤灵兰都没有心情找了。他们到了大致地点，从天空降下来寻找鹤灵兰的具体位置，叶梓楠跟在队伍最后面，不住地打喷嚏：“我讨厌这个地方。”
洛晗听着无语，只能回头对他说：“你忍忍吧，鹤灵兰就在附近，我们找到了就可以出去了。”
叶梓楠蔫巴巴地点点头。这里常年罕无人际，雪足以没过膝盖，洛晗和叶梓楠艰难地在雪里跋涉，可是凌清宵仿佛不受影响般，踏雪无痕，遥遥领先。
他忽然拔剑横扫，堆成波浪的雪粒如雾般被扬起来，浩浩汤汤，飘飘洒洒。洛晗和叶梓楠两个弱者下意识地捂眼睛，等他们放下手后，就发现雪地里绽放着一株灵花，晶莹剔透，灵光闪闪。
叶梓楠半死不活地应了一声：“啊，这就找到了。”
按照往常的经验，鹤灵兰旁边必有守护妖兽。叶梓楠熟练地在自己和洛晗身边结了个法阵，然后招呼洛晗坐。
“好了，没我们的事了。坐下来歇歇吧。”
所有战斗的场合都用不着洛晗和叶梓楠一丁点事情，之前叶梓楠还试图去帮忙，后来他发现他不上去帮忙，战斗反而能结束的更快一点。叶梓楠被打击得习惯了，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是个弱者这样的事实。
雪地风大，洛晗的幕篱被风吹的轻轻飘动，和白色裙裾连成一片，仿佛仙子临风，即将乘风而去。她一身都是洁白，站在苍茫晶莹的雪中，越发飘忽如梦。
洛晗眼前隔着一层白纱，外面还带着幕篱，视线十分受限。她只能看到平静的雪地中忽然飞出来一直巨大的雪妖，雪妖没有实形，可以随时融入风雪中，被打散了也能重新凝聚。
可以无限复生，这种妖物最难缠了。洛晗不无担忧，她一低头见叶梓楠已经抱着胳膊蹲下，一副废物弱鸡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起来，前面还有雪妖呢，你这样埋着头，雪妖来了你跑都跑不及！”
叶梓楠哆哆嗦嗦地摇头：“没事，有凌清宵在，它不会冲过来的。反正我不用跑，那我还看什么。”
洛晗一噎，竟然觉得无法反驳。没错，雪妖占据天时地利，行踪莫测而且还能无限回血，如果碰上别人，大概对方会很苦恼。然而不巧的是，凌清宵也是冰属性，他也输出高、移动快、血条厚。
雪妖难缠，也只是难缠而已，凌清宵一剑削下去，雪妖至少得缓一会才能慢慢凝聚，而且随着凌清宵攻击加快，雪妖恢复已经越来越慢了。
可见，这只妖也要凉了。
但是队长的强大，并不是队友可以偷懒的理由。洛晗恨铁不成钢地瞪叶梓楠：“他是他你是你，贡献可以没有，但是态度一定要端正。给我起来。”
叶梓楠蹲在地上不动，嘴上回道：“说得好像你有贡献一样。”
“我和凌清宵是捆绑的。”洛晗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出了实话，“你别和我比，我有后台。”
叶梓楠一时竟无言以对。
洛晗的话落在叶梓楠耳朵里，让他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定了。
洛晗，其实是某位大能的女儿吧。只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大能不方便公开洛晗，只好将她隐姓埋名藏在仙界。
洛晗年纪小的出奇，却身家不菲，行踪成谜，凌清宵的能力便是放在以战斗力而闻名的龙族中也算天才，可是却寸步不离地跟着洛晗，还耐心教她法术。这不是什么大能的私生女，还能是什么？
他们刚进碧云秘境的时候，洛晗站在入口处只是点了点手镯，就能准确地说出十株鹤灵兰在什么地方。仙界每个人都有秘密，打探别人法器是极大的冒犯，叶梓楠没有问洛晗是怎么知道的，可是他心里猜测，恐怕那个镯子是什么传讯秘宝，洛晗那时候，是问了自己的大能爹吧。
碧云秘境神秘莫测，可这是对于普通的灵仙天仙而言，对于上面那些大佬，碧云秘境恐怕透明的和盆清水一样，探查出鹤灵兰的具体位置想来也不难。
队伍三人中凌清宵是实力派，洛晗是后台咖，唯有叶梓楠什么都不太沾的样子。叶梓楠嘴唇张了张，最后只能不服气地辩驳：“我只是懒得用功而已。如果我像凌清宵一样勤勉，我早就成上仙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洛晗最烦这种“我很聪明只是懒得努力”之类的言论，当即说道，“能努力到什么程度本来就是才能的一部分。凌清宵年纪只有你的百分之一，修为就已经和你齐平，实际战斗力还要远远高于你。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你！”
叶梓楠用力反驳：“我只是懒得努力而已！他一天到晚都在修炼，而我不想当只知道修炼的呆子，如果我有他这个修炼时长，我早就飞升了。”
“呵。”洛晗笑了一声，温柔地看着他，“你以为你不成功，只是因为不努力吗？”
叶梓楠愣住了。
“醒醒吧，不努力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更何况，你只是用不努力当借口罢了。还美名其曰不想当只知道修炼的呆子，事实上，你即使达到凌清宵那样的修炼时长，你也追不上他。”
叶梓楠脆弱的鸟心又受到重创。他原来觉得凌清宵是个魔鬼，现在看来洛晗才是真正的魔鬼。
叶梓楠捧着心陷入自闭。洛晗和叶梓楠说话的功夫，雪妖轰然一声，四散到飞雪中。
这一次，它是真的化成雪粒，再也没法凝聚成型了。
洛晗惊喜地回过头：“你这就打赢了？”
凌清宵收回剑，淡淡“嗯”了一声。
洛晗用力拍了装死的叶梓楠一下，示意他起来干活。自从有了叶梓楠，队伍中所有粗活，都由叶梓楠包揽了。
比如打扫卫生，比如背东西，比如采药。
洛晗费力地扑腾到凌清宵身边：“你这就把雪妖解决了。太好了，极北之地已经搞定，接下来去西方。要是我们走得快一点，说不定今天就能走出极北之地，不用在冰天雪地里宿营了。”
洛晗走到一半，忽然本能感觉到后面传来一阵攻击。身后立刻竖起一道冰墙，为洛晗挡住了激射而来的雪粒。洛晗惊讶回头，看到叶梓楠那里也受到了攻击。
雪林里面走出来一队人，为首者喊道：“这株鹤灵兰是我们少主先看到的，你们夺宝，竟然夺到我们钟山凌家头上？”
洛晗看到那几个人的时候表情就变了，这时候对面也认出了凌清宵。凌重煜抬了抬手，冲在最前面喊话的小喽啰赶紧退下，凌重煜走到最前方，神色莫测地看着他们几人：“二弟？你们怎么在此处？”
凌重煜这次进碧云秘境就是为了鹤灵兰，他从家族的情报中得知，碧云秘境极北之地生长着一株鹤灵兰。
这是一个进秘境的弟子偶然发现的，只可惜那时候鹤灵兰没有成熟，弟子只能忍痛离开，他出来后就立刻上报凌家，当做情报和凌家兑换丹药。
凌重煜就是看到了这条情报，才带着人来碧云秘境。他进入碧云秘境后本打算直奔极北，只是路上宿饮月和云梦菡发生了一些冲突，后来宿饮月又发病，他为了哄两个女人，耽误了一些时间。
谁能想到他刚刚到达情报上记载的地点，竟然看到了凌清宵，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鸟族还欲要挖走鹤灵兰。
他们岂敢！凌重煜视这株鹤灵兰为囊中之物，他怎么肯拱手让人。凌重煜眯着眼睛打量了凌清宵一会，目光中闪过了然。
他这个弟弟可越来越出息了，平时一副清冷模样，结果觊觎他的机缘，还想抢走他的灵草。凌重煜心中愤怒，表面上不显，沉声道：“二弟，机缘见者有份。何况这条情报本来就是我的，你偷看了我的东西，还蓄意抢在我前面挖灵草。二弟，你这样的行径可不地道。”

第12章 夺宝
洛晗听到这种无耻的话，气劲儿马上就上头了。叶梓楠也十分无语，刚才凌重煜的人为了阻止他们摘鹤灵兰，大部分的攻击都冲着叶梓楠来。叶梓楠虽然被洛晗嫌弃，可是实际上，他并不弱。
无论身份，还是修为。
更不必说他十万八千岁，是朱雀族云州王的世子，资历放在新生代后辈面前，就算是龙族也要敬称他一声“叶世叔”。凌重煜二话不说就在背后攻击叶梓楠，这是非常失礼的举动。
叶梓楠脸色很快沉下来，他单手背后，看着凌重煜冷冷道：“凌大公子这话说的奇怪，仙界的规矩历来是先到先得，这株鹤灵兰是我们先找到的，守护雪妖也是我们杀死的，你一个后来者不避嫌就罢了，还一上来就对着我的后背攻击。凌大公子，这就是你们钟山的礼数？这几万年我在外玩乐，疏于修行，竟不知天界的礼法变了。等改日，我必携朱雀云州王府十万之众，来钟山向凌家家主讨教一二。”
凌重煜只有一千岁，而叶梓楠光不务正业就已经几万年，他怎么能认得叶梓楠的脸？现在听到叶梓楠自报家门，凌重煜才知道原来这位看着吊儿郎当的骚包鸟族，其实云州王府的人。
凌重煜阴沉地朝刚才喊话的跟班扫了一眼，跟班立刻吓得冷汗涔涔，赶紧向叶梓楠告罪：“前辈恕罪，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刚才之事俱是小人一人所为，和少主无关，请叶前辈切莫错怪家主和少主。”
无趣，抢东西时冲锋在前，一遇事就推跟班出来抵账。叶梓楠很是鄙夷地啧了一声，说：“我赶时间，没空和你们一群毛小子耽搁。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省得出去后你们说我仗老欺人。”
叶梓楠说着就要取花，被凌重煜再一次叫住：“且慢。”
叶梓楠不耐烦地抬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你是看不起云州朱雀一族，还是看不起我？”
“世叔说笑，晚辈不敢。”凌重煜说着道歉的话，可是目光里却没什么认错的意思，“只是这株花是我凌家的情报，虽由叶世叔和二弟捷足先登，但是毕竟源自我之手。而且我表妹体弱，急需鹤灵兰续命，我愿意以其他宝物相换，请叶世叔不要相争。”
叶梓楠惊讶地看了凌重煜一眼，又回头望了望洛晗，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放屁！谁说我们是从你那里偷来的信息？我们一早就知道了。”
“叶世叔不肯承认，我也没有办法。”凌重煜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有礼有节地拱了拱手，可是动作和语气中没有一点谦让之意，“但是表妹的病等不得，若是你们不肯相让，那我只能动武了。”
这时候落在后面的宿饮月慢慢走过来，声音听着就细弱：“表哥，怎么了？”
云梦菡也跟在宿饮月身旁，不情不愿地照顾着她。一队护卫环在宿饮月身边，宿饮月看见凌清宵，意外了一下：“二表哥？我刚才听说有人和我们抢东西，莫非这个人正是……”
宿饮月剩下的话没有说完，自然消失在风声中。凌重煜小心地扶住宿饮月的胳膊，轻声道：“没事，你不用担心，表哥会为你取来药的。这里风大，你们快护着表小姐去结界里歇着。”
凌重煜说完后看到云梦菡，立即皱起眉，当着众人的面呵斥她：“你怎么也出来了？尽给我添乱，快回去。”
云梦菡对凌重煜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怕他。凌重煜总是这样欺负她，在外人前厉声挑剔她的短处，可是云梦菡知道，他虽然霸道，其实是真心对她好。
云梦菡对凌重煜做完鬼脸后，转身对上凌清宵，瞬间变得拘束规矩。她似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道：“二公子，你也想要鹤灵兰吗？怎么会这么巧，你换一个要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陪你去找。”
这是什么神奇的言论，洛晗被女主的逻辑折服了。宿饮月捧着心口，脸色白的像纸，见状拽了拽凌重煜的袖子，微弱道：“表哥，算了，我没事的。只怪我这副身子不争气，修炼都能运岔了气，我只是想离表哥近一点，却总是给表哥添麻烦。表哥，你不要管我了，我从小到大给你们添了多少麻烦，死了倒也清净。”
宿饮月说着，就软软摔倒，正好被凌重煜一把揽住。凌重煜心疼不已，皱眉道：“饮月，不许说这种话！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凌重煜抬头，目光炯炯，里面全是势在必得：“不瞒几位，我表妹在进入碧云秘境后运功出了岔子，伤及经脉。她自小体弱，经脉也比旁人细弱，若是没有鹤灵兰救治，恐怕会留下终身隐患。这本就是我们凌家的东西，我愿意用其他药材补偿叶世叔，我们相互行个方便，请世叔不要故意为难。”
原来是宿饮月用，叶梓楠悄悄看向凌清宵。宿饮月是凌清宵的正经表妹，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叶梓楠也不好插手。叶梓楠说道：“雪妖是凌清宵杀的，鹤灵兰也是他找到的。这株鹤灵兰不归我做主，到底如何，让他来决定吧。”
凌重煜听到是凌清宵找到的，越发确信凌清宵是从他手里偷走了情报。凌重煜心中升起浓浓的戾气，表面上不显，口吻淡淡道：“二弟，饮月从小身体有多么弱，你最是清楚不过吧。她在秘境中伤了经脉，现在一运灵气就疼。你故意与我作对，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饮月的性命，你也不顾了吗？”
云梦菡也跟着劝：“是啊，二公子，表小姐撑不住了。这株鹤灵兰你就让给表小姐吧。”
说完后，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凌清宵。这是凌清宵的家事，而且宿饮月是凌清宵嫡亲的表妹，洛晗不好插手，于是静静等待着凌清宵的决定。
如果凌清宵不忍，让出去也无妨。反正他们知道许多株鹤灵兰的位置，不差这一枝。
凌清宵的侧脸看着冷冷淡淡的，他肤色白，唇色也白，一双眼睛却黑极亮极。此刻他静静站着，长发随着衣角猎猎佛动，越发像是雪中仙，冰中玉。
你就让给表小姐吧，多么熟悉的话。
凌清宵不止一次觉得，活在这世间实在很没有意思。这一千年来，他听到最多的一个字，就是让。
让给凌重煜，让给宿饮月，到后来已经不再是让，而是理所应当。
以至于到了现在，云梦菡都能不假思索地说出，你让给别人吧。
凌清宵练功岔过许多次道，若说损伤经脉，恐怕没一个人比他更熟悉。他仅是远远看着宿饮月，就知道她其实没有伤到经脉。
即便真不小心岔了气，那也是灵气运行到这一段时会微微刺痛，再多的不会有了。
凌清宵不知道凌重煜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装作不知。宿饮月根本没病，她只是在装病，以此争夺凌重煜的注意，唤起他的怜惜罢了。凌清宵觉得这些男女之情非常无聊，宿饮月和云梦菡如何为了凌重煜争风吃醋他管不着，但是让他配合，那就太不知所谓了。
云梦菡的话说完后，雪地中寂静了刹那。风声呼啸而过，凌清宵的声音也淡淡响起：“先到先得，天经地义。”
这就是不肯让了。
凌重煜和云梦菡极为吃惊，就连宿饮月都顾不上装病弱，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清宵：“你竟然说先到先得？我的命，不比这些规矩更重要吗？”
洛晗心里立刻高兴了。果然，即使她刚刚做好心理准备退让，实际上她还是不想让的。洛晗马上来了劲儿，说道：“众生平等，谁的命都重要，你要救你自己，岂不知我们也要救人呢？先来后到，天理昭昭，他给你是兄长恩情，他不给你，才是正常。宿小姐，麻烦你下次让自己善良大度，而不是要求别人对你善良大度。”
凌重煜生气，忍怒道：“饮月情况危急。”
“凌清宵也情况危急。”洛晗毫不示弱，说，“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善良仁义，那想必你们一定做得很好了？那正好，这株鹤灵兰更应该留给凌清宵了。他经脉受了重伤，急需救治，片刻都耽误不得。”
重伤？凌清宵无奈地看了洛晗一眼，最终没有拆穿她，而是由着她胡掰。
这个幼崽真的好喜欢吵架。
云梦菡听到这话身体一晃：“二公子，你……”
凌重煜则皱着眉，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他若是受伤，怎么能独自一人斩杀雪妖？”
“呦，原来你知道雪妖是他杀的呀！”洛晗语带讽刺，“他替你受了五十道天雷，因为你落下绝灵深渊，经脉为此受了重创。你们几个有什么脸面，站在他面前，要求他为你们让灵药？”
洛晗这一番话说的钟山众人脸色讪讪，凌清宵当日落入悬崖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本来都以为凌清宵死了，所以没有人愿意下去救他。谁能猜到，凌清宵竟然又活下来了呢？
凌重煜和云梦菡几人都接不上话。凌清宵心底，却被什么东西轻轻拂了一下。
他意识到，洛晗并非喜欢吵架，她只是为他打抱不平。似乎，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说话。
凌清宵心里最后那一根刺也消失了，凌重煜这些人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凌清宵一挥袖，鹤灵兰被灵气裹着脱离地面，不等灵气逸散就被装到玉盒中。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玉盒被凌清宵收入袖子，想阻止都来不及。
凌清宵收起袖子，抬手为洛晗摆正幕篱，雪地风大，她的幕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歪了。洛晗惊讶地扶着帽檐，凌清宵极淡地对她笑了一下，说道：“我们走吧。”
洛晗怔怔点头。她转身走了一小截，都不敢确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刚才，凌清宵笑了？
天哪。
叶梓楠发现这两人又不叫他就走，他暗骂了一声，赶紧跟上。凌重煜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人走远，目光越发阴沉。
凌重煜突然开口道：“且慢。这位姑娘到底是何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洛晗拢了拢随风飘舞的长纱，头也不回道：“没有原因，我就是不想露面。”
洛晗话音刚落，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劲风。谁都没有想到凌重煜突然发起进攻，洛晗此刻离凌清宵有一段距离，她自己又没有灵力，她只感觉眼前一亮，她的幕篱就被凌重煜挑开了。
大雪纷扬而起，寒风将白纱吹的猎猎作响。洛晗的长发忽的被风吹起，一张美到超乎想象的脸就这样现于众人眼前。

第13章 断手
惊鸿一见，美人如冰似雪，远隔云端。
她的眼睛上还蒙着一块细长的白色纱布，看不清眼睛的模样。可是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已经足够惊艳，配上眼睛上的白纱，更有种美到极致又脆弱到极致的冲击感。
见惯了美人的凌重煜都呼吸一窒。他的脑子还没有从美色的冲击中清醒过来，身体本能就往后退了一步。他退后，一道剑光擦着他的手没入雪地中，顷刻间就将变成坚固的冰。
凌重煜后退时，下意识放开了手中的幕篱。此刻幕篱都没来得及落下，就又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住。
凌清宵此刻的眼神冷的足以杀人，他一言不发将幕篱放回洛晗头上，他即便在盛怒状态，也依然把幕篱戴的横平竖直，中缝笔直地处于正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叶梓楠也愣住了，此刻幕篱重新遮住洛晗容颜，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天啊，洛晗你……”
你果然是什么大能的私生女吧，长得未免太好看了。
其他人也跟着醒神，凌重煜活动了活动手，将上面覆盖的冰层用灵力烤化，对洛晗挑眉笑道：“姑娘长的这般美，戴幕篱遮住才是可惜了。”
他见洛晗不说话，还调侃道：“我不过开个玩笑，姑娘不会生气了吧？”
“开玩笑？”洛晗也被气到了，她一字一顿，冷冰冰说，“谁和你开玩笑？没听懂我说了什么吗，我说了我不愿意，谁要和你这个傻逼开玩笑？”
洛晗气得不轻，这种霸道又自我的男主真的欠抽，这种人是不是觉得女子对别人冷淡那是冰清玉洁，对他冷淡就是欲擒故纵。凌重煜莫非觉得，他掀了女子的面纱，从此这个女子就会对他芳心暗许非卿不嫁？
可有多远就滚多远吧。这种大男子主义的傻逼，能不能学一学什么叫尊重？
凌清宵直接拔了剑，双眸宛如冰水中的琉璃，冰冷中透出一股妖异来。他划剑立了道结界，微微侧脸吩咐叶梓楠：“保护好她。”
叶梓楠拼命点头，拉着洛晗远远避开。凌清宵随后看向凌重煜，剑尖笔直地指向他的长兄，这个顶替了他的身份，带给他无穷苦难，现在还要冒犯他的朋友的人：“拔剑吧。”
“你要和我打？”凌重煜不屑地笑了一声，眼睛中也燃起火光，伸手召出佩剑，“不自量力。”
战局一触即发。他们两人都没有停留，一握剑就立刻进攻。凌清宵的剑是纤长又锋利的，因为太薄，光照映在上面时甚至会直接穿过，远远看仿佛透明。而凌重煜的剑是宽阔又沉重的，剑刃红黑缠绕，剑柄上装饰着华丽的珠宝，霸气又张扬。
两柄剑撞在一起的时候，深及膝盖的雪被全部扬起，两边的人都被强烈的灵力冲的连连后退。宿饮月和云梦菡想要阻止凌重煜打架，可是还不等她们喊话，就被灵气冲的跌倒在地。
云梦菡还好，毕竟她本体是灵草，自愈能力极强。而宿饮月就惨了，她本来就体质弱，这些年来又没有好好修炼，修为全是空架子，被灵力波冲击后气血翻涌，当即就哇的一声吐了血。
洛晗和叶梓楠这边有凌清宵的结界，冲击不如对面惨，可是也受灾严重。叶梓楠飞快抖去身上的积雪，惊讶地嘴都合不上：“原来，他在秘境中，一直没有使出全部实力？”
“没错。”洛晗拍走身上的白雪，觉得心累，“我也没想到。”
她只知道灭世的时候凌清宵很变态，哪能想到大魔王一千岁的时候，就已经很变态了。
凌清宵这回是动了真格，打的毫无保留招招毙命。洛晗和叶梓楠躲在结界后，亲眼看着凌清宵一剑横劈，后面的树林齐刷刷斩断，隔了一段时间才轰然栽倒。
他剑尖所指的地方，无一处幸存，这才是真正的千里不留行。
叶梓楠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战场，凌清宵和凌重煜两人变招都快，下手都狠，可见新仇旧恨攒了不少。叶梓楠看了一会，幽幽道：“以前听人说龙族好战也能战，我一直觉得夸大。今天终于相信了，龙族只有同族打同族才叫打架，不然，打其他任何人都是指导。”
洛晗想到了日后被打成筛子的六界，跟着叶梓楠一起叹气。
他们俩正在叹气间，战局突变，凌清宵破开了凌重煜的防线，剑尖一斩狠狠劈向凌重煜的手。对面云梦菡和宿饮月失控尖叫，叶梓楠也吓得稀里哗啦：“天啊，他来真的？”
凌清宵确实眼睛眨都不眨，一丝犹豫都没有地，斩断了凌重煜的右手。
正是凌重煜刚才挑开洛晗幕篱的那一只。
洛晗也缓缓地，在心里道了声卧槽……
断手之痛非比寻常，即使是龙这种身体强横的种族也不例外。凌重煜大概没想到凌清宵真敢下这么重的手，他吃痛坠落到地，云梦菡和宿饮月都尖叫了一声，飞快地朝凌重煜扑过去。
凌清宵紧随而上，剑直奔凌重煜脖颈而去。宿饮月和云梦菡一起冲上去，挡在凌重煜面前，视死如归地瞪着凌清宵。
一个是他表妹，一个是他师妹，凌清宵能怎么办。凌清宵看在宿饮月和云梦菡的份上，最终缓慢地收回剑。
凌重煜吃痛地撑起身体，断手处血汩汩而出，顷刻间就把雪地染红了。凌重煜盯着凌清宵，眼神中的仇恨宛如淬了毒。
“凌清宵，断手之仇，不共戴天。”
凌清宵只是轻轻嗤了一声：“凌重煜，龙族的规矩，强者为尊。败者，是没准资格喊冤的。”
“何况，你也不冤。”凌清宵的九霄剑已经收回鞘内，此刻他握着剑鞘指向凌重煜，杀意分毫不减，“今日你这只手，是为赔礼。”
凌清宵说罢转身，踏着纷纷扬扬的白雪向洛晗走来。洛晗躲在结界后，看着白毛风浩浩汤汤，将积雪旋着弯卷入天空，又随着天上大片的雪一起落下。
天地间一切都蒙在苍茫的白中，唯独凌清宵执着剑走来，身上磅礴的灵气将飞雪和飓风都阻挡在外，如一柄利剑般，割裂混沌，天地独行。
叶梓楠悄悄拉洛晗的衣袖：“我有点害怕。”
凌清宵这个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
洛晗用力拐了叶梓楠一胳膊肘，压低声音道：“你别说话，还能多活几年。”
叶梓楠乖乖闭嘴，新人都是怪物，打不起他可以躲得起。凌清宵走向他们，伸手一抬就解除了结界。他脸色看着还非常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拔剑热身，顺便砍了个萝卜，不足一提。
他衣服上也不染纤尘，比天上的雪还要洁白：“走吧，去西边。”
洛晗点头，跟在凌清宵身后走。她走出去两步后，回头看，发现凌重煜已经在两个妹妹的扶持下站起来，地上的断手不见了，想来是被人收起来了。
仙族断手断脚不是什么大事，回去后找找天灵地宝，还能续接起来。只不过，断手的痛没法避免，日后即便恢复如常，恐怕也不如原来。
宿饮月哭得要晕过去，云梦菡更是立刻断了自己的几片叶子，用真身给凌重煜止血。雪地上凌重煜的血已经结了冰，现在又滴上云梦菡的血，看着惊悚至极。
云梦菡是天河边的紫绛仙草，后来生出灵智，化为人形。她自愈能力极强，是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没被钟山编为弟子之前，好几次险些被人抓走入药。
也正是因为女主的自愈能力强这个特性，所以后续才会被挖心掏肾，堕胎流产。而且洛晗记得，因为女主神奇的内部愈合能力，她和凌重煜之间有好几场血腥的床戏。
叶梓楠轻轻唤了她一声，洛晗回神，发现凌清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正静静地等她。洛晗赶紧应声，快步追上来。
经过男女主这个插曲后，接下来的路程都十分平静，他们去西方、海底依次取剩下的六株鹤灵兰，中间不乏有人想要杀人夺宝，最后都被凌清宵一剑反杀。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了。今日他们一行三人赶到最后一个地点，凌清宵斩杀了守护海兽，叶梓楠出面当苦工，把鹤灵兰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时间长了，叶梓楠也习惯了自己的长工身份。他挖了灵药，把战场打扫干净，最后把盛着鹤灵兰的玉盒递到洛晗手中。
这已经是他们队伍的潜规则，凌清宵负责武力和技术，叶梓楠负责杂物，而洛晗，负责管钱，只哔哔不干活的那种。
洛晗身周是由避水珠辟出来的结界，她如同浮在一个泡泡中，随着波浪轻轻漂浮着。
“十株鹤灵兰。”洛晗点了点数，心满意足地将玉盒放回储物空间中，“太好了，一株不少，圆满收工。”
洛晗说完后，微微迟疑：“我们把灵药都挖了，其他人一株都找不到，是不是不太好？”
叶梓楠也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犹豫道：“我觉得，其实还行？”
“那就这样吧。”洛晗立刻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人生哪能事事顺利呢？我们这是在给他们传授宝贵的社会经验，出来寻宝，不可能很轻易就找到的。等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后，会感谢我们的。”
叶梓楠也连连应和。凌清宵听着这两人装模作样就算了，居然还好意思放话是为了别人好。他心中无奈，好笑地看了洛晗一眼。
叶梓楠因为贡献有限，只分到两株，其他八株都由洛晗收着。然而仅仅是两株鹤灵兰，就足以让叶梓楠欣喜若狂了。叶梓楠附和过后，十分诚挚地询问洛晗：“你们俩下次还探险吗？打算去哪个秘境，介意再带上我吗？”
叶梓楠活了十万八千年，今日终于明白躺赢是什么感觉了。凌清宵强到变态，洛晗的运气也好到变态。任你再稀奇的天材地宝，洛晗说找就找到了。
和这样的队友混，别说战利品只能分到五分之一，就算只能分到十分之一，叶梓楠也心甘情愿。
他不想学习宝贵的社会经验，他只想跟着洛晗和凌清宵，然后被带飞。

第14章 躺赢
洛晗听到叶梓楠的话沉吟了一下，道：“再说吧，以后的事还没定呢。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再叫你的。”
洛晗这话就是标准的客套，就和“我们下次一起吃饭”一样客套。然而叶梓楠却当真了，他立刻以飞一般的速度拿出自己的通讯玉牌，打了上自己的禁制后迅速塞到洛晗手中：“这是我的通讯符，无论上天入地，万里瞬息传讯。你们下次要探险，务必告诉我啊！”
洛晗拿起那块玉牌看了看，在上面看到了朱雀的花纹，下面还有一行特殊的文字，想来是叶梓楠的个人标识，也就是仙界版二维码了。洛晗了然，把叶梓楠的通讯玉牌放入储物空间，不甚走心地应道：“好，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见。”
叶梓楠嘴唇动了动，其实他有点想要洛晗的通讯玉牌，可是他看了安静杵在一边的凌清宵一眼，求生的本能阻止了他张嘴。
叶梓楠只能忍痛放弃，问：“秘境关闭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洛晗也没了主意。她抬头，阳光没法穿入深海，唯有最表面的一层海水被光映亮，此刻如一条光带般一晃一晃地笼罩在他们头顶，奇异又危险。
洛晗说：“我不喜欢待在海底。我们先上去吧，碧云秘境物产丰富，接下来我们一边往出口走，一边随意挖些灵草，能挖到多少算多少。”
叶梓楠当然一口应下，凌清宵护着洛晗，灵气光罩排开层层海水，慢慢向光明之地驶去。
他们脱离海面后，才在陆地上待了两天，秘境就开始晃动，显然秘境不稳，即将关闭。
三人对视一眼，凌清宵立刻召出长剑，全速往边界飞去。
凌清宵全速飞行的速度相当可观，叶梓楠也是鸟族出身，飞行速度不俗。他们三人几乎是第一批脱离了秘境，出来后他们没有停留，毫不减速往僻静处飞去。
秘境口不可久留，能活着从秘境里面出来的身上都有宝物，最容易被人盯上。
洛晗打开自己的天道外挂，清清楚楚地看到身后有人意图尾随他们，最后实在跟不上凌清宵的速度，只能遗憾作罢，重新返回秘境出口守株待兔去了。
洛晗嗤了一声，对凌清宵说：“可以了，后面没人了。”
凌清宵神识强大，他早就知道后面跟着人，是他故意甩脱这几人的。凌清宵率先停下，叶梓楠见状也停在云端，隔着涌动的流云给两人拱手：“千日筵席终有一别，我在此和二位别过。多谢两位小友，若有下次，我希望还和你们做队友。”
洛晗也道别：“这是自然。你路上小心。”
十株鹤灵兰早在秘境中的时候就分配好了，此刻他们道了别，就可以分道扬镳。叶梓楠临走时，郑重地送给洛晗一块翎羽令牌。
洛晗迟疑：“这是……”
“这是我们朱雀族的令牌，用来酬谢贵宾。你们拿着这块令牌，日后去鸟族名下的产业，全部打六折。若有困难你就和当地掌柜留话，我必倾力相助。”
叶梓楠说的郑重，鸟族人少，战斗力也不强，可是最重感情。大部分鸟族终身都只有一个伴侣，伴侣死后不饮不食，直到自己也啼血而亡。
鸟族对爱人如此，对朋友也是如此。叶梓楠态度十分认真，他虽然浪荡，但是重情重义，他知道这次自己能拿到两株鹤灵兰全靠洛晗，内心里早把洛晗和凌清宵视为值得结交的好友。一旦被朱雀认为好友，那之后无论赴汤还是蹈火，都只是洛晗一句话的事情。
洛晗并不是仙界本地人，不知道翎羽令牌代表着什么。她征求性地看向凌清宵，凌清宵轻轻点了点头，她才放心接过：“好，多谢。”
不提叶梓楠的承诺，仅说所有鸟族名下的产业打六折，光这一点这份礼就够大了。叶梓楠再次拱手，这次难得，凌清宵也主动和他道别：“多谢。路上当心。”
叶梓楠颇有些受宠若惊，果然他的感觉是对的，令牌送给洛晗比较有用。他们三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今日一别，日后自有相见的机会。叶梓楠都转身飞出一段路，又忍不住停下，欲言又止道：“你们也是。鹤灵兰非同小可，千万不要被人知道你们手里有八株。以及，这段时间小心。”
洛晗以为只是普通的提醒，她应下，笑着对叶梓楠挥手，而凌清宵却听懂了。
叶梓楠说的是，当心凌重煜报复。
凌显鸿的爱子，宿仪芳、白灵鸾豁出性命相护的命根子，如今却被他斩断了手。他们能饶了他才怪。
凌清宵不怎么在意。和叶梓楠道别后，洛晗和凌清宵也另找了个僻静之地，炼化鹤灵兰。
足足八株鹤灵兰，便是鹤灵兰可以卖到天价，洛晗也不敢出手了。反正她不缺钱，浪费就浪费一点，全用了吧。
洛晗本意是让凌清宵把八株全部解决，凌清宵不肯，硬是留下四株给她。其实洛晗不修炼灵力，她要鹤灵兰完全没用，奈何凌清宵这个人认死理，死活不听。
洛晗只能由着他去，他们找了个深山老林，设下重重阵法禁制，凌清宵再三确定一切都万无一失后，才入定，开始炼化灵药。
等凌清宵入定后，原本被安排背法诀的洛晗不知不觉放了松。她先是觉得坐着太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靠垫，后来又拿出灵果，最后，干脆整个人都躺到软塌上。
别看她躺着，其实她的心依然在好好学习。
凌清宵醒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洛晗躺在软塌上，头发散落，好几缕都垂到地面上。她的身上盖着一半毯子，手里还握着一只玉简，将落未落。
显然已经睡熟了。
他让她趁这几天好好熟悉法诀，她就是这样熟悉的。
洛晗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连梦都没有。她后面觉得有些冷，动了动身体，一下子醒来了。
洛晗迷迷糊糊爬起来，看到凌清宵还在原来的位置打坐，他双目闭阖，面容如玉，五官清冷，整个人连位置都没有动过，越发像是一尊玉雕。
洛晗以为他还没有炼化完，在塌上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重重跌回美人榻。
她这几天反复练习如何睡一整天，躺的她脖子难受。洛晗索性躺到美人榻边缘，然后把头倒栽下去，活动僵硬的脖颈。
早已醒来、重度强迫症、极度完美主义者凌清宵：“……”
他实在忍无可忍，开口道：“坐好。”
洛晗被吓了一跳，险些栽到美人榻下。她惊恐地爬起身，发现凌清宵已经睁开了眼睛，无奈地看着她。
洛晗整个人顿时萎了下去，她默默整理好裙子，乖乖正坐在塌上：“你什么时候醒来的？”都不说一声的吗？
凌清宵没有说时间，而是问：“我闭关炼化鹤灵兰足有十五日，这几日，你的法诀背的怎么样了？”
一醒来就问学习，洛晗真的头都大了：“我有在用心学。”
至于学得怎么样，不敢保证。
凌清宵抽查了几个法诀，洛晗倒是可以背下来，但是难免磕巴，离凌清宵预想的倒背如流还差很远。凌清宵无奈，说：“你背得太慢了，对战时你这样的速度根本念不完法诀。你再继续背，一直要背到无需思考才行。”
洛晗勉强保持着微笑，见凌清宵一本正经毫无开玩笑的意思，只能忍着心痛拿起玉简，重新背诵。
洛晗背了一会，身体慢慢放松，斜斜倚在塌上。凌清宵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忍不住提醒道：“坐端正。修炼要有修炼的样子，歪歪扭扭成何体统？”
洛晗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腿，她坐的不端正吗？她只不过靠在了扶手上而已。洛晗被迫换成小学生坐姿，她又忍了一会，实在背不下去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苍天啊，她已经在深山老林里关了半个月。第一天的时候她觉得山林中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还没有俗务打扰，简直就是梦想中的隐居生活。第二天的时候她略微感到一丝丝无聊，等第三天时，她已经疯了一样想吃想喝想回到浑浊庸俗的俗世。
她不配过高雅的隐居生活。
可是凌清宵闭关前设定了结界，洛晗只能在结界范围内散散步，吹吹风，更远的地方是去不了的。如果凌清宵在还好，她至少可以强行和他说话，现在凌清宵闭关，洛晗被迫自闭了半个月，她第十天的时候都拉着花花草草说话了。
再不出去，她真的要疯了。
凌清宵依然稳稳当当坐着修炼，平静地回了她一句：“等你能把五个法诀融会贯通、倒背如流。”
洛晗默默抽了口冷气，凌清宵，他真的是个人吗？
洛晗忍下玉简，憋到极致连生死都看淡了：“我不管，我要出去！”
凌清宵感觉到洛晗的情绪波动特别大，他无奈睁开眼，说：“可是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修炼重要还是我重要？”洛晗激动了，说，“我足足半个月没有和人说话！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我都要憋出心理问题了。”
“才十五天而已。”凌清宵觉得奇怪，“修行几百年闭关都是短的。你现在闭关半个月就受不了，以后怎么办？”
闭关几百年……洛晗光想到一百年不出门、不说话、不见阳光，就隐隐感到窒息。怪不得凌清宵性格这么冷，原来是这样关出的。
洛晗心想反正她已经丢脸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躺在美人榻上一副死鱼模样：“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去城镇里吃东西，我快死了。”
凌清宵皱眉，加重语气斥道：“不许诳言。”
洛晗一时不慎带出了现代的口头禅，她在现代习惯了，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在凌清宵听来就很不祥。仙界的人注重因果，认为万言有灵，一个人坐化或者遇险前，冥冥中是能感受到天机的。
所以，仙界很忌讳说生死。洛晗闭嘴，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不妥，她不好意思认错，依然赖在塌上撒泼耍赖：“不行，我就要出去。”
凌清宵对她这种行径感到无奈，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自己定了计划就一定完成，其他师兄师妹也没人敢和他这样。凌清宵无可奈何，道：“我会带你走，但是必须先完成计划。”
洛晗躺在榻上不动。两人僵持片刻，最后是凌清宵输了：“好吧，暂时推迟一次。”
洛晗蹭的一声坐起来，丝毫不见方才的虚弱模样。凌清宵十分无语，微微加重了语气，重申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洛晗自然信誓旦旦，一口应下。

第15章 钟山
得知可以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后，洛晗简直是跳起来收拾。她飞快地把抱枕、软垫、书简等扔回储物空间，凌清宵看着洛晗粗暴将细毯团成一团然后塞回去的动作，忍耐地避开眼睛。
洛晗一边飞快收拾随身物品，一边感慨储物空间实在太好用了。如果有一天只能从修仙界带一样东西回现代，洛晗一定带储物空间。
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
洛晗祸害了一地，可是凌清宵的私人物品却很少，基本站起来就能走。凌清宵站在外面等她，洛晗收拾妥当后，两人一起往外走。
凌清宵在外面布了重重结界和阵法，杀阵、迷阵、套阵层层嵌套。果然，这两天别说活物，连只苍蝇都没有飞进来。
凌清宵一层层取消阵法，洛晗站在旁边看着，叹为观止：“你连阵法也精通？”
“皮毛罢了。”
皮毛……洛晗听着仙界学神的谦虚，感到牙酸。
等最后一个阵法取消后，凌清宵挥袖，罩在外面的禁制取消，瞬间鸟声虫鸣仿佛冲破了什么屏障，一齐涌入。
洛晗深深吸了口气，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随着禁制取消，洛晗和凌清宵的气息重新出现在仙界中，顿时好几张传讯符飞到跟前。这几张都是叶梓楠发来的，他已经平安抵达云州，询问洛晗和凌清宵路上可顺利。
传讯符是一种特殊的符箓，只需要很少的灵气激发，是仙界最常见的传信方式。在传讯符上面写上字，打上收信方独特的标识码，也就是仙界的二维码，激活后很快就能飞到对方身边。
而且根据不同的需求，传讯速度、保密程度、信号覆盖度也各有不同，可以说市场非常成熟。因为叶梓楠走前没敢要洛晗的标识码，他联络不到洛晗，只能硬着头皮给凌清宵发。
凌清宵随便扫过，一挥手就全部收起了。最后还是洛晗看不过，给叶梓楠回了封平安信，然后按玉牌上的地址，印上朱雀族标志和叶梓楠的标识码，输入灵气激活。
洛晗手指才刚刚收回，那张传讯符就亮了起来，转了一圈后飞快地遁入天空。洛晗不由仰头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对仙界的神奇更加向往：“真神奇。”
凌清宵静静等着她收回视线，才说：“走吧。”
洛晗点头，正要说话，从天边飞快飞来另一张传讯符。它的遁光明亮，速度又疾又稳，一看就知和刚才叶梓楠发来的不在一个价格区间。
洛晗心中似有所感，下意识地看向凌清宵。虽然还没看，可是她大概猜出来，来信者是谁了。
这张符速度快，却比叶梓楠的来得晚，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它来自更远的天层。凌清宵闭关后，禁制掩盖了他的气息，传讯符失去了目标，只能在原地等待，等凌清宵出关后才继续飞行。
所以，这张符才比叶梓楠的来得晚。
传讯符飞到凌清宵身边时自动减速，稳稳悬在凌清宵身前。凌清宵侧脸依然淡淡的，他一挥手，符纸自动解开，一行字浮现在纸上。
“孽子，速回钟山。”
字迹在纸上停留了十秒，随后就连着符纸一起烧成灰烬，消散在空中。
凌清宵查看消息的时候并没有避着洛晗，洛晗也看到了。她有点尴尬，她刚才本来是想避开视线的，但是没等她转过眼睛，凌清宵就把信打开了。
传信这个人只能是凌清宵和凌重煜的父亲，钟山家主凌显鸿，洛晗无意撞到了凌清宵的家事，一时非常尴尬。
洛晗见凌清宵静静召出九霄剑，并不说要去哪儿。她迟疑了一下，低声问：“现在要回钟山吗？”
洛晗虽要求凌清宵给她当一千年保镖，但是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她先找个由头把自己和凌清宵绑定，再慢慢想办法阻止他黑化灭世。所以洛晗对去哪儿并没有所谓，无所谓凌清宵跟着她走，还是她跟着凌清宵走，只要保证大魔王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现在凌显鸿召凌清宵回钟山，洛晗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一起回去了。想来钟山家大业大，不至于连多住一个人的地方都收拾不出来，洛晗只是比较担忧凌清宵。
他看到凌显鸿的传讯符后不说不笑，没有任何情绪流露，让洛晗看着很慌。洛晗实在忍不住，主动询问去哪儿。
凌清宵摇头，语气平静从容：“不急，按计划去附近的城镇，你吃了饭后，再动身去钟山。”
洛晗轻轻啊了一声，其实，她不吃饭，倒也行。洛晗小心看着凌清宵的表情，试探问：“我们闭关半个月，恐怕你父母那边已经等急了。我们再耽搁，没问题吗？”
“有何不可。”凌清宵说，“凡事有先来后到，我既答应了你去吃饭，就不能失约。我们走吧。”
计划控就是这么严谨，洛晗哦了一声，默默踩上九霄剑。
大魔王现在的表现真的让洛晗很忐忑，说他不在意吧，他在秘境中打凌重煜招招毙命，很明显含了泄愤的成分；说他在意吧，他看到父亲偏心到没边的指责，又毫无波动。
凌清宵，到底黑化了没有？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洛晗去酒楼里好好吃了一顿后，免不了要饭后散步，一散步她就又想买东西。这样耽误下来，一天没了。
第二天，凌清宵依然不紧不慢地带着她赶往另一个大型城池，搭乘飞舟回钟山。
洛晗修为低，直接飞回去不现实，只能搭乘大型飞舟。中重天足足有十八层天，是整个仙界的中坚力量，面积非常广阔。钟山在十六重天的西北云域，而洛晗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中重天和下重天的交界，一个荒僻又落后的地方。
可想而知，从这里赶回钟山，转飞舟要多么麻烦。
当初凌重煜和宿饮月等人来时是坐了凌家的飞舟，后来凌重煜重伤，断了手也勉强算是重伤吧，凌家飞舟自然赶紧载着大少爷回府了，哪里会守在门口等凌清宵。导致现在，凌清宵要自己找工具回去。
洛晗最开始还担心，后来见凌清宵一副不紧不慢、随缘搭车的表现，她也释然了。凌清宵的渣爹渣娘作了那么多孽，就让他们慢慢等去吧。
回家这种事情，赶路又是一个走法，不赶路是一个走法。修仙城池和人类城市全然不同，这是洛晗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仙界，一路新鲜感爆棚。他们走走停停，近乎是玩着回去的。
等他们终于乘上直达钟山的飞舟，时间已经过去四个月。
而洛晗的空间里，也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特产。菩提树出手必属精品，那个叶子吊坠看着小巧，其实内部空间简直称得上辽阔，洛晗在里面放座山都没问题，区区纪念品，实在占不了万分之一。
飞舟目的地是天照城。天照城一如其名，整座城池用白色的巨形石头建成，巍峨高耸，大开大合，坐落在钟山脚下，从远处俯视宛如天空的倒影。
天照城繁华非常，城池里店铺林立，拍卖会、法器阁、灵药交易所一应俱全，是十六重天四大名城之中大名鼎鼎的北照。
天照城依附钟山而生，仰仗凌家庇佑，也反过来为凌家提供巨额财富，是仙界典型的互利关系。洛晗到达天照城后，这一次她没有闲暇逛街，而是第一时间御剑飞上钟山。
洛晗站在九霄剑上，随着一层层拔高，天照城成了一方小小的缩影，坐落在青山掩映中，宛如一只骄傲的白天鹅。穿过层层积云后，视线一下子辽阔起来，五颜六色的盾光从山峰中穿过，在云间拉出绚烂的云霞，再往上，隐隐有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间。
洛晗看着眼前这一切，低声问：“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进入钟山地界后，凌清宵的情绪明显压抑下来。他听到洛晗的问话，只是轻轻点头：“对。”
这个古老、强大、目眩神迷，又冰冷、倾轧、弱肉强食的地方。
钟山有禁空，到了问天门后不许任何法器飞行，所有人必须下来步行。凌清宵落在台阶上，转身护着洛晗下来。
洛晗顺着高高的台阶往上望去，终于明白，他们进碧云秘境前暂住仙客居的时候，凌清宵为什么说那里简陋，只能勉强住了。
台阶上矗立着高大庄重的问天门，顺着问天门这道中轴线，能看到一重重宫殿此起彼伏，灵光缭绕，不时有仙鹤等祥瑞之兽飞过，处处透露着无声的威严。
问天门是南大门，来来往往最是热闹。自从凌清宵出现后，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悄悄落到凌清宵身上。
而视线中心凌清宵却置若罔闻，他落下后，回身接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浑身罩着幕篱，看不清容貌，可是站在以貌美著称的二公子身边，气质上竟分毫不输。
这是谁啊？
几乎同一时间，钟山各个传讯玉简、通讯符箓都问起同样的问题，凌家的人终于听到二公子回来了，洛晗和凌清宵台阶才走到一半，问天门里就涌出来一批人。
他们见到凌清宵，隔着老远就拱手行礼：“二公子。”
凌清宵连眼神都欠奉。洛晗紧紧跟着凌清宵，也一眼都不扫地从这些人身边擦过。对方大概没想到凌清宵竟然还如此强横高冷，怔了怔，才又重新追上来：“二公子，家主有召。”
“嗯。”他应了一声，又没后话了。
领头的人看起来像是管家，他见凌清宵的方向并不是去家主正殿的样子，额头的青筋忍不住一抽一抽地跳：“二公子，家主和大夫人还等着您呢。”
大公子本来是出去散心，结果回来就断了之手，可把大夫人和白夫人吓得不轻。两位夫人也顾不得怄气了，一齐围着凌重煜哭，凌显鸿匆匆从前殿赶回来，瞧见凌重煜手上的伤，大怒。
家主盛怒之下逼问行恶之人，一问，才知道竟然是二公子。
当时的情景，管家不想再回想第二遍。
这段时间钟山上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偏偏如此，二公子还姗姗来迟。他们足足等了四个月，才等到二公子的人。这四个月，家族和大夫人的怒火越积越大，如今已经快要将整个钟山都掀了。
管家寸步不离，洛晗看到管家急得都要烧起来了，很有眼色地对凌清宵说：“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寻住处就好了。你家里人在等你，你先去忙吧。”
“他们有的是时间，再等等也无妨。”凌清宵淡淡地，说道，“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管家都快要晕倒了，不由喊道：“二公子！”
二公子这是被什么东西俯了身，带回一个女子不说，怎么还变得如此温存？二公子再不赶紧过去，家主就要把另外半个钟山砍了。
凌重煜晋升那天引来天雷，钟山被劈掉一半，至今还没修好呢。如今财务空虚，如果再毁了另外一半，他们真的修不起了。
然而凌清宵是一个严格自律，换言之，不接受别人意见的人。洛晗见势不对，赶紧说：“要不，我也跟着你去？”
凌清宵停下来想了想，同意了。他本意是先将洛晗先安置好，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洛晗一个人待着，即便有阵法，也未必安全。
还是由他亲眼看着最稳妥了。
管家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好说歹说凌清宵都不听，结果这个女子只说了一句话，二公子就深以为然地同意了？
到底是哪家的蛊惑术，威力竟如此强大？

第16章 父母
凌显鸿在大堂里等许久，早已过了预想的时间，竟然还不见凌清宵身影。凌显鸿怒从中来，白灵鸾站在一边，低声劝：“家主勿要着急，二公子兴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想来马上就到了。”
白灵鸾是凌显鸿的小妾，也曾是钟山弟子，和凌显鸿青梅竹马。只不过她是仙魔混血，法力低微，血统不纯，不配嫁入凌家，连做妾都不行。白灵鸾悲伤远嫁，从此失去消息。众人再一次看到她，已是凌显鸿接任家主之后，白灵鸾作为丧夫的寡妇、二公子的生母，正式被凌显鸿收为妾室。
龙族子嗣少，看在她生了二公子的份上，众人都尊称她一声白夫人。他们以为白灵鸾不声不响，仅比主母晚几天生出个儿子来就够强了，没想到，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位白夫人。
二公子，竟然不是白灵鸾的亲子，白灵鸾生的是大少爷。
钟山众人受到的冲击不小，此刻宿仪芳坐在凌显鸿旁边，听到白灵鸾的话，冷冰冰地瞭了她一眼。
正堂里正僵持着，外面忽然传来侍者问好的声音。宿仪芳和白灵鸾精神都是一震：“他来了。”
洛晗走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一个威严稳重的男子坐在正中，看面相并不老，可是浑身的气势已明显昭示了岁月的沉淀。他身侧放着另一把座椅，上面侧坐着一位华贵妇人，她发髻高耸，缀满珠宝华翠，发后还垂着两只华丽的金色发冠。
男子另一侧站着一位白衣妇人，她手里握着一发帕子，看衣服首饰比旁边那位夫人低了好几个档次，可是眉目婉约，气质楚楚，倒比另一位夫人看着亲近多了。
洛晗很容易猜出了这三个人的身份，中间的男子是凌清宵的父亲，渣爹凌显鸿。右边正室范的是凌清宵生母，主母宿仪芳，左边那位温婉佳人，想必是养母白灵鸾了。
洛晗心里默默啧了一声，人来这么齐，这是三司会审？
洛晗跟着凌清宵行了见面礼后，凌显鸿看向洛晗，眉头明显皱起：“她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凌清宵道，“接下来，她会暂住钟山，住所我会安排。”
钟山这么大，朋友到访留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往常都是凌重煜带朋友回来，众人实在没想到，凌清宵也会带人回来。
还是个女子。
大堂中许多人朝洛晗看来，宿仪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眉目本能地不喜：“既是凌清宵的朋友，那就和我们自家晚辈差不多。来见长辈，为何还戴着幕篱？”
洛晗又忍不住在心里槽，这是什么恶俗的见婆婆既视感？还是一个刁蛮强势的婆婆。洛晗正要说话，凌清宵开口了：“幕篱是我为她准备的。她不方面露面，不能见无关之人。”
宿仪芳听到凌清宵回话的语气，下意识地想冷脸：“莫非我也是无关之人？”
“对。”
凌清宵这个“对”说的太干脆了，洛晗都被震住了。大堂中其他人也好生缓了缓，他们见主母脸色不对，赶紧圆场道：“大夫人，二公子刚刚赶路回来，正累着呢。您和二公子有什么话，等二公子歇过来再说也不迟。”
这话看似是解围，其实字里行间都把凌清宵定义成冒犯长辈、不懂事的那一方。凌显鸿用力咳了一声，众人立刻屏气凝神，垂眸不语。
凌显鸿眸色沉沉，紧紧盯着凌清宵，隐含威压：“凌清宵，你袭击兄长一事，你怎么解释？”
洛晗也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凌清宵平淡地嗯了一声，说：“没什么可解释的。”
就是他们看到的这样，凌清宵断了凌重煜的手。只可惜当日时间不够，只断了一只手。
“你！”凌显鸿简直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的父亲，你就这样回话？”
“龙族的规矩向来是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他既然打不过我，别说断了一只手，便是殒命，也是该的。”
龙族算是天界中，少数几个不禁止族中内斗的家族了。龙族就是绝对的丛林法则，力量至上，强者就可以拥有权势、地位、财富，弱者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力。不服气，那就打，打赢了对方，他的一切就是你的。
甚至在打斗过程中杀死了对方也没事，擂台上生死自负，技不如人就认栽。只不过这样一来惹恼了死者的家族，对方家长来寻仇，也自己承担。
龙族的法则，就是如此简单直白。
凌显鸿被这些话气到了，当年他也是踩着兄弟的尸骨站上家主之位的，可是如今有人将同样的屠刀伸到他儿子头上，凌显鸿就受不了了。凌显鸿大怒：“你个不孝不义之徒，重煜是你的哥哥，你逞凶斗恶，肆意妄为，眼里可有我这个父亲？”
凌显鸿动了怒，大殿里的花瓶、茶盏齐齐被震碎。众人吓了一跳，修为低的侍者直接吓得跪倒在地，少数几个能站着的，此刻也是满头冷汗。
宿仪芳不得不站起来，低声道：“家主息怒。”
白灵鸾也壮着胆子为凌显鸿顺气：“家主，二公子还年轻，有什么话慢慢教。您勿要动气。”
凌清宵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膈应。
他记得他十几岁刚修行的时候，凌重煜仗着法宝将他砍伤，家里没有任何人提过手足情深之类的话，凌显鸿事后还说：“大儿年纪轻轻就有胜负心，这才是我们龙族的样子。”
没想到，等到了换成凌清宵，这些人就在指责他不孝不义，手足相残。
凌清宵一眼都不想再看到这些人，他身上有凌显鸿的血，让他觉得恶心。凌清宵说：“要罚便罚，何必说这么多？”
凌显鸿脸色阴沉，道：“你不敬长兄，在秘境中暗算亲人，不严惩无以正家规。你可认错？”
洛晗悄悄看向凌清宵，她知道渣爹明摆着偏心，可正是知道他爹渣，才不想让凌清宵硬杠。洛晗想示意凌清宵暂避锋芒，可是凌清宵依然身姿笔直，头都不低一下：“无错可认。”
“好，你好得很！”凌显鸿忍着怒，一掌拍到桌子上，名贵的桌子瞬间碎成齑粉，“凌清宵顶撞父亲，残害手足，知错不改，去掌邢司领青雷鞭一百鞭，一次打完，有胆敢求情、放水者，同罚。”
这个惩罚就是宿仪芳听到都皱眉。青雷鞭是掌邢司最高级别的刑罚，鞭子是用龙筋做的，穿透力极强，上面还缠绕着青雷，往往一鞭下去，灵仙都能当场丧命。凌清宵没有龙丹，还刚刚经受过五十道雷劫，他怎么承受的住？
宿仪芳嘴唇动了动，凌显鸿眼风冷冷扫了过来：“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求情者，与他同罚。”
宿仪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孩子，这一千年来宿仪芳对凌重煜珍爱有加，而对凌清宵厌恶非常。她仅是看着凌清宵的脸，就能想到在她新婚的那几天，凌显鸿竟然还在和外面的情人苟合。宿仪芳对凌清宵已经成了本能性厌恶，她完全没想到，两个孩子竟然被调换了。
她爱若性命的凌重煜才是那个贱人的儿子，而被她厌恶苛待的凌清宵，是她的亲子。
人可以一瞬间对喜欢的人生出厌恶，却绝对没办法对厌恶的人生出喜欢。一千年的隔阂实在太深了，宿仪芳对凌清宵的恨成了本能，现在实在转换不过来。
而且，说实话，凌清宵断了凌重煜一只手，宿仪芳是怨恨凌清宵的。
这个孩子心性狭隘，心术不正，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她的儿子？宿仪芳难以接受，所以此刻凌清宵被惩罚，她虽然觉得有些重，但也觉得凌清宵该罚。
凌显鸿暴怒冷漠，宿仪芳欲言又止，管家、侍者目光同情，可那是一种隔岸观火、事不关己的同情。白灵鸾低着头，似乎有点害怕，有点愧疚，然而更多的，还是痛快。
一种扭曲的，报复的快感。
在场众人的情绪一一落到凌清宵眼中，他们或许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可是在凌清宵眼里，一览无余。
果然啊。真是毫无意外。
凌清宵转身就要出门，洛晗匆忙喊了他一声，回头质问坐在上首的那两人：“既然手足相残是错的，要接受惩罚，那为什么凌重煜还霸占着凌清宵的龙丹？要罚就罚的公平一点，凌清宵受罚，凌重煜是不是也得把龙丹挖出来？”
此话一出，落针可闻。
前些日子宿仪芳为了帮助凌重煜冲击瓶颈，逼着凌清宵自剖龙丹。龙全身都是宝，龙丹更是全身精华所在，要不是靠着凌清宵的龙丹，凌重煜根本不可能晋升天仙。
洛晗不给他们装死的机会，继续说道：“凌家家主治家之严谨让我佩服，家主如此严厉，想必是一视同仁的。如今凌重煜已经成功晋升天仙，雷劫也渡了，宿夫人的愿望也实现了，有些东西，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自从凌清宵进门，白灵鸾目光就躲躲闪闪，现在她听到要挖凌重煜的龙丹，心中狠狠一跳，脱口而出：“不行！”

第17章 偏心
白灵鸾的声音尖利又突兀，一下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白灵鸾顶着众人的目光略有些瑟缩，但还是坚持道：“大少爷从小体弱，如今还受了这么重的外伤，怎么能在这个关头吐龙丹？挖龙丹无异于挖心，这得多痛啊。”
凌显鸿和宿仪芳依然没有说话，看神情，竟然有些隐隐赞同。洛晗都气笑了，她隔着幕篱，慢悠悠道：“白夫人这话说的，仿佛您的亲儿子会痛，其他人就不会一样。我知道白夫人为了儿子着想，不想归还龙丹，能就此昧下便更好了。但是，这毕竟是偷来的东西。”
在场之人都没想到洛晗会说话。她自从进场后就如隐形人一般，凌重煜和宿仪芳感应到这个女子修为不高，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谁也没想到，洛晗会突然开口，还直接冲着上首这三人而来。
“亲儿子”这三个字把白灵鸾和宿仪芳都刺痛了，凌显鸿也有些不适。能在处处都是修仙者的钟山上调换两个少爷，显然，只有家主凌显鸿能做到。
更讽刺的是，凌显鸿知道，白灵鸾知道，就宿仪芳不知道。
宿仪芳只要一想到这一千年发生的事情，心里就膈应的难受。可是凌重煜是她掏心掏肺爱了一千年的儿子，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该死的，只有白灵鸾和凌显鸿这两个贱人！
洛晗一句话挑起了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凌家内斗，凌显鸿咳嗽一声，示意宿仪芳注意场合，勿要在外人面前丢了家族体面。
宿仪芳勉强忍住气，凌显鸿端着家主的架子，居高临下扫向洛晗：“这位姑娘不知出身哪一族，父系何人？为何对我们凌家的家务事如此上心？”
凌清宵听到皱眉，本能地想拔剑：“我的事情随你处置，不要牵扯到旁人。你失礼了。”
洛晗生怕凌清宵冲动，一时忘了他不喜欢和旁人接触，伸手按住了他执剑的手。凌清宵顿了一下，竟然没有避开，其他人也惊讶地看向两人碰到的地方。
洛晗没有留意，隔着幕篱不闪不避地对上凌显鸿的眼睛，笑道：“我出身微不足道，生父更是不足挂齿，就不说出来打扰凌家主的耳朵了。”
她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天道罢了，勉强算是个神族。她的养父母更是不足挂齿，另一个位面的天道罢了。
不值得说，真的。
洛晗这样表现，反倒让凌显鸿摸不清深浅。他注意到洛晗身上的东西十分不凡，这套法衣的制作材料竟然连他都认不全，而她身上带着的吊坠，隐隐有万木之祖菩提树的气息。
凌显鸿一时不敢冒进。洛晗见凌清宵的手还放在剑上，悄悄捏了他一下，示意他把剑收回。
能靠嘴哔哔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武？
管家等人眼珠子都要瞪掉了，凌清宵忍住手上奇怪的感觉，将剑收回鞘中。
洛晗放了心，开始尽情施展一个法学生的口才：“法至公，若是不公，便不可信。凌家主是一族领袖，想必最明白这个道理。你若一次赏罚不公，区别对待，以后若再做什么决定，大家难免会质疑您的权威。凌家主，你说是不是？”
凌显鸿没有说话，洛晗接着道：“当然，可能龙族的律法和我们家乡的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按龙族的也可以。既然龙族唯力量排资论辈，那就让凌清宵和凌重煜打一架，龙丹取与不取，断手之仇报与不报，交由两位当事人决定，怎么样？”
凌显鸿和白灵鸾的表情变得更差了。凌重煜全盛状态都被凌清宵削断一只手，现在凌重煜刚续接了手，还在养伤，和凌清宵单挑？
……
开玩笑？
洛晗视线扫过白灵鸾、凌显鸿、宿仪芳，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洛晗感受到一种无敌的寂寞，不紧不慢道：“既然诸位也不愿意，那我们各退一步，龙丹之事等大公子伤好了再议，凌清宵的一百鞭惩罚，也一笔勾销。”
她眼珠滴溜溜从场上扫过，见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十分满意：“你们不反对，我便当你们同意了。”
洛晗转身，轻松自在地对着凌清宵说：“走吧，我累了，我想回去睡觉了。”
凌清宵停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着她一起离开。大殿里寂静无声，众人沉浸在一片死寂中，看着洛晗和凌清宵招摇而去。
等出去后，洛晗猜测这个距离听不到了，才悄悄拽凌清宵：“你傻不傻，一百鞭呢，你竟然硬扛？”
凌清宵看向洛晗，幕篱遮挡了一切视线，连凌清宵也无法穿过幕篱看到她的真容。可是凌清宵莫名知道，此刻幕篱下的那双眼睛，必然是亮晶晶的。
凌清宵问：“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洛晗叹了一声，道，“我还能看着你被别人欺负？你放心，打架我不行，瞎哔哔第一名。”
洛晗说完，矜持又谦虚地拂了下鬓边并不乱的碎发：“可惜他们太弱了，一个能说的都没有。”
洛晗这个逼装得十分克制，至少她自己这么以为。凌清宵看着洛晗非常得意又勉强忍住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
洛晗拂鬓发的动作一怔，惊讶地看向凌清宵：“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凌清宵顷刻间收回所有表情，淡淡道：“没有。”
“你骗人，我刚刚真的看到了。”洛晗油然生出种有生之年的感慨来，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她认识凌清宵差不多已有半年，这半年来她和凌清宵基本寸步不离，但是真的，凌清宵从没有笑过。
一个人能冷成这个程度，也是奇迹。
但是刚刚洛晗却看到了凌清宵笑，虽然只是浅浅勾唇，但是无疑他笑了。时常笑的人感觉不出差别来，但是一个清冷如月、流风回雪的仙人轻轻一笑，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洛晗被杀到了，凌清宵本着脸，转身冷冷道：“没有，你看错了。”
洛晗可不觉得。她挑挑眉追上去，贴心地没有再提。可是洛晗内心却不住扼腕，早知道她应该买块留影石，把刚才那一幕录下来的。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指不定能多活多少岁。
洛晗快步追上凌清宵，抱怨他突然走这么快干什么。凌清宵还没有从尴尬中缓过来，可是也觉得自己对洛晗冷脸十分不该。
凌清宵心存愧疚，慢下脚步和洛晗道歉。他们两人正在低语，没留意迎面撞上来一波人。
还是熟人。
云梦菡正欢欢喜喜挽着凌重煜的胳膊撒娇，一抬头瞧见不远处，一对白衣男女正在靠近了说话，男子侧颜如玉，低头看着女子的神情莫名让人觉得温柔，而那个女子带着幕篱，看不清长相，云梦菡却知道那是极美的一张脸。
简直是世间仙与美的极致，穷尽想象力也无法描述其一二。在遇到洛晗之前，云梦菡从不相信仙界第一美人、魔族第一美人这类排名，可是遇到洛晗之后，云梦菡信了。
当之无愧的六界第一美人。
云梦菡的脚步慢下来，而这时候，洛晗也听到声音了。她抬头，看到对面两人，惊讶地挑眉：“这么巧？”
怎么又是你们？怎么老是你们？
洛晗本来正打算和凌清宵商量怎么拿回龙丹，现在看到了凌重煜，自然没法谈下去了。
凌清宵和凌重煜是钟山两大话题人物，他们两人同时出现在广场后，很快周围的人流就密集起来。
这两人长相俊美又风格迥异，历来各有拥趸。原来的时候他们俩的粉丝就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喜欢清冷神秘的白马王子，也有人喜欢霸气活力的黑马王子，本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谁都不打扰谁，可是偏偏这两人是兄弟，一路竞争，一路对比，两家的粉丝也因此结下死仇。
凌清宵的拥护者吹凌清宵的战绩和实力，凌重煜的拥护者则搬出出身说话。无论怎么说，凌清宵都是私生子，论身份论地位，远远比不上身具两种龙族血脉的凌重煜。
所以一直是凌重煜的拥护者占上风，直到这次引来诛魔雷，猝不及防的身世反转把粉丝窝都炸没了。
凌清宵不在这半年，凌家内部不平静，外部的弟子们也不平静。两方的支持者就嫡庶之争、抱错之争轰轰烈烈骂了半年，今日凌清宵出现在问天门后，更是将骂战推上高峰。
谁能知道，今日的瓜如此密集。掉入绝灵深渊的凌清宵非但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领回来一个女子，不等众人消化完，两位主人公就在广场相遇了。
准确说，是两对。
很明显来清宁殿汇报任务的弟子一下子多了起来，而且走路十分之慢，许多人来来回回已经转了好几圈。洛晗盯着周围熊熊燃烧的八卦视线，内心颇为无奈。
她是误伤，她真是只是个无辜入境的普通群众。
云梦菡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觉得心里难受。她笑了笑，主动打招呼道：“二公子，洛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也要下山吗？”
凌清宵和凌重煜两两对视，谁都不想说话，并且看架势都想直接动手。洛晗被迫成了发言人：“不是，去做我的访客令牌而已。”
洛晗本来要回住所，但是正好路过执事堂，凌清宵就带着她把访客令牌办好。
在钟山，弟子令牌就是学生卡一样的存在，没有令牌在钟山寸步难行。而且还有一点，钟山上灵石是花不出去的，许多地方要刷贡献点。
钟山会放出各种级别的任务，弟子完成任务后会获得大小不一的贡献点，这才是钟山官方的流通货币。每个弟子入门后都会获得独属的一块令牌，里面涵盖身份、年龄、修为、贡献点等种种信息，洛晗不是弟子，不能办弟子令牌，只能申请访客令牌。
她恐怕要在钟山住一段时间，为了生计着想，还是给自己办张卡吧。
云梦菡听到访客令牌后，意外地看了凌清宵一眼：“仅是这种事情？这样的小事，让接引弟子办就好了。为何……”为何凌清宵亲自作陪？
难道，二公子也像那些庸俗的男弟子一样，看到美人就鞍前马后吗？
云梦菡惊讶，围观群众听到竟然只是去办块令牌，也纷纷惊掉了下巴。洛晗这半年和凌清宵同进同出，她倒不觉得凌清宵陪她去有什么不对，一时没法理解云梦菡在意外什么：“这有什么的。你们不也两个人一起吗？”
“这怎么一样？”云梦菡脱口而出，说完后她自己都愣了愣，对啊，她不想自己一个人下山，所以缠着凌重煜陪她，云梦菡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为什么那个人换成二公子，就不一样了呢？
云梦菡也说不出为什么，她又追着解释了两句：“我要下山去挑法器，法器买卖水很深，我又没什么经验，所以才打扰大公子的。”
洛晗“哦”了一声，道：“我刚来，我也没经验啊。”
云梦菡语塞，她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执着这件事，显得她在针对客人一样。凌重煜看云梦菡低落，心生不痛快，开口给心尖尖出气：“二弟心性真是沉稳，马上要去领罚了，还能抽出时间陪女子办理琐务，为兄佩服。”
凌清宵极淡然地点了下头：“不敢当。不过，我并无惩罚。”
凌重煜的剑眉很明显挑起来：“什么？”
凌重煜语气中的意外太明显了，他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立刻收敛表情，似补充似解释地补了一句：“二弟不必受罚自然再好不过。但是，父亲那样在乎尊卑规矩，二弟伤了人，父亲竟丁点惩处都没有？”
“没有。”凌清宵说着，眼神极淡地在凌重煜的右手腕上点了一下。凌重煜续接好的那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这里还是血淋淋的断口。
凌清宵用一种极其平静，陈述般的语气对凌重煜说：“大公子恢复得很好，恭喜。祝你早日痊愈。”
然后物归原主。
凌清宵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虽然今日没有正式承诺，可是他说了等凌重煜养好伤，那就会等。他不会乘人之危，但是也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
他等着凌重煜恢复如初的那一天。

第18章 备胎
凌重煜一时没明白凌清宵祝他早日痊愈是何用意，他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可是不等他发问，凌清宵就带着洛晗往外走。
这时候，忽然从后面匆匆跑来一个侍女，一路喊着：“大少爷留步！”
洛晗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侍女的声音，直觉告诉她有瓜。她脚步顿时稳稳扎在地上，凌清宵见状，也只能陪着她停下。
侍女这一路非常张扬，她分开众人跑到凌重煜身边，急忙说道：“大少爷，你快回去看看吧，我们家小姐生病了。”
洛晗一听就明白这个女子的身份了，这多半，是表小姐宿饮月的侍女吧。
宿饮月这个恶毒表妹真的很能搞事啊，凌重煜才刚刚要陪着云梦菡逛街，她这就又生病了？
洛晗换了看戏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等着接下来的发展。她倒要看看，男主在女朋友和表妹发生冲突的时候，到底向着谁。
云梦菡听到宿饮月生病了的时候就露出愤懑之色，这样的招数显然已经发生过许多次。每次在云梦菡和凌重煜单独相处的时候，宿饮月就要生病，偏偏每次凌重煜都中计，每次都被宿饮月骗回去。
云梦菡一双雾一样的大眼睛看向凌重煜，里面很快漫上了水泽，看着委屈极了。凌重煜心有怜惜，而这时，宿饮月的侍女又说：“大少爷，小姐她咳了血呢。小姐本来经脉就受了伤，刚刚运功岔气，险些走火入魔……”
凌重煜心中的天平立刻有了偏向，他对云梦菡低低道了声“等下次陪你”，转身就要回去。
侍女顿露得意之色，云梦菡悲愤，含着哭腔喊道：“大公子！”
侍女也不甘示弱地喊：“大少爷，小姐身体弱，等不起了。”
太精彩了，洛晗在心里“啧”了一声，默默鼓起了掌。
云梦菡早就忍够了，而这次还当着洛晗和凌清宵的面，不知道为什么让云梦菡格外羞愧。她再也忍不住，上前用力拽住凌重煜的手，道：“你总是这样，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她为什么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我们要出门的时候病了？”
凌重煜没想到素来温顺的云梦菡突然无理取闹起来，他沉下脸，呵道：“梦儿，不得无礼。”
云梦菡委屈，眼睛一眨，泪水就掉了下来：“你明明说好要陪我的。上次，上上次，你都食言了。”
凌重煜怎么会不知道宿饮月在装病呢，但是这是他的表妹，他还能当众给表妹难堪吗？然而他心里明白可以，被云梦菡当众说出来，凌重煜就不高兴了。凌重煜沉下脸，冷冷说：“你这是在指责我了？”
云梦菡一愣：“不，我没有，我只是……”
凌重煜不等云梦菡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你还说没有？你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一昧缠着我粘着我，只顾着你自己的愿望，却从没想过我的难处。”
洛晗眉尖一动，马上辨认出来凌重煜在偷换概念，还在打压云梦菡。然而云梦菡却没意识到这些，她怔住了，对自己充满了怀疑。她竟然做的这么过分吗？
“你但凡为我想一想，就不会在这种关头，说出这样冷血无情的话。她是我的表妹，而且身体虚弱，你有什么事，不能等她身体好了再说？”
“我……”云梦菡又泛上泪花，心中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
“好了，别哭了。”凌重煜见云梦菡泪水涟涟，终究不忍心，放软口气擦去她的眼泪，“我知道你一直很懂事，只是一时想岔了才会这样。你放心，她是我的表妹，也永远是表妹。”
凌重煜哄完云梦菡后，拿出自己的金色灵玉牌，递给云梦菡：“法器我不能陪你去挑了，你自己小心些，看上什么，用我的玉牌刷就好了。”
云梦菡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一时间内心满是对自己的厌弃。大公子对她这么好，她却敏感猜忌，疑神疑鬼，实在太不该了。
洛晗含着笑，欣赏了一场标准的表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她总觉得凌重煜为云梦菡擦泪的时候，往他们这个方向瞟了一眼。
或许并不是瞟洛晗，而是在瞟洛晗身后的凌清宵。
男主这是什么意思？炫耀？示威？
凌重煜给云梦菡塞了上限高达五万灵石的灵玉牌后，似乎还嫌不够表示自己的深情，一双黑眸深深地锁着云梦菡，诚挚道：“梦儿，我才是真的爱你。无论其他人说什么，你都要记住，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我敢发誓。”
很好，洛晗确定了，刚才并不是她的幻觉，凌重煜确实是冲着凌清宵来的。她悄悄瞥了凌清宵一眼，可惜大魔王平静的像块玉雕，看不出任何波动。洛晗暗暗可惜，一转头立刻调出自己的天道面板。
让她来瞧瞧，男主的发誓是真是假。
洛晗戴着幕篱，上半身的动作都被罩在面纱后，天道面板又是仅她一人可见，故而别人虽觉得洛晗的动作奇怪，倒也没生出什么疑心。
凌清宵被迫停下来听了一段无聊的对话。在他看来，凌重煜和云梦菡的对话毫无意义，完全在浪费时间。有这些时间，为什么不拿去修炼？
包括凌重煜抛下云梦菡回去找宿饮月，在凌清宵的价值体系里，这简直是从浪费时间换成更浪费时间。要不是洛晗想听，凌清宵早就走了。
他感觉到洛晗悄悄地瞥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又有些遗憾，随后她低头按了几个地方，就偷偷憋笑。
凌清宵虽然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不过想也能猜到，势必是关于凌重煜和云梦菡的。他心情也不知不觉变得轻松，无奈地看向洛晗：“好了，我们该走了。”
洛晗心满意足，“嗯”了一声，收起面板和凌清宵离开。这时候男主已经深情地和女主道了别，并飞速赶去慰问自己的表妹了。
云梦菡自己被落在原地，本来就有些恹恹的。她看到洛晗低头不知道看了什么，似乎在憋笑，凌清宵侧头看洛晗，眼中也浮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云梦菡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刚才，二公子笑了？
心里仿佛什么地方塌了，云梦菡生出一种强烈的害怕，突然喊道：“二公子。”
凌清宵和洛晗走出一段路，听到她的声音，双双回头看她。
云梦菡听到凌清宵清冷的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何事？”
云梦菡猛地生出一股泪意。这阵泪意，可比方才听到凌重煜要走时强烈多了。
“二公子，我一个人害怕，你能陪我去挑法宝吗？”
这个时候，叫他走？
洛晗挑眉，含笑瞥了凌清宵一眼，对女主的心思心知肚明。怪不得刚才云梦菡痛快地放男主走了，敢情，是握着凌清宵这张底牌，拿准了凌清宵随她驱使？
洛晗都要主动开口告辞了，却听到凌清宵用冷静到绝情的声音说：“不行。我要送她去领令牌，随便送她去上课。”
洛晗有点意外，他竟然拒绝了女主？洛晗还以为，凌清宵会对女主予取予求、无怨无悔呢。因为在剧情后期，女主一次次在几个男人之间反复横跳，凌清宵都忍了。
现在应当是剧情尚未展开，凌清宵对女主的感情止步于师兄师妹，还没有陷得那么深。洛晗心生欣慰，这个魔鬼好歹还算有良心。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上课？”
凌清宵你是个人吗？她今天早上还在赶路，刚刚才到钟山，路都没认全呢，竟然让她去上课？
“你基础太差了，还总是耍赖。”凌清宵冷静而理智，精准地给洛晗算时间，“你现在去领访客令牌，算上排队时间大概一炷香，之后我带你去上课的地方，御剑一炷香足矣，刚好能赶上开课，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预习玉简。”
“……你这样，算不算虐待幼崽？”
“虐待是指身体或心理上的伤害，我认为没有。”
洛晗和凌清宵走远，他们俩的谈话内容也再听不见。云梦菡孤零零站在原地，感到一股密不透风的寒冷将她牢牢包裹。
她刚才，为什么理所应当地觉得凌清宵会陪她呢？凌重煜走的时候，她虽然失望，但是并不怎么伤心。因为她知道凌清宵在，凌清宵挑法器，甚至比凌重煜还靠谱。
但是，二公子拒绝了她。
对她有求必应，春风化雨般保护了她七百年的二公子，不再护着她了。
云梦菡悲从中来，忍不住回头，久久凝视着凌清宵离去的方向。他和另一个女子站在一起，两人都是一身白衣，两人都仙气飘飘，仅是看背影，就匹配的让人艳羡。
为什么呢？
如果说凌重煜是火热蓬勃的太阳，那凌清宵就是寒江月，高山雪，完美的让人望而却步。太阳好歹还能让人产生努力一下就可以够到的错觉，可是月亮却永远那么冰冷，永远可望不可即。
凌清宵太完美，也太遥远了。
钟山中倾慕凌清宵的女仙有那么多，但没一个人敢靠近他，更没人敢试图追求他。凌清宵如此完美，完美到云梦菡站在他身边，不会欢欣雀跃，只会自惭形秽。
所以云梦菡放弃了。所有人都说二公子对她无微不至，对她有求必应，云梦菡甚至为此被许多女仙仇视。可是唯有云梦菡自己知道，她从未走近凌清宵身边。
云梦菡刚来钟山时，那时她还不认识凌家两位公子，她在一次历练中看到一个神仙般的男子受伤，她于心不忍，就割了一片自己的叶子给对方疗伤。后来回去她才知道，那位好看的不像样的仙人是凌清宵，钟山二公子。
之后，凌清宵就一直默默帮她，护她，为她解决了很多难题。这种好是不声不响的，如春风化雨般，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言语，也不居功，仿佛不求任何回报。
凌清宵不光好看的像神灵，连德行也磊落如神，相比之下，云梦菡活的像阴影里的苔藓，卑微，庸碌又丑陋。
她最终选择了凌重煜。她待在凌重煜身边，才会有酸甜苦辣，嬉笑怒骂。这才是她的人间烟火，和凌清宵就止步于朋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远远看着他青云直上，不断创造神迹，就够了。
云梦菡以为，凌清宵一辈子都会站在高高的神台上，不动七情六欲，不染凡尘俗气。可是现在，她看到凌清宵对另一个女子笑。
云梦菡知道，她已经彻底失去那个走到他身侧的机会了。

第19章 凶兽
凌清宵说的时间果然分毫不差，一炷香后，洛晗拿到了自己的令牌，随后被“护送”着去上课。
洛晗对修炼毫无基础，可以说还处在启蒙阶段。凌清宵为她选了几门基础课，虽不够深入细致，但可以让洛晗尽快了解这个世界。
这样的基础课是开给低龄弟子的，上课人数多，所在山层也低。钟山虽然说是山，其实是一处山脉，主峰外散落着许多高高低低的山丘，和高耸入云的主峰连成一片，合称钟山。弟子口语中的钟山，大多数是特指主峰。
洛晗上课的地方叫红林峰，据说是秋日时整座山红若朝火，故为此名。这座山峰并不高，周围也没什么危险，低阶弟子大部分的基础课都在这个地方上。
同样的道理，红林峰并不在钟山核心，离主峰的距离略有些远，御剑都需要一炷香。
路上，凌清宵和洛晗谈起接下来的课程计划。凌清宵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打基础，攻击术法倒是其次。你先去学灵物初鉴、仙植图谱、天地志和三十六重天仙族全录，除此之外仙魔史也要开始学了，暂时从最近的天启历学起。你的地理也不甚好……”
洛晗听着头皮发麻。此刻两人站在剑光里，凌清宵无需分神就足以御剑，他很认真地查阅着红林峰开课安排，修长好看的手指翻来翻去，最后似乎做了很大舍弃，说道：“再加一门中十八重天地理鉴。暂时就这些吧。”
洛晗眉梢一跳，忍不住问：“就这些？”
凌清宵回头：“你觉得少？”
“不不。”洛晗光听着都觉得后背发凉，慌忙否认，“别乱讲，我没说。这些分明已经很多了。”
多？凌清宵极细微地停顿了一下，洛晗注意到了，油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难道，这还不是全部？”
“这只是理论课程。”凌清宵说，“法术、实战等练习并不包括其中。”
洛晗两眼一黑，愤怒地和凌清宵理论：“太多了，我连字都认不全，你给我选这么多课，期末你替我考试？”
虽然没听过期末这个说法，但是凌清宵毫无障碍地理解了：“真的不多，才六门而已。”
平生最恨“只”和“才”，洛晗还要说，身后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云间掀起剧烈的气流，云雾翻滚，许多盾光都被打翻了。凌清宵立刻升起防护罩，他们的剑在汹涌的浪潮中，连一丝晃动都不曾有。
洛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云淹没，云间的水和冰打在防护罩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洛晗惊讶，极目向发出震动的地方看去：“怎么了？”
凌清宵脸色并不好，他忽然御剑拔高高度，站立到云雾之上。
“猰貐逃出来了。”
“什么？”
“看押在钟山的凶兽。”凌清宵将灵气凝结在双眼，白茫茫的云雾对他仿若无物，“雷劫劈毁了主峰，没想到破坏了猰貐的封印，现在它趁着封印松动，冲出来了。”
洛晗想到主峰来往不息的弟子，不由皱眉：“执事堂、问天门等都在主峰，许多低阶弟子也在，凶兽逃出来，岂不是会伤到很多人？”
凌清宵将剑调换了方向，看向洛晗：“今日我来不及送你去上课了。”
“这种时候我还在乎这个吗？”洛晗无奈，飞快道，“快去主峰，制服凶兽要紧。”
凌清宵回程的时候剑光速度翻了好几倍，即便如此，他们到达主峰时，许多宫殿已是一片狼藉。
洛晗扶起一个倒在地上的弟子，问：“凶兽现在在哪里？”
弟子身上负了伤，艰难地指向正南方向：“它往问天门方向去了。”
问天门？洛晗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段情节来。
她就说为什么听着猰貐的名字莫名耳熟，原来，是这段情节。
原书中，钟山同样被劈毁了一半，猰貐也趁机跑出来了。只不过那时候的凌清宵还困在绝灵深渊，并未回到钟山，凶兽猰貐是男主带领着弟子们降服的。
当然了，若只是区区凶兽，不值得在书中特意写一笔。碰巧那天女主云梦菡要下山，而男主又被表妹叫回去了，女主失魂落魄出门时，被冲破封印的凶兽拦住。她与其他弟子一起摆剑阵，试图困住凶兽，结果反被凶兽压制。剑阵被毁，女主也摔倒在凶兽爪子边，生死一线间男主赶来，替女主挡住了凶兽的攻击，但是女主也被凶兽抓起来当人质了。
后来，男主临危不乱，擦着女主脖子在凶兽要害之处射了一箭。凶兽被制服了，女主的心也被伤透了。
因为这种剧情和后面的挖心掏肾比起来实在平平无奇，所以洛晗刚才还真没联想起来。现在听弟子说问天门，洛晗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就是男女主从甜甜甜转变为虐虐虐的那一天。
一切都和原文对的上号，凌重煜半路被“生病”的表妹叫走了，云梦菡独自一人下山买法器，正往问天门而去。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洛晗来到这个时空，提前把凌清宵从绝灵深渊中带出来了。
凌清宵飞快给弟子使了个回灵诀，转身见洛晗有些出神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他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洛晗回神，掩饰住脸上表情，摇头道：“没事。我们快去问天门吧。”
洛晗和凌清宵往问天门的方向赶，越靠近广场人越多越杂，忽然地面猛地一震，随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是猰貐。
洛晗刚刚赶到问天门，就看到凌重煜挽着弓，毫不犹豫地冲凶兽放了一箭。
凶兽虽然还是兽，可是已经有些许灵智，知道用人挡在自己前面。云梦菡被猰貐抓在爪子中，挡在心脏之前。凌重煜这一箭直奔凶兽心脏，几乎是擦着云梦菡的脖子飞过，只要箭尖再偏一点，或者凶兽的爪子稍微动弹一下，死的就是云梦菡了。
洛晗亲眼看到那支箭射出去，在云梦菡脖子旁划出一条血线，然后深深没入凶兽胸腔。洛晗倒抽一口凉气，不由摸向自己的脖颈。
她只是看着，就痛了。
凌清宵也看到了，他脸色冰冷，忍无可忍地低斥：“荒诞。”
对战现场，拿着炽焰弓对自己人放箭，亏凌重煜他做得出来！
炽焰箭飞入猰貐胸腔后，立刻变成真火烧了起来。猰貐被灼得发痛，猛然发怒，丢下手里的人质，狂怒仰头嘶吼。
云梦菡从猰貐爪子里落下，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朝地面摔去。云梦菡坠落的时候，凌重煜瞳孔收缩，他身形下意识一动，而宿饮月忽然痛呼了一声，似乎是被猰貐的声波伤到了。凌重煜只能停下脚步回身照看宿饮月，这片刻耽误的功夫，云梦菡已经摔到地上了。
云梦菡结剑阵被反噬，本来就受了很重的内伤，现在近距离受到猰貐的声波攻击，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脖子上还在隐隐作痛，那线血丝灼热无比，灼热之后变成刺骨的阴寒，仿佛随时会让她的脖子断掉。云梦菡伏在地上，看到对面宿饮月捧着心喊痛，凌重煜拥着宿饮月，仿佛她当真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伤一般。
云梦菡觉得自己的心特别冷，比她脖子上的伤都冷。
而这时，身后的猰貐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人群的方向咆哮。它彻底被凌重煜的做法激怒，一心想杀了这些蝼蚁泄愤，云梦菡作为距离最近的人，首当其冲。
云梦菡感觉到一股腥风从身后袭来，她都闻到猰貐牙齿间的血腥气，她看到对面许多人都露出害怕之色，凌重煜的神色瞬间紧绷，立刻不管不顾朝她扑来。
可是凌重煜距离云梦菡这么远，就算用最快的速度也来不及了。云梦菡那一瞬间还在想，原来，凌重煜也会紧张。如果她死了，凌重煜会为她伤心吗？
云梦菡绝望地闭上眼，她比不上宿饮月好命，此生能死在凌重煜眼前，也算值得。她闭上眼等待即将降临的痛苦，这时候一股凛冽的寒意从身后袭来，清正浩荡，一往无前。
云梦菡惊讶地睁开眼，就发现猰貐的上下颚之间夹了根冰蓝色的寒柱，云梦菡躺在地上都能感受到寒气扑面而来。猰貐用力咬牙，想要合上嘴，不等它把冰柱咬断，一股剑气从后而至，直接撞到猰貐的脑袋上，撞得它退后了一大步。
云梦菡愣愣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人，他衣袂翩跹，白衣如雪。凌清宵落在云梦菡身前，又是连连几道剑招，硬生生把猰貐打到安全距离之后。
云梦菡的性命危机顿时解决，她怔然看着他，口中喃喃：“二公子……”
凌清宵却没有回应，他甚至眼风都没有朝地上扫来。猰貐被打出人群后，凌清宵立刻上前，逼近猰貐身边对战。
凌清宵既修法术又修剑术，法术适合远攻，长于控制，可是论起真正的杀伤力来，还是得近战用剑。
凌清宵把凶兽拉走了，周围的弟子们这才一拥而上，上前来扶倒在地上的同门。云梦菡被师姐扶起来，彼此都伤痕累累。洛晗刚刚跑近，她本来想赶紧去看凌清宵，但是路过时瞥见云梦菡的状态实在太惨，出于人道主义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云梦菡看见是洛晗，脸色莫名变得低落。她沉默不语，只是摇头。洛晗瞥了眼云梦菡脖子上的血痕，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隐晦地说：“脖子上的伤处理一下吧，炽焰弓封印了真火，不用特殊的灵药敷治，是不会愈合的。”
洛晗只是提醒云梦菡上药，至于凌重煜对着云梦菡射箭一事，全然避而不提。云梦菡和凌重煜是真爱，洛晗一个外人，无论劝和还是劝分都不讨好。反正这两人怎么折腾都不会散，那洛晗何必多嘴，枉做恶人。
凌重煜和宿饮月也走过来了，凌重煜脸色沉重，看到洛晗后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了一圈，然后才看向云梦菡：“梦儿，你伤势如何？”
洛晗颇想问“你自己射的箭你觉得呢”，但是理智阻止了她。云梦菡此刻看起来虚弱无力，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宿饮月的视线，宿饮月似乎是炫耀，又似乎是嘲讽。云梦菡复又垂下头，低声道：“我没事。”
凌重煜见云梦菡不肯看他，心中一紧，沉声道：“我刚刚是为了大局考虑，你要理解。再说我有把握，不会射到你的。”
宿饮月跟在凌重煜身后，见状轻轻说道：“对啊，云姑娘你要理解表哥，表哥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更多人。”
云梦菡的头更低了，因为要保护更多人，或者说要保护宿饮月，就要牺牲她。洛晗听到这些话挑眉，她在这对知名的三角恋中梭巡了一圈，默默收回视线，转过头去看凌清宵。
还是看美人洗洗眼吧。洛晗因为幕篱视线受阻，凌清宵和猰貐又离得远，她看着颇有些吃力。洛晗盯了一会，说：“他一个人对战猰貐太被动了，得有人牵制住猰貐，他才能放开手脚进攻。”
洛晗说完，自然而然看向凌重煜。凶兽挣脱封印，这是全钟山的大事，所有钟山子弟都有义务应战。洛晗以为她说的很明白，可是凌重煜却仿佛没听到般，依然稳稳当当站着。
洛晗挑眉，不可思议道：“大局面前，你竟然还想着内斗的事？”
“洛姑娘慎言。”凌重煜肃了脸，大义凛然说道，“我与二弟手足情深，如何会有内斗一事？只不过我是钟山少主，要为众多弟子负责。猰貐本性凶恶，杀气冲天，若是没做好万全准备好就让弟子往前冲，这不是应战，而是在让钟山弟子白白送命。”
洛晗瞪大眼，她看向凌重煜身后的人，他们本就心生惧意，现在有了凌重煜的话，更不肯轻易上前。洛晗一个个看去，被她注视的人全部避开视线，洛晗气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她轻轻点头，幕篱上的白纱也跟着随风飘动：“好，好一个心怀大义的钟山少主，我受教了。你们不去，我去！”
洛晗冷冰冰扫了他们一眼，回头快步朝凌清宵的方向跑去。凌重煜看着那个明明美的不可思议，却非要用幕篱遮掩住身形容貌的女子一步步远去。宿饮月和云梦菡还在他身边，凌重煜却忍不住对洛晗说：“你并无修为，靠近猰貐只会是找死。”
“与你何干？”洛晗头也不回，依然快步朝凌清宵跑去。她跑到一半，眼前忽然竖起一道屏障，上面流动着冰蓝色的光，是谁的灵力，一目了然。
洛晗越不过去，只能大声对凌清宵喊：“我可以帮你！”
凌清宵和猰貐的战斗越来越胶着，他猛地攻击猰貐眼睛，趁它看不清的片刻，回头严肃地看着洛晗：“危险，回去。”
他话音没落，猰貐又咬上来了。洛晗远远看着心焦，龙族战斗力如此出众，都必须要封印压制猰貐，凌清宵以一己之力对抗猰貐，太过被动了。
若是有人能牵制住猰貐的行动，让凌清宵可以放开手脚攻击猰貐命门，战况就会好很多。
可恨有修为的人不肯帮忙，想帮忙的人没有修为。因为有凌重煜在，其他弟子也没法上前。洛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下心来。
凌清宵在教她飞行术的时候说过，修仙之人吸收灵气是为了化天地之力为己用，修为便是以储存灵力的多寡来分界的。
洛晗本身就是天地，她无需储存灵气，因为灵气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洛晗静下心，按照凌清宵之前的指点，努力进入冥视的状态。
风霜雨雪，花开花落，能量不可逆转，时间不可回溯，这都是天地法则。
而她，是法则的制定者。
洛晗忽然进入了冥视的状态，颜色、形状、气味等一切外在化为虚无，呈现现在她眼前的，是能量和因果。
洛晗手指微微一动，身边的风仿佛突然有灵智了一般，绕着洛晗的手指小小转了个圈。

第20章 觉醒
一缕风绕着洛晗的手指转圈, 将她的衣袖吹的轻轻拂起。这无论如何, 都不会是自然流动的风。
这个变化非常细微, 除了洛晗, 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洛晗忽然就明白在绝灵深渊的时候，那种诡异的、会追着人攻击的气流是怎么回事了。那些随心所欲的风, 会流动的黑影，以及其他奇奇怪怪的攻击并非是深渊怪物，而是受了残念的操纵。
可见, 残念观察了洛晗很久。毕竟神域封闭了上百万年，突然连着掉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身上还带着法则的气息, 难怪残念多想。
但是洛晗的年纪对神来说太渺小了，洛晗操控风远不如残念得心应手。她才小小打了个旋, 那股细风就消散了。洛晗告诉自己不要急, 再次尝试凝结神力, 但是这时却有人落到她身边, 把她用力拉走：“猰貐往这边来了，危险。”
洛晗胳膊忽然被人拉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用力甩脱凌重煜的手, 虽然隔着一层面纱，目光中的锐意也分毫不减：“凌大公子，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凌重煜确实一直关注着洛晗，毕竟美人在哪里都有特权。他上次掀开幕篱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谁，没想到幕篱后的那张脸, 着实让他惊艳了。
虽然她当时眼睛上还蒙着白纱，可是仅仅是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就已足够让人念念不忘。凌重煜看着近在咫尺的洛晗，不期然想，现在不是雪地，她眼睛上应该不再蒙着白纱了。
不知会有怎样一双眼睛，才配得上她的容貌。
宿饮月寸步不离地守着凌重煜，她发现凌重煜注视洛晗的时候就预感不妙，果然，不等她反应，凌重煜就从她眼前消失，而是出现在前方，拉住了洛晗的胳膊。
虽然洛晗马上就挣开，可是凌重煜主动之意再明显不过。宿饮月心里咯噔一声，立刻不顾危险赶紧跑过来。
“表哥！”宿饮月跑近，几乎是抢一样抱住凌重煜的手臂，柔柔道，“表哥，猰貐朝着这个方向来了，这里危险。”
宿饮月故技重施，捂住心口，低头闷闷咳嗽。这招对付云梦菡时百试百灵，可是这回不知道怎么了，宿饮月咳嗽了很久，都不见凌重煜询问。
凌重煜依然盯着洛晗，似乎想要透过幕篱，看到白纱下面的真容。他眼神充满了侵略性，说道：“洛晗姑娘，如果我没看错，你的修为应该不太高。猰貐是钟山奉天宫之命，镇压多年的凶兽，其凶煞程度远超你的想象。你修为不高，靠太近只会白白送死，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洛晗也来火气了，讽道，“你离我远一点才是为我好。我自己愿意去找凌清宵，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你！”凌重煜来气了，沉下脸道，“不识好人心。不要捣乱，随我回去。”
他看样子想要动手，洛晗立刻后退一步，扯开嗓子喊道：“凌清宵！”
几乎是她开口的那一瞬间，一排冰锥从天而降，拦住了凌重煜的手。洛晗退后两步，刚刚站稳，眼前就降下一截白衣。
凌清宵极自然地护在洛晗前面，剑光一闪，细长锋利的九霄剑直指凌重煜的喉咙：“你这只手想再断一次吗？”
此刻问天门前围了许多人，凌清宵直接拿剑指着凌重煜，可谓不客气至极。在场之人齐齐在心底倒抽口冷气，远远围观着两位公子的争斗，不敢说话。
凌重煜见凌清宵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如此冒犯他，也怒上心头：“不孝不悌之徒，我是你的兄长，你敢这样以下犯上？”
“孝悌？”凌清宵冷冷盯着他，目光中的针芒毫不掩饰，“龙族强者为尊，你和我，谈孝悌？”
宿饮月怕了，凌清宵当日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眼睛都不眨地削断了凌重煜的手。虽然断肢已经接了起来，可是断手那一瞬间喷涌而出的鲜血，还是给宿饮月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她有点害怕凌清宵，这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就是个疯子！宿饮月连忙拉凌重煜，道：“表哥，我们快回去吧。”
凌清宵察觉到凌重煜靠近洛晗的时候，挥剑召出一条水龙，攻近凶兽身边时瞬间结了冰，将凶兽困住。他自己则立刻收剑，回来救洛晗。
他说过这一千年会保护洛晗，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不会食言。
猰貐毕竟是上古凶兽，冰龙困得住它一时，却困不住一世。很快，冰层在它的挣扎下迅速裂出细纹，砰的破碎了。凌重煜看到猰貐已经脱困，也不敢托大，赶紧带着宿饮月后撤。
再美的美人，也没有他的命重要。凌重煜提醒洛晗是出于怜香惜玉，既然洛晗不领情，那活该她去送死。
洛晗亲眼凌重煜一遇到危险就退回包围圈，她颇为无语，低声道：“他倒跑得快，贪生怕死。”
凌清宵对此不置一词，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自己不喜接触旁人的习惯了，握住洛晗的胳膊道：“站稳，我送你走。”
“不！”洛晗反手紧紧抓住凌清宵的手，说，“我可以帮你。”
凌清宵不为所动：“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就是帮我。”
“最安全的地方，不就是你身边吗？”
洛晗脱口而出，凌清宵被问得竟然一怔。此刻猰貐已经彻底挣脱束缚，猰貐被激怒，咆哮着朝凌清宵冲来。现在凌清宵即便想送她走也没时间了，只能无奈道：“小心，站在这里不要动。”
说着，他回身，一剑清光浩荡，隐隐有龙吟声缭绕。凌清宵在身后设了结界，随后踏空而起，直接迎着猰貐的面门而去。
凌重煜见凌清宵不闪不避，竟然直接冲着凶兽而去，惊讶地挑了挑眉：“冰龙缚极耗费灵力，他没有龙丹，竟然还有余力？”
这真的让凌重煜吃惊了，他最开始决定不去帮忙，就是拿准了凌清宵没有龙丹。凌清宵体内没有足够的灵力，根本撑不了多久，所以凌重煜并不急着上前，等凌清宵灵力耗尽、狼狈落败的时候，凌重煜出面力挽狂澜，扭转战局，岂不正好？
既然凌清宵想要出风头，那凌重煜满足他，也好让众人看看，谁才是钟山真正的强者。
只是没想到，凌清宵的灵力比凌重煜预料的深厚，他的剑法，也比凌重煜预料的杀伤力大。
但是无论如何，使出冰龙缚后，即便全盛状态的龙族也要休息片刻了。冰龙缚足以瞬间抽空龙丹半数灵力，而且随着威力的增大，消耗的灵力也是翻倍增长的。能把猰貐困住的冰龙消耗相当巨大，凌重煜自忖有两颗龙丹在身，也不敢施这么大型的法术。可是凌清宵非但施法，现在还敢独自一人正面迎战？
要不是凌清宵的龙丹确实被凌重煜吸收到体内，凌重煜都要怀疑，凌清宵并未挖丹了。龙族挖丹无异于人族挖心，一个失去心脏的人，还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这个认知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凌重煜阴沉着脸看向前方，凌清宵是个不怕死的疯子就罢了，洛晗竟然也不回来。她站在离战局那么近的地方，这个距离即便修炼多年的灵仙弟子也不敢冒险，而洛晗毫无修为，却站在那里，动都不动。
她到底知不知道，稍有不慎，她就要命丧当场。
洛晗当然知道这个位置很危险，凌清宵走前为她设了结界，此刻猰貐喷出来的火焰噼里啪啦砸在结界上，有种奇异的大片感。洛晗第一次离战场这么近，处在凶兽的攻击范围中，才知道猰貐的杀伤力有多么惊人。
但是只要想到前面有凌清宵在，洛晗就不觉得害怕。洛晗差不多能猜到凌重煜那个孙子想干什么，无非就是想渔翁得利，先让凌清宵把猰貐打成半血，等凌清宵体力耗空后，凌重煜再上来抢人头，顺便将凌清宵的功劳占为己有。
一切都算计的明明白白。
洛晗心里冷笑，凌重煜想扮猪吃老虎，她偏要让他成为真正的猪！洛晗沉下心，努力回想方才的感觉，想要重新操控风。
凌清宵没有龙丹，他如今不适合久战，得速战速决。然而他独自一人终究左右掣肘，如果能把猰貐控制住，让凌清宵专注攻击，那战局会大大加快。
火焰不断落下，落到洛晗身边时被结界挡住，结界无形，唯有被火焰砸中的时候，会浮现出一朵冰蓝色的雪花，流光溢彩，和火雨一般的凶兽赤焰比起来，美丽又脆弱。
眼前的干扰因素太多，洛晗索性闭上眼睛，摒弃五感，仔细感受周围的能量流动。
眼睛可以看到颜色，耳朵可以听到声音，鼻子可以嗅到气味，可是这些终究都是外象。只有摒弃外在，才能注意到最核心的规律。
世界的本核，是能量。
洛晗仔细感受着每一阵风、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开的能量，渐渐进入到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
她“看”到天地间散发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光点，大致可以分为五种颜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浩荡的灵气笼罩之中，高大巍峨的宫殿全部成了半透明的灰白框架，透过框架，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宫殿里面的东西。地面上站着许多弟子，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每个人身上都闪着亮度不一、颜色不一的光芒，这代表着他们每个人的修为程度和主修属性。中间的空地上，浑身缭绕黑红之气的猰貐正在大肆破坏。
而其中，最耀眼的当属凌清宵。他身上散发着明亮的冰蓝色光芒，因为光芒太盛，几乎变成白光。他身边亦围绕着许多蓝色光点，随着他每一次出剑，大量冰蓝色的灵气被调动、挤压然后飞射，绚丽又霸气。
猰貐虽然庞大，可是在洛晗的眼里，它体内的能量流动十分直白。根据这些流向，其实是可以预判猰貐的下一步动作的。
洛晗心有所感，手指微微动弹，指边的灵气凝聚成一条细绳。洛晗正在试图控制这条细绳，忽然见猰貐一只爪子朝凌清宵袭来，随着猰貐的动作，它的命门也暴露在外。
凌清宵不闪不避，执剑而上，看样子打算硬撑过猰貐的攻击，来换绝好的攻击机会。
洛晗心中骤然攥紧，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想阻止猰貐的动作。洛晗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意志力，猰貐那只爪子边的灵力凭空拧成绳子，拦住了猰貐的攻击。
猰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拦住，一击未成，反而被凌清宵狠狠给了一下。猰貐仰天怒吼，它的声波威力太大，震得许多人站立不稳。
猰貐的异样自然瞒不过凌清宵，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出手，刚才那阵灵力波动，只能出自另一个人。凌清宵有些意外，而此时猰貐怒吼过后，双眼猩红，冲着凌清宵和洛晗的方向喷射熊熊烈火。凌清宵担心后面的结界不够牢固，立即收剑，回去护着洛晗。
猰貐凶煞嗜杀，灵智未开，只知道遵循本能行事。地上这些人在它看来都是蝼蚁，而现在它竟然被一个蝼蚁打伤，自然非常愤怒。它认准了凌清宵，连着地上的洛晗都被它记仇了。
结界上的压力骤然增加，火焰霹雳落下，几乎没有片刻消停。洛晗正在忧心这个结界能不能撑住，身边忽然传来一阵寒意，凌清宵落在她身边，双手结了个迦印，光芒暗淡的结界顿时明亮起来。
洛晗所有的担忧霎间消弭。她赶紧挪到凌清宵身边，问：“你还好吗？”
洛晗并不知道凌清宵被补了神珠，她的印象里凌清宵还是一个没有心脏的重伤患者。凌清宵自己都是残血，如今一人身担输出和拉仇恨两职，洛晗看着真的心惊胆战。
凌清宵摇摇头，没有多谈自己的状况，反而问：“刚才是你？”
虽然两人的话都不清不楚，可是洛晗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凌清宵的意思：“是我。但是我不太明白怎么弄的，时灵时不灵。”
凌清宵回眸扫了她一眼，最终无奈叹气：“都说了让你好好背法诀，你总是偷懒。御风术我教过你。”
洛晗挑眉，自我怀疑：“有吗？”
“有。”凌清宵无奈地叹气，说，“罢了，多说无用，再教你一遍。”
凌清宵说着，双手结成迦印，手指变幻，有一种莫名的玄妙之法：“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风起。”
话音刚落，平地忽然起风，灵气凝结成一条长鞭，将猰貐四肢缚住。凌清宵也随着这阵风飞跃而上：“记住没有？”
“我没有啊！”洛晗手忙脚乱，按照刚才凌清宵的手势控制那条由灵气凝结出的长鞭，“等等，下一个手势是什么来着？”
凌重煜站在不远处，沉着脸观看战局。宿饮月跟着凌重煜身边，奇怪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这点凌重煜也想知道。他们凝神看着那边，注意到洛晗结了个法印，看手势，是御风术。
宿饮月十分讶异：“御风术？她莫非打算用灵力化风，困住凶兽？”
宿饮月越发匪夷所思，看洛晗的手形磕磕绊绊，她连最基础的掐诀都掐不对，哪里来的自信去控制灵气，困住凶兽？
每一个法诀都有咒语，有手印，这些都是为了更好的控制灵气。背法诀和手印是最基础的一层，背会了并不代表就能施展成功，光感应灵气，就需要练习好几个月。
宿饮月已经修炼了几百年，所有法诀都熟练得张口即来，但就是这样，激发成功率都不是百分之百。这还是打静靶的成功率，要知道对战中形势变幻莫测，施法诀不光要快，还要随机应变，对各方面的要求越发大。
洛晗法印掐的还不如宿饮月呢，就妄想直接实战？宿饮月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该说她无知者无畏。
宿饮月刚刚说完，就看到洛晗手形顿了顿，似乎接下来不会了，凌清宵远程用声音指导，她才磕磕巴巴地继续。
观战的众人齐齐无语。宿饮月一脸怀疑：“她这是，现学的？”
看样子是的。凌重煜直接嗤笑出声：“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不远处，云梦菡也叹息着摇头，她虽然感谢二公子又救了她一命，可是此刻，她亦觉得二公子太儿戏了。
灵气束缚已经是御风术的高阶用法，许多修炼了几百年的弟子也未必能成功。洛晗现学现用，还妄图去困住强大的凶兽，无异于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嚷嚷着要去屠龙，托大的简直好笑。
也亏他们一个敢教，一个敢试。
身边的师姐和云梦菡低叹：“这个女子到底是谁？以前怎么从没见过她？”
云梦菡摇头，说：“她并不是钟山的弟子，是二公子在外结识的人，身份成谜，来历我也不知。”
“你也不知道？”师姐狐疑，看向云梦菡时倏忽带了些揶揄的笑意，“你是二公子身边最亲近的女子，还能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云梦菡脸色更白了些，似乎被戳到什么痛处般，低声道：“师姐，我和二公子清清白白，只是普通的同门关系。请师姐不要开这种玩笑。”
师姐看看云梦菡，再看看不远处众星拱月的凌重煜，露出了然之色：“我明白，你是两位公子都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有大公子在，你和二公子自然只是普通的同门关系。”
云梦菡唇色苍白，眼神中流露出某种凄怆：“师姐，并非如此，请你不要再说了。”
凌重煜听到这边的动静，已经朝她们这个方向扫来。云梦菡从猰貐爪下获救后，莫名和凌重煜生分了，不肯像往常一般站在凌重煜身边，而是硬挤到普通弟子的队伍里。众人都知道云梦菡和两位公子关系匪浅，谁敢拒绝？现在云梦菡和大公子闹矛盾，非要和他们同伍，众弟子只能忍着凌重煜杀人般的视线，同意了。
师姐感受到凌重煜的目光，不敢再开云梦菡的玩笑，赶紧噤声。她不把云梦菡当回事，却不敢得罪凌重煜，更别说，云梦菡身后还有二公子护着。
师姐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真是上天无眼，有些人明明一无是处，但就是招男人喜欢。
大公子就不说了，二公子为何也是这样？凌清宵是钟山所有人心中的高岭之花，曾经他是庶出时都有许多人视他若神明，如今得知凌清宵才是正经的嫡出子嗣，天之骄子，他的支持者越发汹涌。
这样的人本该站在高山之巅，永远不染凡尘，永远高不可攀，一辈子被人仰望。可他独独对云梦菡青眼有加，若是换成其他天之骄女也就罢了，偏偏是云梦菡。
气人至极。
师姐停了一会，看到前方战局越发胶着，忍不住问：“大公子什么时候上去帮忙？再打下去，可能二公子就要受伤了。”
云梦菡也皱着眉：“我不知道。”
师姐不住撺掇云梦菡：“云师妹，你不妨去和大公子求求情。你一求情，肯定大公子就答应了。”
云梦菡露出为难之色，她刚刚才和凌重煜冷战，现在就上前去求情，像是服软一样。但是她又不能真的看着凌清宵受伤……
师姐再三劝说，云梦菡最终被说动了。她暗示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凌清宵，硬着头皮走向凌重煜，低声道：“大公子，凶兽危险，请你去帮帮二公子。”
云梦菡终于和他服软了，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凌重煜腾得升起怒气，他忍着不悦，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他？”
云梦菡低头遮住眼睛，道：“对。”
凌重煜心中怒火更炙，他忽的笑了出来，说：“好啊，我帮他可以。但是你要求我。”
云梦菡感到一种耻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让她求他。可是凌重煜刚才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弃云梦菡于不顾。
云梦菡紧紧咬唇，最终，还是对凌清宵的担忧占了上风。凌清宵对她有恩，她不能忘恩负义，哪怕是在凌重煜这里受辱也没关系：“我求你……”
凌重煜看着她这副样子，邪火越烧越旺。又是这样，凌清宵在她心中，就这么重要吗？
凌重煜心里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恼恨，他有心为难她，故意说：“你刚刚若是不求我，我或许会去救他，但是你当真求我，我就不去了。我倒要看看，你为了他，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云梦菡脸色煞白，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
他们两人还在这里相互虐心，没想到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云梦菡讶然抬头，见所有人都盯着对战的方向，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云梦菡也跟着看过去，她看到战局中央，洛晗站在结界内，做出一个不太标准的手印。洛晗两手结印，似乎在艰难地抵御什么，她忽的换了个手形，灵气猛地收紧，竟然当真将凶兽的脚步拦住了。
观战的人又爆发出一阵惊呼。凶兽脚步被绊住，顿时暴露出许多破绽，凌清宵趁机进攻，剑光又疾又猛地攻向凶兽，他的剑虽然快，可是每一招都精准无比地打到同一处。
立时，凶兽心口划出长长一条血痕。
猰貐皮糙肉厚，等闲近不了它的身，更没法攻破它的防御。然而所有妖兽都是皮毛坚实，内脏脆弱，只要见了血，接下来抓住攻击这一处，任它皮再厚也撑不住。
可以说见了血，就已经赢了一半。
云梦菡感到茫然，她刚刚还在放下尊严求凌重煜帮忙，但为什么看起来，前线并不需要？
她不久之前觉得洛晗和凌清宵太过托大，现在看来，原来托大的是她？
凌重煜勃然变色，哪还有心思注意和云梦菡的对话。他按兵不动是为了耗死凌清宵，他拿准了凌清宵经不起持久战。但是现在的发展，为什么和凌重煜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凌清宵真的是一个失去了龙丹的人吗？洛晗真的是一个初学者吗？
凌重煜简直怀疑自己的认知，但是这还不止，凌重煜亲眼看着洛晗屡屡绊住猰貐的手脚，在猰貐分心的一瞬间，凌清宵立刻就能抓住机会攻击。洛晗控制，凌清宵攻击，竟然还配合的不错。
凌重煜受到冲击，其他人也没好哪里去。这是真实存在的妖孽吗？现场教学，现场出师
而战局中心，给众多弟子造成巨大心理压力的洛晗此刻还一无所知。凌清宵凝聚起的灵气要比洛晗的强大许多，但是操纵难度也是翻倍的。洛晗艰难地让风缠住凶兽的关节，凶兽屡屡行动受阻，越发暴躁，挣扎力度陡然增大。
洛晗明显感觉到压力倍增，她实在坚持不住了，赶紧求助凌清宵：“它反击越来越疯狂，灵气要散了，怎么办？”
猰貐四肢被牵制住，凌清宵不必操心身后的偷袭，攻击节奏加快许多。他听到洛晗的话，再一次现场教学：“风无形无色，无处不在。不要正面硬扛，散就散了，顺势应导，以柔克刚。”
洛晗听到后，顺势散去了缠在凶兽爪子上的灵鞭。凶兽突然失去束缚，出于惯性往前扑了一下，力道顿时卸了。它正要蓄力攻击凌清宵，一道风顺着它的皮肤绕到它的关节上，猛地绊住他的动作。
猰貐愤怒地回头喷火，那道风却突然散去了。猰貐回头喷火的功夫，凌清宵又一计攻击打到猰貐的伤口上，它的伤口流血更多。
猰貐怒吼一声，窝火至极。
洛晗现场抱佛脚，慢慢悟出了猥琐流打法，简称骚扰一下就跑。她是天道，天生亲和灵力，可以操纵任何一处灵力忽然凝聚成风刃或者风鞭，风融于空气中，无处寻踪，又无所不在，简直防不胜防。
她也不上去打，就躲在后面时不时骚扰一下，猰貐只要被分神，凌清宵就能抓住时机攻击，竟也配合的很默契。
洛晗第一次发现，战斗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然而对于另一方猰貐来说，这次打架体验简直差极了。打也不打个痛快，总有人偷偷摸摸给它使绊子，它回头打算好好算账的时候，偷袭就又没了。
这么接二连三地来了几次，猰貐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吼声也越来越愤怒。凌清宵可以专注攻击，杀伤力惊人，他每一剑下去，猰貐挣扎的力道就要变弱很多。最后，凶兽绝望不甘地嘶吼一声，轰然倒地。
洛晗脱力，双手几乎失去力气。而这时 ，长老们也姗姗来迟，看守长老大手一挥，掌邢司弟子一起涌上，抛出困魔索，结成一个八卦网，逐步收紧，慢慢将猰貐勒紧。
猰貐倒在地上，身形如一座小山一般。它痛苦又屈辱，不住吼叫，几次想要冲出来，都被困魔索上的阵法打了回来。
困魔索最终缩紧，把猰貐捆成粽子，方才不可一世的凶兽，现在也只是瓮中之鳖罢了。猰貐双眼血红，困在索阵不住喷着粗气，愤怒又仇恨地盯着凌清宵和洛晗。
它虽然没有灵智，但并不是蠢，怎么能猜不到刚才偷偷使绊子的人就是洛晗。
洛晗被这种眼神看得发毛，凌清宵本来已经收了剑，见状挥剑打出去一刃剑风，猰貐眼睛上顿时结了冰，再也无法视物。洛晗无声松了口气，和凌清宵道谢：“多谢。”
“举手之劳。”凌清宵说着，微微正色，“是我该谢你才对。”
洛晗听到忍不住笑：“好了，谢来谢去太见外了。你保护我许多次，我也想帮助你啊。”
洛晗说完生怕听到凌清宵说“那只是个交易”，立刻止住他的话：“停，让我们的对话停留在美好的表象上，可以吗？”
凌清宵无奈，道：“好。”
他们两人说话的功夫，掌邢司长老带着人走过来了。猰貐那里一片狼藉，弟子正忙着收拾残局，加固阵法。这些小事用不着长老操心，他见猰貐已经被磨光了力气，再无兴风作浪的能力，就放心朝凌清宵和洛晗这里走来。
相比于凶兽，长老更好奇这两人。
洛晗发现有人走近，自然而然停止了说话。长老对着凌清宵拱手：“二公子。”
凌清宵也同样回礼：“邢长老。”
他们两人寒暄，洛晗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没想到邢长老突然转了个方向，好奇地看向洛晗：“这位小友是……”
洛晗没想到忽然问到自己，她也抬手行道礼，说：“邢长老好，我是洛晗。”
邢长老长长“哦”了一声，似乎在回忆谁家的弟子姓洛。凌清宵一看就知道邢长老误会了，解释道：“邢长老，她是我的一位朋友，并非钟山弟子，这次只是在钟山暂住。”
邢长老又“哦”了一声，这次声音中明显多了许多遗憾。邢长老问：“洛姑娘师承何处，修习了多少年？不瞒二位说，我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本打算前来帮忙，可是见两位公子都在，便没有贸然现身。二公子剑法出众早在我意料中，没想到洛姑娘的御风术，也十分了得。不知道，洛姑娘是哪位仙长座下高徒？”
洛晗表情略有些尴尬：“当徒弟不太合适吧。”
凌清宵脸色本来很正经，听到洛晗的话，他也尴尬了。他无奈地瞥了洛晗一眼，唯有邢长老，一时没听懂：“什么？”
洛晗指了下凌清宵，腼腆道：“是他教的，我今天刚刚学。”

第21章 藏拙
邢长老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劲了。他已活了十来万年, 按理说这双眼睛早已看惯风雨, 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吃惊了。但此刻邢长老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诧异地看向凌清宵, 发现年轻的二公子点了点头，一派光风霁月：“是我。”
邢长老良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后生可畏……哈哈，后生可畏。”
邢长老虽然提前赶到，可是他来时已经错过了凌清宵亲自教学的那一幕。邢长老见洛晗的手势不太标准, 隐隐还有些卡顿，他只当这是洛晗独门秘笈，哪里会往初学者这个角度想？
邢长老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在没多久,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围过来。
凌显鸿已经在路上得知了这一切，他此刻看着凌清宵, 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个儿子。
多年来凌显鸿对凌清宵的感情, 一直是这样矛盾又挣扎。他知道凌清宵是出色的, 可是凌清宵越出色, 凌显鸿心底的不甘心就越强烈。
一千年前，凌清宵出生时引发天地异象，所有人都说这个孩子未来可期。凌清宵身负苍龙、应龙两族血脉, 只要好生培养，假以时日，说不定重振苍龙威名就将实现在他的手里。
如果那时候凌显鸿没有得知凌重煜的存在，他也会如所有父亲一样，对一出生就展露不凡的儿子给予厚望。可是, 就在凌清宵出生那一天，凌显鸿接到了白灵鸾的传信。
她产下一子，孩子生来体弱，现在已经气息奄奄。
白灵鸾自从远嫁后，凌显鸿有许久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凌显鸿大婚的前一天。宿仪芳的花轿第二天到，白灵鸾约凌显鸿出去道别，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他们俩人自然而然道别到了床上。
后来，应龙族的嫡女联姻而来，凌显鸿要忙大婚的事，再加上宿仪芳脾气不怎么样，长相却很不错。头三个月，凌显鸿和宿仪芳也称得上新婚燕尔。
他渐渐地，把年少时青梅竹马，彼此相伴了很长时间，最后却无缘修成正果的师妹忘了。
如果不是那天凌显鸿接到白灵鸾的亲笔书信，他确实，不会记起曾经那个柔弱无助的师妹，以及那天晚上的露水情缘。
钟山上下都在喜气洋洋地庆贺小公子的诞生，家主凌显鸿却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在万里之外的陋室，见到了虚弱不堪，气息奄奄的凌重煜。
凌显鸿才知道原来白灵鸾婚后过得并不好，她不愿意让丈夫碰她的身体，成婚后和夫家形同陌路。后来白灵鸾显了胎相，丈夫对她更没有好脸色了。只不过碍于白灵鸾和凌家家主似有还无的暧昧传言，不敢对白灵鸾动手罢了。
然而不能动手，却有许多办法苛待。白灵鸾被赶到山脚下的茅草屋，平时连饭都没人送，完全自生自灭。白灵鸾最后虽然平安地生下这一胎，可是自己也元气大伤。
龙族重血统，反过来看，其实也说明了龙族的血统霸道。龙与仙界任何种族结合，生下来的子嗣必然是龙。无论另一方到底是什么属性，孩子必然全方位被龙族的基因覆盖。
有龙族的血脉打底，不管另一方修为如何，孩子的资质总不会差。只不过，如果是两条龙成婚，强强联合，生出来的子嗣血脉将会更纯净，也更强大。
但是这个规则，仅限于仙族。要是仙魔杂交，即便是血统强大的龙，也会生出资质非常低劣的后代。白灵鸾虽然不是魔族，可是她是仙魔混血，凌重煜体内也继承了一部分魔族属性，和仙界的灵气格格不入，甚至是对抗的。
白灵鸾就因为这个原因，无论怎么努力修为都不得寸进，也因为这个原因，凌家不允许白灵鸾嫁给凌显鸿，妾也不行。
因为这会严重拉低凌家后代的质量。在唯力量至上的龙族，有一个资质卑劣的后代，还不如从没生过。
最开始家族以这个理由强行拆散凌显鸿和白灵鸾的时候，凌显鸿是完全不信的。他和白灵鸾相伴千年，早已心心相印，他知道他的正妻不会是一个仙魔混血，可是龙族的份位并不是固定的，白灵鸾不能当妻，留作侧室也可以。家族以这种可笑的理由把白灵鸾远嫁，在凌显鸿看来非常儿戏。
但是现在，凌显鸿站在昏暗的陋室，看到那个弱得即将夭折的孩子，彻底沉默了。
他终于得承认，家族是对的。凌显鸿比凌清宵还早出生，可是两个孩子的体质，看起来却天差地别。
白灵鸾见凌显鸿久久不说话，紧张到失语。她生怕凌显鸿也丢下这个孩子不管，白灵鸾用尽所有办法，都没法让孩子好转，如果凌显鸿也不管，那她的儿子，她毁掉自己的人生、拼尽一切生下来的儿子，就要死了。
过了许久，白灵鸾小心翼翼地，磕磕绊绊地喊了声：“师兄。”
这声师兄终究让凌显鸿心软了。他想，不过一个孩子而已，钟山家大业大，不至于连一个孩子都养不活。他带走了凌重煜，可是他走到一半，想到家中出身不凡，又极为悍妒的嫡妻，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既然已经带出来，那就一定要让凌重煜活下去，所以凌显鸿当夜回到钟山，如离开时一般，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来到婴儿房，奶娘、侍女在他的法诀下全部陷入昏睡。凌显鸿看着刚出生不久身体就格外健壮的凌清宵，悄无声息地替换了两个孩子的位置。
刚出生的孩子长得都像，而凌清宵和凌重煜毕竟是兄弟，此刻五官看不出什么不同。凌显鸿又更改了两个孩子身上一切标记、气息、证物，保证明日醒来时，没有人会起疑。
凌显鸿连理由都想好了，大公子出生时天降异象，但是因为天赋强大过了头，导致婴孩的身体无法承担，所以他才会变得体弱。凌显鸿将凌重煜留在凌清宵的襁褓里，之后，带走了凌清宵。
两三天之后，凌显鸿以私生子之名，将凌清宵重新抱到宿仪芳面前。宿仪芳没有认出来这是她亲生的儿子，她看向凌清宵的目光中，满是恨意。
凌清宵出生时钟山只有他一个孩子，所有人理所应当地叫他大公子。后来凌显鸿带回了凌重煜，一来凌重煜顶替了凌清宵的身份，二来凌重煜的生日确实比凌清宵大，所以凌重煜成了大公子，凌清宵被以私生子身份带回来后，成了二公子。
后来白灵鸾的丈夫死了，为什么会死无人敢追究，凌显鸿终于得偿所愿，将白灵鸾接进后院。他出于私心，不想让凌重煜经受由嫡变庶的身份落差，二来不敢这样得罪宿家，所以他和白灵鸾心照不宣，不必说明真相。
如果能就这样瞒宿仪芳一辈子，也不错。宿仪芳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对所有人都好，只除了凌清宵。
之后那些年，凌显鸿不是没想过补偿凌清宵。可是这个孩子从小就展露出极强的个性，他不喜欢说笑，不喜欢撒娇，不喜欢和人亲近，连凌显鸿这个父亲也不例外。而凌重煜却活泼好动，极为粘人，几乎坐在凌显鸿的膝上长大，还有先天体弱的毛病。凌显鸿会偏向谁，显而易见。
父母的偏心实在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不是你好他们就会回心转意。反而另一个孩子越好，他们就越想均富贵。
凌显鸿就是如此，凌清宵展露出强大的天赋，而凌重煜因为体内的魔族血脉，做什么都慢半拍。凌显鸿只能用天材地宝推，然而小时候看不出来，随着两个孩子长大，差距飞速地拉开。
情感和物质投入密不可分，因为感情深，所以才会在这个孩子上投入更多物质，而砸了许多钱和精力进去后，感情也会变得越发深。
这就是一个雪崩循环，爱之愈爱，另一个则愈发疏离。凌重煜修为越落后，凌显鸿越要给他最好的资源。因为承认凌重煜不如凌清宵，就是在承认凌显鸿错了。
凌显鸿不肯认错，一直抗争了一千年，刚才在出来前，他还在和宿仪芳争吵。
家主和主母吵架，没有人敢进来打扰，最后实在是事情太严重了无人担待得起，才有仙侍进来禀报，说凶兽猰貐挣脱封印跑了。
凌显鸿才走到一半，又听到人说，二公子独自一人制服了凶兽。
你看，这个孩子永远在和他作对，永远在提醒凌显鸿，当初他交换两个孩子，是错的。
凌显鸿看到凌清宵后神情僵硬，凌清宵见凌显鸿来了，脸色也非常平淡。他们俩人看着不像父子，更像是仇人。
凌显鸿当着众人的面，挤出些笑意，对凌清宵称赞道：“听人说是你制服了猰貐？尚可，没有丢了钟山的脸。”
凌清宵对此，也只是淡淡颔首：“多谢家主。”
洛晗听到就牙酸，她就说凌清宵为什么冷淡的过分，原来是家庭教育出现了问题。凌显鸿这个爹当得是不是有毛病，孩子做了好事不能正常夸奖，一定要以贬低的口吻来？
什么毛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洛晗内心腹诽极了，只不过碍于这是凌清宵的父亲，她不便插手别人的家事，只能忍住不提。
凌显鸿和凌清宵说完话后，竟然感到如释重负。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他身为家主，不好赏罚不明，夸奖立了功的次子对凌显鸿来说不是荣耀，反倒像是任务一般。
凌重煜也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了。他试图拉垮凌清宵，结果反被凌清宵打脸。如果凌清宵不出现就好了，今日这一切将会是凌重煜的高光时刻。偏偏，凌清宵在今日回到了钟山，还以一己之力对抗凶兽，拉走了凶兽所有的攻击和火力。凌重煜却躲在人群里，相比之下，一下子成了个贪生怕死之徒。
凌重煜本打算藏拙，等凌清宵撑不下去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力挽狂澜，结果他这一藏拙成了真拙。凌清宵从头到尾没需要外援，在洛晗的辅助下独立制服了凶兽。躲在人群后、故意耗着不让众人去帮忙的凌重煜，瞬间尴尬了。
好在凌重煜是大公子，众人默认的少主，所以没人敢说他什么。凌重煜本不想靠近凌清宵，但是凌显鸿也出现了，凌清宵这里还围着许多长老，凌重煜再不出现，有些说不过去。
凌重煜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几位长老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但是面上却没人说，见了凌重煜依然慈和地喊“大公子”。凌重煜一一应下，等其他人都打过招呼后，凌重煜被逼无奈，只能看向凌清宵的方向，绷着声音道：“二弟，洛姑娘。”
凌清宵只是淡淡点头，眼神都懒得施舍。凌清宵一直都如此冷情，众长老见状并不觉得诧异，连凌显鸿都毫无意外，习以为常。
被无视的当事人凌重煜恶心到了也没法说，只能咽下这口恶气。他看到洛晗，脸上忽然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洛姑娘实在是真人不露相，你一直说你法力低微，可是今日一见，洛姑娘的御风术分明极好。”
洛晗不上凌重煜的套，笑眯眯地推辞道：“我初学，方才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多亏二公子教得好。”
凌重煜不放弃，追问：“洛姑娘今日的表现的可并不像是初学者。不知洛姑娘家传哪一族，御风术为何如此特殊？”
“我出身平平无奇，父亲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洛晗依然笑着，说，“我御风术是和凌清宵学的，如果真有什么特殊，也是贵山法术传承好。大公子，你说是不是？”
洛晗把高帽扣到钟山身上，凌重煜还能说什么？他不好再问，干笑着点点头：“洛姑娘抬爱。”
凌重煜逼问洛晗出身的时候凌显鸿沉默不语，现在凌重煜铩羽而归，眼看再问不出什么了，凌显鸿才威严道：“好了，本座有过必罚，有功必赏。凌清宵有功，本座自会记下，猰貐到底是因为什么跑出来，本座也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们各自去忙，都散了吧。”
众人应是。凌显鸿说的不错，凶兽虽然已经落网，可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不少。重新封印凶兽，修缮被破坏的宫殿，调查此事真相……有的是可忙。
洛晗和凌清宵反倒没事了。他们没有受伤，连休整都不必。凌清宵看了下时辰，说道：“申时三刻，只误了半个时辰，你现在去上课还来得及。”
洛晗听到，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才刚刚结束战斗，现在手上的力气都没有恢复，凌清宵竟然要送她去上课？
她用力地盯了凌清宵很久，问：“你是认真的吗？我们才刚刚结束一场非常凶恶的战斗，甚至今天早上，我还在坐飞舟。”
凌清宵也很认真地想了想，问：“这和你去上课有什么关系？”
洛晗一时还真接不上话来。果然啊，魔鬼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魔鬼，在他看来这是正常。他的脑子大概是机器做的吧，一按按钮，就立刻能进入工作状态。
洛晗彻底无语，她深吸一口气，说：“凌清宵，求求你做个人吧。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发生这么大的事，课堂怎么会开课？哪有夫子有心思讲课？”
凌清宵想了想，道：“也是。”
洛晗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去歇着，结束这极其丰富的一天了，接着就听到凌清宵以平淡的语气，说：“无妨，我来教你。”

第22章 古板
猰貐被抓走后, 半数弟子都围在问天门前, 有善后的, 有给同门疗伤的, 有来寻找亲友的。洛晗和凌清宵停在废墟边说话，来来往往许多人都忍不住偷看他们。
凌清宵在钟山本来就是传说, 他和凌重煜都有许多女子喜欢，可是在男子里的口碑却截然不同。男弟子对凌重煜褒贬不一，有人把凌重煜当兄弟, 有人把他当对手。可是无论如何，凌重煜在众人看来，还是一个可以触摸的, 家世和能力都很优秀的贵公子。
但是凌清宵，已经脱离了同辈这个范畴, 无论男女, 谁都没法和他亲近起来。凌清宵各项课业的成绩, 至今都是各科最高纪录, 一千年来无人可以比肩。
众人提起凌清宵，并不觉得这是他们的同门。这样一个人是冷冰冰的数字，是高不可攀的纪录, 唯独不是一个活人。
他们以为这些数据已经足够疯魔了，没想到今日这一幕又刷新了众人的认知。凌清宵本来就是个变态，他无论做出什么都不让人惊讶，但是洛晗是怎么回事？
众人亲眼看着洛晗现场学习御风术，紧接着立刻就能使出高阶用法, 还以一己之力困住了上古凶兽。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肯定会耻笑这是没修炼过的凡人想当然。
就是编故事，也编的太假了。然而话本都不敢写的事情，偏偏真的发生了。
洛晗和凌清宵刚才的战斗，无论两人的配合，还是凌清宵的身法速度、战斗意识，都完美的堪比教科书。而其中的主人公，一个据说年龄极小，一个刚刚经受了天雷，身负重伤。
凌清宵这个变态从哪里捡了个小变态回来？
然而路人视线中心的洛晗，此刻心情并不太好。
她想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想到，凌清宵这个人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凌清宵铺展神识，查看到此时各峰状况后，对洛晗说：“藏书阁并未被凶兽波及，此刻空荡安静，正适合你去修习。”
洛晗勉强挤出笑：“现在？”
“嗯。”凌清宵淡淡点头，“你今日的课程虽然没上，可是进度不能落下。正好顺道去藏书阁借几册玉简，免得你闲暇时无事可干。”
“这简直是污蔑。”洛晗忍无可忍，道，“谁说我没事可干了？我很忙的。”
凌清宵无奈地叹口气：“你如今正该是学习的年纪，专心修炼，不要贪玩。”
贪玩？她分明是正常的劳逸结合。洛晗正要为自己正名，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怯怯的呼唤：“二公子。”
洛晗回头，发现竟然是云梦菡。云梦菡此刻脸色苍白，脖子上的伤痕还在渗血，旁边跟着一个细眉细眼的师姐。虽然师姐扶着云梦菡，一副温柔知心模样，可是看面相，总让人觉得刻薄。
洛晗的话自然而然停了。凌清宵看着这两人没什么额外情绪，问：“何事？”
云梦菡虚弱地笑了笑，目光从洛晗和凌清宵身上扫过：“刚才洛姑娘正在和二公子说话？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两人谈事情？”
凌清宵依然平静又漠然地看着她：“到底何事？”
云梦菡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浑身血液都慢慢凉下来：“其实没什么大事……我想来亲自向二公子道谢，谢二公子救我。”
洛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她听到凌清宵以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并非救你。凶兽作孽，当时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
洛晗露出一种不忍直视的表情。凌清宵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上天赋予他一副清冷优美的嗓音，他却用来当机器。
就算这是实话，也不要如此直白地讲出来吧？
洛晗别开眼睛，不忍心细听下去。果然云梦菡的脸色微微变了，她苍白地笑了笑，说：“二公子大公无私，有情有义，我十分敬仰。但是无论如何，多谢二公子搭救。”
凌清宵淡淡点了下头，礼貌示意道：“若只是道谢，就不必说了。时间已经到了，我另有他事。”
云梦菡这回连唇色都没了，低着头道歉，然后给凌清宵让开道路。师姐皱眉，狐疑地瞥了云梦菡一眼。
她跟在云梦菡身边，本来就是为了多和凌清宵说一句话，如果能借此引起凌清宵的注意就更好了。可是为什么看样子，二公子对待云梦菡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远非传言中，对云梦菡有求必应、暗暗护持的模样。
洛晗再一次在心里叹息，有些人真的是凭实力单身，洛晗现在相信凌清宵是个性冷淡了。
洛晗尬笑着和云梦菡点点头，正打算跟着凌清宵离开，没想到迎面走来另一伙人。
凌重煜看到云梦菡也在，眼睛中的暗芒几乎凝为实质：“梦儿，你不是受伤了么，为何在此？”
云梦菡看到是凌重煜，也用力别过头，含泪道：“我不过一个卑贱的普通弟子，不敢劳烦大公子记挂。大公子保护好表小姐就够了。”
洛晗误入女主男主闹别扭现场，顿时不急着走了。她记得在原文中，前期男女主虽然你追我躲，相互猜来猜去就是不说，可是总体还是甜的。似乎就是从凶兽情节之后，剧情开虐了。
女主被凶兽抓为人质，男主为了缉拿凶兽，冲着女主放了一箭，最后凶兽虽然被制服，可是女主也被男主的冷酷无情伤透了心。女主主动疏远男主，恶毒表妹趁机插入其中，不停在男主面前说女主的坏话。两人的感情出现危机，一个强取豪夺，一个一昧逃避，被误会也不说。男主更加生气，越发严厉地惩罚女主，剧情的走向也越来越虐身虐心。
难道，这就是由甜转虐的名场面吗？洛晗好奇地打量着凌重煜和云梦菡，连一旁恶毒表妹宿饮月的神情变化也没有落下。
果然，宿饮月看到凌重煜一得闲就来找云梦菡，简直被气的不轻。宿饮月嫉恨地瞪了云梦菡一眼，立马开始履行一个恶毒表妹的职责：“表哥……”
凌重煜回头：“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宿饮月捂着心头，虚弱无力地咳嗽，“心口莫名发疼，可能是被凶兽震伤了。”
心口疼不是小事，凌重煜连忙低声询问宿饮月。云梦菡在对面看到，嘲弄地笑了一下。
宿饮月眼角一直注意着云梦菡，她留意到云梦菡的动作，立刻如抓到把柄般，柔弱说道：“云师姐，你笑什么？云师姐素有温良之名，我以为云师姐不会嫌弃我这个病秧子，原来，云师姐和其他人一样，也看不起我吗？”
洛晗简直想鼓掌了，宿饮月修为一塌糊涂，没想到玩心计倒是很在行。凌重煜这些年像亲生妹妹一样照顾宿饮月，最听不得别人说宿饮月坏话。凌重煜听到这些话，脸色微沉，看向云梦菡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审视。
云梦菡察觉到凌重煜的眼神变化，如受重创：“你不信我？”
“我并非不信你。”凌重煜沉着脸，说，“你若是解释，我就信。”
云梦菡却沉浸在凌重煜怀疑她的悲痛中，不住摇头：“你若是信我，我不必解释，你若是不信，我解释又有何用？”
洛晗实在忍不住，说道：“你这个逻辑有问题。照你这样说，世上不需要讼师，也不需要判官了。如果发生命案，不需要审理，全凭彼此的信任行事好了。”
所有人都看向洛晗，洛晗一点都不虚，继续给这几人普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既然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给别人听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是上天不会救不自救的人。”
洛晗话中暗指谁再明白不过。云梦菡被抢白后颇为难堪，她悄悄看向凌清宵，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可是等她发现凌清宵毫无动作后，内心浓浓涌上一阵失望。
云梦菡动作很小，可是却被凌重煜捕捉了个正着。凌重煜清楚地看到云梦菡充满希冀地看了凌清宵一眼，随后又变为失望。凌重煜被这个目光刺了一下，顿时对凌清宵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凌重煜目光不善，语气中的针对毫不掩饰：“二弟，你刚才不是说另有要事么，怎么现在不动了？”
凌清宵冷冷地瞭了凌重煜一眼，随后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没有人关心你。我停下来，更不是等你。”
洛晗突如其来被点名，十分尴尬。她装作听不懂，依然坚持守在八卦现场。
云梦菡见状，连忙说道：“都怪我不好，你们是手足兄弟，千万不要为了我起冲突。”
凌清宵奇怪地看了云梦菡一眼，平静道：“不是为了你。”他说完就被洛晗用力捅了一下，凌清宵停顿，补充说道：“我并非针对你，我只是陈述事实。”
洛晗已经绝望了，凌清宵真的很认真地把天聊得很死。宿饮月得意地笑了一声，讽刺道：“云师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这样，我看着都尴尬呢。”
云梦菡本来脸色就白，羞愤之下连血色都没有了。她今日已经压抑了很久，宿饮月却还在说风凉话，她所有的情绪顿时喷发：“我当然比不上表小姐身份尊贵，身为龙族，身体却比我这个草木还弱。”
宿饮月没想到云梦菡竟然敢回击，还拿龙族的尊严挑衅她。宿饮月整个人都炸了，怒道：“你敢说我弱？”
凌重煜也皱眉，呵斥道：“云梦菡。”
云梦菡是个软脾气，刚才那句回击已经是她有生以来最硬气的时候。现在被宿饮月和凌重煜双双呵斥，云梦菡的气势一下子又变弱，只会泫然欲泣地看向凌重煜：“你总是偏心她，却不想想我受了什么委屈！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今日被抓走的人换成她，你还会放箭吗？”
云梦菡瞪大眼睛，眼中泪水涟涟。凌重煜沉默，片刻后低声道：“饮月她身体弱。”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可是话已至此，千言万语都在不言说。
洛晗心中默默吃手，天哪，这是什么虐心的对话。而一边的凌清宵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再一次伸手掐算时间。
洛晗忙着看戏，低声对凌清宵说：“再等等。”
凌清宵冷冷道：“已经一炷香过去了。”
他们俩这里的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三角恋，洛晗瞧见对面的目光，尴尬笑道：“不用管我们，你们继续。”
凌重煜皱着眉，对这两人也忍耐到了极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年纪小，该回去做课业了。”凌清宵不给洛晗拖延的机会，直接告辞，“你们自便，我先带着她走了。”
洛晗吃瓜吃到一半被强行拉走，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坐到藏书阁时都愤愤不平：“千古难得一见的主角吵架啊，你把我拉走做什么？我还不知道结果呢。”
凌清宵敛袖坐在对面，一挥手，一叠书出现在洛晗面前：“主角？”
洛晗一哽，含糊道：“就是情人的意思。”
“情人？”凌清宵看着洛晗，慢慢皱眉，“你年纪还很小，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修行，不要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
洛晗听到颇为无语：“首先，我成年了。其次，情人而已，又不是双修之类的事，这种话有什么说不得？”
“胡闹。”凌清宵皱眉，“你的长辈是怎么看护你的，你一个幼崽，从哪里听来这些东西？”
洛晗对凌清宵的古板程度震惊了：“男女结合是人伦常情，道法里不是还提倡阴阳交合吗？你一个活了一千岁的龙族，竟然连这都觉得出格？”
“道法确实崇尚自然，可是你还不到接触这些的年纪。”凌清宵说着拿起一卷经书，挥手一抹，男女阴阳的部分全被加了禁制。要不是洛晗提起，他险些忘了。
“你还是个幼崽，太早接触这些不好。”
“我都说了我不是幼崽！”
凌清宵不为所动，垂眼示意桌面上的书：“看书。”

第23章 心愿
洛晗由衷觉得人一定要多交朋友多说话, 一个人闷太久了, 就会憋成变态。
比如凌清宵这样。
此刻藏书阁空空荡荡, 高大的书架整整齐齐排在屋阁中, 阳光从竖窗中射入，被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束, 其中有细微的灰尘缓慢漂浮。
洛晗抱着赌气的心翻开书册。她心想不就是书么，哪个世界的书不是书，真以为她看不懂吗？
洛晗认真地看了一会, 渐渐对自己产生怀疑。修仙界的书和现代的书，还真不太一样。
先不说字体和排版，光是这些道非道天非天的理论, 她就不是很懂。洛晗努力学习了许久，绝望地发现她还停留在引语。
藏书阁的桌椅肃穆端重, 她在扶椅上坐了许久, 渐渐开始腰酸背痛。洛晗从正坐换成斜倚着, 坐了一会还是难受, 换了个方向半躺着。
凌清宵最开始不动如山，后来洛晗拧过来拧过去，他虽然微微皱眉, 但依然能沉住气。直到洛晗变成了趴着，凌清宵的强迫症实在受不了了。
他抬头，弹了道灵力落在洛晗身边。洛晗惊讶抬头，见凌清宵严肃地望着她：“坐好。”
连坐姿都要管，洛晗慢吞吞爬起来, 摊在椅背上，支着下巴翻书：“这里有灵气，又不会把眼睛看坏。”
“不是眼睛的问题。”凌清宵无奈，道，“治学严谨，看书的态度要端正。”
洛晗点点头，一看就没有听进去。她翻了几页，发现全是一些玄而又玄、她完全看不懂的辩证理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凌清宵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无奈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累了。”
凌清宵平静地等着她的后话：“所以？”
“我想玩平板。”
他就知道。凌清宵本来是不同意的，她应该看完一卷后再休息，实在不行也得看完一节，现在她才翻了两页，连引论都没有学完，就想休息？
“不行。”凌清宵铁面无私，道，“你还没有完成你的计划。先看完引论。”
洛晗蔫巴巴地瘫在宽大的座椅上，她盯了一会，自暴自弃地打了个哈欠，索性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凌清宵看着她那个坐姿就难受，但是男女授受不亲，他不好直接把她扶正，只能忍着内心的不舒服耗着。过了一会，凌清宵微微叹了口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洛晗很快就爬了起来，点开自己的镯子，愉快地冲浪。
逼死一个强迫症，实在太简单了。
洛晗愉悦地调出天道页面，手指熟练地滑动。一天了，让她来操心下六界大事。
洛晗先是切入人界，拉出一条人口曲线，仔细观察人族的出生率。六界中虽然仙魔的存在感强烈，可毕竟人族才是数量最多的种族，这才是洛晗的基本盘。
洛晗点进出生率大幅度下降的国度，发现这些人类王国不是在打仗，就是在闹天灾。她放大各项数据看，确定并非妖邪作祟，而是正常的更替兴衰后，就不再关注了。
她是天道，大公无私，至公也至无情。所有生灵在她眼里都是等价的，仙魔、人类以至牲畜、草木，在她眼里都一样。她不会插手人类的生老病死，也不会插手一个王朝的历史更迭，在没有外力的迫害下，所有生灵的兴衰荣辱，都和洛晗没有关系。
这是物竞天择，这是适者生存。
确定了她的大本营没有问题后，洛晗又去关注了仙界的环境问题。仙族崇尚修炼，从外界获取灵草灵药来帮助自己修行没有问题，但是凡事都有个度，一旦开采过度，这些洞天福地就得关闭了。
从人口老龄化到环境保护，最后洛晗还要操心下妖族几位妖王的情感问题。有几位妖王始终没有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们不想生还是生不出来？
洛晗把六界依次翻了一遍后，欣慰地想，很好，今日天下太平，六界无大事。
又是和平的一天呢。
确定没有突发危机后，洛晗开始做自己的日常任务。她每天都要收到许多祈愿，这就和凡间帝王的奏折一样，不批复吧，会错失很多消息，批复吧，又真的有很多“您吃了吗”这样的垃圾信息。
洛晗不情不愿地点开祈福界面，差点被不间断刷屏的消息闪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筛选器，先筛选国家级别的。
第一条是一个祭司在占卜，他们王国的主君即将出征，祭司向上天占卜凶吉。洛晗投了个凶，别打了，好好种地，好好增加人口，比什么都强。
第二条是有国家在祈雨，洛晗调出地图看了眼，那个国家上空已经聚集起云团，看风速再有五天就能飘到他们王都。已经没事了，洛晗果断把这条勾掉。
第三条是个老皇帝在祈求长生，洛晗调出他的执政数据，一看屁政绩没有，还想长生？
上天拒绝了你，并且还想骂你。
洛晗又飞快地过了几条，鸡零狗碎什么都有，甚至还有皇帝在天坛祈祷，询问上天他应该立皇长子的母亲为后还是立心爱的贵妃为后。
啊呸，这种问题都来问她？天道很忙的你知道吗？
洛晗刷完国家宗庙级别的祈愿后，一颗年轻的心已经累了。她生无可恋地扩大了筛选范围，看民间的愿望。
那一瞬间洛晗险些被金灿灿的求财愿望闪瞎。
相比于奇形怪状的狗皇帝，民间的愿望实在淳朴了很多，百分之七十是求财，百分之二十是求子，还有百分之十是求姻缘。
求财是金色的，求子是红色的，求姻缘是粉色的，倒是很好分辨。洛晗把金色的消息勾选为一键已读，求子的酌情看，求姻缘的当八卦看。
洛晗机械地着各式各样的求子信息，时不时点个同意，男女随机。洛晗一时间简直纳闷儿了，莫非，她穿越后的身份其实是送子观音？
其中有个地主家的大太太，她刚刚丢弃了自己才出生的女儿，反而撑着病弱的身体在佛堂虔诚祈祷：“上天保佑，神佛开恩，让我赶快生个儿子吧。天地有灵，若是哪位游灵听到，愿意投胎到我的肚子里，我们家万贯家财，都是你的。不过一定要是男孩，若再来女儿，外边那个就是你的下场。”
洛晗看着都气笑了，行，这么想生儿子，洛晗满足她。洛晗从冥界找了个三世孽报的投胎人，安排到地主太太的肚子里。这个鬼生前是采花贼，残害了三个无辜女子，就要还三世孽报。他注定三生三世颠沛流离，受尽苦楚，以赎还前世的罪孽。
地主太太抛弃女婴，虽然没有直接杀害，但也是造下了杀孽。安排一个注定败家害人、拖累父母的孽子投胎到地主太太身上，也是一报还一报。
洛晗去看被地主太太抛弃的那个女婴，幸好，她已经被人捡回去了，并没有被冻死街头。洛晗手指滑动，眼前立刻浮现出女婴的现状。收养了女婴的那户人家看着并不富裕，从万象镜中看，他们家住着茅草屋，上面有老人，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女主人穿着蓝布衣服，一边骂丈夫给家里添乱，一边找面糊糊给小婴儿吃。洛晗幽幽叹气，上有老下有小，这样的家庭，本来糊口压力是很大的。可是他们见到被丢弃的孩子，还是不忍心让孩子冻死街头，依然咬咬牙捡回来养了。
相比之下，这个女婴的亲生母亲，可谓不称职至极。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行正道，上天也不会眷顾你。洛晗调低了地主一家的财运，而是将这些运气，转嫁到女婴身上。
女婴进了谁家的门，就会给哪一家带去福运。
洛晗处理了几个类似案件后，心情不由低落。她看了下未读消息的数目，绝望地发现她处理的速度，远没有新增的速度快。
这不是意味着，她的工作永远做不完？
凌清宵见她唉声叹气，脸上表情一会一个变，轻轻叩了叩桌子：“别玩了，时间到了。”
“我不是玩。”洛晗大义凛然反驳道，“我这是工作！”
凌清宵默默看她，眼神洞悉一切，却没有再问。洛晗觉得这样也挺好，她可以自由玩她的平板，凌清宵不多问也不多看，有时还默默替她掩饰。既然凌清宵不说，那洛晗就不去深究他知道了什么。谁都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倒也好。
洛晗终究是个新手，有些时候仅凭一面之词，她没有办法判断真假。她时不时询问凌清宵：“东临十六洲楚国广平郡，是不是有一条河叫丹江？”
“对。起源青吾山，流经十个人类王国，是东临最重要的资源。”
洛晗点头，又问：“如果从上游拦截，会导致下游无水可用吗？”
凌清宵依然头也没抬，说：“会。丹江从青吾山起源，上游河道狭小且湍急，中下游逐渐放缓。东临十六洲唯有这一条河，又没有一个强大的朝廷统筹，众多小国经常为了水源起冲突。若是在上游建坝，引导河流改道，下游确实会受到很大影响。”
“哦。”洛晗终于明白了，看来下游村民的祭词并没有说谎。凡间极其注重宗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其中的祀，就是归洛晗管。
除非写明了祭给自家先祖，否则，无论祭天祭山还是祭河，最终都统一到洛晗这里。
洛晗既然知道下面人没有诓骗她，那丹江的事就得管管了。她不插手自然的凋亡更替，但是这种人为使河流改道，影响众多生灵的逆天之举，却不被允许。
洛晗给上游的祭司托了警告梦后，今日的任务可算能暂告一段落了。洛晗抬头，看到凌清宵依然专注地翻看书页，他坐姿清正笔直，白衣如冰雪般笼罩在他身上。
洛晗看看凌清宵的姿势，再看看自己的，终于明白了正常人和变态的差距究竟在哪里。凌清宵这种可怕的自制力和行动力，即便不修仙，无论在什么领域，他都会是食物链顶端吧。
连人界一个偏僻洲的山川地理都了如指掌，凌清宵的脑子和其他人的当真是一样的构造吗？
不过话说回来，有凌清宵这样一个活动的辞典，洛晗处理日常事务快速很多。毕竟，她连仙界三十六重天的名字都叫不明白，让她独立去管六界各式各样、鸡毛蒜皮的事，她真的不行。
凌清宵刚才一直没有逼她学习，洛晗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对凌清宵生出那么一点点感激：“多谢你。你有什么愿望吗？”
凌清宵眼神都不动：“没有。”
洛晗劲儿也起来了，穿越前经常见那些霸道总裁随手一甩就是一叠黑卡，她堂堂霸道天道，竟然连这点排面都没有？洛晗依然坚持说：“你说吧，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许愿。”
凌清宵感到好笑了，他合上书，手指还落在扉页上，带着些微笑意问：“然后呢？”
洛晗再一次看到了凌清宵笑。他的笑容虽然清浅，可是比起上午时的昙花一现，现在无疑真实多了。
洛晗被美色冲昏头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呃……你有所求就可以许愿，说不定实现了呢。但是不是所有的都能实现，毕竟还是有原则的。”
洛晗说完，觉得自己这话毫无诚意，能被凌清宵当做愿望的事情，想也知道不会普通。然而普通的他不需要许愿，他许愿的洛晗实现不了。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没说。
洛晗有心挽回自己霸道天道的颜面，补充道：“虽然未必能实现，但是你会变得幸运。”
“幸运？”凌清宵觉得这个幼崽有时候很跳脱，有时候又很可爱。他微微收敛了笑，他虽然感念幼崽这份心，但还是不苟情面地说道：“别侥幸了，既然没事了就去学习。我不会忘记这件事的。”

第24章 母亲
屋内, 侍女将琉璃帘架起,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众仙侍簇拥着宿仪芳走到内殿, 她们衣带上带起细微的香风, 铜炉上袅袅的青烟因此晃动了几下。
宿仪芳拖着长长的华丽衣摆，她坐在榻上, 两旁的侍女立刻上前撤果盘、添茶、打扇。
宿仪芳呷了口灵茶，拖着慢悠悠的调子问：“外面凶兽抓起来了么？”
“已经用困魔索锁起来了，家主和几位长老现在正在检查禁地, 想必很快就能将凶兽重新封印了。”
宿仪芳点点头，凌显鸿离开时，外面人刚刚传话凶兽跑出来了。宿仪芳本以为要闹一整天, 没想到，比她预料的快了很多。
宿仪芳道：“封印了就好。放它在外面, 一天下来指不定要祸害多少东西, 让人连门都没法出。是谁将凶兽制服的？才片刻功夫就抓起来了, 倒是机敏。”
侍女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低头道：“是二公子。”
听到这个消息，宿仪芳的脸色也变了：“是他？”
“是。”
宿仪芳沉默。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语言快过理智, 忽然问道：“那大公子呢？”
“大公子也在问天门。只不过大公子手上有伤，不能大动，所以是二公子出面的。”
宿仪芳轻轻“哦”了一声，对这个理由不置可否。凌重煜刚刚续接了手，不能打斗是事实, 可是凌清宵独自一人制服了凶兽，也是事实。
这样想来凌重煜这次受伤还受对了，要不然，两人一样在全盛状态，一样是同父兄弟，凌清宵行凌重煜却不行，该如何圆场？
宿仪芳产生一种极矛盾的心理，她得知凌清宵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后，对凌显鸿和白灵鸾的厌恶几乎达到顶峰。她恨白灵鸾，更恨凌显鸿，但是换到两个孩子身上，她依然觉得凌重煜才是她的儿子，反而对凌清宵，没什么真实感。
一千年的感情做不得假，何况，凌重煜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诚然，凌清宵也是无辜的，可是凌清宵仅是因为些许口舌之争就斩断了凌重煜的手，这样的心性，岂不是被白灵鸾养久了，移了性子？
虽然凌重煜回来后，说是他不忍手足相残，故而让着凌清宵。但是宿仪芳哪能不知道，是凌重煜力有不敌，被凌清宵打败后削断了手。
宿仪芳光想想凌重煜从碧云秘境回来时的状况都受不了，后来宿饮月哭着和她述说秘境里的事，宿仪芳听到凌重煜断手的那一刹那，心悸得喘不过气来。
而这些，都是凌清宵做的。凌清宵完全清醒，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宿仪芳也不愿意这样想飘零了一千年的亲儿子，然而生恩养恩密不可分，和一出生就被抱走的亲生儿子比，显然是相处了一千年的凌重煜更加亲近。原来宿仪芳以为凌清宵是白灵鸾那个贱人的私生子，看见他就恨得牙痒，恨不得拨其筋抽其骨。现在知道了真相，宿仪芳就算知道凌清宵受苦了，也总是忍不住以挑剔的目光看他。
凌清宵的性子，是真的不太讨喜。何况，观他今日的行为，恐怕对她这个亲娘，也有怨呢。
宿仪芳问：“现在他们都在何处？”
“表小姐好像被凶兽伤到了，大公子送表小姐回去养伤。二公子……似乎去藏书阁了。”
“藏书阁？”宿仪芳讶异，“他去藏书阁做什么，莫非藏书阁有什么和凶兽相关的东西？”
“小仙也不知。”侍女摇摇头，道，“不过，听藏书阁那边的人说，二公子似乎是去看书了。”
“看书？”宿仪芳越发惊诧了，“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静得下心思看书？”
这一点侍女也无话可说。二公子是钟山的神话，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二公子总是可以的。
宿仪芳诧异了一会，越发觉得这个孩子怪异，简直格格不入。宿仪芳不由叹了口气，道：“还是重煜贴心，和饮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像他爹。可惜。”
可惜，终究不是她的亲生骨肉。
这一点侍女不敢贸然接。主子的事情她们哪敢掺和，无论家主还是两位公子，哪一个她们都说不得。别看宿仪芳现在骂家主薄情，可是等凌显鸿回来，宿仪芳和家主依然是至亲至疏夫妻，而两位公子更不必说，一个是养子一个是亲子，哪一个都比她们亲近。她们这些侍女要是真应和了宿仪芳的话，才有的是好果子吃呢。
侍女为宿仪芳打扇，觑着宿仪芳的表情，小心说道：“夫人，您毕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临山应龙族的嫡支小姐。家主并非是非不分的人，旁的人就算再得宠，也断不会越过您去。您福泽深厚，上有娘家临山撑腰，下有两位公子孝顺，您的福气长着呢。””
这个旁的人是指谁，再明显不过。
外面因为白灵鸾诞下二公子的缘故，都抬举白灵鸾一声“白夫人”，可是在宿仪芳屋里，却没人敢称呼白灵鸾为夫人。唯有正妻宿仪芳，才有资格被称为夫人。
以前宿仪芳一直视凌清宵为眼中钉，一方面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另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地位。
龙族是等级森森的丛林法则，强者为尊，弱者不配说话。别看宿仪芳现在风风光光地做着正妻，等明日庶子发达了，宿仪芳立刻就会被人从正室的位置上踢下去，换庶子的生母来做钟山的大夫人。
胜者为王，这就是龙族的法则，便是宿仪芳的娘家也说不得什么。宿仪芳的父亲，当年也是踏着上一任嫡支的鲜血，成为临山之主的。
所以龙族每一位家主，每一位强者，都是嫡出。之后各族之间通婚，彼此联姻，一来交换利益，二来，增强后代的血脉力量。
所以一般来说，嫡出子嗣的战斗力是远远超过庶支的，因为每一位嫡子，都是上一任内斗胜利者的子嗣。宿仪芳先前一直很奇怪，她是纯正的应龙一族，父兄俱天赋出众，白灵鸾一个仙魔混血，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超过她的呢？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超过。
宿仪芳一想到这点就膈应，她恨白灵鸾，也恨凌显鸿。不过有一说一，凌清宵才是宿仪芳亲生儿子，那宿仪芳的身份危机，其实也迎刃而解了。
宿仪芳刚才以挑剔的语气对凌清宵指指点点，可是现在，却理所应当地觉得，凌清宵会向着她。
她养了凌重煜一千年，和凌重煜的母子感情做不得假，凌重煜必然是向着她的。而凌清宵的生母是她，凌清宵总不至于向着白灵鸾那个卑贱的仙魔杂种吧？
白灵鸾对凌清宵反复无常，时而温柔时而折磨，现在知道了白灵鸾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宿仪芳不信凌清宵能忍下这口气。所以这两个孩子一个是她生的，一个是她养的，他们俩人都该向着宿仪芳才对。
宿仪芳下意识忽略了她对凌清宵的苛待。凌清宵从小到大，修炼所需要的灵药物质基本没有按时拿到过，后来凌清宵纯粹靠自己炼化灵气，再不借助外物。这还不止，在两个孩子幼年的那段时间，凌重煜身体弱，时常生病，宿仪芳为了给凌重煜强健身体，每月逼着凌清宵放一碗血，拿来给凌重煜药浴。
这种事情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宿仪芳到底是主母，不会明着做苛待庶子的事，所有事情都是凌清宵“自愿”的。后院的仙侍们虽然不说，可是人人都知道，给二公子送东西，不必送最好的。
这种状况直到凌清宵升为灵仙，展露出不凡的天资和实力后，才没有人敢明着欺辱了。凌清宵小时候因为物质被扣，又总被放血，修炼进度和凌重煜差不多。所有人都觉得两位公子的资质是一样的，甚至宿仪芳还奇怪过，凌清宵没有资源，怎么还能追的上凌重煜的进度。
直到凌清宵成为灵仙，再也不必被人擎制，从此修为一骑绝尘，快的让人不敢相信。如果说最开始宿仪芳还是紧张，等凌清宵在一千岁晋升天仙后，宿仪芳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危机感。
她有预感，凌清宵这个孩子，如果不能化为己用，那就不能留着。
所以她逼着凌清宵自己挖出内丹。仙族后裔都稀缺，宿仪芳身为嫡母，不好明着迫害庶子，那凌清宵自己动手挖出来，总不能怨宿仪芳吧？宿仪芳当日用白灵鸾的性命威胁凌清宵，凌清宵果然什么都没说，就自己拔剑剜丹。宿仪芳当时还有些惊讶，她没有料到这么容易，因为据她所知，白灵鸾对凌清宵并不算好。
凌清宵这个人冷情，但是也困于情。任何一个对他释放过好意的人，都可以轻易困住他。
宿仪芳只是没想到，她算来算去，最后还是着了白灵鸾的道。
难怪白灵鸾当日眼睁睁看着凌清宵自残，神情却一点都不激动，原来，是白灵鸾早就知道！
这个贱人。
宿仪芳想到这里又气得心口疼，侍女见状连忙给宿仪芳捶腿，劝道：“夫人勿急。那位虽然瞒天过海，但是她这样一来，也是完全葬送了她和两位公子的情分。她现在看着风光，不过预支了未来的前程罢了。夫人您只要好好经营，日后，两位公子都是您的亲子。”
“没错。”宿仪芳深以为然，“为今之计，还是以笼络他们兄弟情分为要，我得防着白灵鸾，她最会哭可怜了。”
侍女应和道：“是呢。二公子重情，他都能为了一个虐待他的养母挖丹自残，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二公子必然更加慕孺。”
侍女本意是奉承，没想到宿仪芳听到却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如此。怕的是他被白灵鸾养歪了性情，嫉妒重煜，处处都要和重煜比。我生怕掏心掏肺养了许久，倒给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这话一下子让侍女没法接了。她心说凌清宵被苛待了一千年，雷劫当日宿仪芳和白灵鸾都本能保护凌重煜，凌清宵心里有怨，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现在宿仪芳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一个本来就被亏欠的孩子指指点点，侍女一个外人听着，都挺寒心。
宿仪芳今儿难得好性，又问：“你们说，等凌清宵回来后，他们两人，我该以哪一个为先？”
这是个送命的问题，宿仪芳刚刚才说过凌清宵“白眼狼”，仙侍们哪敢说实话。其中一个有脸面的侍女说道：“夫人，母子情分并非只看血缘，相处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两位公子都是您的至亲骨肉，您一样对待两位公子就好了。”
“我也是这样想。”许是侍女说出了她满意的答案，宿仪芳舒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因为血缘就硬生生磨煞了一千年的母子感情呢？孩子是无辜的，重煜又心性纯孝，侠肝义胆，这样的孩子，招人疼再正常不过。反而是凌清宵，他太孤僻也太偏激了，我虽然心疼他，可是谁愿意整日和一个心怀仇恨的冰块待着。他的状况又不是我害的，和我摆什么脸色？他若是能改改这个性子，我愿意把他当儿子疼，如若不然，也只能多在物质上补偿他些，想让我拿出和对待重煜一样的感情，恐怕不行。”
两边的侍女只能轻声应是，没人敢接茬。宿仪芳拿定主意，想起凌重煜还在宿饮月那里，免不了要问一句：“饮月真的被伤到了？伤势严重吗？”
对于这一点侍女也有些尴尬，表小姐生病，能严重吗？侍女委婉说道：“老毛病了，不妨事。”
宿仪芳点点头，不必多说，她也懂了。宿饮月是宿仪芳哥哥的独女，龙族子嗣不容易，临山已经做好这一代只有一个宿饮月一个孩子的准备。也是因此，宿饮月被娇惯的厉害，颇有些无法无天。
比如这次，宿饮月即便天身体弱，但也毕竟是个龙族，怎么至于动不动受伤，动不动生病？宿仪芳太明白自己的侄女了，这次，必然又是装病。
宿仪芳觉得不成样子，可是想到宿饮月的目的，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算了，她也是小女儿算计，由她去吧。”
宿饮月的心思人尽皆知，宿仪芳和临山宿家都是默许的，连凌显鸿，也是一种听之任之的态度。
天界虽然统称他们为龙族，其实龙族内部也有许多分支。最笼统的分法，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魑龙，而最古老的龙族，还是属苍龙。
钟山是苍龙祖地，包括天帝如今那一族的青龙，其实本来是苍龙的一个分支，后来独自分出去了。后来青龙族出了位天帝，青龙一族都跟着飞黄腾达，从中重天迁到了上重天，占据了最好的灵脉昆山，成了龙族之首。
鉴于龙族的光荣传统，青龙一家强了，其他所有龙族都要被打压。各族为保自家资源不被吞并，只能两两联姻结盟。凌清宵便是苍龙和应龙联姻的产物，无论是出于自身利益还是后代能力考虑，继续苍龙、应龙两族的联盟，才是明智之举。
先前他们不知道凌清宵才是嫡子，一直默许宿饮月和凌重煜走得近，甚至两方家长都是鼓励的。现在真相大白，身份可以替换，感情却不行。
宿饮月已经对凌重煜情根深种，宿仪芳也舍不下自己疼了一千年的儿子，下一代集结两族资源的联姻，显然要落在凌重煜头上了。
既然宿饮月没事，宿仪芳也不再多问，她也乐于让两个孩子培养感情。宿仪芳高居庙堂，都听说过凌重煜和一个资质平平的女弟子走得近的传言。
凌家这些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贵族千金不选，非要和师妹纠缠不清。凌显鸿和白灵鸾是这样，换成凌重煜，竟然还是一样。
宿仪芳问：“那个姓云的女子怎么样了？”
“她还算安分。”侍女回道，“今日她也在现场，大公子为了降服凶兽铁面无私，她似乎因为这些事，和大公子生分了。”
“呵。”宿仪芳冷笑一声，道，“不知所谓。不过一个灰头土脸的低等种族罢了，先让人盯着，若她识趣，不再纠缠着重煜还好，若是她执迷不悟，就休要怪我手下无情。”
“是。”侍女应下。随后她怔了怔，似乎想起另一个人：“夫人，二公子身边那个女子……”
宿仪芳这才想到凌清宵也带回来一个女子，云梦菡好歹知道来路，但是凌清宵身边的女子除了名字，其他一无所知，宿仪芳连她的长相都不知道。
宿仪芳也有些头疼，她对于无权无势、出身下重天的云梦菡打压起来毫不手软，可是换成背景成谜的洛晗，就不敢冒失了。宿仪芳想了又想，最后斟酌道：“罢了，他难得有走得近的人，随他去吧。”
凌清宵并不负责家族联姻，所以他的感情状况，也就没那么紧要。最重要的是，宿仪芳不觉得凌清宵是个会动情的人。
那就更无所谓了。
&#183;
清晨，云雾袅袅。云海之上灵光闪烁，太阳尚未升起，钟山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广场上，许多低阶弟子在掌教的带领下练剑。再高阶一些的弟子不必集体做早课，可以自由安排晨练时间。
云梦菡和凌重煜闹僵了。凌重煜的传讯符被云梦菡拒绝，凌重煜无法，亲自来弟子舍院来找她，然而每次云梦菡或者不在家，或者不方便，总之闭门不见。
这么几次后凌重煜也恼了，他是钟山大少，从小被周围人捧着长大。以他的身价，主动来寻找云梦菡就已经是极致，被拒绝了一次两次后，他怎么会再来？
云梦菡和凌重煜陷入冷战。往常云梦菡都跟在凌重煜身后，她几乎没有自己的社交生活，现在没有凌重煜，云梦菡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她只好跟着同院舍的师姐妹，她们去哪儿她去哪儿。
今日也是一样，云梦菡跟着师姐妹来练剑，走到乾阳门时，一个师妹忽然拉同伴们的衣服：“快看，那是不是二公子？”
众师姐妹连忙抬头望去，不错，在层层白玉台阶之上，一个白衣身影侧立在乾阳门前。他白衣墨发，衣服纤尘不染，衣摆在清晨的风中微微拂动着。
众师姐妹欣喜又紧张地相互推搡：“真的是二公子，快看我的头发乱吗？”
“可惜我今日没穿新仙裙。仪鸾阁出了新的法衣，走动时会有花瓣飘落，我特意花了大价钱买的！早知今日会遇到二公子，我今天就换上了。”
她们几个慌忙检查仪容，还要努力做出矜持端庄之态。二公子仙姿凛然，举手投足间回风流雪，最不喜欢冒失粗鄙的举动。周围的女子一阵骚动，云梦菡混在人群中，有些无所适从。
云梦菡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凌清宵，她心里忽的轻轻一动。
乾阳门是她去练剑的必经之路，这几日她和师姐妹们一起行动，出门时间大致是固定的，经过乾阳门的时间也能很轻易推算出来。凌清宵是不是专门在这里等她？
云梦菡的心砰砰跳动起来，不光是她有这种猜测，其他几个师姐也有。众人用余光瞥云梦菡，内里各怀心思，云梦菡装作对那些视线一无所觉，按捺着心情提起长裙，缓步往台阶上走去。
云梦菡才走到一半，忽然见凌清宵动了。她讶然抬头，见看到凌清宵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云梦菡只来得及看到凌清宵纤白的衣角，以及一张清冷无双的侧脸。
云梦菡眼神下意识地跟着他，她回过头去，只见凌清宵走下台阶，倏忽间就在原地消失了身影。而此时，他身上清冽的寒气尚未消散，长阶上依然留着一股清极锐极的冰灵气。
几个师姐妹一起炸了锅：“他走了？他不是在等云梦菡，那他在等谁？”
凌清宵提早到乾阳门，他在乾阳门等了一刻钟的时间，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洛晗睡过了。

第25章 浮云
又过了一刻钟, 凌清宵重新出现在乾阳门。而这时, 他身边跟着另一个白衣女子。
洛晗无精打采, 被早晨的风一吹, 越发困顿交加。
钟山在云层之上，本来高度就高, 再加上此刻太阳都没有出，清晨的风吹来，相当冻人。
洛晗低头看了眼时间, 心态崩溃了：“才刚过六点，你疯了吗这么早拉我出门？”
“都卯时初了，低阶弟子早课都要结束了。”凌清宵脸色肃穆, 道，“今日只此一次, 以后不许这么晚了。明日最低卯正一刻, 必须到达乾阳门。”
洛晗默默抱着胳膊, 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她高三都过分。洛晗蔫巴巴跟着凌清宵上台阶, 嘴里喃喃：“太阳都没出，真的太早了。”
凌清宵没有理会洛晗的抱怨，只是伸出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东方，淡淡道：“已经日出了。”
洛晗回头看向东方，此刻东方云海已经是一片绯红，忽然一轮圆日跃于云层之上，仿佛一眨眼的功夫, 太阳就完全升起来了。
洛晗不由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凌清宵立在她身边，见状低声道：“走吧。”
洛晗点头，跟着凌清宵往乾阳门里走去。
果然，洛晗达到时，练剑的弟子们已经结束了早课，此刻三三两两散在广场上。他们看到凌清宵，远远就相互拉扯示意，但是没一个人敢上来搭话。
凌清宵不必和普通弟子一样在广场上练剑，他有专属的修炼之地。凌清宵一直把洛晗带到一个悬崖边，洛晗正要询问，就见他打了个法诀，随后云层中浮起点点石块，大小不一，蜿蜿蜒蜒通往云层深处。悬石的尽头，是一块倒锥状的巨石。
洛晗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切。凌清宵召出飞云台后，微微后退一步，示意洛晗先走。
悬崖边就停着一块浮石，洛晗试探地迈了一步，踩上去意外的踏实，要不是它漂浮在云层之上，洛晗几乎以为自己还踩在地面上。
洛晗站在石头上后，望着前面另一块隔了差不多有一米半的浮石，陷入沉默。
洛晗问：“如果踩空，会掉下去吗？”
凌清宵关了禁制，静静道：“当然。”
洛晗默默地嘶了一声：“你让我上来之前，可没和我说这回事。”
凌清宵耐性好，依然不紧不慢地等着她：“你学过飞行术，就算掉下去，也不过是再飞上来。”
听听，这说的叫人话吗？洛晗试探地看了看底下的云层，立即头晕目眩。
“我好像多了个毛病，我恐高。”
“无妨。”凌清宵口吻依然平静淡然，“练多了就能治好。纸上谈兵无用，你昨日学了轻身术，正好今日实践。”
凌清宵说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平平淡淡开口：“昨晚让你回去背，你应该背了吧。”
洛晗无语哽咽，苍天可鉴，昨夜回去她还真的背了。但是她哪能想到，昨天刚学，今天就要动真格呢？
洛晗默默在心里回忆轻身术的口诀，她来回背了两次，还是觉得不稳妥。她身为天道，菩提树等花了那么大功夫送她回来，是为了让她拯救世界。要是她在跳石头的时候掉下去摔死，岂不是颜面无存？
洛晗呼气，吸气，酝酿了好久，就是不动。凌清宵这么好的耐心，都有点受不了了：“你在等什么？”
“我在酝酿。”洛晗严肃道，“事关性命，不能马虎。”
学习的时候，从没见她这么大的决心。凌清宵其实是有点无奈的：“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就站在这里，还真能让洛晗摔下去？只是用这种方式逼她认真罢了。
但是，洛晗似乎有点太入戏了。区区两步的距离，她稳健得过分。
洛晗再三确认了自己没有背错法诀，不会漏词缺字，才谨慎地，往前跃了一步。轻身术顾名思义，会让人身体变得轻盈，一跃三丈。洛晗在现代时体育不算差，但也算不得好，只能说是普通女生水平。但是这次她脚尖轻轻一点，竟然轻飘飘跳过了一米半的距离，不比走路更费力。洛晗回头看了看，有点吃惊。
凌清宵站在悬崖边，依然平静耐心。他对着她微微点头，眼神让人格外安心：“尽可放心，不会有事的。”
洛晗略微有了谱，一步一步往前跳。石头之间的间距渐渐拉长，洛晗每跳一步前，必然反复斟酌，确定有把握了才行动。
将苟字一诀贯彻的非常彻底。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怕死。
凌清宵在后面，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洛晗却完全不觉得自己怕死，她这是谨慎。她已经是天道了，只要六界不出幺蛾子，只要凌清宵不要想不开去灭世，她就可以与天地同寿，真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所以洛晗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奋斗，她只需要稳稳妥妥地活着，活得够长，她就赢了。
综合起来，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苟。
洛晗沉浸在轻身术中，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半。她发觉好像很久没有听到其他声音了，恍然回头，才发现她已经走了很远。
此刻前后都是云雾，云层浮动在她身边，将她的衣袖吹的悠悠起伏。洛晗莫名有些害怕，凌清宵呢？
其实洛晗也知道，有凌清宵在，她绝对不会真的掉下去的。但是心里笃定是一说，现在看到凌清宵不在，她还是会本能害怕。
洛晗望着白云深处，试探地喊：“凌清宵？”
白雾茫茫，无人回应。洛晗正在奇怪，云层中忽然飞出一道冰凌，直冲着洛晗的位置而来。洛晗被吓了一跳，赶紧使用轻身术跳到下一块浮石。然而还不等她缓过劲儿，新的冰凌就接踵而至。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云深处传来：“专注，不要分心。”
洛晗狼狈地躲开了好几个冰凌，因为害怕，自然也来不及斟酌法术对不对，几乎一站稳就赶紧往前跑。这样一来，洛晗使用轻身术的间隔大大缩短，因为身后的冰凌根本不留给她思考的时间。
洛晗在心里怒骂，凌清宵这个魔鬼，他根本不做人！
洛晗狼狈地跑了一段路，猛地发现她可以流畅又不假思索地使用轻身术了。此时身后的冰凌终于不再追来了，洛晗内心里松了口气，慌忙喊道：“停！我要中场休息！”
凌清宵慢慢从后面的云雾中跟上来。他衣袂翩跹，衣带飘飞，看着动作舒展缓慢，可是飞行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他停在洛晗身侧的一块浮石上，叹气道：“才多久，你又要休息？”
“哪里是又，这叫劳逸结合。”洛晗深知对付凌清宵一定要得寸进尺，只要她豁得开脸皮，凌清宵这种又冷又闷的性格就无计可施。
洛晗本以为今日也是一样，她话音落后，凌清宵并无回应。洛晗本来以为他已经默认了，可是渐渐的，洛晗脸上露出些怀疑之色。
“是不是法阵出问题了？我为什么觉得脚下的石头在动？”
凌清宵脸色平静，镇定如常。洛晗抬头，对上凌清宵的眼神，油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不是吧，你……”
洛晗话都没说完，脚下的石头猛然下坠。洛晗哇的一声叫了出来，立刻毫无形象地跪倒在地，牢牢巴住石头边缘。
凌清宵无奈，隔着两三块石头跟着她，提醒道：“站起来，你这样成何体统？”
洛晗哪还顾得上好看，拼命摇头，死活不松手。凌清宵没办法，只能移动另一块石头向洛晗撞去，逼着她活动。
洛晗泪都要落下来了，仙界真的没有幼崽保护协会吗？凌清宵越来越过分，真的没有人来管管他吗？
洛晗简直是手脚并用地在浮石间躲闪，要命的是每一块石头都在活动，上下左右，神出鬼没，没有一块是安全的。洛晗吊着一口气不能松，不间断地运行着轻身术，随时准备跳跃腾挪。
洛晗经历了她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刻钟，好容易石台停止浮动，她立刻如一条脱力的死鱼般，完全瘫倒在地。
凌清宵站在最大的倒山状浮石上，始终风姿濯然，飘飘如仙。他见洛晗瘫在石头上，完美主义发作，又有点看不惯：“立卧有姿，不可失仪。”
他越这样说，洛晗越不起来了。她躺在石头上不动，凌清宵没办法，只能退了一步：“好吧。你至少先坐起来，不要躺着。”
洛晗也知道打坐恢复起来比较快，她慢吞吞地爬起来，她看着凌清宵衣冠整齐，分毫不乱，站在那里好看的像是仙境，忽然就觉得委屈：“你就算要锻炼我身法，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石头突然坠落，我会害怕的呀。”
洛晗的语气中含着哭腔，似乎委屈极了，凌清宵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洛晗这是，和他撒娇？
凌清宵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他自己是一个从小就很不会讨人喜欢的孩子，漫长的童年少年时代，他一直是孤身一人。他越来越孤冷，到后来，已经没有人和他亲近，他也不想和人亲近了。
他从未和父母撒娇过，自然也不曾被别人撒娇。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依赖他，信任他，遇到了委屈，自然而然地和他诉苦。
虽是诉苦，可是凌清宵听得出来，这是亲昵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对话。在陌生人面前，每个人都坚强又体面，但是见了父母，就满腹牢骚。
凌清宵僵硬了良久，最终缓步靠近，停在一步远的地方，在洛晗身边凝了方帕子。
凌清宵本意是安抚洛晗，但是说出来就成了：“擦擦脸上的土。”
他说完后觉得这样太生硬了，他努力回想记忆中其他师兄妹是如何相处的，试探地伸手摸了摸洛晗头发。
他的手掌在洛晗发顶轻轻放了一下就收回，轻的仿佛是幻觉。凌清宵意外发现这样的触碰并不让他难受，反而毛茸茸的，他竟然想再感受一下。
然而洛晗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她刚才一时情绪脆弱，说出那句话才发觉自己有些过界了。凌清宵并不是她的父母亲人，他愿意以最严格的标准训练她绝对是为了她好，她不能和凌清宵喊苦。尤其是后面，洛晗很明显地感觉到凌清宵有些无所适从，很僵硬地试图安抚她。
她竟然刁难清冷仙人，洛晗光想想都觉得这是罪过。洛晗其实没感觉到头发上的触感，她只是看凌清宵似乎很为难，赶快整理衣裙站起来，扬起笑脸道：“我刚才闹着玩的。我休息好了，可以继续了。”
他们俩身高上虽然有高度差，可是洛晗好歹也是精心养大的神族幼崽。她身负神族基因，身高长相都长在仙界的审美标准上，所以身高并不矮，站直了大概到凌清宵肩膀。
这样一来，凌清宵再伸手就显得很刻意，他不好继续摸洛晗的头发，只能悄悄收回手指，冷淡地点点头：“好，那就继续吧。”
凌清宵说完，就又回到刚才的位置。他看着清冷如玉，其实内心里颇有些失望。
毛茸茸的，手感真的不错。
洛晗又继续练习。她虽然不想学习，时常懒癌俯身，但是她至少知道努力是为了自己好。她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如果没有外力逼迫，她能一直躺下去。凌清宵逼着她学习，她虽然痛苦，但也愿意咬牙忍。
洛晗心里清楚的很，别看男主给女主海誓山盟、一掷千金，其实那些礼物都建立在青春和美貌上。美貌是上天的馈赠，也是魔鬼的陷阱，若能让美貌为自己所用，那么美貌就是女子无往不利的武器；如果反被美貌把持，屈服于美貌和年轻带来的红利，那每一次被男人示好，其实都在透支女孩子自己的未来。
强者，唯自强。凌清宵这样的，才是真正为她好。
洛晗想法很激昂很向上，可是等真轮到她时，依然被魔鬼教练折磨的哭唧唧。
洛晗并不是近战人才，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近身肉搏。说白了，洛晗最大的任务就是活着，除了毁灭世界，天底下再没有什么值得她亲身冒险。
但是修仙界危险重重，洛晗又不能没有自保之力。她若是什么都不学，凌清宵不放心，洛晗自己也不放心。
仙族化天地灵气为己用，力量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拥有很强的灵活性和自主性。相比之下神族就有些固化，往往一出生，能力就被圈定了。
比如盘古和女娲，就很难界定他们的力量谁强谁弱，因为根本便不是一个领域。洛晗的能力从她的日常任务就可以看出来，她亦不是一个靠战力取胜的神。
神可以调用一切现成的能量，比如风霜雨雪、灵气魔气，但是神真正的力量，是法则。
对于六界中的生灵来说，天蓝水绿、春去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太阳东升西落，人皆生老病死，水往低处流，苹果熟了往地上掉，这是人人皆知的常识。但是最初的最初，这些法则都是神来制定的。
天清地浊是盘古的法则，男女结合才能孕育后人是女娲的法则，时间如流水，过去了不可再回头是时间之神的法则。种种法则叠加在一起，才成了如今六界的模样。如果当初盘古开天辟地后规定清气下行，重的东西才能上行，那么苹果熟了，便真的往上飞了。
众多法则构成了六界的框架，仙魔妖人鬼生活其中，吸收六界中的力量强化己身。比如仙族吸收灵气，魔族吸收魔气，他们本身，便是六界的一部分。
神的位置应当是置身六界，却又超脱于六界之上，制定法则来完善这个世界。一个神无法构建全部，如今六界的模样，是众多法则叠加、神和神之间相互合作才构成的。
不过神的年龄动辄以亿万年记，洛晗这区区十八年，连说零头都是夸大。洛晗现在远不到参悟自己的法则的地步，所以可以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洛晗都需要靠法术、仙术自保。因此，如何精准地调用灵气，如何快速地逃跑到安全位置，就是洛晗最重要的课程。
洛晗知道轻身术关乎她的性命，所以也很认真地练习。不得不说，凌清宵的训练方式十分魔鬼，可是进步也显而易见。
洛晗现在说不上心随意动，可是遇到湍流乱石，也可以尚算从容地避开了。洛晗真切地感受到，万丈高楼平地起，打实基础真的很重要。
对战中许多事情是根本来不及考虑的，手势标准不标准，口诀熟练不熟练，可能每一样都是很小的影响因素，但是累积起来，差距就足以致命了。
洛晗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应用轻身术，不会再出现施法前先在心里复习一遍口诀这样的事情。凌清宵精准拿捏着她的进度，一直把难度控制在比她的水平稍高一点的程度。
渐渐的，石头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冰凌的攻击也越来越密集。洛晗脚尖踏在石头上，身姿飞快在云间穿梭。她在踩稳石头的同时，还需要在躲避无处不在的冰凌攻击，难度并不小。
凌清宵有心再逼洛晗一把，突然又加快了攻击。洛晗本来已经稳稳踩在了石头上，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金光，所到之处云层翻滚，飞云台的结界也被影响，洛晗脚下的石头剧烈抖动，忽的下坠。
洛晗都来不及反应就朝下落去，身体顿时暴露在众多冰凌的攻击中。凌清宵脸色一变，立刻挥手打散所有灵气，跟着洛晗跳下去。
洛晗虽然练习了许多法术，但终究还是当人的时间更多。骤然失重下她还哪想得到法诀，几乎是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她看到凌清宵朝她追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洛晗来不及细想，立刻顺势紧紧抱住凌清宵肩膀。
凌清宵没防备，被她抱了个正着。

第26章 战令
凌清宵半个身体顿时僵硬了。然而两人还在空中, 凌清宵不能抽手, 只能忍着不适应, 说道：“你先松手, 我带你回去。”
洛晗哪里肯放，反而越发圈紧了, 头都埋到凌清宵脖颈边。凌清宵剩下半个身体也僵硬了，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凌清宵都能感受到洛晗的碎发扎在他脖子上, 似有似无，轻若鸿羽。
凌清宵有生以来，就没有和人靠这么近过。
他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两人一起在云间下坠，带着水气和凉意的风从衣袖中卷过, 使得两人长发和衣衫缠在一起。洛晗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 高空坠落的恐惧感根本无法言喻, 洛晗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紧紧埋着脸，用尽全力抓着身边的人。
凌清宵终于缓过神来，他的脚下忽然凝结出一块冰凌, 凌清宵在冰上轻轻一点，随后就以完全不科学的速度，朝上方飞去。
飞云台的浮石已经失去控制，凌清宵在落石间腾挪，轻巧借力, 很快就重新站到悬崖上。
而这时，洛晗还用力埋着脸，一双手紧紧搂着凌清宵肩膀，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回到实地了。凌清宵身体完全僵硬，他手指动了好几次，最后试探地拍了拍洛晗肩膀：“好了，已经没事了。”
洛晗听到凌清宵的声音，才慢慢反应过来她重新回到了地面。洛晗缓了很久，发现自己的手里攥着的布料看着有些眼熟，猛地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这个姿势……她岂不是在抱着凌清宵？
洛晗赶紧松手，连连后退了两步，险些又掉到悬崖下面。凌清宵无奈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正后，手立刻收回：“小心。”
洛晗木木地点头，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她内心里尴尬得要命，可是看凌清宵一派淡然，顿时又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凌清宵只是救人而已，就如当日他救云梦菡所说的那样，无论掉下去的是谁，他都会搭救。
说出来还是怪洛晗，她没有习惯御空的感觉，所以坠落后如溺水之人一般，下意识地锁住身边能抓到的一切。所以，其实是洛晗唐突了凌清宵。
洛晗本来就尴尬，尤其看到凌清宵画一般清冷淡漠的侧脸，越发觉得自己过分。洛晗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太紧张了，忘了你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
“无妨。”凌清宵脸色冷静，声音听着也很从容，唯独手似乎有些僵硬，“你没事就好。”
洛晗尴尬得脸都红了，她赶紧转移话题，问：“方才是怎么了？飞云台的阵法为什么突然失效了？”
话题调开，凌清宵端着清高孤冷的形象，道：“是钟山受到外来冲击，许多禁制阵法被威压压制得失效，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一幕。”
这虽然是解释，可是洛晗听着更迷惑了：“冲击？钟山坐拥众多弟子，势力斐然，什么人敢这样挑衅钟山主峰？”
洛晗说完，都不等凌清宵回复，她就想到了。
其他人当然不敢，除了天宫。
凌清宵没有说话，默默抬头望向天边。洛晗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条金光贯穿天空，在云间拉出长长的痕迹。那道残痕金光熠熠，光芒几乎可以媲美阳光，此刻横亘在上空，霸道又尊贵。
洛晗和凌清宵抬头凝望着这条痕迹。不光是他们，此刻钟山上下所有人，无论是刚才被波及的弟子，还是闭关修炼的长老，此刻都站在地面，惊疑不定地看着这道金光。
洛晗低声问：“这是什么？”
凌清宵脸色清浅，光影在他眼中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暗影：“天宫召集令。”
“为了什么？”
“召集令一出，天界众族即刻待命。其中白昭吉，红昭凶，金色，则是战令。”
洛晗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战令？”
洛晗顿时紧张，莫非是她记错了吗，除了凌清宵在位时发动的仙魔大战，难道之前还有一场战役？
“对。金令一出，妖邪现世，召天界英杰共除之。”凌清宵说着收回眼睛，抬手优美玄妙的迦印，流光从他指尖逸出，很快，悬崖边结界如水一般升起，慢慢分成两块，“天宫召集令已经传到正殿，最迟明天，天宫的旨意就传出来了。这些不要紧，你继续练习轻身术吧。”
洛晗停了停，不可思议问：“你都不好奇吗？天宫的召集令啊，万一是什么大事呢？”
“总会知道的。”凌清宵已经召出了飞云台，手指变幻，打出一道道法印，很快浮石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凌清宵对着洛晗轻轻点了点下巴：“上去吧。”
凌清宵的日程依然严丝合缝，突来的变故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然而，消息传出来的速度比凌清宵预料的还要快一些，仅仅是一个上午，凌清宵勉勉强强通过了洛晗今日的练习，她刚从飞云台出来，就听到路边的弟子在谈论召集令的事。
前几日钟山凌家奉命看守的凶兽猰貐突然挣脱封印，从结界中跑出来作孽。凶兽逃跑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大部分弟子，甚至包括凌显鸿等人，都以为是钟山被雷劫劈掉了一半，封印被破坏，结界变弱，凶兽才趁机跑了出来。
这确实是一个原因，然而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
除了钟山，其他龙族镇压的凶兽近日都出现异动，唯独钟山的情况严重些，直接让凶兽跑出来了。三十六重天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天宫，天宫排查后，从大罗天传来了天帝手谕。
天帝亲自下令，召集天界各族，赴西洱弥海，平乱除魔。
洛晗一路走来，听到所有人都在谈论西洱弥海的事。洛晗忍耐了一会，等两边无人后，悄悄问凌清宵：“西洱弥海是哪儿？”
“岐山之西，银河之畔。”凌清宵说完，轻轻瞥了洛晗一眼，“云天地理鉴你果然没看。”
洛晗一时哑然，暴露的猝不及防。有一个心系学术的朋友真好，只要有他在，每时每刻都在被公开处刑。
洛晗叹了口气，气焰莫名萎了：“我也不是没看……就是没看那么多。”
“云天地理鉴是按地理位置编撰的，西洱弥海在首卷第一节 第二章。距离扉页，估计连二十页都没有。”
洛晗彻底说不出话来，她顿了一会，撩开幕篱，匪夷所思地看向凌清宵：“为什么你连页数都能记得请？莫非你刚看过？可是你明明说这是入门常识书。”
洛晗第一反应是凌清宵私自加塞，给她加负，然而凌清宵只是淡淡看了洛晗一眼，伸手把她的幕篱扣住：“修炼之人，耳清目明，过目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外面人多，不要露脸。”
洛晗感叹着放下幕篱，就算修仙之人记忆力和反应力远超凡人，但也绝不可能把一千年来看过的书都记得井井有条，要不然，藏书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凌清宵这样的记忆力，简直称得上可怕。
凡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洛晗感慨过后，很快就心安理得地抛过。被打击的多了，就不会觉得羞愧。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刚接触修仙的她了，无论凌清宵干出什么事情，她都觉得正常。
不比较，就没有人能破坏她的快乐。洛晗继续问：“天宫召集众人去西洱弥海做什么？”
很好，她连仙魔史也没看。这样的情况发生多了，不光洛晗脸皮越来越厚，连凌清宵也习惯了。他说道：“西洱弥海关着吞元兽，距离银河已经不远，灵气驳杂，地处偏疆，历来是流放之所。吞元兽你可知？”
洛晗顿了顿，试探道：“饕餮后裔？”
“没错。”凌清宵点点头，饕餮这两个字从洛晗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觉得欣慰。明明，这是仙族小儿启蒙时就知道的事情。
洛晗有点明白了：“所以，这次天帝派人去西洱弥海，其实是为了吞元兽？”
洛晗想到这里，很快发现许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他发了召集令，可见情况危急。可既然情况危急，为何不直接派天兵天将去？从天宫发兵，远远比从各族调遣人手快多了。”
“你可知，吞元兽为何被关在西洱弥海？”
“为什么？”
“因为西洱弥海有天然禁灵阵法。”凌清宵声音不疾不徐，清泠如玉，“修为越高的人，进入弥海后被压制的越厉害。”
洛晗微怔，转瞬反应过来：“天帝没法派修为高的人，因为修为越高，被压制的越厉害，除魔就越难。而吞元兽凶悍，也不能派低阶仙族去，所以只能选择一个折衷点，找那些身家丰厚、天赋过人，但是修为暂时还不高的世家子弟，比如，钟山凌家？”
凌清宵轻轻点头：“没错。禁灵阵法的削弱效果和修为高低的临界点，大概就在高阶灵仙和低阶天仙。所以派这个修为的人去，最为划算。”
洛晗明白了，饕餮原本是神兽，后来凶性日益膨胀，彻底变成凶兽。吞元兽身负饕餮血脉，也继承了饕餮的凶煞嗜血，对于这么一个打不能打、杀不能杀的上古神兽后裔，天帝只好将其关在西洱弥海。西洱弥海能削弱法力，不是囚笼，盛似囚笼。
原来是混元兽作孽，难怪天帝要从三十六重天抽调人手了。这样说倒也说得通，但是洛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逻辑上没毛病，可我还是觉得，从天兵天将里调选合适的人，要比在全天界征集更快更可靠。”
凌清宵也觉得这桩事情必有内幕，他正要说话，忽然眉目一敛，收起话不再动了。
洛晗似有所感，抬起头，发现前方云海中飞来一群仙侍。她们看到凌清宵，连忙落地，施施然行礼：“参见二公子。二公子，您怎么在这里，可教小仙好找。”
凌清宵神色淡淡，问：“何事？”
仙侍见凌清宵单刀直入，毫无寒暄的意图，她也不耽误时间，直接说道：“二公子，今日难得家主和夫人都有时间，夫人便设了午宴，请两位公子一齐赴宴，好吃顿阖家团圆饭。”
凌清宵没说话，可是眉眼间明显露出怀疑之色。就连洛晗也吃了一惊，她着实没想到，宿仪芳派人过来，居然是叫凌清宵用午膳。
对仙人来说吃饭睡眠不再是生存必须，但并不代表不吃饭。反而在一些大家族中，十分注重用膳、请安这等仪式。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实在敏感，前脚召集令刚来，后脚宿仪芳就叫凌清宵去吃饭，而且听仙侍的说法，凌显鸿、凌重煜都会去。
很难叫人不多想。
洛晗悄悄看向凌清宵，原本她只是模模糊糊的猜测，现在洛晗基本可以确定，天宫召集令必有隐情。镇压混元兽想必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现在凌显鸿间接唤凌清宵过去的原因，才是天宫大动干戈的真正目的。
凌清宵脸色看不出任何波动，这样明摆着反常的事情，他也只是对仙侍轻轻一点头：“有劳，请前方带路。”
侍女长往后避了一步，袅袅行礼：“小仙不敢。”她对身后的侍女打了个眼色，后面的仙侍会意，有两位站出来道：“我等送洛姑娘回去。”
洛晗正要答应，凌清宵冷清的声音就响起了：“不必。她随我一起去。”
洛晗被噎了一下，无语道：“其实，我可以先回去。”
她想回去躺着，她并不想跟着凌清宵去吃饭。以凌清宵的惯性，等他用膳后出来，一看还有时间，肯定带着她“顺便”去看看书上上课练练法术。
“你一个人不安全。”凌清宵依然执意，“还是跟着我稳妥。既然是家宴，多一个人更热闹，等饭后，我送你回去。”
洛晗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想出拒绝的理由。她在心里默默道，凌清宵是不会送她回家的，他只会送她去学习。
洛晗感到些许悲伤，当初在绝灵深渊下，洛晗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捆绑凌清宵的理由，提出让他给她当保镖，还特意申明一千年内凌清宵不许私自离开，必须时刻待在洛晗身边。
现在洛晗后悔了。她这哪里是找了个保镖，她这是找了个祖宗！还是毫无感情，按着她的头学习的那种。
洛晗仅是想想都觉得绝望。难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一千年吗？

第27章 镇魔
侍女面面相觑, 夫人让她们叫二公子过来, 可没说要带其他人。
但是没人敢反驳。说来也奇怪, 明明大公子凌重煜更得宠、更有势力, 可是侍女们敢和凌重煜打趣，甚至敢当面反驳凌重煜的话, 却不敢对凌清宵有丝毫冒犯。
凌清宵说出来的话，无人敢插科打诨。侍女们彼此对望一会，还是不敢置喙, 最终齐齐低头，行礼道：“是。”
洛晗和凌清宵到达的时候，花厅里已经非常热闹了。因为是“家宴”, 宿饮月自然也来了。洛晗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宿饮月的笑声。
前两天宿饮月不是还在称病么, 现在瞧着, 精神头分明足得很。
听她的声音, 此刻是当真非常开心。可不是开心么, 云梦菡和凌重煜冷战，几次对凌重煜避而不见，连凌重煜的传讯符也不收了。宿饮月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洛晗和凌清宵进门, 里面的人听到仙侍的通传，满室笑声顿时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屋内才重新恢复说话，许多人站起来，说道：“二公子来了。”
仙侍们纷纷下拜, 宿饮月从宿仪芳身边站起身，凌重煜也冷着脸站立。整个屋子除了宿仪芳，全都站起来和凌清宵见礼：“二公子。”
凌清宵神色淡漠，敛袖给宿仪芳拱手问好：“主母。”
他一身洁白，静止的时候好看的宛如梦境，行动起来越发有风仪。简简单单行礼的动作，由他做来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洛晗跟着凌清宵问好。宿仪芳是长辈，见面需要主动请安，但是宿饮月、凌重煜这些都是平辈，彼此颔首示意就差不多了。
在座几人依次见礼过后，重新落座。洛晗飞快地扫过全场，见此刻宿仪芳半倚在塌上，姿态雍容高贵，宿饮月靠宿仪芳身边，亲密地给宿仪芳打着扇。塌边放了张椅子，明显是侍女刚刚搬来的，现在凌重煜就坐在这里，和宿饮月距离不到一臂。
宿仪芳撮合之意，十分明显。
而凌清宵呢，例行问好之后，回身坐在见客的椅子上，和上面那三个隔着一道帘子，距离亲疏顿现。
洛晗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跟着凌清宵落座，一同坐到待客的椅子上。她坐下后，看着上方围坐一起的姑侄、母子三人，再看看远远独坐的凌清宵，心里十分唏嘘。
说是家庭聚会，可是到场之后，依然只有他们三人才是一家。宿饮月缠着宿仪芳说话，宿仪芳左边是侄女，右边是儿子，哪还记得沉默寡言的凌清宵？
明明凌清宵才是亲子，可是此刻家人团聚，上到宿仪芳下到众侍女，竟无人关注凌清宵。热闹都是别人的，凌清宵身边依然一无所有。
洛晗心里难受，悄悄看凌清宵。凌清宵低头掀茶叶，察觉到洛晗的眼神，疑惑地朝她看来：“怎么了？”
他太平静了，仿佛面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当着这么多人，洛晗不好说，只能摇头示意没事。
虽然洛晗不说，但凌清宵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这个幼崽有时候突发奇想，但是大部分时候，是非常好懂的。
这样的事情实在发生了太多次，多到凌清宵早已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十月怀胎，哪比得上一千年朝夕相处。
凌清宵早在出发之前，就猜到此刻的局面了。他其实并不在意，十多岁的凌清宵会为了父母的偏心而敏感自责，但是现在的凌清宵早就不在乎了。不过，看这个幼崽的表情，她似乎比他还耿耿于怀。
果然还小，还会为了长辈的态度而大喜大悲。凌清宵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用灵力清洗了一遍后，亲手端起茶壶为她倒茶。宿仪芳的用度素来豪奢，能放在宿仪芳跟前的东西绝不会差。这套茶具也是如此，灵气内蕴，温润细腻，是上好的玉质。
洛晗本来在看茶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慢慢落到凌清宵的手上，再也没法移开。凌清宵脸长得好看，手也非常漂亮，他手掌很薄，手指修长匀称，连骨节处也长得精致秀气。明明是上好的玉杯，然而此刻被凌清宵握在手中，玉杯完全沦为陪衬，仿佛全靠凌清宵的手给杯壁增添色彩。
凌清宵稳稳倒了杯茶，然后递给洛晗。他递过去后，发现洛晗盯着茶杯发愣。他又低声唤了一句，洛晗才如梦初醒般，伸手接茶盏。
凌清宵暗暗奇怪，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洛晗一次又一次地走神？凌清宵不动声色问：“你刚才发现了什么，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洛晗摇头，含糊道：“没什么。”
开玩笑，莫非要她说，她看到凌清宵的手实在太好看了，忍不住愣神？她身为天道，行走仙界也是需要面子的，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出来。
洛晗坚决不说，凌清宵没有追问，但是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他继续说：“这茶是空山雨后灵茶，完全天生地养，不能人为种植，所以灵力纯粹，隐隐蕴含天地玄韵。你试试看。”
洛晗点头，如他所言低头品茶，没有问为什么蕴含天地玄韵的茶叶，会对她有好处。这件事已成他们俩默认的共识，谁都不说透，凡事点到为止。
洛晗本来以为蕴含玄韵是客套话，没想到喝完后，还真有那么些意思。然而那股感觉太淡了，似有似无，忽远忽近，洛晗喝完后不说话，凌清宵看到，问：“感觉到了？”
“嗯。”洛晗下意识点头，随后又露出些犹豫，“但是我不确定。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没有错，天地玄妙哪是那么好参悟的。”凌清宵又为她倒了一杯，“抱元守一，摒除杂念，再慢慢感悟。”
凌清宵说了这么多，唯独“摒除杂念”这句才是他的目的。洛晗想的太多了，幼崽眼睛里看到的世界理应是完美又纯粹的，那些大人世界的丑陋、欲望、利益、偏见，不该污染幼崽的世界。
洛晗听凌清宵说的高深微妙，仿佛手里的茶不是茶，而是偈语禅理。洛晗也正经起来，她参悟了好半天，还是云里雾里。而这时，帘子里面的动静不断传过来。
宿饮月窝在宿仪芳身边撒娇买痴，宿饮月今日显然特意打扮过，她一边和宿仪芳说话，一边用眼角觑凌重煜。
旁边的侍女看到，打趣道：“表小姐，小仙这边有什么东西不成？您怎么老往小仙的方向看？”
这个侍女就站在凌重煜身后，宿饮月到底在偷看谁，不言而喻。
满室仙侍一起笑了，宿饮月被众人打趣，脸一下子红透。她用团扇遮着脸，嘟着嘴和宿仪芳告状：“姑姑，你看你的侍女们，她们欺负我！”
宿仪芳先前对两个小儿女的动作视若无睹，显然是乐见其成的。此刻宿仪芳听到宿饮月的话，忍不住笑：“是你自己非要往后面看，现在被别人说出来，你还怪人家欺负人？”
有宿仪芳发话，仙侍们的笑声更加清脆。宿饮月恼了，扯着宿仪芳的袖子不住撒娇：“姑姑，您也欺负我！我不依。”
宿仪芳的笑声更开怀了，她见宿饮月已经羞红了脸，深知适可而止，开口道：“你体弱多病，众人疼你还来不及呢，哪有人舍得欺负你便是真有人不长眼，你表哥也不会允许。”
洛晗被酸到了，她悄悄用胳膊肘碰凌清宵，凌清宵回头，就见洛晗凑过来，以密语传音道：“她们说表哥，叫你呢。”
传音是一种秘术，不动口就能把心里的话传给另一方，还不会被别人听到。但是这个秘术仅限两人，而且在绝对的等级压制之下，传音术也不保密。
也就是平时用用罢了，正经时候靠不住。不过此刻在内室用，倒也足矣。
凌清宵无奈瞪了她一眼，也传音道：“别胡闹。”
虽然凌清宵同样是宿饮月表哥，甚至还是唯一的正经表哥，可是凌清宵不把宿饮月当成自己的责任，宿饮月喊表哥时，也从没有想过凌清宵。
宿仪芳这话是故意给两个小年轻制造机会。然而宿仪芳说完后，宿饮月已是一脸娇羞，另一方却久久不搭话。
宿仪芳无法，只能点明了，再次提醒：“重煜，你说是不是？”
洛晗正准备感悟茶叶里的灵韵，但是此刻嗅到八卦的味道，洛晗立刻扔开了劳什子感悟，一心一意等着凌重煜的回话。凌清宵颇有些无可奈何，什么时候，洛晗对修炼的热情能达到她对八卦的三分之一呢？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这次又过去许久，男主人公还是久久没反应。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凌重煜在走神。
凌重煜虽然坐在母亲和表妹的包围圈里，但心思一直不在此处。他忍不住想，现在，云梦菡在做什么？云梦菡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挑唆，这几日拒他于千里之外，连通讯符都不回。今日天宫召集令突然降临，钟山上下许多飞行法器和阵法一齐失效，不少弟子掉下去受了伤。云梦菡的飞行术一向马马虎虎，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凌重煜越想越皱眉，他恨不得现在就离开，立刻冲到云梦菡身边。凌重煜正在走神，忽然听到宿仪芳叫他的名字，他一愣，回过神来，见宿仪芳望着他，眼神中似有不悦：“重煜，你说呢？”
凌重煜赶紧在神识中回溯刚才的事情，得知宿仪芳在问宿饮月的事。凌重煜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云梦菡的影子，然而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凌重煜，凌重煜对着母亲和表妹期待的眼神，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没错，有我们在，自然不会让饮月被别人欺负了去。”
宿饮月的眼神顿时晶亮，凌重煜话语中的“我们”，自动被她简化为“我”。
洛晗在心里啧了一声，颇觉无趣。男主不负责的有些过分，若是真的爱云梦菡，那就大大方方拿出来说，为什么一边和云梦菡纠缠不清，一边又不拒绝宿饮月。洛晗就不信，若是凌重煜铁了心拿出态度来，拒绝一次不行拒绝第二次，宿家会上赶着嫁闺女。
没意思，可能是洛晗不懂爱情，她一直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情非得已、欲语还休。
洛晗也是有点膨胀了，竟然又凑过去，悄悄传音给凌清宵：“你也是表哥。你怎么看？”
凌清宵这次回头很是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既然你这么闲，正好复习一下经书吧。”
恍如一盆冷水扑面而来，洛晗满肚子八卦之火被灭得干干净净，甚至一颗心被浇得透心凉。
她太膨胀了，她到底是哪来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凌清宵？
洛晗被迫开启背诵模式。这简直丧心病狂，都到了午饭前的休息时间，她竟然还要被抽查背诵。
洛晗到底不是仙界长大的，基础并不扎实，知识点宛如女娲补天，哪哪儿都是漏洞。查漏补缺，越查越多，最后凌清宵也无奈了，只能从头给洛晗说起。
洛晗正在努力理解凌清宵的解释，猛然发现周围寂静了。洛晗疑惑抬头，发现此刻其他人不说话了，一屋子人都稀奇地看向他们。
站在宿仪芳旁边的一个圆脸侍女笑着，问：“二公子和洛姑娘在说什么，怎么如此认真？”
侍女这话是替宿仪芳问的。宿仪芳和侄女、儿子说了一会话，忽然意识到凌清宵被她落下了。宿仪芳今日设宴的用意就是修复她和凌清宵的母子关系，她一时不查疏忽了凌清宵这么久，她心生愧疚，赶紧去看凌清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出乎意料的，凌清宵并没有如宿仪芳想象一般孤独，甚至有些窘迫地坐在一侧。相反，他低头和另一个女子说话，两人神态认真，言之有物，仿佛外界于他们都是背景板。
宿仪芳看了凌清宵好久，几次想要问话，都找不到机会。宿仪芳的异样瞒不过其他人，渐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齐看向凌清宵这里。
此刻视线中心的两人还在低语，宿仪芳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被晾在一边的并不是凌清宵，而是她。
凌清宵神识强大，他一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懒得理。后来洛晗终于发现不对劲，两人的对话才暂告一段落。
听到侍女的问话，洛晗才意识到宿仪芳已经等了他们许久了。洛晗有些尴尬，说：“没什么，是九华经。”
九华经是道法典籍，基本是修仙之人必读经书。宿仪芳本来已经够惊奇了，没想到听完洛晗的话，她越发惊讶：“九华经？你们方才在讨论经书？”
洛晗点头，凌清宵坐在旁边，很严谨地纠正：“是九华经玄冥外篇，已不属于传统经书范畴。”
宿仪芳一时无语，完全接不上话来。她不知道该高兴现在的晚辈虚心求学，连中午吃饭都不忘讨论经义，还是该伤怀凌清宵并不肯亲近她。她亲自设宴修补关系，凌清宵却并不主动，他竟然宁愿和身边人讲经，也不愿意和宿仪芳这个母亲说说话。
宿仪芳陷入沉默，凌清宵也静默着，谁都没有开口。凌重煜对此装看不到，宿饮月察觉气氛不对，不敢再窝在宿仪芳身上撒娇买痴，默默坐远了。
屋内气氛逐渐变得冷淡，正尴尬中，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凌显鸿来了。
凌显鸿到来，屋里许多人都悄悄松了口气。他们站起身迎接家主，这一来一回，方才的尴尬就被带过去了。
凌显鸿进屋，他身边跟着白灵鸾，白灵鸾依然做一身素净打扮，清中带雅，温柔贤惠。宿仪芳看到白灵鸾和凌显鸿一起出现，脸色倏地变差。
凌重煜给凌显鸿见礼，随后又给白灵鸾问安。白灵鸾眼睛一亮，看着凌重煜的眼神明显热切起来，只不过碍于其他人在场，只能强行按捺住。
白灵鸾的掩饰并不算高明，屋里许多人都看到了。宿仪芳冷笑一声，还算不错的心情骤然变差。
凌重煜夹在中间，感受到两个母亲的怨念，心里颇有些无力。虽然身世曝光，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和宿仪芳生分了。在他心里，宿仪芳就是他的母亲。
然而白灵鸾亦为他受了许多苦，一个弱质女流，背井离乡飘零了那么多年，当年宁愿拼着性命不要，也一定要生下他。凌重煜私心里，也很怜惜自己的生母。
一边是朝夕相处、多年来为他苦心造势的养母，一边是命运凄楚、柔弱无害的生母，凌重煜哪个都没法放下。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母亲，如果可以，凌重煜愿意一起孝顺这两人。然而宿仪芳和白灵鸾却不肯消停，两人针锋相对，冲突不断，凌重煜夹在中间，实在很为难。
女子实在是小心眼，一个名称的事，为何一定要争个高下长短呢？云梦菡和宿饮月是如此，宿仪芳和白灵鸾，也是如此。
凌显鸿仿佛完全没发现两个女人的争锋，他大步走入正屋，凌显鸿来了，再像刚才一样坐在侧间塌上就不妥了。宿仪芳跟着凌显鸿坐到正堂主位，白灵鸾站在凌显鸿身侧，凌重煜和凌清宵一左一右坐在下首，洛晗和宿饮月不约而同，各自挨着各自的靠山坐。
仙侍鱼贯上前换茶，她们衣袂飘飘，行动无声，等放好了新茶后，又悄无声息退下。凌显鸿大马金刀地坐着，他呷了一口茶，就放下茶杯，直入主题：“我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桩事要说。”
不需凌显鸿开口，在座众人也猜到是什么事了。果然，凌显鸿顿了顿，随后就说道：“今日天宫发来召集令，命各族挑选修为在初阶天仙上下的精锐，齐赴西洱弥海镇压混元兽。混元兽又从封印中跑了出来，一路肆意吞噬，把弥海各地扰得乌烟瘴气。”
凌显鸿说完后低头喝茶，其他人看着凌显鸿，并没有人急着插话。因为他们都知道，不止如此。
不出所料，凌显鸿润了口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忽然抛出一记重锤：“它若只是吃了普通天材地宝便也罢了，偏偏，它吞了镇魔石。”
众人早就有所准备，可是听到凌显鸿的话，宿仪芳脸上还是露出明显的惊骇之色。
镇魔石！
宿仪芳上一次听到镇魔石，还是在启蒙时的历史书上。书中很简略地提了一句镇魔石，镇魔石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诸神的时代了。
据说最开始诸神创世，将天地间的气分为两种，轻而清的为灵气，随着天空上行，重而浊的为魔气，随着大地下沉。
仙和魔就分别吸收这两种不同的气息，本没有高低上下之分，这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而已。后来天地分离，仙族随着神灵飞升，定居天上，而魔族、人类和飞禽走兽，被留在地面。
最开始没人觉得不对，那时候神在天地之间往来无阻，女娲更是大半的时间都停留在地面。然而随着时间过去，神的踪迹在世间绝迹了，唯有天界可以寻到神域的踪迹。而女娲的宠儿人类却大肆繁衍，魔族的生存空间被挤占，这时候他们猛地抬头，恍然发现仙族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霸占了许多资源。
仙和魔最开始是平等的，后来因为神的偏心，差距越拉越大，甚至隐隐有仙凌驾于魔的势头。魔族大怒，举兵攻打天界，上古时代结束，长达一千万年的中古时代由此拉开序幕。
中古时代就是一部战争史，仙魔断断续续打了一千万年，后来是神出面，在仙魔交界设立了屏障，还布下镇魔石，才勉强结束了这场旷古持久的大战。
镇魔石顾名思义，是用来镇魔气的。魔脉其实和河流一样，只不过河流奔腾在地表，而魔脉流淌在地下。只需要在地面上布一块镇魔石，这一带的地下魔脉都会被堵住，如河流一般改道。
神在仙魔边界布下镇魔石，宛如一道大坝般，所有魔脉到了此处都会回流，魔气不会逸散到仙界，短时间内，魔界的魔气确实旺盛了。
但是凡事靠堵绝对是走不远的，魔族人放浪恣睢，并不控制自己的欲望，高阶魔族大肆兼并魔脉，铺张浪费，魔界的魔气日益稀少。到如今，魔界的实力，已经是公认的不如仙界。
此刻若再发起一场中古战役，全民皆战，不分老少一起上战场，魔族必然吃不消了。仙界觉得魔族实力下滑是因为他们放纵欲望，还以此为反例告诫仙族幼苗，务必克己复礼，潜心修炼，淡泊寡欲。相反，魔界却觉得他们如今魔气枯竭，是因为仙族人做了手脚。
他们一直怀疑，中古时代除了边界的镇魔石，仙族还从神手里拿到了其余镇魔石。魔界魔气枯竭，就是因为仙族偷偷摸摸埋镇魔石，压住了魔脉。
想也能知，一条河流动不动改道，必然会越来越细，最终消弭成涓涓细流。对于这种说法仙界死活不认，天帝更是为此几次发诏，呵斥魔族造谣生非。
两方为此不知道骂了多少年，结果今年，混元兽这就在西洱弥海挖了块镇魔石出来，还给吞了。
……就有点尴尬。屋内安静了好一会，洛晗仙魔史翻过几页，对镇魔石这段历史知道个大概。她有点好奇，主动打破寂静，问：“镇魔石为什么会出现在西洱弥海？”
这句话无疑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凌显鸿端着茶的手停了许久，才长叹道：“暂时未能查明。”
凌显鸿是真的不知道。现在天宫也拿不准，这块镇魔石到底是当初边界上的，因为地理变动才挪动到西洱弥海，还是，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出来的？
天宫把混元兽关在西洱弥海本来是流放，只要它不出来糟蹋仙界的洞天福地，西洱弥海想啃就啃吧。谁能知道，它这次把镇魔石给吃了。
没有镇魔石镇压，魔气一下子大盛，凶兽收到魔气激发，这才凶性大发。不光是各山奉命看守的凶兽，连天牢里的凶兽妖兽，也忽然露出暴躁凶煞之态，这才引起了天宫的注意。
此事事关重大，仅靠天宫戍兵的力量已经不够了。事关天界稳定，这次，必须仙界各族精英一起出动，才能解决危机。
天帝兴师动众发金色召集令，就是责令各家家主，必须，一定，出全族精锐。
凌显鸿放下茶盏，腰背挺直，目光湛湛，倏忽露出庄严之色：“镇魔石的重要性，想必无须我多说，你们都知晓轻重。兹事体大，这已不再是个人与个人、家族与家族的斗争，此乃关乎全仙界的大事。大义面前无私情，你们二人，谁愿意赴西洱弥海，查明真相，恢复镇魔石，化解仙界危机？”

第28章 请战
凌显鸿的话结束后, 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紧张地看向两位主人公。两位公子虽然身世狗血, 关系复杂, 可是抛去所有外在的光环和成见，他们两人实力都很强, 是这一辈龙族中的佼佼者。
说来龙族也奇怪，他们冷血无情，放任族内倾轧, 唯利益至上。如今天界都快成了他们的家天下，可是但凡出事，必然是龙族打头。
比如这次, 出征的人选在高阶灵仙到低阶天仙这个范畴。说是高阶灵仙，其实就是要实力强又年纪小的天仙。等级之间的压制是绝对的, 别看高阶灵仙和低阶天仙挨着, 然而天仙比灵仙高了一个大等级, 前者实力完全是碾压后者的。
天宫虽然给各个大族都发了召集令, 但是仙界众人心照不宣，出力的重头，还是要落在龙族身上。天帝给龙族各位家主发送的召集令和发给其他仙族的大致相同, 唯多了一条。
那就是强制规定，每个家族，至少出多少人。
修为在天仙，年纪小又实力强的人，放在哪个家族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以说是整个家族倾力培养的精锐，乃至接班人。现在天宫一句话，就要各家族把自己的接班人派出去，说实话有些不讲情理。
然而龙族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情理的地方。他们信奉实力至上，同样极为尊敬实力。天帝是龙族至少上下三代里的第一强者，只要天帝发话，无论是什么，下面的龙族都是认的。
就比如现在，凌显鸿明知道此去危险重重，可还是按照天帝的手谕，叫来钟山最出众最强大的两个后辈，也就是他的两个儿子，问他们，你们谁愿意请战？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凌重煜似乎没料到竟然是这种事，他本能地停顿了。无论情怀和大义多么好听，但说到底，命只有一条。
凌重煜自然得先考虑自己的安全。他刚刚晋升天仙，境界并未稳定，而且手也没有完全恢复，此刻应当是闭关静养、巩固修为为上，实在不宜有大动作。
凌重煜心有迟疑，凌清宵也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应下。他想到什么，眉毛微微拧起，回头看向洛晗。
他不放心洛晗。
凌清宵答应了这一千年寸步不离，确保洛晗安全无虞。若是凌清宵离开，洛晗就要一个人留在钟山。就算凌清宵让师兄弟、父母、长老一起看顾她，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天底下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是完全安全的。
凌显鸿预料到此事重大，他们恐怕不会立刻做决定。但是两个儿子都不应话，还是让凌显鸿意外了。
尤其是凌清宵。凌重煜生性多疑谨慎，他会迟疑早在凌显鸿预料之中，但是凌清宵并非这种瞻前顾后的性子，凌清宵为何会犹豫？
凌显鸿不由看向凌清宵，他留意到凌清宵正侧头望着另外一人，正是凌清宵带回来的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凌显鸿内心中有些不悦，人皆自私，如果凌清宵仅是不回应战令，凌显鸿其实可以理解，但是凌清宵不说话，却回头看另一个女子，这是什么意思？
凌显鸿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女子们猛然听到这么大的消息，一个个吓得坐立不安。在场无论是宿仪芳、白灵鸾还是宿饮月，其实都不想让凌重煜上战场，然而凌显鸿父子三人正在说事，她们不敢插嘴，只能勉强按捺住。宿仪芳三人本就焦灼，看到凌显鸿的表现，她们也随着凌显鸿的目光望去。
一时间，屋子里大半的人目光都汇聚在洛晗身上。洛晗和凌清宵视线交错，虽然没有言语，但那一刻洛晗竟然奇异般地理解了凌清宵眼神中的意思。
他在顾忌她。洛晗心里其实犹豫了一下，她是一个神职人员，不太合适拼杀在第一线。她安静地留在大后方，才是最优化又最安全的做法。
但是她紧接着想到凌清宵在，有他在，仿佛危机重重的西洱弥海也没那么可怕。洛晗的念头转瞬即逝，最后，她对着凌清宵轻轻点头：“我也想去。”
凌清宵听到这话，眉目并没有放松，甚至隐约看着更严肃了：“当真？”
“当真。”
洛晗努力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坚定。虽然隔着幕篱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是洛晗知道，他能看见。
洛晗这样说不仅仅是因为凌清宵，另一方面，她也确实觉得，她应该去西洱弥海坐镇。至少看看，镇魔石和吞元兽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原书剧情里，这个时候凌清宵还在绝灵深渊。残念关了他很久，直到自己的好奇心完全满足后，才放凌清宵离开。
千万不要低估一个宅了亿万年的神能无聊到什么程度。
于公，镇魔石消失，魔气泄露，洛晗身为天道，理应去查明真相，恢复秩序。于私，她不想让凌清宵为难。
凌清宵有完美主义，还有重度强迫症，一般这种人内心对自己的要求极高，还容易将一切错处都归咎于自己。若是遇到险战而不去，凌清宵就算不说，事后必然会自责很久，若是这次万一发生些什么，凌清宵肯定会把一切后果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这种性格有好有坏，好处是他的成就遥遥领先众人，坏处是容易自己把自己逼黑化。
洛晗不是很敢放凌清宵和男主一起出去，万一出现什么变故，凌清宵被刺激得黑化，她这么多功夫就白费了。
洛晗声音坚定，神态冷静，不太像一时冲动。凌清宵又仔细辨认了一会，忽然切成传音术，问：“你当真想好了？”
凌清宵修为高，他给洛晗传音不会被凌显鸿听到，但是洛晗就不行了。洛晗干脆在幕篱下点头，直截了当地传达自己的态度。
既然洛晗也去，那凌清宵再无后顾之忧。他回过头，目光清亮，对凌显鸿说：“我愿意去。”
在凌清宵开口的那一瞬间，凌重煜也抢话道：“儿子愿意请战！”
其实是凌清宵先说，但是凌重煜声音高语速快，倒像是两人同时应话一样。洛晗忍不住看了凌重煜一眼，在心里暗暗啧声。凌显鸿倒没什么意见，他淡淡地点点头，又问：“你们俩想好了？”
凌重煜朗声回答：“儿子愿意为天界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重煜的漂亮话一套接着一套，相比之下，凌清宵的反应就非常冷淡。他冷冷清清“嗯”了一声，竟然当真在回答凌显鸿的问题。
洛晗一时无语，凌显鸿也微妙地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任务，你们要做的，也远不止镇压上古凶兽这么简单。吞元兽具有饕餮血脉，本身暴躁嗜杀，是非不分，弥海中又有禁灵阵法，对上吞元兽会十分吃力。然而不止如此，镇魔石的消息一旦外泄，到时恐会有魔族阻挠，妖族多半也会在其中浑水摸鱼。西洱弥海一行，要对付的不仅仅是凶兽，更多的，是心怀不轨的魔族和妖族。”
白灵鸾本来就很揪心，听完凌显鸿的话，她“呀”了一声，整个人都慌了：“这次出行竟然如此凶险吗家主，您只有两个儿子，就算是天宫有令，也不能将两个儿子都派出去。万一有个好歹，钟山偌大的基业可怎么办？”
她说着飞快地朝凌重煜望了一眼，掩饰着说道：“依妾身拙见，不如派出去一个，留下来一个。大少爷伤还没好，不妨让大少爷留在钟山，等伤好了再做其他打算。”
白灵鸾这话，偏心的可以说毫不遮掩了。宿仪芳也不放心儿子，可是经白灵鸾一说，宿仪芳就想冷笑：“既然知道是拙见，那还拿出来现什么？但凡是我龙族的血脉，体内就该燃烧着好战善战的血。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贪生怕死，鼠目寸光？”
两位夫人一言不合就杠上了。凌显鸿脸上不好看，凌重煜作为导火索，就更尴尬了。
他如今不上不下，不嫡不庶，位置非常尴尬。生母养母都对他有恩，偏偏这两位却不对付，凌重煜夹在两位母亲之间，实在左右为难。
这种时候，大概唯有凌清宵是置身事外的。因为没有人想起他，无论哪位母亲，争夺的对象都不会是凌清宵。
白灵鸾被宿仪芳夹枪带棒一通讽刺，眼圈立刻红了。侍女们惶惶不敢言，宿饮月作为宿仪芳的侄女，凌重煜的准未婚妻，此刻垂下眼睛喝茶，完全当没看见。
眼看场面僵硬，凌显鸿低咳了一声，冷脸道：“都够了。在晚辈面前，你们这样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凌显鸿说话没人敢不听，宿仪芳冷着脸坐正，白灵鸾一脸委屈，却不敢再争吵了。凌显鸿忍着气，说：“你们二人有这份心，为父十分欣慰。此去西洱弥海危险重重，弥海又会压制修为，出发前务必要坐好万全准备。天帝赏罚分明，他知道此行凶险，故而为参战之人发下津贴，参战所需花费，都由天宫包揽。这两个储物戒指，你们俩收好。”
凌显鸿说着一挥长袖，从袖筒中飞出两个白玉戒指，分别停在凌清宵和凌重煜面前。洛晗看到立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备战物质都分好了，还装模作样问谁愿意出战。看凌显鸿这个架势，无论凌清宵和凌重煜愿不愿意，这次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吧。
这是天宫的补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凌清宵很自然地收下。凌显鸿说完看向洛晗，目光中似有所思：“刚才，这位姑娘说，你也想去西洱弥海？”
“对。”洛晗挺起腰，目光湛湛，“我愿意和凌清宵一起去。”
凌显鸿露出一种为难之色：“可是，这次去弥海的至少要灵仙高阶修为，你的修为似乎不够。”
“不影响。”洛晗说，“我真正出力之处，并不在修为。”
洛晗说得斩钉截铁，言之凿凿，顿时生出一种不可捉摸之感，让人不敢冒进。凌显鸿见状也不再说了，天宫只规定了每家出战的下限，却没有规定上限。既然洛晗自己愿意，加一个人也无妨。
凌显鸿人品不怎么样，办事还算公道。他从袖子里拿出另一件白玉戒指，递到洛晗身前：“天宫不会亏待义士，每位出战的人都会得到一份津贴，这里面伤药、阵盘、灵石、符箓俱有，除了法器，不必另外添置。既然洛姑娘也去，这份战资请收好。”
洛晗肯定二话不说拿下了。宿饮月看看洛晗又看看凌重煜，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说：“家主，我也愿意。”
凌显鸿听到着实吃惊了，宿饮月怕脏怕累，她竟然也要去？宿仪芳皱眉，立即斥道：“饮月，不得捣乱。”
“我没有捣乱。”宿饮月咬着唇，说，“我已经想好了，我想去给表哥帮忙。万一表哥顾及不到，我可以给他搭把手。”
宿仪芳铁青着脸，厉声呵斥宿饮月胡闹。这是宿家的家务事，凌显鸿没有关心，而是又看向下首，说道：“刚才给你们的是天宫的物资，除了天宫，钟山也为你们准备了东西，之后执事堂会派人送来。等你们回来后，门派另有重赏。”
这是显然的，若是能活着回来，得到的奖励可远不止于钟山。经此一役，他们将在天帝跟前挂了名，官方明面上的奖赏只是添头，真正重要的是那些隐性的好处。
风险往往与机遇共存，这次去西洱弥海，既是危险，也是机缘。
凌清宵和凌重煜听到后都没有接话，凌重煜眼中光芒闪闪，而凌清宵，则是微微避开了眼。
凌显鸿对两个儿子的表现还算满意，兄弟相争是绕不过去的话题，好在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沉得住气。
凌显鸿再次拿出两个储物袋，手掌一挥飞到凌清宵和凌重煜面前：“刚才我给你们的是官方的，现在这两样，是我这个父亲为你们准备的护身之物。符箓、符宝这些天宫和门派发放的储物袋中已经足够，我就没有再在里面放攻击符箓，而是放了几瓶灵药、几件防御护甲和一万中品灵石。除此之外，还有一块拍卖会的令牌。三日后天照城会有拍卖会，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添置的，可以去拍卖会看看。”
凌显鸿说的很轻飘，但是在座之人都明白凌显鸿这话存了自谦的成分。几瓶灵药、几件防御护甲，根本不是凌显鸿说的那样无足轻重，反而价逾千金。更不必说里面的拍卖会令牌，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凌清宵把东西收下，点头道谢。
凌显鸿说完，看向洛晗，也给洛晗添了份礼物。：“洛姑娘年纪轻轻就如此勇敢，乃我天界之福。收服猰貐那天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给洛姑娘准备谢礼，正好今日两份一起补上。小小薄礼，比不上洛姑娘身上之物，唯聊表心意罢了。”
洛晗没料到自己也有。凌显鸿刚才给的都是官方的，天宫准备的东西都是一式多份，反正是公账出钱，多一份少一份凌显鸿才不在意。但是凌显鸿刚刚给的，是他作为父亲，私人补贴给两个儿子的。
洛晗和凌家无亲无故，凌显鸿本来是没有义务为她准备护身之物的。但是在场三个人都要出发，若是只给凌清宵和凌重煜，而把洛晗落下，道理上没问题，情面上却不好看。
凌显鸿堂堂家主，怎么会在意这一丁点的小钱。他手一挥，就给洛晗临时添了份随礼。
洛晗有点惊讶，但还是干脆收下了。这点东西对凌显鸿不算什么，若是洛晗推辞，反倒显得她不给凌显鸿颜面。既如此，洛晗也不矫情了，站起来道谢：“不敢当，多谢凌家家主。”
洛晗知道凌显鸿给自己的和给两个儿子的必然不在一个价位上，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礼仪。她没有打开看里面有什么，道谢后，就大大方方收到自己的叶子吊坠中。
毕竟有一说一，她还是挺缺现金的。菩提树给她的东西太贵重了，没法变现，而以洛晗如今的修炼水平，挣钱更无从谈起。越是基础的灵石、符箓、丹药，其实洛晗越缺。
洛晗举止大方，神情坦荡，又让凌显鸿高看一眼。观这个女子的言谈举止，像是大家族富养出来的，可是若她出身名门，又为何对仙界一无所知，甚至全然陌生？
这实在是一桩很矛盾的事情。凌显鸿对洛晗的身份闪过许多种猜测，最后，他将心绪变化一一压下，缓缓颔首道：“此去凶险，你们务必时刻警惕，不可掉以轻心。再有五天，天宫的飞舟会来钟山接人，届时准时出发。这五天你们不必做门派中的课程了，只需专心备战。趁飞舟还没来，多补充物资，有什么缺的，立刻和长老们说。”
三人应下。凌显鸿似乎有些感慨，微微叹了口气，道：“战功虽重要，但终究性命才是第一的。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务必平安归来。”
无论凌显鸿平时怎么样，这一刻，他是真心希望两个儿子都平安无事。就算真要发展到兄弟相争那一步，也该死在兄弟手上，而绝非魔族。
白灵鸾最开始极为不愿意让儿子离开，然而大事上没有她说话的份，白灵鸾让凌重煜养病的提议没有任何人搭理。屡次提议无效，白灵鸾别提有多揪心，但是现在，她听着这一样样东西，竟然再说不出话来。
白灵鸾心中深深叹气，她知道是她太怯懦了，高风险高回报，不说回来后的无价奖励，仅凭现在天宫、钟山和凌显鸿给出来的东西，总价就非常可观了。白灵鸾是鸟族，生性软弱胆小，而她的儿子却是苍龙，注定乘风直上、翱翔四海，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胆怯，而绊住儿子前进的脚步呢？
白灵鸾动了动唇，最终没有再说出劝凌重煜不要走的话。
两份补贴加起来，价值委实不俗，就连宿仪芳这种见惯好东西的人都觉得丰厚。而一会，还会有钟山官方的那一份送过来。
宿仪芳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感慨，原来眨眼间，孩子们都长大了。宿饮月已到了少女怀春的年纪，凌重煜不再是需要被宿仪芳护在怀中的病弱孩子，就连那个冷漠执拗的庶出少年，也长成风姿清冽的模样。
宿仪芳和白灵鸾不同，白灵鸾本体是鸟，可是宿仪芳却是应龙，虽然成婚多年，修为早已停滞，但是体内依然流淌着龙族的血。
宿仪芳十分看不上白灵鸾那种逃兵行为，她的儿子就该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能回来的便是英雄，回不来也只能说明技不如人。然而理智再明白，情感上终究担心儿子，宿仪芳也从积蓄中拿出一部分，一式两份分给两个儿子。有凌显鸿在前，宿仪芳为了颜面好看，也给了洛晗一份。
“你们为天界出战，这是英雄所为。这些是我这个母亲的心意，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宿仪芳说完，顿了顿，轻飘飘补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一样爱你们。勿要被其他人挑唆，使得母子之间离了心。”
这个其他人是谁不言而喻，白灵鸾又红了眼，泫然欲泣。
洛晗眉毛一挑，体内的杠精之魂又开始燃烧。可能是凌清宵脸更好看的缘故，洛晗想问题时总是忍不住站在凌清宵的立场上。她稍稍带入凌清宵的角度一想，觉得这事有点毒。
按宿仪芳的说法，凌重煜和凌清宵地位平等，物质等分，那就是说凌清宵身为嫡子却被调换走，这些年受了这么多亏待，结果不光本来属于自己的资产要一分为二，连母亲的爱也要分一半？
母爱暂且不提，光说资产这一项。宿仪芳不光是凌清宵的生母，同时还是临山应龙族的嫡女，代表临山联姻。当年宿仪芳嫁过来时，除了自己的嫁妆，还带来了很多临山资源。按照仙界的传统，女方带来的嫁妆，和夫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是现在，宿仪芳的嫁妆，还有她背后代表的钟临联盟的资产，要平分给凌清宵和凌重煜？
洛晗有点想杠，但是宿仪芳顺便给了她一份礼物，她又不太好意思说话。就在纠结中，凌显鸿见正事说完，就开口说摆膳。
洛晗只能暂且按住。她顶着幕篱，非常艰难地吃了一顿午饭。一顿饭后，她内心的想法更坚定了。
她一定要早日强大起来，早日摆脱幕篱，带着幕篱吃饭简直是非人折磨。
饭后，凌显鸿办完了正事，无心再留下来演家庭和睦的戏码，率先离开。天宫发来了召令，凌显鸿需要办的事还有很多，出行人员、物资准备、飞舟接洽，都是大事。
这次行动非同小可，虽然名义上是自愿请战，但是名单其实是内定的。名单如何敲定，还需要凌显鸿和长老们再行商量。
毕竟钟山培养精英弟子并不容易，如果可以优化配置，减少伤亡，为什么非要送死？
凌显鸿走了，白灵鸾可不敢单独留在宿仪芳这里。她也紧接着告辞，临走时，她若有若无地朝凌重煜看了一眼，没多久，凌重煜也告辞了。
凌重煜走后，宿饮月坐立不安，也很快找由头跑了。转眼间，屋里就只剩宿仪芳、凌清宵、洛晗三人。
洛晗突然对凌清宵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幕篱弄脏了。你能去我的院子，帮我拿一顶新的来吗？”
在仙界，一顶幕篱法器，被弄脏？
凌清宵静静望着洛晗，洛晗仗着自己脸被遮住，愣是脸不红气不喘地和他对视。最终，凌清宵如她所愿站起身，说：“好，我去去就回。不要乱跑。”
洛晗点头，近乎是等不及目送他出门。等凌清宵走后，宿仪芳呷了口茶，问：“你特意留下来，想说什么？”
洛晗没回应。她拨弄了下手边的茶盏，忽然问：“夫人，说句逾越的话，大公子刚才出门后朝哪个方向走了，你应该看到了吧？”
宿仪芳的脸色一下子变差。她当然看到了，她心里也很不痛快。但是宿仪芳没有想到，洛晗竟然敢直接说出来。
“夫人，抱歉，我并不想挑衅你。”洛晗对着宿仪芳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依然稳稳坐着，姿态娴雅，“可是有些话，总要有人挑开。你和两位公子母子情深，和家主也因为两族利益，无法撕破脸面，故而迟迟不能开诚布公。既如此，那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吧。”
“我不想讨论生恩养恩那个更重要。我只问你，你对别人儿子掏心掏肺好，真的比得过人家亲生母子，血脉相连吗？”

第29章 报应
宿仪芳的脸色已经黑如阴云, 她一瞬不瞬盯着洛晗, 洛晗也由着她看。宿仪芳当了多年主母, 她暗暗拿出主母的威势, 然而她施压许久，洛晗始终从容平静, 并不落下风。
宿仪芳内心有点吃惊，惊讶过后，油然涌出一种警惕。这个女子到底是何人？她想要做什么？
宿仪芳腰背不知不觉挺直了。她盯着洛晗, 过了一会，宿仪芳短促地笑了一声，问：“你到底是何人？是谁派你来, 挑拨我和儿子的感情？”
洛晗知道，宿仪芳这是把她当奸细了。洛晗心想谢谢宿仪芳看得起她, 不过面上不显, 依然平平稳稳地说道：“夫人想多了, 并没有人派我来。就算真有, 那也是天理派我来的。”
宿仪芳这回是真的笑了。她不屑地扯了扯唇角，说：“你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可以代表天理？”
这你还别说，洛晗真的能。洛晗换了个说法，道：“夫人，我是真心想和你谈谈，毕竟五天后凌清宵就要随着天宫的部队出发了。这一去有多么危险, 夫人刚才已经听到了，我当然相信凌清宵的实力，但是西洱弥海的境况谁都没有办法保证，没有人敢说自己不会受伤。凌清宵已经被辜负了一千年，我不希望在他替钟山出战前夕，还要受到生母养母的两重怠慢。”
宿仪芳仅是听着就生气起来：“你这是在指责我？”
“没有。”洛晗依然平静地坐着，说，“我只是不想让夫人留遗憾。”
“遗憾？”宿仪芳嗤笑，她仿佛一只被侵犯到领域的刺猬一般，浑身的尖刺都竖起来，“当年他被调换，我一无所知，我亦是受害者。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愿意同等对待两个孩子，资源平分，家产也平分。他还要怎么样？”
“对，钱是夫人的，夫人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洛晗点头，替宿仪芳把话说完，“你想让凌清宵和凌重煜和睦相处，既想让凌清宵孝敬你顺从你，又不想让他针对凌重煜。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夫人舍不得养了一千年的孩子，感情上的偏向谁也没法控制，所以只能在物质上尽量平等地对待两个孩子，当然没有问题。”
宿仪芳怔了一下，她没有料到，洛晗竟然应下了她的话。可是洛晗紧接着就话音一转，道：“那这样说，凌重煜把你和白灵鸾放在一样的位置上，不分亲疏，不分上下，凡事对半分孝敬两位夫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宿仪芳勃然大怒：“焉敢！白灵鸾算什么东西，怎么配和我同起同坐？重煜是我养大的，重煜小时候几次险些病死，也是我一手把他救来回来的。白灵鸾付出了什么，凭什么和我抢重煜？”
“你看，我只是假设了一下，夫人你就这样生气。”洛晗无奈地摊了摊手，叹气道，“夫人，由己及人，你不愿意和白灵鸾共处一室，更不愿意和白灵鸾平起平坐，那凭什么要求凌清宵和凌重煜和平共处呢？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宿仪芳沉默了，她胸脯上下起伏，依然气的不轻。洛晗等了一会，见宿仪芳大概平静了，才说：“事到如今，我并不是想指责谁。夫人和大公子诚然无辜，但是凌清宵就不无辜了吗？他又做错了什么？对凌清宵的伤害已经造成，追究到底是谁的错，根本没有意义。有相互推卸责任的功夫，不如好好想一想，当下要如何弥补他。”
洛晗的话很尖锐，刺的宿仪芳心口疼，她几次张嘴，最后都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洛晗说得对。
宿仪芳曾经站在自己的角度，觉得她是母亲，辛辛苦苦生下凌清宵，凌清宵被换走也不是她所希望的，凌清宵有什么资格反过来指责她呢？钱是她的，她爱给谁就给谁，平分已经是最好的做法。凌清宵还要怎么样？生儿子，莫非还生出仇来了？
可是洛晗把白灵鸾扯进来后，宿仪芳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宿仪芳苦笑，真是报应，她希望凌清宵和凌重煜和睦共处，凌重煜同样希望她和白灵鸾和睦共处。
讽刺又搞笑，这就是报应。
宿仪芳嘴边挂着自嘲的笑，她斜眼朝洛晗瞭了一眼，洛晗依然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姿势雅致。洛晗身上带着幕篱，此刻幕篱自然下垂，将她的肩膀胳膊笼罩其中，看不清她的神情和面容。幕篱下端自然堆叠在她的膝盖上，渐渐和她的白色裙裾混为一体。唯独有一双手从层层叠叠的白纱中伸出来，交握放在膝上，手指纤长，肌肤如玉，指尖比衣服上的纱都要白皙。
虽然脸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来，可是仅凭这份仪态，就足以称一句美人。
宿仪芳看着洛晗，眼中始终不忘戒备：“你倒是好口才。不知洛姑娘到底家承何方，到底是怎么样的父母，才能教出洛姑娘这等伶俐的口舌？”
“过奖，承让。”洛晗礼貌性地谦虚了一下，说，“家父家母不足道尔。我今日特意留下，并不是闲的没事干，更不是随便说说。我主要是想和夫人谈谈，凌清宵龙丹的事。”
洛晗说完，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主要是我自己天赋好，和我父母他们没什么关系。”
宿仪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绕过，继续说之前的事：“龙丹并非我之过，我当时并不知道。他要恨，也该恨他的父亲。”
洛晗无语，几乎忍不住想掀桌子开骂了。但是成年人宣泄情绪是最无用的，她骂一通自己倒是舒服了，但这样一来得罪了宿仪芳，连最后一个靠山都争取不来，凌清宵想名正言顺地拿回龙丹就更难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解决问题。所以洛晗忍住内心情绪，依然以平稳、专业、从容的口吻，和宿仪芳谈判：“骨肉相残这等悲剧谁都不愿意看到，但是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是非也无用，不如想办法弥补，尽量减少伤害。我不是龙族，无法切身体会剖出龙丹有多痛，但是我第一次见到凌清宵的时候，他都支持不住人形，连呼气吸气都在痛。我想，应当是比人族挖心还要疼。”
宿仪芳沉默了，她闭上眼睛，觉得仿佛有人用锥子在她的心尖上搅动。她当时真的不知道，她那时候视凌清宵为眼中钉，简直恨不得凌清宵就地去死，哪里会管凌清宵痛不痛？
宿仪芳至今都记得，凌清宵自己拔剑，眉头都没皱就插到心口。之后每划一下，他的脸就要白上一分。
可是即便如此，凌清宵的眼神都是平静，或者说淡漠的。他淡漠地望着来势汹汹的宿仪芳，无动于衷的白灵鸾，眼睛中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仿佛面前不是他的嫡母和庶母，而只是两个陌生人。
当时宿仪芳被凌清宵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人不能留，不趁他年纪轻，尚未成气候前杀了他，日后势必会反噬宿仪芳。可是还不等宿仪芳采取行动，就在她为凌重煜精心准备的庆功宴上得知了真相。
她逼着自己的亲儿子自残，去给白灵鸾的儿子冲击瓶颈。甚至她做这一切时，白灵鸾就在旁边看着。
宿仪芳拒绝回想那天的事情，她依然对凌重煜嘘寒问暖，依然享受着侄女儿子围绕身边的快乐，而不愿意看到凌清宵。一看到凌清宵，宿仪芳就会想起他那天的眼神，宿仪芳就要被折磨得几乎发疯。
洛晗看到宿仪芳这样，心底无奈叹气。骨肉相残，手刃亲子，这样的悲剧放在谁身上都无法接受。可是即便如此，洛晗还是要当着宿仪芳的面，将她赖以为生的窗户纸捅破：“夫人勿要悲痛过度，务必保重身体。但是龙丹这件事情总是要解决，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到底如何，总该有个说法。宿夫人，毕竟凌清宵才是你的亲子，你即便偏心养子，也不该如此偏袒。你十月怀胎带他来这世上，莫非就是为了亲手折磨他吗？”
这话极为诛心，宿仪芳的脸立刻就白了：“我没有！”
“那夫人也是同意物归原主，让凌重煜归还龙丹的？”洛晗点头，左手轻轻在右掌心上拍了两下，“这再好不过。五日后天宫的飞舟就来了，凌清宵拖着重伤之身去禁灵之地，实在太过危险。既然夫人良心也过意不去，那趁着这五天，让大公子把龙丹归还怎么样？”
“不行！”洛晗的话一套接着一套，宿仪芳不知不觉之间就被洛晗带着走。现在听到洛晗要让凌重煜在五日之内归丹，宿仪芳的脾气立刻炸了：“你以为龙丹是糖豆吗，说吞就吞说吐就吐？一旦吸收，便形同副丹，再分离出来不异于挖丹。重煜也要去西洱弥海，你这样，岂不是想害死他？”
其实洛晗本来也没打算在五天之内就实现，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凌显鸿不会答应，天宫也不会答应。不过人皆有得寸进尺的心理，如果想要开一扇窗户，直接说出在墙上开窗户，没有人会答应。但如果一上来就风风火火说要把整面墙拆了，对方剧烈反抗，这时候假装妥协，提出只开一扇窗，对方就会很顺畅地同意了。
洛晗就是如此，她一开口就说五天内挖丹，被宿仪芳拒绝后，她才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说：“夫人不愿意，我也没办法。那等他们从弥海回来后，再归丹怎么样？”
宿仪芳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接受多了。这次似乎再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宿仪芳犹豫着点头：“倒也可以。但是万一重煜受了重伤，再分离龙丹岂不是……”
“夫人。”洛晗微微抬高声音，压下了宿仪芳想要拒绝的话，“仙界无奇不有，只要用心找，总会有能将伤害降到最小的丹药。夫人你是临山的嫡女，家主是钟山之主，集结你们两族之力，竟然还找不出来无痛取丹的灵药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件事情迟早都要解决，早点完成，对夫人，对家主，对凌清宵、凌重煜，对所有人都好。莫非夫人非要看到他们兄弟反目成仇才甘心吗？”
宿仪芳哑口无言，彻底说不出话来。洛晗字字犀利如针，宿仪芳都无处可避。对啊，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宿仪芳说这么多，只是不舍得从小护到大的儿子遭受这种痛苦罢了。
如果凌清宵并不是她的儿子，依然是白灵鸾那个贱人的孩子，宿仪芳管他死活。既然给了凌重煜，再想让凌重煜归还，简直做梦。然而，凌清宵才是她亲生的。
这桩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凌重煜体内有两颗龙丹，凌清宵却身负重伤。他们都知道，物归原主，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是，他们都不舍得罢了。凌清宵不提，他们也就一日日拖着，仿佛拖着，事情就会自然解决。
洛晗的语言像一柄尖刀，毫不留情地划破宿仪芳的侥幸，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宿仪芳面前，让宿仪芳再也没法逃避下去。宿仪芳最终妥协了，身上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般，颓然倒在扶手上，哪还有刚才仪态万千的样子。
洛晗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见事情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就站起身，说：“夫人深明大义，慈母仁心，让我非常感动。我们已经说定了，等从西洱弥海回来，就着手归还龙丹事宜。夫人和家主是夫妻，和大公子是母子，你和他们关系亲密，我这个外人就不越俎代庖了。请夫人记得，将此事告知家主和大公子。”
洛晗说完，施施然行礼：“夫人午安，我先走了。”
宿仪芳依然还没什么反应，洛晗也不在意，她周全了礼节后就转身，衣袂飘然，仪态端方，无任何可指摘之处。
洛晗端着优雅大方的成功人士步伐，心里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一群废物，一个能说的都没有。
她找宿仪芳为突破口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因为总不可能指望凌重煜突然良心发现，主动嚷嚷着要剖丹。这件事，还是得从外界入手，利用外界压力逼迫凌重煜归还龙丹。
渣爹凌显鸿，白灵鸾，宿仪芳，钟山有话语权的几个人中，唯有宿仪芳是有可能站在凌清宵这边的。所以洛晗一早，就将矛头对准了宿仪芳。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是对的。即便转了行，她的专业能力依然过硬。
洛晗走出宿仪芳的大殿，一路向正门走去。她出门后，略微有些忧愁。
她不太认识路，这要怎么回去？
她站在阳光下望着云海发愁，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沁凉的寒意。洛晗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凌清宵属性冰，又常年修习冰性功法，所以无论寒暑，他身边总是缭绕着清寒之气。洛晗转过身，毫无意外，看到凌清宵拾阶而来。
两人见面，凌清宵没有问她和宿仪芳说了什么，洛晗也没有问凌清宵刚才在哪儿。他对她点点头，说：“走吧。”
洛晗应声，识趣地没有问幕篱的事。刚刚洛晗把凌清宵支开时，用的是让他去取幕篱这种弱智借口。现在洛晗回头想想，觉得自己脑子仿佛灌了浆糊。
洛晗站上飞剑，随后就心安理得地关掉了脑子。她这时候才想起来，她还没看今天收获的储物袋呢。
洛晗兴致勃勃把东西拿出来，天宫给的那份一看就是制式的，中规中矩，批量生产，虽然没有爱，但是很值钱。凌显鸿和宿仪芳给她的补贴有人情味很多，凌显鸿送她的是一方琉璃印，以防御为主，宿仪芳送她的是一条双星绫，攻守兼备，偏向远程控制。除此之外还放着一些灵药，几叠符宝。
他们送的东西一看就是挑选过的，很适合洛晗的情况，洛晗毫不客气地将东西归到自己的菩提叶吊坠中。
储物袋是最低阶的空间法器，空间戒指、吊坠之类的要高一级别，但是这两样都只能存放物品，不能容纳活物，唯有最高级别的芥子空间才能放飞禽走兽等活物。不过话说回来，芥子空间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五行俱全，自成循环体系，人住在里面修炼也没有问题，有幸拥有芥子空间的人不是大能就是天选之子，历来可遇不可求。
同级别储物空间不能叠加，储物袋不能嵌套，但是却可以放到空间戒指中。凌显鸿和宿仪芳送她的是储物袋，比空间法器低一阶，可以放入她的吊坠。但是天宫给的是空间戒指，和吊坠相互冲突，塞不进去了。
洛晗只好把戒指戴到手上，后来想了想，把方才那两个储物袋也换到白玉戒指中。她的吊坠里面放的是当初菩提树、玄武等给她的东西，价值不菲，对洛晗来说是保险箱一样的存在。保险箱平日里还是尽量少开，正好天宫财大气粗发了个空间戒指，日后她用这个戒指就足够了。
洛晗把白玉戒指戴到左手食指上，戒指很快调整成贴合她指根的粗细。洛晗惊讶，特意摘下来挪到中指，发现戒指的调整细微而快速，她手指没有任何感觉。
神奇了。
洛晗玩够了，把左手伸到阳光中看了下，感叹道：“果然所有宫廷的审美都是相似的。不出挑不张扬，但是戴上去细致典雅，还挺耐看。”
凌清宵瞧了一眼，看到洛晗手上只有一只戒指，左右不对称，实在是难受。他拿出自己那一枚，递给洛晗。
洛晗正在欣赏戒指，一时没理解凌清宵的意思。
“什么？”
凌清宵见她不动，干脆自己动手，用灵气托着，将戒指戴到洛晗右手中指上。洛晗的手指纤细，此刻两枚白玉戒指贴在洛晗手上，工整娟丽，高度对称，衬得这双手像艺术品一样。凌清宵心里舒服了，说：“这样就很好看。”
洛晗盯着自己的手，良久后，问：“天宫发下来的粮饷，你这就给我了？”
“我从不用佩饰。”凌清宵执剑，手上自然不能有任何东西。当然，最重要的，他不能接受自己手上戴着东西，破坏了整体的干净。
洛晗无话可说。强迫症真的是种绝症，瞧瞧凌清宵，这是晚期啊。
洛晗虽然嫌弃，但还是收下了。反正他们时常都在一起，西洱弥海也会一同出发，戒指在她这里和在凌清宵那里没有区别。
洛晗欣赏着两个戒指，她一边比划手，一边警告般瞥了凌清宵一眼：“戒指不能随便戴，以后不能随便给女孩子戴戒指。”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记住就行了。”洛晗说完，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我们去哪儿？”
“藏书阁。”凌清宵平静地看了洛晗一眼，似乎想不懂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中午时间有限，许多地方没有展开。正好此刻人少，你去藏书阁，把剩下的九华经默完。”

第30章 排名
白灵鸾从正殿走出来后, 特意放慢脚步。果然, 过了没一会, 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白灵鸾回头, 都没说话，眼睛就已经笑了起来：“重煜。”
凌重煜被白灵鸾用这样的眼神望着, 嘴里要说的话不由放软了：“你叫我出来……何事？”
白灵鸾对着凌重煜似乎有些拘束，她抿了下头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听家主说, 此行极其危险，不光有混元兽，还有魔族、妖族浑水摸鱼。你的伤还没好, 这就要去战场，我实在放心不下。”
白灵鸾面对凌重煜拘谨, 其实凌重煜对着白灵鸾时, 心里也觉得尴尬。在过往的一千年中, 凌重煜身为嫡子, 怎么会在意后院一个区区妾室。即便白灵鸾生了二弟，在凌重煜眼中，她也依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玩意儿。
凌重煜从来没有想过, 白灵鸾会是他的生母。所以晋升那天引来诛魔雷的时候，凌重煜第一反应是天雷弄错了。后来天雷落下，白灵鸾奋不顾身地扑过来为他挡雷，凌重煜就算情感上没法相信，理智上也明白这是真的了。
生死关头, 本能反应骗不了人。白灵鸾一早就知道他才是她的亲子，难怪凌重煜这些年总觉得，白灵鸾对他好像非常关注。她看着他时，眼神中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小心翼翼。
他原来还当是白灵鸾讨好嫡子，现在才明白，其实是因为血缘。
无论怎么说，白灵鸾总是他的生母。或许对于别人来说，白灵鸾做了错事，但是对于凌重煜，白灵鸾却是个慈母。无论发生什么，凌重煜都会站在白灵鸾这一边。
凌重煜放软口气，说：“没有关系，我身上的伤不碍事。何况，父亲私下里给了我保命之物，就算真有万一，我也能扔法宝保命。”
白灵鸾听到一喜：“家主另外给了你东西？我就知道，家主最喜欢你，怎么会当真给你们两人一模一样的份例。这些年我不再在外走动，对外面的动静不太了解，我指点不了你什么，这段时间，你多去找你的父亲说说话。你父亲见多识广，他肯定知道许多内幕消息。”
凌重煜点头：“我明白。”不需要白灵鸾说，凌重煜也会去找凌显鸿。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不去找凌显鸿，还能指望大忙人凌显鸿主动来和他说话吗？
显然不可能。而且五个指头都有长短，何况人心？大家族里哪有绝对的公平，还不是谁受宠，谁被偏爱，谁就能拿到更多资源。
像凌清宵那样冷淡疏远，拿了明面上的东西就不再活动的，才是傻子。
白灵鸾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事情，凌重煜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白灵鸾看着眼前已长得高大威猛的儿子，忽生感慨。
似乎只是一眨眼，他就站这么高了。白灵鸾毕生最遗憾的事情，就是错过了凌重煜的成长。
凌重煜学走路、学说话那段时间，白灵鸾还没有被接到钟山，她依然是个不能见光的存在。她只能拿着凌重煜的小衣服，发疯了一样思念自己的孩子。
后来她好容易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凌重煜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儿子。她眼睁睁看着凌重煜叫别的女人为娘，看着凌重煜和宿仪芳母子情深，亲密无间。宿仪芳抢走了她的师兄，抢走了她的名分，现在，还要抢走她的儿子。
白灵鸾心里怎么能不恨。她眼巴巴看着凌重煜窝在别的女人怀里撒娇，一转身，就把所有的仇恨和暴戾都发泄在凌清宵身上。
宿仪芳高高在上如何，最纯净的苍龙和应龙后裔又如何，此刻，所谓一出生就引来天地异象的天才之子，还不是任白灵鸾磋磨？
白灵鸾对凌清宵百般折磨，她没法伤到龙的身体，那就用语言辱骂。等第二天醒来，白灵鸾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内心又十分愧疚。她叫来凌清宵，嘘寒问暖，试图补偿他。可是等平静一段时间后，白灵鸾听到凌重煜的消息，又忍不住将恨意倾泻在凌清宵身上。
如此反反复复，无穷无尽。时间长了，凌清宵变得越来越冷漠，对人际的信任，也越来越淡薄。
有时候白灵鸾也是会后悔的，但是这片刻的悔恨如火星一般，仅能存在一刹那。随着凌清宵长大，白灵鸾看到凌清宵得天独厚的天赋，一骑绝尘的修炼速度，那丁点悔恨就被潮水淹没了。
凌清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富贵天定，尊卑不可逆转。她，她的儿子，永远只是仙魔混血。
中古大战虽然结束了，可是仙和魔的世仇却就此结下。仙魔混血，可以说是不被任何一界接受。
灵气和魔气截然相反，所以仙族和魔族的修炼方法完全不同。这就是为什么仙魔混血，反而修炼资质会非常差的原因。如果说凡人的血脉是零，龙族的天赋是一百，那魔族，就是负数。
两个龙族结合是强强联合，正一百加正一百，后代普遍天赋不凡。就算和凡人生下了孩子，靠龙族强悍的先天点数，也能把后代属性拉回来。唯独和魔族，容易悲剧。
魔族血脉越纯净，仙魔混血后，后代越低劣。这不光是污染仙族血脉，对于魔族来说，他们也没法接受好端端的魔脉被拉低。所以仙魔混血不容于世，不光是伦理问题，从后代传承的角度上来讲，也是悖害的。
白灵鸾就是如此，她一直很拼命地修炼，吃下不知多少灵丹妙药，修为始终不得寸进。后来怀上凌重煜，她彻底放弃了修炼，转而一心为儿子筹谋。
可惜，即便有了白灵鸾缓冲，凌重煜还是被大大耽误了。他先天体弱，天资也比不上同父兄弟，小的时候白灵鸾还不肯认输，后来两个孩子越来越大，修为差距也越拉越远，白灵鸾终于接受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这一辈子，凌重煜在仙术上的成就，都不会超过凌清宵了。
嫉妒，才是一切迫害的根源。如果凌清宵资质愚钝，或者面貌丑陋，白灵鸾都会好受很多，未尝不能和凌清宵不远不近、相安无事地处着。然而偏偏凌清宵如此完美，完美到让人心生仇恨。
白灵鸾想到曾经的事情，心中微微一沉。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十分隐晦地提点：“等进入西洱弥海后，各方混战，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有机会，斩草除根也无不可。”
凌重煜要小心谁，斩草除根又是为了谁，不言自喻。
凌重煜听到后静默了。良久后，他微不可察地点头：“我明白。”
是凌清宵不义在先的，白灵鸾想，凌清宵在碧云秘境中斩断了凌重煜一只手，等到了弥海，谁知道凌清宵会不会在背后放冷箭？既然凌清宵先不义，那就休要怪她狠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宿仪芳那个恶妇生出来的儿子，养再久，本性也是黑的。
天宫召集令到来后，连着几天都是钟山的热议话题。不出一日，内外所有弟子都听说了天宫要召集弟子去西洱弥海镇压凶兽，三日内，所有灵仙之上的弟子都可以报名。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在人才济济的钟山，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即便混元兽出了名的难缠凶恶，还是有许多人报名。三天后，洛晗的令牌忽然亮起，她拿出来看，发现最终出战名单公布了。
令牌是弟子的身份证明，不光记录每个弟子的身份年龄、修行进度、任务点，还是官方的信息平台。现在钟山发布信息，所有令牌都亮起金色的光，一闪一闪，十分瞩目。
莫名有种期末公布成绩的恐怖感，还是在全校面前公示。
洛晗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但是此刻，她也升起好奇。她打了个法诀，令牌里的公告忽然化成一道金色的光，如剑气刻字一般，铮铮铮化成一百行名字。
官方给出来的说法是报名人数太多，按综合实力排序，只选前一百人。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事实上，从一开始，出战名单就被内定了。
排在最上面的，赫然是凌清宵，紧随其后的是凌重煜。
洛晗心里啧了一声，果然，就算这种人为操纵的榜单，凌清宵依然能排到第一。他要是排第二，幕后黑手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人放第一。
洛晗怀着一种“大学生期末回家问弟弟妹妹考试成绩”的心情，兴冲冲地往下拉排名。洛晗本来是看个热闹，万万没想到竟然在热闹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排在八十多名，十分不起眼地混在一堆名字之中。看得出来，凌显鸿为了让她不要被人注意到，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一刀来的猝不及防。洛晗出奇悲愤，她又不是钟山编制，为什么要把她放到排名里？就算真的要排名，就不能让她的名次稍微好看些吗？
给她排倒数就算了，还给全校师生、家长发短信广而告之。天道不要面子的吗？
洛晗忍着羞耻感继续往下拉，她本以为自己都不是灵仙，居然能跑到前一百就已经够魔幻了，没想到更魔幻的是，她在五六位之后看到了云梦菡。
不必怀疑，必然是凌重煜的手笔。男主为了和女主恢复感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知不觉名单就看完了。洛晗关了名单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她好像没看到宿饮月的名字。
洛晗特意检查了一遍，当真没有。看来男主在表妹和女主之间还是倾向女主的，他特意在出行人员里安插了女主，却留下了宿饮月。
唉，三角恋的心酸啊。洛晗一边感慨，一边将东西收拾好。她戴上了两个储物戒指，调成隐形，又检查了菩提叶吊坠中的东西，确定再无遗漏后，就动身出门。
公布名单花了三天，五日之期倏忽就过去一大半，再有两天，天宫的飞舟就要到了。两天内要准备的事情不少，虽然天宫、钟山都给她发来了补贴，可是别人给准备的总有不尽兴之处，洛晗还是得自己下山采购一趟。
正好，今日有拍卖会，一趟走齐全了。洛晗压根也不指望在拍卖会买什么，她哪有这么多钱，不过去长长见识还是可以的。
洛晗出去时，凌清宵已经等在约定的地点了。凌清宵见了她，问：“东西都带好了？”
洛晗点头：“灵石、幕篱、斗篷、阵盘和变声灵药我都准备好了，不会有遗漏的。”
如果他们只是下山去采购，其实不必要做什么准备，然而他们晚上还要去拍卖会。拍卖会黑白两道通吃，成交金额动辄以几百万灵石记，有些东西的来源，也不是那么正当。去拍卖会的人，无论卖方买方，都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泄露。
没有做好绝对的保密工作，这种地方可不能乱去。
凌清宵点头，不再多问，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钟山有禁飞令，主峰问天门以上不允许法器飞行，洛晗还不到御风飞行的程度，他们两人只能走到问天门，再换御剑飞行。
此刻问天门广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洛晗走近一看，发现问天门楼牌上竟然挂着方才的排名，许多弟子正围在榜单前看。
“凌清宵”三个字金光闪闪，一骑绝尘，十分瞩目。
洛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顿了一会，无语道：“一个野鸡排名而已，连这个也要贴到南大门？”
“钟山任何排名，都要公示三天以上，以示鞭策。”凌清宵说着也看向榜单，他可疑地顿了一下，道，“你竟然排在云梦菡之上。有进步。”
他本来以为，洛晗会吊车尾的。就算是早就预定好的名单，排名时各项权重也是一视同仁的。
人选可以内定，排名却不行。这说明在官方制定的算法中，洛晗的综合实力，确实比云梦菡强。
要知道，洛晗的修为约等于无，也就是说，洛晗靠其他能力，追回了天堑一般的修为差距。
洛晗听着简直生无可恋，天啊，还要公示三天。她赶紧拉着凌清宵走：“我们赶时间，别看了，赶紧走吧。”
敢把天道排倒数，还公开处刑三天。很好，你们引起了天道爸爸的主意，并且即将失去父亲的欢心。

第31章 天照
洛晗第一次来天照城时急着上钟山, 来去匆匆, 都没有看清楚天照城的样子。今日, 她终于有机会来看看十六重天四大名城之一, 大名鼎鼎的天照城了。
天界分三十六重天，仙人能自由活动的天层分为上重天、中重天、下重天, 中重天共有十八层，钟山坐落在第十六重，地位和影响力比不上上重天的顶级门阀世家, 可是放在中重天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了。
天照城便是因钟山而聚集起来的城市。天照城坐落在钟山脚下，因为低处北方, 仙雾缭绕，又通体玉白, 宝相庄严, 被誉为“天空之镜”, 故名天照城。
洛晗从山上御剑而下, 最能直观地感受到天照城的美貌。青山掩映，云霞灿烂，一座玉一样莹润白皙的城池依山而建, 仿佛在莹莹发光。它的城墙、街道全部都是由白色的石头铺建而成，街上的商铺、民居如棋格一般，整整齐齐地散布城中，衣袂飘飘的修仙者在城中往来穿梭，不时有闪着五彩灵光的灵兽车通过, 车水马龙，繁而不乱，一派繁华气象。
洛晗惊叹，这样一个集美貌与繁华于一体的城市，难怪会被评为十六重天四大名城，甚至在整个中重天的城市榜上都赫赫有名。也唯有这种体量的大城池，才压得住拍卖会的场子。
与许多大型城池一样，天照城也有禁飞令，城市中不允许法器飞行，而且入城还要核查身份。凌清宵找了个平整的地方降落，洛晗熟练地跳到地上，她看向城门，奇道：“上次来没觉得人多，怎么今日入城排了这么长的队伍？”
凌清宵收起九霄剑，说：“今日有拍卖会，鱼龙混杂，入城检查要更严格。”
洛晗明白了，本来入城的人就多，检查还变慢了，难怪排队排这么长。此刻距离拍卖会还早，洛晗和凌清宵并不赶时间，所以也耐心地等着。
修仙界到底不依靠人工，即便队伍排了老长，还是很快轮到了洛晗、凌清宵两人。守门的小兵板着脸，看到他们俩连眼睛都没抬：“入城出示身份令牌。”
凌清宵递过自己的令牌，小兵在法器上印了一下，法器顿时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小兵很明显愣住了，他站姿一下子挺直，态度也顿时变得恭敬：“原来是凌二公子，小的失敬。”
这个法器能自动识别身份，颜色越浅，越靠近天色，就代表此人身份越尊贵。被通缉、有案底的人发红光，普通人发青光，世家贵族发蓝光，而比蓝光级别还高的，是白光。
天照城属于白色级别的，唯有凌家。这一带哪有人不知道凌家，天照城依附钟山而生，每年还要给凌家上税呢。
凌清宵没有在乎小兵前后态度的变化，他收回身份令牌，对着小兵微微颔首，便向城中走去。
穿过城门那道结界，真正的天照城立刻呈现在眼前，叫卖声、车马声、说话声顿时灌入耳中。刚才在天上看只觉得庄严整齐，现在实际踩在街道上，才能真切感受到其中的震撼。
圣洁又繁华，威严又包容，这才叫仙城。
洛晗由衷惊叹：“天空之镜，名不虚传。”
凌清宵见得次数太多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他等洛晗用留影石拍完，才说：“你想要去哪里？”
洛晗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连路都认不清。”
凌清宵淡淡点头，他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有规划的人，即便只是逛街，要买什么、要去哪里、往返预计多少时间，凌清宵全部列了清单出来。他刚才问洛晗是照顾洛晗的意愿，既然洛晗不知道去哪儿，那就可以按他的计划来了。
凌清宵带着洛晗去城东。天照城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大型商业区，其中东市、西市最为繁荣。东市价格贵、东西精，定位给贵人，西市则要平民一些，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坊间号称没有西市买不着的东西。
相比于熙熙攘攘的西市，东市人要少很多，两边商铺的装潢档次也要明显贵很多。凌清宵到达东市后，根本不存在逛街这种行为，直接带着洛晗以最短的路径去了符箓店。
符箓是一种特殊的攻击手段，制符师将法术封印在符纸中，只需要很少的灵气激发，符箓就会燃烧，并且释放出对应法术。灵气分五行，每个人根据自己属性的不同，各自修炼契合自己属性的法术。这不乏有一些属性相克，或者修为低放不出对应法术的人，他们要想攻击，就得依靠符箓。
用粗暴一点的方法来比喻，符箓就和罐头一样，批量生产、缺乏变通，但是方便又有效。缺点是只能使用一次，纯粹的消耗品。
东市专门做贵人生意，服务态度好得很，凌清宵和洛晗刚露面，就有美貌的侍者迎上来，温声软语地把他们引到阁间。
暖阁中明亮雅致，灵气充裕，处处可见细节考究。凌清宵和洛晗坐下后，侍者送来一本精致的商品册，还为他们上了灵茶点心。
洛晗又忍不住感叹，有钱人真好。凌清宵只是随意翻了翻，就将名册放下。
名册封面用白玉制成，通体素雅，唯有边缘处纹了金色的宝相花。凌清宵手指修长，此刻指尖正按在那些细细的花纹上。在他手指的映衬下，玉册上的花竟然秀丽的恰到好处。
“五叠雷鸣符，五叠惊雷符，五叠雷暴符。防御符、传音符、迷障符、引路符各一叠，清心符两叠，万里遁地符……算了，你们店中所有类型的逃遁符，不拘大小品种，全部三叠。”
叠是符箓的整装形式，一叠或者一沓是一百张，凌清宵随随便便一开口，就几千张符箓出去了。洛晗十分惊讶，等侍者走后，她忍不住问：“你买这么多符箓做什么？”
今日公布名单后，钟山的储物袋也送到洛晗手中。现在洛晗手中足足有天宫、钟山、凌显鸿、宿仪芳四批补贴，每批补贴中都有许多攻击符箓。尤其天宫的，财大气粗，直接配齐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符箓，每种属性各十沓，一沓一百张，加起来就是足足五千张。
除此之外，天宫的储物戒指中还有各种各样的丹药十来瓶，两个阵法盘，一柄灵剑。钟山给的东西和天宫的类似，都是一些基础又消耗大的东西。
再加上凌显鸿、宿仪芳给的，他们手里的东西相当多。洛晗甚至觉得，等回来后，光倒卖没用完的官方物资就能赚好一笔。
按理，这些符箓应当是管够了。洛晗以为凌清宵手边缺符箓，连忙要把手指上的白玉戒指拔下来：“你的那个戒指还在我这里，你东西不够的话……”
“不必。”凌清宵轻轻按住她的手，说，“我不需要这些。”
“嗯？”洛晗更迷惑了，“你不需要，那还买这么多？”
“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凌清宵说，“符箓、阵盘、丹药等我不太用，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闲置，不如留给你防身。”
洛晗瞪大眼睛，一时竟无言以对。符箓是将别人的法术封存起来借用，阵盘则是将阵法封装成现成的程序，丢出去就能用，都是傻瓜教程。凌清宵剑法双修又精通阵法，那些符箓封存的法术，还不如他随手挽个剑花杀伤力大。他确实，不太需要外物。
需要全套装备的洛晗隐约有被内涵到。
凌清宵需要的符箓量太大了，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侍者，都出去了好一会才把凌清宵要的东西找全。侍者把整理好的符箓放在储物袋中，递给凌清宵：“凌二公子，您要的符纸都在里面，逃遁符为您准备了千里、万里、十万里三种跨度，万里逃遁符有两种，一种是定向遁走，一种可以隐匿气息。您看还需要什么？”
东市侍者果然身经百战，自动把逃遁符的配置调整成最适合小辈保命的。凌清宵还算满意，点头道：“可以了。结账吧。”
凌清宵递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侍者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接过令牌走了。洛晗刚刚得知这些都是给她买的，此刻再听到里面有这么多逃遁符，内心感情一时有点复杂：“我不至于需要这么多逃命符箓吧。”
怎么不至于。当然，这种话不能说出来，凌清宵照顾幼崽脆弱的内心，说：“有备无患，虽然用不上，但是留着总没坏处。”
这个理由听起来就顺耳许多，洛晗默默接受了。凌清宵清点无误后，把储物袋递给洛晗。洛晗看都不看，随手扔到储物戒指中。
凌清宵眉尖跳了跳，终于忍不住了：“你就这样放东西？”
洛晗也被问的一怔，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然呢？”
凌清宵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你把你的私人物品另外存放，把对战时要用到的东西给我。”
洛晗奇怪地看了凌清宵一眼，然后从左右手上分别拔下两个戒指。这两个戒指便是天宫发的白玉戒指，储物戒指中可以存放储物袋，凌显鸿、宿仪芳等人给她的储物袋，还有这段时间添置的东西，全部被洛晗塞在里面。
洛晗脖子里有一个叶子吊坠，这个是刚穿越时菩提树给她的，里面放着许多灵液、灵药、法宝。这些是她的底牌，洛晗不打算现于人前，连着叶子吊坠也尽可能不用。正好天宫发了储物戒指，就被洛晗当做储物工具了。
凌清宵接过储物戒指后神识粗粗一扫，看到里面储物袋一个堆一个，书籍、灵药、法器混着放在一起，浑身上下都开始难受。凌清宵神识强大，只过了小一会儿，他就将戒指重新放回洛晗面前。
洛晗将信将疑地接过来，这次神识探进去后，她险些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东西。
只见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格中，洛晗印象中并没有这些木格，想必是凌清宵的手笔了。其中法器、符箓、书籍、灵药、阵盘等按大类分别放在不同的架子上，每个类别内部又按功能不同整齐地排列着，甚至连玉瓶的高度都是从上到下递减的。
强迫症真的是一种很倔强的病。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东西确实好找了很多，而且所有东西合并后再分类，明显利用效率会高很多。洛晗将戒指重新带回手指，一个戒指放生活相关，另一个放修炼相关，菩提叶吊坠放保命之物，功能倒也非常明确。
他们这里话说完后，侍者也回来了。凌清宵收回令牌，两人在侍者温柔的道别声中出门。
出来后，洛晗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璇玑阁。”凌清宵说，“你还需要几样防御法器。”
洛晗默了一下，片刻后幽幽道：“你刚才整理我的储物戒指，应该看到了，我已经有很多防御法器。”
准确的说，洛晗所有法器，都是用来防御保命的。
刚穿越那会，菩提树、玄龟等给她塞了不少防御法宝，尤其菩提树，生怕洛晗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保命灵药就和糖豆一样给她塞。等到了这个时空后，洛晗自己怕死，动不动就买一两样防御法物，钟山众人见了洛晗，不知道他们到底从洛晗身上得到了什么信息，一个个全给她送防御逃命的东西。就连凌显鸿和宿仪芳三天前给她的践行礼，一个琉璃印一个双星绫，也是偏向防御的。
洛晗对苟的渴望，已经这样明显了吗？
但是就这样，凌清宵依然觉得不够。他说：“还是差些火候。何况，你也不能没有攻击法器。”
洛晗无奈同意了。璇玑阁和他们刚刚出来的符箓店相距不远，只需要穿过一条街。这点距离走过去就好，洛晗走到半路，眼睛忽然被路边一座华丽的楼阁吸引住了。
这家店门口站着两个漂亮的仙侍，她们每走一步地上都会浮现一朵精致的莲花，隐隐还会传来莲花的清香。这还不止，她们的发簪上竟然会悠悠地飘落花瓣，随便一动，自带落花特效。
又浮夸又玛丽苏。洛晗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她好奇地问凌清宵：“那是什么？”
凌清宵只是瞥了一眼，语气淡淡：“仪鸾阁，似乎是做法衣和首饰的。华而不实，没什么用处。”
洛晗抿唇，不舍地往那个方向瞄：“是吗？”
凌清宵低头看了洛晗一眼，又回头望向那家花里胡哨的法衣店，顿了一下，改口道：“虽然外观有些夸张，但是听同门说，防御效果尚可。正好你还缺少防御型的法物，不如进去看看？”
“好啊！”洛晗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她说完后有些尴尬，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并不是喜欢，我就是看看。”
凌清宵静静点头，十分配合：“那走吧。”
洛晗嘴里说着只是看看，可是等她扎进仪鸾阁后，眼睛都看花了。以洛晗一个成熟的灵魂看来，仪鸾阁的衣服，太幼稚了。
比如会在身后拖出七彩虹光的长裙，比如心情好会掉落金色水晶、心情不好就掉落蓝色水晶的云肩，比如风一吹来就会散发香气、发出乐声的披帛，比如走路时会随着节奏落下花瓣的飘带……总而言之，非常玛丽苏，非常幼稚。
穿着像彩虹一样的七彩长裙，眼睛又大又温柔的仙侍姐姐笑着看向洛晗：“姑娘，你身材好气质也好，无论穿哪一条都会好看。你要试试吗？”
洛晗坚决推辞：“太夸张了，我不是这么浮夸的人。”
凌清宵站在一边，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还得以一种平静理智的语气，说：“仙界法衣多有阵法，这种并不算夸张。”
洛晗瞪大眼睛看凌清宵：“真的？”
凌清宵清清淡淡，仿佛在谈什么学术问题般点头：“真的。”
洛晗立马就被说动了。她抱了一大堆衣服进里面试，仪鸾阁给顾客准备了大而豪华的试衣间，还立了一块巨大的水镜。站在镜子前，可以三百六十度查看穿衣效果。
洛晗此刻站在镜子前，看到她的裙角拖出彩虹一样的光芒，清风徐来，她的身上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背景里隐隐有美妙的仙乐声响起。随着她走路，上空不断落下粉红色的花瓣。
似乎察觉到此刻洛晗的心情变化，她上半身的云肩变成金色，吊坠处落下碎金般的水晶光点。洛晗尝试着转了个圈，亮晶晶的星点和七彩虹光落在一起，仿佛某种高贵的会员皮肤，身周还悠悠飘荡着花瓣。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具象化的玛丽苏。她要是穿着这身衣服出去打架，凌清宵会不会立刻把她踢出队伍，并且彻底撕毁一千年的约定？
&#183;
凌清宵站在外面等洛晗，他风姿瞩目，自从他站在这里后，仪鸾阁的客流量突然暴增三倍，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偷偷看他。就连店里的仙侍，也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偷觑凌清宵。
洛晗换衣服的时间有些久，凌清宵没有露出不耐烦，依然安静地等着。众多女子看到凌清宵并无女伴，一个个蠢蠢欲动。最后，一个颇有姿色的仙子壮着胆子凑上来，问：“这位公子，小女花昔颜，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凌清宵不太想搭理陌生人，何况还是一个脑子不太好的陌生人。这种风格的店，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来的？
凌清宵语气淡淡的，说：“不是。我在等人。”
凌清宵太冷淡了，女子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顿时被打散。她本来想退缩，可是看着凌清宵那张脸，还是再次鼓足勇气，问道：“那我可以和你交换传讯符吗……”
女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叹声，连凌清宵的目光也转移过去了。女子心里不高兴，也回头看过去。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哗众取宠，抢她的风头。
花昔颜回过头，第一眼看到一个被冰霜笼罩住的身影。那抹倩影纤细高挑，美而清贵，竟让人莫名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随后，花昔颜才看清，原来只是一个女子在试衣服。那个女子穿着一套白色衣裙，全身大片都是白色，唯有在衣领、袖口、裙裾等处绣着蓝紫色的冰雪花纹。她走动时，衣摆、裙角会落下冷色系的霜雪，还不等飘到地上，雪花就消散了。
质本洁来还洁去，仪鸾阁的衣服本来是带着些华而不实的浮夸风的，但是这一套穿在她身上，美丽清新，一切都恰到好处。只是可惜她脸上罩了面纱，只能看到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其余面容无缘窥见。
花昔颜有些遗憾，她刚才还抱有敌意，可是等看到出来的女子后，她心中再无一丝攀比之意。这样的美人，便是花昔颜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心生倾慕，更何况男子呢？
花昔颜看到凌清宵朝洛晗走去，轻轻呀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凌清宵要等的人，难怪。
花昔颜不敢再自讨没趣，趁没人注意赶紧离开了。
洛晗只是换了身衣服，没想到走出来后，所有人都在看她。洛晗被吓了一跳，以为衣服有什么问题。正好这时凌清宵走来，洛晗赶紧低声问凌清宵：“怎么了？这套不好看吗？”
“没有。”凌清宵看着她，目光中是纯然的赞赏，“很好看。”
凌清宵这话发自真心，并不是糊弄她。凌清宵既有强迫症又有洁癖，不喜欢杂乱，所以他所有的东西都是清一色的白。但他并不是只喜欢白色，洛晗这一身衣服花纹和飘雪都点缀的浑然天成，其实，还挺符合凌清宵的审美的。
“真的？”洛晗将信将疑，“那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凌清宵接过幕篱，重新扣在洛晗头上，仔细地将纱拢好：“现在就没有了。”
凌清宵本来就是清冷貌美型，洛晗虽然没有露出全容，但是一双眼睛好看的出奇，覆上面纱后不减其色，更添神秘。她的衣服还轻轻落着霜雪，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回风流雪，杀伤力惊人。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们两人杀到了。仪鸾阁中许久没人说话，过了一会，负责招待他们的仙侍才反应过来，赞道：“姑娘好眼光，姑娘穿着真好看。”
仙侍这话说的真心实意，这款是他们店新推出的衣服，本来销量平平无奇，可是被洛晗穿出来后，仙侍这个卖衣服的人都被惊艳了。看店中其他女子的表现，仙侍敢保证，很快，这就会是他们店的爆款。
甚至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席卷同种风格的衣服，说不定还会成为潮流。
洛晗得知自己并没有翻车，很是松了口气。洛晗对身上这套衣服也十分满意，她都不舍得换，当场拍板要买。
凌清宵见她只带了一件出来，问：“其他几件呢？刚才，你看着还挺喜欢的。”
“哪有。”洛晗义正言辞地为自己正名，“太浮夸了，我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真的。唯独这一件看着清冷高雅，我就穿着试试。”
凌清宵眉梢轻轻动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配合地点头道：“我知道。”
很快，仙侍就把储物袋和令牌送回来了。东市出入的人非富即贵，为了安全，东市结账普遍都送储物袋。店家直接把东西打包在储物袋中，然后把印着自己家标识的储物袋递给主顾，这样一来，外人并不知道主顾买了什么，店铺也能变相地宣传自己，既安全又快速。
仙侍把储物袋递给洛晗，她看着洛晗身上的衣服，艳羡道：“姑娘只要这四件吗？我们店还有其他款式，姑娘要看看吗？”
四件？洛晗刚刚不是说只拿了身上这一件吗？
洛晗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凌清宵惊讶，随即了然，体贴地没有问。
虽然他看着还平平淡淡的，但是凌清宵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下。

第32章 拍卖
洛晗的笑容逐渐僵硬。她以为, 只要她偷偷把衣服放在储物袋里, 凌清宵就不会知道。随后仙侍拿着她的卡结账, 等事后洛晗把消费记录一删, 这件事就从没有发生过。但是为什么，仙侍问了出来？
她刚刚才说了自己只拿一件, 结果一眨眼就翻车。洛晗感觉到凌清宵看了她一眼，随后虽然没说话，但是洛晗总觉得他在忍笑。
人间不值得, 真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值得她留恋了。
仙侍本意是招揽生意，没想到说出来后, 气氛莫名尴尬起来。仙侍意识到不对，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带着些慌张问：“小仙嘴拙, 是不是冒犯了两位仙长？”
“无妨。”凌清宵抬手, 示意仙侍不必惊慌。他是个很冷淡的人, 但是冷归冷，对着侍者、小兵等人却从不会呼呼喝喝。即便是对着一个陌生的、地位不如他的人，他也会听对方说完后, 再接话。
凌清宵安抚了仙侍后，看向洛晗时，心中虽然觉得好笑，但是也没有再表现出来，而是一派清冷沉着。他站起身, 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说：“接下来还要去看法器，时间不多了，我们走吧。”
洛晗点头，顺着这个台阶，飞快地跑下来。
两人这次出来后没有再拐入其他地方，径直去了璇玑阁。璇玑阁是一座高达三层的华丽楼阁，占地广阔，位置绝佳，客流从早到晚从不会断绝，是天照城最出名的法器店。
这种地方的跑堂最识眼力劲，凌清宵和洛晗才刚刚走近，就立刻有文质彬彬的侍者走过来，热情又不失冒犯地招待他们：“凌二公子，好久不见您来了。这位姑娘是第一次来璇玑阁吧？小仙还不曾见过，初次见面，若小仙有不周到之处，请姑娘海涵。”
洛晗真实地感受到什么叫宾至如归，什么叫如沐春风。他们在俊俏侍者的陪同下跨过门槛，才一进门，洛晗就看到了熟人。
凌重煜和云梦菡也在璇玑阁挑看法器，看样子，是凌重煜陪着云梦菡来挑选。璇玑阁占地广阔，随着楼层增高，法器越来越高档，价钱也越来越贵。云梦菡修为有限，她能使用的法器是最基础的，全放在第一层。
此刻云梦菡随着侍者的讲解，正一样样看法器。云梦菡听到身后有动静，无意间回头，竟然看到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云梦菡愣住了，凌重煜见云梦菡的神态不对劲，也跟着回头，恰巧和凌清宵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随后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对面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而云梦菡看着凌清宵，有些失神。
自从那次在乾阳门惊鸿一瞥后，云梦菡再也没见过凌清宵。云梦菡最开始还有些隐晦的期待，但是连着扑空好几天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凌清宵，确实不是在等她。她实在太过自作多情了，那天凌清宵等待的人，想必是洛晗吧。
不知道后来，他们约定的时间到底是提前了还是推后了，反正之后，云梦菡再也没有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看到过凌清宵。
其实门内每日都能听到二公子的消息，可是，那些都和云梦菡无关了。她知道凌清宵每日上午在飞云台练习法术，下午在藏书阁，风雨无阻，朝夕不改，准时的让钟山众多弟子羞愧欲死。而凌清宵身边，总会有另一个带着幕篱的女子出现。
关于这位女子的身份，门内众说纷纭。众人打听了许久，无人知道她的真容和身份，只知道她姓洛。还是这次公布排名，名单上出现“洛晗”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众人才知道，原来，她单名一个晗字。
有人说洛晗是某个家族的大小姐，欲和钟山联姻，因为大少爷要和宿表小姐亲上加亲，所以这桩婚事只能落在二公子身上。二公子迫于家族压力，才时刻带着洛晗。
还有人说这位女子对二公子有救命之恩，挟恩求报；最离谱的说法甚至说洛晗是天庭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女，这其中涉及一些官场交易、灰色利益，二公子接到了大人物的任命，才贴身保护着她。
云梦菡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比如洛晗长得极其好看，她幕篱不离身并不是貌丑、不方便见人、私生女不能见光等原因，就是单纯的，太好看了。
但是云梦菡又仿佛没多知道什么，比如云梦菡就不知，洛晗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出现在凌清宵身边。家族联姻，救命恩人，私生女，每种传闻套入洛晗身上，好像都解释的通。
今天云梦菡从同门师姐口中才得知自己竟然被选为参战之人，她先前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中，故而什么都没准备。现在突然得知她要去西洱弥海镇压混元兽，而且两日后就要出发，顿时慌了神。而这时凌重煜发来传讯符，主动说要带她挑法器，这对云梦菡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云梦菡立即同意了。
其实云梦菡早就该换法器了，先前猰貐作乱的那一天，凌重煜就答应了陪云梦菡挑法器，只不过他们还没有下山，凌重煜就被宿饮月叫走了。后来云梦菡在大门口遇到了猰貐，她被猰貐打伤，后面跟着养伤、冷战等一系列事情，买法器彻底被耽搁下来。
凌重煜在她慌不择路时伸来援手，让云梦菡非常感激，以致于她都忘了，这其实是凌重煜早就答应好的事情。
云梦菡更不会知道，她突然被抽走参战，也是凌重煜的手笔。
凌重煜带着云梦菡直接到了最大最繁华的璇玑阁，之后就叫来侍者，让侍者给云梦菡介绍法器，云梦菡看上了哪样，他来付钱就是。
云梦菡艰难地分辨着每一样法器优劣之处，还要判断那一样更适合她。她其实不太擅长这些，她的原型是草木，天生反应慢，记性差，让她记住这么多法器的特点和差别，其实有些难。但是凌重煜把她丢给侍者后就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再管她了。
云梦菡没法，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来。这时候，她心里不期然想起凌清宵。如果今日在场的是二公子，他决不会如此。
他决不会如此，那他会怎么样呢？云梦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正在想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来。她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想象中那个人，白衣如雪，纤尘不染，拾阶而来。
云梦菡愣住了。她的视线完全无法注意到别人，还是凌清宵回身让了一下，云梦菡才注意到洛晗也在凌清宵身边。
云梦菡心里若有若无的泡沫顿时冷了下去。她意识到，联姻，救命恩人，高位交易，或许每一个都是真的。
云梦菡明明知道此刻她应该收回视线，专注于自己的法器，不要在众人面前落了笑话，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她注意到他们两人并肩从外面走来，并不像是偶遇，而像是一早就约好共同逛街。洛晗身上还换了套衣服，看样式是仪鸾阁的，莫非，二公子还陪着洛晗试衣服？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云梦菡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二公子什么时候会做这样浪费时间的事情？但是各式各样的细节不断地刺进她的眼睛里，闹嚷嚷提醒着她，这是真的。
“姑娘？”侍者低声呼唤，云梦菡倏地回神，才发现她竟然一直盯着门口，许久没有动弹。而这时，门槛处哪里还有人。
云梦菡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注意力，不敢去看凌重煜的脸色，低头听侍者继续介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仙者听力太好的缘故，大堂另一边的动静不断地传过来。云梦菡听到一个如浮冰碎玉般的声音响起：“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法器？”
“我也不知道。”
“那喜欢什么样的武器，刀枪剑戟，斧钺勾叉，或者是鞭、锏、绫？”
洛晗思考了一会，还是摇头：“我都没学过，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擅长什么。不过我想试试剑。”
洛晗虽然毫无习武基础，但如果有机会，她第一个要学的一定是剑。尤其是洛晗亲眼见过凌清宵执剑的气势，对剑法更加神往。
剑是众兵之王，凌清宵自己就用剑，对于洛晗的这个要求自然无有不应。他点头应下，说：“好。但是剑法非一日之功，在你学成之前还是得靠其他法器。”
这就涉及到洛晗盲区了，洛晗茫然，凌清宵见状说道：“你适合远战型的，打打杀杀不适合你。”
侍者站在一边，但是凌清宵都不需要侍者介绍，就准确地带洛晗走到一片区域：“看看这些，你对哪个有兴趣？”
这个柜台展示的都是一些远攻型武器，比如鞭子、弓箭等。洛晗一样样看过去，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只需要问凌清宵，就能最全面的评价。
凌清宵虽然性情冷淡，但是观察却很细微。他其实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有时候洛晗都没想清楚自己想问什么，凌清宵就点出来了。
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安心极了。侍者跟在他们两人身后，他本应当负责给顾客答疑解惑，可是听到凌清宵的话后，侍者彻底放弃了解说，反而拿出一枚玉简，悄悄将凌清宵的点评记下。
云梦菡听着另一边凌清宵低声给洛晗解释，耐心细致地为她比对各个法器的优劣，再看看自己这里，陡然泄气。
猰貐作乱那天，云梦菡明明邀请凌清宵陪她一起看法器，可是凌清宵拒绝了。云梦菡本以为这是凌清宵生性疏离，不喜欢麻烦，现在她终于知道，凌清宵只是不喜欢被她麻烦。
得到的时候有恃无恐，从不觉得珍惜，直到失去，才惊觉她曾经拥有着怎样的特权。
云梦菡情绪低落，凌重煜心情也不怎么好。他为了省事，直接带着云梦菡来了最大的法器楼，结果正好在这里撞到凌清宵。自从那两人出现后，云梦菡神魂不属，频频走神，店里的人也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两人身上。仅说给凌重煜和云梦菡领路的侍者，就已经悄悄往凌清宵的方向看了好几次。要不是顾忌着凌重煜还在，恐怕这个侍者早就跑了。
毕竟行家点评和他们这些死记硬背的套话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能学到些许精髓，以后业绩提成指不定能提高多少。
凌重煜看着他们这一个个心无所属的样子十分烦躁，他不悦地咳嗽了一声，侍者回神，连忙弯腰请罪。
“大公子恕罪，小仙疏忽了。”
凌重煜不耐烦道：“行了，下去吧。”
侍者嘴唇微动，想要为自己辩解，最终不敢多说，行了个礼后丧着脸离开了。等侍者走后，凌重煜清了清嗓子，对云梦菡说：“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云梦菡茫然：“我问你什么？”
凌重煜被噎住，他不甘心风头被凌清宵抢走，所以让云梦菡也提问。云梦菡反问他后，凌重煜还觉得奇怪，什么为什么，他想要展示自己的学识，云梦菡提问就是了，为什么要犹豫？
凌重煜心里暗叹，云梦菡还是不够聪明，到底出身低，礼仪和反应都跟不上。凌重煜忽然飞快地划过一个念头，若是将来立云梦菡为正妻，她真的撑得起钟山主母的架子吗？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凌重煜压下，心想时间还长，现在不急着做决定，大可一边走一边看。他想完后，没有再询问云梦菡的意见，而是直接为云梦菡做了决定：“这个不错，可远可近，杀伤力大，适合你防身。”
云梦菡往凌重煜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凌重煜指的是一个重兵器，云梦菡力气小反应也慢，根本不喜欢重兵。
这个法器并不适合她，只是适合凌重煜而已。
凌重煜是天之骄子，从小生长在聚光灯下，对他来说，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恐怕才比较难吧。
他从来不会关心云梦菡的想法，也不会在意云梦菡到底想要什么。这样一个重兵器，云梦菡要怎么用？
云梦菡不答话，他们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这边安静了，另一个方向的动静就愈发明显。
凌清宵路过一个柜台时，一眼看中了一套针。他不动声色，让侍者把东西取出来。
侍者看到，犹豫道：“二公子，实话和您说，这套法器是炼废了的。只可惜材料是上好的寒冰铁精，掌柜实在不舍得扔掉，才放在这里当处理品。小店不敢拿次品糊弄您，您不妨再看看其他？”
洛晗也跟过来看，悄悄给凌清宵传音：“怎么了？”
“这套针应当是炼器师失误了，针尖收得很细，可是最后加火时出了问题，没法容纳灵气。”
洛晗点头，传音道：“看来璇玑阁做买卖很地道，刚才侍者也说了这是次品，没有故意糊弄你。”
凌清宵见洛晗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只能用传音术说的更明白一点：“没有办法容纳灵气，从一个角度，就是使用时灵气波动很小。”
“所以？”
“适合当暗器。”
洛晗一下子明白了，对啊，这套针又细又长，锋利尖锐，最难得的是使用时灵气波动小。若是偷袭时，用这样的寒针悄悄接近对手，简直是防不胜防。
洛晗这回看向凌清宵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真是静水流深，真人不露相，谁能想到，反而是看起来最光风霁月的凌清宵对偷袭这样有心得呢。
洛晗默默对凌清宵竖起拇指，凌清宵压住她的手，低声道：“别闹。”
说完后，他看向侍者，语气依然平淡从容，听不出一点端倪：“我知道。刚才那件遁甲，以及这套针，一起包起来吧。”
侍者见状有些过意不去，他到后面和掌柜商量了一会，一会后，掌柜亲自出来对凌清宵说：“二公子，感谢您支持我们璇玑阁的生意。小仙不敢收您次品的钱，这样吧，这套寒冰针，就当赠品附送给您。”
凌清宵点头，道：“有劳。”
洛晗看看对凌清宵千恩万谢、感激非常的掌柜，再看看一脸风轻云淡的凌清宵，觉得古话诚不欺我，人不可貌相啊。
等掌柜拿着令牌走后，洛晗一边感慨，一边凑过去问：“那剑呢？还买吗？”
“不必。你先用最基础的灵剑练练手，等从弥海回来后，我来准备。”
洛晗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你还会炼器？”
“学过。但没怎么练习，不算精通。”
洛晗点头，凌清宵说不算精通，那就是了如指掌。就像他先前说自己对阵法只通皮毛，事实上，他连神域的天然阵法都能破解。
学霸的谦虚，她懂。
他们这里三言两语敲定了结果，甚至连下一把佩剑都有着落了。凌清宵和洛晗的声音不算大，传过来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但是奇怪的，凌重煜和云梦菡都注意到了。
凌重煜听到，轻轻嗤了一声。他虽然没说，但显然是看不上凌清宵用次品将就的行径。凌重煜心里生出倨傲，当即对着云梦菡说：“你喜欢什么尽可提出来，不要在意价钱，无论多贵都不是问题。”
周围的人听到都对云梦菡投来羡慕的目光，云梦菡垂下眼睛，不知为何，并不觉得快乐。
明明以前凌重煜送她昂贵的礼物，她是很高兴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云梦菡始终无法投入。
可能是因为他们俩太久不见有些生疏，可能是因为云梦菡还在介意宿饮月的事，也可能，是因为不远处的另一对人。
凌重煜的话听起来很大方，可是凌重煜并不差钱，这几千灵石对他来说就是一天的零花钱。然而凌清宵，却亲自陪洛晗挑选法器，回来后还要帮她铸剑。
孰轻孰重，哪个用心哪个敷衍，其实还挺明显的。
洛晗和凌清宵等着侍者结账，这时候璇玑阁又进来一对客人，他们俩一边走一边谈论：“你买到拍卖会的入场令牌了吗？听说今天晚上的拍卖会有鹤灵兰。”
“没有。”对方也唉声叹气，“本来是可以拿到的，但是正巧碰上钟山出征，那些弟子全下山来参加拍卖会，入场令牌被炒成三倍，我哪里买得起。”
两人一边说一边感叹修行不易，处处都离不开灵石。凌重煜听到鹤灵兰的名字吃了一惊，立刻停止了说话，转身看向说话的人：“道友，你刚才说拍卖会有鹤灵兰，此话可当真？”
洛晗和凌清宵正等着侍者送储物袋回来，此刻，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鹤灵兰？
客人似乎没料到会被人叫住，有些警惕地望着凌重煜：“你想做什么？”
“道友勿要误会。”凌重煜随意抱拳，说，“我的表妹经脉受损，无法修炼，急需鹤灵兰重塑经脉。如果这个消息是真，我必有重谢。”
“不用了。”修仙之人警惕心都重，那位客人拒绝了凌重煜的谢礼，远远站着说道，“反正我也没有拍卖会令牌，告诉你也无妨。不瞒你说，这是我从黑市听来的消息，是真是假我也不知。不过碧云秘境今年现世，应当是真的吧。”
原来是黑市出来的，难怪。凌重煜点头，再次一抱拳：“多谢。”
洛晗本来心情就很一言难尽，听到碧云秘境的名字，她的心情更微妙了。
碧云秘境的鹤灵兰？可是碧云秘境那十株鹤灵兰，不都在洛晗手上吗？

第33章 真假
这时侍者把打包好的储物袋和令牌送回来了, 凌清宵神色平静地收好东西, 示意洛晗可以走了。
好吧, 洛晗也无意多说, 两个鹤灵兰的实际拥有者面不改色地往外走。他们出门时，还听到男主和女主疑似在吵架。
“你要鹤灵兰做什么？你既然这样惦记她, 何必陪我出来浪费功夫，赶紧回去陪着你的表妹好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这是凌重煜的声音，“她是我的表妹, 对我而言如同亲妹妹一样。她受了伤，我岂能置之不理？”
“受伤？好，那我不敢耽误大公子的时间了, 你回去照顾你的表妹吧。”
洛晗在心里啧了一声，迈出门槛。有璇玑阁的结界挡着, 屋里的声音彻底听不到了。
等走到无人之处后, 洛晗悄悄拉凌清宵的袖子：“你说, 他们说的鹤灵兰, 是真的吗？”
凌清宵觉得不是，但是没有取证之前，他不会轻下结论。凌清宵说：“都有可能。我不知道叶梓楠那边的情况, 也可能是从他那边流传出来的。”
“好吧。”洛晗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传讯符，利索地发了个消息出去，“是与不是，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钟山和云州相隔遥远，传讯符要好一会才会回来。此刻日头已经西斜, 等太阳落山后，拍卖会就开始了。
中间这段时间无事可干，在洛晗的强烈要求下，凌清宵陪着她去吃饭。等消磨到天色渐暗，洛晗和凌清宵起身，准备动身去拍卖会。
他们两人出门，慢慢往拍卖会的方向走。因为此刻所有参会人都在往一个地方汇聚，半路中，洛晗又和熟人相见了。
看来凌重煜和云梦菡是真的吵架了，现在已经不见云梦菡的身影，只剩下凌重煜一人。凌重煜脸色不太好，看到他们，立刻大步走来。
洛晗直觉来者不善，果然，凌重煜走近后，连开场话都懒得说，直接就道：“鹤灵兰我势在必得。我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碧云秘境我已经让了你们一次，这是我的底线，这次绝不轻饶。你们最好不要试探我的耐心。”
洛晗懵了一下，这是什么恶俗的霸道王爷台词。洛晗被尬得头皮发麻，她有些无语，说：“别的不提，先纠正你一个错误。碧云秘境的鹤灵兰是我们凭实力拿的。你抢不过，就说是让给我们的，未免有些无耻吧？”
凌重煜轻嗤了一声，最后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你们好自为之。若不然，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凌重煜都不等他们回话，就大步走了回去。其气势如虹，步伐霸道，十分有王者风范。
洛晗都气笑了：“本来不打算做亏心事，你这么一说，我不做点什么，简直是对不起你。”
洛晗原本还在想鹤灵兰很大可能是假的，她要不要提醒凌重煜一声。现在，呵，提醒个鬼，她要让男主好好感受一下社会的温柔抚摸。
洛晗被气到了，凌清宵却依然波澜不惊。他见洛晗耿耿于怀的样子，低声道：“不要为无关之人消耗感情。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洛晗点点头，拍卖会的入口已经在不远处，进场还需要做些乔装，他们确实该走了。
洛晗刚刚动了两步，天边忽然飞来一道传讯符。洛晗看着上面的红色的朱雀族标志，由衷感慨：“来的真巧。再晚来一步，我们就进去了。”
洛晗把传讯符收起，凌清宵见状挑眉：“你竟然不看？”
“急什么。”洛晗这回十分耐得住性子，说，“惊喜要慢慢揭开。走吧，我们先入场。”
为了安全起见，进出拍卖会最好做些伪装，连声音也要改变。但是却不能在街上就戴斗篷，那样反而更明显。
好在天照城的拍卖会流程已经成熟，设了专门的暗廊。洛晗第一次来并不清楚，她刚一进门，都没有防备，眼前就陷入一片漆黑。
洛晗吓了一跳，她本能地想寻找墙壁或者扶手，她的手才刚刚一动，就被另一只手按住。
“无妨。”隔着黑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我在。”
这个地方仿佛设了特殊的阵法，既隔绝视线又隔绝神识，站在其中仿佛变成一个聋子瞎子般。洛晗本来应该紧张的，但是她的身边一直萦绕着一股清冷纯粹的冰灵气，洛晗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仿佛只要有凌清宵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紧。
洛晗安了心，按照之前凌清宵说的，拿出斗篷戴好，又在脸上扣上面具，把面容身形牢牢遮住。等洛晗整理好后，凌清宵的声音如掐点般响起：“走吧。”
洛晗跟着凌清宵出门，这种拍卖会的暗廊都是随机传送的，入口随机，出口也随机，带上黑斗篷后，连侍者也不知道来客是谁。
等一会出去时同样会经过暗廊，只需要把斗篷掀掉，就能便装混入外面的人群中，无声无息，滴水不漏。
走出暗廊后，眼前豁然大亮。会场足有三层高，最中间是开阔的平台，四周绕了三层包厢，越往上包厢的装饰越穷奢极欲。最上方的水晶灯用顶级冰晶打造而成，晶莹剔透，富丽堂皇，外面明明已经夜幕，这里却还亮的如同白昼一般。
衣着讲究的侍者正在过道中穿梭。侍者有男有女，各个年轻貌美。一个侍者发现来了新客人，立刻迎上来：“两位贵客好。请贵客出示令牌。”
凌清宵拿出自己的入场令牌，侍者一看，马上毕恭毕敬地把他们引到最高层：“两位请随我来。”
拍卖会的入场令牌是不记名的，可是对应的包厢却是固定的。洛晗直接走上第三层，三楼全是贵宾包厢，摆设和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连灵气都比楼下浓郁许多。
洛晗和凌清宵进门后，侍者为他们递上一本精致的名册，恭声道：“这是我们这次拍卖会的拍卖物品名单和介绍，小仙就在门外，若是两位有吩咐，随时召唤小仙即可。”
侍者说完后，十分懂这些大人物的避讳，很快就退出包厢。等他走后，洛晗确实松了口气。
凌清宵开启了包厢中的阵法，用神识检查过后，才说：“可以了。”
洛晗把斗篷和面具摘开。包厢内部设立了阵法，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所以露出真容也没关系。洛晗难得能不戴幕篱自由行动，她坐到窗边，好奇地朝下张望：“一会，拍卖会就在下面举行？”
“嗯。”凌清宵应了一声，拿起名册慢慢翻看。洛晗朝楼下望去，从高处看，一楼的拍卖舞台十分阔气，看台下摆放了许多单椅，这些位置是不记名的，先到先得，自由落座。但是这些座位暴露在外，不够安全，视角也不好，是最便宜的门票对应的座位区。
相比之下，两边的包厢就要舒服很多，有独立空间，不会暴露身份，观看视野还好，所以越往上的包厢越贵，装饰也越奢华。
洛晗张望的功夫，楼下的座位已经林林落落坐满了，其他楼层的包厢门口也大多站了侍者。侍者守在门外，就说明里面已经有人了。
人来的差不多了，看来，拍卖会快要开始了。
洛晗想起刚才的事，转身问凌清宵：“鹤灵兰在第几个？”
“第七个。”
洛晗应了一声，问：“确定是碧云秘境流传出来的吗？”
凌清宵将鹤灵兰的文字介绍化形，空中立刻出现一个立体的鹤灵兰虚形，下面浮动着文字介绍。
名册上介绍，这株鹤灵兰是碧云秘境出产，拍卖会花了大力气，从一位碧云秘境的探险者手中高价收购。这次碧云秘境现世时间比往常短了很多，出产也极少，本来许多人都等着这次的鹤灵兰，结果却空手而归，连许多大家族派出去的队伍也一无所获。
碧云秘境中的鹤灵兰越来越难寻了，因是如此，鹤灵兰在黑市上的价钱一夜暴涨。这次拍卖会放出去鹤灵兰的消息后，不少人专程为了鹤灵兰，不远万里奔赴天照城。
拍卖会的名册上好生烘托了一番今年鹤灵兰多么难寻，他们手上的这一株多么珍贵。洛晗看完后，许久说不出话来。
洛晗明知道这里没人听得见，但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悄悄问凌清宵：“原来鹤灵兰这么难寻的吗？”
“自然。若不是为了鹤灵兰，叶梓楠身为朱雀云州王世子，何至于跨越大半个天界，专程去碧云秘境一趟。”凌清宵说完，一眼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不等她说话就堵死了洛晗倒卖鹤灵兰的心，“不行，太危险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鹤灵兰，每一株的来路去处都会被他们揪出来。没必要为了区区灵石冒风险，你自己留着，就算真的想出手，也等再过几年，风头彻底平息了再做打算。”
洛晗点头应下。其实她也知道危险，并不打算真的出手。除了在极北之地时撞上了凌重煜，他们采其他几株鹤灵兰时，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只要他们三个人不说，没人知道洛晗手里有这么多鹤灵兰。
极北之地那一株完全可以说凌清宵自己用了，他们采药时，本来就说了要给凌清宵治疗内伤。凌清宵掉下深渊是全天界皆知的事情，他用来疗伤合情合理，以凌清宵的身份实力，恐怕还没人敢不要命地过来追问。
但如果洛晗再偷偷卖出去一株，一旦掀起热潮，难免会有人追根溯源，查到洛晗身上。等到这时，她就没法给自己圆场了。洛晗要如何解释，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鹤灵兰的下落呢？
千万不要低估人心的恶意，到时保不准有人心生歹念，直接出手抢劫，甚至搜魂。
搜魂是一项非常恶毒的邪术，直接侵入对方识海，走马观花一般搜查别人的记忆。大脑是一个人最重要也最脆弱的地方，一旦被侵入识海，搜魂结束之后，此人也成为痴儿了。
洛晗最怕死不过，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何况她现在虽然穷，其实对灵石并没有很强的执念。灵石如同现代的黄金，说白了是一种特殊的矿物，只不过里面储存着纯正的灵气，故而被仙界作为等价物。
洛晗是天道，天地万物在她眼中没有区别。堆积成山的灵石，河边一株小草，林间的一只兔子，于她而言都相同。
都是能量罢了，灵石也只是能量的一种形式。能量在六界以各种形态变化，但是总体守恒。洛晗看到的，就是守恒的能量。
所以对灵石不必强求，平时打尖住店拿得出钱来，足够支撑她在仙界活着，就足矣。
洛晗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她这个天道混的实在太惨了。贫穷，沉默，还要被逼学习。
她纯粹出于好奇，问：“拍卖会可以卖假货吗？”
“在拍卖会，只有买得起和买不起之分，哪有什么可以和不可以。”凌清宵淡淡道，“不过一般不会。拍卖会有专门的鉴宝师，自有一套严格的认证流程。若是买主高价拍回去却发现是假货，岂能不找拍卖会麻烦？就算拍卖会背后都有背景，也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那就说明拍卖会也不知道这株鹤灵兰真假，或者说他们以为是真的。洛晗点点头，问：“如果没有人管，那他们岂不是买卖什么都可以？”
“嗯。天照城严厉打击人口生意，这里的拍卖会已经算是干净的了。若是去其他城市，拍卖会上出现什么都不稀奇。”
洛晗心领神会，悄悄问：“比如鼎炉？”
凌清宵一顿，他刚才说出人口生意后才察觉不妥，后面硬是隐去了细节。没想到他特意绕过，洛晗倒给捅开了。
凌清宵脸色微变，严肃地看向洛晗：“你怎么会知道鼎炉？”
洛晗欲言又止，心想她知道的说不定比凌清宵都多。她正在纠结要怎么应付，外面的水晶灯忽然闪了闪，骤然熄灭。
洛晗一惊，本能地回头去看。
黑暗中，三层楼都安安静静。随后，一束强光从最上方打下来，一位戴着半镂空羽毛面具的男子凭空出现在看台上。
“各位仙子仙长，各位道友小友，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诸位晚上好。欢迎来到拍卖会，我是今天的拍卖师，青羽。”
拍卖师舌灿莲花，声音极具感染力，在他的介绍中，气氛逐渐升温，穹顶的灯光也渐次亮起。
但是这次亮的不是水晶灯，而是一些细碎、朦胧的夜明珠。夜明珠点缀在屋顶、墙壁、走廊各处，宛如夜空中的星辰一般，辽远又神秘。
洛晗忍不住低声和凌清宵交流：“主办方很会啊，这样换了灯光，又安全又有神秘感，太刺激购物欲了。”
洛晗的语气中全是一副“没事了没事了已经翻篇了”的熟稔感，凌清宵无奈地看着她，碍于这里不方便说话，到底忍住了没提。
鼎炉？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幼崽该知道的东西吗？而且洛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凌清宵虽然不言语，但是心里已经在回溯这段时间的人和事。洛晗是来到仙界后才接触这些名词的，这段时间是谁给她灌输了这些？
凌清宵来来回回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既然不是周围人说的，那就是从书里看来的？
可见，还是课业太少了，都有时间看这些闲书。

第34章 灯火
拍卖师在下面一波又一波地煽动气氛, 随着他的话音, 包厢内的光线逐渐变亮, 现在已经恢复成原来的亮度。大堂里面朦胧昏暗, 可是包厢却不受影响。
热场过后，拍卖会就开始了。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拍卖师舌灿莲花般介绍第一样拍卖品，洛晗翻到名册对应那一页，瞧见上面的最低起拍价, 咋舌。
十万下品灵石。
灵石顾名思义，是储存着灵气的石头，是目前仙界传播范围最广的流通货币。灵石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等级, 等级越高，里面储存的灵气越纯粹, 价值也越高。
口语中的灵石, 往往代指下品灵石。灵石每级之间的兑换比例是一千, 然而官方如此定价, 实际上从高到低的兑换是完全不平等的。一块中品灵石可以轻轻松松兑换到一千块下品灵石，但是一千块下品灵石，却换不到中品。这个汇率至少要膨胀到一千二, 才能兑换成功。
至于中品和上品，比率更加夸张。等到了极品灵石，根本没有人出手，有钱都换不到。
一块下品灵石的购买力并不差，如果按灵米的价格来计算, 一块下品灵石足以买十斗米。法器是公认的大额支出项，但是带着五六千下品灵石，已经足够在法器阁中很从容地挑选了。
一开口就要价十万，在洛晗这种还挣扎在生存线的人看来，真的是抢钱。
洛晗觉得高，可是凌清宵听到十万，眼睛眨都不眨。转眼间，外面的价格就飙到三十万，最后以六十五万下品灵石成交。
洛晗反正没钱，围观有钱人的游戏倒也很从容，甚至还能自在地点评：“第一个看起来竞争的并不激烈，没叫几次价，后面都没人跟。”
“一瓶丹药而已，不算什么。”凌清宵说，“前几个只是热场，真正要紧的东西都在后面。”
洛晗一想倒也是，主办方为了多卖钱，必然会把重头戏留在后面，这样众多土豪听完全场，指不定会另外入几样小的。如果一开始就使出杀手锏，到后面就没人了。
果然，后面上台的几样珍贵是珍贵，可是并不到非他不可的程度。洛晗听了一两场后审美疲劳，也开始走神。
直到到了第六件，外面很明显地骚动起来，许多人精神微振，他们都知道，鹤灵兰要上来了。
鹤灵兰作为中场主推，可以说吊够了众人胃口。拍卖师也知道这是重头戏，第六件一下台，他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卖弄口舌，煽动气氛。
而洛晗终于提起劲儿来，她拿出在门口收到的传讯符，激动地拉凌清宵衣袖：“终于到了。你来猜猜，叶梓楠到底写了什么？”
凌清宵眼中露出些笑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洛晗和凌清宵都有猜测，但是没有证实之前，到底不能断言。洛晗打开传讯符，她面前很快浮现出一行字。
“并无。两株都在我手中，并未外传。”
叶梓楠怕传讯符被人劫持，说的十分含糊，并没有透露出鹤灵兰的名字。然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真是一个毫不意外的答案。
主办方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实性，特意说明这是今年碧云秘境出产的，众人听着也觉得合情合理。然而恰恰如此，反而坐实了这是假的。
碧云秘境一共只有十株，其中四株被凌清宵炼化，两株在叶梓楠手里，剩下的四株，现在还躺在洛晗的吊坠里呢。台上放着的这株，到底是哪来的？
天道爸爸官方认证，碧云秘境里只有十株，多的不认。
此刻拍卖师已经叫的嗓子嘶哑，他用力掀开盒子上的红绸，将里面闪闪发光的鹤灵兰展现在众人面前。
“完全成熟、可遇不可求的鹤灵兰！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现在起拍！”
拍卖师话音刚落，叫价声立刻此起彼伏，一眨眼的功夫，就飙到五千中品灵石。
而洛晗悠悠哉哉地靠在椅背上，还煞有其事地和凌清宵点评：“这样看，长得真的很像哎。我也看不出来。”
“听说北海有一种百灵草，样貌和鹤灵兰截然不同，但是它的变异品种却极容易混淆。应当这就是了。”
洛晗叹了一声，又凑过去悄悄问：“你猜，这里面哪个声音是凌重煜？”
凌清宵有些无奈，他回头轻轻瞥了她一眼：“促狭，幸灾乐祸不是君子所为。”
“我猜是这个人，一直加价的这个。押十块灵石，赌不赌？”
凌清宵自然是不会干这种事的。这种行为明明和他的准则相悖，但是他听着洛晗的话，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排斥。
洛晗实在是个活的很快乐的人，她的世界干净敞亮，温暖又积极，她敢为自己争取，也敢为不公平争取。
有光芒，亦有力量。
凌清宵都没有注意他脸上带着笑意。似乎自从遇到洛晗后，笑变成一件越来越容易的事情。
最终凌清宵没有呵止洛晗，而是微微加重了语气，说：“不许压注赌博。小小年纪，不能接触这些。”
最后，鹤灵兰是以九千八百中品灵石成交的，拍下的人正是洛晗刚才打赌的那个声音。
洛晗遗憾地啧了一声：“都怪你不和我赌。我损失了十块灵石。”
“别闹。”
“谁闹了？我很认真的。”洛晗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倚在桌子上，“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下品灵石，喝盏茶的功夫，凌重煜就扔出去九百八十万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洛晗被这个数字刺激到了：“九百八十万！我身上这条裙子才一千。他这次来有补贴吗？这些花的是他的钱吗？”
洛晗说完，以一种寻找认同的心情看向凌清宵。结果她发现凌清宵眼神动都不动，仿佛根本没有被触动的样子。
洛晗心里咯噔一声，她知道，这一刻，她和凌清宵的友谊彻底变质了。
洛晗试探地问：“你觉得，这些是凌重煜的全部身家吗？”
凌清宵听到，有些诧异地望了洛晗一眼：“怎么可能，这才多少。”
这才多少，听听，他说这才多少。
洛晗捂着心口躺在椅子上，平静地告诉自己：“没关系，钱财俱是身外之物，灵石只是能量的一种，我对灵石不感兴趣。”
天道努力在天界打工，勉勉强强维持日常开销的样子。而她身边的人却在一掷千金，还对着九百八十万说出“这才多少”。
心口这个地方，痛。
凌清宵无奈，微微叹气道：“真的不多。”
“我求求你闭嘴吧！”
在洛晗调整心态的时间里，又有两三样被拍走了。鹤灵兰离场后，拍卖会的气氛明显疲软起来，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已经失去兴趣，只等着最后压轴的那一样。
尾声将近，众人的注意力终于回来一些了。拍卖会的名单上写了今日所有拍卖品的名称和介绍，唯独最后一样是空的，可谓卖足了关子。等压轴的东西搬上来时，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叫到破声：“今日最后一件拍卖品，菩提灵液！”
本来疲怠的场子一下子轰燃起来，这一件根本不需要拍卖师解说，在场的人都知道菩提灵液有多么珍贵。
木主生机，而菩提树是万木之主，和菩提有关的东西都可以清心静气，化死为生。菩提灵液更是珍品中的珍品，灵液的治疗效果有多好无需多提，更难得的是灵液中蕴含着梵意，可以克制心魔，化解灾厄。
越到后期，心魔的威力就越大，等到了那个阶段，灵石、资源、天赋、奇遇等全部不重要了，修炼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多少大能叱咤一生，最后却卡在心魔上迟迟无法勘破，无奈坐化。所有能克制心魔的东西，即便只是一丁点效用，都够无数大人物抢破头颅。
拍卖师揭晓压轴之物后，果然全场气氛骤变，他没怎么解说，单刀直入地拿起拍卖槌，说道：“三滴菩提灵液，起拍价十万中品灵石，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就有人叫价“三十万中品灵石。”第一次叫价，就翻了三番，然后场中连片刻的安静都没有，前面的声音才刚刚落下，就有人毫不犹豫地跟拍：“五十万中品灵石。”
外面的叫价此起彼伏，唯有洛晗感觉到些许不对劲：“这个灵液……”
是她想的那个灵液吗？
凌清宵轻轻点头：“没错。”
洛晗怔了许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三滴灵液就叫价五十万中品灵石，那我把那么多瓶灵液当水喝？”
洛晗重新躺回椅背上，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彻底自闭。凌清宵见她这个样子，轻声道：“好了，不是什么大事。自己用才是最好的。”
“不好！”洛晗心底的泪逆流成河，“我那不是用，是喝！如果我知道它那么贵，我怎么可能用来当饭吃？”
洛晗真的是越想越悲伤，尤其是外面的价格节节飙高。洛晗捂住眼睛，简直不能够承担这样的重量。
凌清宵无奈，破天荒地主动伸手，拍了拍洛晗的脑袋：“好了，没事了。你不喜欢听我们就走吧。”
洛晗确实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悲痛地放下手，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为什么不提醒我那个很贵？”
“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在乎！”洛晗心痛地简直无法呼吸，“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如果能过有钱的生活，谁愿意安贫乐道呢？”
洛晗肉确实痛，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把话说出来后，感觉内心平静了些，打算站起来走了，起身后却发现凌清宵没动。
洛晗惊讶：“你怎么了？”
“再等等。”凌清宵看着还是一派平静，此时外面的叫价暂缓，已经稳定在六十万中品灵石，毫无预兆的，凌清宵忽然按响排名铃，说，“八十万中品灵石。”
包厢自带变声阵法，外扩出去的声音并非凌清宵的声线。但是那种平静冷清的节奏，还是瞬间把洛晗震慑到了。
洛晗惊讶至极，等外扩阵法结束后，她赶紧坐回凌清宵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做什么？”
“既然你在意，那买回来就好了。”
“你疯了？”洛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么多灵石！只为了三滴灵液，根本不值得。”
“无妨。”凌清宵神情还是淡淡的，这时候外面有人竞价，凌清宵静静等着，在所有人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再次按铃，“一百万中品灵石。”
外面的人显然被凌清宵吓到了。他们不由看向传出声音的包厢，三楼九号。
这个包厢一直没说话，前半截根本无人注意他们，谁知道快结束时，突然跳出来这么大一匹黑马。
凌清宵一上来就把价格拉到一百万中品灵石，这个价位无疑吓退了很多人。刚才还在竞价的两三个声音都迟疑了，唯有一个人，继续跟价：“一百零一万中品灵石。”
刚才看别人竞拍不觉得，此刻放在自己身上，洛晗简直紧张的无法呼吸。凌清宵再次按铃，道：“一百五十万。”
洛晗完全屏住呼吸，拍卖师敲锤第一次，敲锤第二次，最后，拍卖师用完全破音的嗓子，喊道：“一百五十万中品灵石三次。买定离手，恭喜三楼九号包厢的贵客得到最后一件拍卖品，菩提灵液！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迹，刷新今年来最高单笔成交记录，而且九号包厢的客人只叫价三次，就结束了漫长的咬价……”
外面拍卖师激昂的声音还在继续，洛晗此刻才觉得后怕：“你怎么直接就喊这么高？他才出一百零一万，你给一百五十万中品灵石，多花了好多冤枉钱。”
凌清宵对此却摇头：“没有。他的预期大概在一百三十万，如果我出一百四十万，他狠狠心也会跟，一百五十万是正好能让他犹豫的数额。”
洛晗诧异：“你怎么知道，对方的预算是一百三十万？”
“从他的语气、喊价的频率和梯度猜出来的。”凌清宵说着把洛晗的幕篱拿过来，放到她头上，道，“来人了。穿好斗篷。”
洛晗赶紧把自己捂住。她这里整理好后，凌清宵才打开阵法，拍卖会的主办人带着菩提灵液进门，他看到凌清宵，明显一怔，随后笑道：“原来是二公子。我就说是哪位人物算的如此精准，是二公子，那就难怪了。”
凌清宵淡淡点头。这么大宗的交易，他不露面不行。天照城毕竟是凌家的地盘，就算有人见财起意，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活着出去。
凌清宵和主办方相互核对后，主办方笑着把菩提灵液递给凌清宵，嘴里还说着客套话：“二公子是稀客。二公子买灵液，是为了冲击进阶？”
“不是。”凌清宵从不讲场面话，他嗓音冷淡，配上他不紧不慢的语气，再惊人的话都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进阶不需要冲击。”
主办人脸色一僵：“那公子你……”
花这么多钱买它干啥？
“一个小朋友心情不太好，买来让她高兴而已。”凌清宵确定灵液无误，不是凌重煜那样的假货，才收入袖中。这时候侍者拿着凌清宵的令牌回来了，主办人毕竟是久经商场的老油条，此刻依然端着笑脸，热情亲近地把凌清宵的令牌送上：“原来如此。二公子实乃性情中人，往后若有机会，还请二公子多照顾寒舍生意。”
凌清宵微微颔首：“有劳。”
主办人又寒暄了几句后，知道凌清宵不喜欢人多，很快带着人离开。等包厢的门重新关上，凌清宵把瓷瓶放到洛晗手边。
洛晗：“……”
那个小朋友竟然真的是她？洛晗知道凌清宵的意思是一个小的朋友，但是洛晗听着，实在怪怪的。
“朋友就朋友，为什么要加一些奇奇怪怪的形容？”洛晗看着装灵液的瓷瓶，还是没有伸手，“你以后修炼也用得着，还是你留着吧。”
“不必。“凌清宵说，“比起当初你救我时用的灵药，实在差远了。”
“那不是一个交易吗？”洛晗脱口而出，说完后感受到凌清宵的目光，她无奈地摊了下手，“这是你说的。我救你，换你保护我一千年。这一项已经抵平了。”
“那就当我送你的吧。”凌清宵站起身，把她幕篱檐上的纱拨正，说，“走吧。”
那个价值一百五十万中品灵石的瓷瓶被凌清宵扔在桌子上，一副洛晗不要那就丢在这里的架势。洛晗无奈，只能拿起来。
她紧紧跟着凌清宵出门，此刻外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们进入暗廊，很快传送到外面。
这个出口离拍卖会的场所很远，而且不远处就是热闹的街道，闹中取静，竟意外的安全。洛晗松了口气，赶紧把斗篷撤下，彻底换去在拍卖会的装扮。
洛晗摘下黑斗篷后，才发现自己的裙子竟然在夜色中微微发光。那种光芒很淡，有点像静夜雪地反射出来的光辉。
裙裾还在不断地飘碎雪花，寒光清浅，莹莹生辉。此刻他们身处一个暗巷，不远处是人声鼎沸的大街，洛晗和凌清宵面对面站着，裙子上还在飘雪花，她略微有一点尴尬：“我也没想到它竟然这样浮夸。”
“怎么会。”凌清宵这次轻轻笑了笑，道，“很好看。”
好看的人说什么都对，洛晗怔怔点头，完全无意识地跟着凌清宵走。他们拐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街道两边挂着璀璨的灯，行人往来如织，不时有叫卖声响起，热闹又充满烟火气。
和刚才的拍卖会仿佛两个世界。
洛晗惊讶地顺着长街望去：“原来，天照城的夜晚竟然是这样子的吗？”
点点灯火汇聚，宛如银河，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盏移动的灯。凌清宵其实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往常他来天照城办事，必然白天来，即到即走，从来没有尝试过留到晚上。
他们两人站在路口，实在瞩目地过分。凌清宵这么冷情的人都被来来往往的视线看得不自在，他偏头和洛晗商量：“我们往前走一走吧。”
停在这里，看的人实在太多。
洛晗点头。她和凌清宵并肩往前走，混入人群中后，虽然凌清宵依然好看得和整条街都拉出壁，当好歹没有刚才那样严重了。洛晗怀疑，凌清宵再在路口多站几分钟，恐怕能把来回的路堵了。
在凉爽的夜景中散步大概是最能让人放松的事情了。洛晗心情渐渐平静，她受身边的环境感染，也忍不住买了一盏灯。
为了应景，这盏灯也是冰雪系的。晶莹剔透的冰雕成月亮，里面一只白色的兔子正在缓慢捣药，洛晗提着它，实在忍不住给自己正名：“太幼稚了，我其实喜欢成熟的风格。”
凌清宵忍俊不禁：“我知道。”
他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很好看。”
洛晗挑眉，回过头笑着问：“灯好看，那我呢？”
凌清宵轻笑，点头道：“你也好看。”
其实，本来说的就是她。这一身实在很符合她，步步生辉，雪落无声。
洛晗没想到凌清宵竟然这样给面子，她顿了下，随后才觉得不好意思。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前方灯火辉煌，身后万家团聚。有孔明灯从城中升起，仿佛签了一条绳，要把整条街的灯火都拉到天上。
洛晗顺着孔明灯抬头，她伸手，指向夜幕中隐隐可见的轮廓：“看，钟山。”
凌清宵也陪着她停下来看。洛晗静静看了一会，低声道：“原来夜晚的钟山这么好看。”
凌清宵没有说话，但是亦有同感。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钟山好看，可能是夜色模糊，可能是心境平和。
也可能，是身边有人。

第35章 出征
清晨, 太阳尚未升起, 问天门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今日是天宫飞舟抵达的日子, 也是钟山一百名弟子出征的日子。
天光朦胧, 风吹在人身上还带着些寒意。洛晗随着其他要出征的人，一同列阵站在广场上, 他们身后，是全体钟山弟子。
偌大的广场上寂静无声。出征的队伍是按名次排的，洛晗名次在八十多, 列阵时站在倒数第二排。好在她并不是一个人惨，在她后面，还站着云梦菡和宿饮月。
相比之下, 洛晗竟然还是最靠前的了。
云梦菡名次比洛晗还要落后五六位，她站在最后一排在情理之中。稀奇的是宿饮月, 她分明不在出征名单里, 可还是硬生生插到今日的队伍中。
宿饮月最终也没有说动自己的姑姑, 她并没有被录入名单。不过没关系, 宿饮月同时还是临山的大小姐。宿饮月眼看和宿仪芳撒娇卖痴都没用，凌重煜也一反常态地不再顺着她，宿饮月慌了, 立刻发传讯符回家，死磨硬泡，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终于从父母手里拿到临山的一个名额。
临山同样要出一百人，宿饮月占了临山的名额, 但是两天之内来不及往返，她就索性留在钟山，随着钟山的队伍一起出发。
反正到最后，所有人都要在西洱弥海外汇合，坐哪条飞舟走都没有区别。这正合宿饮月的心意，她巴不得跟着凌重煜呢。
洛晗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气氛明显不太对。两个情敌站在一起，想也能知道气氛不会太好。这两天已经传遍了，凌重煜在天照城一掷千金，为自己表妹买下了鹤灵兰，还亲自护法帮助宿饮月炼化。
这是多么感人的表哥表妹故事，不过在另一个当事人云梦菡的耳朵里，这种消息就极其刺耳了。
洛晗心里不由感叹，她最近到底走了什么运，为什么总在吃瓜第一线。不过云梦菡和宿饮月好歹知道场合，并没有在广场上闹起来，而是相互撇开脸，脸色一个赛一个臭，谁都不想看谁。
洛晗偷瞄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她抬头，隔着一排排人影，费力看向最前方。
最前方有两个位置是空的。此次行动的领头，凌清宵和凌重煜，此刻并不在队列中。
承天殿中，凌清宵和凌重煜并列站在大堂上，正听凌显鸿说话。
凌显鸿看着下面凌清宵、凌重煜二人，感慨万千。他的两个儿子长相、性情完全不同，长子桀骜，次子孤冷，如果不是同样的姓氏，其实很难让人把他们两人联系起来。而此刻，两人站在他面前，都面无表情，锐气逼人。
他们即将奔赴战场。外面，已有上万人等待着。
凌显鸿心里十分感慨，他低声叹了口气，说道：“我今日叫你们来，一来是为了出战，二来，是有些家事想告诉你们。”
家事？这话十分值得琢磨，天宫的飞舟抵达在即，在这种要紧时刻，有什么家事值得凌显鸿不惜延误战机，特意叫他们进来说？
凌清宵依然静默着，没有表露出任何好奇或关切。凌重煜惊讶地看了看，问：“父亲，是什么事？”
凌显鸿语塞，但是他知道这件事终究要面对，迟不如早，早点将此事说开，才能最大可能地保住他们这个家。
凌显鸿最终逼着自己，说：“是关于凌清宵龙丹的事。”
话一出口，凌重煜沉默了。凌显鸿没有再兜圈子，直接说道：“你们母亲她当时魔怔，做下这等错事，说起来也是为父疏忽，没有及时阻止她。事已至此，再追究过去的事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将龙丹归位。”
“龙丹是龙一身修为的根基，容不得丝毫差错。凌清宵虽然用修炼弥补了龙丹的差距，但是龙丹离体太久终究不是事。等你们回来后，就将龙丹换回去吧。”
哪里是换，分明是还。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人注意语言上的细微漏洞。凌清宵站立很久，没有应话。
他没有想到，竟然是凌显鸿最先说出这件事。而且听凌显鸿的意思，凌显鸿打算亲自主持此事。
凌清宵觉得恍惚，这实在是，他想都不会想的事情。他的计划里有强夺有巧取，唯独没有父母。他根本不指望，他的父母会出面为他主持公道。
凌清宵有些些微的恍神，这应当是，那天洛晗和宿仪芳说的吧。洛晗说服了宿仪芳，最终，由宿仪芳传达到凌显鸿这里。
凌显鸿继续往下说：“我派人去打听可以帮助剥丹的灵药，如今已经有了眉目。南岭有一种丹药，可以让龙丹暂时离体，不会感到痛也不会有副作用。重煜体内有两颗龙丹，服用丹药后可以将两颗龙丹一起剥离出来，到时候凌清宵取走自己的龙丹，这桩误会就解决了。”
“丹药我已托人去买了，钟山离南岭有些距离，算上买丹的时间，往返大概要半年。等你们从西洱弥海回来，若你们两人都没有受伤，就能准备换丹了。”
凌显鸿说完后，没有人应声。凌清宵避开眼睛，看不清想什么。而凌重煜的心情更加糟糕。
说心里话，凌重煜是不太愿意归还龙丹的。凌显鸿说那种丹药没有副作用，谁知道是真是假？而且，多了一份龙丹，对修为的助力实在太大了。
以前凌重煜不觉得自己和凌清宵的天赋有差别，他觉得只是凌清宵修炼时间长，一心修炼，不理外事，所以修为才比凌重煜高罢了。如果凌重煜也全力以赴，并不会比凌清宵差。
直到凌重煜拿到了凌清宵的龙丹。
宿仪芳刚拿着龙丹回来时，当日凌重煜的修为直接被带着冲破一个大阶级。凌清宵修习的法术和凌重煜的相悖，凌清宵的龙丹在凌重煜体内仅能发挥十分之一的作用。然而仅仅是十分之一，就足以让凌重煜修为暴涨。
这种体验是前所未有的，凌重煜才知道，原来修炼可以这样快，原来他随手打出来的法术，灵力可以这样磅礴。
这还仅是，十分之一的效果罢了。如果这颗龙丹在凌清宵体内，又该有何等的威力？
凌重煜对这件事的心情非常复杂，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借助别人的力量，但是强大的滋味，一旦尝试过就没法放下。
没有感受过之前他还不会失落，如今凌重煜亲身体会到纯种龙族的天赋有多惊人，又怎么会愿意将龙丹交出去呢？但是形势比人强，凌显鸿说出来的话，便是凌重煜也不能不听。
凌重煜应了一声。他不至于当面说不愿意，可是听那干巴巴的语调，真实的态度一目了然。
但好歹还是应了，凌显鸿心生满意，凌重煜虽然桀骜不驯，但是对他这个父亲十分敬服，不枉凌显鸿费心栽培这么多年。凌显鸿看向凌清宵，他本来预料凌清宵会说些感激、孝顺之类的话，然而没有。
凌清宵依然平静冷淡，波澜不惊。仿佛他们谈论的，并不是凌清宵的事。
凌显鸿有点失望，但是凌清宵本就是这般孤僻的人，凌显鸿也不指望他什么。龙族追求实力，但是实力不完全等于战力，凌清宵这样的性情是无法胜任家主之位的，钟山的未来，显然要落到凌重煜身上。
既然不继承家业，那次子想做什么就随他吧。少言寡语，孤僻冷淡，都无所谓了。
凌显鸿细微地停了停，站起身，长久地注视着两个儿子：“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无论什么事总能商量出解决的法子。你们两人，都要平安无事的回来。”
凌显鸿不再以家主的口吻，而是单纯以父亲的身份对他们两人说话。凌重煜激动地和凌显鸿说着辞别的话，凌清宵没有言语，只是抬手，执剑对凌显鸿轻轻抱拳。
凌清宵想，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父母虽然偏心，但是只要争取，尚有一线公正可言。
未必所有时候都那么糟糕。
时间已经不早了，凌显鸿说完了龙丹的事情，就带着他们俩人往外走。此刻问天门前万人寂静，看到凌显鸿和两位公子出来，所有人的精神顿时一振。
万众的视线都跟着这三人，凌显鸿目光缓缓从人群之上扫过，说道：“今日是应天宫之征，前去西洱弥海镇压凶兽的日子。出战之人在何处？”
凌显鸿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其中蕴含着法力，高深玄妙，暗含威压，清晰地落在每一人耳中。上万钟山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此刻脸上都露出敬畏之色，站在最前方的队列齐齐应声：“弟子在。”
凌清宵和凌重煜也执剑抱拳，道：“谨遵天宫之令，臣愿请战。”
“好。”凌显鸿说，“为天界分忧，护六界康泰，尔等盖是钟山的功臣。此去风险重重，今日送君别，来日，本座亦在此处，等你们平安归来。”
“诸位，保重。”
广场上数万弟子爆发出整齐铿锵的声音：“待君归来，诸位保重。”
最前方的百人队列回身，握着剑对同门抱拳。阵前送别，千言万语都在不言说。这时候天边云层涌动，阵阵金光刺破晨霭而来，天宫的人到了。
飞舟上突然传来几道明亮的遁光，转眼间，天宫特使队伍就落在问天门前。凌显鸿站在最前方迎上去，对着来人拱手：“谷行星君，天羽星君。”
“凌家主。”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同样对凌显鸿拱手回礼。他们几人寒暄了片刻，谷行星君含着笑，道：“家主，我等有军务在身，不方便和家主多寒暄。不知钟山的出战队伍可准备好了？”
“已整装待发，随时听命。”凌显鸿说着，伸手比向他身后的凌清宵、凌重煜二人，“这是两子，亦在此次队伍中。他们俩尚年轻，没有经历过多少实战，若有冒失之处，请两位星君多担待。”
“哪里，虎父无犬子，两位公子俱是人中龙凤。”谷行星君客套完，视线自然落在凌显鸿身后。谷行星君微微顿了一下，破天荒多问了一句：“这两位，哪位是一千岁得证天仙的奇才？”
谷行星君的话说完后，凌家这边的气氛有片刻的凝固。因为两位都是，只不过凌重煜借助了凌清宵的龙丹，而且当初宿仪芳大肆宣扬，用的是凌重煜的名字。
但是如今当着众多天宫官员、钟山长老和所有弟子的面，凌重煜实在不好意思应声。短暂的凝滞后，凌清宵上前一步，抱拳道：“星君谬赞，是我。”
谷行星君一早就注意到凌清宵了，此刻太阳尚未升起，飞舟上更是云雾缭绕，视线并不好。但饶是如此，他们几人一出船舱，就一齐注意到了凌清宵。
凌清宵实在好看的有点瞩目，晨风阵阵，他的衣袂翻飞，站在庄严古朴的问天门前，竟有一种玄威之感。
凌清宵应话后，谷行星君借机打量了凌清宵好几眼，越看越觉得长得真好。他又和凌显鸿说了些场面话，其中夹杂着对凌清宵的称赞，这次显而易见真心很多。
凌显鸿有些尴尬，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凌显鸿重新介绍了凌重煜，特意点出道：“这位是我的长子重煜。这次钟山出行，由他带队。”
谷行星君淡淡点头，并没有往心里去。到现在场面话说的差不多了，终于回到正题上，凌显鸿对着谷行星君拱手，说：“战机不可延误，我不便远送，就在此和诸位告别。等回来时我为诸位设宴，到时，还请两位星君赏脸，我们不醉不归。”
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都笑着应下：“多谢家主。家主不必远送，我们这就走了。”
谷行星君说完，收敛起神色，望向后面的方队：“我乃谷行，是这次的领将。出了问天门，你们就不再是钟山子弟，而是我手下的兵。你们准备好了吗？”
众人齐声应和，连凌清宵和凌重煜都归队，抱拳道：“谨遵星君之命。”
“好。”谷行星君长袖一挥，顿时一道云桥出现问天门和飞舟之间，“启程。”
“是。”
众人按列依次上船，动作迅速，神色坚定，没有一个人回头望过。
凌显鸿站在问天门前，看着云桥关闭，一百个熟悉的脸庞整整齐齐站在甲板上，心中感慨万千。他抬手，对着甲板上的弟子，他的儿子、亲族，送别道：“保重，祝安。本座等着你们平安归来。”
回应他的是一阵整齐有力的金属碰撞声。在场这一百人已经做战时装扮，手里都握着剑，他们执剑回礼，声音铿锵有力。
“弟子领命，必不坠钟山之名。”
谷行星君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时间，很快飞舟升起，渐渐离问天门远去，很快，钟山的轮廓就消失在云雾中。
谷行星君例行对他们训了话，就放他们各自去找自己的住处，回屋休整。
西洱弥海在天界边缘，已经离银河不远，即便是天宫的军用飞舟，路上也要走一个月呢。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现在养精蓄锐才是最重要的。
洛晗拿到自己的房门令牌，然后按照号码去寻找自己的宿舍。接下来这一个月，她就要在这个地方度过了。
今天出征，洛晗不方便戴幕篱，只能围了面纱。但是顶着面纱在军舰上晃来晃去不太好，所以洛晗打算这段时间能不出门，还是尽量不出门了。
飞舟上房间的安排也充满了龙族特色，是完全按照名次排布的。洛晗吊车尾，房间在很靠后的地方，和凌清宵的房间大概隔了半条船。
仙界实力至上，倒是不怎么避讳男女。房间并没有分出男宿舍区和女宿舍区，完全按名次顺次排列。洛晗拿着自己的令牌号码，找到对应的房间后，发现竟然是单人的。里面的空间不能和钟山的住所比，可是也并不逼仄，布置雅致，功能齐全。
天宫是真的有钱。洛晗一边感叹，一边情不自禁地躺到床上。
今天要出征，洛晗早早就起床到问天门前等待了。他们在广场上站了那么久，之后又折腾上船，领取飞舟令牌，寻找房间……做了这么多事情，其实现在天还没亮。
真不是人干的事情。洛晗躺在床上，本来想着稍微休息一下，结果很轻松就睡了过去。
飞舟就算飞得再稳，遇到气流也不可避免会颠簸，洛晗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敲门声。
洛晗一下子被吓醒。她赶快坐起来，脑子还跟不上身体的动作。此时屋里安安静静的，洛晗一时恍惚，有些怀疑到底是真的有敲门声，还是她在做梦。
这时，门口又传来均匀地、有节奏的“叩叩”声。洛晗确定了，并不是她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洛晗整衣下床，试探地打开一条缝。门缝中出现一片洁白的衣角，来人站在门后，轻声说：“是我。”
是凌清宵的声音。洛晗这次放了心，大大方方开了门。凌清宵看到她有些杂乱的头发，立刻避开眼睛：“刚才在睡觉？”
“嗯。”
真的能睡，竟然睡到了现在。凌清宵也不知道该无奈还是该尴尬，他轻轻咳了一声，退到走廊上，眼睛虚虚看着门框：“你先整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记得带幕篱。”
洛晗点头，顺着他的话音关门，整理头发。过了一会，洛晗的脑子终于恢复工作，慢慢觉出些不对劲来。
“不对啊，不是说前三天自由活动么，我为什么要出去？”
洛晗戴着面纱，磨磨蹭蹭地走到走廊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愿意。凌清宵等在舷窗前，正背着手看窗外的云雾。此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洒在云层之上，出奇的耀眼。
凌清宵一身白衣被照耀的几乎发光，他听到脚步声，无需回头，就知道是洛晗来了。
他回头看到洛晗，眉稍细微地皱了一下。她没有戴幕篱，而是戴了面纱。面纱不像幕篱那样瞩目，行动也方便一些，可是却没法完全遮挡住面容，此刻洛晗的一双眼睛就暴露在外。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这一双眼睛，已经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凌清宵有些不放心，问：“怎么没戴幕篱？”
“在船上不方便，而且太惹人注意了。”洛晗说，“对了，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凌清宵心想，洛晗露出自己的眼睛，可远比戴幕篱惹人注意多了。但这既然是洛晗的决定，凌清宵没有干涉，而是略过这个话题，问：“西洱弥海的地图，你记住了吗？”
他们还有这个任务吗？洛晗陷入短暂的失忆，她谨慎地、小心翼翼地摇头：“还没。要考吗？”
“这不是谷行星君布置的任务。”凌清宵说完，都不等洛晗松口气，就又接着说道，“但是为了安全，你最好多了解些。”
洛晗点头，知道这样做是为了她好。大家一起出任务，记清楚地图，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队友负责。现在有学霸把现成的考试重点划给她看，洛晗没道理不听。
“好啊。哪里有地图？”
凌清宵后退一步，示意洛晗跟着他来：“去藏书室。”
天宫这艘飞舟是军用的，船舱中的设备明显能看出这一点。飞舟上没有娱乐室、用膳厅等地，反而修炼室、训练室有很多。
飞舟共有三层，洛晗连路都没记住，凌清宵已经能准确地在船舱中穿行。飞舟上也配备了藏书室，但是里面的书籍并不多，大部分都和兵法、地理有关，而且看座椅摆设，恐怕这里的访客并不多。
不过这正好方便了凌清宵，凌清宵让洛晗坐下，随后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早就标记好的地图，逐条逐项地给洛晗讲各个地方的具体地形，要注意哪些利害之处。洛晗听到赶紧在自己的天道面板中做标记，地图讲了一半，凌清宵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她自己记忆，剩下的明天再来。
洛晗下意识点头。她坐在桌子前看地图，凌清宵就坐在对面，从藏书室拿了本兵书看。洛晗好容易把地名记了个眼熟，一抬头，发现凌清宵书都翻过去大半。
洛晗惊讶：“你看这么快？”
凌清宵手指点了点身旁的书，说：“已经是另一本了。”
啧，变态的世界真的没法理解。洛晗瘫在椅子上休息，她眼睛扫过桌子上的巨幅地图，又扫过桌角整整齐齐一叠书卷名册，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这些是哪来的？你出门还准备这些？”
“顺便带的，免得你路上没事可干。”
洛晗欲言又止，特别想说她和凌清宵不一样。凌清宵自己变态就算了，麻烦放过身边人好吗。
谁没事可干了？这是污蔑。
洛晗又瘫了一会，忍不住挠头：“我怎么觉得，以前没这么多书呢？”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作业似乎变多了。

第36章 飞舟
天宫的飞舟要接三波人, 钟山是第一波, 在这之后飞舟还要去两个地方, 然后才全速赶往西洱弥海。
因为飞舟上人还没齐, 所以谷行星君没有给他们安排活动，前三天各人自由安排。这本来是休整补觉的大好时机, 然而洛晗在凌清宵的督促下，度过了十分充实的三天。
第四天，钟山苍龙、常邑驺虞、乐源狻猊三族都已经集合完毕, 可以开展集中训练了。这次虽然是天宫无奈之下紧急抽调，可是他们要面对的毕竟是远古凶兽混元兽，以及可能出现的妖族、魔族, 风险极大。这些子弟在各族内部都是精英没错，可是个人能力强, 并不代表团队作战强。
在上战场前, 集中且目的性明确的团队训练是非常有必要的。
从第四天开始, 飞舟正式进入训练期, 行程就不像前三天一样轻松了。今日上午有一个传道会，谷行星君亲自主持，下午是训练场, 由飞羽星君主持。
以后每天的行程都各不相同，大部分是实战训练，隔几天穿插着几个讲座。谷行星君是文职，同时也是这条飞舟上的一把手，飞舟上大大小小事情他都能管, 而飞羽星君是武职，负责实战更多一点。
今天是训练的第一天，洛晗不敢迟到，早早就开始准备。她照例检查了储物戒指中的东西，确定屋子里没什么遗漏，才放心出门。
这也是仙界的习惯，因为随时都可能离开，修者更习惯将所有东西都放在储物空间里，自己随身携带，反而很少在房间里存放私人物品。洛晗虽然在这里睡了三天，但是房间里根本没有多少她的个人痕迹。
毕竟有储物空间，还是随身携带更方便一点。
她出门后，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走廊处立着一抹侧影。此刻晨光熹微，云层上反射出茫茫的微光，凌清宵站在走廊前，一身白衣如清晨的月，皎然中带着冷感。
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不光是钟山的人，飞舟上其他人也忍不住朝这里投来视线。
凌清宵的相貌实在太瞩目了。
飞舟上的房间位置是按排名来的，这里是靠后的区域，房间地方偏小，住的人也多。此刻正是许多人准备出门参加论道会的时候，凌清宵出现在走廊外，立即引来诸多关注。
常邑和乐源的弟子见了他，忍不住低声问身边同伴：“他是谁？”
“凌清宵。是苍龙族的，这次钟山的第一。”
问话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感慨凌清宵居然是龙族，还是该感慨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竟然还是第一。最后他想了想龙族的一贯作风，觉得可以理解：“是龙族，难怪了。”
只要是有龙族参加的排名，第一必然是他们内部竞争。天界任何一个大型比赛，最后都会演变成龙族内部排序，拿一个天界第一，含金量还不如龙族内部的局域赛。
龙族在天界的口碑其实不算太好，龙族垄断了许多资源，对外大肆扩张，对内纵容内斗，明晃晃地推崇实力至上，谁拳头大谁就是真理。天界的人敬畏龙族，惧怕龙族，但是也讨厌龙族。
但是再看不惯也得承认，他们打架真的厉害。说话的人得知这位是龙族后，顿时不敢再看了，他们飞快离开，隐隐还能听到有人疑惑地问：“既然他是第一，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啊。可能是等人？”
后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想来是他们在八卦钟山的爱恨情仇。洛晗听到好几波人在偷偷谈论凌清宵，她正在迟疑要怎么过去，凌清宵的视线就准确地落了过来：“准备好了？”
随着凌清宵的声音，周围人刷的一下朝洛晗看来。洛晗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脸上的面纱，心想反正这些人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倒也不怕他们说了。
洛晗放下心，她应了一声，尽量无视众多视线，坦然地走到凌清宵身边：“嗯。我们走吧。”
洛晗和凌清宵到达论道会时还算早，尚可以从容地挑选座位。洛晗选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坐下，凌清宵随后在她身边落座。
过了一会，凌重煜和宿饮月也来了。凌重煜到场引发很大的动静，宿饮月跟在凌重煜身边，始终倨傲地扬着下巴，宛如一只耀武扬威的天鹅。
洛晗下意识地寻找云梦菡的身影，看样子女主和男主又闹矛盾了，凌重煜带着表妹高调入场，云梦菡却一个人坐在很后排的位置，形单影只，看着孤零零的。要不是洛晗刻意寻找，她都注意不到云梦菡在哪儿。
洛晗轻轻拉凌清宵衣袖：“他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凌清宵眼睛也不抬，轻轻瞭了洛晗一眼：“好好看书，不要东张西望。”
洛晗被噎住，放弃和凌清宵讨论八卦。这时候洛晗就有点思念叶梓楠了，这种话题还是和叶梓楠说有意思。
不知道这次叶梓楠来不来，这次能不能见到他。上次拍卖会只顾着鹤灵兰了，洛晗都忘了问他是否出战。
如果他也在的话就好了，洛晗可以免费和他分享这段时间的最新八卦。
洛晗收回视线，正打算应凌老师之言看看书，忽然身边光线一暗，他们旁边的一张桌案坐下来一个人。
对方坐下来后雄赳赳气昂昂地盯着凌清宵，简直是豪气冲天，气势如虹。洛晗怔了一下，不晓得这是什么情况。
对方见引起了洛晗和凌清宵注意，立刻挺起腰，中气十足地说道：“听说你是钟山第一凌清宵？我只和强者为敌，我要挑战你。”
洛晗被震惊到了，这个男子浓眉大眼，体格壮硕，隔着衣服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胳膊上的肌肉轮廓，身形大概有两个洛晗那么宽。洛晗惊了一下，试探地问：“你是？”
这是哪里来的傻白甜，为什么想不开，一上来就挑战地狱难度？
“我是邹季白，驺虞族第一。”邹季白说完，自豪地直起腰，曲臂绷了绷身上的肌肉，“听说你是这次钟山的第一，还是龙族。有点意思，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洛晗了然，原来是驺虞族。飞舟上共有三波人，钟山是最早上船的一批，后面还有常邑驺虞族，乐源狻猊族。驺虞猊首虎身，猊狻形似狮子，都是有名的战斗力强的种族。
驺虞不及龙族古老，可是追本溯源，亦是上古时期就传承下来的瑞兽。驺虞狮头虎身，白毛黑纹，尾巴和身体一样长，象征着祥瑞和仁德。洛晗看书上介绍说，驺虞是丛林之王，生性仁慈，但又骁勇善战，看这个男子的体型，确实很像老虎。
……就是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和洛晗想象中的丛林之王有点差距。
驺虞、狻猊和龙族一样是血统古老、传承悠久的上古种族，可是这些年的发展却不太一样。钟山虽然是苍龙族的祖居地，但是经过这些年的扩张，钟山吸纳了许多中下重天的外族战力，还培育起天照城等一系列大城池，钟山地界已无异于一个小的王国。可是常邑驺虞族、乐源狻猊族还保持着上古时期的形态，以家族为主导，同族人聚集在一起，男耕女织、自产自销，尚留存着原始农耕生活的影子。
龙族已经进入资本时代，驺虞还停留在远古农耕。洛晗最开始觉得驺虞搞商业搞不过龙族是因为上层资源倾斜，毕竟每一届天帝都是龙族，但是现在看邹季白的样子……
搞不赢很正常。
邹季白活动了胳膊上的肌肉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开始全方位地秀自己结实的肌肉。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低沉地说：“你为何不敢应战？是怕我吗？”
洛晗看着他，都说不出话来，凌清宵更是理都不想理他：“不去，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邹季白被这个说法刺激到了：“浪费时间？你莫非觉得我们的战斗会持续很久？不，我告诉你，我很快就能打倒你，不信一会训练场见。”
太蠢了，洛晗努力憋着笑，真诚地问：“敢问你今年多大？”
“九百八十八岁。”邹季白警惕地望着洛晗，“你想做什么？”
“还年轻，怪不得。”洛晗友好地对邹季白笑了笑，鼓励道，“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请记住你今天的话，上天会保佑你的。”
邹季白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洛晗，这个女子戴着面纱，行迹奇奇怪怪，可是她坐在凌清宵身边，却在真诚地鼓励他。邹季白有点感动，试探地说：“谢谢？”
洛晗笑眯眯的：“不用谢。”
他们话音刚落，谷行星君进来了，大堂里细微的说话声顿时消失。谷行星君走到最上方的桌案上，盘腿坐下。他也不摆架子，和和气气地和弟子们问好：“诸位小友好。”
下面是整齐的应话声：“星君好。”
“我是谷行，是天枢院枢密副使，也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诸位小友若有问题，尽可来寻我。”
谷行星君虽然这样说，但是下面的弟子可不敢真的拿鸡毛蒜皮的事去麻烦谷行。谷行星君介绍完后，说：“我是文职，主要给你们讲解理论，飞羽星君是武职，由他来负责你们的实战练习。这次的任务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了，我不再赘述。我先问问，你们对混元兽的了解有多少？”
下面陆陆续续有人回答：“混元兽是饕餮后代，擅长吞噬。”
“混元兽性情残暴，是非不分，是有名的凶兽。”
“没错。”谷行星君点头，依然笑眯眯地，说道，“你们说的都不错。但是，你们可知道它如何吞噬，性情又是怎么个残暴法？”
这就有很多人不知道了。谷行星君笑容不变，继续往下说：“饕餮最开始并不是凶兽，而是诸神创世时留下来的神兽，可吞天化地，噬光销暗。后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见到什么都想吞，连自己的身体都吞了，父神为了天地秩序，才将其封印。混元兽是饕餮传下来的后代，吞噬能力已经远不如饕餮，可是依然能吞噬一切靠近它的东西，包括法术。”
下面的弟子听到倒抽一口凉气，连法术都能吞，那要如何制服？
谷行星君见他们明白了，十分满意，继续道：“不光如此。因为混元兽只会依靠本能行事，见什么都吞，即便把它关在压制灵力的西洱弥海，也无法彻底削弱它。要是由着它吞噬西洱弥海，不出几万年，西洱弥海就会被彻底破坏，到时候没有了禁灵阵法，混元兽再无压制，遭殃的就是天界其他云域。所以当初明武天帝将混元兽关在西洱弥海后，又集结众多大能之力，给西洱弥海设定了空间阵法。西洱弥海的空间重叠，天气、地形随时可能变化，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混元兽被空间阵法不停地传送到各种地方，让它不至于逮一个地方一直吞噬，才让西洱弥海各地有喘息的时机。”
洛晗有点懂了，明武天帝为了保持西洱弥海的生态，将西洱弥海内部空间切割成一块块的。也就是说，洛晗他们进入弥海后，非但要面对刀枪不入、皮糙肉厚的混元兽，还要面对复杂多变的地形、气候。
难怪凌清宵要让她背地图，原来不认路，真的会死在里面。
凌清宵拿出来的那份地图是原本的西洱弥海，现在各个地方切割，肯定不会按照地图那样分布，但至少每个地形模块还是类似的。他们随时可能抽到任何一个位置，可能上一秒他们还在赶路，下一秒就撞到混元兽身上，也可能好容易围攻住混元兽，下一秒混元兽就被空间阵法抽走了。
……想想就很难。
在座众人出发前都听说过西洱弥海的凶险，可是西洱弥海毕竟是天界禁地，外界关于西洱弥海的消息寥寥。出发前听坊间传言，和坐在这里听谷行星君讲一手资料，感觉完全不同。
洛晗心情渐渐沉重，不光是她，其他弟子也想明白其中要害，座位中发出细微的争论声。谷行星君让他们说了一会，才清嗓子压下：“肃静。西洱弥海的危险就说到这里。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将西洱弥海每一处的地形背得滚瓜烂熟，下午飞羽星君会带着你们模拟。地形的事得亲身体验，我在这里口述无用，就留给你们自己体会吧。接下来，我主要讲一讲空间阵法的事。”
“明武陛下的空间阵法虽然是随机的，可是万物有法，只要存在，就总有迹可循。你们若是学会了空间阵法的变幻原理，就能推衍出变化的时间，甚至推出下一个变幻的地形。若是利用的好了，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这时候有弟子提问：“星君，您已经能推衍出西洱弥海的变化了吗？”
谷行星君依然维持着那副好脾气的样子，说：“不能。我修习阵法十万年，至今对空间只通皮毛。推衍西洱弥海，十万年来更是从没有成功过。”
洛晗的信心被狠狠砸了一锤子，一时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下面一片哀嚎，谷行星君抬手止住他们的声音，不甚走心地鼓舞士气：“你们不要低颓，等你们修行的时间再长点，就会发现修行靠努力没用的，天赋不够怎么努力都没用。我于阵法一道天赋不太够，修行了十万年都不得其门，但是你们其中，说不定有天才呢。”
洛晗心情更加不好了。谷行星君是出了名的阵道大能，他学了十万年都搞不懂，他们仅靠一个月，怎么可能学得会？谷行星君没有理会消沉的士气，伸手一挥，空中就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和线条，看样子像是阵法图。
洛晗赶紧拿出纸笔来记，后来她发现用笔抄太慢了，赶紧又拿出玉简来用神识复刻。这时谷行星君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好了，现在开始进入正题。这是最简单的图谱，一共有五十个，每个有五种变形，图谱组合起来形成空间阵法的基本功能单元，这些功能单元组合起来会有不同的效果……”
洛晗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还没有开始，她就觉得已经结束了。
这都是些什么？
洛晗艰难地照抄笔记，她也不知道谷行星君在讲什么，只能努力抄抄笔记，表示自己努力过。就这样还抄得狗屁不通，全是错误。
另一边邹季白握着玉简，有点不知所措。他见洛晗很专业的样子，凑过来低声问：“第一个阵法图怎么画来着？我还没抄完，他就过了。”
“你还停留在第一个？”洛晗回头，惊讶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渣的学渣。洛晗露出一种同情之色，友好地给他分享了笔记：“我觉得是这样画。”
邹季白看到后煞有其事地点头：“我觉得对。”
他们说话的功夫，谷行星君又过掉两个图谱。这时候谷行星君说：“刚才的图谱是不是很简单？现在来做嵌套，这个嵌套图是三个图谱叠加，你们看传送部分……”
洛晗一抬头都懵了，邹季白费解地挠头：“刚才讲了什么，怎么就出来这个图了？”
“我也不知道啊。”洛晗都没看懂这些线条那个是那个，就听到谷行星君问：“懂了吗？”
凌清宵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洛晗震惊地回头，凌清宵察觉到洛晗的视线，低头看她：“怎么了？”
洛晗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你听懂了吗？”
“嗯，这几个还算简单。”凌清宵说完后，顿了顿，意识到什么，“你难道没有？”
洛晗心口微微中了一箭。
她就知道，学霸和学渣之间是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友谊的。

第37章 考核
无形扎刀最为致命, 凌清宵刚才的疑问自然而真实, 可以看得出来, 他是真的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听不懂。
洛晗咽回要说的话, 甚至默默把自己挪远了一些：“没关系，我可以。你继续听吧, 我不打搅你了。”
学渣要有学渣的直觉，隔壁邹季白才是属于洛晗的队伍。
凌清宵看着洛晗，抬眼, 极轻极静地看了邹季白一眼。
上方谷行星君越讲越上头，已经进入无我之境：“你们看这个图谱多美，每个谱线看起来简简单单, 可是重叠在一切就会有完全不同的变化。这种是顺次叠加，让我们换一种玩法, 把第三个和第四个对调, 看, 结果完全不同。”
浮在空中的谱线并不是实物, 而是谷行星君用灵力凝结出来的纹路。他一边说，一边调整各个细微之处的线条，可见其神识强大。
大概,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吧。洛晗真的很努力地听，但也真的什么都听不懂。而且不止洛晗如此，在座大部分人都跟不上。
谷行星君长袖一挥，在空中变出来四个阵法图，得意地问：“你们看这四个, 哪个是正确的衍变谱线？”
座位中零零散散响起一些回答声，有说一的，有说四的，莫衷一是。凌清宵正正坐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纸上勾了个三。
洛晗瞧见，默默把答案抄到自己的玉简上。谷行星君等了一会，见无人说出正确答案，遗憾地叹了口气：“是第三个。唉，你们回去还需要继续努力。这节课就到……”
谷行星君还没有说完，下面的弟子就一片哀嚎，纷纷让他解释为什么是第三个。谷行星君看着空中四个阵法，说：“第一个明显不对，第二个是错的，第四个是迷惑项。所以就是三啊。”
谷行星君说完，看着下方陷入安静的弟子，温和问道：“还有问题吗？没有，好的，散场。”
谷行星君说完，仿佛怕被人问问题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了。谷行星君走后，洛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收拾纸笔。
她将笔收好，正要撤去镇纸，就听到凌清宵在旁边问：“刚才那四个图你听懂了？”
洛晗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委婉说道：“没怎么懂。”
准确说，是完全不懂。
这显然在凌清宵意料之中，他接过洛晗手中的镇纸，重新压到宣纸上：“把你刚才的玉简拿出来，我给你讲。”
洛晗受宠若惊，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储物戒指中翻东西。凌清宵把东西重新放好，问：“你哪里不懂？”
洛晗欲言又止：“其实，都不太懂。”
“我先从最开始给你梳理一遍，有不会的和我说。”凌清宵将洛晗玉简里的文字具象在空中，从最开始的五十个图谱讲起。凌清宵不是谷行星君那种浸入式授课，他的讲解要通俗易懂许多，洛晗虽然依然吃力，可至少能跟上了。
邹季白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里默默坐回来，并且拿出了录音玉简。邹季白一拿出录音玉简凌清宵就注意到了，看在邹季白没有捣乱的份上，凌清宵没做理会。
凌清宵一边解释，一边修改洛晗的笔记：“你这里画错了，这个地方不是这样画。”
凌清宵可以徒手修改笔记，而洛晗连抄都能抄错。凌清宵给洛晗从头拉了一遍重点，顺手还整理了洛晗的笔记，把她课上抄错、理解错的部分修正了。
还真别说，被凌清宵修改后，洛晗连笔记的书面都好看了。凌清宵知道洛晗以前完全没有阵法基础，理解今日的课程实在太勉强了。所以凌清宵也不强求，帮她把脉络梳理通就结束了今日的加课。
此刻课上的人已经走完了，偌大的厅堂安安静静，只能听到一个清冷又温柔的声线，不紧不慢地给身边女子讲述阵法。一排排深木长案陈列地上，上方有细微的光尘飞舞。
凌清宵说完后，低头问洛晗：“懂了吗？”
洛晗缓慢摇头：“没有完全记住，但是我理解了，回去后我自己再想想。”
凌清宵点点头，阵法说白了还是要靠自己悟，洛晗自己参悟通才是最好的。他一手抚袖，把洛晗桌上散落的笔具一一拾起：“好，快到训练室集合时间了，我们走吧。”
洛晗叹了口气，认命地取出一颗辟谷丹含到嘴里，彻底打消了吃饭和午休的念头。洛晗和凌清宵说话的时候，邹季白就坐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洛晗。洛晗正打算起身，一转头接受到邹季白的视线，出于学渣之间奇妙的吸引力，她一瞬间明白了邹季白的渴求。
她将自己的笔记玉简递给他，试探问：“你要吗？”
邹季白拼命点头，拿过来后全选复刻一条龙，动作非常熟练。
邹季白抄完了笔记后，趁凌清宵不注意，偷偷问洛晗：“你们的排名到底是文试还是武试？我只挑战武试第一，他如果是文第一，我就不和他打了。”
洛晗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她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他都是。你继续努力吧，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的努力一定会被上天记住的。”
洛晗说完，就转身追着凌清宵一起走了。邹季白一个人落在后面，总觉得洛晗的态度怪怪的。
洛晗在课堂耽搁了太久，等他们到达训练室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能站在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族内精英，他们每个人都习惯了被人瞩目，在这里也同样想成为被瞩目的那个人。上午的阵法课程实在太艰涩了，许多人已经默认放弃，因此，下午的实战课，就成了众多精英的必争之地。
毕竟说到底，一切都要用实绩说话。就算阵法学得再好，如果打架打不赢，还是没有任何用处。
上午是理论课程，看不出什么，此刻自由站队，就能很明显地看到一个个小团体。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都是这次出征的热议人选。
比如凌重煜，他担任着钟山领队一职，平时也注重经营人脉，此刻就有很多人围在凌重煜身边。其他势力的人也不弱，各有拥趸，此刻一簇簇人四散分布，隐隐有些对峙的意味。
洛晗和凌清宵来得迟，进门时也十分低调，除了门口的几个人，并没有引起其他关注。邹季白跟在最后面，他进门后，很快就被驺虞族的人发现，随后一大波人把他围着走了。
原来，邹季白真的是驺虞族第一。洛晗有些吃惊，邹季白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没想到在族内竟然很有人气。
洛晗内心感叹，同时眼睛在场中扫过，无声地打量在场各人。邹季白到后没多久，天羽星君就到了。
天羽星君露面后，场内顿时安静下来。天羽星君见所有人准时到达，还算满意，道：“我是天羽。想必上午谷行星君已经给你们介绍过了，现在该做什么，你们也清楚。废话不必多说，这就开始吧。”
天羽星君雷厉风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带着他们进训练室。飞舟上最多的就是训练室，天羽星君带他们进入的这个面积十分广阔，里面整整齐齐矗立着五十个圆台，每个圆台旁边都立着精密的阵法盘，看起来十分专业。
天羽星君掐手诀打开最近的一个圆台，随着阵法盘慢慢亮起，圆台边缘也亮起灵光，最终将整个演武台都包裹在内。飞羽星君三言两语，解释道：“这里面是空间阵法，环境完全模拟西洱弥海。看，这是罡风。”
天羽星君话音刚落，圆台上瞬间罡风遍布，一道道如刀刃般，将圆台外面的防护阵法打的噼啪作响。
洛晗毫不怀疑这样一道风可以削钢断铁，而且每道风会打旋，完全无法预判方向。他们仅是看着就感受到杀气，若是站在其中，视线受限，只会更难。
罡风呼啸，突然毫无预兆的，阵法里面的环境变成密林。密林里藤蔓遍布，每一条都闪着墨绿色的光芒，看着就不太对劲。这时候空间小小波动了一下，一只兔子突然被抽到此处，在它现身的那一刹那，无数藤蔓涌上，片刻藤蔓松开，一堆白骨落到地上，连皮毛都没有剩下。
在白骨落地的时候，洛晗本以为是枯枝的东西蠕动起来，将白骨裹住，仅是转瞬，连骨头都不见了。
洛晗眼睛越瞪越大，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妈耶。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个幼崽，她应该坐在幼儿园里玩旋转木马，而不是在这里闯荡成年人的世界。
之后还有悬崖、水怪、荒漠、雾障，甚至还有龙卷风。两刻钟过去了，阵法恢复安静。天羽星君将阵法关闭，说：“你们都看到了？”
刚才还战意高涨的众人此刻都脸色凝重，稀稀落落有人应声：“是。”
“那就自己找地方去练吧。”天羽星君说，“这只是西洱弥海一小部分地形，许多危险的环境还没有抽出来。多的我也懒得说，你们练了就知道了。每人一个阵法台，一个训练室五十人，你们自己找地方吧。”
狻猊族一个少爷模样的人没忍住，问：“能固定练习一种地形吗？阵法变化这么快，刚刚适应就换了地方，根本练不好。”
天羽星君冷着脸扫了说话的人一眼，说：“这只是两刻钟的变化罢了。等你们进入西洱弥海，时时刻刻都要面对未知的变化。你现在就想偷懒，进去后要怎么办？”
狻猊族的少爷受挫，不情不愿闭嘴。凌重煜眼睛扫过众人，忽然出列问道：“星君，上午谷行星君说一切皆有法，西洱弥海虽然神秘莫测，但毕竟也是阵法，它的变化是不是可以预判？”
天羽星君又冷冷笑了一声，讽道：“天枢院汇聚了天宫最出色的阵法师，这些人已经可以代表全仙界阵法的最高水准。谷行星君和众位阵法大能研究了十万年都没法预测西洱弥海的变化，你们才集训一个月，就真的觉得自己能预判了？老老实实去训练吧，别想着为什么，你们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天宫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为什么这些星君说话都如此残酷。洛晗被打击到了，但是随后想一想，觉得谷行星君说得对，天羽星君也说得对。
阵法真的看天赋，洛晗天赋不足，时间也不够，想要预测地形、天气的变化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然没法提前准备，那就只能训练自己的反应速度和熟练度，毕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她反应够快，即使是随机变幻也不能伤害到她。
每个训练室只能容纳五十人，众人成群结伴，次第散开了。洛晗肯定和凌清宵在一处，邹季白本来打算跟着同族一起走，他出门时看到凌清宵和洛晗留在这里，脚步一转也停下了。
邹季白还要挑战凌清宵呢，他要留下观察敌人的情况。
洛晗随意找了个阵法台，凌清宵没什么要求，就选了洛晗隔壁。邹季白见状，悄咪咪跟上来。洛晗不甚熟练地操纵着阵盘：“我刚才没看清，这个要怎么用来着？”
凌清宵上前，静默地为她调整好参数，打开防护阵法，确定一切无误后，才示意洛晗上台。
洛晗站上圆台，莫名有些紧张。她正要告诉凌清宵可以开始了，迎面就飞来一只尖喙黑鸟。洛晗赶紧蹲身躲开，都不等她站起来，就看到后面跟着一大群黑鸟，如同蝗虫一般，嗡地朝她涌来。
洛晗：“？”
这就开始了？为什么她一上手就抽出新地图？
阵法中的一切景象都是模拟出来的，然黑鸟是假的，攻击打在人身上却是真的。洛晗胜在对灵气感知灵敏，狼狈地躲闪着鸟群。凌清宵在外面看到，轻声指导她：“不要看脚下，调用灵气，不要依赖眼睛。”
洛晗按照凌清宵的指点，尽量用灵气感知，而不是靠眼睛躲闪。她连着被鸟啄了好几下，才终于成功躲过一次。洛晗隐约琢磨出一些门道，还不等她明白，周围环境骤变。洛晗身边的山崖和鸟都不见了，她突兀地出现在一条河上，都不等她反应，就扑通一声栽到了水里。
河水没顶的恐惧太过真实，洛晗明明知道她现在踩在平地上，可还是瞬间陷入窒息。洛晗慌乱中匆忙掐避水诀，她手势都没打完，就被不知道什么鱼咬了一口。
……这个阵法，模拟的也太真实了吧。
洛晗后半段完全是被阵法玩弄。她好容易熬完了一个回合，等所有景象消散的那一瞬间，洛晗立即瘫倒在台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凌清宵站在外面，轻轻叹了口气：“先起来，你这样不利于恢复。”
洛晗仰头，从她这个角度，一切都是倒立的。凌清宵就站在她头顶上方，即便是这种死亡角度，他也依然好看的不像话。
“我们进入西洱弥海，就是这样的情况吗？”
“嗯。”凌清宵点头，说，“而且只会更难，现在好歹是阵法模拟，到那时，所有危险都是真实的。”
洛晗发自内心地叹气：“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凌清宵声音依然平静又耐心：“无妨，再练练就好了。”
洛晗还是躺着不动。凌清宵看到，用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好了，起来吧。”
洛晗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天羽星君的传音：“你们已经熟悉了，从现在开始，开启考核模式。没有完成考核目标前，不能离开圆台。”
随着天羽星君的话，洛晗和凌清宵之间缓慢升起一道光幕。洛晗赶紧爬起来，伸手拍向光幕，发现根本没法穿透。
洛晗被关在里面了。
天宫做事竟然这么绝？
凌清宵看出来洛晗有点害怕，低声说：“没关系的。这只是个限制阵法，只要你完成条件，限制就自动解除了。”
洛晗隔着一道光幕和凌清宵对视，莫名有种被探监的感觉。凌清宵还安慰她：“考核条件是在阵法里坚持时长高于两刻钟，伤害率低于一半。并不算难，你刚才躲避率差不多有十成之三，再练练就出来了。”
只要能在阵法里坚持半个小时，伤害率低于百分之五十就能出来，好像确实不算难。洛晗在内心里估量了一下，觉得她努力一下还可以达到，顿时松了口气。
“好。那我开始练了，你快去过你的考核吧。”洛晗对凌清宵挥手，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一口说道，“我尽量快点，说不定我一把过，我能比你出来的还早呢。”
洛晗说完自己都觉得她太膨胀了。凌清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颔首道：“好。”
刚才只是模拟，现在考核才刚刚开始，凌清宵回到他的阵法台，外面的光幕逐渐升起，阵法护罩闭合的那一瞬间，攻击接踵而至。
洛晗听着隔壁阵法台铮铮的剑气声，再看看自己，感受到一种无力的悲伤。不过打击久了就会习惯，洛晗现在已经波澜不惊了。
凌清宵干出什么事都正常。
两刻钟后，考核结束，所有攻击消失，圆台中央浮现出洛晗这次的考核成绩。
最高时长两刻（标准两刻）——通过。
伤害率三百二十六/六百（标准三百/六百）——未通过。
洛晗有些遗憾，一共六百次攻击，她被击中了三百二十六次，正好高于百分之五十。洛晗惋惜了一会，打算重试第二次。
这次她就有把握了，绝对能将伤害降低到三百以下。
洛晗活动筋骨，正要点重新开始，这时候整个训练室里忽然响起一个冷静平直的女子声音：“空间阵法训练室甲号最高成绩刷新，最高得分凌清宵，最高零击中时长两刻，伤害率零/六百。达成完美通关，考核升级，难度乙。所有阵法台考核时长延长为四刻，通过标准为最高成绩的半数。”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这个声音是训练室里的调度阵法，并不是人为控制。洛晗赶紧去看自己的阵法盘，果然，上面的字已经更新了，并且全部变成了红色。
最高时长两刻（标准四刻）——未通过。
伤害率三百二十六/六百（标准单位刻钟一百/六百）——未通过。
洛晗被上面红彤彤的两个“未通过”刺瞎了眼，她怎么变成两项不及格了？及格标准还带变的？
洛晗回头望了望刚刚结束考核的凌清宵，忽然悲从中来。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模拟不计入成绩，所以最开始的合格标准是训练室内置的。刚才凌清宵完成训练，立刻成了全场最高分，成绩库也被刷新。
洛晗只是没想到训练室竟如此变态，通过标准和最高分挂钩。他们的考核是等级制，及格标准取最高分的一半，也就是从最高分往下数两个等级。过了这条线，才算合格，不然全部挂科。
更不幸的是，他们和凌清宵同场。
训练室中此刻安安静静的，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了。洛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通过标准从三百飙升至一百，如果通过标准是三百，她尚且可以争取一下，但是一百？
六百次攻击力最多只能被击中一百次，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指标。及格一瞬间变得遥遥无期，而不合格，她就被关在阵法里面不能出去。
洛晗那一瞬间心累了。她沉默着，生无可恋地看向凌清宵：“凌清宵，你干了什么？”
凌清宵高台前的光幕已经收回了，现在已经可以自由离开。他有些抱歉地看着洛晗：“我也没想到。”
谁能知道天宫这么会玩，竟然按最高分制定通过标准呢。
凌清宵看到上面的数据，也觉得这个标准对于洛晗来说有些难了。她不能和仙界的人比，在场其他人至少都修炼了几百年，可是洛晗才刚刚接触仙术，而且，她才十八岁。
完全是幼崽的年纪，却要和一群一千多岁的人同台竞技，真的不公平。
凌清宵有些过意不去，他试着安慰洛晗：“没关系，不用急。我在这里等你。”
洛晗看着坚固明亮的光幕，觉得越发有探监那个味了。
她还能出去吗？
洛晗默默往嘴里塞了个辟谷丹，然后重新点击开始。凌清宵为了陪洛晗，也重新开了一局。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响彻全场：“空间阵法训练室甲号最高成绩刷新，最高得分凌清宵，最高零击中时长三刻二分，单位刻钟平均伤害率五分/六百。通过标准更新，时长四刻，平均伤害率八十/六百。”
众人还被关着呢，突然得知出狱标准又高了。好多人心态一下子崩了，连攻击都顾不得躲了，纷纷回头看到底谁是凌清宵。
这是和他们有仇吗？
而凌清宵本人看着这个成绩十分不满意：“三刻二分被一道风刃击中了，竟然出现这种失误，重来。”
“不要，凌清宵你不要！”洛晗光听着就疯了，她赶紧制止凌清宵，“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真的，你去休息吧，不要再来了！”
然而完美主义者凌清宵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数据有瑕疵。训练场里其他人看到凌清宵还要再来一次，全体都不好了。邹季白顾不得自己男子汉的颜面了，咣咣咣锤光幕：“你别试了，我一会出去还想睡觉呢！啊啊啊……”
邹季白亲眼看着凌清宵点了重新开始，整个人发出绝望的怒吼。
这一刻，所有人的内心都是相似的。
最后，当那个熟悉的女声响起的时候，众人的目光已然麻木了。
“空间阵法训练室甲号最高成绩刷新，最高得分凌清宵……通过标准更新，时长四刻，平均伤害率五十/六百。”
训练室陷入死寂。而这时，门外有其他训练室的弟子经过，说话声此起彼伏：“今天的训练好难啊，我被关了两刻钟才出来。”
“是呢。我的标准是三百，我擦着二百九十九的边过的。”
“真惊险。不过出来了就好，今天太累了，我早就想回去休息了。哎，他们这个训练室的门为什么是关着的，他们已经全部走了吗？”
洛晗默默拿出自己的储物戒指，开始数自己到底有多少颗辟谷丹。洛晗本来以为她高中毕业后，就再也不会再感受到拖堂的悲伤了。
然而意外总是比明天先来。为什么，她要和凌清宵选择同一个考场？

第38章 心魔
凌晨破晓, 溪水静静在林间流淌, 一只白鹿在溪边喝水, 树冠上仙鹊拍了拍翅膀, 忽然朝天上飞去。
原野平阔，郁郁葱葱, 破晓前的仙界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田埂上有人牵着黄牛，慢悠慢悠地走着，看起来一派安逸。而此刻云层之上, 巨大的飞舟分开云雾，全速朝银河边界飞去。
仙界普通百姓并不知道战事正在发生，而正在奔赴战场的弟子们, 也不知道云层之下，百姓们忙碌又平凡的一天即将开始。
对于飞舟上的人来说, 白天黑夜似乎已经失去意义。邹季白刚刚从训练室中爬出来, 才睡了半个时辰, 就又被同族叫起来, 一起去训练室抽签。
另一个驺虞族的少年走在邹季白身边，问：“小白，为什么今日规则改了, 要抽签决定训练室顺序？”
邹季白精神萎靡，他想到昨天的甲号训练室的悲剧，头一次猜到出题人的意图：“为了均匀人数吧，防止其他训练室爆满，某个却没有人。”
同伴还是没太听懂：“那这和抽签有什么关系呢？”
驺虞大概是祖传的反应慢, 邹季白嘴唇微动，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有些犹豫。
他在族里可是响当当的一条硬汉，要是被同族知道他昨天被困在考核阵法里险些没出来，他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和雌性求偶？驺虞最终咽了回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有细说。
好在他的同伴也是迷糊脑，很快就忘掉这件事情。驺虞是聚居习性，同族之间感情非常浓厚，同伴很关切地询问邹季白：“昨日吃饭你为什么没来？你不舒服吗？”
邹季白脸上隐约露出些狰狞之色：“没有。”
同伴松了口气：“不是不舒服就好。昨天我们去乙号房练习，许久不见你跟过来，我们还以为你不舒服呢。”
邹季白光想想昨天的事都觉得梗血，他用力咬牙，愤愤道：“我今天和你们一起练，再也不出去了。”
老祖宗的话果然是对的，他应该时刻和族人待在一起，而不是跑出去自己单干。如果他昨天没有临时改变主意，没有留在甲号训练室，他会度过一个轻松愉悦的下午，然后和族人一起用饭，再回房舒舒服服睡到天亮。
绝对不会是被关在阵法，练到精神崩溃，快天亮才爬出来。
他最后真的是爬出来的，连隔壁洛晗都比他先出来。洛晗刚入夜就走了，只剩下邹季白和剩下几个难兄难弟，相互守望，相互泄气，屡试屡败屡败屡试，就这样循环了一夜，终于压着线达标了。
驺虞原形凶猛，一身蛮力，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这种细腻的、灵巧的阵法真的不适合他。邹季白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平时试炼从不躲避攻击。只要他拳头够硬，力气够大，在攻击到来之前把对方打倒，就根本不需要躲闪。
谁能知道有朝一日，他会被扔到阵法里，和会腾空的龙族比灵敏。更气人的是听说凌清宵有一半应龙血统，应龙有翼，灵敏程度不下于鸟族。
鸟族敏捷但是攻击差，陆地上种族的攻击力强，可是敏捷程度都不好，龙既能走又能飞就已经够作弊的了，凌清宵还是苍龙和应龙的结合。既有苍龙强悍的攻击力又有应龙的敏捷，全方面无短板。
天生块头大、反应慢的大陆系种族邹季白很气，非常气。这一夜给邹季白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和凌清宵同场考试了。
可惜他不能。才一醒来，邹季白就接到了今日第一个噩耗，训练室不能自由选择了，要抽签。
邹季白心里狠狠一哆嗦。
他们两人说话间，训练室已经到了。门口站着一个带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她换上了飞舟统一发的弟子服，窄袖束腰，肤白胜雪，腰带、头发都用浅蓝色色的丝带束起。换了紧身训练服后，越发显得她腰细腿长，肩颈线纤细优美，窈窕动人又飒飒英姿。
侧面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她的睫毛长的过分。邹季白忍不住瞅了一眼，他身边的同伴，也眼巴巴往那个方向望。
驺虞族内男多女少，求偶季节要想获得雌性的青睐，必须展现雄厚的财力和结实的身体。现在突然看到一个美人，就算并不是驺虞族的雌性，年轻的驺虞少年也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看。
她虽然带着面纱，但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太漂亮，简直惊心动魄。同伴悄悄问邹季白：“你认识她吗？”
“认识倒是认识。”邹季白说完，毫不犹豫掐灭了伙伴刚升起的小火苗，“不过你就别想了，她是和钟山的队伍一起来的，跟凌清宵几乎形影不离。凌清宵你知道不？就是那个特别变态、特别冷淡的钟山第一。”
一说起凌清宵邹季白就生气，连语气都不由自主激动起来。同伴心里的小鹿还没萌动就被一锤子砸死了，他叹了口气，最后看了洛晗一眼，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如果是龙族的雌性，那就算了。如果是雌龙，首先他们打不过情敌，再次打不过岳父、岳母、小舅子大舅子。就算真的豁出命娶回来，也会被雌龙家暴，还无处申诉，因为天界高位官员都是他们家的。
如果并非雌龙，而是龙族看上的女人……那更不能抢了。敢和龙族抢人，去冥界投胎都会被他们翻出来打。
同伴一颗少男之心还没开始就被硬生生掐灭了，他不由唉声叹气，邹季白看到，出于好心开解道：“看开点，你这次立了功，回去肯定有很多雌性邀请你过夜。”
同伴还是恹恹的。他在阵法台前抽了签，一看，是乙号房。
同伴问：“昨天凌清宵在甲号是吗？”
邹季白犹豫地点头，拿不住他的小伙伴想做什么。同伴遗憾地叹了一声：“为什么我抽到的是乙号呢，如果我在甲就好了，我要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实力。”
虽然已经放弃，但是终究不甘心。
同伴说完，把位置让给邹季白：“小白，你来抽吧。”
邹季白手已经伸出去，一种莫名的害怕席卷了他。他定了定神，给自己鼓气道：“不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先去问问凌清宵在几号训练室。”
邹季白马上把自己的小伙伴抛在脑后，蹭蹭蹭跑到洛晗跟前，问：“洛晗，你抽签了吗？”
洛晗看到是邹季白，点点头：“抽了。你呢？”
“我还没有。”邹季白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你知道凌清宵是哪个组吗？”
凌清宵给邹季白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不确定凌清宵要去哪儿之前，邹季白都不敢抽号。
“甲。”洛晗说，“我亲眼看着他抽出来的。”
洛晗和凌清宵一起出门，到场后两人才刚刚抽了号码，凌清宵就被天羽星君叫走了。洛晗不太想面对星君，就让凌清宵自己去，她清清静静地站在门口等。
邹季白“哦”了一声：“他还是甲组。你呢？”
洛晗眨了眨眼，露出明显的笑意：“我是乙组。”
她看到号码的那一瞬间，仿佛天空都明亮了。她昨天被关了五六个小时，最后在凌清宵手把手的指导下，总算压线过关。洛晗幼小的心灵被伤害到了，她也不想和凌清宵在同一场考试竞赛了。
邹季白搓了搓手，突然开始慌张：“我运气一直不太好，一抽签我就倒霉。这次该不会还这样吧。”
洛晗换了视觉，发现邹季白身上的气运确实很惨淡，简直称得上是个黑洞。洛晗看在难兄难弟的情分上，悄悄给他加了个好运光环。
“这次一定会好运的。去吧。”
邹季白摩拳擦掌出去，哭哭啼啼地回来。洛晗一看到邹季白的表情，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抽的是……”
邹季白哭丧着脸把号码牌展示给洛晗看：“甲。”
洛晗一阵无语。怎么会这样呢，她明明给邹季白添加了好运光环。洛晗也没辙了，只能安慰他：“没事，你可以去甲组提升能力，变成更好的自己。”
这种场面话已经不能欺骗长大了的邹季白了，洛晗看他一副生无可恋原地自杀的表情，实在看不过去，低声给他出主意：“我看很多人都想去甲组挑战凌清宵。要不，你偷偷和他们换了？”
昨日凌清宵一战成名，这个名字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弟子间快速传播开。训练室共有六个，其他五个房间里不乏强手。强者都心高气傲，他们听说了凌清宵的记录，很多人都不服，纷纷放话要打败凌清宵。
邹季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邹季白一边自责他怎么可以背叛朋友出卖小伙伴，一边去和同伴把令牌换了。
邹季白是一路秀着自己的肌肉回来的，他摆着一个深沉的姿势，把令牌展示给洛晗看：“乙号。”
洛晗配合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说：“恭喜。”
只有昨天同在甲号训练室的人，才懂这句恭喜的重量。
凌清宵从走廊外回来，隔着重重人群，一眼就看到邹季白像花孔雀一样在洛晗面前展示肌肉，洛晗也没有避开，而是和他有说有笑。
凌清宵心里突然闪过一股寒意。
洛晗不知道驺虞的风俗，可是凌清宵是知道的。驺虞族的生活形态还保留着远古部落时期的习俗，他们没有一对一的婚姻制度，女子生儿育女，孩子跟随母亲居住，男子想要获得交配权，就要用丰厚的财物、猎物换取女子芳心。
而拥有年轻英俊的身体、强壮有力的肌肉，显然是实力的先决条件之一。现在时间变幻，驺虞族的婚姻不再像远古时代那样原始，可是一些习惯，还是存留下来了。
比如，在心仪的女子面前展示力量和肌肉，就是求偶的表现之一。
凌清宵停在拐角后，静静看着这一幕。周围的弟子正在和同门说话，忽然觉得身边很冷，他无意回头，惊讶地发现墙壁上结冰了。
冰凌不再是平整漂亮的六边形形态，而是狰狞突兀，布满了尖锐的刺，
“这是怎么了？飞舟出故障了吗？”
这个弟子咋咋呼呼，一下子惊动了好些人。拐角呼啦围过来许多人，凌清宵站在转角后，把墙壁、地面上冰灵气化解，无声退后，换了个方向，从另一条路横穿过来。
邹季白看着自己手里的乙号令牌，欢喜地恨不得亲一口。洛晗看到他的表现，忍不住问：“你昨天到底什么时候回去的？”
“寅时。”
洛晗算了下现在的时间，惊讶道：“那你基本没怎么睡？”
邹季白露出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对。幸好我今天换了组，要不然再按昨天的节奏练一天……”
邹季白仅是这样说着就已经感到不适了。洛晗真实地怜爱他，搬出自己曾经的苦难史给他宽心：“你这还算好了。以前我前一天晚上才背了轻身诀，第二天就被他扔到浮石上练胆，还有一次都要吃饭了，他竟然抽查我经书背得熟不熟。他就是这样，自己做什么都能做好，所以觉得别人也是如此，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呀，他好像只比我大十来岁，但是文、武、剑法、四艺一个不落，他难道都不睡觉的吗？”邹季白说出来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不行，我现在不能听到他的名字，我一听到这三个字，耳朵里就在回响阵法通报最高分的声音。我昨天做梦都在听这些，幸好，今天不会再听到了……”
“不会再听到什么？”
邹季白眉飞色舞的表情一顿，脸上的肌肉都凝固住了。凌清宵从后面慢慢走近，看起来平静从容，和往常别无二致：“你们在说什么？”
洛晗和邹季白瞬间安静下来。洛晗怎么敢告诉凌清宵他们刚才正在控诉他，她笑了笑，打了个哈哈赶紧把话题岔开：“没什么。对了，刚才天羽星君叫你有什么事？”
凌清宵静静看着洛晗，洛晗转移话题太明显了，看她神情，仿佛完全不想让他知道刚才的谈话内容。凌清宵敛了下眸子，最终什么都没问，而是顺着洛晗的意转移话题：“说了一些阵法的事。”
洛晗了悟，觉得自己明白了。好学生么，总是会被老师特殊关注的，洛晗很有学渣的自觉，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打听。
凌清宵不是个多话的人，邹季白看到凌清宵就觉得窒息，还没法做到坦然地和凌清宵说话。以致于洛晗一停下，他们之间竟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洛晗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事情，今日竟然冷场了？好在很快训练室的门开了，洛晗悄悄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和凌清宵告别：“好啦，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你不必再送。你去训练自己的吧，今日你不必顾忌，想练多久就可以练多久了。”
凌清宵看着站在同一边的洛晗、邹季白，再看看洛晗脸上明显的轻松之色，心里越来越冷。
仿佛坠在冰湖中，绝望地、徒劳无用地往下沉。
他刚刚还在告诉自己，洛晗可能只是和邹季白普通说话，他看到的那一幕，大概有什么误会。但是现在，一切迹象都在告诉凌清宵，他在自欺欺人。
仿佛是曾经的一幕幕重演，凌清宵眼睁睁看着他最恐惧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在洛晗身上。
父亲偏爱凌重煜，两个母亲偏爱凌重煜，就连云梦菡，明明她最先认识凌清宵，可是最后，云梦菡也如其他人一样，更喜欢凌重煜。
这仿佛是一个魔咒，两个孩子站在一起，无论凌清宵做得多么完美，无论凌清宵付出多少努力，最终，所有人都会被凌重煜吸引走。
他童年的时候接受自己不受父母喜欢，少年的时候接受自己不受同门喜欢，后来漫长的修炼生涯，他一遍遍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被凌重煜吸引走，强迫自己接受一个事实。
他生来，不讨人喜欢。
所以，后来凌清宵不会再去认识新的朋友，也不再尝试和其他人建立联系。只要不曾拥有，就不会失去。他甚至想，既然父母朋友没人需要他，那他至少成为一个对公众有意义的人。他把一切都做到最好，他让自己成为一个完人，成为钟山无可指摘的第一。
不存在于世人心里，那就存在于庙堂。就算日后钟山为了门面，也不会置他于不顾。
可是雷劫那天凌清宵知道了，他依然是个死人。他没有活在任何一个地方。
他重伤坠入绝灵深渊，亲眼看到众人围在断崖边，却无一人尝试救他。
这成了凌清宵挥之不去的魔魇。当日在绝灵深渊之下，他几次险些走火入魔。甚至凌清宵觉得，他其实已经入魔了。
他存在于世的意义被彻底否决，凌清宵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唯一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化魔的支点，就是洛晗。洛晗很突兀地掉下来，没有灵力也没有自保之力，对仙界一无所知。凌清宵护着她一起离开深渊，一起进碧云秘境，又一起回钟山，赴洱海。共同相处的时间太长了，以致于凌清宵都已经习惯。仿佛，他身边本来就有这个人。
但是现在，他再一次亲眼看着曾经的噩梦重演。他和洛晗相识近九个月，而邹季白，不过四天而已。但是现在，洛晗明显更偏向邹季白，和邹季白相处也更自在。
原来过去了那么久，原来他付出了这么多，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依然是那个弱小、孤僻、毫无还手之力的庶出幼童。所有人都喜欢凌重煜，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属于他。
洛晗说完之后，莫名觉得有点冷。不是冷场或者心理上的冷，就是实实在在，胳膊上爆起鸡皮疙瘩的那种冷。
洛晗不由抱了抱手臂，低声提醒：“凌清宵？”
凌清宵眼睫动了一下，慢慢看向洛晗。他的眼神平静极了，无喜无悲，无欲望也无渴求，可是洛晗瞬间被看得后背战栗。
她刚被召唤回来，在仙魔大战现场，看到几千年后已成天帝的凌清宵时，他就是这种眼神。
洛晗头皮都炸了。什么情况，她只是十来分钟没看住凌清宵，他怎么就成这样了？
难道这十分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剧情吗？
洛晗内心后悔极了，她发誓以后绝不偷懒，无论凌清宵去干什么她都跟着。洛晗一再放低声音，生怕自己嗓音稍微大点，就把大魔王刺激黑化了：“你怎么了？”
“没事。”凌清宵平静地摇了摇头，给洛晗示意自己手里的令牌，“我也在这里。乙号。”
洛晗瞧这上面古朴庄重的“乙”字，沉默了一下。邹季白本来都走过去了，耳朵一尖听到凌清宵的声音，仿佛晴天一道雷劈到他脑袋上：“你说什么？你也在乙组？洛晗你不是说……”
邹季白和洛晗对视了一眼，相互都明白了。凌清宵刚刚去了天羽星君那里，他若是提出换令牌，天羽星君肯定当场就同意了。
邹季白全然呆滞，突然他猛地反应过来，他本来抽到的是甲字令牌。
他特意和人换成了乙。
洛晗默默咬牙，她就说她给邹季白加的好运光环怎么会失效，原来那是真的！邹季白简直是个运气黑洞，天道都拉不动他。
洛晗深吸一口气，道：“我信了，你的运气是真的不太好。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又在一个组里，那这就进去吧。”
凌清宵依然平静淡然，神色上看不出来一点变化。洛晗和凌清宵率先走入训练室，邹季白呆愣良久，缀在后面像个游魂一样飘进来。
训练室里的人回头，看到凌清宵进来，神情都微微一滞。尤其是昨天分到甲号训练场的人，看到凌清宵，表情明显不对了。
他怎么在这里？不是吧，他们刚刚才从隔壁阵法里爬出来，这就又要被关进去了？

第39章 学渣
凌清宵和洛晗进来后, 门口发生一阵小小的轰动。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众人纷纷回头, 瞧见两个白色的人影并肩走来。
凌重煜看到那个侧影的瞬间, 脸色就沉了下来。
真是不巧，今日凌重煜和宿饮月也在乙号训练室。
昨天自由选择位置, 凌重煜看到凌清宵留在甲号，很主动地换了地方。今天也是，凌重煜就是不想对上凌清宵, 才特意挑了乙组。
昨日天羽星君演示阵法的时候，凌重煜就知道自己不能和凌清宵杠上。越难的对战，反而越体现个人能力, 这么复杂的变幻，这么极端的地形, 凌重煜自认自己驾驭不住, 但是凌清宵可以。
最了解你的人, 一定是你的对手。凌重煜对这次出征抱了很大的期望, 这次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钟山弟子，更多的是外族子弟、天宫高官，到西洱弥海后可能还会涉及魔族、妖族大局。这种对外场合, 只要能抓住机会出彩，那就是一战成名，为天界争光。等后面回去，机会资源将源源不断。
所以，凌重煜必须趁着这次战役一鸣惊人, 打响他出山的第一战，彻底坐实他钟山下任家主的地位。凌重煜现在的状况其实已经岌岌可危了，他经受不起任何失败，若是公开败给凌清宵，这将是对他名声的重大打击。
凌重煜和凌清宵的身份曝光后，凌重煜看着还受宠，可是内里的架子完全散了。凌重煜很明显地感受到钟山长老、临山宿家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些变化很细微，可能对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凌重煜却发现了。
他本来就很在意这些外物，他实力、修为被凌清宵全面打压，出身和地位就是他最后的依仗。然而现在，连最后的底牌他都要守不住了。
凌显鸿诚然偏爱他，并且私下放了准话说要传位给凌重煜。但是人心都是会变化的，凌显鸿现在喜欢他，属意他，那再过一千年呢？再看到更多利益呢？
毕竟凌清宵才是真正的联姻后裔，宿仪芳和宿饮月都向着凌重煜，可是在临山其他人心里，他们肯定更希望自己家的后脉成为钟山之主。
无关任何私人感情，这是凌清宵天然的政治资本。而凌清宵本人还极为出众，剑法双修，四艺无一不精，现在宿家看在一千年舅甥感情的份上不好意思撕破脸，等再过一千年，恐怕就说不准了。
在龙族，唯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似乎只是一夜的功夫，凌重煜曾经拥有的资本都成了空中楼阁，现在仔细数数，他能抓在手中的，竟然全是感情牌。宿仪芳对他的母子之情，和宿饮月对他的男女之情。
比外甥更亲近的，只有女婿。凌重煜越来越意识到他不能抛开宿饮月，可是他内心里，又实在放不下云梦菡。
云梦菡心里痛苦，凌重煜又何尝好受呢？可是他也没办法，他必须捧着宿饮月。等他日后掌权，他必然会加倍补偿云梦菡，但是现在，凌重煜希望云梦菡乖巧，懂事，不要出来打搅他和宿饮月。
凌重煜一方面稳着宿饮月，另一方面还在积极结交外族高门子弟，踊跃参加飞舟上各种活动。他比凌清宵强的，一是感情，二就是人际关系。如果他能趁着这次机会搭上天宫的线，那就更完美了。
凌重煜一直努力给自己营造天之骄子、雄才大略的钟山少主形象，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弱化钟山还有一位公子的信息。凌清宵不喜欢交际，一连几天根本看不到他的人，这个空档就给了凌重煜机会，在凌重煜潜移默化的暗示下，驺虞、狻猊族的精英们都觉得凌重煜才是钟山最厉害的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至于凌重煜的弟弟，一个闲云野鹤的边缘人罢了。每个家族里总是有几个这样的异类，他们也是大家族出来的，都明白。
凌重煜花了很多心思经营人际关系，拦截凌清宵的人脉。但是凌重煜完全没想到，集训开始的第一天，凌清宵就以一种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式冲破他的拦截，彻底出名了。
昨天甲号训练室被关了很久，回宿舍后同门发现甲号训练室的人都没有出来，差点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等到入夜，才有人陆陆续续出来，他们各个精疲力尽，被问起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全都咬牙切齿。
从他们口中，众人第一次留意到凌清宵这个名字。昨夜宿舍区全在谈论凌清宵，无论排名前段还是后段，都记住了这个人。
前段的人跃跃欲试，想要挑战所谓的最高记录。而后段的人被甲号训练室的同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诫，千万，务必，躲开凌清宵。
今日一清早，众人被告知规则改了，要抽号选择训练室。这件事有人欢喜有人愁，对凌重煜来说，还是欢喜的成分大一点。
毕竟抽号，就有了可操纵的空间。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避开凌清宵，就算不慎抽到同一场，凌重煜也可以悄悄换号。
外人问起来，他就说运气不好，一直没遇到凌清宵。凌重煜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树立起领袖的形象，万万不能在这里折戟沉沙。
凌重煜抽到乙号训练室的时候，无疑长长松了口气。他早就打听到凌清宵今日还在甲号，凌重煜本以为今日的威胁已经渡过了，没想到，他没有换令牌，反倒是凌清宵换过来了。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凌重煜在此之前所做的一切算计都成了空。
宿饮月看到凌重煜一直盯着门口，悄悄唤：“表哥？”
凌重煜回神，对着宿饮月笑了笑：“我没事。没想到二弟也在这个场子，实在是巧。他可能还没看到我们，都不过来打声招呼。”
凌重煜刻意交好其他组的精英，此刻几个少爷围在凌重煜身边，听到他的话，一齐抬头朝前望去：“那就是凌清宵？他不是在甲号么，怎么到这里了？”
凌重煜笑着，仿佛一个无奈的兄长般，说：“我也不知。他向来独来独往，我若是问得多了，他还会不耐烦，我也不好多说。”
“虚有其名。”有人不屑说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这几个精英都出身不俗，从小被族人、家长捧着长大，他们本来就不服凌清宵，今日正好和凌清宵在一个场次，他们越发要试上一试，好好挫一挫凌清宵的风头。
宿饮月顺着众人的视线朝凌清宵看去，凌清宵进门后完全没有问好的意思，仿佛根本没发现他们也在这里，而是自顾自和身边女子说话。宿饮月从小就不喜欢姑姑家孤僻怪异的庶子，即便现在得知凌清宵才是她真正的表哥，宿饮月也依然生不出什么好感。
宿饮月轻轻哼了一声，道：“他不过来，还等着我们去找他不成？表哥我们不管他了，这就开始吧。”
在场有的人警惕，有的人不以为然，有的人跃跃欲试。唯有昨天就在甲号训练室的人，一齐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们到底是什么运气，为什么连着两次都分到凌清宵这个训练场。他们的手气为什么这么黑？
凌重煜这一波人闲适地说话，没有丝毫训练的紧张之色。他们说了一会，发现凌清宵还留在外面，并没有开始。
他们感到奇怪：“怎么了？他为什么还不进去？”
而凌清宵这里，也很无奈。
凌清宵进门后就打算开始练习了。他随便找了个圆台，正要启动阵法，忽然被洛晗叫住。
“停！”洛晗止住凌清宵的动作，然后飞快冲上他旁边的阵法台，“麻烦你暂时等一等，好歹先让我过了今日的考核。”
凌清宵明白洛晗的意思了，通过标准和训练场中最高分挂钩，现在乙号训练室的最高成绩还停留在昨天的数据，合格线也相应低一些。洛晗只要趁现在过了考核，那接下来无论数据怎么更新，都和她没关系了。
有点鸵鸟，但总好过被关上五六个时辰。
凌清宵自己是不太赞同这种投机取巧的作风的，可是对方是洛晗，他也没什么办法。
洛晗冲上台后，发现凌清宵当真停下了。她一边感动凌清宵真是个好人，一边赶紧开启阵法。
趁学霸没有以一己之力拉高全班平均分之前，她先把合格证拿上。
邹季白看到洛晗的动作，后知后觉，也赶紧找阵法台过考核。洛晗这个办法好，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邹季白虽然反应慢，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凌清宵会为了洛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会理邹季白死活。他现在不赶紧，一会就该哭了。
洛晗看到通过标准的时候就感动哭了。乙号房还是昨天的最高记录，过关标准停留在“时长两刻钟，闪避率二百/六百”。和昨日被凌清宵拉到时长四刻钟、闪避率五十/六百的通过标准比起来，现在这个实在太温柔了。
洛晗轻轻松松过了关，完成了今日的硬性任务。她看到一排绿色的“通过”字样时都要落泪了，此刻光幕收回，洛晗轻松地从台上下来，由衷给凌清宵道谢：“多谢。劳烦你等我这么久。”
“无妨。”凌清宵说完后，顿了顿，道，“你为了考核这样做情有可原。可是成绩不能弄虚作假……”
“我知道我知道。”洛晗一口应下，“我一会儿会再练习的，我只是不想被关在里面。”
还算有样子，凌清宵多少放了心，走上圆台。
光幕缓缓升起的时候，凌清宵看到另一边邹季白的考核也通过了，他从圆台上跳下来，径直朝洛晗走来。
而这时，阵法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光幕彻底闭合了。
邹季白出来后，立即走到凌清宵这边，和洛晗一起围在阵法前看。
凌清宵拔剑的那一瞬间，邹季白莫名觉得脖子一凉，仿佛有一股杀气冲着他而来。邹季白摸了摸脖子，回头看向周围，然而并没有发觉可疑之人。
洛晗见他东张西望，问：“怎么了？”
“没什么。”邹季白摇头，喃喃道，“应该是我错觉。”
洛晗没心思问他是什么错觉。凌清宵就在眼前杀敌砍怪，简直是力与美的最高结合，洛晗哪还能分出心思来关注其他。
洛晗和邹季白看的都很认真，凌清宵的第一个地图和昨天的重合了，洛晗和邹季白只看了一个地图，就齐齐感到庆幸。
洛晗问邹季白：“你现在还想挑战他吗？”
身边一阵可疑的沉默，过了片刻后，邹季白顽强地给自己挽尊：“我比他小十多岁，等我再练练，一定会赢过他的。”
洛晗当即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他：“那你加油哦，你还有十年。我等着你实践这句话。”
邹季白被讽刺到了，都不想和洛晗说话。过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住了，偷偷问：“我怎么感觉，他的速度又快了？”
“自信点，去掉感觉。”洛晗说着就叹了口气，“他记住环境了，只要是昨天出现过的环境，他都记住了数据，并且开始有针对性的破解。这么说来昨天是我们耽误了他，如果他昨天再多练几次，今日，他能把所有环境都吃透。”
洛晗和邹季白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一种废物的悲伤。他们还在挣扎如何躲闪，凌清宵就已经能回击了。
公认最可怕的密林藤蔓，在凌清宵剑下，也乖巧的像是萝卜一样，任由凌清宵削砍。
这世上的悲欢并不相通，邹季白悲伤了一会，叹道：“我觉得这个阵法不公平，鸟族、龙族本来就会飞行，他们过这种阵法肯定轻松很多。我们族本来就不是敏捷型，不拼力量让我们拼走位，这不是故意为难人么？”
洛晗摇头，说：“并不是不公平，而是凌清宵太强。我之前认识一个鸟族，他还是朱雀呢，和凌清宵比飞行一样追得吐血。”
这么一说，邹季白果然好受很多：“朱雀族都飞不过他，那我比不过他很正常。”
“没错。”洛晗点头，“不知道这次叶梓楠来不来，如果能见到他，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
邹季白应下。他亲眼看着凌清宵以零中招率通过了两个地图，昨天把他虐的灰头土脸的地图，在凌清宵剑下竟然轻松地不可思议。邹季白又酸又庆幸，压低声音，悄悄和洛晗说：“哎，你猜这次，他们的考核标准会被拉到多少？”
洛晗和邹季白对视一眼，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幸灾乐祸不必明说，一个眼神就懂了。
他们已经开始期待一会乙组同学听到通过标准时的表情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快乐是自己的，但是痛苦一定要分享给大家。
两刻钟很快过去，紧接着，洛晗期待已久的那个声音响起：“空间阵法训练室乙号最高成绩刷新，最高得分凌清宵……考核升级，难度甲，阵法随机出现妖兽。通过标准更新，时长四刻，每刻钟平均伤害率五十/一千。”
洛晗当时就卧槽了，凌清宵不光拉高了考核标准，甚至还往上提了两个大等级的难度。难度甲，这已经比昨天全天的难度都高了。
本来打算幸灾乐祸的学渣二人组都笑不出来了。他们能投机取巧一次，却不能次次投机，等下次，挑战难度甲的人就是他们了。
昨日就在甲号训练室，今日还没来得及通过考核的弟子顿时发出哀嚎。乙组其他人没有经历过昨日的惨剧，此刻眼神中充满了单纯和无辜，纷纷询问身边人：“怎么了？刚才那个播报是什么意思？”
正聚在一起轻松聊天的二代们也怔住了，刚才的通报并不难理解，但是……真的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宿饮月突然有点慌，无措地看向凌重煜：“表哥，我今天的考核还没过。一会我的标准是之前的那个还是现在这个？”
凌重煜表情也不太好，因为，他也没过。
他忙于聊天，联络感情，还没来得及做今天的任务。
昨天的难度好像是丙。难度甲，应该不会有太大差距吧？
其他训练室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幸灾乐祸地围到乙号训练室门口看。他们询问里面的人：“刚刚通报说什么？”
“难度升级了，是甲。”
门口的人一阵惊呼，昨日有幸经历过惨剧的人默默对同门递来一个同情的眼神：“昨天好歹还是乙。你们努力吧，别说话了，赶紧练习。希望明天早上我可以在抽号区看到你。”
凌清宵阵法台外的光幕缓缓撤回，洛晗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问：“你觉得不太满意？”
“嗯。”凌清宵收剑，轻轻应了声。
洛晗今日已经过关了，此刻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舒爽感，不断鼓动凌清宵：“不满意就练嘛。没关系的，我在外面等你。”
邹季白受不了了，后退一步，一脸震惊地看向洛晗：“洛晗，你给自己积点德吧！你以后也会有这一天的。”
“闭嘴。”洛晗用力瞪了邹季白一眼，“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你还有脸说我。”
凌清宵看着他们两人打闹，莫名觉得刺眼。他忽然出声，破天荒地在别人说话中间打断对方：“洛晗。”
洛晗回头，凌清宵神情如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该练习了。”
来了，他又来了。洛晗整个人都丧下去，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而此刻，终于开始今日份的考核，刚刚被关在光幕里的宿饮月，突然发现阵法好像有点不对劲。
昨天，是这样的吗？
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脚腕被什么东西绕住，随后猛地被倒吊起来。宿饮月“哇”地大叫，一只巨蟒从草丛中蜿蜒而过，它血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宿饮月，缓缓逼近。
刚才说话的几个少爷听到宿饮月的声音，赶紧回头。等他们看到宿饮月这里的状况，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难度甲，有妖兽出现，原来是这个意思。
宿饮月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凌重煜身上，不勤修炼，一身修为都是天材地宝堆起来的空架子。她根本挣不脱脚腕上的藤蔓，一回头看到一只巨蟒一瞬不瞬盯着她，吓得方寸全无，连法术都不会使了。宿饮月全无章法的攻击落在巨蟒身上连一丁点皮都蹭不掉，反而激怒了这个妖兽。巨蟒蛇信子转了转，忽然张开血红大口，朝宿饮月咬来。
宿饮月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周围所有人，众人一起惊叫。紧接着，阵法里所有景象消失，宿饮月重重摔到台面上，阵法台中浮现出冷冰冰的一行字。
“人物死亡，考核失败。一刻钟后重启，倒计时……”
阵法中的景象是假的，可是攻击落在身上都是真的，疼痛也是。宿饮月从没受过这种疼，倒在地上，一时爬都爬不起来。
宿饮月的遭遇吓到所有人了，一时间说话的、休息的、看热闹的，全部噤声。
洛晗也有点害怕。昨天没有妖兽，她只需要躲避环境陷阱，洛晗天生对灵气波动敏感，勉勉强强倒也行。可是如果遇到妖兽，以洛晗如今的攻击力，那她不会比宿饮月强到哪里。
洛晗手指停在阵盘上，一时不敢点击开始。她在心里疯狂打退堂鼓，她悄悄回头看凌清宵，试探地问：“我可以下去吗？”
凌清宵也是第一次看到妖兽，他把难度刷新，但是他自己并未尝试过更新后的关卡。凌清宵没有亲身试过之前，其实也不太敢让洛晗面对妖兽。
他最终叹了口气，说：“没事，我陪你。”
凌清宵说完，就轻巧地落在洛晗的圆台上，颔首道：“可以了。”
圆台本来就是空间阵法，再站一个人后并不显挤。洛晗身后有凌清宵，顿时信心暴增，利落地启动了阵法。
阵法内景象一瞬间变化。巧的是，正好是刚才宿饮月那个地图。
此刻训练室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少数几个正在考核无法中止的人，其他人都停下来，默默围观凌清宵和洛晗这处阵法台。就连门口也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场景变幻的刹那，洛晗感觉到脚边不对劲，立刻遵循本能跃开。几乎是她离开原地的那一瞬间，一截藤蔓从地里钻出来，将洛晗刚才落脚的地方牢牢缠住。
凌清宵拔剑横扫，周围的藤蔓齐齐被剑气削断，地上终于能安静片刻。凌清宵说：“它活动在地下，怕火，调动火灵力围在身边。”
“好。”洛晗手指结了珈印，接连变幻，火灵气如被牵引般围到洛晗身边。洛晗控制灵力结成薄薄一张膜，覆盖在自己脚下，这样就不必担心地里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缠住她了。
邹季白看到这一幕，眼睛逐渐瞪大。他以为洛晗也学得不好，所以一直把洛晗当真朋友。可是现在，洛晗能把五行灵气提纯不说，还能控制着火灵气凝聚成一层薄膜。这样精准的控制能力，是一个学渣该有的实力？
邹季白默默捂住心口，原来，只有他说了真话。洛晗天天嚷嚷着自己很废什么都不会，邹季白就真的相信了。可是，等考试结果一出来，只有他一个人又渣又废。
洛晗她骗人，她根本不是！

第40章 团战
此时此刻, 洛晗并不知道她和邹季白的学渣同盟已经破裂了。她很用心地控制着脚下的灵力, 根本无暇注意其他。
她记得这个地图有一条巨蟒, 如今安静, 只能说明巨蟒在观察猎物。
忽然旁边的草丛晃了晃，仿佛是风吹过。凌清宵在瞬间拔剑, 清正凌厉的剑光如旋风般朝风吹来的方向击去。
几道剑光全部打到了实处，巨蟒被打痛了，眼睛变成竖瞳, 慢悠悠地从半人高的草丛中钻出来。
洛晗看到那只巨蟒的时候，呼吸一窒。看别人打巨蟒，和自己亲自面对, 这其中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凌清宵也严肃了神色，对洛晗说：“靠后, 小心。”
洛晗点头, 拼命往后躲。等洛晗离开攻击范围后, 凌清宵立即腾空而起, 朝巨蟒命门袭去。
巨蟒身上的鳞片密密麻麻，刀枪不入，最麻烦的是它身周缭绕着毒雾, 根本没法接近。而剑本来就要近战才能发挥出最大攻击力，外面的人看到，一齐倒抽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迄今为止凌清宵表现出来的反应速度，以及洛晗对灵力的控制, 都已经十分优秀，围观的人自认换成自己也不能做得比他们更好。然后再优秀也得承认，这次凌清宵确实遇到了克星，众人都觉得他想击败巨蟒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熬过这个地图的时限，等待巨蟒被阵法抽走。
洛晗看着凌清宵逼近巨蟒，心脏都快要骤停了。女生大概本能讨厌那种软软的、黏黏的、没有脚的软体动物，蛇更是可以排到前三。洛晗看到蛇就窒息，现在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
洛晗十分担心凌清宵，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现代社会的蛇是冷血动物，那仙侠世界的蛇按道理也是一样吧？
洛晗试探地调来水灵气，让这些水灵气将巨蟒包裹起来，然后小心地控制着温度下降。
水灵气渐渐凝结成冰晶，凌清宵感觉到身边灵力的变化，挥剑将身边的毒雾斩破，头也不回对洛晗说：“用降雪术。雪可以净化它的毒雾。”
洛晗了悟，明白这条蛇对于凌清宵来说不是问题，唯独毒瘴束手束脚。洛晗迅速换成降雪术的口诀，手印变幻，巨蟒上方凝聚出一团云雾，随后大团大团的雪花落下。
巨蟒虽然修炼成妖兽，已经不惧寒暑，但身上多少都有蛇类的通性，比如讨厌寒冷，天冷了会冬眠。它的头顶开始下雪后，巨蟒明知道这是修士的陷阱，身体也不可避免地变得僵硬，动作越来越慢。
而凌清宵却相反，他自身就是冰属性，寒冷对他毫无作用，最重要的是巨蟒身边的毒雾被雪花压下，凌清宵不必小心毒气，可以放开手脚攻击，效率立刻高了许多。
邹季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洛晗熟稔地控制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灵气，而凌清宵每一剑打在巨蟒身上，巨蟒的鳞片就要碎几块。邹季白默默抚上自己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他共情的对象是巨蟒，他仿佛也在痛。
阵法中每个地图存在的时间并不长，然而就是这短短的间隙里，巨蟒轰然一声倒地，被凌清宵打死了。
巨蟒死后，更新地图的时间竟然还没到。凌清宵轻巧落在地上，无事可干，顺手解剖了巨蟒的鳞甲。洛晗拒绝看死蛇，远远捂着眼睛帮他烧火，一起毁尸灭迹。
他剖到一半，周边的景象才开始变幻。
外面围观的人：“……”
等下，这个地图，和宿饮月刚才遇到的那个是同一个吗？为什么这条巨蟒看起来很好杀的样子？
训练室中陷入诡异的安静，连凌重煜和宿饮月都顾不得架子，惊愕地看着另一边的景象。此时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干脆站到里面来看。
凌清宵和洛晗刷出来的第二个地图是水怪。洛晗照样先跑五分钟，然后隔着大半个地图远程辅助。水系是凌清宵擅长的法术，他一剑挥出去，整片湖面都结冰了。水怪被连砍了好几剑，它意识到自己打不过，立刻展开天赋神通逃跑。
水怪噗的喷出一股墨雾，它的身形凭空消失在墨汁中。下一秒，水怪出现在另一处水域上，正要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忽然被一个风网兜住。
而它身后，凌清宵不紧不慢地赶来，一剑了结了它。
外面的弟子不忍直视地捂住眼：“又开始了，他们又要开始解剖了。这只是个阵法，要不要这么较真，他们连幻化出来的妖兽也不放过吗？”
旁边的人疑惑：“为什么我觉得，组团刷地图要比个人简单一点？他们真的好轻松啊，阵法时间都没过去，妖兽就被砍死了。”
“兄弟醒醒，这是你的错觉。”旁边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首先，你需要一个能同时操控冰火灵气，能瞬间判断出水怪逃遁位置并且能用风网兜那么大吨位的水怪的队友，其次，你需要有能一剑把蟒王护心鳞片震碎的攻击力。你现在还觉得简单吗？”
“……叨扰了。”
洛晗不是很喜欢杀鱼，于是依然站在岸边，等着凌清宵剖水怪的内丹出来。纤薄细长的九霄剑在凌清宵手中灵活的不像话，很快，一颗莹润的内丹就出现在凌清宵剑尖。
凌清宵用剑把内丹挑出来，掷给洛晗。内丹飞到一半的时候，水面逐渐消失，水怪的尸体和内丹都消失了。
洛晗叹口气：“知道是假的。但是好歹让我把内丹接住再换地图可以吗？”
凌清宵落回洛晗身边，这个地图是全新的，天色晦暗，阴云密布，目之所及都是蒙蒙水泽。
他们两人站了一会，并没有等来任何攻击。
洛晗奇怪地咦了一声：“嗯？怎么还没东西出来？难道这是一个简单的新手地图？”
“不。”凌清宵却相反，他渐渐紧绷起来，状态和前两个场景截然相反，“小心，这里有一个巨型妖兽。”
妖兽领域意识都很强，安静并不代表安全，相反，这意味着这里的妖兽极其强大，以致于没有其他生灵敢进入它的领地。
洛晗和凌清宵暗暗警惕着，外面的人等了一会，不见妖兽出来，忍不住交头接耳：“就这？这个地图也太简单了吧……”
宿饮月也有些失望，这时候她的倒计时快结束了，她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全副武装，紧张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阵法。
就在宿饮月倒计时结束的时候，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宿饮月被这么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正要回头看，面前已经袭来一只巨鸟。
宿饮月没法回头，只能且战且退，努力压制这只鸟兽。鸟族的战斗力都不高，它们最大的优势是能飞，而宿饮月是应龙，正好能克制妖兽鸟。
这实在是一个很适合宿饮月的地图。
宿饮月专心于眼前的攻击，以致于她错过了身后的动静。她自然更不知道，刚才训练室的人控制不住惊叫，是因为看到了混元兽。
他们此行的目标，能吞噬一切法术的上古凶兽混元兽。
洛晗看到混元兽突然出现的时候她都惊了，这确定是自然刷新出来的地图吗？这确定是甲等难度吗？
不可能，这毕竟是个单人阵法，洛晗是因为实在不敢单人杠妖兽，凌清宵才陪着她一起来。如果按照正常发展，出现在这里的应当只有一人。
若是单人遇上混元兽，那还打什么打，能活着就已经万幸了。
凌清宵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等混元兽突然出现，他竟然并不觉得意外。能让西洱弥海如此安静的，唯有混元兽。
洛晗算是明白刚才凌清宵为什么那样严肃，她不敢大意，立刻使出全部实力，用尽全力困住混元兽。
然而混元兽不愧是饕餮后裔，无论是灵气、法力还是实物，接近混元兽时全部被吸收。洛晗无论用风、藤蔓还是灵气，都根本无法接近混元兽，更遑论控制。
完了，洛晗心想，她大概要和宿饮月一样，感受一把“角色死亡”的感觉了。
凌清宵也不敢托大，招招使出毙命之技。然而法术靠近混元兽身周十米就被吞噬，凌清宵的剑风，也不过能多往前走三米罢了。
凌清宵当机立断，说：“退。”
“好。”洛晗一口应下，赶紧后撤。如果不想着制服混元兽，只是保命，那么难度就大大降低了。凌清宵反应快动作敏捷，洛晗天生对灵气敏感，他们两人总是能提前预判出混元兽要去哪儿，一路放风筝一样兜着混元兽，倒也相安无事。
邹季白在外面看着简直都要窒息了。他身边不知不觉围了很多人，每个人都紧紧握着拳，明明知道不影响，但他们还是大气不敢喘。
一个弟子屏息了很久，忽然长长吸了口气，又接着屏息：“我要喘不过气了。太可怕了，幸好我不在这个训练室。我头一次知道，竟然还会刷出混元兽。”
邹季白再一次在心里感谢苍天感谢神：“谢天谢地，我刚刚已经把考核过了。我不行，前面妖兽勉强还能打一打，混元兽真的不行。”
他们说着一起露出庆幸之色。这时候邹季白忽然觉得不太对：“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为什么他们的地图还不换？”
阵法里，凌清宵已经确定，这个地图不会刷新了。
准确说，他们不使出全力，这个地图就不会变。
凌清宵对洛晗说：“保持体力，不必再换位置了。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我靠近它试试。”
洛晗心里也有猜测，她脸色凝重，看着凌清宵欲言又止：“你小心。”
凌清宵轻轻颔首。忽然他身形一闪，空气中几乎拉出一道白色的光，洛晗只觉得眼前一花，凌清宵就出现的混元兽身前，随后一阵清越的龙吟声响起，九霄剑上萦绕出一条冰龙，随后越来越大，长啸着冲向混元兽。
混元兽感觉到危机，也抬头吼叫。它一张口，周围所有东西都被它的肚子吸去，洛晗连站都站不稳，给自己使了石坠术才勉强稳住。
漩涡中心的凌清宵身形依然纹丝不动，九霄剑在他手中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芒，剑芒越来越大，倏地化作一道蓝光朝混元兽大开的喉咙飞去。
“咣”的一声巨响，阵法台外的防护阵法晃了晃，骤然崩塌。没有了防护阵法阻拦，阵法台里的气浪再无阻碍，倏地冲向外界。
凌清宵意识到的时候就赶紧往回撤，但到底还是有一些灵气逸散在外。在外面围观的弟子被一阵冰寒之气冲的连连后退，好多底盘不稳的更是直接摔到在地。
训练室内所有阵法盘闪了闪，最后一起熄灭。宿饮月正在对付妖兽，忽然眼前的景象全部消失了，她愕然回头，发现训练室里一片狼藉，弟子东倒西歪，而阵法台上的灵光都消失了，里面的人和她一样，茫然地看着外面。
发生了什么？
乙号训练室里的巨响惊动了船上所有人，好些人跑过来，纷纷询问怎么了。众人正在惶然无措，突然有人看向后面，齐齐给来人让路。
“谷行星君。天羽星君。”
谷行星君敛着长袖，不紧不慢地走到室内。他看到训练室里的状况，再看看独自站在阵法台上的凌清宵，长长叹气：“全部阵法盘都被打坏了呀……唉，换这个很贵的。”
凌清宵立刻收剑行礼：“抱歉，是我没控制住……”
洛晗艰难地从阵法台上爬起来，给两位姗姗来迟的星君问好：“谷行星君，天羽星君。”
地上的弟子也彼此搀扶着站起来，训练室内问好声此起彼伏。谷行星君挥了挥手，十分不在意地说：“你不必说抱歉。能把训练室的阵法打坏，这是荣耀。只不过以前最多坏一个，你打崩了一个训练室的，有点费钱。”
凌清宵更加过意不去了：“是我失误。更换阵法的费用我愿意一力承担。”
“不用不用，天枢院再不出息，也不至于让弟子承担费用。”谷行星君说完，笑眯眯补了一句，“反正又不是我出钱，这些都有公账报销，怕什么。”
凌清宵顿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有公职在身的人，花公家的钱确实都很大方，但是，谷行星君都不掩饰一下的吗？
天羽星君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是此刻他也破天荒说了一句：“你不必放在心上，这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
可以看出来，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对凌清宵的印象都很好。天羽星君这么严厉的人，都难得对凌清宵说表扬。
洛晗站在另一边，悄悄蹭自己脸上的灰。谷行星君看了一圈，冷不丁问向洛晗：“这位小姑娘也是钟山的弟子？”
洛晗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她的身上。洛晗抬头，有些惊讶：“并不是。我暂住钟山，正好遇上西洱弥海一事，所以随着队伍一起出发。”
谷行星君点头，没有问洛晗为什么暂住钟山，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始终带着面纱，只是道：“你的灵力控制很不错。但是看起来手法还很生疏，接下来可以着重练一练。”
洛晗越发惊讶，不明白她为什么引起了星君的注意。但一把手的话不能不接，洛晗点头应下：“好。”
谷行星君专门和凌清宵和洛晗说了话，随后在训练室里梭巡了一圈，再没有理会其他人。要出门时，谷行星君停在门口，仍然是一副随和的样子，说：“换阵法盘还需要一些功夫，这段时间内乙号训练室不能用了，还好其他训练室有空位，你们换个地方练习吧。”
众人自然应是，有几人悄悄松了口气。
太好了，接下来只要避开凌清宵，他们就还是一条好汉。
乙组的人重新到抽签区抽签。众人走到抽号的阵法盘前，都有些踌躇。
凌清宵不抽号，他们真的不太敢抽。他们也知道几率都是一样的……可是，不知道凌清宵在哪儿之前，他们抽号真的很慌。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凌清宵的实力有怀疑，经过今天的事情后，所有人心服口服。他们不应该质疑龙族的排名，龙族本就是一窝战斗狂魔，他们评选出来的第一，一定是个疯子。
既然所有人都不动，凌清宵率先上前抽了号码。他大概和甲号有什么缘分，这次，还是甲。
大家顿时放下一半的心，次第上前抽号。
洛晗抽了之后，是“丙”。凌清宵看到她的号码，眼神微变。
这些变化很细微，但是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天羽星君没说话，谷行星君眯眼笑着，说：“凌清宵每次都是甲号，可能是阵盘出了些故障。你再试一次。”
在场的人齐齐一窒，谷行星君自己就是研究阵法的，他说这些话，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专业吗？
凌清宵没有发表意见，他依言上前抽号，这次，果然是丙号。
周围人默默捂住眼睛，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瞎了。官方作弊，最为致命，他们连掩饰都不搞一下的吗？
刚刚抽完号的邹季白看到凌清宵的令牌，沉默许久，举起自己的手仔细端详。
他的手，就这么黑的吗？
邹季白在悲伤之中，忽然悟到一个真理。他发现了，一昧避凌清宵是不对的，真正要躲开的人，是洛晗。
洛晗在哪儿，凌清宵就在哪儿。洛晗才是那个决定大家命运的人啊。
丙号训练室的人练习得好好的，突然晴天传来一个噩耗。大魔王把自己的训练室炸了，现在，他换到他们训练室来了。
意外总是到来的猝不及防。
有人欢喜有人愁，丙组的人悲伤不能自抑，而其他人，比如凌重煜，就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这次他和凌清宵不是同一组了。
他这样确实像个逃兵，但是总好过输。
洛晗有了谷行星君官方放话，不必再练习单人阵法，而是专门练习控场的熟练度。她和凌清宵又刷了几个地图，说实话，洛晗觉得团体战比她一个人闯关轻松多了。
她真的不是个强攻型选手，单打独斗太难为她了。
这次练习，果然再没有出现混元兽这种重磅炸弹。别说混元兽，就连妖兽也不是每个地图都有。
洛晗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问凌清宵：“刚才那个阵法，是不是被人为操纵了？”
凌清宵细微地点了下头。真是毫不意外，洛晗刚才在隔壁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混元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级别的阵法中呢？而且阵盘才刚炸，两个星君就出现了，可想而知，他们一直在关注这边。
他们想看看凌清宵的最高水平，故意压着不换地图。结果凌清宵的攻击高过了头，把一个训练室都炸崩了。
洛晗在训练室轻轻松松刷了一个下午，神清气爽，甚至觉得杀妖兽还挺好玩。然而训练室里其他人，心情就截然相反了。
魔鬼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魔鬼。洛晗可能没发现，自从她和凌清宵组队后，丙号训练室的通过标准都变了。除了伤害率，还多了一个击杀率。
他们不光要躲闪，还要对妖兽造成一定的伤害。几项指标只要差一个，就不能合格。
被关在阵法里、无论如何都没法合格的弟子渐渐感到绝望。更过分的是，洛晗和凌清宵现在还在屠场，击杀标准这一栏像疯了一样往上跳。他们提高的速度，远远追不上及格线上涨的速度。
不幸又在同一考场的邹季白受到了伤害，他昨天竟然真情实感地和洛晗当朋友，还和她分享自己珍藏多年的蒙混过关秘笈。啊呸，族长说得对，女人都是骗子。

第41章 魔气
清早, 又一个训练的日子开始了。训练室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然而众人围在法器前, 却始终没人上去抽号。
原因很简单, 他们还不知道凌清宵今日在哪里。现在丙号训练室里都有好些人没出来呢，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 没有人敢轻易挑战自己的运气。
以前凌清宵来的都极早，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都快到了集合的时间, 依然不见凌清宵的影子。天羽星君从后方走来，见众人一股脑拥在门前，清了清嗓子, 说：“训练快开始了，你们还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吓了一跳, 赶紧回身给天羽星君行礼。大伙欲言又止, 最后, 还是有人问了出来：“星君, 今日凌清宵还没来。”
有一个人开头，其他人也敢说话了：“对，那位戴面纱的女子也没来。”
“……哎, 小白呢？邹季白也不在。”
众人彼此巡视，才发现好像少了好几个人。天羽星君冷冷咳了一声，压住乱糟糟的声音，才说：“他们已经通过了个人考核，去磨合团体配合了。今日, 他们不会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长长的“啊”，也不知道失望还是庆幸。既然凌清宵不在，那抽号就简单了很多，天羽星君沉默地看着他们把号码抽完，才冷不丁说：“不过，昨日乙号训练室毁坏后，凌清宵始终过意不去，就受谷行星君所托，把所有训练室的成绩都刷了一遍。”
“……”
“现在，每个训练室的标准都是一样的了。从今天起，抽号取消，大家随机选择训练室。”
“……”
此刻另一个训练室里，洛晗双手控制着灵气，一团红色的光将她整个身形都包裹在内。这是一个风沙地形，三个龙卷风眼来回交错，三核的能量团是完全没有办法预测的。外界飞沙走石，风向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在这种环境中走路都很难，而他们还要对付妖兽。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得从头说起。
洛晗今日醒来后，本打算照常去训练室练习，但是才走到一半，就被天羽星君叫走了。
天羽星君依然不爱说话，他什么都没介绍，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单独的训练室。洛晗和凌清宵一起出门，被一起带到一个训练室，等了才一会，邹季白也来了。
得，洛晗明白了，他们就是接下来的队友了。
天羽星君和谷行星君观察了这几日所有弟子的表现，挑选了最亮眼的一批出来，按照能力组队，开始分化训练。凌清宵、洛晗和邹季白都在此列，实际上肯定不会只有他们三个，但是他们三个是能力最互补、最适合组成一队的。
凌清宵剑、法双修，能近战能远攻，是队伍中最主要的战斗力；洛晗强于控制，对灵气变化非常敏感，擅长助攻；而邹季白力气大，皮糙肉厚，攻击路数大开大合，适合打头阵以及牵制妖兽视线。
天羽星君和谷行星君几乎同时看中了这三个人，安排他们组队，毫无异议。但是三个人的队伍有些少，天羽星君和谷行星君讨论了很久，都没法决定下一个安排谁。仿佛安排谁都可以，又仿佛安排谁都多余。
没法选择，就干脆不选择。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最后一起拍板，就让这三个人上。
之前所有人都上同样的课，做同样的训练，从这里开始，差距就拉开了。第一批被挑出来组队的人无疑是这次任务的主力队伍，拥有最好的训练室，享受最好的资源，也承担最大的危险。
洛晗几人现在的训练室是单独的，偌大的训练室里阵法台、休息室、修炼室、会议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花厅。
这哪里是一个训练室，根本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套件。这次的训练室各方面都强了好几个档，至少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阵法盘被打爆的情况了。
飞羽星君把他们带到后就走了，他们三人等了一会，确定后面不会有人了，就开启了阵法，直接进入正题。
飞羽和谷行星君把他们挑出来，肯定不是想看他们在花厅喝茶的。既然如此，不如直奔正题。
没想到他们刷出来的一个地图，就是沙海。更致命的是这片沙海有三个龙卷风眼，飞沙走石毫无规律可言，而他们要对付的妖兽，外壳十分坚硬，几乎没有弱点暴露在外，还能随时随地钻入沙子里。
非常棘手。
洛晗依旧远远控场，沙子里不停会钻出一些毒蝎子、毒蜈蚣，洛晗既要小心地上的毒虫，又要小心空中乱舞的石块，还要保护远处的队友，为他们挡开乱石。
这对神识的要求太大了，洛晗一心三用，根本一秒都没法放松。远处邹季白不停吸引着妖兽的注意，引着妖兽追他，而凌清宵隐没在风中，随时找机会攻击妖兽。
一块乱石冲着凌清宵而去，洛晗半路拦截住，让它顺着风向转了个弯，砸到妖兽身上。邹季白前方的路上有蛰伏的蝎子，洛晗在沙子中烧了一把火，把毒虫全部逼走，紧接着邹季白就踩了上来，地面平静如初。
看起来都是一些小事，但是洛晗要保证时刻控制全场，非常消耗神识。好在她的队友给力，凌清宵很快就找到妖兽的弱点，忽然拔剑集中攻击这一处。妖兽渐渐感到不敌，生出逃意，洛晗立刻把地下沙道硬化，砂石全部变成石头，邹季白也帮忙将妖兽困在这一块，在三个人的围攻下，妖兽终于倒下。
终于结束了，洛晗放下手，狠狠松了口气。
仅仅是一个妖兽，比她昨天刷一个时辰都累。洛晗不知道是外面的训练室难度太小，还是他们这组的难度被调高了。
每个地图都有一定的存在时间，他们消灭妖兽的速度快，就能拥有一小段休息时间。凌清宵收剑，逆着风落到洛晗身边，邹季白也艰难地跋涉回来：“昨天我在外面也刷到这个地图了，当时我被石头砸了好几次，特别疼！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运气特别好，基本没有被大石头砸到过。”
洛晗累得两手发酸，根本都不想理他。哪里有那么多运气好，分明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凌清宵看出来她胳膊不对劲，掌心凝结出一片冰蓝色的光，从洛晗手上顺过。一阵凉意顿时席卷全身，连手臂上的酸痛似乎都减轻了。
洛晗低声道谢：“多谢。”
凌清宵淡淡摇头：“是我该谢你才是。刚才有劳你替我挡住飞石。”
其实那些石头凌清宵也能躲开，他好几次正要躲闪，忽然发现背后的石头转换了方向，最后都落到附近，没有一块飞向他。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前所未有。
洛晗总觉得昨天的凌清宵怪怪的，但是现在两人说话，仿佛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洛晗一时拿不准是不是她想多了，这时候邹季白终于爬了过来，他看到这两人低声说话，彼此道谢，忽然生出种微妙的被排挤的感觉。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他仿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凌清宵看到邹季白过来了，很快停止了刚才的话题，而是公事公办地说起这场对战的不足之处。洛晗和邹季白齐齐点头，都不等他们说完，另一个场景就出现了。
最高层的控制室里，谷行星君看着浮光镜，含笑看向天羽星君：“天羽，你看如何？”
“配合略具雏形，但是默契还需要磨合。”
谷行星君笑道：“只说配合，不说个人。那就是说明，这三人你都非常满意了？”
天羽星君没有理会谷行星君的调侃，沉声道：“以他们的年纪，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难得。如果换成我，我远远不及。”
天羽星君最后一句说的是凌清宵。天羽星君是武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被他这样评价，可见凌清宵在天羽星君心中的地位。谷行星君饶有兴味地挑挑眉，也想起来一件事：“他不止会剑法，阵法也非常出色。”
这倒让天羽星君意外了：“什么？”
“不敢相信吧？我也不敢信。”谷行星君说，“那天我看到他给身边的女子讲阵法，就觉得此人天分不错。我本以为他擅长文科，没想到武科的最高分，也是他。”
这对于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来说，都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俩一个文职一个武职，天羽星君没法想象自己去计算阵法，谷行星君也做不到上阵杀敌。
就，挺意外的。
天羽星君这次是真的叹气了：“不愧是龙族。有时候，不得不服他们。”
一族全是疯子。
谷行星君笑而不语。他转动浮光镜，继续查看训练室中的情况。他看了一会，忽然指着一个人说：“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一代的年轻人，好苗子不少。你看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可是她每一次出手，从来没有失误过。无论是密林、水域、沙海还是冰川，她好像天生就知道环境要怎么变换，每一次判断，从不失手。”
天羽星君跟着看了一会，竟然有点羡慕：“背后有这样一个队友，该是何等的幸运。”
行军之人生死由天，战场上随时会有意外发生，不必担忧后背简直是最奢侈的愿望。
“都是天才啊。”天羽星君由衷感慨，“邹季白放在这两人身边不明显，可是单拎出来，他的单人能力也很强。爆发力，耐力都极好，不愧是驺虞族新一辈的第一。”
“对，尤其难得的是，他们才一千岁。”
天羽星君惊讶了：“才一千？凌清宵也是？”
“没错。”谷行星君点头，“凌清宵一千刚出头，邹季白九百八十多岁，即将满一千生辰。倒是另外一个姑娘，身份令牌上没有写年龄，可是看她骨龄，非常年轻。”
天羽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了。一千岁，在仙界不过是起步的年纪，他们就已经有如此实力，当真是后生可畏，未来可期。
“如此年轻，又如此有天分，他们在族中，必然都是倾族之力培养的接班人吧。”
谷行星君却挑了挑眉，露出别有意味的神色。他是文职，知道的零碎信息要多一些，比如他就知道，凌清宵并不是。
天羽星君注意到谷行星君的神色，道：“有话就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不必遮遮掩掩。”
“你刚才那句话，只说中了邹季白一人。那个小姑娘信息太少，我一无所知，至于你最看好的凌清宵……则恰恰相反。”
“什么？”天羽星君十分意外，“怎么可能？”
“龙族太古老了，利益纠缠非常复杂。凌清宵生父是钟山之主，生母是临山家主之妹，可是凌清宵的身份却被顶替了。他是按照庶子的待遇长大的，要不是前段时间的天雷，恐怕这个秘密还会被凌家家主瞒很久。”
天羽星君光听着就觉得没法理解：“为何？他天赋出众，修炼刻苦，品性不错，长得也挺好看。为什么他的父亲要替换他的身份？”
谷行星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这得问凌家家主。既然话说到这里，我顺便提一句，那个顶替他身份的人，也在飞舟上。”
天羽星君明白了：“是那天，凌家家主专门介绍给我们的那一个？”
“对，就是他。”谷行星君说着调出凌重煜的考核表现，天羽星君怀着解惑的目的看了一会，结果看完更疑惑了。
倒也不是说凌重煜不好，可是和凌清宵比起来，真的只能评价一般。天羽星君非常费解：“不是说龙族最看重利益么，很明显，培养凌清宵的回报要大很多。钟山到底为什么……”
谷行星君笑而不语，心里暗暗接了句“未必”。
天羽星君习惯了直来直去，可能没法理解官场上的圈圈绕绕。人心，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凌清宵确实比凌重煜优秀，但是，也同样更难掌控。抛去两人性格不提，凌清宵背后毕竟还有临山宿家。凌重煜只能依靠凌显鸿，凌清宵却有很多选择。
选择的余地大了，自然，就没那么好操纵了。对于权利欲旺盛的龙族来说，一个听话的继承人，可比一个优秀的继承人重要多了。
天羽星君得知了一个让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的龙族辛秘，之后越看凌重煜越不对劲。他怕冤枉凌重煜，特意看了好几场凌重煜的练习，最后摇着头叹气：“功利心太强，宁愿做逃兵，都不肯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对自己不坦诚，还暗暗抹黑兄弟，此人不堪大用。”
谷行星君没有做评价，但是内心是赞同的。好胜是人之常情，自私也是。谷行星君认为有心机不是坏事，但是耍心机却被人当场看出来，那就太不上台面了。
凌重煜的那些算计，在谷行星君眼里宛如透明。说实在的，很蠢。
谷行星君在心里给凌重煜打了标签，这个人就在谷行星君眼里彻底消失了。蠢且弱的人，没有关注的必要。
至于天羽星君……一个从军之人，怎么可能对逃兵生出好感。
此刻的凌重煜并不知道他在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心里的评价跌到谷底，他还积极结交人脉，努力展现自己。
如果能引起两位星君的注意，从此打开天宫的门路，那就更好了。
他又这样忙碌了好几天，突然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想要结交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被挑走，和其他人组成新的队伍，去进行更高难度的阵法训练。
凌重煜猛地意识到，那他呢？
他以钟山第二的成绩进来，为何好几天过去了，都没有人挑他离开？
凌重煜骤然生出慌乱，他忍不住反省自己这段时间的做法，他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凌重煜、宿饮月和几个少爷从训练室中出来，此刻已经到了饭点，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用午膳。除了他们，其他训练室也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走廊上人来人往，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他们正在说话，忽然见另一边传来动静。几个人穿着弟子服的人从楼上下来，和茶厅要了提神的冰饮。
饭厅此刻坐着不少人，看到他们下来，半个饭厅都静了静。天宫多年被龙族掌管，许多规矩也和龙族一脉相承，天宫毫不掩饰优胜劣汰，胜者为王。才几天的功夫，资源倾斜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些被提拔到楼上的弟子，无疑各方面都是赢家，普通弟子和他们的鸿沟也越来越明显。
这些提前分队的弟子确实也和普通弟子没什么共同话题了。他们每天连训练都做不完，哪有心思搞外交，联络感情。
何况，物以类聚总是有道理的，想要打入精英圈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变成精英。楼上的弟子，其实也更倾向于和实力相仿的同级做朋友，这几个人站在路边，一边喝冰饮，一边说话：“你们队训练怎么样了？沙海能过吗？”
“还差点。”另一人说，“沙虫太难打了，我们六个人围攻，好不容易把它打成半残，谁知道一个不注意，它就钻入沙子逃跑了。半个时辰的苦磨，全白费了。”
其他几个人听到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他们继续问：“今夜你们打算练到什么时候，还回去吗？”
“不回了。凌清宵他们昨夜练到丑时，今天卯时又准时开始了。我昨天过去看，他们已经把所有地图都练完了，听说再过两天，就要开始模拟吞元兽了。他们都这样，我们还睡什么睡？”
其他人听到一齐露出头疼之色。他们集体按了按眉心，有人忍不住感慨：“他们才三个人，就这么能打。我们八个人，打不过他们三个人的攻击量。”
“他们组有怪物。凌清宵一个人就能单独拉妖兽，再加上他们的控场，有她控制，妖兽跑都跑不动。这可不是快么。”
几人仅是说着就感到紧张了，其中一人把冰饮一饮而尽，这就要回去练习了：“不行，我得回去了。”
剩下几人纷纷响应：“我们也走。”
这几人走后，饭厅里才陆陆续续传来说话的声音。刚才环境安静，听到那几个人的对话并不难，宿饮月看着眼前精致的午膳，忽然失去了兴致。
毕竟能被选拔到飞舟上，每个人都不差，或家世或实力，至少有一项是压倒性的。宿饮月一直以自己是临山大小姐而自傲，可是现在，她竟然成了被舍弃的垫底。
宿饮月心高气傲，如何能接受这种落差。这几日凌清宵和洛晗已经不在大训练室里出现，可是飞舟上处处都有他们的阴影。至今，凌清宵的成绩都是六个训练室里可望不可即的噩梦。
明明宿饮月也是天之骄女，可是刚才那些人的对话，她根本听都听不懂。
什么沙海，什么沙虫，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而凌清宵和洛晗却频频出现在这些人的话语里，还是以一种仰望的姿态。
和凌重煜、宿饮月一起用饭的是其他家族的小少爷，这些人同样不学无术，修为全靠灵药堆。他们听到方才的声音，带着些感慨对凌重煜、宿饮月说道：“钟山真是卧虎藏龙，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凌清宵的名字，没想到却如此厉害。”
凌重煜不说话。这几个人并不是钟山的，故而不明白在钟山，凌清宵并不是籍籍无名。
凌重煜的神色不太好看，凌清宵在钟山外没有名声，自然是因为宿仪芳的缘故。身世没曝光前，凌清宵一直是个庶子，宿仪芳怎么会允许庶脉压过自己的嫡出？
然而事实证明，会出头的，永远压不住。
对面的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问：“对了，宿小姐，你是不是和凌清宵还有亲缘关系在？”
宿饮月的脸色一僵，干巴巴点头：“是。”
“那平时怎么不见你们一起走？”那个少爷饶有兴致，道，“听说凌清宵和另一个女子洛晗形影不离。若是有空，你不妨把他们叫来，我们一起喝喝茶。”
旁边有人补充道：“还有邹季白，听说他们是一队。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家一起认识下，说不定以后能约着一起去探险。”
宿饮月干笑着点头，低头后，眼睛中一点笑意都没有。
宿饮月和凌重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然而其他人的兴趣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岔都岔不开。
“你们知道洛晗的底细吗？她一直戴着面纱，为什么她不肯露出真容？”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长得丑？”
“怎么可能，她那双眼睛那么漂亮。有这么好看的眼睛，不会是丑人的。”
“那可能其他部分长得平平无奇，不如眼睛出彩，所以只露出眼睛？”
一群二世祖讨论了半天，拿不出统一结论。宿饮月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她其实知道洛晗的真容。
上次在碧云秘境洛晗幕篱掉落，那时候她眼上蒙着白纱，只能看到脸上其他人部分。宿饮月还想过，得是什么样的眼睛，才压得住脸上其他部位的风采。
这次洛晗换了面纱，宿饮月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眼，都失去语言能力。
怪不得，只有这样美丽的眼睛，才配得上那张脸。这才叫相得益彰，宿饮月一个女子看了都无话可说。
饭桌上话题还围绕着凌清宵和洛晗，凌重煜突然站起身，说：“我用完了，一会还有事，我先走了，恕不奉陪。”
“表哥！”宿饮月从背后喊了一句，也赶紧起身追上去。
他们两人走后，饭桌上其他人对视一眼，都挑眉笑了笑。
仙界极大，仙人寿命又长。有些时候消息不灵通，可是有些时候，又没有秘密可言。
比如，钟山两个孩子被替换的事，多多少少，他们都有所耳闻。
凌重煜盛怒着走了很远，身后宿饮月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他暴走了好一会，才如中邪般停下来。
凌重煜看着眼前工整庄严的天宫飞舟，外面团团飘过的白云，渐渐意识到，这里不再是钟山，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毫不掩饰他们对凌清宵的喜爱，就连其他人，都会用惊叹、崇拜的口吻提起凌清宵。
在钟山时，凌显鸿偏爱他，宿仪芳护着他，白灵鸾也一心为他。凌重煜一直觉得自己比凌清宵讨喜，因为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人都在赞美他。
现在凌重煜才发现，原来离开那个环境后，并不是这样的。
凌重煜忽然觉得体内有一股难言的冲动横冲直撞。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凌重煜这些年，时常会感受到这股冲动。
仿佛，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召唤他。他修炼仙术总是觉得力不从心，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仙族。
凌重煜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妖异的红光。

第42章 偏爱
宿饮月从膳厅出来后一路追着凌重煜跑, 但是凌重煜走得太快了, 才一眨眼, 她就找不到凌重煜了。
宿饮月一间间屋子慢慢找, 终于在一条走廊看到了熟悉的声音。宿饮月十分惊喜，大声唤道：“表哥！”
凌重煜依然背对着她站着, 仿佛没听到一般。宿饮月觉得奇怪，快步跑过去，触向凌重煜的时候忽然涌过一阵心悸。
那是本能的, 龙族对危险的预警。
宿饮月还没想明白怎么了，凌重煜已经转过身来。他的神色如常，甚至看着宿饮月还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宿饮月对上凌重煜的眼睛, 莫名觉得诡异。她又仔细看了看，凌重煜表情含笑, 眼睛幽深,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奇怪, 她刚才为什么觉得自己看到了魔气？
宿饮月暗笑自己胡思乱想, 竟然这样怀疑表兄。她换上亲昵之色，对凌重煜撒娇道：“表哥，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走那么快？我为了追你, 都差点绊倒。”
凌重煜和宿饮月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宿饮月好歹是应龙，就算再着急，也不会在平地上摔倒。可是有些谎言在特定情境下便是情趣，凌重煜没有揭穿, 而是配合地笑道：“你要小心，摔倒了我该心疼了。”
自从上了飞舟后，凌重煜对宿饮月的态度越来越明确，语言也逐渐暧昧起来。放在往常，这些话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宿饮月大概明白了什么，又装作不明白，依然做小女儿情态和凌重煜撒娇：“都怪你突然走了，都不等我。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追你了。”
凌重煜正要说什么，走廊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撞翻的声音。凌重煜神色一变，立刻追出去，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飞速掠过。
看身形，像是云梦菡。
凌重煜愣住了。飞舟是天宫的军用交通工具，为了安全，里面处处都是限制神识的阵法。他们现在基本只能依靠眼睛和听觉，像以往那样神识一铺就将方圆几里的动静都收入心中，在飞舟上根本不可能。
所以，凌重煜并不知道云梦菡在这里。他甚至不知道，刚才云梦菡听到了多少。
凌重煜愣怔的功夫，宿饮月也跟上来了。她意外地看到了云梦菡的背影，宿饮月一回头，就看见凌重煜失神般盯着云梦菡离去的方向。
宿饮月眼神骤然冷下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半开放的大厅，四面连接着走廊。寂静中，对面传来一个女子惊讶的声音：“云梦菡？怎么了，你为什么跑这么快？”
云梦菡没料到在这里撞到了洛晗和凌清宵两人。她今日实在静不下心训练，趁着中午人少偷偷溜回宿舍，没料到正好在外面听到了凌重煜和宿饮月的对话。云梦菡心痛欲绝，失控跑开，结果不光惊动了凌重煜，还在走廊上撞到了凌清宵。
云梦菡脸一下子白了，她不知道自己难受是因为凌重煜变心，还是因为这副样子被凌清宵看到了。
云梦菡突然捂住脸，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洛晗惊讶地看着云梦菡的背影，问身边的凌清宵：“她怎么了？”
“不知道。”凌清宵不知道，也不关心。和他无关的事情，他向来是懒得关注的。
洛晗费解，她又走了两步，步入大厅后，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云梦菡失魂落魄成那样，原来，是撞到了男主和表妹的奸情现场。
果然是篇虐身虐心的挖心掏肾文，这种虽然我娶了别人但是我心里最爱你，或者虽然我和她进行身体交流但是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之类的狗血桥段，还是发生了。
凌重煜和宿饮月看到他们两人，也一齐陷入沉默。两拨人隔着半个大厅对望，空气极为诡异。
洛晗觉得这个发展不太对，这种时候男主不应该冲上去追住女主，一边解释一边强吻么？是她和凌清宵来的太不巧，打扰了男女主发挥吗？
洛晗咳了一声，说：“你们继续，我们俩只是路过。”
洛晗说完，看着前方的路略有些迟疑。凌清宵就更不客气了，他直接对着凌重煜说：“麻烦让让，你挡住路了。”
凌重煜和宿饮月不知道是被震住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当真往旁边挪了两步。凌清宵和洛晗走过，凌清宵目不斜视，低声和洛晗说话：“一会我要去谷行星君那里学空间阵法，今日下午恐怕没时间回来。今日的训练还差些，你先休息，等我晚上回来后，再一起去训练室。”
洛晗点头：“好。”
凌清宵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而且洛晗是个脆弱的幼崽，必须保证每天四个时辰睡眠。在他的日程里，是从来不存在熬夜、加班等事的。需要靠熬时间取胜，在他看来，这是效率的极大失误。
他们昨天练到那么晚，其实是因为凌清宵今天下午有事。他要去学习空间阵法，实在腾不出时间，所以只能提前把今日下午的份量练习完。昨天晚上练一部分，今夜再分担一部分，计划就追平了。
洛晗说：“没那么赶，就算今天晚上补不完，推到明日也没什么。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怎么能行。”凌清宵矢口否决，“岂能因为我的原因，拖累队伍。”
洛晗欲言又止，其实，他的队友们，还挺想被拖累的。
然而凌清宵实在太执着、太严谨了，计划好的事情一定要完成，一丁点马虎都不能有。导致洛晗和邹季白两人都不好意思划水，只能硬着头皮强上。
凌重煜和宿饮月站在一边，听着凌清宵和洛晗一边说话一边走远。他们俩人对话自然，语气随意，完全当旁边的凌重煜等人不存在。
凌清宵把洛晗送到她房间门口，洛晗开门时，凌清宵隔着一臂站着，忍不住嘱咐：“你消耗神识太多，一会好好睡觉，不要玩。”
洛晗要控场，每一场训练都极为耗神。恢复神识的办法从古到今的一样，那就是睡觉。
“嗯嗯。”洛晗点头，一口应下。凌清宵看着她的态度，自己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
指望洛晗自觉，基本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凌清宵最开始勉强让步，还严肃地申明“下不为例”。现在，让步的次数太多，连凌清宵都习惯了。
……算了。
洛晗想到什么，叫住凌清宵道：“等你回来，我们和邹季白商量下配合的事吧。听说过几天，会有公开团体战。”
去西洱弥海的路程大概需要一个月，现在已过了一小半。无论个人成绩如何，都必须开始训练团体战了。这次提前组队的人公开团战，一是为了服众，二，也是一种指引。
这次公开战之后，所有人都要组队了。队伍结构如何安排，资源、站位如何分配，这次表演赛就是一场大型示范。
洛晗三人小分队也要参战，谷行星君充分发挥了西洱弥海的特色，对手随机，地图随机，比赛项目随机。他们有可能抽到七八个人的大队，和对方开战，也有可能抽到妖兽，两个队伍自动成为同盟应战妖兽。
虽然并非正规赛事，但毕竟要公开亮相，该做的准备还是要提前准备好。
凌清宵听到，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你似乎很关注邹季白。”
无论什么时候都把邹季白挂在嘴边，就连练习，也第一个想到邹季白。
洛晗听到这个问题生出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说：“我们队一共就三个人，我时常见到你，有什么话不需要特意说。只剩下他，除了提他，还能提谁？”
他们既然是一个团队，那就要共同进退。就算邹季白对动脑子的事毫无贡献，那也不能绕过了邹季白，直接由洛晗和凌清宵两人制定团队计划。
凌清宵听后神情静静的，点头道：“好。”
他实在太安静了，仅看神情，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这个样子总让洛晗想起仙魔大战时的凌清宵，那时候的他，也一样无喜无悲，清醒地做着最疯狂的事情。
洛晗莫名有些没底。她自从遇到凌清宵后，对自己的判断力彻底失去自信。她也拿不准凌清宵到底黑化了没有，为什么黑化，黑化了多少。她出于稳妥，小心地提醒道：“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的责任，你没有必要苛求自己的。”
凌清宵眉梢轻轻动了一下：“你为何突然说起这些？你听到了什么？”
“没有。”洛晗虽然否认，但是心里却想，她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她亲眼看到了。
洛晗也知道，尚未发生的事情不应该算到凌清宵头上，他现在什么都没做。洛晗只能隐晦又委婉地给凌清宵灌输人间真情，试图让他好好搞事业，不要谈恋爱。
尤其不要掺和男女主的虐恋情深。
“你放心，什么传言都没有，是我突然想关心你。”洛晗硬着头皮输出价值观，“这段时间要磨合队伍，我都没什么时间和你说话。任务虽然要紧，但是人才是最重要的，你给自己压力太大，我总担心你把自己逼入死胡同。其实你若停下脚步看一看，就会发现还是有很多人关心你的，比如我。我当然希望队伍中所有人都好，但是毕竟我和你更亲近一些，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我更希望你好好的。”
凌清宵微微睁了下眼睛。他以为，洛晗更喜欢和邹季白待在一块。
他没有想到洛晗竟然会这么说。这似乎是第一次，他成了天平上被选择的那一方。替换身份，天雷历劫，云梦菡指认……每一次，他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凌清宵生出些微的茫然，原来，他也有被人偏爱的那一天吗？
洛晗说完后自己尴尬了，她觉得她夹带私货太明显了。她一直暗搓搓给凌清宵灌输价值观，希望他在她伟大的友谊的感动下，忽然发现世间还是爱与温暖多一些，从此放弃毁灭世界，一心建设美好天界。
可是，她好像用力过猛了。洛晗整个人都尬住，她本以为凌清宵不会理会，没想到一抬头，他竟然眼神湛湛，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心情很好？洛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诡异。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凌清宵太过内敛，或者说闷骚，无论喜怒哀乐都不会表现出来。洛晗只能根据一些小细节来揣测他的心情，比如他垂下眼睫是心绪波动，摩挲手指是强迫症发作，突然话少是心情不好。
前两天，他的情绪就很低，但是现在，仿佛突然晴朗起来了。
洛晗一脸惊诧地看着他。凌清宵似乎心情真的很好，临走时甚至摸了摸洛晗毛茸茸的头发：“你好好休息，不要玩太久。有不熟悉的人敲门不要开门，遇到事情立刻给我发传讯符。”
“……”洛晗点头，“好。”
凌清宵还是不放心，他又嘱咐了几句，亲眼看到洛晗锁好了门，才离开。
他走出走廊时，看到凌重煜和宿饮月还站在大厅里。此刻身边没有洛晗，凌清宵连眼神都没有往另两人身上分，漠然地擦肩而过。
凌重煜和宿饮月站在一边，目送凌清宵远去。等他走远后，凌重煜和宿饮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防备。
凌清宵刚才在洛晗房间门口说话，隔着大半个走廊，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基本听不清 。然而凌清宵临走前的动作，却没法作假。
要不是凌重煜和宿饮月对凌清宵相当熟悉，他们几乎以为，凌清宵被人夺舍了。几次三番嘱咐，临走时摸头，还等对方合门后才离开……这，真的是凌清宵吗？
但是凌清宵经过他们时冷漠的态度，又依然还是那个凌清宵。
凌重煜和宿饮月面面相觑，俱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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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关门后，她靠在门边，也是一脸震惊。
大魔王的世界真的好难懂，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又为什么突然好了？
“奇奇怪怪。”洛晗一边说着，一边换下弟子服，躺到床上。
她说着不玩平板马上睡觉，可是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手不由自主调出了平板页面。
她不玩，她就看看。
洛晗先是刷了六界数据，又翻看国家级别的祭词，确定没有遗漏大事后，才调到日常任务。
洛晗看到病毒一般跳出来的求财、求子、求姻缘页面，疲惫地捂住眼睛。
她默默选择了一键已读。天道都在艰难地兼职，蹭着天宫补贴勉勉强强糊口的样子，没法给你们赐福赐财了。
上天自己都自身难保，保佑不了其他人。
就像举重选手不能举起自己，洛晗虽然能赐福，但是却不能赐给自己。医人者不自医，她可以降下气运，保佑某个人好运，比如那天给邹季白施加好运光环，却不能左右自己的气运。
天道无情，无情则至公。只有不含任何私人感情，她才能公正地评判每一件事。万物皆有法，神也要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所以和洛晗自己相关的事情，她也没法干预。
比如，她就不能让自己一开门就捡到一大包灵石，也不可以让自己不修炼就拥有逆天的修为。
嘤，在仙界打工好难。
洛晗把今天的日常任务完成后，正打算关闭天道平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似乎感受到一缕魔气。
可是，这里是天宫的飞舟，船上每个人都是经历了重重审查才被推选上来的精英弟子，飞舟上怎么会有魔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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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公开比赛的日子。比赛当天，所有弟子都坐在场外，最中心的空地上，是一方宽阔平整的阵法台。
比赛次序是随机的，连对手也随机。不知幸还是不幸，洛晗三人匹配到的是六人队伍，这六个人是公认的强队，而且人数比他们多了一倍，幸运的是，他们抽到的不是对战模式，而是妖兽模式。
洛晗多少松了口气，他们不必自相残杀，而要两队合作一起打倒妖兽。然而这样同样有好也有坏，好处是他们可以合作共赢，坏处是匹配到的妖兽会异常强大。
抽签结果公布后，对方的队长主动朝洛晗三人走来，隔着两步远向他们拱手：“一会有劳三位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洛晗也点头：“合作愉快。”
场上节奏十分紧凑，留给他们寒暄的时间并不多。几乎几人刚刚示意完，都来不及相互介绍，妖兽就出来了。
洛晗抬头时，着实惊讶了。
出来的不是任何一个他们练习过的妖兽，而是魔兽。
仙魔妖泾渭分明，彼此之间互相敌视。其中兽大致可以分为仙兽，妖兽，魔兽。这种分法与其说是按种类，不如说是按政治阵营。
被天界驯化的，称为仙兽，为仙族服务；相对应的，归顺魔族的，称为魔兽。
那些没被驯化又攻击性十足的兽类，未生出神志前是妖兽，生出神志后，是妖族。
但是妖族并不把妖兽当同类。妖族的生存模式还很原始，大妖自立为王，领地内所有妖兽，乃至妖族，都是大妖的食物。
高阶妖怪对能口吐人言、化为人形的同族都如此，更何况还不算高等生灵的妖兽呢。
仙族杀妖兽，妖族遇到落单的仙族，同样不会手软，大家谁都别说谁。若是仙族遇上魔兽……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场外看到出来了一只魔兽的时候，一齐哗然。凌重煜坐在人群中，眼中的光忽然闪了闪。
凌清宵感受到魔气的那一瞬间便拔了剑，他低声对洛晗说：“你一会站在后面，小心周围。魔兽吞噬仙气，最喜欢食用灵气浓郁的人。”
洛晗点头，道：“我明白。你也小心。”
邹季白已经摆出了迎战姿势，他听到凌清宵和洛晗一口一个“你小心”、“你也小心”，忽然觉得不是滋味。
“哎，我身上也有灵气，你们为什么不嘱咐我？”
邹季白说完，完全无人搭理。这时候另一队的人已经列队冲上去了，邹季白赶紧收回注意力，全力对付面前的魔兽。
在邹季白冲向魔兽的时候，一道剑气从他身后掠过，直接打到魔兽眼睛上。魔兽被冰霜糊住了眼，一时无法辨认方向，在这个间隙，洛晗双手平摊，缓慢从地上召起灵气。
五行灵气绕着她的双手飞舞，最后凝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束。洛晗突然变换了手形，双手合拢，朝魔兽的地方指去：“缚。”
红金蓝绿黄五种颜色的灵气顿时朝魔兽飞去，将它的四肢层层绕住。魔兽想要抬脚，被黄色的土灵气牢牢束缚在地上，它想要伸手挥开眼睛上的冰晶，才举到一半又被木灵气用力拉住。
另外一队的六个人发现打架好像一下子轻松很多，魔兽行动受制，躲闪变得非常迟缓，他们打出的攻击基本百发百中。魔兽张嘴吐出一阵烈焰，还不等烈焰的热度扑到他们身上，就被牵引着化为一道火线，顺着魔兽绕了一圈，最后消弭于无。
……好像真的好打了很多。六人队齐齐震惊了，他们这里也有远程辅助，但是辅助不就是搬搬石头除除草么，为什么他们的辅助，可以覆盖全场，强势带飞？
他们惊愕的功夫，魔兽就倒下了。凌清宵属性冰，剑气清冽刚正，既克火又克魔，简直全方位压制这只魔兽。魔兽在凌清宵剑下都没撑过一盏茶，就化为一阵碎光，彻底消散了。
六人队齐齐愣了，他们大招还没发出，这就……结束了？
原来并不是他们的错觉，凌清宵这一队，打怪确实好轻松。
场外的谷行星君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观众刚吊起胃口里面就结束了，颇有些不上不下。谷行星君见外面的弟子还期待地望着场内，只能悄悄改变阵法，重新放了几只魔兽出来。
怎么打这么快呢，显得他的阵法很弱的样子。
他们这一场足足刷了五只魔兽，才意犹未尽结束。等谷行星君一宣布完成，六人队的队长立即使出轻身术跑到洛晗身边，趁凌清宵和邹季白在前线还没回来，悄声问：“你考虑换支队伍吗？其实我们队伍……”
队长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阵寒气从身后弥漫过来。不是心理作用，是货真价实的，寒气。
队长默默把剩下的话吞回口中，装作无事发生，抬头挺胸地下台了。
凌清宵站到洛晗身边，淡淡地瞥了前方那个背影一眼。
场内两队人次第下场，场外的弟子交头接耳，鼓掌声不绝。
身边的女修一边鼓掌，一边和云梦菡感叹：“他们真的好厉害啊。不愧是第一天就被挑走的人，地狱焰兽在他们手里都这样简单。”
云梦菡垂下眸子，低低应了一声：“是啊。”
“凌清宵剑法真厉害，身法也厉害……反正就是又强又好看。还有另一个女子，我真的第一次见辅助这么强，以前和师兄组队打妖兽的时候，只有队里最不成器的女子才会留在中心做辅助，其他人都是上前线攻击的，没人愿意留下。实话实说，我从前一直看不起辅助，总觉得又弱又鸡肋，没想到真正厉害的辅助并不弱，相反，可以指挥全场。”
女子说着露出一脸崇拜，道：“我是水木双系，我一会也要选辅助。真的太厉害了，她刚刚站在中心，镇静从容又闪闪发光，像是神一样。”
云梦菡不说话，她抬起眼睛，正好看到凌清宵和洛晗并肩走下阵法台，和下一队要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回席位上坐着了。
他们一同出征，一同上飞舟，一同训练，如今半个月过去，云梦菡依然和来时一样弱小，凌清宵和洛晗却已经能独当一面。
他们站在视线中心，接受众人的欢呼喝彩，而云梦菡，是坐在下面鼓掌的那一个。
云梦菡敛下眼睛，感受到一种难言的自卑……和嫉妒。
公开赛之后，所有人都分了队。最开始的队伍是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亲自挑人，亲自安排队友，可是到了后面，普通弟子组队时两位星君毫不干预，任由他们自由选择。
很快，十多天过去，空气中水泽的气息越来越重，西洱弥海到了。
前一天晚上洛晗就知道他们第二天要落地，洛晗长长松了口气，连晚上睡觉都在梦下船。人到底要生活在陆地上，就算飞舟飞得再稳，飘在空中和踏在实地，感觉完全不同。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在甲板上列队。这次的队列和来时有了细微的不同，来时他们按钟山的排名站队，这次，身边却换成了各自的队友。
身边的云层越来越纤薄，一大片蓝色的水泽从他们脚下掠过。西洱弥海靠近银河，名称中还带着个海字，可见这片地方处处都是水。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泽星罗棋布，再往远处，是一泓碧蓝的汪洋。
这就是西洱弥海。
飞舟外的云雾波动剧烈起来，飞舟逐渐下降，渐渐已经可以看到地面上的人影。舱底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飞舟落地了。
众人眼里都迸发出兴奋。谷行星君懒得费力气，照例嘱咐了他们不要往远跑，就放他们下船。
弟子们列队下船，洛晗在第一波，她踩到大地上时，终于觉得自己落回了实处。
她站在船舱外，深深呼吸久违的地面的空气，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洛晗？”
洛晗回头，喊话的人看到果真是她，激动地一个健步冲过来：“竟然真的是你们？我的挚友，你们队里还缺人吗？”

第43章 魅妖
洛晗回头, 都没看到面容, 就靠那独一无二的色彩认出了他：“叶梓楠？”
叶梓楠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洛晗。
最开始接到去西洱弥海除魔的命令时, 叶梓楠是拒绝的。他身为一个战斗力渣渣、十万年都在混日子的人, 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打那么危险的凶兽, 岂不是刻意刁难他叶梓楠？然而家族这样命令，叶梓楠也没有办法，只能一步三叹地登上了船。
在路上叶梓楠就猜到凌清宵必来, 可是洛晗未必。洛晗年纪太小，灵力也低，背景成谜, 无论凌清宵还是洛晗背后的人，恐怕都不愿意让洛晗冒险。
叶梓楠虽然存了跟着团队划划水、靠队友带赢的心, 但是没有洛晗在中间缓冲, 他也不是很敢和凌清宵说话。但是现在有洛晗, 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叶梓楠看到洛晗的那一瞬间简直高兴地要飞起, 他飞奔过来恨不得给洛晗一个熊抱，但是还不等他接近，一道冷冰冰的剑气从前方升起, 逼着他稳稳停在离洛晗三步远的地方。
“……”叶梓楠无语，果然，凌清宵也来了。
他尴尬了一瞬间，很快就把这种细节抛过，依然眼泪汪汪地看着洛晗：“我的挚友, 我可算再见到你了。你肯定还和凌清宵一队是吧，你们队伍缺人吗？”
洛晗没料到一落地就见到了熟人。旧识重见她也很高兴，她说：“我也不知道我们队算不算缺人。不过队中一共三个人，谷行星君说过我们队人数偏少，若是再多一个，应当也成。”
“当然成！”叶梓楠感动的都要落泪了，“请务必让我和你们一队，我可以，呃……”
叶梓楠看着从船舱中走出来的凌清宵，一时卡壳。他想不出来在凌清宵面前，他还可以做什么。
叶梓楠诡异地停顿了一会，说：“我可以挖草药。”
洛晗想了想，如实说：“这次不同于碧云秘境，我们应该没什么挖草药的机会。”
“队伍中总是需要苦力嘛。”叶梓楠非常熟练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洛晗套近乎道，“我在外流浪十万多年，各种杂艺大小都会点。我还见机灵敏，跑得快，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不会拖累你们的。”
他们和叶梓楠早就合作过，洛晗并不介意带上叶梓楠。一个拖油瓶和两个拖油瓶，实际并没有区别。洛晗自己同意了，说：“我这里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毕竟是团队的事，我得问问我的队友。”
叶梓楠充满期待地看向凌清宵。凌清宵刚刚已经全部听到了，他毫无异议，反正多一个少一个都没有区别。邹季白听到这就是洛晗之前提过的朱雀，也二话不说同意了。
队内一致通过，洛晗拍板道：“好，我们这就去找谷行星君。”她说完，略有迟疑：“可是，这次所有人在飞舟上就组好了队，你加入我们队伍的话，那你原来的团队……”
“没事。”叶梓楠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只有你们这些主战型的人才分了队，我们那条船一船都是飞禽，打架一个比一个弱，逃跑一个比一个快，还有必要组队吗？”
……竟然该死的有道理。洛晗被说服了，道：“行吧。我们现在去找谷行星君说说看。”
洛晗带着叶梓楠去找谷行星君，谷行星君听到他们要加人，很随和地通过了：“自然可以。飞舟上虽然由我和天羽星君帮你们训练，但组队终究是你们自己决定。既然你们之前就认识，这次又有缘相逢，一起走多个照应也好。”
洛晗和叶梓楠齐齐道谢。洛晗把他们队伍的通讯令牌交过去，谷行星君手掌浮在令牌上，须臾后收回手指：“好了，你们的令牌已经改了，这是新的通讯令牌，一共四块，你们收好。等到了西洱弥海境内，只要不要离开太远或陷入空间重叠，这四块令牌都可以帮助你们联络到对方。”
洛晗再一次道谢，把新的令牌递给叶梓楠。令牌上灵光一闪，然后右上角浮现出编号，正是洛晗这一组。之后只要拿着令牌，即便相隔千里，他们也能感应到另外三块令牌分别在什么地方，还能短暂地传讯。
非常高科技，据说这是天宫的军用之物，不允许民间开放。要不是这次他们应天宫之征来弥海除魔，他们还见不到这种宝贝呢。
谷行星君看着洛晗对令牌稀奇不已的样子，随和提醒道：“好好保管，不要损坏，等出来还要归还的。”
“……”
天宫总是这样好单纯好不做作。
等他们告辞走远后，洛晗悄声和叶梓楠交流：“这个东西真的很难模仿吗？可以即时传讯的令牌，如果能开放使用，光平时历险就能避免多少危险？”
“单说技术，真想要仿造肯定能造一个出来，问题是它背后的天宫。”叶梓楠压低了声音，说，“天宫不让，谁敢和天宫作对？”
洛晗想想：“倒也是。”
洛晗放弃了买一个山寨传讯令牌的想法，她和叶梓楠许久未见，相互交换着两人这段时间的经历：“上次我给你发通讯符时忘了问，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想来啊。”叶梓楠苦着脸，说，“我其实不想，可是族长要求，我也没办法。你呢，你为何也跟过来了？”
洛晗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因为凌清宵想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洛晗和邹季白待在一起总能找到学渣的共同话题，和叶梓楠待在一起，瞬间产生咸鱼间的惺惺相惜。
叶梓楠忽然转为秘音传语，问：“上次你问我的事情怎么样了，是不是你们遇到了什么意外？”
洛晗摇头，简略道：“没什么，在拍卖会遇到了一支，有些奇怪，所以就问问你。”
叶梓楠“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后来，被人买走了？”
“嗯。”鸟组重情重义，洛晗信得过叶梓楠，不吝于和叶梓楠分享八卦，“还是熟人，那个人你也认识。”
叶梓楠最开始迷惑，随后忽然瞪大眼睛。洛晗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猜得没错。
就是凌重煜。
凌重煜在碧云秘境里和叶梓楠有过冲突，而且那时候凌重煜也说了要鹤灵兰，叶梓楠能猜到凌重煜身上一点都不意外。
叶梓楠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他凑近了，低声问：“他们几人之间，最近有发生新鲜事吗？总觉得你们回去后又经历了好多。”
“确实有。”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洛晗当着周围人的面不方便多说，含糊道，“等之后有时间我给你细说。”
叶梓楠比手势应下。这种姐妹间的话题就适合和叶梓楠说，凌清宵是个冰山机器，邹季白粗枝大叶，唯有和叶梓楠才有分享八卦的乐趣。
洛晗对男女主的虐恋情深向来是听之任之。她不干涉个人命运，比如云梦菡被挖心掏肾、被吊在城楼上羞辱，最后竟然还能和凌重煜和好，这是云梦菡的选择，洛晗不会干涉，撑死了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但是逆行倒施、毁灭世界、发动禁术诸流，洛晗就要管一管了。
她一边盯着灭世的大魔王凌清宵，其实另一边也在注意凌重煜。凌重煜叛不叛魔她不关心，她只关心禁术。
虽说最后男女主和众多男配团是为了抵挡凌清宵，才孤注一掷发动禁术，但是终究这是男女主一手搞出来的。洛晗必须打探清楚他们在哪里接触到了禁术，并且提前摁死。
无论凌清宵还是男女主，都不许影响六界和平！
谁都不能阻止洛晗苟命。
洛晗和叶梓楠有话要说，凌清宵就没有跟过去。现在两人回来，凌清宵淡淡对叶梓楠点头。
虽然洛晗和叶梓楠走的很近，但是凌清宵竟完全不觉得吃味。可能是因为……这两人身上的姐妹气息太浓郁了吧。
叶梓楠看到凌清宵主动搭理他，都有些受宠若惊。叶梓楠震惊地坐好，洛晗主动给另两人介绍：“现在叶梓楠正式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了。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叶梓楠点头，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叶梓楠，朱雀族云州王府世子。其他没什么可说的，特长……大概是年龄大？”
洛晗突然感受到一股岁月的恶意。邹季白脑子直，对人没有防心，虽然从未见过叶梓楠，但既然现在成了一个队，他就真心把叶梓楠当一家人。邹季白好奇，直接问了出来：“你多大了？”
“十万八千岁。”
邹季白喔了一声，不断点头：“确实。我叫邹季白，常邑驺虞族，今年九百八十八岁，擅长拳法。”
凌清宵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凌清宵，钟山苍龙，一千岁。”
一转眼就轮到洛晗了，洛晗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说：“洛晗，今年一千岁左右。特长……可能是长得好看？”
凌清宵听到轻轻挑眉，低头瞥向洛晗。叶梓楠都没来得及争夺队内最美这项头衔，他惊讶地抬高声音，问：“你说你多少岁？”
洛晗眼睛都不眨：“一千岁左右啊。”
不过是左那么九百八十二岁罢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他们一个个几千岁，洛晗上来，十八，天道不要面子的吗？
邹季白对此毫无怀疑，大咧咧说道：“原来你和我们差不多大。之前问你，你始终含含糊糊，我还以为差很多呢。”
洛晗顶着凌清宵和叶梓楠的视线不动如山，煞有其事点头：“没错。”
凌清宵静静收回视线，不做评价。叶梓楠一脸复杂，他看看洛晗，又看看一无所觉的邹季白，放弃提醒这个憨憨。
天宫的飞舟是按照地理位置，就近接人。叶梓楠所在的飞舟要早到一天，他们已经在这里过了一夜。谷行星君带领的飞舟在已经算是靠后的，他们到来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只飞舟抵达。等到晚上，此次出征的人员就全部集合于此了。
这一天对于弟子们来说非常热闹，他们忙着熟悉环境，认识新的人，队伍之间也有细微的调整。像叶梓楠这样，临时并入其他队伍的人并不少。
晚上，谷行星君再一次给他们提醒了进入西洱弥海后的注意事项，之后就放他们回去休息。明日就要正式进入西洱弥海了，今夜说什么都晚了，还不如睡个安稳觉来的实在。
西洱弥海内危机重重，今夜，恐怕是他们最后一个能安心入眠的夜晚了。
第二天清早，所有人早早集合在海边。谷行星君和其他几位星君站在最前方，看时间差不多了，彼此点头示意。
谷行星君缓慢飞到空中，此时朝阳未出，海面上静悄悄的，海风将谷行星君的长袖吹的猎猎作响。谷行星君和其他几位星君各自站到预定的位置，然后一起发功，一个巨大的法阵慢慢出现在他们脚下。
众多年轻的弟子站在海岸上，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这一幕。几位星君脚下，阵法缓慢转动，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涌起大风，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无法站立。风中，万顷海水缓慢朝两边涌去，最中间分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众所周知西洱弥海关押着凶兽，可是这些年来一直无人找得到吞元兽，就是因为他们看到的弥海，并不是真正的弥海。
顺着这条通道往里，才是真正的禁地。
此刻禁制已经打开，谷行星君回身，声音穿过呼呼风声，回响在众多弟子耳边：“这里是西洱弥海的入口，我们只能维持通道开启短短一段时间。记住我昨日嘱咐你们的话，事不宜迟，你们快进去吧。”
众多弟子齐齐给星君行礼，然后静默又快速地飞向海底。洛晗也赶紧站上飞剑，化作一道盾光飞入海中。
万顷海水矗立在两边，被一层无形的禁制阻挡着，宛如一道蓝得发黑的水墙，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粼粼水光映照在洛晗脸上，连呼吸间都满是腥咸的水汽。
他们顺着水墙飞了很久，终于看到前方透露出一线亮光，随着亮光越来越近，一座岛屿出现在洛晗面前。
洛晗不由松了口气：“这就到了？”
凌清宵轻轻应声。他们两人穿过一层禁制，仿佛突然换了个世界。这时候再回头，哪还看得到黑黝黝的海墙。
洛晗踩在实地上才终于有安全感。刚才在海水中横穿，她时刻担心着通道时间过去，海水会突然倾泻下来。到时候万顷威压拍上来，他们就算有再多护身法宝，也要葬生海底了。
好在这只是她杞人忧天，实际并没有发生这种乌龙。身后弟子一个接一个飞出来，众人不约而同停在岛上，召集队伍，也进行最后一次物资检查。
洛晗和凌清宵最先出来，叶梓楠其次，邹季白跟在最后。邹季白才刚一落地，就气喘吁吁地控诉前面的人：“你们也飞的太快了吧？不是说好放慢速度，我们一起走的吗？”
这种话题洛晗喜欢，她装作不经意地，悠悠道：“我们已经放慢了呀。叶梓楠，你说是不是？”
叶梓楠张口本来想说明真相，但是看到洛晗的视线，一种奇妙的力量阻止了他。叶梓楠咽回刚刚要说的话，也拿出一副淡淡的、不在意的神情：“对啊，我放慢了差不多一半。”
洛晗挑眉，鄙夷地看向叶梓楠。叶梓楠装逼也太过了吧？
叶梓楠悄悄瞪了回来。唯有凌清宵，淡淡扫了这两人一眼。
洛晗幼稚就算了，叶梓楠也跟着起哄。
邹季白的自信心被深深打击到了。他完全没有想过他的队友们在联手诓他，更不会想到队里公认人品最好的凌清宵竟然助纣为虐，袖手旁观。邹季白为自己默哀，连说出来的话也变丧了：“不是说西洱弥海有空间阵法，会随机变幻地形么。我们脚下这座岛看起来还挺稳固，不太像会突然消失的样子啊？”
邹季白话刚说完，发现所有人惊讶地看着他。邹季白一愣，问：“怎么了？”
洛晗正要骂他不要乌鸦嘴，忽然身边凌清宵神色一变：“不好。”
洛晗眼睁睁看着眼前景象骤变，岛屿以邹季白为界，他们这一半的人被抽走了。
洛晗：“……”
邹季白真的是个运气黑洞，他不应该叫邹季白，应该改名叫邹季黑。
空间变化的毫无预兆，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岛屿另一半弟子惊讶地看着几步外的同门被集体抽走，不幸被转移了地方的人，刚落地都差点崴了脚。
洛晗感到轻微的失重，随后双脚陷入一阵绵软的落叶中。洛晗立即警惕，好在落叶中并没有什么蛇、藤蔓等物。
凌清宵掐指算了一下，又抬头望向天空，说：“我们被抽到内围了。”
西洱弥海是流放凶兽的地方，地界极大，四周围着海，中间有大陆相连。按到最中心的距离，西洱弥海大概可以分为外围、中围、内围。外围是他们刚才落脚的岛屿，妖兽少，危险也相应小，相反，越到内围，环境越复杂，遇到吞元兽的概率越大，妖兽也越难缠。
才刚一入门，就被送到了妖兽的老巢。洛晗沉着脸，冷冷看向邹季白。
邹季白被吓了一跳，问：“怎么了？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小黑，下次碰到与运气相关的东西，麻烦你闭嘴。”
邹季白张嘴想要辩驳，但最后还是悻悻住了嘴。
他们一进来就发现，实际的西洱弥海比阵法中模拟的难。就比如现在的地形，他们没有在任何一个阵法中见到过。
弥海水泽多，外部是汪洋，里面是被分割成一块块的陆地。因为不远处就是水泽，这里常年潮湿，导致西洱弥海内部陆地地形非常复杂，植被浓密，雾瘴横生，有毒的东西非常多。
弥海的森林可不比外界，在这里时时刻刻都要提着心。
洛晗跟着凌清宵走了一会，低声问：“这是哪里？以前似乎从没见过。”
凌清宵挥剑斩开荆棘，说：“谷行星君的阵法虽然可以模拟西洱弥海，但是西洱弥海已经几万年没有开启过了。几万年的时间，足够这里面的环境发生大变。”
洛晗叹气，她明白了，他们在飞舟上训练的是基础版，可是真正面对的，却是混合进化版。
几万年尘封，谁都不知道，里面生出了什么怪物。
他们四人走了一会，陆陆续续遇到其他被转移过来的同门。飞舟上大家是竞争对手，但是进了西洱弥海彼此就是队友，很自然地，洛晗四人和路上遇到的仙族弟子结成一路，一同朝树林外面探索。
这里的森林密不见天，走在林中都见不到阳光。随着时间过去，树林深处漫起白茫茫的雾气。
起雾了，接下来只会更加不好走。凌清宵算了下时辰，说：“酉时中了，敌暗我明，如今不宜冒险。最好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凌清宵的话是许多人的心声，大家一致通过，决意先找个平整的地方扎营，接下来的行程另行商议。
他们很快就找到一块干燥平整的空地，虽然地方不大，可是总好过在潮湿的草地上过夜。不远处还有一个湖，水源也是便利的。
一旦自由活动，大队伍立刻分散成一簇簇的小团体。说到底他们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谈不上多深的信任，一得闲大家还是和自己的队友更加亲近。
洛晗迅速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取出坐塌、地毯、绒毯等物，把今晚过夜的地方布置得舒舒服服。邹季白一看都惊了：“你出门历炼，还带这些？”
洛晗惊讶地看着他：“这很多吗？”
邹季白被噎住了，眼睁睁看着叶梓楠拿出各种瓶瓶罐罐，友情分享给洛晗：“这个香囊是防蚊虫的，这个是防蛇的，还有这个，涂在手上皮肤不会干。这种密林最讨厌了，说是丛林，其实无异于荒漠。”
上方的树叶遮天蔽日，拦截了大部分阳光、水分和营养，走在林冠下面，其实并不舒服。
洛晗默默对叶梓楠竖起大拇指。他们两人相互分享自己的物品单，交流地不亦乐乎。邹季白逐渐怀疑人生，他放弃了这两个队友，壮着胆子叫住凌清宵：“晚上没事干，要不我们聊聊天？”
“不。”凌清宵想都不想，冷冰冰地拒绝了他，“我要修炼。”
邹季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更要命的是凌清宵这话并不是敷衍，他刚刚说完，就当真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生活在群体中、习惯于和族人保持亲密关系的邹季白抑郁了。他的队友，似乎都不太正常。
他们这里进行着不顺利的队内交流，其他队伍也在内建。云梦菡同样被抽到内围，她和并不熟识的女修组成一队。她本来就在队内没有朋友，一转头，看到宿饮月撒娇卖痴，借口自己不会，非要凌重煜帮她摆阵法。
心痛太绵密，云梦菡如今都麻木了。她站起身，忍不住朝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她什么都看不到。凌清宵在他们队落脚地之外布了阵法，从里面可以看到外界，但从外面却看不到他们里面。
云梦菡失落，她心情难以抑制地变得糟糕。云梦菡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低头朝另一边走去。
云梦菡走后，凌重煜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奈何宿饮月一直缠着他，凌重煜实在脱不开身。
云梦菡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湖水边。她看着林间澄镜一般的湖，心情低落，不由停在湖边发呆。
她呆愣了一会，低头想洗把脸。赶了一天的路，虽然仙者体内无垢，云梦菡也觉得手和脸不舒服。
她低头，水面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女子的倒影，正是她自己的脸。云梦菡正要撩水，可是手上的动作莫名停滞下来。
水波晃来晃去，倒影中她的表情也怪怪的。云梦菡反应慢了半拍，不由伸手抚上自己的嘴角。
她有在笑吗？
刹那间，倒影突然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呼啦一声从水中伸出一只尖利的爪子。它的手指细的过分，皮肤苍白灰暗，一丁点血色都无，指尖留着长长的指甲，因为太长，顶端都微微打了弯。
它从水里扑出来，尖利的指甲径直插向云梦菡的脖颈。云梦菡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抵挡。幸好云梦菡躲得快，对方那一下没有完全落实，但是云梦菡的脖子侧面也被勾出长长一条血痕。
湖边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扎营的大部队。众人连忙赶来，看到从水里爬出来的妖兽，立即拿出法器，法术乒乒乓乓砸来。
洛晗也跟过来了。她一眼就看到湖面上浮着一个美艳又苍白的女妖，映着后面黑绿色的密林，还真有些倩女幽魂的感觉。
洛晗问：“这是什么？”
有问必答的凌清宵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并没有立刻给洛晗解惑。叶梓楠低声告诉洛晗：“是魅妖。”
魅妖？洛晗诧异，这种妖兽并没有出现在模拟里，想来是这几万年出现的新品种。洛晗继续问：“魅妖是什么？”
叶梓楠抬眼飞快地瞥了凌清宵一眼，故意说：“你问他，他知道的比我多。”
洛晗奇怪地看看叶梓楠，又看向脸色莫名冷淡的凌清宵，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段剧情来。
她记得男女主第一次发生在野外，意境唯美，花香袭人，充满了少女心。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女主中了魅毒。
对，就是那种必须进行身体交流才能解的毒，没有及时交流或者交流的时间不够长，就会爆体而亡。
“哦我知道了。”洛晗喃喃，“原来在西洱弥海啊。”
洛晗已经来这里九个月了，一本九个月前看过的书，怎么可能记得住地名人名。她只能依靠男女主的感情变化，来猜测现在进行到书中的那一阶段了。
野外，魅毒，男女主冷战，机缘巧合下因为魅毒而进行身体交流，因此重归于好，短暂的蜜月期过去后又进入新的虐恋……按照逻辑链和环境，种种迹象都表明，男女主里程碑式的第一次交流就发生在西洱弥海。
洛晗一时无语。她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妖兽。洛晗也是奇怪了，这种只会给人放魅毒、孜孜不倦推动仙界出生率的妖兽，自己到底是怎么生存的？它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凌清宵按了下眉心，隐隐觉得头疼：“你为什么又知道了？”
先是炉鼎，现在又是魅妖。她到底从哪里看来的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第44章 落花
洛晗听到觉得这简直奇冤无比：“我好好学习, 不断认识新的妖兽, 这怎么了？明明是你乱想才是吧。”
凌清宵点了下头, 说：“好。你说你好好学习, 那我问你，我给你的书中并没有魅妖, 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洛晗微微一滞：“呃，钟山藏书阁那么多书，我也记不清我是从哪本翻来的了……”
凌清宵似乎早就料到洛晗会这么说, 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她：“魅妖非大雅之物，并没有收录在藏书阁正典中。”
“……”洛晗停顿，突然开始盲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自己什么都知道，还说我？”
果然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凌清宵被她反咬一口, 敛眉道：“这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叶梓楠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打转, 笑而不语。邹季白蠢蠢欲动想冲上去打架, 一转眼见自己队伍里后院着火了，惊讶地问叶梓楠：“怎么了这是？他们俩怎么吵起来了？”
借叶梓楠一个脑袋，他也不敢想象洛晗和凌清宵会吵架。哦不, 看现在的样式，有点像洛晗单方面找茬。
叶梓楠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邹季白打断，嗔怪地瞪了这厮一眼：“没你事，别打搅。前面不是有妖兽么, 你去打妖兽。”
邹季白屡被嫌弃，放弃关注这两人，而是看向前方。魅妖虽然有毒，且毒的非常诡异，可是说白了攻击力并不高，何况面对的是这么多装备精良的仙家弟子，很快就被打败了。
魅妖被狠狠打到地上，它眼睛怨毒地盯着对面的众多弟子，忽然仰起头凄厉长啸，叫声似泣似述，十分瘆人。
凌重煜恨这只魅妖伤了云梦菡，下手时处处发狠毫不留情，现在听到魅妖长啸，顿时脸色一变。
“不好。”
然而凌重煜想反应也太晚了，不等他做出什么，密林中传来沙沙的轻响，林雾四起，乳白色的雾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个苍白幽怨的魅妖。
叶梓楠悠悠地吹了个口哨：“果然这种东西是群居的。伤了一个，就来了一群。”
凌清宵被洛晗气到了，他深吸一口气，铮地一声拔出长剑，身周的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叶梓楠非常熟练地躲在凌清宵和洛晗身后，说：“这里林子太密，不适合飞行，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这种地形也不适合洛晗发挥，她正要说什么，凌清宵给她身边扔了个禁制，就倏忽融入到前方的雾气中。
行吧，洛晗也安心地留在保护圈内。保护圈里另一个废柴对这种现状非常满意，甚至闲适地和洛晗唠嗑：“你看，他就算和你生气，临走时也会把你保护起来。”
洛晗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说：“这只能说明他敬业。本来就是么，我都十八了，又不是活在真空里，知道魅妖怎么了？”
叶梓楠却小幅度摇头，欲言又止：“我们朱雀一生只找一个伴侣，在我们族内，十八岁的孩子确实不该知道这种东西。”
洛晗被噎了一下，觉得和成千上万岁的神仙谈成年就是鸡同鸭讲。她彻底放弃争辩，随便挥手道：“罢了，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懒得和你们争辩。”
洛晗和叶梓楠闲聊的功夫，林雾中魅妖被收割了好几只。尤其是凌清宵，简直一剑结果一个，他移动快出剑更快，以神出鬼没著称的魅妖在他面前，竟然被衬的动作笨拙。
魅妖接连倒下，最终惹怒了魅妖王。丛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缥缈的歌声，叶梓楠听到的时候就知道不对，正要提醒洛晗，歌声忽然转为高亢尖锐。
所有人被震得脑子一晕，洛晗眼前忽然一阵发昏，她立刻捏碎清心符，赶紧恢复清醒。她回头四望，发现周围的场景完全变了，而且，她的同伴也不见了。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大概是这只魅妖王的天赋神通，先用音波攻击敌人，趁敌人神志模糊将他们转移到各个地方。这样一来敌明我暗，魅妖就可以躲在雾中，各个击破。
这种妖物，当真是报复心极强。洛晗不敢大意，立刻拿出令牌寻找其他人。好在其他人也在寻她，洛晗几乎刚刚拿出天宫发的通讯令牌，上面就亮起蓝光。
洛晗用手诀打开，一行蓝字出现在洛晗眼前：“你在何处？”
蓝色是凌清宵的代表颜色。洛晗回头仔细看了看，认真回道：“我也不知道。”
很快，蓝色的字又亮起：“周围有什么标志？”
“……有树。还有雾。”
凌清宵看到洛晗发过来的这行字，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周围有树，还有雾，说了和没说一样。
罢了，凌清宵放弃让洛晗描述位置，而是立刻给她传讯：“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找你。”
凌清宵说完，就立刻用通讯令牌彼此间的感应功能寻找洛晗的位置，片刻后，他的通讯令牌亮起。
洛晗说：“好。”
凌清宵看过后就将消息收起。他仿佛自带定位，寻路极快，凌清宵快速朝洛晗的方位移去，在半路时，他耳朵一动，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浓雾限制神识，凌清宵出于谨慎，略微往前走了走。随着靠近，那些不寻常的动静也越发明显。
有喘息声，水泽声，衣料摩擦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梦儿……”
凌清宵的动作一下子停住。是凌重煜和云梦菡。
凌清宵想起来了，刚才在水边的时候，云梦菡一个人靠近湖面，被魅妖偷袭成功了。她的脖子，被魅妖划出长长一条血线。
魅妖浑身是毒，指甲、牙齿、血液……可以说只要被它们碰到，都有危险。如果是寻常毒素还可以用解毒丹，偏偏魅妖的毒非常不上台面，所以仙界所有人见了魅妖都退避三舍，坚决不肯被它们挨到一丁点。
云梦菡脖子被划出那么大一道口子，魅妖的毒素估计已经顺着血液流入她体内了。
里面的喘息声越来越混乱，明显云梦菡已经失去神志，不管不顾地寻找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源头。魅妖的毒虽然阴邪，可是并非没有其他解法，只是麻烦一些。然而听凌重煜的动静，恐怕并不打算费这份麻烦。
凌清宵暗暗道了声“荒唐”，就避开眼睛和听觉，打算如来时一般悄悄撤退，不惊动里面那两人。正在他离开时，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为什么他感受到一股魔气？难道这里除了凌重煜和云梦菡，还潜藏着魔族？
魔族一事非同小可，凌清宵神情转肃，连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也顾不得了，仔细寻找可能存在的魔族。
凌清宵正仔细听着，隐隐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他倏地回身，目光如剑，身后的人被凌清宵突如其来的杀气吓了一跳。
洛晗停在五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说：“是我。”
是她，凌清宵立刻卸去身周的剑意，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试着按令牌上显示的位置找你，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洛晗说完，隐约听到什么动静，自然而然地抬头朝前望去，“好像还有人？”
凌清宵突然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然而洛晗还是听到了。她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清宵，刚要说话，又赶紧把声音压下来：“你，你竟然……”
凌清宵不知不觉脸都变红了：“没有！”
“你不让我看双修之类的东西，结果你自己偷偷在这里看！你……”
凌清宵极为尴尬，立即为自己正名：“没有，你不要胡猜。”
他们两人的说话动静有些大，一下子惊动了里面的人。凌重煜沉浸在美人恩中，警惕心下降，这时他耳朵捕捉到很明显的说话声，忽然警惕：“谁？”
凌清宵心中一紧，来不及多说，揽着洛晗朝上飞去。洛晗没料到他突然上手，本能地想要尖叫，被凌清宵一把捂住嘴。
凌清宵不愧有一半应龙血脉，踏雪无痕，带着一个人落在树梢上也没有发出丝毫震动，唯有衣角落下的风吹落了几片花瓣。洛晗惊讶地瞪大眼睛，凌清宵的手依然捂住她脸上，警告般示意她不要说话。
而这时，凌重煜已经出现在他们刚刚站的位置。凌重煜衣襟有些散乱，停留在树下，缓慢地梭巡着。
洛晗一低头就能看到凌重煜，紧张地气都要闭过去了。凌重煜看起来是真的有疑心，然而此刻云梦菡已经完全失去神志，才这么片刻的功夫，她又发出难耐的喘息气。
她的气息又弱又急促，洛晗听着都老脸一红。她偷偷去看凌清宵，凌清宵脸色白净如玉，看起来正经极了，唯独耳尖变红了。
啧，还挺会装。
这一株不知道是什么树，树梢开满了白色的花，细碎的花瓣落在凌清宵衣服上，当真是公子如玉，白衣胜雪。最终男主对女主的担心压过了他的疑心病，凌重煜很快就转身去找云梦菡，云梦菡可能是太难受了，站起来猛地朝凌重煜扑来，凌重煜连着云梦菡一起撞在树干上，树梢被震得簌簌掉落花瓣。
白色花瓣不断落在洛晗和凌清宵身上，洛晗尽量不发出声音，用手指指了指下面，又指向凌清宵和她自己，最后打了个问号。
他们就这样等着吗？这不太好吧？
凌清宵看懂了，他也尴尬至极，但是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地步呢。
最开始他一念之差，没有离开，后来洛晗到来，他为了躲避凌重煜，只能带着她跃到树上。没想到后来，凌重煜和云梦菡竟然就在树下亲密起来……现在，凌清宵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凌清宵此刻浑身都是僵硬的，他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他和洛晗距离太近了。树梢上距离有限，他们不能惊动下面的人，只能紧贴着藏在树上。而且刚刚凌清宵为了不让洛晗发声，还捂住了她的嘴。
现在，凌清宵的手还停留在洛晗脸上。隔着一层面纱，她的呼吸缓缓地打在凌清宵掌心，像羽毛一样，痒痒的。
凌清宵手指不正常地紧绷着。幸好他平素冰冷惯了，此刻维持脸上的冷淡并不费力。凌清宵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虽然他手臂已经僵直到无法活动。
这时候凌清宵突然发现，洛晗的眼睛，悄咪咪朝下瞥了一眼。似乎被花瓣挡住了视线，她还往旁边挪了挪。
凌清宵真是又尴尬又气，当即伸出另一只手堵住她的眼睛。洛晗用力把凌清宵的手拉下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控诉。
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凌清宵现在不需要说话就能理解洛晗的意思。他用力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许胡闹，不许看不该看的。
行吧……洛晗不情不愿地抬高眼睛，盯着上方细碎的花瓣，耳朵悄悄伸长了。
直接看其实她也不太好意思，但是听声音好像更刺激。
凌清宵过了一会，还是见洛晗的眼睛良久不眨一下，才发现了问题。他当时都气得说不出话来，洛晗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还很是腼腆地眨了眨眼睛。
眼睛可以不看，但是声音这种东西……她也控制不了，是吧。
凌清宵脸色冰冷，目光如炬，用嘴型示意她闭眼。
洛晗勉勉强强闭上眼睛。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模糊的黑暗，洛晗本能地不习惯，她身体刚刚动了动，就感到耳朵边覆上一层温润的凉意。
凌清宵把她的耳朵捂住了。
……洛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凌清宵为了彻底杜绝她偷奸耍滑，还在掌心用了些微灵力，洛晗只觉得耳朵温温凉凉的很舒服，至于声音，一点都听不到了。
她内心哼了一声，觉得无趣。凌清宵多半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他自己耳朵都红了，却偏要管她，不让她看也不让她听。
……稚嫩。真说起相关知识来，还说不准谁教谁呢。

第45章 魔引
林间起雾, 朦朦胧胧, 不时有细碎的白色花瓣落下。意境很唯美, 美中又带着张力。
洛晗和凌清宵躲在树上, 望天的望天，封闭五感的封闭五感, 十分尴尬地等着下面结束。
你别说，时间还挺久。久到洛晗经历过灵气炼体，此刻都有些腿麻了。
真不愧是六界皆知的战斗民族, 全仙界最高出生率的缔造者——龙族。洛晗由衷感叹，男主这体力和持久度，非常可以。
她移动视线, 悄悄看向凌清宵。凌清宵眼睛平视前方，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 没有往下挪动一丁点视线, 看起来镇静从容, 十分有仙人风范。要不是凌清宵捂在她耳侧的手一直非常僵硬, 洛晗几乎都要信了。
凌清宵现在，尴尬的都快要冒烟了吧。亏他装的如此云淡风轻。
洛晗莫名想笑，嘴唇忍不住上翘。这时候她发现凌清宵的睫毛动了一下, 洛晗立刻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洛晗眼睛没有往下看，耳朵也听不到，无法得知男女主的进度，只能根据环境来揣测。他们身后的树梢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 许多花瓣簌簌落下，然后骤然平息。
连洛晗身上都沾了不少小碎花，洛晗正要把自己衣袖上的花瓣弹开，忽然被凌清宵握住手。凌清宵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揽着她身形一闪，飞快地掠下树梢，几个起跃间消失在丛林。
洛晗落下时随意一瞥，发现下面并不是结束了，而是换地方了。凌清宵趁着这个机会，立即离开。
凌清宵踩在树梢上又轻又快，唯有叶子细微颤动，连树上的鸟都不会惊动。凌清宵移动的极快，洛晗第一次脱离法器独自飞行，被这样快速的起落吓到了，本能地抓住身边唯一的支撑。
凌清宵单手揽在洛晗腰后，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手掌稳稳地扶着她后腰，胳膊晃都不晃一下。洛晗渐渐安了心，开始享受这种腾空飞行的感觉。
又是几个大的飞跃，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闪着银光的花海出现在眼前。洛晗忍不住哇了一声，凌清宵在树枝上最后一次借力，最后稳稳落在花海中。
脚尖突然接触到地面，洛晗没有习惯，差点摔倒。凌清宵手揽着洛晗，等她站稳后，才收回手。
洛晗回头，望向寂静深沉的密林，又举目望向看不到边际的花海，问：“我们这就出来了？”
“嗯。”
他们走出很远，都离开密林了。这次不必再担心发出声音被凌重煜听到，洛晗长长松了口气，说：“终于能出声了，刚才憋死我了。”
凌清宵背着手看向前方，没有接话。洛晗明白凌清宵大概还在尴尬中无法自拔，她非常理解，试图给两人圆场：“她刚刚……中了魅妖的毒？”
凌清宵微不可见点头：“对。”
洛晗没有过脑子，脱口而出：“这毒，还挺耐解。”
洛晗自己说完没事，反而是凌清宵脸红了。他飞快地瞥了洛晗一眼，皱眉道：“你……”
洛晗抬头，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明明白白地倒映着凌清宵的影子。
凌清宵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实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再次抬起视线，轻斥道：“你一个小姑娘家，说这些话不好。”
洛晗挑眉，换了个话题：“好吧。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实话实说，洛晗最开始在案发现场看到凌清宵时，十分震惊。但是只需要想想就知道不会的，洛晗或许会偷偷听壁脚，但是凌清宵不至于。
当时凌清宵看得那样认真，估计是另有他事。
凌清宵多少松了口气，他不是很擅长给自己解释，如今洛晗提起，他就顺势澄清道：“我在找你，路过那一带时隐约感觉到魔气。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就停下来了。”
后面的事情，洛晗也知道。
洛晗点头，原来是魔气。想到这里她神情微微一怔，凌清宵也注意到魔气了。这是不是说明，那日在飞舟上，洛晗察觉到的魔气并不是她的错觉？
凌清宵见洛晗沉思，心知事有不妥，当即也收敛了神情，低声问：“怎么了？”
洛晗摇头，道：“我现在还不确定。为了防止冤枉了他，我观望几天再告诉你。”
冤枉了他？这个他是谁？
洛晗不想说，凌清宵也没有追问。他们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从花海中横穿而过。这种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共有五瓣，每一瓣的边缘都散发着弱弱的银光，而且极为脆弱，只需轻轻一碰，它们就掉落了。
洛晗一路走来，衣服上蹭了许多银色的花瓣。她好奇，问：“这是什么花？”
“月昙。”
如月光一样脆弱，如昙花一样短暂，名字倒是很贴切。洛晗把落在自己衣袖上的月昙花瓣捡开，她语气十分无意的，问：“刚才的事……你不在意吗？”
洛晗有点担心凌清宵还是放不下女主，毕竟后世，他都干出一怒为红颜、陈兵百万只为杀掉男主的事。
不怕滥情，就怕从不动情的人生了感情，凌清宵这种性格，他要是执着起什么事来，也挺可怕。
洛晗出于私心，不太愿意凌清宵再卷入男女主的感情纷争里。明明他专注自己，就这样一生追求大道、不问凡尘是最好的。但是感情的事没法说，洛晗也只能变着法打探，看看他如今对男女主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凌清宵说：“他今日这般是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若换成另一个女子，我必然要阻止他。”
云梦菡和凌重煜是情侣，虽然如今关系扑朔迷离，但两人相互有情，又有情侣的关系，这种事情外人真的不好插手。如果是其他女子，拼着败坏钟山的名誉，凌清宵也要拦住凌重煜。
趁对方女子神志不清时轻薄对方，真的非常不上台面。
洛晗顿了顿，这确实没错，但是，却不是洛晗想问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明示：“那云梦菡呢？”
凌清宵看向洛晗，眼中情绪不明。洛晗赶紧说：“今夜月色正好，我只是想关心下队友的情感状况。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呀。”
凌清宵并不相信。洛晗似乎非常关注他的感情状况，尤其是和云梦菡相关的。按理凌清宵该拒绝的，他并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但是今夜不知为何，他心底似乎并没有排斥。最后，凌清宵语气轻飘飘的，漠然道：“他们的事早和我无关了。人皆有私情，当日雷劫时她指认我，我并不怪她。但是此事结了，她曾经对我的一药之恩，也可以勾销了。”
洛晗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下了。如果真的还有感情，想必没有男人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在另一个男子身下承欢，方才在林子中时，凌清宵一直是尴尬难堪多于气愤，可想而知，至少现在，他对云梦菡完全没有男女之情。
这是一个好开端。只要凌清宵这边不去瞎掺和，洛晗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防着男女主发动禁术了。
洛晗若有所思，没想到凌清宵不声不响的，突然甩出一招必杀技：“你似乎一直很担心我的感情。为什么？”
这一刀扎中靶心了，洛晗没法解释，只能含糊打哈哈：“也没有……我之前要求你这一千年都寸步不离地保护我，现在想想挺不地道的。你毕竟有自己的生活，如果这一千年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你找眷侣，那就是我不好了。”
洛晗这话真假参半，她不知道凌清宵信了没有，反正他良久没说话，片刻后，忽然道：“不会。”
“嗯？”洛晗没跟上，问，“不会什么？”
“不会有其他人，也不存在耽误。”凌清宵说，“你安心长大就是了，不要胡思乱想其他。”
洛晗被说的都反驳不来。可能是此刻氛围正好，可能是身边月昙的光芒太柔和，洛晗竟然能以调侃的口吻和凌清宵开玩笑：“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这样的性子，很容易孤独一生。”
“那又如何。”凌清宵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无拘无束，一心求道，这难道不好吗？反倒是你，小小年纪，整天脑子里就想着眷侣。你才该收收心。”
“呦。”手握赐姻缘大权的天道表示被冒犯到了，洛晗挑了挑眉，威胁道，“这么说，你是不需要姻缘了？”
“不需要。”
他回答的冷静漠然，看着真有点无心无情的样子。洛晗也不敢和他打赌，因为洛晗担心，最后被打脸的人是她自己。
凌清宵看起来太无性恋了，他一生不找情人，还真有可能。
洛晗随手折了一只月昙，她轻轻呼了口气，月光一样的银色花瓣就凋落了。洛晗感慨：“美好的东西都脆弱，你这样不知情也不知爱的，其实亦乐得轻松。”
凌清宵本来想反驳，他并非不知情也不知爱，然而话才刚到嘴边，就看到洛晗朝他倾身过来。凌清宵怔了一下，本能地顿住了。
洛晗从他肩膀上拿下一片花瓣，示意给凌清宵看：“看，刚才的白色碎花。”
凌清宵才意识到他身上有落花。这本来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他对自己要求严苛，衣服上怎么会有落叶、落花等物？但是，他刚刚走了一路，竟然没有发现。
凌清宵怔松，方才关于情爱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带过了。洛晗把花瓣拍到地上，说：“走吧，我们去和邹季白、叶梓楠汇合，然后一起去找吞元兽。”
凌清宵慢了半拍，才收回思绪，点头道：“好。”
&#183;
凌重煜和云梦菡荒唐了一夜，等到天亮，云梦菡才力竭睡去。
凌重煜把云梦菡放在平坦的地方，用自己的外衣把她的身体盖住，然后去外面找水。
凌重煜是火属性，克水，不方便用法术凝水。他们昨夜缠绵了一夜，身上到处都是汗迹，还是找现成的水源方便一些。
云梦菡现在还在昏迷，凌重煜不敢离开云梦菡太远，好在西洱弥海水源多，在林子中找水并不难。凌重煜靠近湖泊边，正要打水，忽然身形一顿。
他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凌重煜身形不动，手里已经暗暗蓄起灵力：“谁，出来！”
密林中依然安安静静的，双方对峙片刻后，几个黑色的人影慢慢浮现在林荫下。
“钟山大公子好兴致。”
他们身上缭绕着魔气，面容妖邪，身上的气息和仙族全然相悖。显而易见，这是三个魔族。
凌重煜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看到他和云梦菡的事了。凌重煜心道难怪，难怪昨夜他隐约听到有人，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来了。
凌重煜心里生出股不悦，魔族纵欲，并不觉得被看到私事算什么，然而凌重煜和云梦菡却是仙族。
凌重煜是男人，对此倒不是很在意，然而云梦菡一个女仙，恐怕并不愿意被其他男人看到。凌重煜内心略有些后悔，他们的第一次不应该在野外。然而昨夜的情形实在紧迫，云梦菡中了魅毒神志不清，本能地往凌重煜身上靠……这让凌重煜如何把持？
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无用。凌重煜敛下后悔、恼怒等情绪，看起来依然自信从容：“尔等魔族，来仙界禁地有何目的？你们就不怕我高喊一声，召唤其他仙族来将你们剿杀吗？”
为首的那个魔族笑了：“如果这里站着的是其他仙族，我或许会担心，但是你……”
其余两人也笑了，其中一人戏谑地看着凌重煜：“你的那个小女仙还躺在不远处，你若是叫来其他仙族，她就要被众人看光了。你们仙族好像挺在意名声，仅此一事，她怕不是得自尽以周全清白。”
凌重煜的拳头倏地握紧。这三个魔族是故意挑衅他，可是凌重煜再生气，也不敢当真叫人来。
他不能拿云梦菡的名声冒险。仙族尊崇道法，以强者为尊，并不像凡人界一样看重名节。但是，没那么看重，并不代表不看重。
魔族、妖族纵情声色没人当回事，但是仙界，无论男女，纵欲、野合都不是一个好名声。
凌重煜最终忍下了这样的冒犯，问：“你们故意现身，应当不是为了激怒我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想和大公子做个交易罢了。”为首的魔族视线从凌重煜半露的胸膛上掠过，目光玩味，“你其实并不是仙族，为何非要用仙族那套伪君子规矩束缚自己呢？你练习仙术时是不是总觉得力有不逮，你遵守天界禁欲忘情的规矩时，是不是总觉得压抑？这是自然，因为，你本就不是仙族，修习仙术怎么可能修的出结果。”
又来了，他又听到了这个声音。凌重煜强行压制住内心中莫名的悸动，装作不为所动，道：“我的生母是仙魔混血，我体内有四分之一魔族血脉，那又如何？我的父亲是苍龙，终究我体内仙族的血更多一点。”
“哈哈哈。”对方三个魔族一起笑了出来。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很是肆无忌惮地笑了一会，才以放肆的目光打量凌重煜：“仙魔不容，灵魔相悖，你真的觉得你体内仙族的血更多，你就能比得过其他仙族了？不，你太天真了。仙族的命运从一出生就固定了，血脉壁垒不可逾越，低等仙族一生都无法改变命运。你看看你的弟弟，他资源远不如你，可是他修炼多么轻松，而你呢，花费比他十倍的力气，也取不到他一半的成绩。”
凌重煜一直在内心里警惕着，他知道这三个魔族肯定不怀好意，可是听到这句话，他还是被戳痛了。
凌清宵就是凌重煜的心魔。凌重煜全部的骄傲和自卑，光荣和阴影，都来自这个人。
仙族的阶层很早就固化了，龙族等高门大族彼此联姻，不断加固自己的血脉和利益，而低等仙族碌碌一生，费尽全部力气，也做不出任何改变。
他的生母白灵鸾，就是最好的例子。白灵鸾花了那么多心血，为了修炼那样拼命，但就是比不过一出生便是应龙的宿仪芳。到了凌重煜和凌清宵这一代，同样的循环又在发生。
而身前的魔族还在不断鼓动凌重煜：“你真的比凌清宵差吗？你真的资质不如他，或者勤奋不如他吗？并不是，只因为他是纯种龙族，所以一出生就赢了，无论你做的再好，都比不过他随手勾勾指头。他分明仰仗了血脉的力量，却偏要冠以天才之名。你真的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一辈子做别人的衬托吗？”
“够了！”凌重煜猛地大喊出来，脸色阴沉，“你们的居心我一早就知道，想要蛊惑我，不必白费力气了。”
为首的魔族大笑：“是不是蛊惑，你自己不知道吗？凌大公子，顺从你本心的欲望，归入魔族吧。魔族不问出身，不问来路，一切全靠自己打拼，自由又公平。魔界，才是真正适合你的地方。”
“住嘴。”凌重煜感觉到他体内的魔脉翻滚起来，仿佛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召唤他，指引他，让他加入魔族。凌重煜勉力压制住冲动，冷冷说：“我是苍龙族大公子，未来的钟山之主。上有父母认可，下有弟子拥戴，前程大好，名利双收。我为什么要放弃大好的前途，去魔界做一个从零开始的新人？”
为首的魔族听到凌重煜的话，暧昧地笑了笑。忽然影子一闪，他瞬间逼近凌重煜，贴着凌重煜的耳朵低声道：“你真的觉得，你会是未来的钟山之主吗？”
凌重煜没有躲，依然稳稳地站着。听到魔族的话，他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下。
魔族充满蛊惑的话语不断扑在凌重煜耳边：“你体内有魔族的血，就算你对钟山再忠心，为钟山立下再多功劳，他们也信不过你的。凌清宵现在看起来对权力淡泊，但是，你真的觉得他会让给你吗？到时候，等凌清宵掌权，你猜他会怎么对待你和你的生母？”
凌重煜的目光渐渐迷茫，魔族悠悠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你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吗？”
凌重煜眼瞳中又亮起幽红的光，看着非常妖异。这次，他眼中的光芒比在飞舟上时强盛多了。
魔族正要再接再厉，扔下最后一计重锤，这时，不远处突然想起一个女子发颤的声音。
“重煜？”
凌重煜骤然清醒，魔族后退了一步，他和另两个同伴对视一眼，倏地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在林间。
凌重煜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确定自己身上没有破绽了，才快步走向外面：“我在这里。你怎么醒了？”
云梦菡披着衣服，在树林中焦急地寻找着。她看到凌重煜从一片树林中绕出来，立即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原来你还在。我刚刚醒来不见你，以为你走了。”
“怎么会。”凌重煜看着脖颈上痕迹斑斑的云梦菡，内心不知不觉变得柔软，“你现在这副模样，我可舍不得离开。还疼吗？”
云梦菡脸颊微红，小幅度地点头：“好多了。你刚刚去哪儿了？”
凌重煜神色不变，轻描淡写地盖过刚才那一切：“去给你找水而已。附近没有湖，我带你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吧。”
另一边，三个魔族用遁地诀走出许久后，一个柔媚模样的男魔低声问领头：“护法，我们就这样走了？”
“这里毕竟是仙族的地盘，我们不宜打草惊蛇。”领头的魔族说，“天帝早就料到我们会来，外面足有十万天兵潜伏在西洱弥海外。要不是西洱弥海内有禁灵阵法，想必谷行早就挥兵进来了。我们虽然能拿捏住凌重煜，可是不宜逼太紧，到时候真惊动了其他仙族，对我们大为不利。”
“护法英明。”那个阴柔的男魔谄媚道，“护法运筹帷幄，料事如神，难怪尊上会将这样要紧的任务交给护法。”
魔族护法得意地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对人心略有些研究而已，算不得大本事。凌重煜本就有心魔，以他为突破口最方便不过。”
阴柔男魔连连奉承。另一个魔族十分看不上同伴这种谄媚嘴脸，他沉默了一会，冷不丁问道：“护法，尊上说要我们把吞元兽带回魔界。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急什么。”魔族护法露出得意的笑容，“魔引已经种下，接下来我们只需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阴柔男子和另一个魔族齐齐吃惊了：“魔引？”
“你们以为，我刚才接近凌重煜，当真只是随性而至吗？”魔族护法不屑地笑了一声，说，“不过一个仙魔混血，连魔界最低阶的魔族都不如，有什么资格入本护法的眼？我刚才靠近他，不过是想趁机在他身上种下魔引罢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着，等他们找到吞元兽，集结全仙族精英之力将吞元兽制服后，我们再引爆魔引，到时候……”
两个手下都听明白了，魔引在仙界有另一个名字，叫傀儡术。中了魔引的人，平时和往常无异，在紧要关头一旦魔引被激活，他就会失去神志，听从幕后之人的操纵。
魔族护法知道这一批仙族精英云集，有好几个厉害的人物在。但是没关系，他们并不会和仙族正面冲突，他们完全可以等这些年轻的仙族历经千辛万苦将吞元兽制服后，再出来收割成果。那时仙族刚刚经历大战，气息不继，也不会防备背后队友，如果凌重煜突然反水，必然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个魔族大喜过望，纷纷恭维：“护法英明！”
魔族护法笑而不语。他对凌重煜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天界壁垒森严，阶层固化，魔族确实自由的多，但是自由，不代表过得好。
哪一个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会舍己为人呢？魔族城邦联盟，高度自治，听起来自由自在，充满了冒险者的传奇，但是魔界的底层，可比天界的底层难生活多了。
魔族护法刚才说那么好听，全是为了伺机在凌重煜身上播下魔引。若觉得他真的会为凌重煜着想，那就太天真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为什么要善待一个体内有大多半仙族血脉、在仙界长大的混血？
这三个魔族在后半夜到来，他们围观凌重煜和云梦菡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之时，并不知道除了他们，在此之前还有一波。
这三个魔族更不会知道，他们无形中替另两人背了黑锅。
此刻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艰难地找路。西洱弥海折叠了空间阵法，地形随时随地在变，这对路痴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洛晗和凌清宵从月昙花海出来后很快找到邹季白和叶梓楠，四人汇合，一同去寻找吞元兽。
临行时谷行星君给他们发了寻找吞元兽的法器，然而法器只能辅助，真正想寻到吞元兽，太难了。
尤其，他们还要对抗时不时变幻的地形。
凌清宵和谷行星君学了一个月空间阵法，但是理论和实际出入甚大，谷行星君的研究亦构建在猜测之上，想依靠理论预测空间阵法变幻，基本不可能。
凌清宵和洛晗走在最前，叶梓楠不要脸地蹭在最中间，邹季白殿后。洛晗进入西洱弥海后，想借助自己的天道地图开个挂都不行。
因为这里有空间阵法，信号被屏蔽了。
就很难受。洛晗对灵气变化敏感，她隐隐感觉到前面的灵气驳杂，明明是森林，但是有一种爆裂干燥之感。洛晗忽的生出种猜测，这不像是自然孕育的灵气，甚至可以说和自然趋势是完全相悖的，那是不是能说明，前面的灵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地形重叠后造成的结果？
洛晗低声告诉凌清宵：“我觉得前面不对劲，土灵气很活跃，风中含着火气。”
凌清宵点头，突然抬高声音说：“注意，前面应该要变幻地形了，丁未坤，申庚酉，火旺，土佐，青木势弱，应当是西南方变化，至于东南二分。”
“现在火灵气越来越旺了，这个方向是哪儿？”
“北。”
“那就是从北来，还有点偏右。”
凌清宵点头，很快将地形范围再一次缩小。叶梓楠有些紧张地等着空间阵法变化，邹季白看看凌清宵再看看洛晗，意识到自己掉入一个巨大的骗局中。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是无辜的。邹季白捂住心脏，手指哆嗦着指向洛晗：“你不是说你不会阵法吗？”
“我是不会啊。”洛晗赶紧回头挽救她和邹季白脆弱的队友情，“我真的不会，我阵法一丁点都听不懂的。你听我解释……”
邹季白捂住耳朵，对这个世界已经看淡了。都是骗子，真的，洛晗最开始说她什么都不会，他信了，结果洛晗能一手操纵五种灵气。洛晗又说她实战勉勉强强，理论一塌糊涂。
邹季白又信了。
但是现在，洛晗在和凌清宵讨论空间阵法变幻！这样一个人，她竟然说她看不懂阵法图？
邹季白想到在飞舟上时，洛晗成天念叨阵法好难，邹季白还用自己微薄的阵法知识给她补习过上课内容。
啊呸！女人的嘴骗人的鬼，骗子，都是骗子！

第46章 暗算
学渣的友谊总是这么脆弱, 容不得一丁点背叛。
邹季白内心受到了极大伤害, 说好朋友一生一起走, 结果洛晗却偷偷补习功课。
他的心在一次又一次地伤痛中, 逐渐变得冷硬，坚不可摧。邹季白挥手, 冷漠道：“你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们以后，就这样吧。”
“这真的是个误会, 你听我解释。”洛晗觉得冤枉，说道，“我确实不会阵法, 我只是随便试试而已。”
邹季白刚升起些许希望的心立即被狠狠扎了一刀。邹季白撇过脸，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漠然：“我已经信不过你了, 以后,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
他们两人说的专注, 凌清宵轻轻咳了一声。
洛晗自然而然停下说话, 回头看凌清宵。
凌清宵神情平淡，说：“空间阵法快要变化了，先准备吧。”
原来这么快就要来了, 洛晗点头，赶紧跑到凌清宵身边。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等了一会，才感觉到一阵失重感袭来。
洛晗心里奇怪，空间变化比她想象的晚了许多, 凌清宵刚才那样说，她还以为马上就要变了。
洛晗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因为她身边环境骤然变成沙漠，更要命的是，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个毒虫窝。
凌清宵一现身就立刻带着洛晗朝上飞去，叶梓楠反应慢一些，但是很快就发挥鸟族优势飞了起来，唯独邹季白结结实实砸到毒虫窝中，立刻被密密麻麻的蛇、蝎子、蜈蚣围住。
洛晗浮在上空，光看着下面的虫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凌清宵把洛晗放好后，重新折身回去，打出一个个法术掩护着邹季白往外撤。
洛晗和叶梓楠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邹季白真的好背啊，这么大的沙漠只有这一处有毒虫，偏偏他掉入这里。”
“没错。以后我们不能和他一起走，幸亏凌清宵反应快，要不然我也会掉进去和蝎子面对面。”
洛晗和叶梓楠对视一眼，心有余悸，默默离邹季白更远了一些。他们这个队伍的队友情实在太塑料了，洛晗和叶梓楠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最后还是凌清宵掩护着邹季白脱身。
邹季白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摆脱毒虫爬了出来。这时候洛晗和叶梓楠仿佛才看到自己的队友一般，一齐涌上来嘘寒问暖：“小黑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被蝎子蛰得痛不痛？”
“我真是太心疼你了，我正要上去帮忙，没想到你自己就出来了。”叶梓楠殷殷切切地说完，一转头奇怪地看着洛晗，“你为什么叫他小黑？”
“你不觉得他很黑吗？脸黑手也黑，哪里倒霉哪有他。”
“倒也是。”
邹季白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他的两个队友刚才没有施以援手就罢了，现在竟然当着他的面讨论他倒霉。邹季白十分悲愤，怒道：“你们走开，我不要看到你们！”
队内唯一的正经人凌清宵无奈地叹口气：“沙漠里毒虫遍布，大家都要小心。先让邹季白休息一下，一炷香后出发。”
邹季白缓了一会，终于从被毒虫支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另一边衣袂飘飘毫发无损的洛晗，十分怨念：“刚刚凌清宵为什么拉洛晗却不拉我？我离他也很近啊。”
叶梓楠正在坐旁边喝水，听到这话，他险些把水喷出来。
叶梓楠擦了擦嘴角，上下打量了邹季白一眼，目光匪夷所思：“你在想什么？你疯了吗？”
邹季白内心委屈，他也不指望凌清宵像照顾洛晗一样照顾他，但是他和洛晗距离那么近，凌清宵只拉洛晗却不拉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四人小分队重新上路。凌清宵刚走了一会，忽然停下。
洛晗看到，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凌清宵指向沙子中一个很不起眼的脚印：“吞元兽。”
洛晗低头，发现地上确实有一个浅浅的坑。洛晗有些吃惊：“这就是吞元兽？”
比她想的要袖珍一些。
“周围有被吞噬的痕迹，你看这里，沙子要比其他地方浅很多。按照沙漠上风力的强度，这里的地形不该是这种形状。”
洛晗跟着点头，学霸一说，她就觉得很有道理。洛晗试探问：“那我们接下来跟着脚印走？”
“对。”
邹季白和叶梓楠也围过来看，他们从地上站起身，举目望向漫漫黄沙，集体沉默了。
在沙漠里，找一个浅浅的脚印坑？难度好像有点大。
洛晗离开了导航后就是一个废人，沙漠里没有标志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连哪里是走过的路都分不清楚。
沙漠里炙热干燥，在这里赶路实在不是一个愉快的体验，而洛晗还围着面纱，又憋又热，十分难熬。凌清宵感觉到洛晗不太舒服，他轻轻回头看了一眼，问：“很热？”
“热倒还好。”洛晗如实回答，“主要是不透气。”
凌清宵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幕篱，随手刻了一个阵法，然后抬手戴到她头上：“不被阳光直晒可能会好一点。我刚刚加了一个阵法，可以调节温度，你试试？”
罩上幕篱后，身边仿佛突然有清风吹过，竟然真的比戴面纱凉快许多。洛晗惊讶了，叹道：“这是你刚刚随手画的？”
“嗯。有些粗糙，现在先凑活用，等晚上我重新画。”
学霸的谦虚总是这样可怕，洛晗说不出话来，低声道：“这可不凑活。”
邹季白在旁边看到，试图说话：“我也热……”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叶梓楠捂着嘴拖走。叶梓楠对仙界新一代十分忧虑，这届年轻人太难带了，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呢？
队伍中途因为洛晗的幕篱而停下，等洛晗收拾好后，才重新上路。洛晗已经完全放弃了认路，相反，凌清宵仿佛自带导航，找路能力极强，一路上所有吞元兽痕迹，都是凌清宵找到的。
有些人自己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邹季白最开始还充满了奋斗激情，后来随着时间过去，他的奋斗意志日渐消磨，最后终于加入了洛晗、叶梓楠的阵营。
不想努力了，等着躺赢。
终于，在沙漠边缘的时候，他们找到了吞元兽的踪迹。
剩下几人连话都不敢高声说，一起看向凌清宵：“现在怎么办？”
凌清宵拿出联络令牌，镇定道：“发消息给其他人，从外部包抄吞元兽。”
凌清宵的消息发出去后，很快，西洱弥海中所有人都接到通知。绝大多数人立刻往凌清宵指出的位置奔来，凌重煜看到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宿饮月跟在凌重煜身边，问：“表哥，他们发现了吞元兽，是真的吗？”
宿饮月并不知道凌重煜和云梦菡已经和好了，她也不知道凌重煜消失的那一夜去了哪里。如今她跟在凌重煜身后，一心等着嫁给凌重煜。她怕凌重煜身边没有人手，还把父母拨给她的，临山的精锐护卫全部交给凌重煜差遣。
凌重煜很快就压制住内心的波动，说道：“是真是假，我们去看一眼就知道了。事关天界安危，不容侥幸。我料凌清宵再大胆，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宿饮月点头，道：“好。既然表哥你去，那我也去。”
散落在西洱弥海各处的队伍一齐朝一个地方赶去，然而这并不轻松，因为弥海内地形被割成一块块的，有些队伍很可能辛辛苦苦赶路三天，突然空间阵法变幻，他们又被抽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到最后，只有极少数队伍成功抵达。然而能赶到这里的，无一例外，都是强队。
洛晗四人经历了两次地形变化，但是他们跟得紧，每次都小心翼翼缀在吞元兽身后，并没有跟丢。此刻午后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被树叶割成一块块圆形的光斑，在地面上斑驳晃动。
叶梓楠和洛晗蹲在草丛后，小心翼翼用密语传音：“来了吗？”
洛晗摇头，道：“快了。”
凌清宵潜藏在最前面，神情专注，时刻注意着周围。他们手里的令牌不断地亮起各色的光，所有人都在紧张又小心地交换信息。
叶梓楠忍不住和洛晗感叹：“他认路好厉害。他说在这一带，就真的在这附近。”
最开始凌清宵发出消息后，还有许多人不服。但是接下来几天，凌清宵报出来的位置特别准，每一个决策从未失误，很快，所有人都信服了。
今日凌清宵算好这个地图不会变，而且吞元兽走到一个特别适宜布阵埋伏的地理位置，简直是天赐良机。在凌清宵的提议下，众多弟子商议过后，决定在今天收网。
洛晗深有同感地点头，随后叹气：“是啊。为什么我就记不住路呢？”
“可能是因为他会阵法？听说学阵法的人天生空间感好。”
“你这话不太对。”洛晗残忍地将真相剥给叶梓楠看，“是因为空间感好，所以才能学会阵法吧。擅长一个就擅长所有，同样，有一项短板，那接下来哪一个都不太好。”
扎心了，叶梓楠捂住心口，头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要过气了。他唏嘘了一会，悄悄凑近了洛晗，极其热情地对洛晗眨了眨眼：“洛晗，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洛晗被他说的郑重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一会你跑的时候，能带上我不？”
洛晗无语，几乎忍不住想翻他一个白眼。叶梓楠不依不饶，洛晗被烦的没办法了，不耐烦道：“行行行。”
他们两人在后面传音得正热闹，前面突然传来凌清宵的声音：“准备，它踏入阵法了。”
洛晗和叶梓楠立刻收起嬉闹之心，纷纷警惕起来。
外面传来什么东西走路的声音，洛晗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在密林中放出神识是很危险的，因为仙人有神识，妖兽也有，贸然放出神识，可能会惊动林子中其他强大的妖兽。妖兽对于仙族来说是资源，仙族对于妖兽来说，也是食物。
何况外面是吞元兽，更是一丁点马虎都不能有。他们不能放出神识，也不能偷偷看，只能依靠声音推断吞元兽的位置。
草丛不时传来簌簌声，凌清宵慢慢举起手，在这种紧张时刻，洛晗竟然还有心思想，他的手真好看。
凌清宵手掌忽然斩下，道：“动手。”
四周草丛、树稍甚至地下，立刻跳出许多仙族。邹季白从另一从灌木后跳出来，张口发出一阵狮子吼。
这是驺虞族的秘技，据说还是中古时期从战场传下来的，可以在阵前威慑敌方，振奋士气，因为声波太大，还会造成一定的眩晕。
洛晗他们早就准备好特制耳塞，唯有吞元兽被这一阵巨吼打了个正着，生出片刻失神。趁着短短瞬息，凌清宵立刻开启缚灵大阵，吞元兽脚下现出一道道阵法灵光，这是一天前，凌清宵就布在这里的。
阵法线一条接一条连通，很快，能量在里面流淌起来。吞元兽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中埋伏了，它怒吼一声，想要冲出包围。
洛晗之前看到的都是吞元兽战斗形态，原来普通时，它才一匹鹿大小。它长相似羊非羊，似鹿非鹿，光看长相，很难想象到它是这样暴虐的凶兽。
围在周围的仙族子弟立刻不要钱一样往吞元兽身上扔法术、符箓，阵法启动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内让吞元兽跑出去，他们就前功尽弃了。众人一起发动看家本事，务必将吞元兽拦在阵内。
法术刚靠近吞元兽就被吸收，然而密集的攻击还是让吞元兽停滞了。不时有其他擅长魅惑的种族给吞元兽施加迷障，在众人不要命一般的攻势下，阵法最后一条线接通，缚灵阵成。
阵法发动后，吞元兽的能力被大大削弱。西洱弥海本来就有削弱阵法，缚灵阵又是专门为妖兽设计的，两项叠加效果瞩目。吞元兽在阵法内横冲直撞，但就是冲不出来。
在外面的人无疑都松了口气，他们最开始还担心凌清宵托大，毕竟缚灵阵法是十大疑阵之一，不是所有人都能独立完成这么大型的阵法。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有了阵法辅助，制服吞元兽的难度至少能下降八成以上。这下在场所有弟子的内心都振奋起来，若说最开始他们还很忐忑，现在，他们已经有把握将吞元兽一举拿下。
昆山青龙族的少主振臂一呼，喊道：“准备困魔索，结阵。”
之前在钟山时猰貐跑出来作害，最后就是被困魔索抓住。困魔索也是专门研究出来对付凶兽的，只不过吞元兽特殊一些，困魔索触碰到它的身体会被吞噬。困魔索松了没法困住吞元兽，紧了又会被吞噬，这其中的度要尤其拿捏好。
众多弟子们围成八卦阵，从各个方位抛出困魔索，试图结成牢笼。洛晗控制灵力出众，他们这个方位，就是由洛晗操纵绳索。
凌清宵要控制缚灵阵，洛晗控制困魔索，邹季白在内围牵制吞元兽的视线，叶梓楠飞在上空，时刻给洛晗和凌清宵传递消息。
“西北方结索失败了，洛晗你往东挪一点，搭上昆山他们的困魔索。”
洛晗只好控制着困魔索往另一个方向走，他们想要将困魔索搭成一个笼子，奈何里面的吞元兽太过难缠，牢笼搭得异常艰难。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半数人失败了。
凌清宵看到，变幻阵法，配合洛晗的行动。洛晗成功搭上了另一条绳索，可惜他们孤军难支，接下来迟迟没有其他绳索加固，很快，他们就失败了。
他们光搭建绳索就磨了很久，日头渐渐西垂，周围的弟子灵力耗空，一把又一把吃补灵丹。白天好歹光线好，要是拖延到晚上，他们彼此不好配合，结阵只会更难。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时间不多了。这次昆山青龙族的少主也来了，天帝就出身青龙族，龙族是仙界之首，青龙又是龙族之首，他们的少主奕华轩理所应当成了此次的总指挥。
奕华轩用灵力传话：“天快黑了，所有人打起精神，我们一起发力试一次，这次一定要成功。”
其他方位主控困魔索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唯独他们队里，一直都是洛晗。叶梓楠从天上落下来，低声问：“洛晗你还可以吗？要不我来顶一会？”
洛晗摇头：“不必。我还可以。”
洛晗不存在灵力枯竭的问题，但是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对神识的消耗特别大。洛晗活动手指，用力伸了伸胳膊，忽然双手张开，从掌心汇聚起一大团灵力来。
洛晗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困魔索，然后控制着困魔索绕过吞元兽，和其他人的绳索打结。这次指挥得当，竟然一转眼就成功了四条，众人受到激励，纷纷加大力气。
困魔索一条接一条到位，牢笼粗具模型。洛晗不敢大意，立刻抛出第二层困魔索加固。
第一层形成搭建是最难的，接下来几层要快速许多。第二层、第三层次第完成，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完成最后的加固，困魔索结阵就完成了。
这次天宫为了捉拿吞元兽、拿回镇魔石实在是下了大手笔，天帝甚至动用了天宫的镇宫之宝镇妖塔，正在青龙族的少主奕华轩手中。奕华轩见困魔索已经基本成了，就暂时放下对困魔索的关注，而是从储物空间中拿出镇妖塔，一心操纵起镇妖塔来。
他现在的修为不足矣驾驭这样大型的法宝，但是在吞元兽被困魔索关住的情况下，将吞元兽收入镇妖塔中还勉强能行。奕华轩艰难地操控着镇妖塔，场中其余人捏了把汗，都紧张地注视着奕华轩。
众人注意力转移，都不曾注意，凌重煜此刻的表现不太对。
不远处的树林中，魔族三人躲在匿息法宝中，两个属下焦急地催促魔族护法：“护法，快发动魔引，再耽误下去吞元兽要被他们抓入镇妖塔了。”
镇妖塔是仙界镇宫之宝，禁制重重，魔族就算拿到了镇妖塔也没法破坏外面的保护阵法，所以，他们必须趁仙族没有祭出镇妖塔前，拦截吞元兽。一旦吞元兽被吸到镇妖塔里，他们这一趟就前功尽弃了。
“再等等。”魔族护法一直密切注意着前方的景象，他是个很好的猎人，十分耐心。他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到了他预料的时机，才突然引爆魔引。
凌重煜今日不知怎么回，心神恍惚，对抗吞元兽时频频失误。但是他要强，即便自己做错了也不肯让给其他人，而是一直顶在前面操控困魔索。
宿饮月在旁边看着简直心急如焚，幸好没有影响大局，如今大势已成，宿饮月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凌重煜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妖异的红，他也不知为何骤然爆发出一种戾气，莫名其妙松开了手中的困魔索。
如今正是仙族和吞元兽角力的时候，八方困魔索各自就位，压力平摊，困魔索才十分稳固。一旦有一个方向突然撤力，其他七角有的被绷紧有的变松，被绷紧的困魔索承担了好几倍压力，砰的绷断。
这就是恶性循环，一条断裂后，如多骨诺米牌一般，其他绳索也砰砰砰断裂。仿佛只是一眨眼，明明已经大功告成的局面就全然翻转了。
所有人被这个变故打击的措手不及，洛晗都没留意发生了什么，绳索碎裂就传到了她这里。洛晗感觉到手上的压力急剧增加，她浑身的灵力简直瞬间被抽空。洛晗立刻从更远的地方调来灵力，用尽全力稳住手中的绳索。
他们走到这步不容易，如果她这里稳不住，后面的困魔索也难逃厄运。其他人看到困魔索崩裂之势停止在洛晗这里，都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大阵坍塌，赶紧取出新的困魔索，重新搭建，试图尽快分担洛晗的压力。
凌清宵一直在专心控制缚灵阵，他感受到什么，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向凌重煜。
控制阵法要纵观全局，凌清宵的神识一直覆盖全场。凌重煜的小动作能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凌清宵。
宿饮月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凌重煜。宿饮月就站在凌重煜的身边，刚才那些异样，她也注意到了。
凌重煜为什么突然放松困魔索？
然而这还不止，凌重煜手掌掩在袖下，借着拿困魔索的动作，忽然朝对面飞了道灵气刃。这道灵气刃直奔困魔索而去，对面的困魔索本就到了极限，一旦受到外力攻击，必然断裂。
凌清宵脸色冰冷，毫不犹豫发出一掌打向凌重煜。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凌清宵突然伸手攻击凌重煜。
变化实在太快，所有人都忘了反应。那一瞬间宿饮月本能地扑上前，替凌重煜挡住攻击，凌重煜借着这一下顺利发出了法术。宿饮月被凌清宵一掌打的立刻吐血，凌重煜从后面接住她，一脸震惊地看向凌清宵：“凌清宵，你做什么！”
凌重煜话音刚落，对面的困魔索崩了。
压力寻到一个出口，周围几条困魔索也紧接着断裂，霎时只剩下洛晗手里这一条还存在着。凌清宵脸色骤变，都顾不得理会凌重煜的话，立刻挡在洛晗身前。
然而还是晚了，困魔索上，由所有仙族弟子凝聚起来的巨大灵力一齐涌向唯一的困魔索，凌清宵只来得及挡在洛晗身前。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困魔索阵崩塌，洛晗和凌清宵齐齐受到剧烈冲击，洛晗瞬间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都是如此，凌清宵挡在她前面，受到的冲击只会更严重。洛晗连忙去看凌清宵的状况，凌清宵脸上血色一下子变白，手都变冰了。
刚才那一下，无异于被在场所有仙族全力打了一掌，凌清宵为了救她生生捱下了。洛晗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早就防着男主化魔，但是她记得剧情中男女主第一次和男主堕魔之间隔了许多爱恨情仇，所以洛晗以为，凌重煜现在已经被魔族蛊惑，滋生心魔，但是离正式堕魔还有一段时间。
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凌重煜会在对战关头从背后捅刀。分明书中的凌重煜感情上是渣男不假，在外面却很受属下拥护，可以称得上一句奸雄。
凌重煜怎么会做出这种没品的事？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纠结男主人设和剧情不一致的问题了，吞元兽早就被激起凶性，现在束缚它的困魔索断裂，它大受鼓舞，立刻朝全力朝外面冲来。它来的方向，正是洛晗和凌清宵所在的方向。
然而凌清宵刚刚受了重伤，洛晗现在体内气血都不稳，他们俩怎么挡得住吞元兽全力一击？
那一瞬间仿佛世界离他们远去，洛晗瞳孔中吞元兽的身影越来越近，连周围人的尖叫声也变得模糊起来。凌清宵唇色苍白，冰冷的手指扶上洛晗的手。
“你快走，我一个人撑得住。”
洛晗怎么会相信他的话。刚才变故发生时，收到冲击的本来该是洛晗，是凌清宵想都不想挡在她前面。要不是凌清宵，现在洛晗已经身归天地，准备下一次生出灵智了。
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洛晗怎么可能在危难关头抛下他，自己躲开？天地的岁月以亿万记，她若是死了，下一次生出灵智，至少需要数万亿年。而那个时候，说不定凌清宵已经发动战争，把六界都打塌了。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她若是死了，不会有机会重新聚灵。
而且，就算世界侥幸没有毁灭，天道再一次生出的灵智，也不是洛晗了。
她不能死，她也不会让凌清宵死。
世界一切动静都在洛晗眼前放慢，她想起菩提树的话。
“你是天道，不在六界，不入轮回，世间唯有你，可以无视空间与世间，自由穿梭过去和未来。”
她超脱于时间与空间之外，可以穿越时间，那空间呢？
洛晗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变成一片纯白。而这时，原地的仙族弟子们只看到吞元兽向洛晗和凌清宵奔去，随后白光一闪，吞元兽、凌清宵、洛晗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尖叫声都没有消散，原地已经不见吞元兽的身影。邹季白和叶梓楠正在飞速奔来，可是不等他们到达，洛晗和凌清宵就不见了。
邹季白和叶梓楠面面相觑，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他们俩人呢？”

第47章 龙形
洛晗和凌清宵莫名失踪了, 其他人也赶过来看, 上上下下都找不到两人的踪迹。
“奇怪, 他们去哪儿了？”
“还有吞元兽。”有弟子指向一片狼藉的空地, 说，“吞元兽也不见了。”
奕华轩分开众人走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毫无打斗痕迹的现场，又拿出通讯令牌，发现令牌中完全没有另外两人的气息。
仿佛, 在这个空间里消失了一样。
奕华轩若有所思，说：“多半，是阵法。”
“什么？”
“你们别忘了, 西洱弥海折叠着空间阵法。”奕华轩说，“虽然我们推断今日地形不会变, 但这终究只是猜测。西洱弥海衍化千万年, 不同阵法重叠, 有可能会产生新的空间。他们两人以及吞元兽, 多半是正好赶上空间变化，被抽走了。”
这个说法放出来后，有许多人质疑：“怎么会这样巧？”
奕华轩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 说：“那不然呢？只有这一个解释。”
其他人只能闭嘴。叶梓楠听到洛晗和凌清宵被空间抽走，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加担心。
如果他们被抽到不同空间还好，若是正好和吞元兽在一处……洛晗和凌清宵都有伤在身，遇上狂化的吞元兽, 这可怎么办？
叶梓楠一颗心又是担忧又是害怕，最后都化作一腔怒火，冲着凌重煜而去。叶梓楠在队伍中向来是吊儿郎当的，他虽然比众多仙族少年大了至少一辈，可是因为为人骚包，性格随和，其他人并不把他当前辈看。现在叶梓楠突然沉下脸色，许多人竟然被慑住了。
叶梓楠看着抱着宿饮月打算悄悄离场的凌重煜，声音冷的几乎结冰：“凌大公子，留步。”
凌重煜被人叫住，身体顿了顿，转过身时神态十分坦然：“不知叶世叔有何贵干？”
叶梓楠冷笑一声，说：“阵前出叛徒的事还没有说完呢，你这是要去哪儿？”
“表妹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现在急需疗伤。”凌重煜说完后微微停了一下，奇怪道，“叶世叔在说什么叛徒？我听不懂叶世叔的话。”
叶梓楠气的都笑出来了：“听不懂？那好，我说的再明确一些。我们刚刚都已经要收网了，为什么困魔索会突然断裂？刚才洛晗以一己之力对抗吞元兽时，为什么其他索链突然断裂了？”
“这我如何得知。”凌重煜一手背后，道，“我也想问，凌清宵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攻击我，还连累了宿表妹。阵前攻击同门，凌清宵的所作所为已足以被治罪了。”
“你！”叶梓楠暴怒，邹季白不善争辩，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说：“你不要血口喷人，这几日凌清宵是什么人，大家还不清楚吗？他不会做没有道理的事，他那时候突然出手，必然是事出有因。”
“他是事出有因，那你们对我发难做什么？”凌重煜说，“我才是受害者，我侥幸没有受伤，竟然还成了罪过？”
叶梓楠气得呼吸都急促了，邹季白是驺虞，他们族不喜欢说虚的，有什么事喜欢直接撸袖子上。邹季白扔下困魔索，立刻就要上前来和凌重煜干仗，被周围一群弟子拦住：“你冷静！吞元兽还没有捉到，我们岂能自乱阵脚？这里不是冲动的地方。”
奕华轩打量着凌重煜，目光中亦有些许怀疑。一个队伍中只能有一个领头，凌清宵虽然话少，但是在队伍中极有威信，从这个程度上说，奕华轩和凌清宵其实是竞争关系。
只不过凌清宵嫌麻烦，不想管人，而奕华轩又是天帝的嫡系后裔，才轮到奕华轩做全军总指挥。奕华轩之前一直暗暗和凌清宵别着劲儿，但是在这个关头，奕华轩反而相信凌清宵不会公报私仇。
凌清宵不是这样的人。他最开始出手的时候奕华轩非常惊讶，但是随后宿饮月为凌重煜挡住攻击，紧接着对面的困魔索就断了，当时奕华轩也隐约察觉到什么。
只不过现在没有证据，奕华轩身为领袖，不能在没有定论前当着众人的面表态。而且，奕华轩想不到凌重煜这样做的动机。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凌重煜都不会做这种事。看这一路上凌重煜对奕家的态度，凌重煜现在应当很迫切取得天宫的认可才是，他为什么要放走吞元兽呢？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奕华轩想不通，他看着另一边，忽然话音一转，问向宿饮月：“宿小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宿饮月看起来神魂不属，频频走神。她听到奕华轩的话，抬头望了他一眼，依然恹恹的：“没事。”
凌重煜接话道：“我表妹自小身体弱，平时连喝口水都需再三挑选，这次却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要赶紧带着她去疗伤了，诸位的争辩，恕在下不奉陪。”
凌重煜说完就扶着宿饮月要走，奕华轩突然又叫住他们：“宿大小姐，宿世叔和宿夫人近来可好？”
宿饮月停住身。宿饮月是临山这一代唯一的孩子，在家里她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在外，她就是临山的继承人。
奕华轩突然问起她的父母来，就是以昆山少主的身份，对她问话。
宿饮月低头，避开奕华轩的视线：“家父家母一切都好，谢奕公子关心。”
“那就好。久闻临山钟灵毓秀，奇峰险壑，许多天险唯有天生有翼的应龙才能平安渡过。我久仰盛名，一直无缘得见，改日有机会，我甚想拜访临山。”
“多谢奕公子抬爱，临山扫榻以迎。”
奕华轩笑着，道：“宿小姐知书达理，可真是虎父无犬女。不知刚刚，宿小姐注意到什么异样没有？”
宿饮月依然垂着视线，她身体弱，现在还受了伤，脸色苍白一片，倒是很好掩盖了她魂不守舍。宿饮月一时没有应声，凌重煜站在宿饮月身边，看起来从容不迫，器宇轩昂。
他如同任何一个高大俊朗的表哥一般，对表妹包容爱护，贴心备至，只需要站在他身侧，就充满了安全感和幸福感。
宿饮月想，这大概是她距离凌重煜最近的时刻。
宿饮月最终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奕华轩有些失望，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凌重煜见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再一次告辞：“表妹的伤耽误不得，告辞，恕不奉陪。”
邹季白和叶梓楠完全不信宿饮月的说辞，等凌重煜等人走后，叶梓楠皱着眉说道：“宿饮月的话不可信。凌清宵绝不会无的放矢，他当时攻击凌重煜，指不定就是发现凌重煜偷偷做手脚，却被宿饮月挡下了。宿饮月对凌重煜有情，她当然会给凌重煜说话。”
奕华轩摇头，说：“叶世子，我明白你的愤怒，我现在也很担心他们两人。然而疑罪从无，没有证据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猜测。”
邹季白听了半晌，此刻都无语了：“所以，我们就这样放他走了？”
奕华轩点头，道：“为今之计，但是先赶快找到凌清宵和洛姑娘为上吧。他们两人都有伤在身，若是单独对上吞元兽，恐怕不妙。”
奕华轩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洛晗和凌清宵现在，面对的还真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洛晗和凌清宵现在在一个小空间中，对面的吞元兽焦躁地刨了刨蹄子，最后将视线对准他们两人。
奕华轩等人以为他们是被弥海的空间阵法碰巧抽走，其实并不是。凌清宵的推测没错，今天，弥海的空间确实是稳定的。
这里，是洛晗自己创造的空间。
她也很难说出是怎么做到的，应当是危机关头她潜能爆发，一心想着转移到一个安全地方，没想到就真的造了一个空间。然而那时候吞元兽已经逼近了，洛晗和凌清宵转移的时候，把吞元兽也吸进来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吞元兽发现自己被扯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本能感受到危机。它在西洱弥海生活了上千万年，早就熟悉了西洱弥海的环境，现在进入到一个纯白空间中，最原始的本能告诉它，危险。
吞元兽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那两个人，凌清宵和洛晗也不敢大动，双方陷入诡异的僵持中。
虽然看起来平静，但是洛晗知道，吞元兽在寻找时机进攻。
凌清宵咽下喉口的腥甜，不动声色对洛晗传音：“一会你找到机会就往后跑，我来解决它。”
洛晗对凌清宵的状况非常担心：“可是你……”
“我没事。”凌清宵说完，手指上打出法印，掌心光芒慢慢亮起。
他召出了他的九霄剑。这对于对面的吞元兽来说，就是宣战。
吞元兽压低身形，很明显在蓄力了。
凌清宵长剑在手，起势时，侧首低声对洛晗说：“走。”
洛晗还来不及说什么，凌清宵就骤然化作遁光而去。吞元兽也发出一声厉吼，杀性大发，冲着凌清宵撞来。
战局变化太快，洛晗都看不清里面的身形变幻，唯有一道道残影倏忽闪过。法术的光芒和吞元兽的黑气在空间里掀起重重气浪，洛晗被余波阻挡在外，一丁点忙都帮不上。
她终于意识到，凌清宵真正动起手的时候，其实并不需要洛晗的辅助。洛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现在的她不可以。
她只能站在战圈外焦急地张望，凌清宵招招毙命，毫不保留，吞元兽也使出看家本事，这个本来就不牢固的小空间在他们两个的激烈对抗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崩溃。莫名的，洛晗生出一种直觉。
吞元兽想离开这里，它害怕这个环境。
如果他们真的想制服吞元兽，必须趁现在。
凌清宵大概也猜到了，所以才不顾内伤，全力以赴。这是不属于西洱弥海的小空间，禁灵阵法对凌清宵失效了，同样，对吞元兽也失效了。然而吞元兽的天赋实在作弊，凌清宵每一次攻击落在吞元兽身上，至少能被它的吞噬黑洞化去一大半。
再这样下去，便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耗，何况凌清宵并不是铁打的，他还有伤在身。
凌清宵意识到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他停在上空，突然化为龙形，银白色的龙和九霄剑融为一体，最后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剑光朝吞元兽劈去。
仙界无论是哪个种族，都是原形的时候战斗力最高，龙族也不例外。只不过仙族追求神躯，只要有选择，都以人形行走世间。
这是洛晗第二次看到凌清宵的龙形，上一次的时候，他们还在绝灵深渊，那时候的凌清宵受了重伤，灵力不济而现出龙尾。
洛晗至今记得那种震撼，流光溢彩，如月似雪，与光同尘。
那次他只露出龙尾，就瞬间镇住了颜狗洛晗。这次洛晗终于看到了全身。
他长得那样好看，果然本体也是条漂亮的银龙。龙身修长矫健，遍体银光，冰寒之气覆满全身，美丽又强大。
风浪一阵接似一阵，洛晗的面纱被吹的漂浮不定。洛晗嫌弃麻烦，索性将面纱摘下。
这样想想，世间的一切实在巧合的可怕。仅有的两次化形，他都身受重伤，都在救她，也都因为她而显出原形。
可是这次又是不一样的，洛晗手里逐渐凝聚起星星点点的光。这次，美人不可以再受伤，颜控不允许！
洛晗身边突然平地旋起风来，这是她创造出来的空间，法则自然按她说了算。吞元兽那样着急脱困，未尝不是害怕洛晗。
吞元兽是饕餮后代，可以吞噬一切灵物和能量，却不能吞噬法则。吞元兽亦有生老病死，亦受法则约束。如果单纯说吞元兽的杀伤力多么逆天，其实也未必，它真正的难缠之处，在于可以吞噬法术。
对手的法术伤害不到它，它的每一次攻击却可以落在实处，实在是很不公平的事情。洛晗给自己空间设定的第一条法则，就是公平。
吞元兽突然发现自己无往不利的吞噬黑洞不管用了，凌清宵的攻击穿过本可以过滤一切伤害的黑雾，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打在吞元兽身上。
这才是公平竞争，凭实力说话。没了吞噬黑雾保护，吞元兽也只是一只寻常妖兽。吞元兽奋力撕咬，但还是被那个龙族打的伤痕累累。
凌清宵身上也被吞元兽的爪子抓出了伤痕，但是龙鳞片坚硬又自愈能力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凌清宵占上风。吞元兽最终疼得很了，它不管不顾，想要祭出饕餮血脉，以玉石俱焚的架势和凌清宵拼个鱼死网破。
洛晗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开口后，空间处处都回响着她的声音，回声中带着一种玄妙，如造物主一般，无处不在。
“吞元兽，你逆天而行，饕餮尚且难逃灭亡，你再肆意妄为下去，将为天道不容。”
吞元兽传承自上古，听到这个冥冥中带着神韵的声音，血脉中本能的敬畏被唤起，瞬间怕了。
神创万物，吞元兽敢和天帝、敢和仙族对着干，但是怕神。
因为神可以创造，就可以毁灭。饕餮便是失去了神眷，被它的神灵亲手抹杀。
吞元兽四蹄动了动，最后慢慢化成小巧的似羊似鹿形态，以一种顺从式的跪姿卧倒在地。
这就是归顺了。毕竟打也打不过，狠也狠不过，除了认怂，还有什么办法。
银龙盘旋在空中，见吞元兽确实再没有作妖的意思，才倏地化为人形，慢慢降落。
凌清宵落到地上的时候，忽的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他用力抑制，还是忍不住低咳，随着他的动作，他嘴角慢慢流下一条猩红的血线。
洛晗把吞元兽吓住后，赶紧跑过来看凌清宵的情况。她看到凌清宵都吐了血，狠狠吓了一跳。
洛晗扑到凌清宵身边，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你怎么样，要紧吗？我这里有疗伤的药……”
洛晗说着就要取菩提精华，凌清宵压住她的手，道：“先离开。这个空间要坍塌了。”
此时空间边缘已经在不停溃散，崩溃就在片刻间。洛晗点头，用力扶着他站起来：“好，我们走。”
洛晗走之前，咬牙切齿地对吞元兽说：“还不快跟来？”
吞元兽乖顺地“咩”了一声，站起来哒哒哒跟上。
实不相瞒，它其实是只温顺又无害的小黑羊。

第48章 灵宠
他们两人赶在崩溃前离开了空间, 刚一出来, 洛晗就重新感受到西洱弥海的气息, 同样, 也感受到灵力被压制的感觉。
他们出来了。洛晗和凌清宵还算运气好，降落的地方在山脚, 不远处一条河蜿蜒流过，此刻日落西沉，河面上金光粼粼。
洛晗扶着凌清宵, 暂时找一个平坦的地方坐下。他们两人都有内伤，经历过刚才消耗后，现在谁的状况都不算好。
而凌清宵的尤其糟糕。
凌清宵脸色白的几乎透明, 洛晗不让他说话，道：“你先调整内息, 不必担心我。有吞元兽在, 我不会遇到危险的。”
凌清宵一想也是, 勉力嘱咐她几句, 就闭上眼睛，赶紧调整体内紊乱的灵力。
他受伤之后强行激发潜能，体内灵力大乱, 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再不将大小周天梳理通顺，他可能会走火入魔。
洛晗见凌清宵陷入无我状态，一颗心稍安，终于想起来秋后算账了。
洛晗回头，努力咩咩叫的吞元兽立刻打了个哆嗦。
洛晗现在看见这只黑不溜秋的羊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毫不客气地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困魔索，将吞元兽按照羊的方式牵住，然后栓到树上。既然它这么想当羊，那洛晗满足它。
吞元兽有些伤心地咩了一声，它想装作无辜的样子蒙混过关，没想到洛晗还挺记仇，并不肯轻易放过它。
吞元兽在树边蹭了蹭，最终还是温顺地跪卧在地。这一根小小的困魔索自然困不住吞元兽，但是，它哪敢逃脱。
吞元兽神志不算健全，但是对危险的直觉却很精准。洛晗唤起了它某些远古又痛苦的记忆，最开始洛晗混在人群中的时候还不显，刚刚经历了空间和言灵后，吞元兽十分确定，这是它惹不起的人。
若说凌清宵对他是强敌的威胁，那洛晗对它就是跨维度的碾压。传承自饕餮的恐惧把吞元兽吓破了胆，它现在任打任骂，不敢还手。
洛晗把吞元兽处理好后，立刻赶回去查看凌清宵的状况。片刻后，凌清宵从修炼状态醒来，见洛晗正坐在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
凌清宵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一触。
“我没事。”凌清宵说，“你不必担心。”
经过一轮调息，他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但是说话的气息还是弱的。可想而知，他现在解决的只有灵力乱窜问题，内伤、经脉损伤还存在着。
幸好上次的鹤灵兰没有用完，洛晗想从菩提叶吊坠中拿东西，凌清宵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拦住她的手，严肃摇头：“不可。”
“怎么不可？”
“这是你防身之物，你最好自己留着，以备不测。”
“你死了，我才是真活不了。”洛晗不为所动，依然从吊坠中拿出菩提精华和鹤灵兰，“你若是真的担心我，那就让自己好好的，让我不可能有不测。”
凌清宵还要推辞，洛晗就一股脑把瓶瓶罐罐堆到地上，连话都是现成的：“就当我送你的。你不要，那就扔掉吧。”
凌清宵无奈，上次在天照城拍卖会，他买下菩提灵液递给洛晗时，洛晗不肯收，他就是这样说的。
没想到时隔一个月，她又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洛晗一副真的要扔掉的样子，凌清宵怕这些东西在外停留太久引来祸端，只能炼化。炼化鹤灵兰和菩提精华需要时间，幸好凌清宵这次的伤势和天雷比起来差远了，修补经脉和暗伤也比上次快速许多。
凌清宵从炼化中醒来时，已是夜幕深沉，繁星满天。他一回头，就看到洛晗窝在一边，睡着了。
她不敢离凌清宵太远，就在凌清宵不远处打坐，既是修行又是为凌清宵护法。后来渐渐入夜，她打坐着，就睡着了。
她修炼时日尚短，没有锻炼出以打坐的姿势睡觉的本领，很快就栽倒在地上，身姿别别扭扭。凌清宵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将她抱起来，然后放正。
倒不是他看着仪容不整心里不舒服，而是担心她这样的姿势，睡着难受。
洛晗感觉自己被放到什么东西上，一下子被吓醒了。她以为有敌袭，下意识地要凝聚灵力，结果才抬起手，就被一只带着些凉意的手掌握住。
“别动。”熟悉的音线从上方响起，“是我。”
洛晗睁眼，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白色的侧影坐在塌前，白衣胜雪，姿容绝艳。
洛晗清醒了，是凌清宵。
她慢慢爬起来，举目望向四周，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寅时。”
洛晗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间，惊讶：“都快天亮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你已经炼化好了？”
“嗯。”凌清宵说完顿了顿，颔首道，“多谢。”
洛晗随便摆了摆手，倒在塌上，掩着嘴打哈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这次比前两次快了很多，我还以为你需要三四天呢。”
“不必。”凌清宵道，“这次内伤不算严重，何况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会快很多。”
“我可希望你不要熟练这种事情。”洛晗倒在塌上，眼睛一转发现身下的家具有点眼熟，“这不是我在回钟山路上买的美人榻么，你怎么找到的？我以为丢了。”
凌清宵无奈：“你东西到处乱放，我看到后，就把这些收到我的储物空间里面。”
托了洛晗的福，她的日用品零零落落丢的到处都是，连凌清宵这里也存了不少。凌清宵见她睡得别扭，就将自己储物空间里收着的美人榻拿出来，正好派上用场。
“难怪。”洛晗还瘫在榻上，有气无力说，“那继续放在你这里吧。我自己收着会丢，还不如你来。”
此刻天色将明，反而是夜幕最黑的时候，连人的精神也懒懒散散的。洛晗神志已经清醒了，但就是不想坐起来。她十分没正行地躺在里面，都不需要费力，顺着视线就看到美人榻边缘，凌清宵端正地坐着。
从这个角度他侧脸好看的惊人，衬着身后浓重的夜色，宛如仙人入梦，自带圣光。洛晗心想在她初中最沉浸玛丽苏万人迷的那段岁月，她做过最出格的幻想，也不过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仙人在默默守护她。
她的白日梦那么过分，都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会在似醒非醒时，看到这般美貌的仙人坐在她床边。
洛晗突然捂住脸，凌清宵吃了一惊，问：“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洛晗赶紧用手背给脸颊降温，慌忙道，“我就是突然有些冷。啊对了，你今天，哦不是昨天，突然伸手打向凌重煜。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冷？”凌清宵皱眉，“怎么会冷？”他的神情顿时变得冷峻，道：“把手伸给我。”
洛晗身上的法衣寒暑不侵，她又有灵力护身，无论如何，都不会突然感到冷。除非，是中了什么寒毒。
洛晗尴尬了，连忙说：“我真的没事。你到底发现了凌重煜什么？”
洛晗躲避，凌清宵反而越发觉得有问题。他沉下脸，不理会洛晗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擒住她的手腕。
凌清宵按了一会，皱眉道：“脉象正常，体内灵力也正常。那为什么脸是红的？”
洛晗多次转移话题无果，现在还被凌清宵握着脉搏问为什么脸红，她简直尴尬得恨不得跳河。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红着脸说：“求求你理一下我的话题吧。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活蹦乱跳，中气十足，看着确实不像是中了暗算。凌清宵勉为其难放下心，说：“没什么。只是在他体内发现了魔气罢了。”
“魔气。”洛晗喃喃，看表情并不惊讶。凌清宵心道果然，问：“你之前说的人，也是他？”
洛晗点头，奇道：“怪了。他如果走火入魔，为什么其他人毫无察觉？如果他没有，又为什么会突然攻击同门？”
凌清宵略微顿了下，说：“魔域有一种秘术，叫魔引。施引者伺机将魔引种到道心生隙、心魔缠身的仙族身上，等到特定时间引爆魔引，被种引的仙族就会受到蛊惑，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事。魔域靠着这一手，离间了不少仙族堕魔。”
洛晗第一次听到魔引这个说法，从描述来看有点像是催眠，又不尽是催眠：“被种引的仙族做那些事时，是有意识的吗？他们是身体被操控了，还是有自己的神志？”
“魔引，引本就是种子。”凌清宵说，“魔族最擅长蛊惑人心，诱发内心之恶。这也是魔引的高明之处，它并不是完全违背个人意志，把被种引者当傀儡，若真是如此，那么多仙族早就中途挣脱了。它放大了宿主内心的阴暗面，让恶意甚至凌驾理智之上，等宿主作出不可挽回的事后，往往无颜面对曾经的亲族好友，只能堕魔。”
洛晗明白了，她就说为何凌重煜的反水如此突兀，原来他被魔族钻了空子。凌重煜本就对凌清宵心存嫉妒，昨日胜局将成，如果吞元兽被成功捕获，率先发现吞元兽踪迹、一力布阵设局的凌清宵就算不评首功，那也是能冲进前三甲的功臣。凌重煜既怕凌清宵立功，又担心自己的继承人位置被抢走，重重负面情绪叠加之下，让他被魔引迷惑了心智，竟然做出偷袭自己人之事。
洛晗啧了一声，道：“虽然他被有心人利用，看起来挺可怜的，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等出去后，将这一切报告给谷行星君吧。”
洛晗无意和凌重煜辩论杀人的刀有罪还是无罪，首先凌重煜不是一把刀，其实，洛晗差点被他害死。
要不是凌清宵，洛晗说不定已然凶多吉少。她一个被害者，凭什么要听施害者的苦衷呢？有苦衷去和谷行星君说，洛晗只想送凌重煜上军事法庭谢谢。
洛晗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就来气：“觉得不公平那就光明正大对垒，背后下黑手算什么能耐？世间自有公道，等出去后我亲自将这一切上报给谷行星君，包括你当时打他那一掌，我也会和谷行星君解释。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只需探一探凌重煜的脉搏就知。是非曲直，概交由天宫律法评判。”
洛晗说完后发现凌清宵静静望着前方，似乎有些出神。洛晗有些拿不准，问：“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凌清宵回过神，说，“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你毫不犹豫地说出世间自有公道。”
“你是不是想说，只有小孩子才觉得正义终会战胜邪恶，也唯有小孩子，才相信恶有恶报，好人终会有好报？”洛晗举目望向黛青色的天空，看了一会，她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又换了个躺姿，“我不是说妥协和世故不好，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优点。既然这个世界有肮脏，那就去追求光明，有黑幕，那就去推进公平。好人确实不是天生就有好报，因为胜利，只属于敢于争取的人。”
远处东方泛起鱼肚白，凌清宵知道，很快，那里就会跃出一轮朝阳，光芒万丈，照耀大地。
一如洛晗给人的感觉。洛，是水，是温柔和生机，晗，是日出，是光明和勇敢。
圆日缓慢从地平线上升起，天空渐渐大亮。洛晗躺在榻上，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怎么又困了呢。”
凌清宵一瞬间回神，那个没有感情的修炼机器又回来了：“不能睡，你该起了。”
洛晗磨蹭了半天，最后凌清宵威胁她要收回美人榻，她才含泪起床。洛晗刚一离开床榻，温暖的毯子和美人榻就被收走了。
一个人能铁石心肠成这样也是绝了。
洛晗前几天和大部队一起行动，几乎没有个人时间。现在好家伙，清晨河畔，空气清新，周围除了一只长得很奇怪的黑羊，根本没有其他打扰，最适合背东西了。
等洛晗背完了九华经、道德经，太阳刚刚升到半空，新的一天才即将要开始。洛晗心力交瘁，她恹恹拿出令牌，商量道：“那我给叶梓楠和邹季白发消息了？”
凌清宵点头：“嗯。”
凌清宵的伤昨天才刚刚上药，不宜再剧烈活动，洛晗的攻击力也不足以抵抗魔族。魔族摆明了冲着吞元兽而来，现在他们把吞元兽带在身边，如果被魔族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需要同伴，又不能打草惊蛇。凌重煜已知不安全，然而除了凌重煜，保不准仙族队伍里还有其他人中了魔引。
洛晗不敢大意，如今，沉默才是他们最好的保护。洛晗和凌清宵还在纯白空间里的时候就关了联络令牌的位置共享，现在，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两人已经出来了。
洛晗小心翼翼地通知了叶梓楠，都不敢告诉邹季白。邹季白反应慢，城府也低，他要是表情没控制好，洛晗和凌清宵就被暴露了。
叶梓楠肚子里的圈圈绕绕就要多一些，悄悄联络他是最靠谱的。
叶梓楠接到洛晗消息的时候，确实吓了好大一跳。此时距离他们失踪不过一夜，所有人都在寻找凌清宵和洛晗的踪迹，结果这里还没找到线索，洛晗本尊就发来消息了。
叶梓楠毕竟多活了十万多年，表面功夫要比年轻人沉稳很多。他当时不动声色，不约而同地，叶梓楠也没有告诉邹季白，而是借口去另一个方向，悄悄地脱离大部队。
一得了空，叶梓楠立刻带着邹季白往洛晗所说的方向赶。
邹季白十分惊讶，问：“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奕华轩他们在那个方向。”
“不是去找奕华轩。”叶梓楠说，“洛晗和凌清宵出来了，他们让我们不要声张，悄悄去和他们会合。”
邹季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他们之前去了哪里？怎么出来的？”
叶梓楠一听邹季白这个粗犷的嗓门就头疼，幸好他们已经走出很远，叶梓楠确定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后，才选择告诉邹季白。
事实证明，他应该走的再远一点。
“小声点，不要声张。”叶梓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邹季白一眼，压低声音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现在很危险，接下来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刚才的消息，知道吗？”
邹季白疯狂点头，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他实在太沉不住气。叶梓楠和邹季白以最快的速度赶向洛晗所说的地点，好在路上还算顺利，并没有遇到意外。
叶梓楠和邹季白拼死拼活赶到时，远远就看到河边站着一对男女。男子正在教女子练剑，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不明生物卧在树荫中。
叶梓楠和邹季白齐齐沉默了。邹季白悄悄碰叶梓楠的胳膊：“你不是说，他们这里情况很危急吗？”
“我也不明白。”叶梓楠十分费解，“他们两人都受了重伤，凌清宵尤甚。两人都没有自保之力，我以为他们该十分紧张才对。”
为什么两人还有心思在河边练剑？看起来不像逃亡，反倒像是度假。
叶梓楠和邹季白刚一露面，凌清宵就察觉到有人来了。叶梓楠两人走近时，正看到凌清宵给洛晗戴幕篱。
之前周边没人，洛晗为了方便，并没有佩戴面纱和幕篱。如今叶梓楠等人来了，再露出脸就不合适了。
凌清宵细心地整理洛晗幕篱上的褶子，叶梓楠的脚步逐渐迟疑。他总觉得，此刻他似乎不该出现。
邹季白的脑子就要直白很多，他兴奋地冲上来，隔着老远就大声对前面两人喊话：“你们怎么藏在这里？可叫我好找。”
洛晗听到，笑着冲他们招手：“我们在这里。”
邹季白飞奔过来，啪嗒啪嗒和洛晗说话：“前几天你们突然消失，吓死我了。幸好你们没事，你们两人是不是还受了伤？放心，我已经赶来了，接下来只要有我邹季白在，绝不让其他人伤了你们。”
叶梓楠从后面悠悠走来，他听到邹季白的话，心中摇头。看如今的样子，恐怕洛晗和凌清宵并不需要外力保护。
洛晗笑而不语，承了邹季白的好意。她看到这两人风尘仆仆，知道他们路上不容易，感谢道：“多谢你们千里相助，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叶梓楠摇头：“你们最危险的那段时间我们不在，如今我们来了，你们也调整好了。这哪算得上帮忙？”
“话不能这么说。”洛晗道，“西洱弥海地形复杂，你们能这么快赶来，已经非常不容易。多谢。”
凌清宵也说：“如今并不算晚，你们到来的正是时候。多谢两位不远万里相助。”
叶梓楠摆了摆手，道：“你们这话太见外了。我们是生死之交，互相帮忙本就是应该的。对了，吞元兽呢？你们没遇到它吧？”
叶梓楠以为洛晗和凌清宵被空间抽走后，运气好，没有和吞元兽落在一个地方。洛晗听到叶梓楠的话，没有接话，而是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上拴着一只黑色的羊，似乎感应到前面的人正在说它，黑羊抬起头，长长“咩”了一声。
叶梓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邹季白啪的拍腿，道：“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们从哪里牵来一只羊？羊战力低下，没法当战宠，就算是灵宠，它这个长相也太丑了吧。”
洛晗沉默了，过了一会，她说：“要不，你再好好看一下？”

第49章 妖界
邹季白都没反应过来, 一团黑色的影子就冲了过来, 正是那只被他评价为很丑的黑羊。
现在靠近了邹季白才发现, 原来牵着羊的绳子并不是普通绳子, 而是困魔索。邹季白脑中灵光一闪，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来？
莫非, 难道，好像……这是吞元兽？
可惜留给邹季白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吞元兽已经开始愤怒地撕咬他。吞元兽虽然还是兽, 可好歹祖上有神兽的底子，简单的话它是听得懂的。
敢说吞元兽又弱又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叶梓楠见机快, 当时就跳开了，还明确地和邹季白拉开距离。洛晗看着这一幕唏嘘, 说：“这里太挤了, 要不, 我们换个地方？”
三人很快换了个利索的场子, 重新坐下谈话，没人理会后面被吞元兽愤怒追赶的邹季白。说实话叶梓楠是有些吃惊的，他最开始确实觉得那只羊有点眼熟, 可是，他真的没想到洛晗能变态到把吞元兽当羊养。
一只黑色的、看起来很温顺的动物牵在树上，谁会往上古凶兽的方向想呢？对战之时他们一见到吞元兽就开始攻击，吞元兽亦凶神恶煞，叶梓楠压根没法想象, 吞元兽温顺地卧在一边吃草是什么样子。
所以，也不能怪邹季白先入为主。只能怪他脑子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到离谱的事情，然而惊讶的次数太多了，叶梓楠如今已经能很快地调整自己：“吞元兽，是你们两人收服的？”
“勉强算是。”洛晗一笔带过，不肯多谈，“不过好歹任务算是完成了。吞元兽同意跟着我们走，等到外面见到谷行星君，让他们想办法把吞元兽肚子里的镇魔石掏出来。这样一来不必伤害吞元兽，也能顺利解决天宫的难题，两全其美。”
这样听起来好简单，就和上次采摘鹤灵兰一样，简单的仿佛只需要挽起袖子摘药。叶梓楠有些飘飘然，这次的躺赢来得太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只是掉队三天，全仙界最高难的任务竟然就解决了。叶梓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问：“你们的伤还好吗？你们带着伤收服吞元兽，岂不是吃了很多苦头？”
“还好。”洛晗说，“我的伤势本来就不严重，严重的是凌清宵。幸好上次的药还留着，要不然我非得冲回去揍凌重煜一顿。”
“也就是凌清宵，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在那个位置，被那么强大的灵气冲击，恐怕当场就死了。”叶梓楠说到这里，亦愤愤然：“凌重煜未免欺人太甚。你们消失后，不光是我，许多人都对凌重煜有怀疑。可是他那个表妹就像失心疯了一样，一口咬定凌重煜没有异状。我们没有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凌清宵一直没有加入对话，听到这里，他细微地顿了一下：“宿饮月为凌重煜作证？”
“对。”叶梓楠由衷感叹，“我们相熟，这话我也只和你说。仙界中都传龙族多情至滥，鸟族痴情至傻，可是依我看，你那个表妹的死心眼劲儿，不亚于鸟族了。我们就算一生只认一个伴侣，任何时候都豁出性命维护伴侣，也不至于是非不分到这个程度。”
洛晗突发奇想，接话道：“可能因为她是应龙。应龙有翼，所以也沾染了鸟族的特性？”
叶梓楠有被冒犯道：“就事论事，不要什么原因都甩给鸟族。”
洛晗觉得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但是当着叶梓楠和凌清宵的面她不方便再提，只好转了话题，略带遗憾地叹息：“宿饮月还是临山的继承人呢。本该是应龙一族的希望，她却如此偏激狭隘，可惜了。”
凌清宵默然。他和宿饮月不算熟，彼此之间都不把对方当回事，可是他毕竟和宿饮月有一半血脉相同。宿饮月要是再这样下去，临山衰落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事情，凌清宵多少有些不好受。
叶梓楠说了一会，内心越来越飘，竟然产生一种岁月静好、无事可干的悠闲感。叶梓楠问：“吞元兽已经到手，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吞元兽，如今吞元兽已经就位，他们没有必要再回去和大部队会合了。凌清宵回神，说：“西洱弥海有内奸，不宜久待。进弥海前谷行星君为了以防万一，给了我一块危机时脱离弥海的通行令牌。”
叶梓楠听着呼吸都停滞了：“那我们……”
“我们这就离开西洱弥海。”
洛晗长长呼气：“终于能走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行动吧。”
洛晗和凌清宵一切物品都带在身上，只需要清点一下就能走，没什么可收拾的。他们三人站起来整理仪容，邹季白好容易甩开吞元兽，气喘吁吁跑过来，就发现他的队友们整装待发，似乎要去什么地方的样子。
邹季白一下子懵了，小心翼翼地求问：“怎么了？”
“你准备一下，我们该走了。”洛晗看见吞元兽还是追着邹季白咬，耐心告罄，威胁道，“你适可而止，不要影响我们做正事。”
吞元兽龇着牙，浑身上下冒着杀气。听到洛晗的话，它竟当真停了停，突然委屈地“嘤”了一声。
邹季白都要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他看看几乎是大变活羊的吞元兽，再看看随口说着吓死人的话的洛晗，都不知道自己该怕谁。
凌清宵没有理会外界这些吵闹，他伸手，一块小巧的金色令牌慢慢浮现在他掌中。凌清宵握住令牌，话音一转，道：“这块令牌本就是应变之计，所以脱离西洱弥海时，没法预测出口。你们要做好准备，有可能，会被传送到银河之外。”
洛晗听着这话不太对劲，问：“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离开仙界？”
凌清宵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仙界以银河为界，凡人七夕时仰望银河，他们却不知银河确实是条河，贯穿天地，沟通四海。银河之上是天界三十六重天，穿过银河，就到了陆地，也就是魔、妖、人聚居的地方。
西洱弥海就在银河边缘，所以随机弹出时，传送到银河之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晗回头瞧了眼吞元兽，眼中浮起担忧之色。如果只有他们几人，被传送到仙界外不算什么，但是还带着吞元兽……
有点危险。
凌清宵看出洛晗的担忧，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更大的几率，我们会出现在弥海周边。”
洛晗明白这又是一个赌运气的行为了。只可惜这次她也在队伍里，她没法给凌清宵加好运光环，只能寄希望于凌清宵本身的气运：“那好，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凌清宵掌心的令牌渐渐发出金光，这阵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将他们四人的身影笼罩在内。随后光芒一闪，洛晗四人并吞元兽一起消失在原地。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洛晗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她才晃了一下，胳膊上就握上来一只微凉的手掌。凌清宵等她站好，才慢慢收回手。
另外两人也是差不多的状况。四人举目四望，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树木茂密，草木鲜艳，不远处，一座明显洋溢着异域风情的城池拔地而起，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它的热闹和喧哗。
这好像……不是仙界。
洛晗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她悄悄碰了碰凌清宵的衣角：“我们……”
凌清宵难得说不出话来。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们被传送到妖界了，前面就是大明城。”
妖界？洛晗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后，她勉强挽尊：“没事，好歹没被传送到魔界。”
先前她一直嘲笑邹季白又黑又非，现在看看，凌清宵也不遑多让啊。
大明城在六界中大名鼎鼎。这里隶属妖界，却不完全是妖族的城市。
六界有一句流传甚广的打油诗，长命百岁无忧城，长治久安大明城。这两句都是反讽，其中第二句里的大明城，便是这里。
大明城矗立在妖族边界，和魔域接壤，不远处是天界的银河，历来人妖魔混居，鱼龙混杂。它虽名大明，其实是个藏污纳垢、五毒俱全的销金窟，不夜城。
法不下大明，据说在大明城，无论是仙界通缉的罪犯、魔域穷凶恶极的寇贼，还是六界不容的异类，只要有钱，大明城都张臂欢迎。
相反，若是没有钱，便是有天大的颜面也不管用。
不问身份，只问钱。
被传送到这样一个混乱的三不管地带，也不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洛晗以前毫不留情地嘲笑邹季白，现在换成凌清宵，她就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世，依我看，传送到大明城远比传送到深山老林好。大明城不受律法管辖，鱼龙混杂，我们藏在这里，魔族反而不好找。”
洛晗虽然存了安慰的意思，但是并没有说假话。凌清宵的运气似乎总是如此玄妙，不能说差，但是每次都极凶。然而风险与机遇共存，闯过危险后，必有机缘。
事到如此，说什么也没用了。凌清宵收起情绪，拿出令牌道：“既来之则安之，我这就联络谷行星君，看他们接下来如何安排。”
吞元兽如今被天、魔两界盯着，还有妖族蠢蠢欲动，时刻准备着横插一手。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吞元兽离开天界就已经很危险了，还出现在大明城，更是险中之险。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和天宫取得联络。接下来无论是他们赶回弥海还是天宫派人来妖界接应，都要小心安排。
西洱弥海边，谷行星君和已换做戎装打扮的天羽星君站在一处。他感应到令牌震动，心念一动，里面的消息就浮现在识海中。
谷行星君看到上面的字，着实意外了。
凌清宵说他们已经顺利找到吞元兽，但是离开西洱弥海时不慎被传送到妖界。现在他们带着吞元兽，正站在大明城外。
谷行星君心情有点复杂，虽然这是好事，但是，是不是太快了？
凌清宵他们才刚刚进入西洱弥海，谷行星君本以为这次至少要耗三四个月甚至一两年，结果这才半个月不到，凌清宵就说他们搞定了？
天羽星君察觉到谷行星君神情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谷行星君给天羽星君密语传音：“凌清宵他们将吞元兽抓到了，但是西洱弥海里面有内鬼，他们不敢声张，现在已经悄悄脱离西洱弥海。”
有内鬼。天羽星君脸色变冷，这比他们预料的，还要糟糕。
然而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凌清宵几人在抓到吞元兽的第一时间就隐没痕迹，寻机离开，已经是最好的应变方案。飞羽星君同样表情滴水不漏，神识里悄悄传音：“此事不宜声张，让他们按兵不动，等着我们派人去接应。他们现在在何处？”
“大明城。”
这回连天羽星君都一怔：“妖界？”
“对。”
天羽星君和谷行星君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感叹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大明城离天界确实有些距离，但是隐藏一粒沙子最好的办法是藏在沙漠里，某种程度上，大明城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终，天羽星君说：“让他们先在大明城住下，小心对付半个月，我亲自带人去接他们。”
凌清宵将谷行星君和天羽星君的指令转述给其他三人，洛晗一听到就兴奋了：“我们要住在大明城吗？”
凌清宵一看洛晗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明城里五毒俱全，赌坊、青楼、黑市应有尽有，仙界初出茅庐的新手都梦想着来大明城开眼界。
如果可以选择，凌清宵并不愿意在这样一个城市落脚。奈何，降落点是他自己抽出来的。
凌清宵也说不出反对来，只能叹气，提醒洛晗：“大明城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们只需要忍耐半个月就好，不要多生事端。”
“我知道我知道。”洛晗拼命点头，期待地问，“那我们这就进城？这毕竟是妖族的地界，我们要变装吗？”
洛晗说完这句话后，发现凌清宵的神情怔了一下。洛晗以为他不愿意换衣服，越发卖力地煽动：“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隐藏，绝不能被里面的人发现我们是从仙界来的。不要不好意思，换成妖族的服饰是非常有必要的！”
凌清宵无奈地瞥了洛晗一眼：“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说完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妖界并不用灵石，而是用妖铢。”
洛晗的笑容慢慢凝固：“所以……”
“所以，现在根本不是我们换不换衣服的问题。”叶梓楠接话道，“而是我们没有钱，小朋友。”

第50章 大明
洛晗没有想到, 她游历天下、闯荡六界的第一步, 竟然夭折在没有钱上。
灵石是储存着灵气的矿石, 故而被仙界视为等价物。但是其他地方不修炼灵力, 自然也用不着灵石。妖界的货币是妖铢，魔域是魔晶, 凡间是金银。
进入大明城，就得花妖铢。
四人间陷入诡异的沉默，洛晗憋了一会, 试探着问：“要不你们再找找储物袋，或许在储物袋的犄角旮旯，其实有妖铢？”
邹季白很诚实地摇头了：“我之前没离开过常邑, 我连灵石都不多，肯定没有妖铢。”
邹季白坦诚的过分, 洛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叶梓楠：“叶梓楠, 你之前游历过很多地方, 按道理会遇到其他界的东西。你再想想？”
叶梓楠都没怎么犹豫, 就摇头道：“我也没有。我虽然游历过很多地方，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我修为一般, 所以一直不敢去太危险的地方。我在仙界都没出过远门，更没来过外界，怎么会有妖界的钱铢。”
贫穷和弱小使我们相遇，洛晗渐渐绝望了：“天羽星君说他们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这半个月我们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你想多了。”叶梓楠说, “大明城进城需要入城费的，我们连街都进不去，哪来的露宿街头？”
真是该死的有道理，洛晗一时竟无言以对。这时候，反倒是凌清宵说话了：“我好像有。”
三人齐齐震惊，在他们的构想里，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凌清宵。凌清宵一心修炼，不问外事，和修炼无关的事情他根本理都不理。有钟山在，凌清宵不会缺灵石，可是妖铢魔晶等的旁门之物，按理他碰都不会碰。
凌清宵被他们用这样的目光盯着，略有些尴尬：“我早年得到过一块妖族晶石，因为是别人所赠，不方便处理，我就收在储物空间里了。后来我看一块晶石不成样子，就顺便收集了一整套，其中应该有现在妖族流通的妖铢。”
妖铢也是一种特殊晶石，里面蕴含能量，所以才被妖界广泛认可。其中最常见也最通用的晶石被打造为妖铢，根据大小、能量多寡被赋予不同价值。
洛晗默了，喃喃道：“原来强迫症还有这种好处。”
得到了一块，就顺便收集一套，她也想有这样的爱好。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财务危机暂时解决了。凌清宵将晶石拿出来，果然其中有一整套按照面值顺序排列的妖铢。虽然每个面值只有一块，但是也足够他们糊口了。
解决了钱的问题，剩下就是身份问题。洛晗提议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最好换上妖族的服饰。然而这个就算是收集癖凌清宵都没办法解决，他并不喜欢搜集衣服，更不会搜集妖族的衣服。
看来，换装只能进城后再做打算。四人勉强做了些伪装，遮住他们身上的仙族特征后，就一起进城。
大明城和天照城一样，在城门口设了守卫。然而相比于天照城，大明城的安检形同虚设，只要缴纳了入城费，根本没有人理会来者是谁，身上有没有危险物品。
他们一行人牵着羊，顺顺畅畅进了城。入城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找个落脚之地。
洛晗手里捧着仅剩的几颗妖铢，一块一块盘算：“一共五颗妖铢，入城费花去一块黑色，还剩下赤、黄、青、白四块。”
妖铢也和灵石一样分品阶，只不过仙界是灵石颜色越浅，质地越澄澈，价值越高，妖界却相反。妖族崇拜自然，晶石越鲜艳，在他们的价值观里越宝贵。
所以妖铢分为五种颜色，赤、黄、黑、青、白，每个等级百进制，其中赤色最高，白最低。白妖铢在妖界的购买力非常低，多用于零头，真正的计价单位是青妖铢。
如果把青妖铢定为一铢，那白妖铢是分，黑妖铢是百，他们如今拥有的妖铢总额为一百零一万一百零一铢一分，除去入城费一块黑妖铢，他们还剩下一百零一万铢。
那一铢零一分被洛晗忽略了。洛晗清点后，和凌清宵商量：“我们先把住所定下来吧。我们只在这里落脚半个月，住所安全为上。”
“嗯。”凌清宵说，“不宜太招摇，租赁一个普通院子即可。事急从权，条件不必讲究了，先将就半个月。”
洛晗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喃喃：“用一百万铢，将就半个月？”
“是有些少。”凌清宵竟然没听出来这是反话，还很认真地回答，“但是现在情况不同，省着些花，应该是够的。”
洛晗手里的钱突然失去了吸引力，她不知为何觉得很悲伤。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如何在手头只有区区一百万的前提下将就半个月。
她也想有这样的烦恼。
大明城商业和服务业极其发达，他们四个人一看就是新入城的客人，很快就有一个妖娘围上来，热情地招揽：“四位仙长是要住店吗？您想要什么样的客栈尽管说，奴这里应有尽有。”
这个妖娘修为不高，化形还不完全，头上顶着两个尖尖的狐狸耳朵，身后还缀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洛晗眼睛控制不住往她的尾巴上瞄。她才刚刚瞟了两眼，听到狐娘的话，一下子警惕了：“你为何叫我们仙长？”
狐娘尾巴在地上有节奏地甩动着，她看了看带着长长的白色幕篱的洛晗，又看向凌清宵的脸，反问道：“这难道很难猜吗？”
他们四人往这里一站，天界那股气儿几乎扑面而来。尤其是凌清宵，他的脸简直是妖娘们最喜欢肖想的仙尊具象化，可以毫无阻碍带入大明城任何一本畅销话折子中。他们来自哪里还需要猜吗？
洛晗抬头看了眼凌清宵的脸，郁卒了。
她以为他们的伪装特别完美，原来，从一开始就被凌清宵的脸剧透完了。
凌清宵有些尴尬，从一入城他就感觉到很多人在看他。妖界不比天界，妖族没有礼教，不通教化，妖娘们的目光非常直白。他本来就很不舒服，现在被狐娘当众说出，凌清宵低咳了一声，说：“四人居住，独立院落，大小无需强求，以安全为上。”
狐娘一口应下，带着他们朝院落走去。洛晗跟了一会，才突然意识到：“你怎么没问多少钱？”
凌清宵一愣，显然是完全没注意到。洛晗一颗当家的心都要操碎了，赶紧上前询问租金。
结果这么一问果然坏了事。狐娘只接受按月租，可以只住半个月，但是房租必须交整月。洛晗交涉无果，只能郁闷地签了合同，以九千铢的价格赁下整座院子。两人核对过金额后，洛晗从狐娘手里接过钥匙。
拿到钥匙后，狐娘给他们大概介绍了一下这个院落，就痛快地离开了。等狐娘走后，邹季白立刻上前关住大门。
紧接着，一个防护阵法从院落中心亮起，随即覆盖整个房屋。
外面传来一阵高低起伏的唏嘘声，街道两边的墙头上、巷子口趴着许多妖怪，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跑出来围观洛晗这一行人。
大明城里什么稀奇事都常见，唯独正经人少见。他们这四人虽然做了伪装，可是身上正道君子的气息太浓郁了，一看就是天界特产。
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置办行头的重要性了。不说凌清宵，就连久经沙场的叶梓楠都被看毛了。他们穿着白衣，牵着一只黑羊走在大明城的街道上，当真格格不入。
洛晗也松了口气，此时院子里没有其他人，洛晗可以大方查看院子里的构造。这个院子地方不算小，结构却和天界常见的中正威严、居高临下不同，这里没有严格的中轴线，院落里也没有道路，全是植被中自然踏出一条路来。房屋小巧精致，掩映在各式各样的植物中，带着浓郁的妖族特色。
大门开在西南角的墙上，一进门就是一颗高大的树，这棵树叶子红绿相间，远远看着非常漂亮，在叶子掩映间，树杈上建着一座树屋。
叶梓楠看到那座树屋的时候就被折服了，当场说他要住在这里。叶梓楠本体是朱雀，天生喜欢树木，这座树屋完全戳中了他的喜好。
绕过这棵树，背后竟然还有一座房间，以石头搭成，房间连着外面的厨房和灶台，简约利落，十分有远古部落风情。毫不意外的，邹季白喜欢这里。
行了，剩下两间也不用选了。洛晗穿过花园，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按天界的传统，坐北朝南为正，可是妖界不分方位，另两件房间并不是严格的建在北方，而是带着些弧度，一东一西两间独立房间，中间有一个宽阔的半开放式厅堂。
洛晗和凌清宵对房间都没有要求，就由洛晗随便选了一个，凌清宵自动选择另一个。
洛晗去自己房间里放了些私人物品，因为院子里没外人，她索性把幕篱也摘了。等洛晗收拾好出来，就看到凌清宵坐在外面的花厅中，正在给谷行星君发消息。
洛晗坐到他身边，问：“天羽星君出发了？”
“还没有。这次行动要保密，天羽星君需要准备一下，趁入夜再行动。”
“哦。”洛晗点头，问，“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了吧？”
“我已经将这个院子的位置和禁制口诀发给他们。接下来，只需在这里等天羽星君到来。”
洛晗微微放了心，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魔族现在并不知道吞元兽已经离开西洱弥海，甚至仙族内部知道的人也寥寥。
这个时间差就是他们的生机。
而且大明城也不安全，这里毕竟是妖界的底盘，若是被妖界那些老怪物得知吞元兽已经脱离西洱弥海，被四个年轻人带来了妖界，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总而言之，他们现在的处境总结起来还是那句话，猥琐发育，不要浪。
洛晗点头，他们还剩一百万妖铢，苟过半个月还是绰绰有余的。她看着手里亮晶晶的妖铢，突然想起一件事。
洛晗抬头，问：“凌清宵，天宫的通讯令牌能给我用一下吗？”
凌清宵不明所以，伸手递给她：“怎么了？”
洛晗来不及细说，拿起笔飞快地在空中写字：“谷行星君，我们进入大明城后，共花费入城费一百铢，房屋租赁费九千铢，接下来半个月还有伙食、杂物等花费。我们出现在大明城一则是意外，二则是为了给天界做贡献，所以这些花费，报销吗？”
凌清宵看到后面的时候就懂了，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洛晗却一脸肃穆，删删减减修改了措辞后，郑重地发送了出去。
很快，对面回信了，答复简单明了，充满了甲方爸爸的豪气：“报。”
洛晗当时眼角都湿润了，她正要和凌清宵感叹天宫爸爸真好，就看到通讯令牌又亮起来了。
她好奇点开，发现是一条长长的条例，最上方写着：“天宫天枢院公务报销条例。”
在标题旁边，还有一行谷行星君的标注：“弟子被传送到任务地点之外乃是意外，建议移交兵部，不归天枢院报销。”
洛晗：“……”
对不起，她收回刚才那句话，天宫不配做她的爸爸。
凌清宵撇过脸，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洛晗一边往下拉又繁琐又冗长的天宫条例，一边和凌清宵吐槽：“好好的话，非要说的这么绕。他们就直接写出来，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不行吗？”
“官场都是如此，为了留有余地，不会直接说出来的。”凌清宵陪着洛晗一起翻繁琐的条例，洛晗指着一条问凌清宵，“他这个意思，是不是说和任务相关的材料全部报销，但是私人消费不报？”
凌清宵看了眼，点头道：“没错。”
“这就难说了。”洛晗支颐，“为了任务不得不换身衣服，到底算不算材料费呢？”
凌清宵轻轻叹了口气，道：“没关系，都一样。”
“不一样！”洛晗严肃地瞪了凌清宵一眼，“这将决定着我到底要买多贵的衣服。”
洛晗看到凌清宵眼睛变亮，突然侧了下脸。洛晗顿了一下，察觉到什么：“你刚才是不是想笑，又忍住了？”
“没有。”
“想笑就笑吧，太压抑自己迟早会变态的。”
“没有。”凌清宵有些恼了，“你自己看吧，我回去了。”
“别别别。”洛晗赶紧拉住，“私人感情不要带到工作里来，有话好好说，至少你先把公文翻译完。”
叶梓楠听到他们这里有说话声，也从树屋里钻出来，摇着折扇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呦！”
叶梓楠走近，才发现洛晗摘下幕篱，露出了真容。他虽然早就看过，但是此刻毫无准备之下再一次看到那张脸，还是被惊到了。
“不要大惊小怪。”洛晗对叶梓楠招手道，“我们正在研究天宫的条例呢，你也来一起看看。”
仙界一切都可以用法术代替，除了具有象征意义的书，其实纸笔都可以省略。此刻天宫的条例化作细细的金字附在半空中，洛晗随便分了一截，推给叶梓楠。
叶梓楠光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问：“要看什么？”
“查看我们买衣服的钱能不能让天宫报销。”
这么一说叶梓楠就来劲儿了。他好歹是云州王世子，虽然多年坚持不思进取，可是多少接触过公文。叶梓楠也仔细翻看，凌清宵看到这两人热衷的样子，忍不住说：“其实都一样。一套衣服而已，不够的话我还有其他妖族晶石。”
“这不一样。”洛晗和叶梓楠竟然异口同声。叶梓楠哼了一声，说：“你是龙族，历代天帝都出自你们家，你当然觉得花天宫钱和花自家的钱一样。可是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完全不同的！”
凌清宵彻底放弃了，帮着他们一起找公文，不再劝说。
叶梓楠一边看一边和洛晗指指点点：“你别说，天宫文化人就是多，好好一句话，由他们写出来就完全看不懂。”
“没错。”洛晗深有同感，抬手揉了揉眼睛，“我看的头都疼了。”
花园里传来邹季白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吞元兽在花园里乱吃东西，洛晗你不管管？”邹季白说着走近，看清人影的那一瞬间他险些跳起来：“你你你……”
“都说了不要大惊小怪。”洛晗回头朝花园里瞥了眼，吞元兽感应到洛晗在看它，立刻乖巧地站好。
在它蹄子下，是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草坪。
洛晗光看到就头痛了，这不是她的房子，把人家好端端的花园糟蹋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叶梓楠在旁边轻声补充：“上面明确写了，吞元兽这种情况是公损，造成的损失由官方承担。”
洛晗多少放心了些，好歹有天宫补偿，狐娘是商人，她肯定愿意和解。吞元兽听懂了他们的话，顿觉有恃无恐，正要换个地方糟蹋，被洛晗一眼瞪回来：“还敢去破坏花草？过来。”
洛晗一出声吞元兽就不敢动了，它磨磨蹭蹭走到洛晗身边，不情不愿卧倒。
邹季白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吞元兽？明明吞元兽在他面前凶得像大爷，为什么在洛晗面前，就和换了只羊一样？
邹季白小心翼翼地绕过吞元兽坐到里面，他一抬头看到洛晗的脸，心生恍惚。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是摘下面纱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杀伤力何止翻了几番。
她先前不愿意摘下面纱，竟然是这个原因。
花厅连着外面的花园，一簇簇花草耷拉到木地板上。桌案和坐塌临花而放，此刻阳光从树影间穿过，斑斑点点，正好落在桌案前。
洛晗和凌清宵并肩坐在一边，阳光洒在他们两身上，泛出微微的白光。洛晗没有带幕篱，一张素净的脸袒露在阳光下，好看的近乎不真实。
一只毛色油顺黑亮的“羊”卧在他们身边，洛晗的衣服落到草地上，被黑羊压住一小块。黑羊看起来很无聊，它想要嚼旁边的花草，刚张嘴，就被凌清宵静静瞥了一眼。黑羊放弃了，再度无聊地垂下脑袋。
邹季白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有些回不过神。难怪城里的妖族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来自天界，此刻凌清宵和洛晗比肩而坐的样子，就算让这两人换上妖界或魔域的衣服，见到他们的人也会第一眼认出来这是仙人吧。
洛晗纠结了很一会，最后由凌清宵拿好几条法令佐证，证明换衣费用是包括在外差补贴中的。
这么说洛晗就放心了，她立刻打开房间里的自带法器，兴冲冲挑最贵一档的衣服看。大明城作为吃喝玩乐之城，可谓把消费理念贯彻到方方面面，这样不需要出门就能逛街买衣服的法器还没有在其他地方见到过，可是在大明城，每个房间都自带。
洛晗和叶梓楠在愉快地看衣服，凌清宵也拿着一个法器，但是却在研究原理。
洛晗在满目漂亮的衣服中，艰难地只选择了一件。因为凌清宵对买衣服毫无兴致，他的那件也由洛晗代劳了。
洛晗下单之后，对凌清宵说：“下午就送到，一会有人上门。”
凌清宵简单“嗯”了一声，连头都不想抬。洛晗挑眉，故意问：“你就不关心我给你挑了什么？妖族的衣服和仙界的不太一样，他们喜欢……原始，衣料也比较节省。”
洛晗本意是想看凌清宵尴尬或者紧张，然而她盯了半天，凌清宵侧脸平静如初，唯有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
洛晗惊讶了，问：“你真不怕？”
“你不会。”
洛晗都被噎了一下，她心里扼腕，早知凌清宵这么信任她，她刚才就该买一件暴露的。
凌清宵看起来又高又白又瘦，其实从小习剑，而且修炼之人体内无垢，皮肤都好……哦不她在想什么！

第51章 问心
洛晗突然伸手抵住太阳穴, 凌清宵奇怪, 转头询问地看向她。结果洛晗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 目光更躲闪了。
凌清宵越发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洛晗摇头, 赶紧把自己脑子里的垃圾清理出去。然而凌清宵的表情明显不太信，洛晗怕他追问, 赶紧拉着他转移话题：“你看，大明城的物价好贵啊。才两件衣服，就一万妖铢出去了。”
即便是洛晗有意挑选贵一些的衣服, 这个物价也比天界同档次高多了。凌清宵看得分明，但还是顺着她的意，说道：“大明城以……见不得光的产业立足, 许多人来这里倒换资产，洗来路不干净的钱。久而久之, 大明城里所有东西都变贵了。”
洛晗“哦”了一声, 说：“你直接说花楼和赌坊不就得了么, 我又不是听不懂。”
凌清宵无奈叹息：“我倒是情愿你听不懂。”
洛晗心想她何止知道花楼赌坊, 她其实还想去逛逛呢。她看着法器上瞩目的总金额，出于本能地，她摸了摸自己的钱。
她本来只是想摸一摸那一百万让自己安心, 要命的是这一下还摸空了。洛晗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去找妖铢：“妖铢呢？我刚刚就放在这里。”
凌清宵低头，视线微收，看到了洛晗衣裙边缘压着一粒亮晶晶的晶石。他探身去捡，洛晗被凌清宵突然的逼近吓了一跳, 本能僵住了。洛晗亲眼看着凌清宵的侧脸逼近，一股清澈的寒气瞬间将她包裹。还不等洛晗反应过来，凌清宵就又回到原位，将一颗青色的晶石放在她手里。
洛晗看着手里的青妖铢，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掉在地上了，我明明记得放在桌上。哎我要说什么来着……哦对，那颗红色的呢？”
红色的最值钱，一颗赤妖铢价值百万，可比青妖铢要紧多了。
凌清宵也发觉不对，他用神识扫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
洛晗见凌清宵不说话，突然生出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凌清宵眼睫下敛，看向吞元兽，洛晗几乎是同时转身盯着吞元兽。
吞元兽嘴里正在回味什么东西，察觉到有人看它，抬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谄媚地“咩”了一声。
洛晗声音都哆嗦起来：“你把赤妖铢吃了？”
吞元兽眨了眨眼，无辜地歪了下头。
不可以吃花，那不就是让吃石头吗？
“啊！”洛晗崩溃，赶紧掰它的嘴，试图让它吐出来，“吃进去多久，能吐出来吗？”
凌清宵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过了一会，他安慰洛晗道：“没事，等到了天宫，取镇魔石的时候可以顺便把赤妖铢取出来。”
“这是的赤妖铢问题吗？”洛晗都要疯了，“一会衣服就送上门了，到时候怎么付钱？”
她话音都没落，就感觉到门外禁制被人碰了一下：“客人在吗？小妖是八宝阁的，来给您送新衣。”
……
八宝阁送衣服的小鹿妖在门口等了许久，他以为院子里没人，正要离开，面前的木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白衣男子出现在门口，他五官清绝，气质出尘，小鹿妖一时都看呆了。
凌清宵咳了一声，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这种尴尬：“有劳，衣服放下吧。只是目前我们没有零钱，劳烦你明日上午再来一趟。”
小鹿妖从震撼中缓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大明城赊账倒是不罕见，反正入城令牌上有记录，如果不把账目和利息结清，城门守卫不会放他们出城的。
小鹿妖本该走了，他临走时，看着这样漂亮的仙人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多说了几句：“仙君，若是赊账会有利息的。利息越滚越多，最后可能会超过本金。您还是尽早结清为好。”
钟山名下就有好几座城池，凌清宵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明白归明白，现在实在没办法。
凌清宵忍着尴尬，对小鹿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有劳你明日再跑一趟。”
“没事的没事的。”小鹿妖慌忙摆手，有些拘束地跑了。他跑远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门口那位仙人。
绿叶飒飒，一个白衣仙人站在门口，美的像是一幅画。他后退一步，合上木门，外面就彻底看不到了。
小鹿妖生出一种莫名的怅然来。原来，这就是三十六重天上的仙人吗？果然，和妖族一点都不一样呢。
凌清宵合上门后，无奈道：“好了，他已经走了。”
洛晗捂着脸趴在桌上，生怕被人看到脸。她听到凌清宵的声音，缓慢地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真的？”
“真的。”
赤妖铢被吞元兽吃了后，不光是洛晗，叶梓楠和邹季白也陷入买了东西却没钱付账的窘境中。果然没过一会，他们的院门又被敲响，另两人的衣服也送来了。
叶梓楠和邹季白各买各的，此刻也好分配，谁花的钱谁去开门。等邹季白把衣服拿回来后，他们四人坐在花厅，气氛十分沉默。
邹季白被这种气氛感染，说话底气越来越虚：“我们让他们明日来拿钱。那现在，我们去哪里找妖铢？”
洛晗深吸一口气，决意不能再逃避下去了，问：“你们俩的衣服花了多少钱？”
邹季白莫名扭扭捏捏：“我的一万多。”
叶梓楠紧跟着说道：“我的也差不多，比他稍微多一点。”
洛晗两眼一黑，她觉得她花公费买一万多的衣服已经很奢侈了，结果这两个可好，单件就比她两人份的都贵。
洛晗捂着心口，觉得呼吸都不太通畅了。好家伙，入城第一天，一毛没贡献，就先给她欠下三万外债。
邹季白和叶梓楠都不敢说话，吞元兽更是躲得远远的，连面都不敢露。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刚刚他们还是坐拥巨款的百万富翁，一眨眼，就一无所有，还要倒贴钱。天羽星君最快都要十五天才到，这十五天，他们总不可能不吃不喝吧？就算他们真可以不吃不喝，明天店主上门讨债，要怎么办？
洛晗悲伤了一会，勉强打起精神，肃着脸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为今之计，有两条解决办法。第一，不管外面，一心在这里等天羽星君来。等天羽星君到后，让他们为我们结清本金和利息。”
洛晗话音说完，场中静了静，凌清宵说：“换一个吧。我丢不起这个人。”
叶梓楠也一脸生无可恋：“我活十万年不容易，给我留点名声，好歹不要晚节不保吧？”
邹季白更是用力摇头，开玩笑，常邑快到繁衍季了，他要是带着在大明城赊账最后被天宫捞出来的名声回常邑，保准三年内没有任何雌性点他。
……太残忍了。
“很好，那看来我们可以达成共识，选第二种。”洛晗本来也没想过让天羽星君结账，说实在的，她豁不开这张脸。她刚才那样说，本来就是为了现在这句话铺垫：“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们想办法在妖界挣钱，在天羽星君到来之前，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没人反对，洛晗愉快地拍了板：“那就这样定了。你们擅长什么？有什么谋生渠道，分享一下？”
邹季白小心翼翼地提议：“卖艺？在街头表演拳法？”
“不行。”洛晗一口否决，“太丢人了。而且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暴露。”
叶梓楠说：“卖艺不行，那就卖色？”
……洛晗沉默，随后桌上三人一起转头盯着叶梓楠。叶梓楠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我们鸟族忠贞不渝，一生只认一个伴侣，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洛晗突然清了下嗓子，正色道：“无论卖身还是卖艺都不够隐蔽，现在看来，要想来钱快还想避人耳目，就只能去赌场了。”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凌清宵毫无意外，冷冷道，“不行。”
“怎么不行？”洛晗反驳，“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我这里有其他妖族晶石，随便卖一块就足矣。”
“能被你看上的晶石价值不会低，出手后被人察觉，追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凌清宵眸色冷静，想都不想就说道：“去黑市。”
洛晗都震惊了：“你去黑市，结果不让我去赌坊？”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赌坊好歹是正经经营，光明正大上税，黑市呢？”洛晗说完，不等凌清宵反驳，就又放出去一记猛锤，“何况名贵的晶石都是有数的，万一有人认出来这是钟山二公子搜集的晶石，现在却出现在大明城，我们的行迹岂不是暴露了？”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晶石何其多，被人认出来的风险远比不上她去赌坊的风险。
凌清宵还是不同意，场面一时陷入僵持。最后洛晗决意走少数服从多数的路子，转头看了另两人：“你们两人觉得的呢？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洛晗本以为自己是碾压性的胜利，结果叶梓楠看看洛晗，又看看凌清宵冷淡的侧脸，愣是没表态。邹季白缓慢地举起手想支持洛晗，被叶梓楠一把按下。
叶梓楠笑道：“我都可，我们弃权。”期间邹季白弱弱地想反驳：“我其实……”
“闭嘴。”叶梓楠用力瞪了邹季白一眼，“没你事，别掺和。”
洛晗惹不起，凌清宵也惹不起。两个大佬吵架，小弟凑什么热闹。
“行。”洛晗点点头，忽然抬高声音喊，“吞元兽。”
吞元兽哆嗦了一下，迟疑地走过来。洛晗亲切地抚摸着它的头，笑眯眯问：“我的话你听到了吧，你同意吗？”
凌清宵端坐一侧，冷冰冰地看着它。吞元兽被凌清宵那种没有感情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是洛晗正在抚摸它脑袋的手更可怕，最终吞元兽屈服在淫威之下，颤巍巍地举起一只蹄子。
“好了。”洛晗满意地拍了拍它的脑袋，抬头对凌清宵说道，“你我各执己见，那就只能让大家公平投票。叶梓楠和邹季白弃权，吞元兽选了我，我的票数高一些，所以听我的。”
邹季白有些惊讶，忍不住低声说：“它也算一个数？”
洛晗眉尖一挑，笑道：“吞元兽传承饕餮血脉，威震一方，声名赫赫，你竟然说它不算数？”
吞元兽缓慢地冲邹季白龇了龇牙，说起来奇怪，一个羊怎么会龇牙。但是这种表情真的出现在一张羊脸上，看起来可怕极了。
叶梓楠默默坐得离邹季白远了些，邹季白怂了，赶紧点头讨好：“没错，吞元兽也是我们队伍的一份子，它的选择当然算数。”
洛晗单手撑在桌上，对凌清宵挑了挑眉，眼中尽是得意的笑：“凌清宵，大局为上，服从团队安排？”
凌清宵生气到极点反而平静了。他对洛晗点了下头，甚至也细微地笑了下：“好。”
凌清宵这个“好”说得洛晗毛毛的。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表面上不在意，内心暗搓搓记仇的人。他不会给她记小本子吧？
但是就算被凌清宵记仇，她也要去赌场。这回大家心照不宣，无需交代就各自回房更衣。
穿着仙界的衣服去逛赌场，恐怕不妥。他们不能坏了仙界的口碑，就算要去，也得乔装成妖族或者魔族。
洛晗买了妖族的服饰，衣服底色是黑色，上面有着金色纹路，裁剪十分贴身，最外层叮叮当当挂了不少流苏、吊坠，一转身叮当作响。
洛晗满意地挂上面纱。这个面纱同样洋溢着妖族的风格，最里面一层黑纱，外面缀着黑、金两种颜色的珠子，带上去虽看不清下半张脸，但是并不影响整体的好看，反而有种异域的神秘感。
洛晗清点好身上的东西，推门而出。她一出门，就看到一个蓝色的背影站在花影下，听到声音对方慢慢回身，后面鲜艳浓丽的花朵骤然失色。
他这身蓝衣依然是冷色调，可是因为蓝色里掺杂了粉调，蓝中带暖，不显老气，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明艳感。
妖族审美和仙界不同，衣服并不崇尚宽大飘逸，而是处处以表现身材为上。凌清宵这身并不是紧绷着身体，然而他肩膀平阔，脊背挺直，腰身处骤然收紧，下面的腿又直又长，显得他挺拔修长，四肢纤细，好端端的衣服让他穿出一种诱人感。
要知道，法衣都有阵法，是按每个人的身材调整的。
没想到他平时穿着白色的衣服极仙，换上其他颜色，反倒凸显他容貌中的艳。容貌盛极，偏偏他的性格是极清冷的。两个完全矛盾的气质出现在他身上，竟然糅合得恰到好处。
洛晗赶紧掐了自己一下，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往凌清宵的腰上看去。但是真的好细，不知道抱上去是什么感觉……
洛晗看凌清宵不太习惯，凌清宵突然看到洛晗换上偏紧身的衣服，也不太习惯。
妖界的衣服这么这样？有些地方的花纹甚至是镂空的，成何体统？
两人站在花厅里，一时都没有说话。洛晗心虚，凌清宵也不好意思将视线落在洛晗身上。洛晗见两人沉默太尴尬，赶紧把吞元兽叫进来，装模作样给吞元兽做伪装。
他们要出门，把吞元兽单独留在院子里那是想都不要想，等回来说不定房子都没了。好在大明城干什么的都有，牵着一只羊逛街不算异类。
洛晗突发奇想，从储物戒指中找到自己之前买的发带，扎成一个硕大的蝴蝶结系在吞元兽头上。这个发带还是在天照城仪鸾阁买的，非常浮夸，自带光环，还会不断飘落花瓣。
混元兽眨了眨眼，眼神一下子亮了。兽类的喜欢很直白，洛晗一看吞元兽的反应，就知道它很喜欢。
……看不出来，上古凶兽竟然喜欢这种粉红色少女风。
叶梓楠和邹季白也陆陆续续出来了。叶梓楠依然一身骚包的红，邹季白换成了兽皮。他们看到吞元兽头上的装扮，齐齐无语。
邹季白以为他们听不到，悄悄对叶梓楠说：“本来就凶，现在系上后更不像好东西了。”
吞元兽听到，回头对邹季白龇了龇牙。邹季白没料到又被听到了，悻悻闭嘴。
洛晗对吞元兽的装扮很满意，站起来，道：“走吧。”
四人出门后，邹季白性子急，早早就走远了。洛晗在拐角处遇到一个小摊，她都走过了，最后想了想，还是折返回来用仅剩的一块零一分妖铢，在小摊买了一个面具。
因为她的钱太少了，只能买到遮一半的面具。洛晗把面具递给凌清宵，凌清宵看到后皱眉：“我不用。”
“你用的。”洛晗说，“你长得太好看了，有你在，根本不可能不引人注目。你看我都戴面纱了，你也为我们的任务牺牲一下，把脸遮住吧。”
凌清宵还是不太愿意，洛晗见状不和他商量，直接踮起脚给他系上。仙妖魔都有神识，所以六界的面具、面纱之类，都有最基本的隔绝神识效果。
洛晗突然逼近，凌清宵本能想后退，被洛晗一把揪住肩膀：“不许动。这是公务，你要配合。”
凌清宵只能站住，洛晗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给他戴面具。邹季白和叶梓楠已经走到前面，他们察觉到洛晗和凌清宵没跟上来，一转头，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叶梓楠“啧”了一声，道：“还是白天呢。就算这是妖界，你们也不要这样吧。”
凌清宵被说的越发尴尬了，洛晗踮起脚尖站不稳，所以必须扶着他的肩膀，然而这样一来占了一只手，系带就系不住。她折腾了很久都没有系好，最后凌清宵无奈了，伸手自己系住。
两人手指交错，洛晗都能感觉到凌清宵指尖的凉意。可能是功法的缘故，他的手永远是凉的，乍碰上去，像玉一般。
洛晗正在走神间，凌清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了。”
洛晗回神，看到凌清宵已经戴好了面具，而她还扶在他的肩膀上。洛晗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装作镇定地放手站好，一转身，发现两人一羊，六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邹季白凑过去用自以为小声的声音问：“他们是不是……”
“闭嘴，就你知道！”叶梓楠瞪了邹季白一眼，对洛晗和凌清宵笑了笑，主动牵过吞元兽的绳子，“你们在后面慢慢走，我们先去了。”
洛晗尴尬，颇想说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她和凌清宵只是纯洁的工作关系，不搞男女感情。可是前面两个人已经转身走了，她要是把人叫住，显得很刻意。
路上只剩洛晗和凌清宵两人，叶梓楠把吞元兽牵走了，洛晗连个活动气氛的道具都没有。她只能硬着头皮尬聊：“我以为你会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刚刚那种情况。我是为了我们的任务考虑，并不是他们误会的那样。”
“嗯。”凌清宵淡淡点头，说，“人言是澄清不完的，自己问心无愧即可，不必在乎外界。”
洛晗笑着应是，内心里却很虚。凌清宵说完后，奇异地沉默了。
当真问心无愧吗？

第52章 诛仙
凌清宵说完后, 两人莫名都没有接话。一路静谧, 不留意间, 赌坊区到了。
赌坊和花楼是大明城的两大支柱产业, 有专门的赌坊区和花楼区。这片区域开的都是赌坊，一进街区, 就明显感觉到气氛截然不同。
那股浮躁的、一掷千金的味道。
他们去了占地最大、看起来最豪华的一家。门外站着一排五大三粗的狼妖，洛晗几人刚进门，立刻有窈窕的兔妖娘来招待他们：“四位客官好。客官第一次来？”
洛晗颇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第一次来”, 但是她明白在赌场老手面前，他们这种小白说的越多只会暴露的越多，索性一言不发, 只说需求：“四人，随便看看。”
“好。”兔妖娘熟练地取出四块黑木令牌, 说, “客官见谅, 小店小本生意, 需要简单采集些信息。”
赌坊为了自家生意，会登记来客身份。令牌不涉及私人信息，但是有闹赌的、寻衅的, 下次就不会让这些人进门了。
洛晗见凌清宵没反应，就猜测这应当是赌坊常见操作，于是没有反对。兔妖娘拿着令牌，最先问洛晗：“姑娘，可有代号？”
“没有, 按名牌上编号就好。”
“好。年龄？”
“一万岁左右。”
兔妖娘依言写下，凌清宵眉梢挑了挑，垂眸看向洛晗：“多少？”
先前洛晗对邹季白说一千，凌清宵由她去了。现在，竟然已到一万岁，比他都大了？
洛晗对着凌清宵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在乎这些细节，一万和一千有差别吗？但是凌清宵不肯配合，依然静静看着洛晗，最后，连兔妖娘也察觉到了，抬起头来。
洛晗只能不情不愿把自己改小：“还不到一万，差不多一千吧。”
兔妖娘的手停滞了一下。差不多？一万和一千并不是差不多吧……
凌清宵对这个答案勉强放行了。兔妖娘看看眼前这两位客人，最终装不知道，继续说道：“好，年龄已经改了。这位公子呢？”
兔妖娘采集完必要的信息，依次把四个令牌交给他们，就被打发走了。等兔妖娘走后，洛晗在无人处瞪了凌清宵一眼。
烦人。
凌清宵当然感觉到了，权当自己不知道。叶梓楠和邹季白率先走到里面，洛晗和凌清宵跟在后面，进入赌坊大厅。
一进门，销金窟的气息扑面而来，激烈的喊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妖界的赌场也有色子、番摊、骨牌之类，但是那些更多是开给凡人的，有法力的赌客，更喜欢闯关擂台。
闯关擂台的形式就丰富多了，守擂人设定条件，其他人可以任意挑战，观众自由下注，谁赢了，谁就可以带走所有赌注。
守擂人为了吸引更多观众下注，打出来的条件都极尽噱头之能事，尽可能从别的赌台吸引人。然而毕竟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从他们的条件上，能看出明显的个人风格。
有技巧型，有力量型，有诡计型……洛晗从过道中走了一圈，把所有人的擂台都看了一遍后，心里大概有了数。
洛晗想了想，示意邹季白试试某一个擂台：“你看那个，你要不去试试？”
那个擂台上有一个九宫格，格子里面条件随机。挑战者和守擂者各抽一个格子，然后按着里面的条件比拳，有竞技性的同时还带着些运气成分，最吸引赌徒。
邹季白看到就苦了脸：“我打拳没事，但是我运气不好。我要是抽签，一定会抽到最不利的那个。”
“不会。”洛晗说，“你去试试。”
邹季白见洛晗说的笃定，就上台去试试手。他拿出全队仅剩的一分钱，郑重地押在赌台上。
守擂人看到邹季白压了一块白妖铢，脸都变绿了：“只押一分钱，你这是看不起我？”
邹季白说：“赌场自由下注，又没人说不能押一分钱。”
守擂人气的不轻，然而赌场确实没有一分钱不能下注的规定。这个擂台本来人流量寥寥，守擂人和邹季白因为一分钱起了争执，说话声吸引来借几个路人。他们见押邹季白押一分钱，一看就知这是那种穷到极致梦想在赌坊一夜暴富的，不少人嘘声，陆陆续续有人跟着下注。
这不过，都是下到守擂人那边。围观群众不住叫嚣着：“给这种穷小子点教训看！”
相比之下，他们这边实在是势单力薄，人气凋落。邹季白忽然有些紧张了，下意识地打了几下拳，给自己壮胆：“上天保佑，一会抽签的时候不要再坑我了！”
洛晗鼓励他：“你放心上。运气好到直接躺赢不可能，但是至少能公平竞争，你安心专注比赛就可以了。”
邹季白忐忑地上台去抽签。他本来都做好准备抽出黑洞，没想到拿到的签竟然是“带着兔耳朵比赛”。
……就这？
邹季白很痛快地带上了兔耳，这点重量对于他来说几乎于无，虽然头上多了对耳朵，但是这又不影响出拳。
台下洛晗看到邹季白五大三粗的身躯上加了对兔耳，差点当场笑出来。凌清宵移开视线，不去看邹季白头上诡异的兔耳朵，叶梓楠受不了般捂住眼睛，说：“不行我不能看，太污染眼睛了。”
他们这个擂台不是什么大热项目，邹季白又是个新面孔，关注人寥寥，只有少数人压了注。可是没想到这个新人底盘却很扎实，出拳又重又狠，竟然撂倒了老手。
许多人都惊讶了，邹季白一个壮汉带着兔耳打拳，视觉冲击极其强烈，竟然慢慢又吸引来不少人。
一局结束后，观众叫嚷着再来。邹季白一到抽签环节又紧张了，他忍不住看台下的洛晗，洛晗对着他点头，示意他尽管安心。
邹季白做了几个直拳，给自己鼓了劲，才小心翼翼地去九宫格抽签。这次抽出来的，是“不许说话”。
邹季白都震惊了，他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这真的是他的手吗？
擂台边也一阵嘘声，邹季白抽到的条件太不痛不痒了，按理，这里面会有许多极尽刁难，甚至恶意的条件，为何邹季白连着两次抽到的都这么友好？
另一人也抽好了。不说话对邹季白来说根本不是限制，打拳的时候不要呵声就可以了，简单的过分。毫无悬念，这次又是他赢了。
邹季白这里围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又有人上台来挑战邹季白。邹季白再次蝉联赢家，他已经连胜三场，仅是这片刻的功夫，他就赢了五万赌资。
洛晗站在场外看着，由衷感叹：“果然赌来钱快，这才多久，就将近五万妖铢了。”
“对啊。”叶梓楠也叹息，“怪不得那么多人会赌到倾家荡产，此等暴利，时间长了真的让人上瘾。”
他们欠债三万多，五万妖铢付完账后，还能留有余钱。只要省着点花，剩下这点能支持他们撑到天羽星君来。凌清宵见状说道：“差不多可以了。”
解决问题就好，再多就是不义之财了。
洛晗也知道见好就收，小赌怡情，再大就不行了。洛晗对邹季白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
邹季白虽然脑子不好，但是胜在服从安排。他见状下台，场外顿时一片嘘声，许多人说话激邹季白，邹季白都不做理会。
邹季白下台后，跑到他们身边，问：“怎么了？”
“我们的钱够了。”洛晗指了指赌台上的筹码，说，“见好就收，我们走吧。”
邹季白一回头看到这三场赢来的钱，都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有人陪他打拳，陪他活动筋骨，最后竟然还能挣钱。
族内经济形态还停留在远古时代的邹季白震惊了，低声喃喃：“外面的人好会挣钱啊……”
洛晗深有同感地点头，伸手指向凌清宵：“这位才是敛财祖宗。大明城这些套路，还是和他们学的。”
凌清宵无奈地按下她的手指：“没有，别乱说。”
哪里没有，在其他族还农耕女织、自给自足的时候，龙族就已经想到营销城市形象，吸引异族人过来给他们挣钱。不说远的，中重天十大名城里，有八个都在龙族旗下，剩下两个也有龙族参股。
龙族敛财真的是天性。就连凌清宵这么淡泊的人，名下资产都数不胜数。
要不是这次被突然传送到妖界，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准备妖界的货币，凌清宵本来这辈子都无需为钱财忧心的。
叶梓楠和邹季白早就知道龙族有钱，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他们发现龙族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有钱。一谈钱就伤感情，这个话题提出后，他们本就塑料的队友情越发稀薄了。
邹季白酸了一会，还是想不到怎么样可以变成凌清宵，最终只能沉痛地接受现实。他突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到洛晗身边：“洛晗，我发现一个天道的秘密。”
洛晗心里一咯噔，脚步一下子停下来。凌清宵眼神倏地变锐，如寒剑般朝邹季白看来。
邹季白没料到他们突然停下，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就连叶梓楠也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洛晗和凌清宵：“怎么了？”
洛晗不动声色，问：“你发现了什么？”
邹季白没有多想，一脸神秘地说：“我发现我刚才运气极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在抽签前打了一套拳！”
洛晗眉头慢慢皱起来，什么东西？而邹季白还一脸热忱，认真地把自己总结出来的秘笈传授给队友：“你看，先打直拳，左三下右三下，然后勾拳，最后要这样收尾。我给它命名为好运拳，只要在抽签前做完这套动作，你的运气就会变得特别好！百试百灵，我刚刚亲身验证过的！”
凌清宵最开始十分严肃，他当真以为邹季白发现了什么。等听到后面，凌清宵无奈地别开视线，都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洛晗微笑地看完邹季白一整套动作，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问：“还有呢，就这些？”
“你居然不相信我？”邹季白自觉找到了天道的漏洞，此刻说话底气都硬了，当即气势汹汹地走到法器前，说，“你竟然怀疑我，我这就让你开开眼界。”
赌场内为了刺激消费，最中心修建了宽敞大气的擂台，边角也放了许多小型法器，供那些手里没多少钱但又想碰运气的人玩。一妖铢就能买一张票，要是运气好，最高能中一百万妖铢。
邹季白花一颗妖铢买了一张，然后郑重地打了一套自己的好运拳，信心满满地刮开纸票涂层：“你看着，我这就让你们惊破眼眶！”
邹季白说完后，自己就沉默了。洛晗抱臂看着他，叶梓楠也好奇地问：“怎么样，中了吗？”
邹季白放下纸票，深吸一口气，说：“我太笨了，我应该在买票之前就打好运拳，买票之后结果都固定了，还怎么转运？”
洛晗冲他比了下手：“那你再来。买票的钱你自己出哦，公账不付。”
邹季白很用力地打了套拳，结束后，他虔诚地去买票。
结果一刮开涂层，还是什么都没有。
邹季白震惊了，怎么会这样？明明他刚才在擂台上的时候，这套拳法十分灵验，运气好的不可思议！
洛晗看邹季白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好心地提醒他：“可能是你不够虔诚，上天没有听到你的心愿。一遍不行，要不你试试打两遍？”
凌清宵眼中闪过笑意，低头瞥了洛晗一眼，示意她不要闹。然而邹季白竟然当真了，他点头，深以为然：“你说的有道理。我再来！”
邹季白“哈”地摆了个起手式，然后打了两遍好运拳。他怕效果不好，还特意打得极其用力。路过的人看到一个人站在抽奖法器前打拳，纷纷避开：“他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为了出名吧。现在的人，为了博关注什么都做得出来……”
洛晗一边看一边忍笑，凌清宵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说：“好了，走吧。”
洛晗欣赏够了邹季白犯蠢，当下也不想陪着邹季白丢人。三人没有提醒邹季白，趁着他沉迷打拳悄悄走了。邹季白虔诚地祈祷过后，一抬头发现队友人没了，还卷走了他的钱，赶紧骂骂咧咧地追上去。
他们穿过过道，往大门走。在半路时，两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人潮猛地往后涌，差点挤到洛晗身上。凌清宵眼疾手快，立刻护着她的肩膀避开。
凌清宵和洛晗轻巧落到外面，凌清宵低头询问洛晗：“有没有被伤到？”
“没有。”洛晗摇头。他们俩撤离及时，另两人就没有这个好运了。邹季白和叶梓楠被人潮堵在对面，正奋力往他们这里挤。洛晗清清爽爽站在外面，等着对面那两个憨憨挤过来。她好奇，看向刚才发生欢呼声的擂台：“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躁动？”
凌清宵抬头瞥了一眼，说：“刚才一局结束，许多人输了。”
难怪这些人如此激动，洛晗应了一声，本来无心关注，但是这时，一个嘶哑的、带着些癫狂的声音并其他噪音，一起传入洛晗耳中：“我输了？我不可能输，我还要赌！”
“你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连魔晶都输没了，还拿什么赌？一个穷光蛋，拖出去拖出去。”
魔晶？洛晗听到这两个字，心念微动。这个赌徒应当是魔域的人吧，输光了妖铢不说，连魔晶也输完了。
洛晗听到和魔族有关的事本能抓关键词，之后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那个魔域赌徒输红了眼，竟然翻遍全身，不管不顾地押上一块黑色石头：“我有，我还有诛仙石。我押诛仙石，这次我一定能全赢回来！”
诛仙石？洛晗惊讶，回头和凌清宵对视一眼，都觉得诡异。
这种石头从未听闻，但是仅看名字，就让人非常不舒服。
洛晗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一件事，在原文那场知名的挂城墙戏中，女主堕胎后掉落的地方，不就正叫诛仙台？
诛仙台，诛仙石，名字这么相似，是巧合吗？
凌清宵原本是不在意的，听到“诛仙”这两个字后，他立即认真起来，分出一缕神识去观察那块石头。片刻后，洛晗见凌清宵脸色不太好，低声问：“怎么了？”
“这块石头有问题。”凌清宵用密语传音，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必须把这块石头拿到手。”
洛晗也瞬间紧张起来了，能让凌清宵这样说，可见事态非常严重。洛晗看向那块石头，黑漆漆的，上面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看起来除了黑，似乎没什么特异之处。
然而偏偏这就是最不寻常的地方。万物皆有能量，就算是普通凡石，也总会有生命的痕迹，偏偏这块石头，什么波动都没有。
仿佛，一切都被它吸收了一般。再配合“诛仙”这个名字，真是让人瞬间毛骨悚然。
洛晗正经起来，抛去玩笑心思，低声和凌清宵商量对策：“但是这个赌徒已经输红了眼，他把它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们想要不费周折地从他手里拿过来，恐怕不容易。”
凌清宵也想到这一点，他看了一会，很快拿定主意：“暗夺不行，那就明取。”
“嗯？”洛晗看看擂台又看看凌清宵，惊讶地瞪大眼，“你打算赢过来？”
这当然是最好的最合理的办法，但是……洛晗实在没想到竟然是凌清宵说出这种话。
凌清宵被洛晗的目光看得尴尬，低声道：“事急从权。”
“我懂。”洛晗以一种了然的目光看着凌清宵，“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嗯？”
凌清宵不太擅长争辩，尤其不擅长给自己争辩，遇到洛晗后，时常被堵得无话可说。
说不过索性那就不说，凌清宵直接付诸行动：“叶梓楠，邹季白。”
这两人刚刚挤过来，应话道：“我们来了。怎么了？”
“你们俩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单独行动。”
叶梓楠一口应下，说完后他才意识到：“那你要去哪儿？”
凌清宵的语气平淡随意，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很好：“我去试试。”
叶梓楠和邹季白惊愕地看着他上了擂台。凌清宵脸上还带着半张面具，现在看来面具真是买对了。要不然，以他的长相，不被人记住才比较难。
邹季白现在内心有点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他竟然会赌？”
“没想到吧。”洛晗说，“我也没想到。不过这世上本也没有什么是真的只靠运气，这一关说是赌，其实可以用策略和智力取胜。放心吧，他是学了一千年阵法的人，记牌和布局能力好得很。”
邹季白和叶梓楠其实完全不担心凌清宵，他们已经习惯了凌清宵干什么都第一，他们只是意外，看起来就是全好学生和正人君子的凌清宵，竟然会赌术。
三个人牵着吞元兽，毫无心理压力地站在一边聊天，一点都不担心擂台上局面。邹季白问：“我们要压注吗？”
洛晗想了想，摇头：“不必。我们仅靠一分钱就赢了五万，再占赌场便宜恐怕今日不好走了。”
倒也是，邹季白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暴富捷径。凌清宵果然是个算牌高手，面上一点波澜都不显，无声无息地，就赢了。
他赢了之后，周围许多人都激动起来。凌清宵是新人，之前一丁点名声都没有，对阵的却是这一带出名的神算子。围观众人很多都将血本压在神算子这一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神算子输了。
许多人倾家荡产，也极少数投机的人靠比例赢了巨款。有人狂喜有人愤怒，场面顿时大乱。
那个魔族人压在另一头，他发现自己再一次输了，连眼睛都瞪出血丝来。
他喃喃自语：“不可能，我不会输，我怎么能输呢……”
魔族人突然狂乱起来，用力推搡身边的人，想抢回诛仙石。他这样的行为是闹赌，立刻在周围引起骚动，大厅中的狼妖早就注意到他了，见状上前，飞快地压制住他。
诛仙石孤零零地落在赌台上，旁边人都疯狂地抢钱，洛晗趁人多眼杂，不动声色地将诛仙石收在袖中，随后也不管赢来的赌资了，马上就往外撤。
妖铢不重要，这块来路不明的石头才是重点。
魔族怎么肯束手就擒，当即召出魔力和狼妖对打。他们这一块顿时大乱，人群相互推搡，洛晗不知道被什么人推了一把，险些摔倒。
她脚下踉跄，这时有一个人抓住她的手，稳稳扶住她。随后身后叮当一响，一道魔气被挡住了。
洛晗回头，这才知道原来有一股魔气朝她这里打来。杂乱的人群中，凌清宵站在这里仿佛如支柱一般，顿时将所有混乱都屏蔽在外。
凌清宵暗暗用灵力逼退周围的人，低头问洛晗：“受伤了吗？”
洛晗摇头：“没有。”
“不用担心。”凌清宵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和我走。”

第53章 魔域
凌清宵拉着洛晗的手往外走去。因为人多, 他没有像以前一般一旦站稳就放开洛晗的手, 而是拉着她穿越躁乱的人潮, 直接走出赌坊, 站到外面的大街上。
接触到流通的空气，洛晗多少松了口气。因为赌坊内部生乱, 许多赌徒一股脑往外冲，洛晗和凌清宵跟着人群一起出门，赌坊护卫想拦也拦不住, 某种意义上，倒是掩护了他们。
他们俩走到街上后没有停，凌清宵依然拉着她, 头也不回朝另一条街走去。洛晗压低声音，问：“后面有人吗？”
“有。”凌清宵的声音依然清清冷冷的, “没关系, 小喽啰而已。”
多半是他们在赌场内赢了钱, 引起有心人注意了。不过幸好不是赌场或魔族的人, 洛晗无疑大大松了口气。
凌清宵拉着她拐入一道小巷，进来后毫无预兆的，突然搂住洛晗的腰朝上飞去。洛晗差点被吓得叫出来, 赶紧捂住嘴。
凌清宵在屋顶间几个起落，很快，就将后面的人完全甩开了。洛晗见安全了，拐肘在他身上撞了一下，问：“你突然上手, 怎么都不告诉我？”
凌清宵衣袂翻飞，带着洛晗在屋宇楼阁间轻巧飘过。听到这话，他右手突然有些不自在。
他刚才想甩开尾巴，本能抱着洛晗起飞，情急之中没有注意男女之别。现在他才留意到，自己的右手还揽在洛晗腰上。
洛晗今日换上了妖族的衣服，腰部裁剪很贴身。而且他记得，这套衣服有些花纹是半镂空的。
凌清宵猛地意识到，他手指边缘就正挨着一处花纹。
凌清宵顿时僵硬了，他想要撤开，可是他们现在在空中，他手指微微一松，洛晗就紧张地抱住他。凌清宵的手只好重新放回去，这样一来，他的手指极无意地划过一片细纱，纱下的触感柔软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霎时半只手都不会动了。因为这片刻的走神，他们在空中没有躲闪，直接冲着一座圆塔而去。圆塔内有几个小妖族正在上课，一个小妖娘倚在窗户上走神，她突然看到有两个人直接冲着学堂而来，惊讶地尖叫出声。
凌清宵被小妖族的叫声惊醒，眼看马上就要撞到圆塔上，他突然凌空借势，几乎以直角俯冲而上，一直跃上塔顶，最后在塔尖轻轻一点，如惊鸿般再度远去。
洛晗被这一起一落吓得说不出话来。虽然知道凌清宵办事靠谱，飞行途中不会走神，但是眼睁睁看着往圆塔上撞去，还是有点吓人。
只能说大佬就是大佬，明明早就可以转向，但是一定要撑到最后一刻才动。
洛晗以为这就是大佬的自信，然而凌清宵本人，简直不敢相信他干了什么。
他竟然，在飞行途中走神，还差点撞上圆塔？自他学习飞行术以来，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低级失误。
尤其是，走神的原因还如此……难以启齿。
凌清宵陷入深深的自我谴责中。他又在一座屋檐上借了力，随即稳稳滑落。落地后，凌清宵几乎立刻就收回手，结果因为太过紧张，手指不慎抠下来一颗珠子。
凌清宵手指捏着这颗珠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而这时洛晗站稳了，回头朝他说话：“我们这是在哪儿？”
凌清宵下意识地握拳，将珠子藏在手心。明明此刻直接告诉她自己的失误最好，凌清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隐藏。
凌清宵顿了一下，才能回答洛晗的问题：“在南城区，离我们的住所不远了。”
“那就好。”洛晗也觉得这里像是居民区，于是和凌清宵说，“路不远了，我们走回去就好。叶梓楠他们两个应该能找到回家的路，我们回去等他们吧。”
“好。”凌清宵点头。洛晗转身，走了两步发现他没动，惊讶地回头询问：“怎么不走？还有事吗？”
凌清宵捏着手心的珠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最后，他竟然可耻地回避问题：“没事，走吧。”
洛晗打开院子禁制，果然那两人一羊还没有回来。洛晗熟门熟路地回自己屋子放东西，等她逛了一圈出来后，发现凌清宵竟然还站在花园里。他手里拿着面具，手指在鲜艳的彩绘上摩挲，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晗想他们两人的反应倒是一致，回屋后，第一件事就是解开面具。
不过，看他的样子，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吗？
“怎么了？”洛晗贴心地问，“你有心事吗？”
凌清宵抬头看向她的方向，虽然说话时注视着她，但是视线一直没落到实处：“你的衣服上，腰侧……掉了颗珠子。”
洛晗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竟然说这个。洛晗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凌清宵提醒：“右侧。”
洛晗又转到右面，她找了很久，终于在腰侧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这里少了颗黑色珠子。洛晗其实有些无奈，这个地方并不明显，周围有镂空花纹，上面缀了半透的黑纱，旁边还点缀着金色绣花。有这么多装饰掩映，少了一颗黑色的珠子，要不是仔细找，还真发现不了。
洛晗实在服气了，凌清宵的强迫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只是少了一颗珠子，看他的样子，恐怕这一路都耿耿于怀。
洛晗本来想说丢就丢了呗，但是她照顾凌清宵这个强迫症重症患者，委婉道：“可能我换衣服时不小心掉在什么地方了，一会我回屋后仔细找找。”
她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想过真的寻找。没想到凌清宵竟然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放着一颗莹润的黑珠子：“在这里。”
这个发展又让洛晗意外了，她有些惊诧地走到花园，从凌清宵手里接过来：“谢……谢谢？”
洛晗没有问凌清宵是怎么发现这颗珠子的，她自动脑补成衣服在路上掉珠子，被凌清宵留意到。洛晗暗暗嫌弃，这件衣服定价这么贵，质量却不太好，才第一次穿竟然就掉东西。
这样看来，妖界的服饰性价比未免太低。
洛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对方才的事也没有追问。凌清宵欲言又止，想主动提及又不好意思，极其纠结。
洛晗没注意到凌清宵的纠结，她一直惦记着赌坊遇到的诛仙石，相比之下这些小事实在不值一提。她着急办正事，也不管邹季白和叶梓楠还没回来了，匆忙拉着凌清宵往屋里走：“别管这些小事了，都不重要。那块诛仙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清宵和洛晗在花厅坐下，凌清宵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去，说道：“那个魔族赌徒心态，但是他把所有妖铢、魔晶都输完了，竟然还留着这块石头。可见此物来路不凡，价值远在钱财之上。”
洛晗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发现的确：“没错，那个魔族赌得最疯的时候也没有把石头交出去，后来是输红了眼，想要绝地求生，才孤注一掷，把石头放到赌注上。在他的认知里，这块石头，应当是远远比魔晶贵重的。”
凌清宵点头，说：“对。他输了石头后，竟然直接大打出手，不顾赌坊规矩想抢回石头。而且名字有灵，魔族给这种石头起名诛仙，绝不会无的放矢。”
洛晗试探地问：“所以……”
“所以，我猜测，那个魔族应当是魔差，这块石头是他的任务目标。他必须保护这块石头，失去后轻则受罚，重则殒命，这样才能解释他的举动。”
“有道理。”洛晗细想也发现越来越多细节，“最后他出手时，虽然神志疯疯癫癫，可是魔力并不弱。听说魔界弱肉强食极为严重，普通百姓根本接触不到修炼方法，他这样有拳脚的人，要么原本就是特权阶级，要么，就是自学成才被上位者招揽，为权贵卖命。以他身上亡命之徒的气息来看，多半，是后者。”
说到这里，两人都感觉到一种不祥的气息。六界名字有灵，没有人会随便起名字。而且仙魔两族彼此敌视，比如仙族的困魔索，那就是真的专门研制出来克制魔族和凶兽的，现在魔族给这种奇怪的石头取名诛仙石……真的很不寻常。
凌清宵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可见一定是魔族偷偷搞出来的，而且时间不会远，就在最近。如今魔界奸细在西洱弥海内对吞元兽虎视眈眈，与此同时，妖族的大明城中出现名为“诛仙”的石头。魔界带着诛仙石来妖界，还派人去仙界抢夺吞元兽，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何况，洛晗还有另一层担忧。她知道在后期，魔界出现了一座诛仙台。如今看凌清宵的口风，显然截止现在，天界并不知道诛仙台的事。
那就说明，要么是魔族把诛仙台隐藏得太好，要么，就是诛仙台是后面建起来的。
很可能，材料就是他们面前的这种诛仙石。
洛晗和凌清宵对视，两人目光中都不轻松。洛晗勉强压下担忧，说：“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在这里猜测不会有任何结果。为今之计，还是先试探出诛仙石怎么用。”
凌清宵点头，示意洛晗往远站：“你退后。”
洛晗站离桌案，凌清宵用阵法试了试，最后从储物空间中拿出灵石，和诛仙石一起放在阵法中。
洛晗亲眼看着灵石和诛仙石接触的地方慢慢变得暗淡，灵石中的灵气被抽走，最后完全失去光彩，化为一堆齑粉。
更惊人的是，诛仙石竟然放出一股魔气，院子中的禁制察觉到有魔气，立刻响起警报。
凌清宵手指抬起，关闭了禁制的警报。院内重归安静，但是刚才的轻松却一扫而空，气氛变得极为沉重。
洛晗深吸一口气，当真感觉到头皮发麻了：“所以，这种奇怪的矿石，可以吸收灵气，化为魔气？”
“看样子是的。难怪叫诛仙石，他们所图不小。”凌清宵脸色覆满冰霜，他知道事态严重，当即拿出通讯令牌，对洛晗说，“你小心避开那块石头，不要靠近。我这就通知谷行星君。”
洛晗点头。趁着凌清宵回屋报告情况的功夫，洛晗将诛仙石模样拓下来，输入天道面板。
这么一查，还当真查到了。洛晗的猜测不错，这种石头确实是今年才刚刚发现的。
年初，魔界幽炽城一座矿脉坍塌，死了许多人。老迈的幽炽王本来没放在心上，矿脉塌方每年都有，反正死的是低等平民，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死者家人去收尸时，发现一处塌方下面，几个旷工竟然活了很久。他们在废墟下面发现了一种黑色石头，以前从未见过，但是聚魔效果似乎格外好。
这样的异相引起了幽炽王注意，王府幕僚用各种材料试过后，惊讶地发现这种石头的能量来源，竟然是灵气。
它可以吸收灵气，再化为魔气吐出来。转化效率并不是很高，但是，这和魔族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又不需要灵气，浪费再多灵气又如何？只要能化为他们喜欢的魔气，便是把仙界的灵脉全部耗光，他们也不会在意。
洛晗从天道面板中只能看到塌方、发现新矿脉等自然现象，之后幽炽王做了什么举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洛晗这里就查不到了。
不过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还原出一个大概轮廓。这时候凌清宵从屋里出来，对洛晗说：“我已经将此事原封不动告知谷行星君。谷行星君非常重视，让我们在不暴露自己和吞元兽的情况下，尽量查清此事。”
洛晗点头，她仅是听着就觉得脊背发寒，谷行星君是军方的人，和魔族打交道最多，他想到的层次应该更深。最简单的，魔族带着诛仙石来妖界做什么，就足够谷行星君出一身冷汗了。
凌清宵郑而重之地把诛仙石收好，确定不会有疏漏后，才重新让洛晗坐下。洛晗坐到桌案边，把自己刚才查出来的消息包装一下，分享给凌清宵：“我听说魔域幽炽城有一处矿脉坍塌，似乎在下面发现了新的矿石。说不定，就是这个。”
凌清宵没有问刚才院子里没人，洛晗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只是淡淡点头，道：“幽炽城不算富庶之地，依赖矿产为生，实力在魔域诸城中垫底。幽炽王又年老体衰，昏聩好色，赌坊那个亡命之徒，不像是幽炽王能招揽的。”
魔界和天界不同，天界天帝率领天宫，总领仙人冥三界所有事情，类似人间的帝王和朝廷。因为这个缘故，人界和冥界也都是帝制。
可是魔界不同，魔界城邦自治，每个城邦都有自己的魔王，虽然有最高统领者魔尊，可是魔尊更多的是一个象征意义，以及给诸王一个和平议事的媒介。至于每个城实际的内务，魔尊是没有权力插手的。
唯有中央政府所在地昊苍城归魔尊管理，其余魔王各治各的城，各收各的税。甚至城和城之间还有边界线、关税壁垒，魔域最东和最西连语言都不通。
幽炽城就是其中一个城邦，只不过幽炽王很弱，幽炽城也不富不强，在魔域中一向没什么存在感。这次的事，看起来不像是幽炽王能干出来的。
洛晗震惊：“你是说，这件事已经不止幽炽王知道了？”
“肯定不止，幽炽王没有这么大的魄力。”凌清宵若有所思，“看来，昊苍城还不知道这件事。”
洛晗又震惊了：“你怎么知道魔尊不知道？”
“昊苍城要是知道，现在必然会发动全魔域厉兵秣马，为开战做准备，为何要不远万里来大明城寻求妖界的帮助？”凌清宵说，“他们此番来大明城，还随身携带诛仙石，多半是为了和妖族某位大王结盟。如此，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什么？洛晗仿佛只是一句没跟上，后来所有内容都跟不上了：“等等，你又猜到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了解魔域格局，自然想不到。”凌清宵解释道，“魔域现在有七位魔王，大概分为三个阵营，暗夜城主暗夜王，雷烈城主雷烈王，另一个你也知道，无忧城主无忧王。”
洛晗试探地问：“‘长命百岁无忧城’里的那个无忧城？”
“对。无忧城地处极东，做暗杀生意，向来不参与魔域权力纷争。但是碍于无忧城的名声，另外六王没人敢惹无忧城主。而暗夜城和雷烈城不睦已久，暗夜城是多年前的魔域霸主，这几年势弱，被雷烈城赶上。幽炽城，就在雷烈城之南。”
洛晗努力梳理地名，整合信息。魔域大概是三足鼎立，有独立经济来源的无忧城不屑于和其他人搅和，老大哥暗夜城和后起之秀雷烈城正在争夺霸主地位，魔尊率领王都昊苍城，远远躲在一边当背景板。而幽炽城不强不富不大，不巧生在一个强大邻居的隔壁，只能低头给雷烈城做小弟。现在幽炽城发现了诛仙石，不等幽炽王把矿脉握热乎，就被雷烈王抢走了。
洛晗想了一会，猜测道：“所以，这次派人来大明城的幕后主使，其实是雷烈王？”
凌清宵淡淡点头：“现在只是猜测，还需要验证。”
虽然还只是猜测，但是能让凌清宵这样说，此事基本就十拿九稳了。洛晗这么一想觉得也是，雷烈王和暗夜王争霸，他不想分一杯羹给对家，自己的实力又不足以抗衡仙界，那就只能寻找妖界大王的帮助。
仙界和魔界虽然政治体系不同，但好歹各有各的章程。妖界现在连个中央政府都没有，各大妖占山为王，没有法律、规章、制度，全由大妖随心所欲。雷烈王只要能说服大妖，那就可以结盟了。
洛晗想了会，问：“万一魔界和妖界结盟，一起来攻打天界……这可怎么办？”
洛晗越说越害怕，这不就是仙魔大战的雏形吗？后来席卷六界、震惊天下的天帝、魔尊夺爱大战，便是男主、女主、众多男配结盟，一起抵抗凌清宵。
难道早在现在，就已经有了苗头？
洛晗突然意识到，她以为她可以阻止剧情发展成日后那个状况，她以为只要她看好凌清宵，让他不要走入歪路，六界大战就不会发生。可是事实上，她来这里所做的一切，都在亲眼见证着，所有事情慢慢朝日后的局面靠拢。
战争是许多利益、矛盾、冲突纠结在一起而爆发的产物，远非一个女人、一段所谓的爱情能引发，更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可以阻止的。
六界资源日渐枯竭，仙魔妖矛盾激化，这才是仙魔大战真正的原因。仅拦住凌清宵，这是远远不够的。
菩提树送她回来，到底是让她阻止凌清宵呢，还是让她借凌清宵之手，提前扼杀妖魔仙三界的冲突？
洛晗忽然陷入沉默。凌清宵见她表情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洛晗恹恹摇头，“只是觉得时代如洪流，历史的铁轮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停下。个人的力量，在时代洪流面前太渺小了。”
魔族已经发现了诛仙石，之后还会用诛仙石搭建一座诛仙台，那么无论天帝位置上坐着的人是谁，都不会坐视不理。仙魔一战，必打无疑，成千上万年的仇恨积累下来，一旦开战谁都不会留余地，到时候卷入的人越来越多，以致于发展到不得不发动禁术的地步。
就算洛晗能提前按死男女主不让他们碰到禁术，可是从古至今邪门歪道那么多，魔界为了取胜，总会想到其他办法。到时候，洛晗还是要玩完。
她做了这么多，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洛晗突然就变得丧气了。凌清宵能感觉到洛晗其实知道些什么，又在极力避免些什么，现在她垂头丧气，是不是和她想要避免的事情有关？
凌清宵眼珠黑亮安静，漂亮的如同黑曜石。他静静看了洛晗一眼，不动声色说：“其实，魔界未必能占了上风。”
洛晗吃惊，意外地看向他：“什么？”

第54章 花楼
凌清宵所说正是她担忧的事情, 洛晗注意力转移, 以致她都没有想过, 凌清宵为什么会说这些。
凌清宵道：“我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 西洱弥海的人也是雷烈王派去的。吞元兽天赋吞噬，可以吞噬魔气, 也可以吞噬灵气，他们盯上吞元兽，多半是想研究吞元兽的能力, 镇魔石不过是顺带。能让雷烈王不惜冒着被天界发现的风险来西洱弥海偷吞元兽，这就说明，他们手里的诛仙石并不多, 至少没有多到足以供应雷烈王修炼。他们需要将诛仙石吞噬灵气、释放魔气的能力发挥到最大，所以才需要吞元兽。”
洛晗想了想, 发现好像是这个道理。因为在原文后期, 除了诛仙台, 她没有再见过任何带“诛仙”字样的地方。
而且诛仙台就在男主府邸外, 女主被吊在城门，能看到男主在府中夜夜笙歌，寻欢作乐。后来云梦菡流产, 有暗恋女主的魔族守将不忍心，悄悄把她放下来休息。云梦菡心灰意冷，在这空隙中冲上诛仙台，跳下去了。
这么一说，诛仙台离男主府邸那么近, 多半，就是用来供男主修炼用的。这就说明这种矿脉非常有限，只能修建一座诛仙台，供地位最高的男主修炼。
这样想其实还好，魔域不至于人手一把修炼利器，只是男主有这个尊荣罢了。只需要有人能压制住男主，战局就有转机。
洛晗心绪大起大落，现在终于恢复平静。还好还好，还可以苟。
洛晗想起什么，问道：“魔君是什么称呼？”
凌清宵一双眸子如冰浸玉，静静注视着洛晗神情的变化：“对修为的称呼。对应仙族的叫法，大概是上仙。”
幽炽王、雷烈王、魔尊等都是政治头衔，对应爵位。魔婴、魔将、魔君、魔皇、魔圣是魔族对不同修为的尊称，和仙族灵仙、天仙、上仙、金仙、大罗仙尊一一对应。魔君，已经是堪比上仙的修为了。
在云梦菡跳诛仙台的时候，凌重煜就已经修炼到魔君。凌重煜弃仙堕魔后，修炼的未免也太快了吧。
洛晗当真感觉到紧迫感了，她突然正色，对凌清宵说道：“从今天起我们要好好修炼，早日飞升上仙，不能再懒散了。”
凌清宵眉梢一动，洛晗不悦，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凌清宵收回视线，低头似是笑了下，“我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洛晗正要反驳，院门外的禁制被碰响了，是邹季白和叶梓楠回来了。他们两人自然而然收了话，双双起身站到花厅门口，注视着另两人牵着羊进门。
叶梓楠气喘吁吁，一抬头看到那两人并肩站在木阶上，漂亮整齐，悠然轻松，都愣了愣：“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们都回来很久了啊。”洛晗同样觉得奇怪，“你们去哪里了？为何现在才回来？”
“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邹季白走过来，一脸骄傲地卖关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坏消息。”
洛晗以为在他们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紧接着就听到邹季白说：“我们在赌坊里发现一个魔族。”
“……”洛晗突然不是很想听下去了。他们的进度未免太落后了，洛晗和凌清宵都已经讨论完诛仙石和吞元兽的联系，邹季白这一组竟然才探索到有一个魔族。
洛晗看着队友的面子上，配合着他演戏：“那好消息呢？”
邹季白没有得到预料中的热情，有些不满：“你为什么都不惊讶？”
“好，我惊讶。”洛晗敷衍道，“所以剩下的呢？”
邹季白有些骄傲地抖了抖脖子，说：“好消息是，我们发现魔族后小心跟踪，现在已经知道他住在哪里了。”
洛晗问：“是赌坊里闹事的魔族？”
“没错，是他。”叶梓楠接话道，“后来有人来接他，赌坊就放人了。我们悄悄缀在后面，亲眼看着他们进门才回来。”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知道了对方的住所，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挖到雷烈王的信息。洛晗若有所思，随便说：“我也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邹季白惊讶：“你们竟然干了正事？”
这话洛晗就不爱听了：“不然呢？”
“我以为你们就顾谈情说爱了……”
洛晗眉尖抽动，隐隐要爆发，叶梓楠连忙拦住，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勿伤和气，勿伤和气。洛晗，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你们口中的魔族，我们已经知道他来大明城做什么了。”
邹季白和叶梓楠一起震惊了，洛晗和凌清宵这么强的吗，谈情说爱的同时，还能带他们躺赢？
叶梓楠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来做什么？”
凌清宵从储物袋中拿出诛仙石，简单讲述了诛仙石的作用。叶梓楠和邹季白听到头都要吓掉了：“什么？可以吸收仙气，转换成魔气？”
“这是最粗浅的功能，这里条件有限，更多的用法我没法试验。具体如何，还得等专业的阵法盘拿来才行。”
邹季白仅是想想就觉得恐怖。但是等他看到第一面就把魔族截胡，一下午不到就把魔族秘密抄底，现在还气定神闲坐在院子里喝茶的洛晗、凌清宵两人，都不知到底是魔族可怕，还是他的队友更可怕一点。
这么大的惊雷，竟然还是个好消息，邹季白默默和叶梓楠挤成一团，悄声问：“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凌清宵刚刚把这件事禀报给谷行星君，谷行星君十分重视。现在，阻止魔族这个任务已经归我们了。”
叶梓楠和邹季白良久无话，许久后，叶梓楠皱眉道：“可是我们只有四个人，没有法器、没有支援、没有消息渠道，甚至连妖铢都要自己挣……”
“是很危险。”凌清宵接道，“我们还带着吞元兽，他们想抢吞元兽，就是和诛仙石有关。所以我们必须保证在不暴露身份和吞元兽的前提下，阻止魔界的诡计。”
叶梓楠脸已经拉成苦瓜。他只是个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平生最大梦想就是活到老死，为什么他总是掺和到这种高危任务中？他的能力，根本不配。
尤其是叶梓楠想到今天他还带着吞元兽去对方大本营盯梢，他现在才知，原来他离死亡那么接近过。
凌清宵看队伍中情绪不高，安慰道：“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如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我们计划周全些，并非没有胜算。”
洛晗也说：“对啊，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们冒险不冒险的问题了。魔族已经把刀伸到我们头上，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放任魔界和妖界达成共识，天界的处境只会更危险。现在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若能趁他们不备，提前拦截魔族诡计，将造福六界。如若不然，魔界和妖界大举进攻天界之日，我们及我们的亲族朋友，每个人都逃不掉。”
叶梓楠和邹季白脸色肃穆起来，他们冒险没事，却不能让家人朋友陷入险境。就是为了族人，他们也要阻止魔界的诡计。
“好，既然我们已达成共识，那现在商量下任务安排的事。”凌清宵说，“四个人目标太大，我们最好分成两队，分头行动。一队跟踪今日去赌坊的魔族，另一队跟踪他们的首领。至于吞元兽，接下来最好进入灵兽袋中，等闲不再露面。”
吞元兽记忆点特殊，容易被认出来，而且盯梢时牵着一匹羊太过引人注目。西洱弥海是天界禁地，吞元兽数千万年不在外界走动，六界中少有吞元兽的消息流传。但是少并不代表没有，万一大明城这些魔族刚巧知道吞元兽长什么样子，那他们就危险了。
先前不知道时还能带着吞元兽放风，如今既然知道大明城中有魔族，无论如何都不该冒险了。
灵兽袋是专门放灵兽的空间。储物袋不能放活物，任何活物进入储物袋都会瞬间窒息而死。但现在仙界盛行养灵宠，带着灵宠在身边，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所以后来出现了灵兽袋，外表和储物袋差不多，但是却解决了储物袋的局限，专门用来存放灵兽。
灵兽袋方便是方便，但是对灵兽而言却不太友好。灵兽袋小而逼仄，里面不通气也不自由，没有兽会喜欢待在里面，更不必说潇洒惯了的吞元兽。吞元兽立刻表达反对，洛晗摸了摸吞元兽的头上的毛，商量道：“这是为了你好，你暂且忍忍。”
吞元兽还是不愿意，洛晗见说好话没用，只能深吸了口气，微笑问：“你是自己主动，还是我来动手？”
吞元兽最终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洛晗再三恐吓，勒令它在灵兽袋中安安分分，不许破坏灵兽袋。
搞定了吞元兽，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凌清宵说：“那现在来分队。我和洛晗一队，叶梓楠和邹季白一队。有问题吗？”
叶梓楠和邹季白相互看看，脸上表情都欲言又止。
两人心里都在想，一定要和他一队吗？
叶梓楠内心颇有些绝望，一个弱一个笨，加起来就是又弱又笨。然而凌清宵和洛晗是拆不开的，现在一共就四个人，不认也得认。
叶梓楠勉强笑了笑，咬着牙说：“没问题，我没意见。”
其实他有意见。但是他不敢说。
“好。魔族首领实力不明，由我和洛晗去追，你们两人盯着今日出现在赌坊的魔族，如何？”
赌坊那个魔族他们都见过，实力不弱，但也仅是如此。就算发生最坏的情况，他们被那个魔族发现了，叶梓楠和邹季白两个人对上他也稳操胜券。
相比之下，魔族首领就难缠多了。叶梓楠和邹季白没话说了，凌清宵和洛晗这队实力强，但是承担的任务也远远高于他们的，叶梓楠两人都十分服气。
接下来三天，叶梓楠和邹季白按照凌清宵的计划，兢兢业业、提心吊胆地守在魔族府外的茶楼上，喝了三天茶。
邹季白都蹲到怀疑人生：“他真的没有出门吗？是不是我们跟丢了？”
“不会吧。”叶梓楠说着自己也有些怀疑，“那个魔族因为丢了诛仙石，回来被重罚了一顿。可能这几天，他都在养伤？”
“真的？”邹季白不敢置信，“那我们做什么，就在这里等着？”
“一方面盯着那个魔族，另一方面，看看他们府上和谁有来往，会不会有妖界的人上门。”
听起来很厉害，可是说白了就一个字，等。
邹季白百无聊赖，盯着外面的府墙都快要盯出一朵花来：“无聊。不知道，凌清宵和洛晗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邹季白口中的天界之光、全队的希望，此刻正站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上，看着对面的花楼沉默。
洛晗试探地看向凌清宵：“他们进去了，我们也进？”
凌清宵看着那些衣冠不整、言行大胆的妖娘，实在不想进去。妖界本来就开放，他们所在的又是大明城鼎鼎有名的第一花楼，里面的妖娘大咧咧地现出耳朵和尾巴，只穿很少一点衣料就敢上街拉人。仅站在街上，就能听到里面的靡靡之音。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不务正业，烟花之地。说实话，凌清宵被为难到了。
洛晗看着凌清宵紧紧绷着的侧脸，悄悄抿了下嘴角，压住笑意，然后问：“要是你不喜欢，不如你在外面等，我进去盯着？”
“不必。”凌清宵最终下定决心，道，“一起走吧。”
只放洛晗一个人进这种地方，凌清宵怎么可能放心。还不让他在旁边看着。
洛晗感叹：“实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跟着你一起上花楼。对了，我要不要去换身男装？”
“无需。”凌清宵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道，“花楼不限男女，什么人都可以进。”
洛晗惊了，她仔细看门口出入的人，发现果真男客女客都有。洛晗叹了一声，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厉害，原来是我片面了。”
他们两人为了不被魔族认住，这几天频繁换衣服。幸好谷行星君这次十分大方，告诉他们只要任务完成，一切花费全部报销。凌清宵那次在赌场赢了不少，洛晗当时急着拿诛仙石，没有拿钱，反倒是叶梓楠走的时候顺了很多。
叶梓楠一看就是她的姐妹，持家还是得她和叶梓楠来。
如今他们手里的钱，别的不敢说，供他们逛花楼还是可以的。洛晗也因此奢侈了一把，在大明城买了好几身衣服，来换调替着穿，万万不能让魔族对他们的衣服眼熟，进而认住他们。
今天洛晗穿着一身紫烟罗长裙，凌清宵也是一身墨紫色。两人一齐往花楼走去，迎客的妖娘看到他们两人，隔着老远就瞪大眼睛：“两位客人是来逛花楼的？”
带着面具进花楼反而引人注目，所以凌清宵和洛晗都只是在脸上简单做了些遮挡，没有蒙面。妖娘们看到这么俊的两个人上楼，欢喜地一齐涌过来，甚至楼上都有人在招帕子呼喊：“客官，奴家擅音律，在二楼。”
“奴家才是最能歌善舞的，客官不要被她骗了！”
凌清宵站在这样的环境中，浑身都不自在了。他用寒气在自己身边凝了层结界，挡住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简洁明了说道：“两人，包厢，在大厅看歌舞，无需任何多余服务。”
招客的妖娘听着有些失望，她对凌清宵抛了个媚眼，声线娇滴滴地说道：“真的不需要点几个美人作陪吗？无论您喜欢妖族美人还是魔族美人，甚至是仙族，我们楼里都有。若是客官想，点我也可以。”
“不用。”凌清宵脸色清淡，冷冰冰地拒绝了。他一回头，发现洛晗和几个妖娘打得火热，她甚至还伸手去摸对方的耳朵和尾巴。
洛晗终于摸到会动的耳朵了。她上次看到给他们租院子的狐娘时就好奇得不行，奈何和狐娘不熟，她不能贸然上去摸人家的尾巴。现在一次性看到这么多活色生香的漂亮姐姐，洛晗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出想碰碰对方耳朵，几个妖娘姐姐立刻同意了。
甚至有本体是九尾狐的妖娘特意变出自己蓬松洁白的尾巴，放到洛晗身前给她摸。洛晗幸福的都快要飘起来了，她伸手试探地碰了下对方尾巴，毛茸茸的，还会动。狐狸妖娘看到她的表情，咯咯咯笑了，捂着嘴对洛晗说道：“姑娘可以大胆些摸。用力些，也无妨。”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洛晗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伸手去揉。然而这次她指尖才靠近，就碰到一层冰冷的、清冽的结界。
洛晗回头，看到凌清宵脸色素净，无喜无怒，静静看着她。
花楼的灯光朦胧暧昧，在这样的灯火下，凌清宵的脸白得出奇，唯独一双眸子黑亮惊人，如冰似玉。
此刻他虽然没说话，但是洛晗感觉的到，他快要气炸了。
洛晗遗憾地收回手，依依不舍和妖娘姐姐们告别。招客的妖娘看到，眸子一转，笑吟吟对洛晗说：“姑娘，我们花楼不忌男女，有些妖娘最喜欢招待女客。当然，姑娘喜欢男妖郎也可以，你要点几个陪你听曲儿说话吗？”
洛晗眼睛都亮了：“可以点吗？”
“不可以。”凌清宵冷冷打断妖娘的话，拉着洛晗往里走，“时间不早了，不要耽误功夫。”
洛晗猝不及防被拉走，后面的姐姐们看到了，娇声对洛晗挥手：“妹妹一会来玩啊。”
这是什么人间天堂。洛晗坐到包厢的时候，长吁短叹，十分遗憾。
凌清宵从刚才进门就在忍，现在等了许久，见洛晗还恋恋不舍望着门口，丝毫没有回神的意思。凌清宵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恼，他只能清咳了一声，强行提醒洛晗屋里还有人。
洛晗回神，发现凌清宵坐在一边，坐姿端正，身形清濯，端庄的仿佛在仙道大会上授课，穿着异族服饰都拦不住他身上的仙气劲儿。
好看是好看，私生活无聊，也是真的无聊。
洛晗被迫收回视线，叹了一声，问：“怎么了？”
“这是在……声色之地，你和其他人要保持距离，不要掉以轻心。否则，若是被人看到，于名声不利。”
洛晗心说都坐在花楼里了，还要什么名声。洛晗照顾凌清宵这种千年老古董，装作深以为然地点头：“对，你说得都对。”
洛晗只能倚在桌案上看珠帘外的歌舞。花楼的包厢也用了和拍卖会类似的处理，包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外面却不能看到包厢内部。
幸好那些魔族人荤素不忌，为了方便，直接坐到了一楼大厅里，从洛晗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这就是花楼和拍卖会的不同了，拍卖会重视的是安全，包厢楼层越高身价越高，而花楼销售的是美色，所以离舞台近的位置，反而最贵。
此刻舞台上几个白色的羽妖族正在翩翩起舞，她们身段窈窕，背后带着洁白的翅膀，长相如仙族一般高洁，神态却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历来是烟花之地最受欢迎的节目。
洛晗看着都忍不住鼓掌：“好看，很美。”
凌清宵却自始至终无动于衷，无论洛晗说什么，都不往舞台看一眼，一心喝茶。
要不是形势所迫，凌清宵真的不想带洛晗出现在这种地方。靡靡之音，声色犬马，这岂是幼崽该看的？
一曲终了，羽妖族翩翩离场，她们还没完全下台，突然音乐一变，另一队就上台了。
这次的表演更加直白大胆，明晃晃的撩拨。舞者有男有女，俱是娇媚迷人，更要紧的是他们竟然一边跳一边脱衣服。
洛晗想看又不好意思：“哎呦，这不太好吧……”
她都没有说完，眼睛就被一双手覆住了。洛晗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浇了盆凉水，恼怒地去掰他的手：“放开，我花了钱的为什么不让我看？”
凌清宵隔着桌案捂住她的眼睛，洛晗正在掰凌清宵的胳膊，突然感到唇上碰到一个凉凉的触感。洛晗一下子顿住了，凌清宵手指点在洛晗唇上，示意她安静：“别出声，他们动了。”

第55章 公私
凌清宵的指尖抵在洛晗唇上, 凉凉的, 带着冰雪的清冽。洛晗一时都愣住了。
洛晗今日没带面纱, 嘴唇嫣红, 唇角精致，看着宛如工笔精心描绘。凌清宵的指尖白皙, 压在上面，仿若雪映红梅。
凌清宵看到对面那些人行动，情急之下才堵住洛晗的嘴唇。现在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外面听不到包厢内部的声音，洛晗即便说话也没事。
指尖触感温暖，柔软的不可思议。凌清宵没注意过自己的唇是什么感觉, 但是现在碰到洛晗的，才惊觉柔软。
凌清宵手指接触的那个位置突然烫起来。他尽量装作镇定地收回手, 说：“刚才情急之下有失体统, 失礼了。”
“没事。”洛晗摇头, 她觉得现在的局面有些尴尬, 赶紧说，“你看，他们要走了。我们先出去吧。”
“好。”
今日魔族领头带着三五个随从来花楼寻欢, 能坐在这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要做什么。几杯酒下肚，就有人蠢蠢欲动，想拉个妖娘出去泻火了。
只不过碍于头子还在，下面的人不敢先走。这个魔族领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脸上带着刀疤，从额角拉到另外半边脸颊，几乎横劈整张脸，看着凶神恶煞。他也确实不好惹，眼神从舞台上跳舞的妖娘身上扫过，侵占性极强，看目光像是要将她们抽筋拔骨。
热辣的脱衣舞过后，刀疤男终于动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拉舞台上几乎是全光的妖娘，而是拉了上支舞中领舞的羽妖族。
穿着白色舞衣的羽妖族领舞吓了一跳，本能挣扎，但是被刀疤男一把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往楼上而去。
这种地方，一楼二楼是半开放的大厅，楼上全部都是房间。这些房间用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楼里的妖娘们看到刀疤男那张脸，没人敢拦他，大厅中只能听到羽妖族微弱的挣扎声，以及那些魔族放肆的哄笑声。刀疤男的属下们哈哈大笑，在后面开着一些不干不净的玩笑，等刀疤男走后，他们也不再憋着，各自找中意的女子。
刀疤男和羽妖族的声音消失在楼梯上后，大厅才重回秩序，慢慢恢复说话声。在一楼跑堂的两个小妖娘不由凑在一起，低声抱怨：“最讨厌接待这些魔族了，说话流里流气，下手还没个轻重。上次彩月姐姐接了位魔族客人，后面三天都没下来床。我去看的时候，身上全是伤。”
“可不是么。有他们在，我连过去送茶水都提心吊胆。还是仙族的客人好，出手阔绰，人也好说话，比魔族和妖族的男人正经多了。”
“要真是正经，怎么会出现在我们楼里？”另一个小妖娘吃吃笑道，“我看，你是被外面的话本子看坏了脑子，成天想着那些清冷仙尊。你也不想想，若真是仙界高位尊者，怎么会来烟花之地？就算来了，他们为了名声，也不会带你走。都不过是假正经罢了。”
“谁说的，我看刚刚包厢里的客人就很正色，都没有叫姐妹作陪。长得还极好看，比那些话本子里的插画好看多了！”
“真的假的，哪号包厢？一会我也去看看。”
小妖娘嬉笑着推开同伴，打闹道：“你还说你不喜欢，分明你也爱看那些高冷仙人。大家都一样，本能追随干净又发光的人，妖族喜欢仙君，魔族喜欢仙女。你没看刚刚那个魔族，看着吓死人了，最后还不是挑了最像仙女的一个羽妖……哎呀，客官。”
两个妖娘抱着盘子打闹，没有注意路，险些撞到一个人身上。小妖娘吓得不轻，赶紧回头，发现竟然正是她们刚才提起过的仙人。
凌清宵拉着洛晗避开她们，微微颔首：“借过。”
两个小妖娘一下子看到这样两张脸，连话都不会说了，懵懵懂懂让开路。洛晗对其中一个妖娘安抚般的笑了笑，凌清宵低声道：“多谢。”
随后他就握着洛晗离开，连头都没有回。
等他们走远后，两个小妖娘脸颊发红，激动地快要跳起来：“是他们吗？那个仙子还对我笑了，天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漂亮的仙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仙族？”
“肯定是啊，看长相看气质，都是！”
洛晗和凌清宵从包厢中出来，一路走最不引人注目的路线，飞快朝刀疤男离开的方向追上去。洛晗上楼时，悄悄问身边的凌清宵：“这个刀疤男看着不好下手，我们若是盯着他，会不会错失其他人？”
“魔族抢功非常严重，真正重要的情报，首领是不会告诉下面人的。”凌清宵说，“他知道的消息最多。其他几个魔族虽然人数多，但是知道的消息加起来都不如他，没必要盯着。专注这一个就够了。”
“好。”
他们两人说着话已经走上楼，甫一上楼，一股独特的腻香扑面而来，充满了醉生梦死的堕落感。这种味道不仅仅是熏香，里面还混合着男女交合的味道。
他们只落后了一会，没想到上楼就找不到对方人了。洛晗有点慌，压低声音问：“他去哪儿了？”
凌清宵站在楼梯口短暂地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肯定地指向一条路：“这里。”
他们两个人顺着走廊追上来，果然，前面很快就看到一个黑色的魔族身影，他臂膀间挂着一个纤弱的羽妖，看着弱不堪怜，身子都忍不住轻轻发抖。
还没进屋，那个魔族就按捺不及了，在走廊上就公然撕开羽妖的衣服。羽妖尖叫了一声，哆哆嗦嗦地环住自己肩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人见了，忍不住朝他们这里望来。
一个老鸨模样的妖娘追上来，赔笑道：“这位魔爷，这位羽妖接客经验少，请您怜惜。我们虽是妖族，但毕竟是女子，现在还在走廊上，来来往往许多客人在看，您在这里，恐怕不妥……”
刀疤男嫌弃老鸨唠唠叨叨麻烦，刷的一声抽出刀放在老鸨脖子上。老鸨吓了一跳，周围的客人也受到惊吓，慌忙夺路而逃。
大红的锦带将楼层装点的花团锦簇，到处都挂着五彩琉璃灯，在楼里简直不知时间流逝，今夕何夕。高达五层的楼阁上，第四层走廊上突然生出一阵骚乱，栏杆后许多人跑来跑去。买醉的客人不明所以，都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老鸨吓得不轻，又是赔笑又是道歉，好容易让刀疤男把弯刀放下。仅此一事，老鸨是不敢再劝了，只能给羽妖递来一个眼神，示意她自求多福。
暧昧的红晕中，刀疤男隐约看到拐角处闪过一个身影。他多年刀口舔血，在生死之间积累出狼一样的直觉。现在，直觉告诉他拐角后面的人有问题。
刀疤男收了刀，但是并没有归鞘，而是眯着眼睛，慢慢往拐角后走去。
廊柱后，凌清宵和洛晗靠在墙上。洛晗听到脚步声渐渐逼近，手不知不觉握紧。
他们现在在四楼，中间是环形的舞台大厅，上面是五楼来往的客人，处处都是眼睛，即便想飞到楼上藏起来都不行。
他们现在没戴面具，而对方步步逼近，一旦对方走过来，他们两人会被认个正着，说不定还会暴露计划。洛晗已经准备好正面对战，凌清宵看了看后面的房间，突然环住洛晗肩膀，抱着她推门而入，衣袂一旋就将门无声合上。
这是个已经开好的房间，红幔低垂，空气中悠悠飘浮着合欢香的味道。洛晗吓了一跳，慌忙指向背后的位置。
里面有人。
只能说妖族的合欢香效果真好，里面的恩客和妖娘已经力竭睡着了。凌清宵手指轻轻弹动，灵力穿过，将屋里一重重帷幔放下。床前最厚重的帷幔垂到地上，只要不站近了看，从外面是看不清床帐里面的情形的。
而这时，刀疤男已经站到走廊上。他看到拐角后没人，十分惊讶，在这一带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洛晗躲在屋里，吓得大气不敢喘。
想来刚才凌清宵是听到背后的屋子里没声音，才大胆冒险的。他也赌对了，这间屋子里的主人公已经睡着，凌清宵身法轻盈，落地无声，果然一丁点都没有惊动主人公。
洛晗躲在满是合欢香的屋子里，背后是刚刚结束战斗的一对陌生男女，外面是正在搜寻他们的魔族，而面前，是凌清宵绝艳出尘的脸。
她的呼吸都不觉停滞了。这时候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又停在他们这间房前。
凌清宵察觉不对，立刻将洛晗按倒在背后的桌案上，随后他拔出头上玉簪，长发如瀑布般滑落肩膀，将洛晗和他的半张脸遮住。
几乎与此同时，窗户传来吱呀一声，刀疤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鹰隼一样的眼睛从室内扫过。
洛晗仰面倒在桌子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凌清宵的脸离她很近，凌清宵为了让头发将洛晗的面容遮住，只能尽量下压，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洛晗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清冷美人长发未绾，带着清香垂在她脸上，而美人的脸和她几乎相贴，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颈。
洛晗亲眼看到凌清宵的耳朵也红了，他视线游移了一下，不好意思再盯着她，而是瞥过眼睛盯着洛晗耳垂。
他的嘴唇动了，用唇语无声地告诉她：“多有冒犯，请暂且忍耐一下。”
刀疤男推开窗户，浓郁的合欢香扑面而来，看这个程度，不像是刚刚点燃。刀疤男的视线在屋内梭巡了一圈，因为窗缝的缘故，他看得并不完全，只能看到屋内一片狼藉，家具倒了一地。隔了一道帷幔的地方，一个男子正把一个女子按在桌上，姿势亲密又充满掌控欲，衣袂逶迤及地，看样子战况正激烈，长发散乱，连脸都看不清。
还隔着一道帷幔，那两个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的，但是光看背影也能看出来，这个男子十分年轻。刀疤男了然，原来是年轻人，难怪行事如此粗暴，把屋子砸成这样不说，连床榻都等不及，竟然直接在桌子上。
老鸨看刀疤许久没有回来，壮着胆子走过来。她见刀疤停在一间屋子前，似乎在朝里面看。老鸨的心又狠狠跳了跳，陪着笑脸迎上来：“魔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姑娘还在前面等着您呢。”
刀疤现在没兴趣看别人的活色生香，他还等着去发泄自己的。他往后退了两步，问：“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开的？”
“早就开了，大概在半个时辰前，刘爷就带着姑娘进来了。”
刀疤彻底放心了。这个时间和屋子里的状况处处吻合，里面的人在刀疤之前进门，还由老鸨亲眼所见，种种综合看来，里面的人没时间出来跟踪他。
刚才应当是他多虑了。
刀疤觉得没意思，大步朝外走去。老鸨连忙追上去，讨好地问：“那羽姑娘……”
“送到房间里吧。”
老鸨大喜过望，他们妖界确实不在乎名声，在他们看来，男女这种事和喝水吃饭一样，都是身体自然而然的欲望，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若是换一个妖族，刀疤男想在走廊上要了她，那也就要了，偏偏羽妖族不同。
羽妖族因为长得像仙族，也沾染了几分仙族的性子。羽妖族是妖，比之三十六重天的正统仙族已经放荡魅惑许多，可是和其他妖族比起来，还是太保守了。
要是今日刀疤非要强来，今日之后，恐怕这个羽妖族的领舞也要一蹶不振了。好不容易捧出来的招牌，老鸨还挺舍不得的。
老鸨连忙应道：“哎，好。魔爷，您的房间是天字四号丙……”
外面的人声渐渐远去，洛晗躺在桌案上，腰部悬空，整个人上不上下不下，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凌清宵的长发垂在她耳边，手撑在洛晗肩膀处，他的衣袖自然落下，将洛晗的袖口压住，洛晗几乎整个人都覆盖在他身下。
洛晗就算是没经验，也知道这种姿势不太好。她偏脸轻轻咳了一声，说：“他走了。”
凌清宵也尴尬得完全没法直视洛晗。他道了声歉，随即从桌案上直起身，立刻背过身去：“抱歉，刚刚事发突然，我并非有意冒犯。”
“我知道。”洛晗全身骤然失力，撑在案上缓了缓，才感觉神志归位，“为了任务，事急从权，我懂。”
凌清宵背对着洛晗，正要说什么，忽然耳尖一动。床帐里面的正主听到动静，要醒来了。
凌清宵脸色一变，顾不上尴尬，立刻转身示意洛晗赶紧走。然而洛晗还没站起来，一时半会根本反应不及。凌清宵见里面的人已经要掀开帘子了，管不了许多，俯身抱起洛晗，飞快推开后窗跃了出去。
正在里面睡觉的刘爷掀开床帐，锤着头喃喃：“我睡前把帘子放下来了吗？哎，后窗怎么开了？我就说怎么这么冷，原来是窗户开了……”
此刻凌清宵从后窗中飞出来，足间在窗沿上轻轻一点，轻飘飘飞过众多房间，又轻又稳，身若惊鸿，一点都看不出来手上还抱着一个人。
洛晗被打横抱起，后背完全悬空。她本能害怕掉下去，只能被迫抓住凌清宵的肩膀：“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脸上有刀疤那个魔族的房间。”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刚才他们走时说了，天字四号丙。”说话间，凌清宵轻巧落在栏杆，他弹指在后窗上撞了一下，随即利落翻窗而入。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洛晗看着都惊呆了。
洛晗忍不住低声喃喃：“未免太熟练了吧……这难道是种族天赋？”
凌清宵从外面抄直道飞过来，比刀疤男先到一步，此刻屋里还没人。他站稳后，飞快寻找合适的藏身之所，最后看中一道帷幔。
这道帷幔夹在房柱和衣柜之间，长可垂地，在柱子和衣柜间圈出一片独立的小空间，从外面很难看到。而且这里离后窗也近，如果有意外情况，随时可以破窗而出。
凌清宵把洛晗塞到帷幔后，听到她的话，无奈道：“什么种族天赋，别乱说。”
“不是种族天赋，那难道是你熟能生巧？”洛晗也挑眉，低声问，“你瞧瞧你撬门、翻窗、藏身的动作，如此熟练，要不是我知道你的经历，我都要怀疑你一直在演戏，实际上是个情场老手了。”
“没有。”凌清宵表情严肃，很认真地反驳，“这是很基础的身法罢了。”
洛晗本意是调侃他，结果他很正经地解释，反倒让洛晗不好意思继续了。她再说下去，总有种欺负老实人的罪恶感。
凌清宵把现场清理好，就放下帷幔。随着帷幔落下，光线顿时大暗，两人仿佛连呼吸都能听到。
洛晗莫名觉得尴尬，她后退一步，想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料到后面有个小小的台阶，她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缝隙里空间有限，洛晗这样一跌，脑袋直接往墙壁上撞去。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她后脑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垫在她和墙壁之间。
凌清宵张臂环在她身前，他今日的衣服是长袖，这样一来，洛晗像是被他圈在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中一般。帷幔里光线暗暗的，凌清宵低头看她，一双眼睛漂亮的摄人心魄：“小心。”
洛晗半靠在墙上，前面是他，后面是他的手，洛晗都不知道自己该放在哪儿。最终她轻轻咳了一声，问：“他们怎么还不来？我们该不会进错房间了吧？”
“这里确实是天字四号丙。”凌清宵微微皱眉，道，“可能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
不知道凌清宵自己是否发觉，他认真想事情的时候，脸上一派正经，眼神极度专注，其实特别勾引人。
洛晗赶紧别过眼睛，尽力把自己缩得小一点：“那……我们一会要怎么办？”
“我在典籍上看过一种秘术，叫梦心引。”凌清宵说完，自己都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这种秘术失传已久，知道的人不多。只需趁一个人心防放松的时候施展梦心引，就可以短时间内控制对方心神，向其询问事情，不会有一字虚假。等施法结束后，对方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梦，不会怀疑其他。”
洛晗了然，这是吐真剂的仙界高阶版。洛晗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说的在他心防放松的时候施展梦心引，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放松吧？”
凌清宵的表情肉眼可见尴尬起来：“……是。”
洛晗啧了一声，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凌清宵：“真人不露相，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连这种东西都会。”
“我翻书时看到的，并非有意寻找。”
“那我怎么就找不到这种书呢？”洛晗故意调戏道，“你之前还说藏书阁中都是正统典籍，连魅妖这种邪魔歪道都没有。那为什么，反倒有梦心引了呢？”
“并非在藏书阁。”凌清宵明知道她故意的，但还是无计可施，“看的书多，难免会涉及到这些。”
洛晗被近距离秀了一脸，她正要说什么，凌清宵突然伸手堵住她的嘴唇：“嘘，来人了。”
洛晗当即噤声。过了一会，门外传来走路声，突然门被砰地推开。洛晗算是明白那个刀疤男为什么耽搁这么久了，原来，他带来了两个女子。
啧啧，魔界果然很开放。明明刚才在走廊上时还只有一个，这才一小会不见，就变成了左拥右抱。
好在刀疤男并不打算调情，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洛晗正在纠结要不要屏蔽听觉清净一会，忽然见凌清宵举起手，又捂住了她的耳朵。
洛晗愕然地抬头看向凌清宵，凌清宵十分坦然，还垂眸示意她看通讯令牌。
这个令牌是天宫军方出品，机密性一流，没有灵气波动，即便近距离使用也不用担心被人察觉。洛晗低头查看消息，发现凌清宵说：“非礼勿听，你就不要听了。”
洛晗牙酸，毫不示弱地回复：“公是公，私是私，请你把公务和私事分开，不要影响我完成任务。”
凌清宵没法，只能暂时空出一只手回复消息：“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施展梦心引，你不必担心任务。”
“你自己听，却不让我听？”
“我没听。”
洛晗出奇愤怒了：“你没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他到那个点？”
凌清宵还没回复，外面女子的娇吟声戛然而止，正在争吵由谁来听梢的两个人一齐震惊了。
洛晗几乎是本能，用嘴型比划：“这么快？”
凌清宵看懂了她的唇型，当即瞪了她一眼。
说什么呢，什么快不快，这是女孩子家家说的话吗。
虽然他也觉得，是有点过于……迅速了。

第56章 黑市
这个走向实在猝不及防, 洛晗在西洱弥海经历过男女主的, 她下意识地拿凌重煜的时间当做标准。
她深刻记得, 凌重煜和云梦菡搞了许久, 战况激烈，以致于不得不换场子。后面洛晗和凌清宵找机会溜了, 之后的战局无缘得知，但是看凌重煜的势头，想必是能折腾一整夜的。
洛晗不知不觉用凌重煜来衡量, 还偷偷感叹过修炼过的人就是和凡人不一样，委实是超长待机。直到今天，这个世界的真相突兀地在她面前捅开。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久, 男主才是特例。凌重煜多半是他们种族遗传，天赋异禀, 因为在六界任何一个版本的睡前故事中, 龙的形象都是贪财、自私又好色。一个故事这样传可能是抹黑, 所有族都这样教育小孩子, 可见，这是真的。
最简单的，看凌清宵刚才本能的反应就知道了。
虽然修炼过的男子平均时长没有长到凌重煜那种夸张程度, 但是对于刀疤男来说，这一次确实结束的确实有些突兀。他还带回来两个女子，若是就此偃旗息鼓，于颜面上有些过不去。
外面歇了一会，又重整旗鼓, 从头再来。这次洛晗和凌清宵不敢吵架了，全都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好在这次时间延长了些，凌清宵无声地准备好，在某个时间，突然出手，从帷幔后打出三道灵光。
刀疤男正在释放关头，脑中一片空白，短暂地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就是这一瞬间，刀疤男的后脑被一道灵光打中。
另外两个妖娘法力低微，凌清宵控制她们再轻松不过。两个妖娘都来不及反应就沉沉睡去，刀疤男动作停滞，眼神失焦，失去了神志。
凌清宵掀开帷幔走出来，他出来后才瞥了一眼，就立刻转身。洛晗跟在凌清宵后面，刚刚出来，都没来得及看到屋中情况，就看见凌清宵回身，肃着脸捂住她的眼睛。
“……”洛晗茫然，“怎么了？”
“没什么。”凌清宵的声音也绷得紧紧的，“你不用看，我来审问即可。”
洛晗顿了一下，幽幽道：“屋里两位妖娘姐姐都没有穿衣服，你来审问，妥当吗？”
“我不看。”凌清宵说完，眉尖嫌弃地皱了皱，说，“她们穿了。”
洛晗突然激动：“你这叫没看？”
洛晗正要借题发挥，头顶覆上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稳稳把她按住：“不要闹。这个地方不干净，审问完我们赶紧走吧。”
洛晗被按住，动作停了停，凌清宵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开口问道：“你是谁？”
即便身处这种场合，他的声线依然清冷干净，美好的仿佛永远不会染上尘埃。刀疤男眼神呆呆的，像个木头人一般说道：“我是雷八。”
赐姓雷，排行八，可见确实是雷烈王的死士无疑了。凌清宵又问：“你父母是谁，年纪多大，有何职位。”
“父母不知道，我有记忆以来就无父无母，自己闯荡。年龄也不记得了，遇到王爷前大概混了五六百年，跟了王爷后，至今已经六百八十年整。无职无位，只做王爷的护卫。”
凌清宵没有一上来就拷问他，而是由易及难，先问他姓名、年龄这些寻常问题，再慢慢深入。虽然有梦心引在，但是识海是最排外的地方，这样循序渐进，才不会引起他的反弹。
凌清宵见时候差不多了，就问：“你来大明城做什么？”
这个问题涉及到机密，雷八在多年的非人训练中建立起极高的心防，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睛虽然呆滞，可是表情上已经显出些许狰狞。
这是他的潜意识在和梦心引对抗。
凌清宵加大控制力度，将他潜意识的示警压下去，换了个问法，道：“你带着诛仙石来大明城，想要见谁？”
这个问法绕过了死士的反洗脑训练，变得十分准确具体，雷八的反抗变弱，木木回道：“来见红莲妖王。”
红莲妖王。洛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不觉都怔了。
红莲妖王，不就是后期女主的追求者之一，敢当着男主面把云梦菡从魔域抢走，还放话天下若有人敢负云梦菡，他就杀尽天下人的痴心男配么？
雷烈王想要争取的结盟对象，竟然是他？
凌清宵听到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雷烈王派人来妖界，定下的见面地点是大明城，种种迹象，凌清宵一早就猜到会是莲无双了。他反而意外洛晗的表现。
看起来，她也知道这个名字。这是很反常的，她对仙界之外的世界所知寥寥，她连魔域三大势力都分不清，为何会知道红莲妖王呢？
凌清宵把疑点记下，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平静冷淡地问：“你们约定在何时何地见面？”
“十月廿九戌时三刻，大明城城北黑市。”
“在黑市做什么？”
“交接诛仙石。”
洛晗原本还奇怪他们要商议结盟为什么选在黑市，听到雷八说交接诛仙石，洛晗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两个政权达成联盟需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和谈判，雷烈王想寻求妖界帮助，红莲妖王也担心被魔族摆一道。
妖界一直不掺和仙魔之间的争斗，一心在自家地盘上寻欢作乐、繁衍后代，千百万年来倒也相安无事。他们当然眼红仙界的资源，然而实力不济，只能明哲保身。
若是这次贸然卷进去，最后瓜分到资源就不说了，若是瓜分不成，反而被仙界记了仇，那就不美了。
红莲妖王在女主的事情上非常恋爱脑，可是一旦脱离男女主，他其实是个很冷血薄凉的妖王。这个世道，能在弱肉强食的妖界活下来，并且占有一席之地，仅靠自己就成为名镇一方的妖王，不会是蠢人的。
红莲妖王肯定要先试探诛仙石是真是假，如果真的如魔界所说，效果奇佳，出其不意，红莲妖王才会考虑进一步的合作。要是魔族在开空头支票，那红莲妖王宁愿继续偏安一隅，也不想被他们扯下水。
所以，现阶段谈判什么的还没有必要，先看看诛仙石是真是假再说吧。
他们定在黑市见面，趁乱交接诛仙石，隐蔽又安全。就算后面事败，黑市无法追踪行踪，红莲妖王也大可咬定没见过雷烈王，无论如何，这把火都烧不到红莲妖王身上。
这才是一个妖王该有的脑子。
凌清宵转瞬间就想明白这几方的意图，他继续审问：“你们如何确认双方身份。”
“那天我们会在斗篷左下角绣暗红色的火纹，腰系红色腰带。他们斗篷兜帽右上角绣紫色的莲花，系紫色腰带。见面后亦有暗语。”
时间、地点、人物都问的差不多了，审问到现在，他们需要的信息基本都挖了出来。洛晗眼睛被凌清宵捂着，只能靠着感觉凑到凌清宵身边，低声道：“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凌清宵低低“嗯”了一声，临走前，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雷烈王用诛仙石，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
凌清宵手指变幻，加大梦心引的控制力度，雷八依然答：“我不知道。王爷的事自有安排，我们只需完成任务，任务之外的事，不得打探。”
看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凌清宵本也没抱希望，见状毫不意外。他将梦心引后半截施完，雷八眼神依旧迷茫，身子晃晃悠悠的，猛地栽倒床铺上睡着了。
等他转醒，只会记得自己睡了很沉的一觉。至于梦里发生了什么，他是不会记得的。
凌清宵将现场处理完，清除掉他们的一切痕迹后，轻轻掰过洛晗的肩膀，道：“走吧。”
洛晗被蒙着眼睛，走路认不清方向，只能跟着凌清宵走。直到停在窗口，洛晗的眼睛才重获自由，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还没来得及看见里面的情形，就被人揽着从窗口一跃而下。
当真，一眼都没看到。
洛晗也是服气了。
这次不用再跟踪什么人，凌清宵揽着她直接飞到楼顶，一路踩着屋檐掠过。他飞得太快，在夜色中几乎化作一道幻影。
这一带都是花楼，夜晚正是花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楼阁里人声鼎沸，丝竹不绝。洛晗从一座座楼阁上越过，明明离那些热闹那么近，却仿佛和下面是两个世界。
脚下是醉生梦死的人间百态，而她的眼前却是幽深的夜色，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清冷皎洁，千古不变。渐渐的，灯火通明的花楼逐渐远去，那些喧嚣声也听不到了。
唯独月亮，依然静静悬在他们前方，看起来伸手可摘，但是等真伸出手后，就会发现一切都是错觉。
洛晗收回手，不知为何，她抬头朝身边的凌清宵看了一眼。
凌清宵和天上月何其相似，无论阴晴圆缺，永远没有温度，永远遥不可及。
等到了居民区，街道上的声音就变少了，等到达他们居住的巷子，路上早已寂静一片，空无一人。凌清宵打开禁制，两人刚进门，院子里的人就蹭得回过头来。
洛晗被叶梓楠和邹季白的目光看得吓了一跳，下意识问：“怎么了？”
“你们怎么才回来？”邹季白急吼吼站起来，问，“你们今天去哪儿了，怎么在外面待到这么晚？”
叶梓楠鼻子尖，他嗅了嗅，突然问：“什么味？”
随着叶梓楠的话，洛晗和凌清宵身体都一僵。他们今天在花楼待了很久，又多次在密闭空间躲藏，身上难免会沾染上花楼的香味。洛晗和凌清宵当然问心无愧，可是，逛花楼这种事情，说出来到底有碍名声。
叶梓楠这么一说，邹季白也闻出来香味了。邹季白的生活经验不如叶梓楠，他认不出这是什么香，只觉得甜甜腻腻的，有点像交配期常邑上空浮动的那股气味：“你们俩人为什么用上了熏香？这是什么香，闻着好像不太对劲。”
洛晗心说糟糕，怕不是合欢香吧。凌清宵挥手化出一阵灵气，身上莫名的味道立刻被寒气净化，洛晗也立即从灵兽袋中放出吞元兽，熟门熟路地用道具吞元兽来转移话题：“今日吞元兽在灵兽袋待了一整天，很是听话，该赏。现在安全了，放你出来通通气。”
吞元兽出来后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自己找了个舒坦的地方玩去了。洛晗怕叶梓楠还记着刚才的话题，赶紧问：“你们今日盯梢，有什么收获吗？”
说起正事，叶梓楠和邹季白都正色起来。邹季白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喝茶。”
叶梓楠补充道：“那个魔族在赌坊弄丢了诛仙石，似乎受到重罚，这三天连门都没出，想来伤的不轻。今日一整天他们的住宅都无人出入，除了上午时分，五六个魔族跟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魔头出门，但是直到入夜我们撤离，他们几人都没有回来。”
他们两队分头盯梢，上午刀疤男出门后，洛晗和凌清宵跟向刀疤男这一队，叶梓楠和邹季白继续原地守株待兔。
洛晗低头咳了一声，这件事情她也知道，甚至，她还知道为什么雷八没有回去。
叶梓楠和邹季白相互抱怨盯梢太难，随后询问另两个队友有什么收获。对面那两人都坐得端正，看起来仙风道骨，正气凛然，叶梓楠和邹季白压根想都没想，此刻被他们认为靠谱的两位队友，其实脑子里正在回放一些尴尬画面。
凌清宵眼神避了一下，再开口时依然声线清浅，从容不迫：“我们已经查到诛仙石的下落了。这次魔族队伍的领头名雷八，是雷烈城排行第八的武士，负责护送诛仙石来大明城，以及接下来的交接任务。他们想要联盟的人是红莲妖王，十日后戌时三刻在黑市接头。”
邹季白和叶梓楠再一次震惊，同样是盯梢，为什么凌清宵和洛晗的进度与他们完全不同？他们还徘徊在外围，凌清宵就已经把对方的人手、目的、时间、地点、方式都打探清楚了。
叶梓楠被这一连串消息砸的眼晕，他晕乎乎问：“那现在呢，我们要怎么办？”
“不能让他们将诛仙石交到莲无双手中。”凌清宵说，“雷烈王和红莲妖王的联盟，必须破坏。”
邹季白和叶梓楠对视一眼，悄悄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掉他们？”
洛晗挑眉，无语地看向另两人。凌清宵无奈，道：“不必。何况我们就算杀了他们，雷烈王尽可再派下一批。雷烈城有的是死士，下一次来的，排名只会更靠前，行事也会越发谨慎。以杀止杀，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邹季白挠头，愁的眉毛都要连在一起：“不能杀，也不能放他们走，那我们要怎么办？”
这个凌清宵在路上就思考过。这一段路的功夫，他比较了四个计划的优劣性，最后敲定了优势最大的一个：“将计就计，移花接木。”
“什么？”
“廿九那天，趁他们在黑市对接时，将诛仙石替换。”
别说邹季白和叶梓楠，连洛晗都吃了一惊：“替换？”
“没错，这是所有对策中效果最优的一个。”凌清宵说，“无论拦截还是阻止，我们能破坏一次，却挡不住每一次。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顺势而为，将雷八手里的诛仙石替换。莲无双拿到假的诛仙石，试验后发现效果不过如此，自然而然就会放弃合作。只要莲无双这边无意，雷烈王花再多心思，也无济于事。”
叶梓楠听后皱眉：“这个办法好是好，但是可行性非常之低。平时他们诛仙石不离身，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把东西放在哪里。如果等到黑市对接时再调换，那就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这次任务就全盘皆输。雷八既然奉命护送诛仙石，黑市那天只会加倍谨慎。恐怕，我们根本没法下手。”
“未必。”凌清宵说，“魔族这边不好下手，那妖族呢？他们不认识诛仙石，即便我们换了，他们也不知真假。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叶梓楠听着忍不住擦汗：“这个任务怎么越来越危险了……我们一共就四个人，在大明城的黑市，去抢妖王和魔王的东西？”
“即便危险，也必须成功。”凌清宵说到这里，露出唯一一次皱眉，“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替换。若是能无声无息地将东西换走，风险便能大大降低。”
久未出声的洛晗忽然说话了：“或许，我可以试试。”
在座三人都看向她，洛晗手指轻轻动了动，最后缓声道：“我兴许能远距离替换储物袋。但是，我需要掩护。”
黑市当天，魔族和妖族全神警惕，恐怕任何一丝灵气波动都能引起他们注意。但是，空间呢？
空间之于六界修者，宛如水之于鱼。因为生活在其中，所以，很少有人会意识到空间的波动。洛晗上次在危机关头突然爆发，自己创造出一片空间，把吞元兽、她和凌清宵一起抽走。其实洛晗没学会到底怎么控制空间，但仅是小小地切割一块地方，将两个空间调换，她或许可以试试。
凌清宵也想到了西洱弥海的事情，他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眉目间顿时开朗：“很好，就这样定了。这件事不容有失，这几日我陪你练习，务必要百发百中。”
课后辅导班来的猝不及防。洛晗没料到自己突然加课就算了，竟然还由凌清宵亲自监督。洛晗神情变得丧丧的，叶梓楠看看洛晗又看看凌清宵，恍惚发现，这个任务，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
从头到尾，他什么都不用做。他是不是又可以等躺赢了？
&#183;
转眼间，廿九到了。
十月末是妖界的狂欢节，意义可以类比人族的除夕。在这几天，数不清的妖怪涌向大明城，大明城会迎来全年最热闹的时候。狂欢在月末三天达到高峰，在这三天，全城通宵达旦，张灯结彩，城中所有人都要扮成妖怪的模样，一起在街上游玩跳舞。
万妖出世，故名万妖节。
魔族和红莲妖王约定的时间是十月廿九，正好在万妖节期间。
从昨天起，外面的喧闹声就没有停止过，凌清宵在院子里加了静音阵法，院内才终于消停些。魔族和妖族约在傍晚戌时，他们四人在中午时分，就纷纷做了伪装出门。
这次行动依然分成两队，洛晗和凌清宵执行第一计划，邹季白和叶梓楠藏在另一条路上，随时准备执行备用计划。他们不能在黑市里表现出熟识，所以连出门都是分批走。
此刻外面万妖节正热闹，因为所有人都奇装异服，洛晗和凌清宵穿着斗篷、带着面具也不显得奇怪。直到走到黑市附近，狂欢的人群才终于变少。洛晗此刻披着全黑斗篷，脸上遮的严严实实，她和凌清宵对视一眼，压低兜帽，走入黑市。
黑市虽然是个市场，但是完全没有寻常市场的烟火气和热闹气，反而有种无形的压抑。来来往往的客人全部蒙着面、披着斗篷，连两边摆台的摊主也全副武装，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这里专门处理不方便在外面出手的货物，杀人越货、偷窃抢劫已经是最普通的来源，这里面有官方通缉的赃物，有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的秘笈，还有叱咤风云的灵丹妙药。然而无论曾经掀起过多少风波，现在，它们都如同寻常货物般，公然摆在摊子上叫卖。
买卖也未必要钱财，全看摊主如何定价。有以物易物的，有用消息交换的，甚至还有人指定要一个人的命。只要这个人死了，无论是谁，只需拿来凭证，摊主就将这件宝物拱手送上。
总而言之，这不是什么干净地方。洛晗遵纪守法十八年，没想到在半个月内，赌坊、花楼、黑市都逛了个遍。
洛晗和凌清宵比魔族到达黑市早，他们不想表现的太明显，所以装作来买东西的样子，在各个摊子上边走边看。他们逛了两条道，这时候凌清宵轻轻握了握洛晗手腕，示意她人来了。
洛晗借着看东西的姿势瞥去一眼，果然，隔着货架，另一条路上走来八个披着黑斗篷的人，他们斗篷左下角绣着暗红色的火焰，腰带也是红纹样式。
洛晗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雷八一路走来都非常警惕，他鹰隼一样的眼睛从周围扫过，突然凝在不远处的一个背影上。
对方身量很高，虽然用斗篷遮盖全身，但是能看出来身形修长，体态优美。那个人身前似乎还有一个人，看身高，应该是女子。
雷八第一次来大明城，更是第一次来黑市，按理，他在黑市中不会有认识的人。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那个背影莫名眼熟呢？

第57章 万妖
洛晗后背绷得很紧, 悄悄给凌清宵传话：“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无妨, 不用担心。”凌清宵牢牢将她护在身前, 带着她自然而然走向一个摊子, 看了一会后，出手将其中一样买下。
这个摊主的交易方法是以物易物, 东西不限于妖界，只要有用就行。这对于凌清宵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雷八表情阴鸷, 一动不动盯了很久。这个背影给他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可是对方被他盯着，没有丝毫慌乱, 依然自在地逛摊子，和摊主问价。这种表现, 要么是真的不认识雷八, 要么就是胆量和心智极其强大。
黑市不允许纠缠身份, 雷八看了一会, 最终收回视线，照常带着属下往前走。
洛晗和凌清宵早就来黑市踩过点，不说对黑市的地形了如指掌, 但是基本的地形还是知道的。洛晗见雷八终于走了，无声松了口气，悄悄问凌清宵：“他们走了，我们要跟上吗？”
“不。”凌清宵说得斩钉截铁，“他在故意钓鱼。不用动, 继续看。”
雷八带着人在黑市中转了一圈，期间没有任何人靠近他们，那个被他怀疑的背影更是动都没动，依然走走停停，看样子在专心看东西。
属下不解，询问道：“头儿，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雷八脸上的刀疤动了动，沉沉说道：“没事，应该是我多虑了。这就走吧。”
等他们到时，约定好的地方已经有人等着了。另一伙亦披着斗篷，他们右上角兜帽边缘绣有紫色莲花，腰带也是紫色，是红莲妖王的人无疑。
两伙人见面后，没有贸然拿出东西，而是对了好几道暗语，确定身份无误后才奔向正题。雷八从贴身衣袋中拿出一个储物袋，再一次用神识确认里面的诛仙石没有问题。
洛晗看到后暗暗庆幸，幸好他们没有采取偷换雷八储物袋的方案，要不然，即便做的再滴水不漏，现在雷八一检查，他们的努力也全泡汤了。
雷八实在是个很谨慎的人，要不是如此，也不会被雷烈王托付这么重要的任务。雷八确认储物袋没问题后，简单说了些什么，就伸手把储物袋递给对方。
对面的妖族接过东西后，不知道这么回事没有拿稳，竟然失手掉下去了。幸好在座都是修炼之人，还不等储物袋落地，就被周围妖族接住。为首的妖族重新拿过储物袋，这次他不再大意，索性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储物袋放入自己头顶的尖角里。
这个角是他们独角犀牛族与生俱来的储物空间，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打开。一旦独角犀牛被杀，角内空间就自然毁灭，不会给敌人留任何东西。
魔族看到妖族把储物袋放入独角空间中，纷纷舒了口气。独角犀牛的天赋空间绝对安全，里面的东西会完完整整交到红莲妖王手中。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任务比想象中还要圆满，可以功成身退了。
两拨人简单寒暄几句，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离开。而这时，两条路外的墙角处，凌清宵拉着洛晗，压低声音道：“走。”
妖族领头独角犀牛突然手滑并不是偶然，而是凌清宵所为。等储物袋从独角犀牛手中脱手，落到半空的时候，储物袋连着周围的空间，就被全部挖走了。
取而代之，填充在那里的是另一个外表相同，里面却装着假诛仙石的储物袋。独角犀牛将储物袋收入自己的角中，他藏起来的，自然也是假的储物袋。
魔族暂时没有起疑，凌清宵见一击得手，立刻拉着洛晗离开。
此地不可久待，说不定什么时候，魔族就会察觉到不对。他们不能再待在黑市里了。
叶梓楠和邹季白守在另一条路上，紧张地攥着拳。忽然通讯令牌动了一下，他们连忙拿出来，发现上面是凌清宵发来的消息。
“计划成功，立刻撤离。”
邹季白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惊讶：“这就成了？”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叶梓楠拍了邹季白一巴掌，压抑着兴奋说道，“走，收工了。”
洛晗和凌清宵从黑市出口离开，在暗巷中拐来拐去，很快汇入外面的主街。此刻天色已黑，外面的万妖节正办得热闹。街上有游行队伍跳舞，行人如织，路边堆着各种小摊，几乎将主街堵得寸步难行。
今日万妖节，全民变装，路上到处可见买面具、配饰的摊子。有夜色掩护，洛晗都没看到凌清宵如何出手，就见他从路边摊子上拿来两套衣服。摊主忙着招揽生意，喧喧嚷嚷什么都听不到，无意间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货架上放着一颗黄妖铢。
“哎？”摊主惊讶，“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妖铢？是谁放的？”
此刻昏暗的巷子里，凌清宵一路把洛晗拉到最里面，然后递给她一套衣服：“换衣服。”
洛晗看看周围的环境，再看看那张脸，一边接东西一边说：“幸亏你长得好看。要不然，就冲你刚才这句话，就该被姑娘状告轻薄了。”
凌清宵很是无奈，都懒得辩解，转身走到巷口，道：“好了，不会有人的，你尽可安心。”
洛晗诡辩起来一套接一套，很少有人能说得过洛晗，凌清宵更是直接放弃。他站在巷口，自觉屏蔽五感和神识。他拿来的是斗篷和面具，可以直接套在衣服外面，并不需要解开衣服。但是这无关露不露肤，女子换衣本身就是件非常隐私的事情，他很自觉避开，更不会试图窥视。
洛晗把身上的黑斗篷收起来，在衣服外面套上妖族斗篷，又戴好耳朵、面罩等，感觉现在的她和黑市里已完全变了个人。现在别说是雷八等魔族，就算是她自己站在跟前，恐怕也不敢认。
洛晗突然变了装，走路都有些不自在了：“我好了。”
凌清宵回头，瞳孔很明显缩了一下。洛晗越发尴尬，道：“妖族的审美本来就这样，再加上这是节日衣服，比较夸张。”
洛晗头顶上带着白色的猫耳，脸上戴着半张猫妖面具，只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妖族自己出产的道具十分逼真，猫耳是毛茸茸的，还会一抽一抽动，她脸上的面具工笔细腻，眼睛处勾勒得尤其妩媚，眼角拉长上挑，配上洛晗自己的眼睛，似是天真又似是魅惑。
她身上还披着头蓬，斗篷也仿造猫族，整个都是毛茸茸的。
洛晗见凌清宵久久不说话，都被看虚了：“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是。”凌清宵撇过脸轻轻咳了一声，“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很可爱。”
凌清宵话很少，更不会说漂亮话，但是正是因此，他每次称赞都是稳准狠的直球，十分致命。
洛晗听他说完更不好意思了。洛晗本能转移话题，她想到凌清宵拿了两身衣服，问：“你的呢？我记得你拿了两套，另一套是什么？”
凌清宵的表情不情愿起来，洛晗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她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催促：“在一行爱一行，在外出任务就要敬业，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洛晗见他不动，干脆上手明抢。洛晗伸长胳膊去勾，凌清宵手背在后面就是不肯给，洛晗抬头用力瞪了他一眼，突然袭击。凌清宵本能后退一步，洛晗收势不及，直接朝前面扑去。凌清宵怕她摔倒，立即伸手接住她。洛晗左手被凌清宵撑住，右手顺着力道，按到凌清宵身上。
入手是光滑的布料，宛如流水，可是衣料下的腰腹却硬邦邦的，肌肉纤长结实，核心力量很稳。
洛晗尴尬地站直。不过别说，他的腰和她想象中一样，细而紧致，手感确实非常好。
凌清宵没在意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这点力量对他来说实在微不足道。他撑着洛晗的胳膊把她扶起来，问：“怎么了？”
洛晗点头，等反应过来他的问题后，又赶紧摇头：“没事。用力太猛，没收住。”
洛晗意识到什么，赶紧去掰他的手：“衣服呢？”
凌清宵无奈地叹了口气：“被我收在储物袋里了。”
他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只能把东西取出来。洛晗看到，险些当场笑出来：“九尾狐？”
凌清宵不说话。洛晗都不知道该感叹缘分如此神奇，还是该感叹凌清宵运气真的不太好：“我记得前几天去花楼的时候，我想摸九尾狐姐姐的尾巴，你不让我摸。你看，报应来了吧。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凌清宵根本不想说话，等后面洛晗质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凌清宵声音都恼了：“当然不是。刚才情急，我没有注意款式。”
“没关系。”洛晗笑着把狐狸耳朵抢过来，痛快地在耳朵上捏了两下，“快带上，我看看是什么样子。”
凌清宵完全不配合。洛晗不愿意了，说：“你看我都戴了，你凭什么不戴？低头。”
他不动，那就洛晗来。洛晗踮起脚尖，强行把耳朵戴到他头上，凌清宵想要躲闪却被洛晗制止，最后绝望地闭上眼睛。
戴上耳朵已经是极致，尾巴是不可能了。洛晗其实想摸摸耳朵，但是凌清宵不低头，她实在够不到，只能遗憾放弃：“好了，只差斗篷了。”
洛晗自然抬手给凌清宵系斗篷，凌清宵猛地意识到不对，正要后退，被洛晗拉住衣袖：“别动。”
凌清宵僵硬地停住。洛晗在给他系斗篷，他一低头就能看到洛晗的眉眼，这个距离相比于正常的社交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凌清宵都愣住了。他并不是排斥洛晗的举动，相反，他意外自己的反应。
于情，洛晗是女子，两人靠太近有违男女之防，于理，他并不习惯和人接触，也不喜欢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穿衣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经由另一人之手？
他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躲开？
洛晗把斗篷系好，抬头见凌清宵如定住了一般，眼神和表情都不太对。洛晗奇怪，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事吗？”
凌清宵回神，视线落在洛晗脸上，又飞快移开：“没事。”
他说没事，洛晗不太信。但是凌清宵不想说，洛晗也不强求，而是笑着道：“那就走吧。大隐隐于市，今日万妖出动，我们在外面才最不容易被发现。”
凌清宵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在黑市的计划虽然周密，但是只要行动，就不可能没有破绽。若是雷八路上意识到储物袋突然掉落有疑点，保不住会原路折返。
现在诛仙石还在他们身上，他们要尽快隐藏起来。今日这种情况，往僻静处走才不安全，越是人多热闹的地方，其实越利于他们隐蔽。
洛晗和凌清宵双双换了衣服，无异于改头换面。他们走出小巷，很快随着人流，一起并入热闹的万妖节狂欢中。
洛晗跟着人流慢慢逛街，看到路边有人吹糖人。糖浆不知道是什么原料做成的，竟然可以自己变幻颜色，如极光一般。
洛晗惊讶：“这是什么？”
摊主看到，说：“姑娘喜欢什么模样，我给您捏一个。”
洛晗本来没打算买，但是摊主这样说了，她不好意思拒绝，就说道：“什么都可……捏一条龙吧。”
凌清宵听到这里眉尖动了动：“龙？”
洛晗回头，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怎么，不能捏？”
凌清宵没法说了，只能退让：“可以。你做什么都行。”
往常小情侣来摊子上买糖人，姑娘们大多买兔子、凤凰等可爱的样子，摊主还是第一次遇到要捏龙的。不过小情侣么，做什么都是情趣，摊主没有多问，利索地舀出糖浆，给糖浆塑形。
洛晗特意嘱咐：“要银色的龙，特别漂亮的那种。”
凌清宵更无奈了，他垂眸扫了洛晗一眼，无可奈何。
摊主手指动作十分熟练，一条龙渐渐在他手下成型。这条龙比洛晗想象的还要漂亮，还没完全成型，洛晗就被吸引住了。
她眼巴巴地站在摊子前等，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得她下颌精致白皙，简直像是瓷做的一般。
凌清宵看着这一幕，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洛晗头上的耳朵。
洛晗惊讶地回头看他，凌清宵已经收回手，表情依然高冷：“怎么了？”
仿佛刚才摸耳朵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洛晗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突兀。”
洛晗早就发现了，凌清宵其实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看到了就控制不住想摸。洛晗甚至突发奇想，要是哪天有人想给他下毒，下在毛绒东西上应该比较快。
糖人还没完成，凌清宵趁着机会抬手，把洛晗的毛领梳理通顺。他手指从洁白蓬松的绒毛中穿过，嘴上还一本正经地说：“你的领子乱了。”
洛晗斜眼瞥了一下，故意说：“反正有风，梳顺了也会被吹乱，就让它乱着吧。”
“不行。”凌清宵认真道，“要整齐。”
见鬼的要整齐。这时糖人做好了，这条龙威风凛凛，五颜六色的极光在龙身上自由变换，流光溢彩，美丽至极。
洛晗非常满意，利落地给了钱。两人告别糖人摊子，继续往前走，洛晗一手拿着糖龙左看右看，都不舍得吃。
“真好看。你说从哪里下手最好？”
凌清宵想了想，很认真地给她分析：“龙牙咬合力强，可以咬穿六界已知的所有材料；身上全是鳞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爪子尖利，能瞬间穿透最擅长防御的种族的脖颈；尾巴后劲大，成年龙族一扫之力足以劈山。这些地方都不是好下手之地，你若是真想动手，最好从腹部入手。”
洛晗被噎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向这个角度：“啊？”
“你不是在问龙族的弱点吗？”
“……你非要这么理解，倒也行。”洛晗无语，索性当真问道，“听说龙身上唯一的弱点是逆鳞。是真的吗？”
“是真的。”凌清宵给洛晗指向糖龙的一个部位，道，“在这里。这条龙比例不对，等回去我给你画严格的逆鳞位置。”
“不用不用。”洛晗都惊了，“我就是随口一提，你不用当真。毕竟是命门，你就直接这样告诉我？”
“这有何妨。”凌清宵说，“知道逆鳞并不代表能碰到。说是弱点，其实也不尽是。除非是极其亲近之人，否则，没有龙族会让人接近逆鳞。”
“真的？”洛晗好奇，“父母也不行？”
“不行。”
洛晗发自内心感叹，这真的是一个开挂的种族，浑身是宝，攻高血厚防高，唯一的弱点还没法触碰。就算天下皆知逆鳞是龙族弱点又怎么样，知道但是碰不到，那就是没有弱点。
两人一边说一边跟着人群走，慢慢走回住宅。可能是大家都出去参加万妖节了，今日巷子里寂静的出奇。洛晗走到院门口，正要开门，突然被凌清宵拦住。
“怎么了？”
凌清宵脸色沉肃，道：“禁制被外人碰过。里面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众戎装打扮的人站在门口，院子中心的圆桌上，天羽星君正坐在那里喝茶：“你们总算回来了。”
天羽星君回头，看到洛晗手里还没吃完的龙形糖人，又扫过洛晗头上的耳朵，表情诡异地顿了一下：“你们生活倒是丰富。”
洛晗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猛然意识到自己头上还带着猫耳朵！洛晗赶紧抬头，发现凌清宵手快的过分，在路上时他就已经把变装撤走了。
现在只剩洛晗一个人顶着奇奇怪怪的耳朵，尴尬地站在原地被众人注目。凌清宵低咳了一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糖人，主动帮她把手空出来：“既然天羽星君已到，我们也可以撤退了。你去屋里收拾行李，我们差不多要走了。”
洛晗十分感谢凌清宵递过来的台阶，飞快冲到屋里去换衣服。洛晗解下耳朵、猫眼面具、斗篷，重新戴上面纱，确定自己已经恢复了仙界的端庄水平，才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出去。
屋外，凌清宵正和天羽星君禀报消息。桌子上放着他们今日收获的储物袋，天羽星君打开看了一眼，被深深震惊了。
他以为，凌清宵四个人能护住吞元兽就不错了，阻止魔族实在太仓促也太艰难。没想到，凌清宵非但将吞元兽好端端地带出来，摸清了魔族此行目的，甚至还直接拦截了他们的交易。
完成程度远远超乎天羽星君的想象。甚至谷行星君那边也压根不敢想，凌清宵几人会做到这个程度。
当初天宫的人没法立刻赶到，魔族的事又实在凶险，谷行星君迫于无奈，才将任务委派给凌清宵。他们所有人，都是没抱希望的。
凌清宵仅是上报这条消息就已经是大功了。凡事怕的是突然袭击，只要提前得到风声，他们大可以慢慢周旋。谁能想到凌清宵和洛晗做得如此绝，竟然把两个大王结盟的信物调换了。
便是天宫的顶级细作也做不到如此，而凌清宵四人完全是临危受命，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超额完成任务。
天羽星君嘴上什么都没说，内心已经对面前这两个年轻人改观。尤其是凌清宵，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一流实力，现在看来，他的应变能力和办事能力同样一流。凌清宵还是龙族，身负苍龙和应龙两族血脉，在这个历代天帝尽出龙族的时代，凌清宵日后可能达到的成就，将远非普通仙族能想。
凌清宵并不知道天羽星君在心里想了什么，他和天羽星君详细禀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魔族，不胜其详。他们说到一半，同样在外鬼混的叶梓楠和邹季白回来了。
叶梓楠一开门发现里面有这么多人，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扔到邹季白怀里，自己则恢复云州王世子的高雅模样。邹季白只是愣了一下，就来不及甩锅了。
天羽星君对此装作没看见。既然不在仙族的地盘上，天羽星君也不去追究这几人去了哪里，做了哪些事，只是严正说到：“这几日你们辛苦了。这次任务你们完成的很好，接下来会有专人接手，你们无需再操心这件事，今夜休息一晚，明早，就启程去三清天吧。”
三清天……邹季白和洛晗对视了一眼，都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消化不及。三清天，不正是天界人人引以为傲，至高无上的天宫南天门所在地吗？
都不等洛晗、邹季白这两个土包子震惊完，凌清宵接话道：“诛仙石和吞元兽多在外面耽搁一日，便危险一日。不必等明日了，今夜便可启程。”
“好。”天羽星君一口应下，站起身说道，“你们去收拾一下行李，一炷香后在此处集合。飞舟就停在大明城外，随时可以启程。你们四人及吞元兽、诛仙石，会由我亲自带队，一起送往三清天。”

第58章 天宫
西洱弥海。
暮色渐深, 林中泛起茫茫的雾。云梦菡站在树下左顾右盼, 时不时踮起脚张望。
突然她眼睛一亮, 飞快地对一个方向招手：“大公子, 我在这里。”
丛林中一个人影分开白雾走来，正是凌重煜。凌重煜脸色不算好, 看到云梦菡，才短暂地浮起些笑意：“梦儿。”
云梦菡立即提起裙子飞扑到凌重煜怀里，凌重煜张臂, 稳稳接住她：“才几天不见，就想我了？”
云梦菡抬头，嗔怒地瞪了凌重煜一眼：“大公子！”
凌重煜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看着风流倜傥，却没有多少笑意抵达眼底：“还叫我大公子？”
云梦菡脸红, 她飞快地瞥了凌重煜一眼, 低头磨磨蹭蹭喊道：“重煜。”
“看来你还是记不住。”凌重煜笑着, 道, “上次我让你叫我什么？我看你哭的可怜，怜惜你，才暂且放过你。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 你又忘了。”
云梦菡听到凌重煜提当时的事，脸都红透了：“重煜！”
“嗯？”
云梦菡结结巴巴改口：“夫君。”
“这才对。”凌重煜总算满意了。云梦菡说出这两个字后脸颊爆红，她害羞地低着头，也就没有发现，凌重煜和她说这些情话时, 眼睛中并没有多少笑意。
云梦菡沉浸在爱恋中，娇羞地问：“重煜，你的伤这么样了？”
云梦菡还是不好意思直接称呼凌重煜为夫君，此刻趁凌重煜不注意，就悄悄换了。仙界保守，云梦菡多年来接受正统的仙族礼教长大，即便她和凌重煜已经有夫妻之实，她也不好意思在未婚时就称呼另一个男子为夫婿。
然而云梦菡内心里已经认定了凌重煜，此刻便真的将他作为夫君来担忧。自从吞元兽消失后，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中，他们久寻吞元兽未果，连凌清宵和洛晗也一直不见踪影。
有人怀疑这两人已经遇难，云梦菡却笃定绝不会。二公子多半只是被困住了，以二公子之能，无论谁遇害，都不会是他。
这几天他们一边追寻吞元兽，一边寻找凌清宵和洛晗的下落，曾经拧成一股绳的仙族弟子们顿时成了一盘散沙。十天前凌重煜带人遇到魔族，凌重煜不顾危险和魔族交手，虽然最终逼退了魔族，但是凌重煜也受了重伤。
凌重煜眼睛闪了闪，道：“没什么大碍，虽然不见好，勉强也能保命。”
云梦菡一听就着急了：“这么严重吗？要不我再放些血给你？”
“这怎么能行。”凌重煜按住云梦菡想要自残的手，说，“你前两天刚放过一次血，失血太多会有损你的健康。”
“我没事。”云梦菡一口咬定道，“失去的血补一补就回来了，我从小自愈能力强，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
凌重煜没有接话，他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而是突然戏谑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你这是说什么话，我当然担心你了。”云梦菡说着就要拿匕首割脉，凌重煜按住她的动作，说：“不必了，我的伤不是药能治好的。”
云梦菡惊讶：“什么？”
“我十日前和魔族交手，被他们趁虚而入，在体内打入了魔气。如今魔气日日夜夜侵蚀着我的伤口，魔气不除，我的伤根本不会好，吃再多灵丹妙药也没用。”
云梦菡十分震惊，她只知道凌重煜被魔族打了一掌，万万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云梦菡焦急，绞尽脑汁地想什么药可以祛除魔气。凌重煜垂下眼睛，眼眸中划过暗光。
云梦菡提出的那些办法全然无用，因为，他体内的魔气，并不是被魔族打伤，而是自然产生的。
那天吞元兽消失时，凌重煜已经察觉到自己不对劲，他好像被人算计了。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放开了困魔索，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割断对面的困魔索，然后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凌清宵身上。
毕竟凌重煜故意松手没有证据，但凌清宵打他那一掌，却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凌重煜离开后发现自己体内有魔气，他几次驱逐无果，只能铤而走险，主动和魔族交手，故意让魔族打他一掌。这样，凌重煜就可以对外解释，他体内的魔气是被魔族打伤后留下来的。
然而这些话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出去后，他总是要面对谷行星君、天羽星君，甚至钟山长老们的质疑。
云梦菡又说了好些办法，凌重煜听着心烦，打断道：“好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瞎出主意了。此事我自有安排。”
云梦菡吐了吐舌头，说：“好吧，我知道我学艺不精，不如你知道的东西多。但我也是担心你嘛。”
凌重煜现在完全不想提魔气的事。他脸色淡淡的，直接换了个话题，问：“你呢，这段时间怎么样？”
云梦菡感觉到凌重煜心情不好，她以为他是因为受伤才情绪差，所以云梦菡没有在意凌重煜的口气，而是越发温柔小意，说：“我很好。这些天我内视丹田，发现灵气比以前凝实很多。怪不多那么多人双修，这可比我辛辛苦苦打坐修炼快多了。”
凌重煜轻挑地笑了笑，故意在云梦菡耳边吹气：“那这样看来，我们以后可要经常双修。”
云梦菡含羞带怒地嗔了凌重煜一眼：“讨厌。你说什么不正经的呢？”
凌重煜正要顺势调情，突然眼神一凝。他眼睛中的欲色迅速如退潮般散去，顷刻间就恢复原来模样。他如同一个陌生人般，对云梦菡说：“我一会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云梦菡没想到两人正在甜蜜，凌重煜突然就冷淡了。她抬头表达不满，可是等看到凌重煜的表情，云梦菡最终将所有话咽下，道：“好。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养伤。”
云梦菡又委屈又沮丧，还带着些许屈辱感。然而凌重煜此刻完全没有哄云梦菡的心情，等云梦菡走远后，凌重煜冷着声，说：“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出来吧。”
魔族护法慢慢浮现在树林间。他看到凌重煜，调侃道：“那个小美人对你情根深种，你说走就让人家走，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
凌重煜脸色阴沉，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轮不着你们来指指点点。你来做什么，为何偷听我们说话？”
“自然是想再观一场活色生香的大戏。大公子体力之好，令人钦佩。只可惜没看成。”
凌重煜被这样的话激怒了，就算他是男人，对操守之类的要求低，也不喜欢被人围观私事，还被魔族几次三番挂在嘴上。凌重煜厉声喝道：“你到底来做什么？再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魔族护法听到这些话都笑了：“不客气？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你自顾还不暇呢，竟然妄想威胁我。你靠受伤掩饰体内的魔气，也就骗骗这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仙族罢了，等到了外面，谷行天羽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与其在这里威胁我，不如好好想想，等出去后，如何和外面那些人解释。”
凌重煜怒从心起，但是又不得不忍住，问：“你到底在我体内放了什么？之前围剿吞元兽时，我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不要给别人甩黑锅。你攻击同门，暗算兄弟，本就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可不是身不由己，被人操纵。”魔族护法讽刺道，“大公子习惯了给别人扣帽子，你弟弟不反驳，我们可不会做冤大头。”
凌重煜脸色越发阴沉：“那就是说，你承认你们确实动了手脚了？”
“是又如何。”魔族护法大大方方承认了，“魔引只会诱发内心深处的想法，让你去做你最渴望的事，可不会硬逼着你阵前反戈。说实在的，那日大公子割断对面绳索，反手将一切甩给凌清宵的时候，可是熟练的很，连我这个魔族都看呆了。”
“这一切果然是你的诡计。”凌重煜道，“是不是那日你在湖边见我时动的手？你如此暗算我，我和钟山绝不会放过你们。”
“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勿要怪我。”魔族依然无动于衷，戏谑道，“你现在还有脸面代表钟山吗？你体内已生魔气，回去后一旦被人发现，你的少主自然做不成了，说不定，还会被钟山当做叛徒，清理门户。等你死了，凌清宵就是名正言顺的少主。你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最后，全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这就是凌重煜的心病，西洱弥海内灵气驳杂，他尚且可以用受伤掩饰，一旦出去，他将避无可避。他必须在西洱弥海内，就将魔气的事情解决。
凌重煜想到这里心生悲愤，天妒英才，苍天何其不公！明明他一千年来勤奋刻苦，拼尽全力，作为儿子孝顺体贴，作为弟子勤加修炼，作为少主兢兢业业，为钟山付出一切。他没有做一件坏事，可是世道却偏偏要推着他滑向深渊。这次的事情他分明是无辜的，他被魔引控制，他亦身不由己，凭什么后果要他来承担？
而凌清宵却如此被天道偏爱，凌清宵什么都没做，就可以坐享其成。
凌重煜怀着对天道不公的愤怒，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如何拔除魔引，脱离控制？”
魔族护法含着笑，说：“很简单，修魔。等你体内的魔气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能轻而易举吞噬魔引。”
修魔？凌重煜皱眉，矢口否决道：“不行。我是仙，怎么能修魔？”
魔族护法摊了摊手，道：“那就只能引渡了。将魔引引渡给其他人，你就解脱了。”
凌重煜沉着脸不说话。魔族护法看到，不紧不慢地说：“引渡的人选，不也是现成的吗。刚才那个女子，天生灵草，无论受了什么伤什么毒，都能治愈。这简直是绝佳的炉鼎体质啊，不被炼为炉鼎简直是暴殄天物。”
凌重煜暴躁，怒呵道：“放肆，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装，你难道没有动过这个想法吗？”魔族护法嗤笑着，说，“修炼本便是逆天而行，每一次进阶都来之不易。越到后面，就越容易出现心魔，体内气息也会经常躁动。你们仙族为了减缓心魔的发作，搞出清心寡欲、太上忘情那一套，但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没有人可以真正忘情，前期越压抑，后期心魔反噬才会越重。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顺从本心，想杀人就杀人，想纵欲就纵欲，顺从身体的欲望，才能看清真正的本源。”
凌重煜不屑地嗤了一声，道：“确实，所以魔族修不到高阶就会爆体而亡。仙族到了后期，无非是囿于瓶颈不得寸进，魔族修炼快倒是快，可是等到后面，一个个都无法控制体内暴动的气息，全都走火入魔，害人害己。你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有什么资格指点仙族的修炼方法？”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魔族护法露出暧昧的笑意，忽的逼近凌重煜，“你的那个小美人，不就是解药吗？只要你让她练习双修心法，慢慢将她的体质调整为炉鼎，她可以净化暴动的气息，又不必担心会被损坏，简直是绝佳的鼎器。有了她之后，可以放心提高修为而不必担忧心魔，修炼将如有神助。我是真的诚心招揽你，只要你入魔，我会在王爷面前为你引荐，日后宏图霸业，尽在掌中。何必非要局限于仙界，为势必不属于你的少主之位，委曲求全呢”
凌重煜还记得上次的教训，立刻避开。魔族护法也不在意凌重煜躲开，他轻挑地挤了挤眼睛，似有所指道：“只要事成之后，与我分享一二即可。”
凌重煜反应过来魔族护法是什么意思，勃然大怒：“你做梦！绝不可能。我是钟山大公子，仙界人人称颂的英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魔族护法见他几次三番拒绝，也来了火。魔族护法正要说什么，突然表情一顿，似乎接到什么消息。他在识海中听完后，脸色大变，神色莫测地瞟了凌重煜一眼。
凌重煜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本能警惕，他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魔族护法冷笑：“不愧是兄弟，原来你和他早就串通好了。声东击西，故意吊着我玩？”
凌重煜眉毛皱得更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魔族护法阴恻恻地看着凌重煜，道，“枉我真心为你考虑，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你故意装作中计，在这里拖住我们，他就能趁机脱身，带走吞元兽。你们倒是好计策啊，难为大公子如此深明大义，甘愿做弟弟成名路上的踏脚石。”
凌重煜根本不知道魔族护法在说什么，可是从字里行间，他慢慢勾勒出一个令人恐惧的真相：“你是说，凌清宵已经带走吞元兽了？”
“还装。”魔族护法嗤笑，道，“一个月前，他和他的队友就带着吞元兽离开西洱弥海了，现在，他们四人已经抵达三清天。”
凌重煜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月前他们围剿吞元兽时，凌清宵和洛晗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凌重煜以为凌清宵失踪了，还暗暗寻找过凌清宵许久。原来，凌清宵并不是失踪，而是功成身退？
现在凌清宵已经在天宫，他离那些星君那么近，若是凌清宵说出当时的事情，天宫诸多星君先入为主……这将对凌重煜大为不利。
魔族护法最开始真的以为凌清宵和凌重煜里应外合，故意算计他，可是现在看凌重煜的表情，仿佛并不像装的。魔族护法慢慢觉出味儿来：“这件事，你也不知道？”
不必凌重煜回答，他的脸色已经暴露一切。魔族护法可算好受些了，他痛快地笑了一声，身影化作虚影，慢慢隐没：“好一出同室操戈。你下不定决心，凌清宵却已经开始算计你。我话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凌重煜知道魔族护法是为了诱惑他入魔，故意歪曲事实。可是不知为何，魔族护法方才的话，一遍一遍在凌重煜脑海中回放。
魔族修炼快，云梦菡炉鼎……
凌重煜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这时候他眼睛一凝，看到树下草地上，落着一本书。
那里正是魔族护法刚刚站立的位置。
凌重煜走近，慢慢拿起那本书看。
绮云心经。
凌重煜回去的时候，刚巧听到宿饮月和护卫在僻静处争执。
“小姐，吞云兽至今没有找到，二公子也下落不明。我们如今应当尽快找到吞元兽和二公子，为何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宿饮月的声音传来：“表哥伤还没好，需要静养。我们在这里等一等，等表哥伤好了，一同上路。”
护卫对此十分不赞同：“小姐，不可！您现在是临山的门面，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临山。外面所有人都在追寻吞元兽和二公子的下落，您作为二公子的嫡亲表妹，龟缩一隅不闻不问，传出去外人要怎么想我们临山？大公子有伤在身，留几个兄弟在这里护着大公子即可，其他人尽可继续赶路。”
“可是表哥伤势未愈，若是魔族回来偷袭，这么几个人怎么打得过？”
护卫的声音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小姐，您醒醒吧！这一个月来我们都没做，之前大公子执意追魔族，好不容易找到魔族的踪迹，大公子不等援兵，非要自己迎战，结果受了伤。昆山、骊山等家族早就对我们颇有微词，如今，难道还要为了大公子的伤，弃正事于不顾吗？”
“你放肆！”宿饮月大怒，呵斥道，“表哥的事就是正事。你不必再说了，表哥之言如同我之言，若是被我知道，你们再有人敢非议表哥，那就滚出临山！”
凌重煜听了一会，默默隐身离开。他刚退后不久，通讯令牌亮了。
谷行星君发来命令，让所有弟子无论身在何处，即刻起立即撤离西洱弥海。
吞元兽，已平安抵达天宫。
&#183;
天宫。
飞舟在路上急行一个月，昨天晚上刚刚到达三清天。天羽星君念在他们舟车劳顿，让他们先去休息，任务的事等天亮了再谈。
在路上漂浮一个月，就算是天宫的飞舟，全速赶路时，稳定性也不怎么好。洛晗睡了一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起来后询问外面的侍者，得知凌清宵一早就去面见天枢院诸位高官。叶梓楠是云州王世子，在天宫也有些家族旧故，如今他来到三清天，自然是要去拜访的。
只剩下洛晗和邹季白两个真闲人，无所事事，无处可去。洛晗不想和天宫的人打交道，她现在实力尚弱，不宜冒险。高手修炼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和天地产生共鸣的。普通仙人看不出洛晗是天道，但是天帝肯定可以。
虽然洛晗觉得以她现在的咖位根本碰不到天帝，但是，万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尽量苟着吧。
凌清宵多半也是考虑到此事，所以没有叫她，自己去天枢院了。洛晗突然发现自己自由了，她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快中午的时候，邹季白来找她，邀请她一起去南天门走走。
洛晗奇怪，问：“去南天门干什么？”
邹季白忸怩了一会，说：“我想去南天门留影。”
“……”洛晗明白了，敢情，是叫她过去帮忙拍照？
一刻钟后，洛晗和邹季白出现在古朴庄重的南天门。邹季白绷着身体，各个角度展示自己发达的肌肉，洛晗拿着留影石，时不时说：“你脸往左边侧一点，对，就是这样。不要笑，眼神要高冷，高冷！”
凌清宵和天羽星君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天羽星君一阵无语，他和凌清宵站了一会，结果另外两人拍照拍的入迷，竟然没有发现他们。天羽星君用力咳了一声，示意来人了。
洛晗听到声音，一回头，见天羽星君和凌清宵站在台阶前。天羽星君今日换了官服，凌清宵也换了正式的衣服，虽然还是白衣，但是花纹精致，布料上佳，他又长得貌美，此刻站在南天门涌动的长风前，威严庄重，有着平时无法比拟的高贵感。
如果多年后他登临天帝，想必，便是此番景象。
洛晗手里拿着留影石，极其不经意地拍了一张。洛晗的动作又快又隐蔽，随即就收起留影石，坦然地走向凌清宵和天羽星君。
天羽星君眉梢一挑，无声瞥了凌清宵一眼，凌清宵眉目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一般，对洛晗说：“你们怎么在这里？”
洛晗指向邹季白：“他想在南天门合影，尤其要拍到上面的字，回去后好拿去和女生炫耀。”
邹季白正满意地看着留影石，听到洛晗的话，不满地嚷嚷：“哪有，我只是留个纪念罢了。”
洛晗懒得回复他，她问凌清宵：“今日你怎么样？天枢院的星君们怎么说？”
“星君们还在商量。”凌清宵回道，“他们已经看过吞元兽，如今正在商讨阵法，看如何引导吞元兽把镇魔石吐出来，同时又不伤害吞元兽。”
凌清宵今日走时是带着吞元兽和诛仙石一起出门的，但是此刻他没有说诛仙石，洛晗也没有问。吞元兽是他们的任务，可以放在明面上说，但是诛仙石却是机密，恐怕截止现在，知道的人都寥寥。
天羽星君开口道：“天枢院已大概有了章程，只要吞元兽肯配合，取镇魔石并不难。想必再过三四天，他们那边就有消息了。这几日就有劳你们住在三清天了，等镇魔石一事了结，天宫会派人送你们回去。”
他们几人应下：“是。多谢天羽星君。”
洛晗对住在哪里都无所谓，而且能住在三清天，只要不是以犯人的身份，恐怕没有人会拒绝。
现在，只需要等着镇魔石的事了结，他们就能回到钟山，着手换丹的事情了。洛晗心中大石落定，一切，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第59章 天帝
天羽星君说话时, 南天门走来另一群穿着官服的人。他们见到天羽星君, 隔着很远就和天羽星君拱手：“天羽星君。”
天羽星君同样回礼：“子阳星君, 封朔星君。”
子阳、封朔身后的侍从依次向天羽星君问好。双方相互见礼后, 子阳星君好奇地问：“听闻天羽星君和谷行星君一同去西洱弥海镇压凶兽，不知天羽星君何时回来的？怎么不见谷行？”
“谷行星君要护送众弟子回山, 走得慢一些，我急于复命，便先走一步, 先行回宫了。”
另外两个星君一听，就笑着和天羽星君道喜：“恭喜，天羽星君提前回宫复命, 可见任务圆满完成。恭喜天羽星君，又立下大功。”
“不敢当。”天羽星君是武将, 并不擅长这些, 但是人在官场, 少不得寒暄道, “并非我之功，此乃众人之力，我人微力薄, 不敢居功。”
“天羽星君这是说哪里话，既然你已经回来，那想必，镇魔石也处理好了？”
“我已将吞元兽带回，具体如何处理, 还要看真君们的意思。”
“将吞元兽带回？”封朔星君着实惊讶了，“吞元兽乃是上古凶兽，体内传承饕餮血脉，唯有空间大阵才压的住它。你竟然能将其带到天宫？”
“没错。”天羽星君说着朝身旁比手，道，“但带回吞元兽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这几位小友的。”
子阳星君和封朔星君这才往凌清宵几人身上看来。这几人年纪显而易见都不大，子阳星君看到凌清宵，目露迟疑：“这位是……”
凌清宵微微低头，拱手道：“参见星君。我名凌清宵。”
凌？这个姓氏……
天羽星君对着二人点头，说道：“没错，正是钟山凌家。他乃家中第二子，这次奉陛下之兆，跟随大军一同出征西洱弥海。活捉吞元兽、带回镇魔石，便有他的功劳。”
子阳星君和封朔星君点头，心里已经了然。原来是龙族，还是钟山苍龙，追溯起来，和天帝陛下血统相去不远……
天羽星君依次介绍了洛晗、邹季白，子阳和封朔星君都点头，说了些“英雄出少年”之类的勉励话。这些自然是场面话了，洛晗道谢，然后就乖乖站在天羽星君身后当背景，压根不会当真。天羽星君又和同僚寒暄了一会，明显，那两个星君对凌清宵的兴趣更大一点。
子阳星君最先按捺不住，问：“听说钟山家族这一代和临山联姻，不知宿家和这位小友……”
凌清宵接道：“正是家舅。家母宿仪芳，出自临山。”
凌清宵说完，自己都恍惚了一下。母亲宿仪芳，这个称呼，竟是如此生疏遥远。
果然，子阳星君心里更有谱了。是龙族，此番立了首功，背后又有苍龙、应龙两座大山……这么多光环叠加起来，天宫恐怕要加新鲜血液了吧。
子阳星君看着凌清宵，点头笑道：“果然虎父无犬子。”
天羽星君向来吝于夸奖人，此刻竟然跟着点头，可见他对凌清宵评价非常之高。子阳和封朔看到天羽星君的表现，心里明了。
此子非池中之物，说不定，前途不可限量。
天羽星君今日带着凌清宵去天枢院禀事，出来后，又带着他在三清天大概看了看。也是从今日开始，凌清宵这个名字，正式进入天宫众人视线。
子阳和封朔星君毕竟还有事，在南天门寒暄了一会，就进门去了。天羽星君刚刚回来，也有许多事要交接，洛晗看到，连忙说：“星君事务繁忙，我们就不打搅星君了。星君快去忙吧。”
天羽星君确实没有空闲，他要赶紧去天枢院。诛仙石的事非常重要，他们要尽快整理出前因后果，然后写折子，上达天听。
天羽星君交代道：“你们暂且住在客院，可以四处看看，但是最好不要离三清天太远。吞元兽的情况你们最了解，等过几日，说不定真君要找你们问话。”
洛晗几人应下，天羽星君交代完，就疾步走向天枢院了。
邹季白的留影石还剩下几块空白的，洛晗出于队友情谊，耐心地帮他挑角度拍照。留影石不仅仅能记录影像，还能录下周围的环境、气味甚至风，说是留影，其实更像投影。洛晗给邹季白拍照，凌清宵就站在一边等他们，途中洛晗问过凌清宵要不要留念，毫不意外地，被凌清宵拒绝了。
洛晗虽然遗憾，其实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刚刚她已经偷拍了一张。
她还不知道，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拍举动，其实早就被凌清宵和天羽星君看到了。
在南天门这种地标打卡后，他们又到三清天里面逛了逛。凌清宵刚刚已经走过一遍，此刻自然而然地为他们领路。但是他们到底没有编制，洛晗怕撞到什么不该看的，简单看了看就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洛晗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足不出户，一心修炼。说起修炼，就不得不感叹这些万恶的统治阶级。
天界共分三十六重天，从上往下，每一重天都是壁垒，如漏斗般一层层拦截资源。三清天居于上重天之上，灵气浓郁程度根本不是其他天层能匹敌的。洛晗借住天宫这几天，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自己在吸灵石。
三清天的灵气浓度，少说是中重天的五六倍。怪不得人人都想往高处走，要是能常驻三清天，别的好处不提，仅是修炼，就已经比别人快五六倍了。
这么浓郁的灵气，洛晗这个懒癌都忍不住修炼，凌清宵这种修炼狂魔更不必说。套院里好几天安安静静，叶梓楠拜访过旧故后，也安心待在院子里，不再出门。
特殊关头，还是低调些好。
洛晗今日早晨醒来后，睁眼看到典雅繁复的刺绣帐顶，身上盖着彩霞织成的云被，身下是用一整块白灵玉雕成的床榻。
洛晗揉着眼睛站起来，地上是用白玉铺成的地板，即便是赤脚踩在上面也不怕冷。洛晗推开窗户，阳光和草木清香一起涌到她身边。
有钱真好，真的。
天宫从头到尾散发着一股金钱的气息，宫殿恢弘大气，花园奇花异卉，屋子里桌椅、地板、器皿等全部都是白色的，脏了或者旧了就直接扔掉，有钱人从来不考虑维修之类的事情。帷幔一季一换，灿若云霞，事实上，这些锦绣也确实由云霞织成。
洛晗借住天宫的第六天，内心已严重被金钱腐蚀，并且隐隐生出不想离开的念头。
洛晗他们四人虽然住在一个大套院内，其实每人各住一个院落，院子里小花园、正房、厢房俱全，独门独户，互不影响。最外面是一个大园子，草木、水池、假山应有尽有，隔而不断，将四人的院落连成一个整体。
洛晗日常感叹完金钱的魅力，然后就更衣洗漱，去花园里散步。公共区域的花园极大，说是个公园都不为过，洛晗出去时，正好遇到凌清宵练剑。
不过看样子，他已经快要练完了。凌清宵每日雷打不动练剑两个时辰，如果洛晗起得早，正好能赶上凌清宵练剑的尾巴。
你看，学霸和学渣之间的鸿沟就是如此宽阔。
洛晗站在回廊上，欣赏凌清宵练剑。他的剑纤薄修长，连他的攻击路数也走快、疾、刚的路子。凌清宵剑尖一挑，水池中掀起道道水柱，落下时倏地变成一粒粒冰凌，冰凌悬浮在空中，仿佛时间都暂停了。然而给人的感觉慢，事实上这些冰棱落下的速度是照常的，凌清宵剑尖扫过，每一颗六边形冰棱都被切成完全对称的两半，落到水面时，又忽然变成了水珠。
非但要接住每一滴落下的冰棱，还要将其对称剖开，这样的速度和精准度，相当了得。凌清宵收剑后，洛晗立刻鼓掌：“好。”
凌清宵早就看到她了。他收剑入鞘，慢慢走过来：“你今日又起迟了。”
他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洛晗呼了口气，道：“对。最近又没什么事，放假时间睡到辰时，也不算过分吧？”
有风吹过，一株巨大的会发光的树簌簌落下许多花瓣，有几瓣落在洛晗头上，如星辰坠落到她发间一般，一闪一闪地亮着光。凌清宵看到，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摘花瓣。
洛晗本能躲了一下，凌清宵低声道：“别动。”可还是晚了，她有一缕头发刚好卡在凌清宵袖扣上，洛晗被揪到头发，嘶了一声，立刻去拉发丝。然而她越拉头发缠得越死，最后凌清宵不得不握住她的手腕，说：“你别动。”
洛晗头发被缠住，完全不敢动，凌清宵怕扯痛她，抬起来的那只手也不敢大动，只能用另一只手给她解头发。
因为头发的缘故，凌清宵得靠近了仔细看，洛晗又僵硬着脖子，从某个特定角度看，很容易误会。
天羽星君就被震了一下。他刚刚进门，还没出声，就看到凌清宵低头靠近洛晗，洛晗也没有动，从他这个角度看，真的很像亲吻。
他都怔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进该退。凌清宵不愧是握剑的人，手指极其灵巧，他察觉到来人，赶紧把洛晗头发解开，然后收回手后退一步，说道：“天羽星君。刚刚有花瓣落在她头上，我在为她挑碎花瓣。”
天羽星君点点头，道：“我懂。”
他虽然尚未成婚，但是并非没有经验，捡什么花瓣需要靠那么近呢？天羽星君懂得。
凌清宵觉得天羽星君大概误会了，当即又解释道：“真的只是捡花瓣。”
天羽星君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凌清宵不说话。凌清宵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极为尴尬，其实真的只是拿片落花而已，天羽星君到底误会了什么？
洛晗把自己被勾出来的发丝整理好，然后向天羽星君问好：“星君早上好。”
“早。”天羽星君点头，然后示意他们过来坐，“你们也坐。我有事和你们说。”
凌清宵放弃辩解了，跟着洛晗一同坐到玉桌旁。天羽星君说道：“天枢院的方案出来了，真君翻遍天枢院藏书，找到一卷阵法残卷，里面记载了一种特殊阵法。这种阵法是天然磁场，能吸引石头，想来对镇魔石也是有效的。只不过这种阵法只有怀茵岛才有，所以，真君打算在怀茵岛设阵，制作一个专门吸引镇魔石的阵法，诱导吞元兽将镇魔石吐出来。”
洛晗听到点头，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行，天枢院的阵法大能想出来的主意总不会差。洛晗闻弦歌而知雅意，问：“所以，那天我们也需要陪着吞元兽去怀茵岛？”
“没错。”天羽星君说，“施法必须要吞元兽配合，吞元兽比较……随性。唯有你们两人在的时候，它能安稳些。”
洛晗一口应下：“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自作主张将吞元兽带离西洱弥海，自然有义务保证它不惹事。怀茵岛我会陪着吞元兽一起去。”
凌清宵道：“我也去。”
“你们愿意走一趟，这再好不过。”天羽星君说，“时间暂定五日后巳时整，到时候会有人来院门口接你们。你们无需准备什么，只需跟着走一趟即可。”
洛晗应好。天羽星君说完，回头看了看四周，忽然抬手设了个结界，脸色也严肃起来：“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们。”
洛晗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她正色，道：“星君请讲。”
“诛仙石的事我已经报告给天帝，天帝对此非常重视。如今天帝还在闭关，等陛下出关后，他会亲自过问此事。你们是诛仙石的直接经手人，到时候，可能会有人来找你们问话。”
他们正说着话，门口禁制被人碰响，一行穿着白衣的使者靠近，施施然对着他们三人行礼：“天羽星君。凌二公子，洛姑娘。”
天羽星君在看到这一行人的时候就站起身来，洛晗一见天羽星君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人身份不凡，也跟着站起来。
天羽星君回礼，肃穆道：“白标星君安好。可是陛下有诏？”
洛晗吃了一惊，听天羽星君的话音，这行人竟然是天帝身边的人？
为首的白标星君端着标准的笑意，说道：“并非诏书，不过是随便说说话而已，天羽星君不必紧张。敢问，哪位是发现诛仙石之人？”
凌清宵极轻极快地瞥了洛晗一眼，洛晗轻轻摇头，凌清宵了然，回头道：“是我。”
“原来是凌二公子。”白标星君含着笑，说，“陛下有些话想问，请二公子随我走一趟吧。”
天羽星君没料到他正在说这件事，天帝就派人过来了。面见天帝可不是小事，天羽星君想要陪凌清宵一起去：“凌清宵第一次来天宫，还不认识玉清宫。我带你过去吧。”
“天羽星君止步。”白标星君还是那副笑模样，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毫无商量的余地，“陛下刚刚出关，不喜喧嚣，小仙带着凌二公子就好。”
凌清宵见状说：“多谢天羽星君好意，我一人足矣，不敢劳烦星君。”
天羽星君没话了，只能应下。凌清宵回过身，对着白标星君颔首：“有劳白标星君带路。”
白标星君轻轻一笑：“凌二公子请。”
凌清宵很快跟着白标星君离去，天羽星君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叹了口气。
洛晗低声问：“天羽星君在担心凌清宵？”
天羽星君一怔，连忙说：“担心说不上。只是担心他第一次面见天帝，出岔子而已。”
去面圣，谁敢说担心呢？洛晗见天羽星君太紧张了，安慰道：“星君尽可放心，他办事沉稳，胆大心细，不会有事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天羽星君发现洛晗一点都不紧张，感到十分好奇：“天帝在六界中至高无上，你听到凌清宵去见天帝，为何并不紧张？”
何止是不紧张，洛晗的态度说得上毫不在意。仿佛，她早就料到了，故而完全不意外。
洛晗才意识到她有点太放松了，她知道凌清宵日后的高度，故而不觉得他去见天帝有什么稀奇。可是在别人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洛晗立刻低头，掩住脸上神色：“我并不是不紧张，只是太信任他了。对了，星君，我有一事要和你说。”
天羽星君见洛晗表情认真，他也渐渐严肃起来。洛晗眼睛湛湛，认真地望着天羽星君：“前几日星君在忙，我不方便打扰，便压下未提。今日星君有空暇，我便斗胆占用星君片刻时间，不知星君允否？”
“什么事？”
“我想和星君说说凌清宵、凌重煜的事情。”洛晗坐下，亲手给天羽星君倒了杯茶，“想必您已经知道，他们二人从小被父亲替换。我今日要说的，是在西洱弥海里发生的事情。那日我们围攻吞元兽时，现场发生了一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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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宫，白标星君静容敛袖，传道：“陛下，凌清宵到了。”
过了一会，殿内传来一个平和悠长的声音：“进。”
白标星君站在门口，对凌清宵示意，看样子，白标并不打算进入。
凌清宵低声道谢，迈入大殿。
玉清宫是天帝寝宫，占地极大，并不只是一座宫殿，而是一个宫殿群的名字。凌清宵进殿后没有左顾右盼，行礼过后，就微垂了眼睛，静静站在堂下。
片刻后，上首传来方才那道声音：“诛仙石是你发现的？”
天帝的声音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听着极其和气。凌清宵拱手，道：“回陛下，并非我一人之功，还多亏了我另外三个队友和天羽、谷行星君的援助。诛仙石乃众人合作之力，我不敢居功。”
天帝对凌清宵这番话十分满意，小小年纪并不抢功，这倒难得。天帝问：“你们是如何发现诛仙石的，事无巨细，从头说一遍。”
天帝说是事无巨细，事实上不可能真的用流水账耽误天帝的时间。凌清宵提炼了前因后果，把他们在大明城发现诛仙石的经过复述给天帝。他条理清晰，逻辑井然，末了附上自己的猜测：“……雷烈王欲要联合红莲妖王，这一次虽然信物被换，但是红莲妖王已生出反意，接下来他极可能会再度和魔域接触。望陛下明察，早做防备。”
听这样的报告就很舒服，一席话时间、人物、因果都罗列的清清楚楚，上位者听完能很快抓住重点。天帝心中已经有了章程，他看着台下清冷肃立的年轻人，对这个后辈越发满意。
可能是刚从闭关出来，也可能是许久未见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天帝竟然生出些闲聊的兴味来：“你姓凌，是凌渊家里的孩子？”
凌清宵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天帝竟然突然问起这些。凌清宵拱手，应道：“回陛下，正是家祖父。”
“祖父……”天帝喃喃，“凌渊都已经有孙子了。上次见他，他还是个半大少年。”
龙族岁月漫长，天帝作为主宰一个时代的强者，他的年龄格外悠久。久到早已逝去多年的龙族祖辈，在他面前，也只是个孩子。
天帝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活了太久，他的同龄人早已成为历史，他的晚辈，也纷纷故去。
天帝极短暂地恍了下神，很快就恢复过来。他看着凌清宵，突然奇了一声，道：“你的龙丹为何不在？”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凌清宵没有掩饰，而是说道：“之前家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故龙丹离体。我侥幸不死，得到前辈指点，重回天界。”
天帝一眼就看出来凌清宵体内的龙丹缺失，补在那里的是一颗神珠。天帝感叹道：“多年未见，不知时间之神近来可好？”
原来残念是时间之神。凌清宵顿了顿，回道：“前辈顽心不改。”
天帝笑了，这句话什么都没说，但又蕴含了很多意思。天帝仿佛能想到凌清宵困在神域时，被时间之神如何摆弄了。
连着说了两个共同熟识之人，天帝对凌清宵亲近不少。天帝说：“既然遇到了便是你的机缘，安心修炼便是，勿要辜负了时间之神的一番好心。不过，龙丹离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日后进阶，亦需要龙丹来历雷劫。”
“臣明白。”凌清宵说，“此番从天宫回去，臣便要着手解决龙丹一事。家中琐事，竟劳烦陛下费心，臣惭愧。”
既然已经要解决，那天帝便不再过问。天帝比凌清宵大了好几代人，他看着这位年轻人，不期然想起他刚满一千岁时，亦是同样朝气蓬勃，踌躇满志。天帝发现今日他总是感叹岁月，看来，他是真的老了。
天帝忽然转了个话题，问：“这次奕华轩也在西洱弥海，你可见过他？”
“回陛下，曾有数面之缘。”
“你们是同辈，都是年轻人，平时可以多多走动。武艺都是切磋出来的，闭门造车可不行。”
凌清宵应下：“是。陛下繁忙，臣已叨扰许久，心中甚愧。臣先行告退。”
等凌清宵走后，蹲在高台旁边，仿佛石雕一般的獬豸开口道：“陛下，您似乎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天帝淡淡一笑：“一面之缘，说喜欢也谈不上。但是遇到出息的后辈，老人家难免要多唠叨两句。”
被天帝评价为“出息的后辈”，这其中的深意，十分耐人寻味。獬豸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您正当盛年，无需这般悲观。”
天帝摇头，他语调虽然缓慢，但是其中的意味十分笃行：“心魔难克。修炼到最后，敌人都是自己。这次，我赢不过了。”
天帝唯一信得过的便是獬豸，在獬豸面前，他没有用尊称，也不吝于展示自己的弱点。獬豸还想说什么，被天帝抬手止住：“不必说了，修到我这个地步，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大限。但是就算行将坐化，再护天界十万年总没问题。你不必为我担心，生老病死，存亡兴衰，本就是天道恒常。本尊的力量自天地而来，之后还归天地而去，亦是好事。”
獬豸听后沉默许久，最终深深叹气。天帝把自己难得一见的脆弱坦露在獬豸面前后，转瞬间就又强硬起来，恢复成那个没有弱点、没有七情六欲的天帝：“这些话，不得告诉别人。”
獬豸听到都十分无奈：“我自然明白。我们相伴这么多年，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
天帝失笑：“我并非信不过你。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大乱将至，魔界、妖界虎视眈眈，若是在这个关头传出天帝大限已到的消息，对仙界将是重创。”
獬豸默然，它匍匐在高台旁，许久不动一下，像是一尊石像。天帝从宝座上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口，他看着外面涌动的长风浓云，忽的叹道：“起风了。”

第60章 名起
院子莫名刮起一阵风, 洛晗将乱舞的发丝按住, 对天羽星君说：“当时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凌清宵出手时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也不要求星君做什么, 只是想把真相告诉您。如果以后传出什么话，星君心里也有数。”
洛晗没有附加任何自己的情绪和猜测, 她只是将当时的场景重现一遍，叙述的语言也中肯客观，不带任何立场。她话尽于此, 孰是孰非，交由天羽星君判断。
天羽星君听懂了，凌重煜动手在暗处, 凌清宵打那一掌却在众人眼前。若是有心人做文章，确实有很多空子可钻。天羽星君神色严肃起来, 道：“你放心, 这件事我会派人详查。阵前暗算同门, 此乃军中大忌, 若是此事落实，天枢院绝不会轻饶。”
洛晗松口气，由衷道谢：“多谢星君。”
此事说完, 天羽星君也该走了。洛晗送天羽星君出门，在门口时，天羽星君嘱咐：“怀茵岛地方偏远，一来一回，光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这本是天枢院的分内事, 却要劳烦你们两个小辈。这次辛苦你们了。”
“星君这是说哪里话？”洛晗道，“吞元兽原本在西洱弥海，是我自作主张将它带出来。既然我带它出来，那就该为它的行为负责。我还没去过南海群岛呢，这次能跟着天枢院去怀茵岛，是我沾天枢院的光。这一路上，还要有劳几位星君照应我们。”
洛晗话说的非常漂亮，天羽星君明知道这是客套话，听完之后也十分舒心。这样聪明通透的小姑娘，怎么能不招人喜欢呢？
洛晗见状，顺势问道：“天羽星君，等取出镇魔石之后，吞元兽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天枢院内部也讨论过，天羽星君沉吟片刻，悄悄给洛晗透了底：“吞元兽先前因为大肆破坏仙界，被明武仙尊关入西洱弥海，并设下空间阵法。但是说到底，吞元兽并非任何人的私有物，更非囚徒，从道理上讲，它去哪里都是自由的。只要它不惹是生非，不扰乱天界秩序，道君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明武仙尊便是明武天帝，当初将吞元兽关押入西洱弥海的人，同样是空间阵法的创始人。明武帝亦是龙族，因为修为已至大罗仙尊，所以也被后人尊称为明武仙尊。
洛晗明白了，她带走吞元兽可以，但是要保证吞元兽不惹事，不破坏仙界环境，可能还要定期和天界报备行踪。这些要求并不算过分，洛晗点头同意了：“好，我明白，我会好好照顾吞元兽，不会让它去危险的地方的。”
天羽星君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就此达成协议。
其实吞元兽一直都是仙界的一项难题，它是神兽饕餮的后代，杀不能杀，招安又招不了，只能关在弥海拖延时间。
但是拖终究不是解决办法，吞元兽因为被囚禁在西洱弥海，怨气日益高涨，对西洱弥海的破坏也加倍增长。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西洱弥海会再也关不住它。
到时候它恢复自由，将会对天界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害。仙界众人对此愁了很久，没想到如今吞元兽如同转性了一般，竟然十分听洛晗的话。
这实在再好不过。虽然它依然忍不住走到哪儿啃到哪儿，但是和天枢院曾经预算的损失比起来，这点损耗简直九牛一毛。只要吞元兽一直处在现在这个状态，那被洛晗带走也无妨。
话已说完，洛晗和天羽星君告别。临走时，天羽星君嘱咐道：“五日后会有人来接你们，这次涉及镇魔石，行动要保密，人数不宜太多，所以只有你和凌清宵跟着去。你们两人路上小心。”
“是。”洛晗笑道，“多谢星君。星君路上慢走。”
洛晗把天羽星君送走后，才刚走回去坐下，就看到凌清宵从外面回来了。
洛晗惊讶：“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要耗很久。”
“问话而已，能花费多久。”凌清宵看到桌子上的茶，道，“天羽星君刚走？”
茶水还冒着气，可见人离开没多久。洛晗没料到这么一照面凌清宵就推出许多细节，她点头：“没错，我刚刚送天羽星君离开。大概你们不是一个方向，所以恰好错过了。”
凌清宵看着眼前剩下的茶水，大概能推出洛晗和天羽星君说了多久。她特意避开他和天羽星君说话，多半，是为了他和凌重煜的事情吧。
洛晗没注意凌清宵在想什么，她随口问：“你呢，你和天帝陛下说了些什么？玉清宫是什么样子的？”
“天帝问了诛仙石的事。”凌清宵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放下时不慎落下几个水滴。洛晗看到正要找东西擦拭，就见凌清宵指尖沾着水滴，飞快勾了个“绝”字出来。
绝？什么绝？洛晗突然反应过来，莫非凌清宵是指绝灵深渊？
洛晗脑中灵光一闪，一下子明白过来。天帝除了问诛仙石，还发现了凌清宵曾去过神域。也是，凌清宵龙丹缺位，平常人看不出来，已到修为顶端的天帝必然能看出。
那是不是说明，天帝能看出神的气息？洛晗突然紧张起来，果然，她今天没跟着去是明智的。虽然她知道天道和天帝其实是合作共赢关系，但是在彼此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洛晗并不敢冒险。
凌清宵写字掩饰在他擦拭水迹的动作中，顷刻间水渍就干了。洛晗知道这里是三清天，有些话不方便说，尤其是事关天帝的，于是她点点头，说：“这就好，这些事毕竟危险，我们以后要小心些。”
洛晗的话模模糊糊，隐约含着另一层意思。凌清宵见她明白了，道：“无妨，不用紧张。陛下仁德，心胸宽广，这些事他会处理好的。”
凌清宵本意只是提醒洛晗，毕竟天帝认识残念，说不准就能看出来洛晗。洛晗看起来并不愿意暴露身份，所以凌清宵才提前提醒洛晗，但是若说天帝会对洛晗做什么，也不至于。
天帝身为天界至尊，经过了重重心魔考验和天雷证道，不至于连这点心胸和大局观都没有。
有凌清宵的话，洛晗多少安心了些。其实若以天帝之能，天帝若是想探究，从她踏进三清天的时候起就能被查的清清楚楚，但是天帝至今没动静，说明那位并不想刨根问底。
洛晗突然有些好奇天界的传承制度。仙界是帝王制，而且和魔域不同，仙界的帝王是实打实掌权的。既然是封建帝王制，那么为何帝位传承不像凡间一样世袭，而是又采取了禅让的模式呢？
洛晗问出来后，凌清宵道：“这样不好吗？选贤举能，不拘一格，帝位就该能者居之。”
凌清宵这个思维模式实在太龙族了。洛晗看着眼前一脸理所应当的凌清宵，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
对啊，能者居之，龙族对自己的后代最狠，所以最后能参与角逐的都是龙族。享受着禅让的美名，却又拥有世袭的利益，里里外外都赚得盆满钵盈，这样不好吗？
凌清宵，便是这样极端的物竞天择主义下的牺牲者，以及贯彻者。他前半生的苦难，以及后半生的传奇，都与这几个字密不可分。
成王败寇，胜者为王。
洛晗心中生出些难言的感慨，龙族这样残酷的教育理念也不知是好是坏，就如凌清宵的性格，洛晗很难界定，他这样的性情该说是强者注定的宿命，还是该说这是个彻底的悲剧。
说起这个话题后，洛晗明显低沉下来，凌清宵不动声色，问：“怎么了？你不认可天界这样的选拔制度？”
“不是不认可。”洛晗摇头，“一个制度能传承于世，必有其不可取代的优势。我一介外人，现在就做评价太武断了，我只是感慨个人命运……算了，个人命运本就和集体密不可分，人各有志。”
洛晗换了个话题，问：“我在弥海内听人说起过奕华轩，奕华轩和当今天帝是什么关系？”
洛晗似乎有许多感慨，但说出来时又全部打断，她在顾忌什么吗？凌清宵顺着她的意转移话题，道：“陛下姓奕，和奕华轩是本家。奕华轩的曾祖和陛下同源，他们家算是与陛下血缘最近一支。故而昆山一直是他们一支当家，奕华轩是昆山少主，甫一出生就盛名在外，广受关注。”
现在在天宫不方便说，但是很容易就能听出来，凌清宵说的是奕华轩备受关注，是众人心照不宣的太子人选。毕竟天帝无子无女，兄弟俱陨，奕华轩这一脉是和天帝血缘最近的人了。天帝的近亲后裔，当然备受关注。
洛晗听到这些话，突然说：“你也备受关注啊。你一出生就引发天地异象，亦是万众瞩目的天才。”
凌清宵没料到洛晗会这样说，他怔了一下，失笑：“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洛晗道，“你只是身份被人替换了而已，事实上，天才一直是你，宿仪芳四处炫耀、引以为傲的儿子，也一直是你。”
凌清宵微怔，一时没有接话。洛晗覆住他的手背，用力握了握：“你不比任何人差。你是许多人心中的骄傲，反正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
叶梓楠一出门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鸡皮疙瘩窜了一身，默默转身打算关门。但是紧接着，他听到洛晗接下来的话。
“你看，不久前我们还在大明城，现在已经坐在三清天，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奇妙。谷行星君对你倾囊相授，天羽星君对你赞不绝口，叶梓楠视你为天界之光，邹季白更是把你当做人生目标。这只是开始，等以后，你会有很多朋友、同伴，甚至眷侣……眷侣最好不要很多，一个就够了。曾经未曾接纳你的那个世界，只要你愿意再试一次，就会发现，其实许多人都很喜欢你。”
叶梓楠愣住了。花园中安安静静，洛晗说完后，凌清宵也陷入沉默。
洛晗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凌清宵的时候，那时候法术、箭矢到处乱飞，他站在高处，冷漠的让人害怕。洛晗只觉得这个人无情无欲，无心无肺，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的。
所以他执意发动战争，执意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洛晗以为凌清宵大概从小就不是善茬，可是穿越过来后，她亲眼看到一千岁的他受伤坠崖，看到他为了旁人的一丁点善意赴汤蹈火。他为了得到亲人的认可，几乎把自己逼到绝境，然而越争取越绝望，临到最后，被放弃的还是他。
如果说后世的凌清宵是一块没有弱点也没有情感的寒铁，那现在的凌清宵就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看似清冷强大，其实很脆弱。
他从未得到父母的认可，那就由洛晗来告诉他，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会有新的亲人、朋友，他会有忠心不二的追随者，他会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权力。他理应，不必羡慕这世上任何人。
凌清宵似乎受到触动，良久未言，一时间只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此时无声胜有声，突然，一个喷嚏破坏了这庄严的气氛。
叶梓楠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说：“风有点大。”
既然已经被发现，叶梓楠索性坦然地走过来。他厚着脸皮走到玉桌旁，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刚我睡觉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是不是有人来了？”
谈话被打断，洛晗也不好继续说，只能顺势转移话题：“天羽星君来了。五天后我们要去南海，到时候院子里只剩你们两人，你们自己小心。”
叶梓楠嫌弃地啧了一声：“我还在这里坐着呢，你就分起我们、你们。怎么，难道只有凌清宵能被你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里？”
“你少贫。”洛晗瞪了叶梓楠一眼，警告道，“别开玩笑，我认真和你说呢。”
“好好。”叶梓楠无奈地点头，“我记住了。”
叶梓楠是真的无所谓，甚至他还觉得挺好。能舒舒服服住在天宫里，为什么非要出去跑呢？躺赢不快乐吗？
只不过这次的躺赢来的太快了。叶梓楠在西洱弥海搜寻了三天，还没找出头绪，突然就接到消息说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准备离开了。等到了大明城，叶梓楠蹲在茶楼喝了三天茶，然后又去黑市蹲点，他都没见到魔族人影，就莫名其妙把任务完成了。
全程躺赢，赢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凌清宵和洛晗出去跑外差，叶梓楠住在天宫等结果，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拒绝？
叶梓楠愉快地同意了，凌清宵见状，提醒道：“诛仙石的事务必保密。天帝已经下令严查，在玉清宫查出结果之前，我们不得走漏风声。”
“明白。”叶梓楠飞快应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天帝已经下令严查？”
洛晗幽幽道：“因为是天帝告诉他的呀。”
“……”叶梓楠的表情明显呆滞起来，洛晗慢悠悠补了一锤：“在你睡觉的时候，天帝召他去玉清宫说话，刚刚他才回来。啊，原来你不知道吗？”
洛晗最后那句疑问太敷衍了，连装都不好好装。叶梓楠受到了暴击，凌清宵无奈地看了洛晗一眼，解释道：“没有那么神秘，只是随便问话而已。”
叶梓楠内心受到更重的暴击。无形补刀最为致命，凌清宵觉得这是澄清，可是对叶梓楠来说，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更加吓人。
天帝和凌清宵随便说说话……叶梓楠不由想，他是不是无意间，攀上一条极其粗壮的大腿。
不行，他必须要和凌清宵维持良好的关系。而众所周知，讨好了洛晗，就是讨好了凌清宵。
叶梓楠立刻握住洛晗的手，两眼汪汪道：“洛晗，我们是朋友吗？”
叶梓楠的手还没碰到洛晗，手背突然被一道灵气打了一下。叶梓楠吃痛捂住手背，就见凌清宵端坐一边，冷淡地看着他：“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叶梓楠抱着手点头，“好，我懂了。”
这时候另一道院门推开，邹季白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你们怎么都在？刚刚听到你们说问话，什么问话？”
叶梓楠嘿嘿笑了一声，和善地站起来，说：“没什么，一件小事。你过来，我来告诉你原委。”
一个人痛苦不如大家一起痛苦，伤害当然要传递下去。
在三清天的这几天，所有人都感觉到凌清宵不一样了。最开始只是天枢院的几个官员，等天帝召见凌清宵的消息传开后，连侍者都对凌清宵另眼相待。
潜龙在渊，终将一鸣惊人。
很快到了出发的日子，洛晗、凌清宵打理好行装，一起陪吞元兽去怀茵岛。洛晗莫名生出一种家长陪考的感觉，等到了怀茵岛，她和凌清宵站在阵法外，目送吞元兽走入阵法，这种全家送孩子进考场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洛晗自己都觉得诡异，这是什么有毒的联想。偏偏吞元兽有些紧张，走了两步后，突然停在边缘不肯走了。洛晗只能蹲下摸摸它的头，安慰道：“不用紧张，很快就结束了，不会有事的。”
奇怪的既视感更强烈了。
虽然吞元兽这里出现一点小小的插曲，但是总体来说，阵法进行得非常顺利。在阵法的吸引下，镇魔石慢慢震动起来，最后吞元兽忍无可忍，张嘴吐出一块石头。
正是镇魔石。众人看到镇魔石的时候长松了一口气，主阵的星君要控制这么大的阵法，消耗灵力颇多，其他人忙着控阵，也都不轻松。现在大功即将告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主阵的星君说道：“已到最后关头，诸位集中精神，准备收阵。”
吞元兽已经在阵法中困了良久，它之前就被空间阵法镇压，本能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吐出镇魔石后，吞元兽频频刨蹄子，已经不耐烦了。
洛晗只能安慰它：“再等一等，马上就好了……”
洛晗话音未完，阵法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完全压过了洛晗的声音。
凌清宵铮地一声拔剑扶住洛晗，一转手挡住阵法余波攻击。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有人偷袭。”
同行的人慌忙示警：“魔族偷袭，魔族偷袭！”然而已经太晚了，地上突然窜出一道道浓郁的魔气，魔气窜到空中立刻化成人形，不要命般朝着阵法攻击。
主阵的星君知道他们中了埋伏，然而他被阵法困着，一时半会根本脱不了身。星君只能拼尽全力稳住阵法，道：“宵小之辈，令人不齿！”
吞元兽在阵法里，感受到一阵阵晃动，明显不安了。洛晗生怕吞元兽受惊发狂，赶紧试着稳住它。可是魔族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而且招招直奔阵法来，明显冲着里面的吞元兽和镇魔石。
阵法结界上很快出现裂痕，洛晗知道阵法撑不了多久了，她想法都没落，就见阵法剧烈晃了晃，光芒骤然熄灭。
吞元兽和镇魔石一瞬间暴露在空中，刹那间一道道黑烟朝镇魔石扑来。洛晗本能地抱住吞元兽，其他人一起阻挡魔族。魔族的脚步被拦住，这片刻的功夫，洛晗成功把镇魔石也拿在手中。
现在镇魔石和吞元兽都在洛晗手里，洛晗顿时成了集火点。凌清宵挥剑挡住许多攻击，对洛晗说：“小心。”
“我知道。”洛晗立刻召集灵力护在自己身边，有条不紊地回击魔族，“你也小心。”
魔族的人数虽然远远多于他们，但是怀茵岛毕竟是仙族的地盘，他们已经发了预警，想来其他岛屿的支援马上就到。只要多撑一会，等援兵到了就好了。
洛晗刚要出手，忽然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碾压而来。洛晗几乎是立刻捂住心口，体内气血翻涌。
洛晗不可置信地抬头，此刻海面上一道黑影飞快袭来，看对方身周的魔气，分明是魔君。
魔界竟然派来了魔君？魔君相当于天界上仙的修为，对上天仙灵仙那就是绝对的力量碾压。洛晗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她正要拿护身法宝，忽然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凌清宵？”
凌清宵双手撑开一个结界，但是这次来的人是魔君，比凌清宵足足高了一个大阶。绝对的阶级压制下，即使是凌清宵也撑不了多久：“快走。”
如果来的是魔兵魔将，他们尚可以一战，但如果是魔君，那就完全没有对战的必要了。绝对的力量下根本没有技巧可言，能跑出去就已经是万幸。
洛晗不废话，拉着吞元兽，当即就撕碎遁地符。这里是仙界，他们没有必要和魔君硬扛，只要活着等到援兵到来，他们就胜利了。
然而在符纸燃烧的那一瞬间，有魔雾舔上符纸，将符纸上的火盖灭了。
来不及离开了，魔君已经到了。

第61章 遇袭
同行的星君将遇袭的消息传送到其他岛屿, 可是来不及了, 这片刻功夫, 已足以魔君杀了他们。
灰蓝色的海面上, 一个魔君好整以暇地背着手，宛如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他穿着华贵的长袍, 眉眼细长，神态邪肆，当他的眼睛扫过来时, 仿佛被某种冷血动物盯着，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这次取镇魔石的负责人，也是主阵者天玑星君看到此人, 瞳孔紧缩：“宫堇，你竟然醒来了？”
“怎么, 没想到你们的封印会这么快失效？”宫堇魔君笑了笑, 表情忽然变得暴虐, “上次本君被尔等暗算, 沉睡万年。如今，是你们还债的时候了！”
宫堇魔君抬手，红色的魔气在他掌心汇聚, 最后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宫堇魔君一声厉呵，魔爪如黑云摧城般压来，瞬间连天都变暗了。
魔爪直接冲着吞元兽而来，天玑星君和宫堇魔君本是同阶，但是天玑星君因为阵法被毁, 受了很大的反噬，此刻根本不敌宫堇。天玑星君看到空中的魔气，嘶声道：“他们是冲着吞元兽来的，快保护吞元兽……”
然而他话没说完，嘴里就吐出一口鲜血。此刻怀茵岛上的所有仙族都拿出看家本领，纷纷往魔掌上砸，企图拦住宫堇魔君的动作。但是这些对魔掌的效果微乎其微，魔气只损耗了一丁点，依然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吞元兽。
洛晗咬牙，忽然喊道：“吞元兽。”
吞元兽的兽性大于灵性，它在魔君的力量压制下气势萎靡，听到洛晗的声音，吞元兽不明所以地抬头望了一眼。
平地上忽然卷起风，这是因为空间扭曲而引发的气息流动。洛晗对吞元兽喝道：“准备好吞噬。”
魔掌逼近吞元兽时突然消失，仿佛被扯入另一个空间。平地骤然卷起大风，后方出现一个漩涡，魔气绕着圈从漩涡中飞出，像龙卷风般在空中转了许多圈，最后被吞元兽吸入嘴中。
洛晗铤而走险，用空间把魔掌移走，然后将空间无限拉长，用距离不断减弱魔气的攻势，最后由吞元兽来吞噬。虽然途中惊险了些，但是幸好最后成功了。
魔气在地上卷起巨大的气浪，正在交手的仙族、魔族不得不暂停以稳住身形。等一切归于平静后，沙尘漫天，连后面的树林也被吹倒了一大片。
宫堇魔君以为这一掌稳操胜券，没想到，吞元兽并没有被抓回来。
他“咦”了一声，彻底被引起兴趣。宫堇浮在海面上，不紧不慢地靠近怀茵岛：“尔等小小天仙，竟然能逃过本君的霹雳神掌？”
洛晗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来。她离漩涡最近，收到的冲击也最大，要不是后来凌清宵为她挡住风沙中的攻击，她早就被风卷走了。吞元兽以吞噬能量为食，一次吞下这么多魔力后，它明显消化不动了。此刻看到宫堇魔君慢慢走近，吞元兽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吞元兽靠天赋神通取胜，没了饕餮血脉加持，它本身的战斗力其实只是平平。那次在西洱弥海，洛晗利用法则抵消了吞元兽的吞噬神通后，凌清宵一人就足以收服它。
现在吞元兽已经无法再吞噬更多魔力了，若是宫堇魔君发难，它和普通灵兽根本没有区别。
随着宫堇走近，仅剩的几人全都握紧武器。凌清宵站在洛晗和吞元兽身前，无声地握紧剑柄。
洛晗突然给凌清宵传音：“距离这里最近的岛屿在什么方向？”
凌清宵心念一动，猜出洛晗想要做什么：“东南方向十万零八千里，扶桑大岛，扶桑派在此立教。”
门派中都有大能压阵，最不济，门派护山大阵都能撑一段时间。即便是宫堇追过去，一时半会也没法攻克。
两方僵持，仙族正想着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拖延时间，没料到凌清宵突然主动攻击。他没有试探，一出手就发出压轴大招，然而对面宫堇毕竟比凌清宵高了一个大阶，在相当于上仙修为的魔君面前，即便是一百个天仙围攻都没法伤到魔君分毫。
宫堇魔君挥手将凌清宵的剑招化去，他本来不曾放在心上，没想到那些剑气比他想象的凌厉，竟然在他衣袖上划出好几道伤痕。
宫堇魔君抬起手看袖子，慢慢挑起眼睛看向凌清宵，嘴角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有趣。”
宫堇魔君终于正经起来，凌清宵召唤出灵龙，与剑光合为一体，以锐不可当之势朝宫堇袭去。宫堇一挥手将剑气收在袖子里，嗤笑道：“不自量力。”
他还没说完，忽然表情一变，随即整个人连同魔气一起消失在海面上。
凌清宵这一招只是幌子，他真正要做的，是为洛晗打掩护。
召唤灵龙是大型法术，消耗巨大，随着这一剑使出，海面上充满了磅礴的灵气和凌厉的剑风。在这样剧烈的灵气波动下，细微的空间振动被很好地掩饰下去。
宫堇魔君和其他人一样，一心注意着凌清宵的剑招，以致于疏忽了身边空间的波动。等他发现时，已经被洛晗的空间困住。
宫堇魔君漂浮着纯白空间中，今日第三次感到意外。如果说最开始那个女子出手化解他的霹雳神掌时，宫堇心中好奇，第二次被那个年轻龙族划破衣袖，宫堇意外，那么这一次被困在独立空间，宫堇心里燃烧起来的就是熊熊欲望。
失传已久的空间术，竟然被一个弱小的女子学到了。很好，带回去搜魂，这个法术就是他的了。
宫堇魔君突然爆发，纯白空间如一张白纸般在他面前撕破。宫堇出来时，正好看到那个女子蹲在吞元兽身边，一道灵光闪过，吞元兽被传送走了。
宫堇了然，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先趁他不备将他困住，然后赶紧用符箓传送到其他岛屿，他们倒是好算计。
“计划不错。”宫堇魔君慢慢笑了，“可惜，你们低估了我。”
洛晗一开始就知道空间拦不了宫堇魔君多久，等级压制实在太厉害了，只要能争取一丁点撤离的时间就好。可是她没想到，宫堇破解空间的速度，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洛晗只来得及送走吞元兽，自己的遁地符还没有撕。如今宫堇出来，这张符纸也没有必要撕了。
她根本走不了。原来，这就是魔君和上仙的实力吗？
若说灵仙到天仙是一个量变的过程，那从天仙到上仙，就是质变的过程。天界众人公认，天仙和上仙，才是实力差距最大的两个阶层。
如果说天仙是武林高手，那么上仙就是开宗立派的绝世强者。只要天赋不太差，普通人努努力还有成为天仙的可能，但是飞升上仙，天赋、运气、努力、财力缺一不可。
从天仙到上仙拦住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仙人，若能飞升上仙，那便要在天宫的簿子上记一笔，从此，便是能在天界独自率领一方势力的强者了。上仙俱是有名有姓的大势力，凌清宵的父亲、钟山之主凌显鸿便是上仙，外面的人见了他，谁不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凌家家主。
这就是上仙和天仙的差距。
吞元兽被送走，宫堇魔君也被彻底激怒。他手里凝聚起黑气，显而易见的，一场恶战在即。
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就是弱小的原罪吗？洛晗知道六界弱肉强食，但是她一穿越过来就遇到了凌清宵，之后虽然辗转去过很多地方，但总体还是文明社会，所以洛晗并没有很直切地感受到强弱不公。这还是洛晗第一次遇到完全不公平、完全任人宰割的局面。
她突然就明白龙族为什么推行丛林法则了，死于自己人手里，总好过死在外面。她心里生出强烈的对力量的渴望，如果她能再强大一些，如果她能早日掌握法则……
宫堇魔君攻向天玑星君，天玑星君也蓄起灵力回击。非常突然的，宫堇魔君改变了自己的攻击轨迹，竟然直接朝着洛晗而来。洛晗大吃一惊，立刻往外扔护身法宝，但是法宝仅仅阻拦了宫堇魔君一瞬间，随后护身盾牌碎裂，宫堇魔君的魔气刹那间逼近洛晗身前。
洛晗眼睁睁看着那道魔气逼近，生死关头似乎一切都放慢了，她都能看到里面的能量如何流动。正是因为能看到，所以洛晗无比清楚，被这团魔气打中，她必死无疑。
紧张中仿佛连脑子都不会动了，洛晗站在原地，失去了躲避的本能。缓慢的流速中，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有人挡在她身前，替她生生挡住了这道攻击。
时间流速一下子恢复正常，周边响起尖叫声，洛晗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扶住凌清宵：“你疯了？”
这一掌正中凌清宵心腹，凌清宵当即嘴角就渗出血来。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势，反手甩出一道攻击。宫堇魔君没料到有人在受伤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击，宫堇星君躲闪不及，被凌清宵的灵气打中了一下。
两人的攻击都落在了实处，然而天仙和魔君的差距宛如天堑，凌清宵这一掌对宫堇魔君的伤害着实有限。而凌清宵却受到了重创，他连身形支撑不住，洛晗用尽全力扶着他，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
洛晗真的被吓到了，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次凌清宵当真危及性命。洛晗慌忙想去找灵药：“你怎么样了？你再支撑一下……”
往常凌清宵受伤，总会告诉她“没事”，但是这次他连这些话都没力气说，强撑着道：“快走。”
凌清宵说着，指尖就出现一道瞬移符。他并不打算和洛晗商量，直接就要送她离开。洛晗看到眼泪都忍不住了：“你做什么？”
“走？我看你们谁都走不了。”瞬移符的火还没烧起来就被熄灭，宫堇魔君手上蓄满魔力，又朝他们攻来。这次他用了全力，无论凌清宵还是洛晗，如果被打中，都将在劫难逃。
而现在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躲避的力气了。
洛晗生出一种浓烈的不甘，她不甘心半途而废，不甘心任人宰割，更不甘心凌清宵因她而死。宫堇是魔君，比他们高一个大阶，所以能肆意摆弄他们的死活，可是洛晗分明是天道，她远比魔君更高，凭什么要被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她不服。洛晗都不知道那一瞬间她爆发出强烈的情感波动，竟然引发天地共鸣。明明是万里晴空，怀茵岛上空忽的聚起阴云，紫色的天雷如灵蛇般窜动，轰隆隆的声音响彻海面，散发出令人惊惧的天地之威。
同一时刻，六界众多闭关的、沉睡的大能纷纷被惊醒。遥远的东海之畔，鱼虾被天相震慑，惊慌失措地往深处潜游。然而越害怕越出错，许多水族撞在一起，水面顿时乱成一锅粥。这时海底深处缓慢传来一阵威压，水族们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像找到主心骨一样，纷纷逃到玄龟背后。
玄龟身后跟着的水族越来越多，玄龟寿命悠长，见多识广，是东海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但是这次玄龟却和众多水族背道而驰，逆行到海面之上，伸头遥遥望向南方。
东海和南海距离遥远，此刻东海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到，可是玄龟却仿佛穿越万里山河，看到了南海上空，紫色的天雷若隐若现。
即便隔了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种自然之怒的威压。
有胆子大的水族跟着玄龟浮到海面上，他们叽叽喳喳地问：“老祖宗，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历劫？”
玄龟遥望良久，缓慢摇头：“不是。”
“那为何会引来这么大的雷劫？这个雷劫比蛟王飞升上仙时的九九雷劫都恐怖。”
玄龟一直肃着脸，直到此刻，他终于露出些笑意：“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飞升雷劫乃是上天的考验，天道自然不会赶尽杀绝。可是这次，是天道之怒。”
“天道之怒，和天道的考验，如何能一样？”
而此刻，怀茵岛上的人，并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引来雷劫。
“怎么回事？”众人抬头望着天空，问道，“附近有人渡劫吗？为什么会有天雷？”
雷火克魔，宫堇魔君的魔力被严重压制，他收起手掌，警惕地躲在一边。众人都不明所以，连天玑星君也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天玑星君仰头望着雷云，突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快跑，天雷要落下来了。”
紫雷细而蜿蜒，看着不堪一折，可是落下时倏忽而至，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无论仙族还是魔族都被这个变故惊住了，他们顾不得打斗，赶紧各自逃命。天玑星君逃离时，突然想起队伍里有两个晚辈，其中一个还受了重伤。
危机关头天玑星君根本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掉头往回飞。天玑星君本是想带他们一程，结果却看到那道雷劫正正朝着洛晗和凌清宵两人而去，天玑星君刚要喊人，突然电光大作，刺的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天玑星君本能捂住眼睛，随后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传来，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朝他们砸来，他被迫后移，飘浮到半空上。好容易等一切平息，众人勉强睁开眼睛，费力地扇走空中的浮尘，却发现海面上哪里有岛屿。
怀茵岛沉没了。岛上的人，也一并消失了。
天玑星君和宫堇魔君都吓了一跳，两边属下各自围过来问：“星君，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魔君，现在该怎么办？”
天玑星君脸色肃穆，他看着深不见底的海面，良久未言。宫堇魔君往四处看了看，挥手道：“撤。”
宫堇魔君苏醒，并带着人偷袭仙界一事在仙魔两域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怀茵岛沉没一事，更是惊动众多隐世大能。
一片喧喧嚷嚷中，除了极少数几个当事人，外面根本无人得知，雷劫当天除了怀茵岛，还有两个年轻弟子一起消失了。
此刻“离奇消失”的两个当事人，洛晗和凌清宵，正落在艳阳天下，有些愕然地望着周围。目光所至，俱是乱石和山林，洛晗望着明显是上午的天空，再看看远处一马平川的地平线，感到十分诧异：“我们难道不是在海上吗？”
他们抵达怀茵岛时就已经辰时了，然后摆阵、施法、取镇魔石，又和魔族对战……洛晗记得分明，他们遇到魔族的时候，时间已将近日落。
为什么时间还倒回上午了呢？最重要的是，海呢，岛呢？
洛晗努力回想，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她和凌清宵被宫堇魔君攻击，她心中不甘，身体仿佛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随后一阵电闪雷鸣，她被巨大的光芒和声音震得睁不开眼，等她再次恢复视线，就看到了现在的局面。
洛晗太过震惊，没注意袖子里咕噜噜滚出来一个东西。洛晗低头，发现是镇魔石掉出来了。
当时情况危急，洛晗离镇魔石最近，她抱住吞元兽的同时，顺手把镇魔石也塞进袖子里。这块石头来头可不小，洛晗赶紧弯腰将镇魔石捡起来，她刚一松手，凌清宵那边就支撑不住了。
“凌清宵？”洛晗捡起石头，又赶紧去看凌清宵的状况。凌清宵已经晕了过去，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薄唇煞白，洛晗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冰的惊人。
即便洛晗不通医术，现在也知道凌清宵的状态很不好。洛晗望了望四周，根本来不及考虑这是哪里了，赶紧扶着凌清宵去疗伤。
凌清宵身材清瘦修长，但即便不胖，他也毕竟是个成年男子，洛晗扶着他委实吃力。她最后又是托又是拽地把他拉到一处树荫下，匆匆扔了个防护阵法盘，就从菩提叶吊坠里给他找疗伤精华。
洛晗认识凌清宵已有一年，这一年来，他似乎总是在受伤。绝灵深渊的时候他被天雷重伤，西洱弥海的时候他被灵气反噬重伤，怀茵岛的时候，被魔族重伤。
区别在于第一次是因为亲人，后两次都是为了她。
洛晗拿出菩提精华，努力想喂给他，但是怎么都不成功。看样子，凌清宵这次的伤势比绝灵深渊还要严重，至少在深渊时，他昏迷后尚有意识，然而现在洛晗唤了他好几次，都没法把药灌进去。
在陌生的环境里就支撑不住昏迷，可想而知，他的状况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洛晗看着凌清宵的侧脸，悠悠叹气。
他本来就白，如今昏迷又加上失血，躺在这里简直不似真人。洛晗将他的头发从脸颊侧拨开，再一次低声唤：“凌清宵？醒醒，先喝药。”
话音落后，洛晗眼巴巴等着凌清宵的反应，但是凌清宵还没动，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看痕迹明明就在这个方向，为什么找不到了？”
洛晗悚然一惊。这里有人？他们口中的痕迹，是指谁？
洛晗选择的地方被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围着，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树木花草都长得格外高大，她和凌清宵藏身在灌木后，身形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外面那几人从正面走来，没有发现灌木后有人。
洛晗悄悄扒开灌木丛，看到外面走来三个人。看长相这是三个魔族，可是看衣服……仿佛又和魔族不一样。
她不久前才在怀茵岛遇到魔族，那些魔族一身黑衣，奢侈华丽，而眼前的魔族却穿着简单的褐衣短打，布料亦是古朴的麻布。就算魔族想引他们出来，也没必要换身衣服吧？
一个少年模样的魔族皱着眉，嘟囔道：“明明灵气就在附近，怎么不见了？”
“可能是藏到什么地方了，你看看草丛后。”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魔族目光警惕，道，“仙族多诈，你们俩人小心，不要分散开。遇到仙族不必和他们多说，直接枭首就是。”
枭首？洛晗越发震惊，就算修仙界杀人夺宝、毁尸灭迹等事依然存在，但除非是仇家，其他人很少会干枭首这类事了。化尸粉一撒就能解决问题，何必像野蛮人一样枭首？
她到底被天雷劈到了什么野蛮荒岛？

第62章 中古
“大哥你放心, 我明白。”最年轻的那个魔族说道, “他们杀了二哥, 我这就杀两个仙族给二哥报仇。以一换二, 我们还赚了。”
赚了？这是什么形容？
洛晗意识到情况好像有点不对，这里的灵气非常浓郁, 甚至比三清天都充裕，然而土著的语言，却充斥着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仙界若真有这样的洞天福地, 会是一片无人开发的荒地吗？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洛晗有点着急了，现在情况未明，凌清宵还有伤在身, 她需要尽快和天宫恢复联系。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外面那三个魔族离他们藏身之地越来越近, 很快, 就要搜查到他们这片草丛了。
如果只是洛晗一人, 她大可以偷偷跑掉, 但是凌清宵还在昏迷，这三个魔族明显来者不善，她不能让他们威胁到凌清宵。
洛晗从储物戒指中找了找, 终于角落里翻出一套针。这是出发去西洱弥海前，凌清宵带着她在天照城购买的。这套针本是攻击法器，但是在收尾时出了些意外，没法容纳灵气。它被店家当做废品，却被凌清宵一眼相中。凌清宵当时说这套针适合做暗器, 先前洛晗一直没机会用，没想到，现在倒派上用场。
一个魔族走入树林后，渐渐和另外两人拉开距离。洛晗潜伏在草丛后，控制着灵针慢慢靠近对方后脑，这套灵针果然灵气波动很小，魔族完全没有发觉自己身后有东西。他踩过一截树枝的时候，耳朵好像捕捉到什么声音，魔族正打算回头查看，却率先看到一根细针从他额心穿出来，在斑驳的阳光下，针尖泛着冰冷的杀意。
之后，一阵寒意才从后脑传来，紧接着脑中迸发出剧烈的疼。他脑子被寒冰针破坏，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抽搐着倒地。
尸体摔在草丛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另一个魔族听到声音，问：“小弟，你又在做什么？”
他连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弟弟回答。魔族心中警惕，握着刀，慢慢走近。
走到近前时，他猛地用刀劈开草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后面并没有敌人，反而是他的弟弟靠坐在树干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魔族松了口气，笑骂道：“你又在这里偷懒？快起来，一会大哥要来催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弟弟坐在树边一动不动。魔族感到奇怪，他大步走近，用力掰过弟弟的肩膀：“我和你说话呢……”
这样一转身，他才发现弟弟眼睛圆瞪，完全不是正常模样。魔族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想要起身，然而已经太晚了，一根针从他弟弟的发丝中疾射而出，这么近的距离，他完全来不及反应。
寒冰针刺入他的眼睛，就算魔族炼体，眼睛也依然是最脆弱的地方。寒冰针轻而易举地通过眼睛进入大脑，随后在脑髓中旋转着转了一圈，完全破坏对方的脑髓。
大脑一旦被重创，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一眨眼的功夫，第二个魔族也死了。
但是这次，洛晗再想如法炮制方才的套路就不行了。魔族被刺入眼睛时发出一声惨叫，他们的大哥听到声音，立刻挥刀朝这边草丛劈来。
洛晗的藏身之地也因此被暴露，大哥看到草丛后的尸体，发出一阵痛呼。这两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衣服上也没有血迹，看起来和活着时一般无二。但是大哥知道，他的两个弟弟都已经遭遇毒手了。
大哥悲愤成恨，恶狠狠朝洛晗冲来。他的攻击路数又凶又野，没有招式，但是杀伤力极大。洛晗本来就是远攻型选手，遇到这种野路子，被克制的十分严重。
洛晗且战且退，她正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攻击法器，后方突然飞来一道剑光，从背部贯穿魔族身体，一击毙命。
洛晗惊讶地抬头，发现凌清宵撑着剑站在不远处，使出这一招后，他仿佛灵力耗尽，脱力摔倒。
洛晗慌忙飞奔过去，赶紧扶住凌清宵胳膊：“你怎么样了别说话，我给你喂药。”
洛晗立马就要拿出菩提精华，凌清宵突然脸色一变，按住她的手掌。凌清宵手心的冰意都把洛晗吓了一跳，她正要问怎么了，四周突然传来许多拉弓上箭的声音：“不许动。”
洛晗僵住，不敢再动。凌清宵也寒着脸，环顾四周，手指默默握紧了剑。
树林间、草丛后一下子跳出来许多人，他们的打扮同样非常奇怪，最外面的人一直拿弓箭指着他们。洛晗正警惕着，对面人群中突然分出一条路，一个首领模样的女子走上来，看到洛晗和凌清宵两人，惊讶地问：“仙族？”
洛晗怔了一下，为什么要这样问？首领没等到两人回话，她看到凌清宵剑上残余的灵气，自己就已经提取了答案：“是仙族。放下箭，都是自己人。”
首领的话说完，周围人竟然全部放下弓箭。明明刚才他们才兵戎相对，但是一转眼，这些人丝毫芥蒂都没有，熟稔地凑上来问：“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是哪一族的？”
洛晗和凌清宵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事情恐怕有些出格了。洛晗带着警惕，说：“我们只是路过，不知为何走到这里，一进来就被人攻击。我没办法，只能先下手为强。”
一个被晒成古铜色的少年大咧咧挥手：“没事，你不用害怕。见到魔族就要大胆下手，反正不是他们杀我们，就是我们杀他们。等你有经验了，还能杀敌换功勋呢。”
洛晗扶着凌清宵缓慢站起来，这样大的动作又牵动了凌清宵伤口，凌清宵忍不住偏头咳嗽。首领看到，皱眉道：“你怎么被魔族伤成这样？你们是哪家的孩子，你们家大人是怎么看护的？”
凌清宵拭去唇边的血迹，他没有回答，而是问：“敢问这是何处？”
周围的少年觉得凌清宵这个问题奇怪，但还是热情回道：“象石。”
凌清宵惊讶地睁了下眼：“象石大战？”
说话的少年挠挠头，道：“我们这里倒确实在打仗，但不算前线，说不上大。不过象石大战这个名字听起来气派！”
洛晗仙魔史修的不好，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洛晗悄悄问凌清宵：“象石大战是哪儿？”
她刚问完，身边人忽然发出一阵欢呼。洛晗讶然抬头，看到天上飞过一个身影。隔得远看不清对方面容，但是她身后的蛇尾十分瞩目，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人身蛇尾，翻开任何一族的史书，能够被这样记载的，唯有一人。
创世神女娲。
洛晗已经惊讶地合不拢嘴，凌清宵亦看着天边，低声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象石，古籍记载，这是位于南海的一个古战场，然具体位置已不可考。”
象石战场，神迹未绝，仙魔双方见之则杀……
这是哪里，已经显而易见。凌清宵无声叹了口气：“这里是中古战场。”
凌清宵话里每个字洛晗都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她就听不太懂了。
女娲从天上飞过后，这些仙族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一个个追着往外跑。洛晗和凌清宵两个伤员缀在最后，洛晗趁着身边没人，低声问：“中古战场不是在中古吗？”
“是啊。”
洛晗觉得她的问题十分弱智，可这真的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洛晗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意思，只能换了个问法：“我们不是在南海怀茵岛吗？”
“没错。”凌清宵叹气，“沧海桑田，后世的南海，在此时，尚是一片原野。”
凌清宵说完，很认真地补充：“你差的课有多点。”
“这是重点吗？”洛晗隐隐崩溃，“所以，我们来到了过去？而且是历史上公认最动荡、最黑暗的中古时代？”
凌清宵点头，轻声道：“看现状，是这样的。”
洛晗心态彻底崩了。
她以为她只是被雷劫劈得换了个地方，哪里想到，连时空都换了。
接下来一路洛晗都十分沉默，她想到临走时被她送到扶桑岛的吞元兽，出门前和她约好一起去云州游历的叶梓楠，剧情尚未解决的凌重煜、云梦菡三角恋组，以及今天早上出门时，她放在桌子上，没来得及合上的书。
不久前他们还在一起说话，难道一转眼，她就成了他们的祖宗，日后祖祠再见？
凌清宵见洛晗太低沉了，他压住喉口的咳意，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老祖宗诚不欺我。”洛晗十分悲愤，“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桌子上有碟昙花糕，我想着回来吃也不迟，就留了两块。我当时应该吃掉的。”
凌清宵大概没料到是这种话，他缓了缓，都拿不准要如何安慰：“……没关系，以后还会有的。”
凌清宵想了一下，竟然当真给洛晗论证起吃到昙花糕的可能性：“昙花糕主料月昙、紫糯，月昙花出现时间在中古、远古之交，最先出现地点为瓜州边界，虽然距离象石有些远，但是中古末期有过好几次局域停战，只要路线规划好，未尝不能拿到。紫糯是近古才选育出来的，现在找紫糯有些难，可是用白色灵糯替代亦可。”
洛晗听了一会，轻轻“啧”了一声。
凌清宵认真地问：“怎么了？”
“没事。”洛晗摇头，“有些人单身真的各凭本事。你还有伤，别说话了。”
很快他们走出树林，不远处青山如黛，道道炊烟从山脚升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洛晗一时竟分不清这是仙界还是凡间。
村落中的人发现他们回来，隔着老远冲他们喊话。队伍中的人也纷纷挥手示意：“阿娘，阿爹，我们回来了！”
中古时代全民皆战，战场上厮杀的战士，同时还是父母、子女、夫妻、兄妹。队伍中好些人年纪并不大，他们刚刚长大，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就要上阵杀敌了。
离村口越来越近，队伍中的年轻人按捺不住，挥舞着手朝家人冲去。队伍中有人嗔怪有人发笑，首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首领在村口让众人解散，转身看到洛晗和凌清宵两人，不由皱眉：“他受伤很重，不能再耽搁了，需要马上治疗。你们俩记得来时的路吗？或者你们部落叫什么名字，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洛晗很久没听到“部落”这样原始的字眼了。她再一次意识到，他们现在在中古，一个混乱、动荡、人口锐减，但是又绚烂、璀璨、人才辈出的时代。
洛晗和凌清宵哪里有部落，洛晗赶紧摆出一副悲惨模样，可怜兮兮地说：“我们没有家了。我们家在战乱中被毁，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和……哥哥一路流亡至此，我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能去哪里。”
部落首领听着露出戚色，这个时代，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孩子失去父母，妻子失去丈夫，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亲人的血与仇。
凌清宵皱了皱眉，垂眸看向洛晗。兄妹？
洛晗赶紧给凌清宵打眼色，示意他不要拆台。猪脑子都知道不能贸然说出自己来自未来，在这种混乱年代，自爆身份简直是上赶着找死。洛晗随口给自己编了个孤儿身份，顺便给她和凌清宵捏了个兄妹人设。
他们是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赶紧找到落脚地才重要。凌清宵的伤拖不得了，现在他们一个伤一个弱，还莫名出现在对方部落外，说成兄妹才最合常理。
部落首领叹道：“可怜你们了。既然你们无处可去，那不妨先我们部落住下。等你哥哥伤好了，如果你们愿意留下，那就加入我们部落，如果不愿意，你们也能自由离开，我不会拘着你们。你们看怎么样？”
部落首领愿意接纳他们，委实是大好人，洛晗赶紧道谢：“多谢首领，我们愿意。”
部落首领带他们到一个闲置的木屋。看得出来这里久未住人，门扉和窗沿落下细细一层灰。中古时代的房屋不能抱太大希望，里面的形制非常简朴。院子正北一件木屋左右贯通，大概有三间大，东西两侧坐落着两间茅棚，一个露天灶台靠在南墙，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这里和恢弘的天宫、庄严的钟山自然没法比，甚至连中重天一件普通客栈都比不上，但是相较于其他村民的屋舍，这个院子可以说很不错了。他们两个毕竟是外来人，部落首领对两个来路不明的异乡人都能如此慷慨，已是非常难得。
洛晗和凌清宵都没什么可挑剔的。部落首领一边领着他们进门，一边说：“这个院子不算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用具一应都是齐全的。你们兄妹人少，轻省，住在这里应当管够。要说这个屋子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地方偏，离周围的人家都有些远。”
在战乱年代，这样的缺点简直是致命的。然而对于凌清宵和洛晗，偏僻并非缺点，反而成了优点。洛晗连忙说道：“不远，这已经很好了。多谢首领！”
“你们住得惯就好。”首领看着他们笑了笑，这两个孩子一看就是精养出来的，举手投足处处可见精致，他们身上的衣服、配饰，更是首领前所未见。部落首领最开始还担心这两个明显出自名门的孩子会住不习惯，现在他们接受良好，部落首领也松了口气。
这时候凌清宵抬手捂了下唇，他一言未发，唯有眉尖皱着。部落首领一下就看出凌清宵在忍伤，遇到这种伤员，部落首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她赶紧招呼道：“行了，别站着了。你哥哥身上有伤，快扶他到里面躺下。”
洛晗应下，扶着凌清宵进屋。凌清宵慢慢靠在床架上，洛晗扶着他坐在床边，部落首领坐在凳子上，伸手给凌清宵把脉。
首领按了一会，眉头越皱越紧：“你们遇到了魔君？”
洛晗应是：“对。我们不敌，他为我挡了一掌。”
“幸好你们是龙族，天生底子好。要是换成别人，这一掌下去早就死了。”部落首领说着拿出一支竹简，用灵力快速在上面刻字，“我们和魔族交手频繁，治外伤的药都是现成的，一会你跟我去取一趟，回来给他煎药，每日早晚各一顿。内伤的药有些麻烦，可能需要到山里采药。”
洛晗和凌清宵以兄妹相称，首领把脉后认出来凌清宵是龙族，自然而然把洛晗也归为龙族。洛晗没有反驳，细心询问首领煎药要注意的事情。
凌清宵靠在床上，他看到首领在紫璃竹上刻字，欲言又止。
紫璃竹濒临灭绝，是相当珍贵的炼器材料，仅仅是一节紫璃竹加入到剑胚中，剑刃就会变得极其坚韧，弯而不折，即便被折成直角也能瞬间弹回。如此珍贵的天材地宝，首领竟然削了这么完整的一块，拿来记药方？
凌清宵都忍不住心疼。
首领写完后，洛晗收下药方，郑重地道谢。她亲自送首领出门，顺便跟着首领去取治疗外伤的药材。果然如首领所说，药材都是齐全的，甚至大家都不用首领配药，自己就知道该拿哪些。
久在打仗，基本每个家庭都自学成医。首领给洛晗拿了配套的药材，说：“内伤的药我还要找找，你先把外伤的药煎好，早晚两次喂给你哥哥。这里还有个外敷的方子，不是必须，但是配套使用对他伤势恢复有好处，你要用吗？”
洛晗听到当然说要，首领另外取了一副药，说：“一日两次，每天早晚换药。草药放久了会不新鲜，所以我先给你拿五日份的，等用完了，你再来找我。”
洛晗应是。她听到首领的话生出一种违和感来，储物袋中时间停滞，要是害怕草药腐烂，放在储物袋中即可，洛晗在仙界还没遇到过腐坏的东西。首领这样说，莫非他们这里没有储物袋？
洛晗眼睛悄悄扫过，目之所及，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和空间相关的法器。洛晗经了心，默默把自己的储物袋放到衣袖里面。
中古时代的仙界和后世的仙界，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洛晗不能暴露自己有储物空间，只能抱起五天份的草药，硬着头皮一路抱回来。等进屋后，她关上门，才把草药收到储物袋里。
不穿不知道，穿越了后才明白，原来天启纪有那么多方便又好用的法器。
仙界一万年是一个纪元，类似凡间的年号，他们从怀茵岛穿越时，正是天启纪元。
洛晗走近屋内，发现凌清宵不知何时下了床，拿着方才的竹简反复看。洛晗提起心，问：“怎么了？药方有问题？”
“不是。”凌清宵摇头，叹道，“这是紫璃竹。他们竟然用紫璃竹写字。”
洛晗默默问：“紫璃竹是……“
“一种珍贵的炼器材料，尤其适合炼剑。”凌清宵看起来是真的很在意，连话都破天荒变多了，“全天界只剩下不到十株紫璃竹，每长出一节都是仙界大事。紫璃竹长出竹节后，会由专人小心翼翼将竹节砍下，分给各地，用量精确到丝。但饶是如此，紫璃竹的生长速度都越来越慢，恐怕再过几万年就要灭绝了。这么珍贵的材料，他们竟然拿来写字？”
洛晗明白凌清宵的心情，一朝穿越，突然发现他们的一级保护植物竟然遍地都是，甚至和狗尾巴草一个待遇，估计任谁都接受不了。洛晗把从首领那里取来的草药堆在桌子上，说：“你再看看这些，估计这里面珍贵物种更多。”
凌清宵粗粗扫了一眼，就已经看到好几种灭绝了的传奇神草。这一副药的价值根本不是珍贵，这是无价。
凌清宵频繁受到冲击，心脏都不太好了。洛晗本来打算给凌清宵喂菩提树给她的那些灵药，现在看来，或许可以省省。
中古时代灵气充裕，植被昌盛，被后世视为天材地宝的东西，现在真的只是路边的野草。而且象石多年和魔族交战，对于治疗外伤、内伤有独门秘方，用首领的药，或许比用菩提树的更好。
菩提树给她的那些留着救急更妥当，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真正的上古秘方、上古秘药，为什么不用？
后世大能为了一张残方争得头破血流，而现在，小山一样的药材、药方就堆在他们眼前，如果有地方看不懂，还能直接去询问药方创始人。这等机缘，传出去不知道要把多少人气吐血。
然而穿到中古时代这件事，有利亦有弊。洛晗悄悄和凌清宵说：“这里好像没有储物袋。”
凌清宵点头：“空间阵法为明武仙尊所创，明武仙尊将吞元兽关在西洱弥海后，用毕生之能，不断改进空间阵法。储物袋、空间戒指等物，都是后人研习明武仙尊所著典籍后，慢慢摸索出来的。明武仙尊出生年月不可考，但是他继位之年是史书明文记载的。他继位时中古大战已经结束，继位之后又过了十万年，他才关押吞元兽，陆续在西洱弥海布下大阵，晚年创立空间阵法理论。现在中古战役尚未终结，明武仙尊是否出生都存疑，自然是不会有空间法器的。”
洛晗哦了一声，她想了一会，说：“那岂不是，很多法器都不能用？”
“没错。”凌清宵叹了一声，“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用储物袋和储物戒指了，里面的东西也能免则免，尽量不用。中古和天启纪元差距很大，甚至连家具形制都不一样。你的那些床榻、抱枕、杯皿，都不能用。”
洛晗都愣住了，一夜之间，她的生活水准就从精致女孩掉回了石器时代？

第63章 上药
今日出门之前, 洛晗如论如何都想不到, 她会在一天内转换数亿年的时空, 甚至连生活水准都一并跌回远古。
洛晗说不出话来, 凌清宵安慰她：“返璞归真，无妨的。”
“我知道。”洛晗深吸了一口气, 道，“我能适应。我先去给你煎药。”
不适应，还能怎么办呢？
洛晗提着药就要出门, 凌清宵见她忙里忙外，十分过意不去，扶着桌子试图站起来：“我来吧。”
洛晗吓了一跳, 赶紧扶住他：“你不要动！你身上还有伤呢，经不得折腾。你安心休息, 外面交给我就好。”
凌清宵依然别着劲儿：“可你是幼崽, 才十八岁, 理应被人照顾。我怎么能让你做这些？”
“我已经十九了, 谢谢。”洛晗强行将他按回座位上，说，“你屡次救我, 我也想为你做些事情。你好好在屋里养伤，不要乱动，你要是还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
凌清宵听到她的话非常无奈，她让他听话？但是不等凌清宵说什么, 洛晗就提着药出去了。
凌清宵见说不动她，自己又确实心力不继，便在屋内调息。他忍着痛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忽然感觉到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凌清宵睁眼，洛晗站在门边，非常不好意思：“你……会生火吗？”
在来到这里之前，凌清宵在洛晗心目中一直是万能的。直到今天，洛晗才知道，哦，原来凌清宵也不会生火，不会做饭，甚至可能是个厨房杀手。
洛晗忍不住问：“你不是会炼器吗？”
“我会。”凌清宵表情也很不解，“但是……炼器有专门的火炉，只需要控火就好，并不需要生火。既然灶台是家中每日都要用的工具，何故要熄火？”
这真是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洛晗对凌清宵不抱希望了，她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你回屋去吧，这里我来就行。我自己做，大概还能快点。”
凌清宵第一次遇到他搞定不了的事情，并不肯回，洛晗半是强迫半是挟持地扶着他回去，然后自己蹲在灶台边，仔细感受火灵气的浓度，再一次生火。
在她开外挂的加持下，火终于烧起来了。洛晗煎药不敢马虎，仔细比对着药方，严格按照医嘱熬药。等她将汤药端出来时，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半，屋内许久没有动静，洛晗轻轻推门，发现凌清宵已经睡着了。
他消耗太多，早就力有不逮。洛晗端着药在门边站了一会，小心翼翼唤醒他：“凌清宵，先喝药，一会再睡。”
洛晗才刚刚说完，凌清宵就睁开眼睛，可见他一直没睡踏实。洛晗将他扶起来，用汤匙搅了搅药汁，小心地吹了吹：“刚煎好，可能还烫，你小心点喝。”
洛晗将汤匙递到凌清宵嘴边，凌清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汤匙，不甚习惯地低头吞下。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之前许多次受伤，他都是自己疗伤，连熬药都少，更遑论被人喂药。
大概因为龙族身体强悍，他的身体似乎又格外强悍，所以从没有人担心过他。因为他无论伤成什么样，最后总会自己痊愈，久而久之，就没人关心了。
凌清宵吞下第一勺后，见洛晗打算一直喂下去，忙说：“给我吧。”
他这么大的年纪，被一个十八，或者十九岁的幼崽喂药，他还是没法心安理得。
洛晗也不勉强，将药碗递给凌清宵。洛晗光闻药味就觉得很苦，而凌清宵接过药碗后，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抬头一饮而尽。
等他放下碗后，洛晗立即接过来，细心的仿佛他是瓷做的一般，经不得一丁点磕碰。凌清宵不太习惯被这样对待，他哪里有这么脆弱？
然而这还不止，洛晗将碗收好，体贴地问：“药苦吗？你要吃蜜饯或桂花糕吗？”
凌清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用，谢谢。”
他说完，实在忍不住补充：“我没事。只是受了些伤而已，没那么严重。”
“好好，不严重。”洛晗十分照顾病患的心理，并不和病人争执，而是起身扶着他躺下，“首领说药效发作时可能会犯困。你先睡一会，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我会一直守着你的……这些话明明像哄小孩子一般，但是凌清宵听到，竟然忍不住沉迷。
小时候，凌清宵经常见凌重煜的院子里通宵达旦，所有人都围在凌重煜的院子中，一日一日地守着他。每到这个时候，整座宅子就如停止转动了一般，仿佛只有凌重煜生病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凌显鸿、宿仪芳都守在凌重煜身边寸步不离，白灵鸾也会待在那边，彻夜不归。有时候临山都会派人过来，询问表少爷的病好些了没有。那时候的凌清宵不懂，他性情冷淡，总觉得被这么多人围着，做什么事情都一惊一乍，实在太束缚了。
现在凌清宵终于明白，不一样的。因为知道会有人守着他，知道一睁眼就会看到人，所以凌重煜和宿饮月才会长成那般无所顾忌的模样，而凌清宵却没有。凌重煜和宿饮月拥有许多许多爱，所以从不会害怕失去，做事从不会瞻前顾后。
因为被宠爱，所以敢作，所以敢不珍惜。
药效发作，凌清宵闭着眼睛，很快睡去。他刚才睡着时一直若有若无地拧着眉，此刻终于松开了眉心，安然睡去。
洛晗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出神地想，此后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毫不犹豫站到她身前，为她挡下致命攻击了吧。洛晗不知道如果她现代的父母在，父亲会不会为她挡刀，可是显然在这个世界，除了凌清宵，再不会有其他人。
宫堇魔君出手那么快，洛晗自己都反应不过来，当时凌清宵只要有一丝犹豫，就来不及了。可是他没有，他想都不想就挡在她身前。
这样的情谊简直让洛晗无以为报，她何德何能，能让人两次舍身救她？甚至可以说三次，第一次在绝灵深渊，洛晗被风刃追逐，凌清宵明明怀疑她，还是出手为她挡住攻击，而他自己却因为牵动内伤而晕倒。第二次是在西洱弥海，困魔索的磅礴灵力冲来时，凌清宵立即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绝大部分反噬。第三次就是这次。
他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被人欺骗的性子，可能从小得到的好太少，稍微有人释放些善意，他就恨不得顷尽全力回报。
洛晗承接在这样的善意之下，都感到无所适从。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对他好，虽然煎药、照顾这类事情和他的所作所为比起来，微薄的像是滴水落于汪洋。
洛晗见他睡熟了，轻手轻脚起身，去外面捣药。
首领临走时还给她塞了一副外敷药方，说和内服药配套使用会更好。洛晗找来外敷的药，按照首领的指示，将其捣成药糊。
捣药听起来简单，其实要耗费的心思却不少，每种药的加入时间、用量、顺序，都各有不同。这桩事并不难，但耗时又耗力，洛晗没有用灵气偷懒，而是认真地一下一下掷着捣药杵。
中古时代对于仙魔两界来说是苦难史，可是对于灵植、灵兽来说，却恰恰相反。此刻灵气充裕，六界人口没有激增，环境也没有被破坏，仙界物种繁多，一切欣欣向荣。因为物种多，环境好，灵植中的药力也远远高于后世，洛晗对灵气感应敏锐，她很明显地感受到，这里的灵植，空气中的灵气，蕴含的能力远远高于天启纪元。
换言之，如果不着急回去，这里简直是极佳的修炼场所。
洛晗感谢凌清宵的好意，可是她不想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她想要强大，想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而不是被别人保护。
弱是原罪。因为她弱小，所以出行必须蒙面，所以必须小心翼翼隐瞒自己的身份，结交朋友时，也不能坦荡地报出自己父母的名字。甚至她摸索出空间术，都要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被魔族觊觎。
错的人分明不是她，可是因为她弱，就只能屈服于潜规则。
洛晗抬头，望向广无边际的苍穹。这里是中古，这里有着浓郁的灵气，繁盛的植被，这里是诸神最辉煌的时代。
神道昌盛，许多后世早已断层的绝学，在这里方兴未艾。洛晗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被带到中古大战，她的情绪波动引发天地共鸣，天雷落下，带来强烈的能量和磁场波动。上次菩提树等人开启时空隧道，便是借助了浩荡的灵力，天雷是自然之力，天雷一击，所传递的能量不亚于菩提树、玄龟等人合力。
她可能无意间，开启了时空隧道。
只不过上次菩提树送她回来时，她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所以能主动选择，而这次完全是无意识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时空隧道中，潜意识却爆发出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愿望，她当时手里拿着镇魔石，自然而然地，潜意识替她做决定，送她回到镇魔石的时代——中古大战。
洛晗慢慢握紧了捣药杵，在现代时她被学校、老师、父母推动着学习，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是按照普世的观念，知道自己要考一个大学。上大学后，她又被驱动着考试，等来到她诞生的世界后，她遇到了凌清宵，又被凌清宵逼着学习。
她虽然看似在努力，其实一直都是被动的。她被学校、社会，甚至被凌清宵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不知道，她应当为自己努力，她应当自己逼着自己学习。
看书、学习、修炼绝不会是愉快的，可是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区别，就在于成年人可以延迟满足，约束欲望。她已经长大了，做作业不应该再被家长逼着了。
她要主动起来，她要像凌清宵一样，变得专注、自律、克己。
洛晗按照说明把药材捣成一堆墨绿色的糊状物后，轻手轻脚倒入瓷罐中，然后推门进屋。屋里凌清宵还在沉睡，洛晗轻声坐到床边，看看自己手里的药糊，再看看病弱的凌清宵，突然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捣药不是问题，问题是药糊做好后，她要如何为凌清宵上药？
洛晗纠结了一会，最后咬牙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疗伤要紧，无需在意男女大防这种虚名。”
洛晗鼓足勇气伸手，然而说得再大义凛然，等真的碰到凌清宵腰带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蜷缩了。
凌清宵还在沉睡，他闭着眼睛时美丽的宛如虚幻，他皮肤白皙，睫毛纤长，眉骨、鼻梁、下颌、脖颈，每一样都精美的仿佛艺术品。而此刻他喝了安眠的药，对外界毫无抵抗力。
洛晗不知道为什么涌上一股犯罪的内疚感。苍天可鉴，她真的是为了上药，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怪凌清宵躺在这里太美好，显得她扒衣服这种举动就很猥琐。
洛晗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眼睛，猛地拉开他的腰带。她仰着头连扯了好几下，竟然扯不开，洛晗惊讶地睁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的心情。
“什么情况，为什么扯不开？”
仙界的衣服和凡间的不太相同，衣服不仅仅是衣服，衣带也不仅仅是衣带。在仙界，粗暴撕衣这种情趣，大概率是不存在的。因为仙界的衣服是法器，除非拿刀来，否则撕不破。
非本人解衣，还没有主人授意，衣服严恪地履行着自己防护法器的职责。洛晗单手解不开腰带，干脆将碍事的瓷罐放下，凑近了研究凌清宵的腰带。
“为什么解不开？难道男子的腰带解开方法和女子的不一样？”
洛晗动作渐渐粗暴，她干脆坐在床上，两只手一起上。然而腰带始终坚挺，洛晗放弃了，转移阵地，将目光落在衣襟上。
凌清宵伤在心口，她本来想解开腰带，大大方方为凌清宵上药。但是腰带解不开，那退而求其次扒开衣襟，只露出胸口这一块，倒也能行。
洛晗手指放到凌清宵衣襟，刚刚拉开一点，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洛晗抬头，见凌清宵睁开眼睛，眼中还带着睡梦中的朦胧水气，不可置信问：“你做什么？”
洛晗无辜地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瓷罐：“上药。”
凌清宵眼睛黑亮惊人，里面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泽，在昏暗中简直莹莹发出光来。他撑着身体支起身，才刚刚离开枕头，忽然猛地一阵头晕。
首领说药里有助眠成分，当真毫不作假，效果显著。凌清宵现在头晕无力，眼前一阵阵眩晕，他缓了缓脑中的晕眩劲儿，哑着声音道：“把药给我，我来吧。”
凌清宵尝试坐起来，但是因为药效根本使不上劲，好几次差点栽倒。洛晗赶紧扶住他，无奈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自己上药？你醒来了正好，你把衣服解开，我来帮你敷药。”
凌清宵听到这些话头里更晕了，她都在说些什么？凌清宵拒绝，说：“不必。劳烦你捣药了，先把药放着，等我醒来自己动手就好。”
“你仙植鉴比我学得好，应该知道这种纯天然草药，被捣碎后药力是会消散的吧？事急从权，现在没有时间讲究这些了，你的伤势要紧。反正你我问心无愧，何必在乎？”
凌清宵还是坚决不肯，洛晗见他墨迹，也不耐烦了，索性直接上手按住：“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别动，小心扯到伤势。哎你怎么还动，别闹……”
洛晗半跪在床沿，一手压住凌清宵肩膀，一手握着他的衣襟。凌清宵体内还有助眠药的药性，现在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竟然没法挣脱她。洛晗也怕牵扯到凌清宵伤势，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撑在上方，试图说服他：“你能不能配合些？”
她话刚说完，隐约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洛晗和凌清宵一起回头，见首领站在门口，想敲门没法敲门，想退开又没来得及退开，正十分为难。首领看到他们回头，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看你们一下午没出门，担心你们不会生火做饭，特意来给你们送东西。东西我放到灶台，你们继续吧。”
洛晗脸一下子爆红，她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灵活，迅速跳到地上。凌清宵也握着自己衣襟，勉力从床上坐起来。
他们两人刚才忙着争夺，没注意到开院门的声音，洛晗刚才进门时又没有关屋子的门……结果，就是如此。
明明不是这回事，可是看首领的表情，她应该误会了。洛晗见首领转身出去，赶紧追出去解释：“首领留步，我有话跟您说。”
洛晗一路追到院子中，她看到首领端庄中正的脸，要说的话突然磕巴起来：“……我，我刚才在给他敷药。”
首领看着她笑了笑，平和道：“我知道。”
首领表现得太平静了，洛晗本来准备了一箩筐话，首领这样淡然，反倒让洛晗有力没处使。她又憋了一会，说：“他是我哥哥，亲哥。我们兄妹感情好，时常会打打闹闹。”
洛晗觉得自己用兄妹解释，首领总不会再误会了吧。结果首领的反应依然很平淡，她点头笑道：“我知道。”
洛晗脑子糊涂起来，首领这个反应好像没有问题，又好像全是问题。她迷迷糊糊地跟着首领走到灶台，首领把东西放下，又指点了她如何生火后，就离开了。
出门时，首领还体贴地替他们把院门关好。
洛晗站在院子里，怔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洛晗磨磨蹭蹭回到木屋。屋内，凌清宵在体内运行了三遍清心诀，已经彻底把困意赶走了。他听到洛晗进门，眉尖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克制地转过视线，没有看洛晗，而是一动不动盯着旁边的药碗，问：“首领已经走了？”
“嗯。”
顿了很久，凌清宵才问出下一句话：“她来做什么？”
“来送东西，有草药有食物，已经放在外面了。”
“首领心细如发，宅心仁厚，是位好领袖。”
“……对。”
洛晗说完，他们俩陷入长久的沉默。凌清宵实在不擅长没话找话，他知道逃避没有用，停了好一会，才终于说出口：“我已经好了。”
“嗯？”
“我来上药吧。多谢你捣药。”
洛晗终于听懂凌清宵的意思了，原来他是示意她暂避一下。洛晗有些无语，凌清宵这种绕着圈圈说话的毛病到底从哪里学来的，她很上道地退了两步，说：“我想起外面有两样药材没放好，我去收拾药材。”
洛晗主动走出来，严丝合缝地关上门。她所谓的收拾药材自然是托词，她在外面没事干，又不好意思靠近屋子，便拿出自己的储物袋看。
她要清点一下，储物袋中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不能出现的。
这数亿年来，家具形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天启纪的桌椅、床榻、灯具等已经制作得非常精致，然而在中古时代，这些工艺还没有出现。从天启纪元带来的家具器皿全部不能用了，衣服也不行，天启纪元无论仙魔妖，服饰全部追求华丽，仙族的衣服更是宽大飘逸，以广为美。但是在中古这种战争年代，想也知道，穿宽袍大袖会有多格格不入。
书籍、玉简这种记载有年份的记录更是完全不能出现，连丹药也不行。中古大战后，六界又经历了几次浩劫，每次浩劫都对灵气浓度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后来修炼人数激增，天地间灵气越来越少，许多灵植灵兽灭绝，大部分药方甚至因此成为绝响。
由于灵气枯竭，后世炼丹术才兴盛起来。因为必须利用有限的材料压榨出最好的治疗效果，所以传统的药汤、药剂渐渐被淘汰，以火凝华的丹药大行其道。然而在中古时，炼丹术只是一门偏僻的、非主流的方术，天启纪市面上很多的丹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大概唯有辟谷丹是通用的。因为辟谷丹实在太简单了，只有两种原料，再怎么传承相差都不会太大。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时间，洛晗只能服用辟谷丹。就算万一受伤，也不能拿出丹药来疗伤，要不然，她如何解释来源？
洛晗叹口气，只能说幸好她很少吃丹药，她既不需要储存灵力，又不需要积累修为，所以没必要磕丹药，那样做反而在体内积累丹毒。她对丹药的依赖近乎于没有，此刻受到的影响也小，要是换一个人，恐怕就该头疼了。
洛晗清点东西用了很久，都没有注意时间。后来还是院子光线变暗，洛晗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洛晗拿着储物袋回屋，她脑子里想着其他事情，也就不曾注意到，屋门是开着的。
屋中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凌清宵端坐一边，看样子已经修炼了很长时间。
洛晗找出灯台点亮，火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映得屋内一半光明一半晦暗。洛晗在这样的光影变化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晚上，要怎么睡觉？

第64章 夜寝
灯火如豆, 洛晗握着灯站在屋中, 看到床上清姿凛然、专心修炼的凌清宵, 内心颇觉棘手。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共处一室过, 然而那时要么在赶路要么在历练，两人露宿山洞, 亦会同进同出。但是，住在同一个山洞，和住在同一间屋子, 这其中的差距可不小。
烛光晃动中，凌清宵的脸一半处在光明一半浸于黑暗，鼻梁打下一道好看的阴影。他察觉到洛晗不动, 慢慢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洛晗硬着头皮, 说：“屋里只有一张床……那我们晚上怎么办？”
凌清宵明显怔了一下,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仙界注重隐私, 即使是父母亲人, 彼此之间也很在意距离，仙界的房间默认单人居住。但是中古时代却不同，中古处在氏族时代, 一个家族的人聚集而居，宗族意识远远高于个人意志。一家人往往住在一起，集体关系非常亲密。
所以这个院落即便有三间房，但中间并没有做隔断，寝具、饭桌等家具宽大古朴, 一看就是家庭制式。凌清宵从未和人分享过空间，故而他压根没有意识到，晚上他们两人要共处一室。
如何睡觉，当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床榻倒是宽大，足以并排睡四五个人，安置两个人轻而易举。但这根本不是床榻空间够不够的问题，而是……
他们两人孤男寡女，男未婚女未嫁，深夜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洛晗握着灯站在堂中，凌清宵打坐置于塌上，两个人一时间都寂静了，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凌清宵从床榻上站起身来，说：“我夜间要修炼，无需睡觉。”
对于仙族来说，吃饭睡觉已经不再是必需，但是仙人也有感情，他们也会累，很少有仙族会像永动机一样不停地修炼。大多数仙族的生活和凡人一样，白日做事，夜晚休息，闲暇时会找娱乐活动打发时间。
唯有凌清宵是例外，他就是那个永动机。洛晗在仙界一年，前前后后已经见过不少仙族，但是像凌清宵这样自控到可怕的，唯他一人。
聪明、专注又刻苦，所以，他的成绩一向吊打众人，他的数据和第二名能拉出一条断层来。凌清宵以前就经常彻夜修炼，但是，那都是他尚未受伤、精力充沛时的事。
洛晗迂回地提醒他道：“你忘了，你晚上还要喝药？首领说了，汤药一日两次，不能偷工减料。今日第一顿药喝的晚了，下午时才准备好，但是晚上这副却不能省。”
洛晗话说的委婉，然而其中意味非常明确，凌清宵晚上必须喝药，而这个药方，服用后有助眠效果。
换言之，凌清宵晚上在床上休息是客观条件，远不是他不想睡就能不睡的。凌清宵想到这里，沉默了。
洛晗见他不说话，又提醒他：“对了，还有外敷药。外敷药一日两次，在你服药后涂，你入睡后正好起效。”
凌清宵频繁被刺激，他听到要在他睡着后涂药的时候，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不行。”
“什么不行？”洛晗问。
什么都不行。凌清宵深吸一口气，说：“今日多谢你煎药熬药，接下来我来即可。可否劳烦将捣药的药方给我？”
洛晗皱眉，道：“可你还有伤在身……”
“我已经好很多了。”凌清宵语气虽然淡，可是其中的意外十分坚决，“多谢。”
洛晗只能依他的意思。她把首领交代的捣药药方给他，自己则去外面煎药。凌清宵提出他来煎药，但是才开了个话头，就被洛晗毫不客气地按回去了。
今天早上还力竭昏迷的伤患，逞什么能。
煎药需要的时间很长，等洛晗端着药回来时，凌清宵已经捣好了药，甚至还换了身衣服。
这套衣服立领、束腰、窄袖，是白色劲装，不比先前那身广袖深衣飘逸，可是却增添了许多英气和杀气。洛晗看到这套衣服时，第一件想到的事竟然是这套衣服紧身，扣子又多，不太好脱。
完了，她的脑子已经被废料污染了。
洛晗赶紧清除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想起换衣服？”
“对战时期，穿长袖太累赘了。”
“可是你还没有敷药，现在换了衣服，一会敷药怎么办？”
凌清宵低头轻轻咳了一声，撇开眼睛，说：“我已经将药上好了。”
洛晗惊讶，赶紧去看药罐，果然里面已经空了，甚至捣药杵等已经清洗干净。洛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她顿了一下，道：“首领明明说，要先喝药，再敷药。”
“都差不多。”凌清宵坐到桌旁，端正说道，“这两种药时间相隔很近，调换顺序应当没有差别。”
洛晗又停了很久，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凌清宵。
凌清宵被这样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他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问：“怎么了？”
“没事。”洛晗虽然摇头，但是目光灼灼，仿佛能把人看穿，“我只是难以想象，这种话竟然出自你口中。”
一个强迫症、细节控，走路先出左脚还是先出右脚都要研究明白的人，有朝一日竟然能说出，调换喝药顺序并没有什么差别。这还是她认识的凌清宵吗？
凌清宵也觉得尴尬，但是，迫于药效昏睡，让洛晗来给他敷药更尴尬。相比之下，这些小小的不严谨并不算什么。
洛晗“啧”了一声，觉出些不寻常的味道。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安安静静地把药端到桌前，让凌清宵喝药。
这次洛晗没有再喂药，虽然只服用了一帖，但是这副药效果立竿见影，凌清宵的精气神已经比早上好了太多。现在他虽然气色还差，可已经是正常的受伤后的苍白，至少不再像上午一般，时常让洛晗揪心他会彻底睡过去。
凌清宵用汤匙舀动药汁，洛晗看着他喝药，顺便闲聊：“一会你安心去床上休息，今天夜里我要修炼。不光是今夜，以后日日都是如此。”
凌清宵手指刚刚拿起汤匙，听到这话又放回碗里，惊讶地看向洛晗：“为何？”
“没有为什么。”洛晗低声道，“我要尽快变得强大。”
凌清宵表情微微正色，连眼神都变了：“怎么了？”
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洛晗怕他误会，赶紧说道，“我只是自己想变强大，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无人能否认凌清宵实力很强，他的战力几乎没有短板，然而奇怪的是，他却总是受伤，明明两人中洛晗才是全方面弱小的那个。
凌清宵听到这些话，脸上神情怔了一怔。洛晗见他不言，问：“怎么了？你不相信我能做到？”
凌清宵回神，摇头道：“不是。”
他不知为何生出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仿佛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凌清宵叹道：“孩子长大了。”
孩子？洛晗听到这个形容极其不舒服。她哼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你觉得我年纪小也就罢了，但是却不能不尊重我的心智。我已经成年了。”
“好，是我错了。”凌清宵认错态度良好，立即改口。他虽然这样说，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真实感，毕竟对于一个活了一千岁的人来说，洛晗究竟是十八还是十九，实在没有差别。
凌清宵若有所失。以前洛晗变着法偷懒，她不是不用功，但一定要别人逼她她才肯使劲。这才眨眼的功夫，她就变了，变得主动又懂事，好像已经不再需要别人督促了。
凌清宵本该感到欣慰，但是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不悦感。
凌清宵说完后许久没动，洛晗见药汤快要凉了，低声提醒他：“先喝药，药凉了效果就不好了。”
凌清宵回神，放下汤匙，举起碗将药汁一饮而尽。药效发作非常快，凌清宵又感受到那种头脑发晕的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飘浮，洛晗的脸映在灯火下，尤其不似真实。
可能洛晗不知道，他其实很讨厌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
洛晗见他眼神渐渐不对劲，知道药效开始了，起身扶着他躺回床上。洛晗将他放好后，身形刚刚一动，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
洛晗被他忽然的袭击吓了一跳，他现在神志不清，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反而情绪反应都是真实的。他手指上的力气不小，洛晗手腕抽不出来，只能微叹了口气，说：“我并不走，我只是去给你拿薄毯。”
凌清宵手上的力气还是没有松开，洛晗放弃了，坐回原位，低声说：“你放心，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凌清宵仿佛终于安了心，再也抵不过药效，渐渐睡着。即便是铁打的人，生病的时候亦是脆弱的。何况，凌清宵内心里，其实很害怕被人抛弃。
洛晗叹了口气。原生家庭和童年经历是一个人终身无法甩脱的影子，他被替换的童年，他那始终忽视他的父亲，还有两个都爱另一个孩子的母亲，真的给凌清宵带来不可磨灭的阴影。
洛晗甚至觉得，凌清宵变成日后那种冥顽不化、冷漠绝情的样子，宿仪芳和白灵鸾也出力不少。
洛晗本来打算等凌清宵睡着后再抽出手，然而她实在低估了一个龙族的警惕心。洛晗稍微一动，凌清宵的手指就本能收紧，洛晗最后实在没办法抽出手腕，只能就着这个姿势，调出手镯中的天道面板。
口号喊得再响亮，千里之行，还是得从第一步做起。
洛晗知道，灵力只是她暂时用以自保的手段，她要修炼的从来都不是灵力和法术。她真正的力量是法则，但是法则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其实极为玄妙，不可捉摸。对于现在的洛晗来说，时间，空间，只是一个泛泛的概念。
她不知道其中原理，不知道时空变幻的原则，只能根据现有的现象，试图找出规律逆推。但是想想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正途，她现在做的事，无异于小学生靠网上的野鸡教程学习量子力学。
哦不，她连野鸡教程都没有，她全靠自己猜测。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是有没有人领路，领路的人是谁，几乎能决定修行的上限。
洛晗实在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寄希望于父母给她准备的新手教程。洛晗的天道面板，其实只是父母为了让她习惯天道能力而准备的新手教程罢了。洛晗打开面板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时间已经变了。
面板中的时间变成了中古时代，她试着调取天启纪元的东西，果然，已完全消失。
时间如河流，只能不回头地往前走。过去不可改变，未来不可预见，即便是洛晗，也没法看到未来的世界。
也就是说，在他们消失后，天启纪元将发生什么事，她完全没法知道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还是先提高实力。等她实力变强了，无论天宫、魔族、男女主发生什么她都不必担心，如果她实力不强，她连天启纪都回不去，谈何解决问题。
洛晗没有再管天启纪元的事情，而是调出搜索界面，虔诚地打下“如何修炼法则”。
出来的结果寥寥，洛晗点开最像教程一个，发现里面语焉不详。教程也说不清楚法则是什么，只说等时间长了，慢慢就会了。
瞧瞧，这说的叫人话吗？
其实也不能怨洛晗的父母，也就是另一界的天道。因为天的年龄无从计算，对于天道来说，真的活得久了，慢慢就感悟到天地力量，世界本源。但是你让他说什么是法则，他也说不清楚。
洛晗依次点了一圈，果然，毫不意外的，天道面板中没有任何帮助。看来，还是得找个师父，才能系统地、全面地学习神力。
如果在天启纪，洛晗大概无计可施，因为世间最后一个古老神也消亡了，神域只剩洛晗一人，她就是想问又能问谁呢？但是在中古时代，或许，她可以试试。
洛晗不期然想起今日上午，她在林子中看到女娲从天空中飞过。女娲都在人世，想必外界还有许多神活动着。
洛晗心中冒出去找其他神的想法，但是她看了看眼前正安然沉睡的人，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凌清宵还在养伤，一切，都得等他恢复了再谈。
洛晗又看了一会，困意渐渐席卷而来。她毕竟不是从小习惯打坐的仙族，也没有凌清宵钢铁一样的意志力，她的生活习惯，其实更趋近于凡人。
洛晗十九年来习惯了八小时睡眠，现在都快丑时中了，怎么可能不犯困？
洛晗头一点一点的，最后砰的栽倒在床边，彻底睡着。她的头正好落在凌清宵手边，凌清宵从一派昏沉的黑暗中醒来，他手指动了动，正好碰到某些毛茸茸的触感。
凌清宵撑着身体低头，发现洛晗靠在他手边，已经睡着了。这时候凌清宵才注意到，他竟然一直握着洛晗的手腕。
难怪靠在这里就睡了，原来怪他。
凌清宵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将手掌从她身边拿开。等恢复自由后，凌清宵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身形倏忽落在地上，连地上的细尘都没有惊动。
洛晗看起来睡得很沉，只是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即便是睡梦中眉毛都微微拧着。凌清宵轻轻抱起洛晗，将她放在床上，从旁边拉来薄毯，盖在她身上。
凌清宵俯身拉毯子时，一低头，就看到洛晗的睡颜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面前。她闭着眼睛，肌肤雪白，脖颈纤长，躺在床榻上无辜又无害，看起来毫不设防。
凌清宵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她未免太心大了。她便是如此毫无防备地，在另一个男子面前睡着了？
其实有时候凌清宵也会奇怪，在洛晗心中，她究竟把他当什么呢？师长，朋友，或者父兄？
凌清宵把毯子轻轻覆在洛晗身上，她似乎终于调整到舒服的姿势，眉头很快舒展开来，沉沉陷入梦乡。
凌清宵唇边不觉浮出些许笑意。
他将洛晗放好，自己则去外面修炼。其实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看着，他们就算迫于形势不得不短暂地住在一起，等离开这里后，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并不代表他可以做。
男女有别，不可唐突。
凌清宵在院子中打坐，月光洒在他身上，泛出朦胧的白色的光。他属性寒，寒性的环境更利于他修炼，月夜、水泽、冰川，都在此列。月光中带有月华精气，这是天然日月精华，对修炼之人助益极大，对他的助益尤其大。
中古时代的月亮离地面更近，月色中的精气也越发充裕，远高于天启纪。而且中古时代不愧是物种爆发的时代，灵气极为浓郁纯粹，在这里修炼一天，比得上他以前修炼五天。
也就是说，同样的时间和精力，他修为的增长速度，将会变成从前的五倍。
这样天时地利的机缘，凌清宵怎么可能放过？他现在伤势未愈，尤其是内伤，每次运行灵气体内都会隐隐作痛。但是相比于他提升的修为，这丁点疼痛，实在不足一提。
洛晗是被鸡鸣声叫醒的。今日外面有些冷，洛晗揪了揪被子，隐约听到不远处有打鸣的声音。洛晗心想都什么时代了，怎么会有人养鸡？她翻了个身，手垂落时磕到床沿上，一下子把她惊醒了。
她想起来了，她并不在现代，也不在天宫，而在混乱的中古大战期间。中古时代的生活方式还很古朴，家家户户都养鸡报晓。
洛晗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所及是一张低矮的、平实无华的床榻，木窗上糊着窗纱，外面光线昏暗，声音淅淅沥沥。
下雨了。
她躺在床上，而凌清宵不见了。洛晗惊了一下，慌忙坐起来，她这里刚刚发出声音，门外就传来响动。
凌清宵推门而入，随着他的动作，一阵湿润凉爽的风卷入屋子，带来雨天独属的清凉味道。凌清宵看到洛晗还在床上，停在门口，没有再继续往里走：“你醒了。”
洛晗坐起来，小幅度活动了一下筋骨：“我怎么在这里？”
她不应该守着凌清宵吗，为什么两人位置调转，变成她躺在床上，凌清宵等着她
凌清宵说：“昨夜你睡着了，我怕你睡着不舒服，就把你放到了床上。”
洛晗叹口气，她还是睡着了。彻夜修炼，真的好难。
如果只是洛晗一人，洛晗一定要赖一会儿床。雨天赖床是一件充满了幸福感的事情，但是院里还有凌清宵……就算了。
洛晗以前所未有的利索速度下床，凌清宵已经避了出去，她在屋内整理完仪容，打理好头发，才推门。门外雨声沥沥，水珠如断线的银珠般从房檐上坠落。雨天给一切都蒙上一层迷雾，远处的青山模糊在雨幕后，仿佛一幅水墨画。
雨中的田园山村，空气好的不可思议，待在这里，连心都仿佛变静了。洛晗惦记着凌清宵的伤势，一醒来就要去煎药，凌清宵拦住她，说：“外面有雨。”
“有雨也得熬药啊。”洛晗对此十分坚持，“早晚两次，不能疏忽。”
凌清宵抬头望了望天色，突然说：“把药炉给我吧。”
洛晗以为他要做什么，最后见他拿着煎药的石锅，左右翻看。洛晗提起心，小心翼翼求证：“锅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凌清宵神情平淡，说着和他的表情完全不相符的话，“第一次见到昆灵璧实体，忍不住多看几眼。”
洛晗看向那只平平无奇，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石锅，问：“莫非，这也是某种名贵石头？”
“是的。昆灵璧，唯有在灵气浓郁、土壤蕴含药效的地方积累数万年才能形成，天然聚药养药。如果得到一块，埋在药田的土地里，整片田的灵药都会拔高一个品阶。”凌清宵说着，低低叹气，“没想到，还能直接用来做药炉。难怪昨天的药性那么好。”
不仅仅是灵药好，煎药的石锅也不容小觑。
洛晗对眼前这个貌似破旧的小院肃然起敬，一只普通的药炉都是无价之宝，这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古董？
她这算不算是，生在宝山中而不自知？

第65章 隐居
洛晗意识到这个院子里处处都是古董后, 顿时连动作都不敢做了。她生怕自己手重, 不小心磕到了什么东西。
凌清宵感叹完, 就在石锅底部刻阵纹。阵纹也是一项有些年岁的技艺了, 在器皿上雕刻阵纹，蕴合材料本身的属性, 就可以让器皿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后来炼器术发展，原材料在炉火的炙烤下可以组合出更多、更灵活的功能，阵纹便渐渐没落了。
然而和中古比起来, 阵纹这项技术还是年轻的过分，此刻在石器上雕刻阵纹只是刚刚冒头，许多纹路还没有发展成型。但是这便已经够了, 只要现在已有阵纹的说法，凌清宵就能自由发挥, 就算别人问起来, 也能用自己随便想的来推脱。
凌清宵一边刻, 一边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在昆灵璧上雕刻, 真是惭愧。”
他现在的行为，放在后世，大概无异于在国宝上刻字。洛晗这两天频繁见活古董, 此刻内心已经麻木，相比之下，凌清宵的动作反而更能吸引她。
凌清宵手指修长，握着刻刀有条不紊地在石头上划动，无论人还是手还是动作, 都赏心悦目至极。
洛晗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来问：“你要做什么？”
“做些小改动。”凌清宵差不多刻完了，说，“煎药时间长，你天天守着它太过耗时耗力。我改动了几个阵纹，以后把药炉放在火上，它就可以自动控制火候。你只需提前设定即可，无需再盯着了。”
洛晗惊讶，这莫非是，全自动药煲？洛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脱离天启纪后一夜变成原始人，但是真正的大佬却走到哪里，就能把技术的春风带到哪里。
知识改变命运，诚不欺我。
凌清宵刻好后，亲自为她演示了一遍。果然改装后药炉可以自动调节火候和时间，不必再由洛晗盯着。这无疑大大解放了人力，洛晗见凌清宵拿来捣药杵，连忙说：“我来吧。”
洛晗伸出手，才抬到一半就被凌清宵的手指按住：“我来即可。”
熬药实现自动化，凌清宵又和她竞争捣药，洛晗突然发现她一下子失业了。她无所事事，单手支撑着下巴，坐在房檐下一边听外面的雨声，一边看凌清宵捣药。
捣药本该是缓慢又无聊的，但是由他做来，竟然十分耐看。他动作不紧不慢，耐心细致，看着他，心都渐渐变静了。
洛晗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很多。”凌清宵说，“不愧是象石独门秘药，起效非常快。现在除了牵扯到伤口的时候会微微泛疼，其余已经不碍事了。”
凌清宵说无碍，洛晗根本不信。他昨天伤势那么重，就算是起死回生的神药，也不可能这么快根治。而且昨天的药只针对外伤，其实他内伤更重，恐怕一运行灵力就疼。
这么一说洛晗越发不敢离开这个小村落了，内伤不是小事，如果没养好，恐怕会给以后修炼埋下祸患。凌清宵现在不能动用法力，更不能和人交手，要尽可能静养，这个小山村就刚刚好。
雨慢慢停了，药也煎好了。凌清宵服了药，再次在药效中睡着。洛晗坐在床边，看出他与世无争的睡颜，心里有点着急。
他的内伤不能再拖了。首领昨天说还缺几味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正想着这件事，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首领走到院门口，正要敲门，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首领的手顿了一下，奇道：“我正要敲门呢，你怎么出来了？”
“我在屋里听到脚步声，猜测是首领，便出来接您。”洛晗说着让开门，问，“首领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
首领把背后的药篓取下来，从里面取出几份药材：“你哥哥内伤的药我今日找到了，但是还有一味山上没有，我打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这几样你先收着，另一味药等我找到了再给你送来。”
洛晗听到受宠若惊：“这太麻烦首领了，您对我们这样照顾，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
“不需要。”首领挥了挥手，不在意道，“ 如今各地都在开战，魔族觊觎我们的家园，我们仙族当然要相互守望。你们的年纪还是小孩子呢，这么小就没了家，只剩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哪个大人见到都要帮衬一把的。别的我也帮不上忙，给你们寻找疗伤的药总能做到。”
洛晗感动，连连道谢。她看到首领背后的药篓，说：“这样麻烦首领，我心中实在难安。您这次要去哪里采药，我陪您一起去吧。虽然我不通药理，但是给您打下手当是没问题的。”
洛晗说完，想到屋里的凌清宵，略有些犯难。她倒是不怕路远，但是凌清宵现在还在沉睡，若是她离开，凌清宵怎么办？
首领见状，体贴说道：“不用了，你留着照顾你哥哥吧，我上山惯了，一个人没事。”
“这怎么好。”洛晗坚决推辞，首领看着他们年轻的份上照顾他们，他们却不能当真心安理得地等着别人照顾。首领为他们提供住所、准备药材已经是大恩情了，洛晗怎么能让首领独自上山，而自己却舒舒服服在家里等药？
可惜他们只有两个人，人手怎么都腾不开。洛晗想着要不要冒险，从空间戒指中取一个防护阵法出来，好替她在出门的时候保护院子，首领见洛晗犹豫，说：“你尽可放心，村子里是安全的。我们部落里有守卫队，每日都会巡山，就算魔族真的绕过巡山队伍偷偷靠近村子，左邻右舍这么多人，一有声音大家都会出来帮忙。你若是担心安全问题，那大可安心。你若是还不放心，可以在门上加道门灵术。”
洛晗好奇，问：“门灵术是什么？”
首领很大方地给洛晗演示了一遍，说：“门墙自有神灵，除非里面的人主动邀约，否则门会阻挡外界邪祟。门灵术便是祭拜门神的。”
这一看就是古老时代才会有的法诀。人们信仰神，神的香火兴旺，这类祈愿、召唤的法术才会有用。等到了天启纪，神的信仰消散，这些古老法诀早就失传了。
洛晗在手上试了一遍，隐隐感应到神力波动。洛晗心念一动，这种感觉在她施用灵力法诀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是不是说明，她真正应该学习的法诀，是门灵术这类的？
洛晗把心里的猜测压下，凡事要一步一步来，当务之急还是把凌清宵的内伤治好。洛晗把首领新送来的药材放在院子里，自己装作进屋取东西，实则把暗器、武器等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来，放在身上，之后就合上门，跟着首领出发。
洛晗关上院门后，按着首领的指示在门墙上施法，首领在旁边看到，惊讶地睁了下眼睛：“你第一次施门灵术，效果竟然这么好？当真是天才。”
洛晗自己就是小神，她使用这类法诀效果当然好。洛晗不应话，含糊道：“首领谬赞，这只是凑巧碰上而已，不敢称天才。时间不早了，首领，我们快去采药吧。”
首领也怕走得晚了没法在天黑之前下山，于是一口应下。她们两人往深山里走去，首领看着上了年纪，但是腿脚却相当好，等到后期，洛晗要很努力才能跟上。
首领看到，时不时在旁边指点她一些运气法门。首领原本以为这兄妹二人是名门之后，遇到什么变故才流落到他们部落，但是今日和洛晗聊天，首领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很多东西都不会。许多首领觉得是常识的知识，洛晗却一无所知。
洛晗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才来到这里一天，怎么可能懂中古时代的法术法诀？洛晗趁机向首领请教，首领也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无私传授给洛晗。
中古时代和后世不同，后世承平日久，人情日渐淡薄，故而各家各派都十分注重传承和藏私。可是在中古，所有地方都在打仗，各族并不忌讳将本族秘术传授给外人。多传一个人，说不定便能少死一个仙族，这对于抗击魔族来说是好事。
路上，首领看到什么树木或草药，也会指给洛晗看。这一路的功夫，洛晗不知不觉学到很多实际又有用的窍门。这些技巧看起来琐碎，但是远比书本有用多了。首领和魔族对战多年，她的经验弥足珍贵，远非纸上谈兵的人能及。
比如中古时代独特的运气法门。后世逐渐迷信术，秘技、炼器、炼丹、符箓、阵法等大行其道，仙族出门游历时，每个人都要准备丰厚的道具，可是在中古却截然相反。中古推崇道，信奉大道至简，小国寡民，无为而治。在修炼上也是如此，他们淡化招式、武器，而是注重炼体。比如首领就认为，习武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只要身体锻炼好了，自然就会打斗了。
洛晗觉得这是两种不同的观念，谈不上谁优谁劣。洛晗更倾向于分别学习两者的长处，天启纪的炼器术、炼丹术确实十分优秀，该用还得用，而中古的炼体术强身健体，改善体质，也可以一并学习。
山路越来越崎岖，到最后已经没有路，洛晗和首领必须自己开辟道路。洛晗带着面纱爬上爬下，十分麻烦，最后她索性直接把面纱摘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脸上罩着面纱呼吸不畅，她都快被闷死了。首领看到洛晗的脸，怔了一下。
先前洛晗和凌清宵出现时，凌清宵重伤，洛晗脸上蒙着面纱，一看身上就有故事。首领知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便也没有打探洛晗为什么遮面，现在突然看到洛晗摘下面纱，都看呆了。
首领第一次见凌清宵的时候就被惊艳过，那时候首领还想，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怕不是父母全部的优点都集中在此，有这样一个哥哥，难怪妹妹要蒙面。没想到，洛晗的长相竟也分毫不差。
首领都不知道该感叹什么了，最后，她唯有叹道：“真不愧是兄妹，姿容都一样出众。不过单论五官，你们兄妹倒并不是很像，看来你们的父母都是大美人吧。”
洛晗感到头疼，扯了一个谎，之后就要扯更多的谎言圆。洛晗只能含糊道：“大概是吧。”
漂亮又懂事的孩子谁都喜欢，首领越发喜欢洛晗，一路忍不住和她说话：“你既然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蒙面？”
洛晗缓了一会，轻声道：“以前怕麻烦，就想着遮住脸一了百了。但是之后不会了。”
修炼本就是为了自在逍遥，认清自我，若她连自己的脸都不敢现于人前，那修炼还有什么用处呢？
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什么可藏的。她先前是怕容貌招眼被人觊觎，但是掩饰自己并不能让危险消弭，唯有强大才能。
不妨直接大大方方站在阳光下，用自保逼着自己赶紧变强。
当然，她摘下面纱最重要的因素，是因为此刻不在和平年代，而是身处战场。战场上长得好看不一定会有人注意，但是戴面纱幕篱，一定会被所有人注意到。
这简直是行走的集火靶子。太过格格不入，以致于显得不合时宜。
洛晗撤下面纱，行路速度又提升许多。好在这次他们运气不错，没走很远，就顺利找到了首领需要的药材。洛晗帮忙把草药收好，然后就和首领一起下山。
回去的路上，天色越来越暗，山中竟下起细雨。最开始洛晗和首领都不在意，这些毛毛雨最多沾湿头发，没必要躲避，没想到快出山的时候，雨势有变大的倾向。
首领望着天上的阴云，说：“我看这雨要下大了，我们是找块石头避一避，还是尽快下山？”
洛晗看了眼天色，皱眉道：“还是尽快下山吧。这场雨恐怕要下很久，趁现在天色还亮赶快出山，要不然等一会雨势变大，天色也暗了，恐怕路会更不好走。”
首领也是这样想的，两人不谋而合，脚步都加快了。她们顺着山路出山，刚刚绕出山坳，见路口站着一个人，似乎已等了许久。
隔着蒙蒙雨雾，他穿着一身利落白衣，雨水落到他身边时，会自然而然变成冰花。都无需看清长相，仅看身形，就足以认出这是谁。
首领也看到了，顿时含笑瞥向洛晗，揶揄道：“怪不得你急着出山，原来是有人在等呢。”
洛晗其实并不知道凌清宵在等她，而且看样子，他已经在这条路上守了很久。听到首领的话，洛晗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哥哥他比较担心我。他就是这样爱操心的性格，时间长了您就知道了。”
洛晗说着，对凌清宵招手：“我在这里！”
凌清宵今日醒来时，意外发现床前没人，屋里也没人。他以为洛晗在外面，然而等出去后，他发现院子中也是静悄悄的。
凌清宵心中如遭重击。她去哪儿了？
院子中秩序井然，没有打斗痕迹，不像是外敌入侵。凌清宵多少松了口气，不是被人抓走就好，但是紧接着他又提起心来，不是被人带走的，那就是她自己出门的了？
为何？
凌清宵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担心她贸然跑出去遇到危险，还是吃味于洛晗本来说好会一直守着他，醒来却不见人了。凌清宵当即出门，推开院门时，他感觉到门上被施加了某种法术，随着他推开门，这层无形的保护也消散了。
门灵术，某种古老的、神秘的召唤术，早已失传多年。凌清宵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消失的上古秘术，但是此刻显然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凌清宵满脑子都是洛晗，哪有心思研究门灵术。
他从院子中出来后，径直找去首领家里，这是洛晗最可能去的地方。没想到找到地方后，首领的家人却说，首领出去采药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凌清宵询问地点，结果首领儿子也说不清楚。山中灵药长在哪里全凭机缘，他怎么能知道首领会去哪里采药？
凌清宵没法上山去找，只能站在路口等。他等了很久，眼看天色渐暗，甚至下起雨来，凌清宵几乎都忍不住要进山，终于听到了洛晗的声音。
“我在这里！”
凌清宵听到声音回身，看到是她，立刻快步走上来。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一切都笼罩在迷迷蒙蒙的雨水中，凌清宵一路走来，身边的雨水倏地结成白色霜花，像是一柄尖刃般划破混沌，乍现天光。
首领的笑容更加揶揄。洛晗装作没看到，其实她心里有些奇怪。
凌清宵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的属性亲寒亲水，雨水落在他身边应当是十分融合的，可是现在却被冻成冰晶，可见他此刻心情不好，以致于灵力外放，水滴结出来的冰花都变尖锐了。
凌清宵快步向洛晗走来，看他的脸色，恐怕气已经憋了很久。
也是，不和同伴说一声就出门，还一消失一下午，换成是洛晗，她也要恼了。
洛晗都准备好被兴师问罪，没想到凌清宵走近看了她一眼，第一句话竟然是：“怎么没避雨？”
洛晗狡辩的话都已经到喉咙口，听到凌清宵的话，她愣了愣，都反应不过来：“啊？”
凌清宵抬手碰了下洛晗头发，头发大半都是湿的，可见已经在雨中待了很久。凌清宵都不知道该生气哪一点：“这么大的雨都不避，着凉了怎么办？”
“我是去采药，耽搁太久不好。”洛晗不以为意，道，“再说，这才多大的雨，怎么会着凉？我又不是弱不禁风，怎么至于这样娇气了？”
凌清宵听到她去深山里采药，眉头皱得更紧：“采药这么危险的事，你为什么不等我，反而自己出门？”
洛晗听到这话，想都不想回道：“我总是要自己做的呀。”
凌清宵本来还准备说些什么，听到这句话，顿时噎住了。对啊，洛晗逐渐成长，她迟早会长成独当一面的样子，再也不需要别人护持。
凌清宵一阵恍惚，都不知为何自己心中会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首领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人，明明她就在跟前，可是这两人自顾自说话，仿佛首领这么大个活人完全不存在似的。
首领啧了一声。雨越来越大，年轻人淋雨是情趣，她一把年纪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首领用力清了清嗓子，等把另两个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之后，首领笑了笑，随和道：“最后一味药也采好了，药方我在路上就和洛晗说了，现在治疗内伤的药已经配齐，只剩煎药就好。如何煎药想必用不着我再啰嗦，你们俩自行斟酌，我就不杵在这里讨嫌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先走了。”
洛晗才发现他们俩说话，倒连累首领也淋了许久雨。洛晗连忙道歉，凌清宵也暂时压下话，两人一起送首领回家，然后才往自己的院子走。
下雨后，天色很快暗了下来，等他们回到院中，外面已经半黑了。洛晗点燃灯光，都来不及擦拭身上的水，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药材。
药材不能淋雨，洛晗来来回回清点了三遍，确定所有药材都是好好的，才终于松了口气。她正在调配治疗内伤所需药物，头上突然覆上一块干燥的细棉。
凌清宵站在她身后，为她擦拭头上的雨水。
洛晗瞥了一眼，奇怪道：“咦，这不是我们从天启纪带来的东西吗？你不是说，除非必要情况，否则储物袋里面的东西能省则省，尽量不用么？”
“是。”凌清宵语气淡淡的，说，“现在就是必要情况。”
他的语气如此理所应当，反倒让洛晗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凌清宵把洛晗的发梢擦干，随后手中蓄起灵力，将她的头发烘干。
洛晗察觉到他在动用灵力，立刻按住他的手：“你伤势未愈，现在不能用灵力。”
“不妨事。”凌清宵见抽不出手来，索性换另一只手，继续烘干她的头发，“这一丁点灵力不会牵动伤口，不碍事。”
洛晗身上还穿着天启纪的法衣，法衣水火不侵，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雨水打湿。洛晗的头发烘干后，全身都温暖起来。这时候她看着凌清宵的长发还湿着，主动说：“那我帮你烘干头发？”
凌清宵本来想说不用，洛晗看出来他的意图，立刻截住他的话：“做人做事最忌讳两套标准，你帮我擦头发，那我自然该帮你。你还是病人呢，听话。”
凌清宵最近频繁听到“听话”等类似的字眼，他很无奈地扫了洛晗一眼，道：“别闹。”
“谁和你闹了，我说真的呢。”洛晗把凌清宵拉进屋子里，强行把他按在坐塌上。她拿起刚才那方棉帕，轻轻一抖，棉帕就变成了干净的。
洛晗握着棉帕，一手理顺凌清宵长发，挑起一缕，另一只手用帕子包住，轻轻擦拭。洛晗感受着手里如流水一般的发丝，感叹道：“虽然中古有诸多好处，但是不得不说，还是天启纪的东西好用。”
凌清宵端坐塌上，听到她的话，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将来有选择，你会留在这里，还是会回到天启纪元？”

第66章 千年
洛晗听到凌清宵的问题, 着实愣了一下：“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到罢了。”凌清宵依然端正地坐着, 从背后, 仅能看到他笔直的脊背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个问题总要面对。如果将来有机会，你会选择留在这里, 还是回到天启？”
凌清宵说的没错，这个问题总是要面对的。洛晗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挑破这层窗户纸。
洛晗没有回答, 而是问：“你呢，你会怎么办？”
凌清宵静默了片刻，最终, 平静说道：“我自然要回去。”
他和洛晗不同，凌清宵生于天启, 长于天启, 他的家族、门派、人际关系全在未来。他对于这个时代来说, 是个纯粹的外来者。
他不属于中古时代, 凌清宵能感受到这个时代对他的排斥，他迟早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可是，洛晗呢？
显而易见的, 洛晗留在中古，对她更好。
天启纪神迹已亡，洛晗在天启纪元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连安全都是问题。如果世间还有神, 洛晗作为神域数亿年唯一诞生的幼崽，必然会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她本可以一归位就昭告六界，广受追捧，钱财、修炼、法宝，只要她想，有的是人捧到她面前。
而不是自己艰难地摸索法术，凡事不敢出头不敢出格，不得不隐瞒身份，甚至连面容都不敢现于人前。相反，中古时代却有很多长辈护持她，只要她表明身份，她会拥有万千宠爱，无忧无虑地长大。
这里才是洛晗的家。
凌清宵一直都明白，从理智上他也知道，洛晗留下来，对她会更好。
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但是凌清宵不知道怎么了，总是难以释怀。他一个人想了很久，今日，终于问出来了。
洛晗听到凌清宵的话，想都不想接道：“你回去，那我也回去。”
对于洛晗来说，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立。她的目标就是盯着凌清宵，尤其盯着他不要灭世，她一个人留在中古做什么？
身前的人缓了一会，问：“为什么？”
“为什么？”洛晗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因为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完成吧。不要以为我不记得了，你答应了保护我一千年，现在才一年。”
凌清宵没想到，洛晗竟然还记着这回事。
这本就是一个权宜之计，当初洛晗是无力自保，才不得不如此。但是现在，这个局限不存在了，洛晗回到神灵的大本营，她无需再担忧自己的安危。他们的一千年约定，已不再有必要了。
凌清宵说：“其实，你如今并不需要别人来保护你。”
“我需要。”洛晗把帕子放下，挪到凌清宵身前，十分严肃地看着他，“别想着偷懒，说一千年就一千年。就算我不需要，你也要把工做完。”
洛晗说话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某种食草动物，偏偏她还要说着威胁人的话。凌清宵心里的梗意不知不觉就消失了，他难得笑了笑，眼中含着亮光，点头道：“好。”
一千年，如今，不过过去了一年罢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入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雨滴打在窗沿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洛晗和凌清宵对坐在塌上，洛晗伸出手掌，说：“我准备好了。”
今日治疗内伤的药终于配齐，但是这副药有些特殊，服用后必须催动灵力在体内循环，以加快药效流动。首领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运行灵力时务必有第二人在场，时刻注意着病人体内灵力流动，一有异常赶紧疏通。洛晗别的不敢说，观察灵力还说得上擅长。
洛晗郑重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凌清宵总觉得这样的疗伤方式有些过于亲密了。灵气在体内一刻不停，对修者来说是无异于身体的一部分。灵气经由他的手传入洛晗体内，循环一遍后再回到他的身体，似乎……太过界了。
这不像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情，反倒像是父母亲人，乃至道侣。
洛晗伸着胳膊很久都没等到凌清宵的动静，她手指晃了晃，催促般对凌清宵招手：“快点，早点结束就能早点休息，我还等着修炼呢。”
凌清宵慢慢伸手，对上洛晗的手掌。凌清宵的手指又细又长，手心似乎永远带着凉意，像是玉石一般。
洛晗闭眼，潜心注意对面的灵力波动：“我好了，你可以运行灵气了。”
洛晗专心致志，凌清宵反而有点静不下心。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法凝聚注意力，灵气从丹田出发，经由大小两个周天，流过身上每一个穴道，最后从手上流出，汇入洛晗体内。
等他感受到从另一只手流回来的灵气后，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这实在是很反常的事情，以往凌清宵修炼从不会分神，今日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法进入忘我之境。
凌清宵努力摒除杂念，专注于眼前。他体内有伤，血液中的药效流经体内受伤的穴道时，会带来微微的刺痛感。每次凌清宵体内灵气滞塞的时候，一股包容清凉的灵力就会涌上来，抚平那一处的伤痛。
洛晗对灵力的感知当真十分优秀。但是这种涌入别人灵力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仿佛能在自己体内感知到另一人的存在，凌清宵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乱了。
洛晗没有注意许多，她一遍遍运行灵力，直到将灵药中所有药性都消化，她才满意地收回手掌。洛晗调整好气息，一睁眼，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凌清宵的耳尖红红的。
洛晗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凌清宵收回手，一脸平静，“药性起效会发热，这很正常。”
洛晗没有喝过药，她不懂其中缘故，自然一听就信了。洛晗回头看看，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她努力忍着，还是没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
凌清宵看到，说：“今日辛苦你了，你快休息吧。”
洛晗犹豫：“可是你……”
“我没事。”凌清宵说着站起身，一路目不斜视走到另一件屋子，还在洛晗床前加了道屏风，“我在外面修炼，你安心睡觉。”
行吧……洛晗确实困了，没怎么挣扎就躺到床上。她靠在枕上回头，隔着屏风，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侧对着她，正坐在坐塌上修炼。
从侧面看，凌清宵身姿笔直，仪态优美，随随便便坐着就好看的不得了。洛晗慢慢闭上眼，入睡前，强撑着意识对凌清宵说：“我只睡两个时辰，一会你记得叫醒我，不许自己偷偷修炼。”
洛晗意识模糊，恍惚中，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当真听到了凌清宵回话。
“好。”
洛晗于是放心睡去。等她再一睁眼，窗户外已经大亮。
洛晗躺在床上看着窗纱上的光，内心一阵无语。说好了叫她起床呢？凌清宵就是这样叫的？
说好两个人一起修炼，结果凌清宵又背着她用功。洛晗翻了个身，外面听到动静，门扉上响起不紧不慢的敲门声：“醒了？”
“嗯。”洛晗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再赖床，赶快起身。她拉开门出去，凌清宵已经站在外面，看他头发上的水雾，不知道已经在晨风修炼了多久。
洛晗抓了抓头发，十分怨念：“你不是说好叫我醒来么？”
“我叫了，但是你没醒。”凌清宵说着伸手，洛晗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被凌清宵拦住，“别动。”
他的手中出现一把梳子，顺着她的头发缓慢滑下，杂乱的发尾顿时变得整整齐齐。即使在做这种事，凌清宵的眼神也认真的仿佛在研究阵法一般，洛晗被这样的视线看得不自在，往旁边躲了躲，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发梳：“我来吧。”
“别动。”凌清宵按住她肩膀，将头发重新梳理整齐，“又乱了。”
凌清宵目光认真，直到洛晗的头发没有一根是歪歪扭扭的，他才终于满意收手：“这就好了。”
他这种毛病实在是没救了，洛晗放弃和凌清宵讲道理，说：“我昨天睡得有点死，你为什么不多叫我几次，实在不行推醒也行。”
“没必要。”凌清宵说，“过犹不及，没必要彻夜修炼。”
洛晗不服：“可是明明你就是如此。”
“我不一样。”凌清宵语气淡淡的，“你不能以我做标准。你还小，小孩子晚上好好睡觉才能长高。”
这话洛晗就更不爱听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我矮？”
“没有。”凌清宵稳住情绪莫名激动的洛晗，问，“外面空气正好，你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洛晗的话戛然而止，都险些把自己噎住。凌清宵，这是主动邀约？
天哪，这还是凌清宵吗？
凌清宵见洛晗久久不答，神情略有些不自在：“你不愿意那就……”
“没有没有。”洛晗连忙道，“我愿意。走吧。”
洛晗和凌清宵一同出门散步，屋子里没什么东西，他们连锁门都不必。昨夜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水气，清晨的风缓缓吹来，沁人心脾。
洛晗和凌清宵绕着村落不紧不慢地走着，洛晗由衷感慨：“没想到，我竟然提前过上养老生活，还是和你一起。早上出门散步，晚上天一黑就睡觉，未免太养生了。”
洛晗无心之言，听在凌清宵耳中，却冒出些其他意味。和他一起过养老生活，那就是说即便他们老了，还是会在一起？
凌清宵眼中冒出些星星点点的笑意，说：“小小年纪，怎么一口一个养老？不许说这些丧气话。”
洛晗和凌清宵散步途中遇到好几波出门的人，有人出去巡逻，有人出去耕地，村民们见了他们，都惊奇地上来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怎么出来了，在我们部落还住的习惯吗？”
“听首领说哥哥受了伤，伤势好些了吗？”
洛晗一一回复：“一切都好，多亏了首领和各位照应。他的伤好多了，多谢关心。”
洛晗客气地和众人说话，她正忙着，背后传来声音，似乎有人在喊“凌姑娘”。洛晗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凌姑娘是叫她。
洛晗惊讶地回头：“你们在喊我？”
“对啊。”几个年轻人相互推搡着走到洛晗身前，问，“凌姑娘，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敢问姑娘芳名？”
问名字？凌清宵皱眉，看向这几个少年。
他们常年生活在山村，皮肤都是小麦色，身形也十分结实。被众人推在中间的那股少年尤其精壮，他和精致肯定是不搭边的，但是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虎虎生威，看到倒也不错。
然而在凌清宵眼中，这些少年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看着就不靠谱。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个，最为不靠谱。他们专门凑上来和洛晗说话，心里打什么主意，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凌清宵无声地看向洛晗，想知道她的反应。洛晗看起来被那句“凌姑娘”震得不轻，她只是出了趟门，怎么就和凌清宵一样姓凌了？
正好此时首领出门，沉着脸喝道：“五郎，该巡山了，还不快去？”
被称为五郎的少年摆了个鬼脸，遗憾地走开了。他走出老远，都不忘回头和洛晗说：“你先别走，等我巡山回来再问你。”
“你还没完？”首领怒了，作势要向他们追来，那几个少年怪叫着跑远了。把人赶走后，首领走到洛晗身边，对洛晗说道：“你别理他们，他们像群猴一样，成天没个正型，胡乱说话，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洛晗只能尴尬地笑笑。这种事情洛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昨日才放下面纱，今日就引来许多围观，她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对方少年表现的那么明显，她想不明白也难。
首领在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那些少年朝洛晗跑去，这群猴崽子是首领看着长大的，他们脑子里想什么，首领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看懂。首领赶紧出来把人赶走，她说完后，悄悄看向对面两人。洛晗看起来有些难为情，而凌清宵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看身边的灵气，明显很不高兴。
首领心里如明镜一般，她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轻飘飘带过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打算找你们呢。你们刚来，部落里很多人还没见过你们，正好今日闲暇，我带你去认认路。”
首领一片好意，洛晗连忙道谢。首领带着他们在小路上走，一边走一边指点周围的人家。里面的人隔着篱笆看到首领，都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首领说：“你们前两天没出门，许多人只知道部落里来了对神仙一样的兄妹，却还没见过真人。今日我带着你们出来，他们一饱眼福，也该安心了。”
洛晗说：“不敢当，这些日子多亏首领照应，我们感激不尽，首领这些话实在是折煞我们了。”
“这是实话，你们听着便是。”首领说，“那几个猴子从小野大的，说话没大没小，你不要和他们计较。若是他们再敢问你名字，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首领对那些少年贬损，洛晗却不能真的应下，她委婉道：“首领严重了。五郎等人赤子之心，热血丹心，小小年纪就已经担任起守家卫国的重任，我十分钦佩，哪会计较这些。”
首领松了口气，说：“你不在意就好。他们也没有恶意，就是好奇。你们二人姓凌，这个姓氏在这一带少见，他们听到了难免想一探究竟。”
洛晗忍不住，缓慢重复：“姓凌？”
“对啊。”首领回头望向洛晗和凌清宵二人，“你们不是兄妹吗？”
……差点又忘了兄妹这个设定。洛晗只能咽下口中的话，硬着头皮道：“没错。”
凌清宵本来静静跟在一边，他听到这里，突然生出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姓凌？如果他没记错，氏族时代在一些古老婚俗中，女子嫁人后会冠以夫姓。如今天启纪已经很少见了，但是，在某些保守的地区，这项风俗还存在着。
而同时，首领还在不断夸赞洛晗的名字：“凌洛晗，凌清宵，这两个名字不错，一听就是一家人。”
那种既视感更强烈了，凌清宵明明知道首领口中的“一家人”是指兄妹，但是他们俩人实际上并不是兄妹，这样听来，这句话就极有另一种意味。
洛晗哭笑不得。她说自己和凌清宵是兄妹，告知名字的时候又自称“洛晗”，自然而然的，首领就以为她叫凌洛晗。不过别说，凌洛晗，凌清宵，听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这两个名字第二个字都是水，晗是日出，宵是夜晚，还真有些兄妹的感觉。
洛晗对这个乌龙十分无语，她看向凌清宵，本来想寻找同盟，结果发现凌清宵的眼神若有所思，似乎在思索什么。
洛晗好奇，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你想什么呢？”
洛晗的动作并不重，但是凌清宵却仿佛被惊到了。他迅速回神，飞快地瞥了洛晗一眼，侧过脸低咳：“没什么。”
洛晗不信，凌清宵素来喜欢强撑，他说没什么，就一定有什么。洛晗脸色变得严肃，口气也郑重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发作了？”
“不是。”凌清宵连忙解释，“我没事，方才只是出神而已。”
“你还逞强。”洛晗怒道，“你是个会走神的人吗？想什么事情，能让你疏忽外界的动静？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不要自己撑着。”
凌清宵算是感受到百口莫辩的感觉，他真的没有，奈何洛晗怎么都不肯信。他们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首领，首领一听凌清宵伤势复发，慌忙送他们回去，还要给凌清宵把脉。
凌清宵坐在榻上，无奈地望着对面大动干戈的几人。首领给凌清宵切脉，洛晗一脸关切地盯着凌清宵的手，等首领收手后，洛晗连忙问：“首领，怎么样了？”
首领感受到一丝诧异：“脉象平稳，似乎……无碍？”
凌清宵叹气，道：“我就说了没事，不必兴师动众。”
洛晗狐疑地望了凌清宵一眼，再次和首领确认：“真的没事？是不是他故意掩饰伤势？”
在洛晗的询问下，首领也拿不准了。最后首领决定保守为宜，她给凌清宵开了几个温养方子，嘱咐洛晗五日一次盯着凌清宵喝药，随后就忧心忡忡地走了。
等首领走后，凌清宵无奈，再一次解释道：“真的没事。你太紧张了，现在都有些杯弓蛇影。”
凌清宵说的十分肯定，然而他以前干过太多类似的事，洛晗实在信不过他。凌清宵见洛晗还不信，干脆握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脉搏上，引导着她用灵力探入自己脉搏。
“真的没事。”
洛晗吃了一惊，她本能想收回手，但是凌清宵却不肯放。她只好跟着灵气在凌清宵体内经脉转了一圈，发现，好像确实没有暗伤。
洛晗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期然想起她刚穿来的时候，她降落在绝灵深渊，她说自己没有任何修为，凌清宵不信，在她伸手的时候，还当真打了一道灵力进她脉搏查探。
那时候洛晗刚刚穿越，不知道脉搏是命门所在，就那样大咧咧地暴露在凌清宵身前。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同样的事情竟然再度发生了，只不过这次，是凌清宵主动将命门送到她眼前。
洛晗收回手，抬头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脉搏是命门，足以左右你的性命，你就这样让人捏住你的命门？当初我不懂才干出那种傻事，莫非你也不懂？”
经她一说，凌清宵也想起以前的事情。那时是他第一次见洛晗，他刚刚才经历所有价值体系崩裂的打击，正处在偏激期。而这时，崖底掉下一个陌生的、来路不明的，还莫名很关注他的女子，他怎么能不警惕？
“当初是我唐突，如今正好还你。”凌清宵说完，微微感慨，“原来，已经一年了。”
相对于他漫长的生命，一年实在不值一提。然而现实只过去一年，对于他来说，仿佛已过去许久。久到回想曾经的经历，被逼挖丹、天雷受刑、掉入深渊，遥远的像是别人的人生。
似乎从遇到洛晗开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有时候时间很快，一年倏忽而过，有时候时间又很慢，慢到让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凌清宵看着眼前的人，耳边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他一直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是一旦挑破，这个念头瞬间如藤蔓般疯长。
一千年诚然不算短，但是对于龙族的寿命来说，还是太渺小了。
他若是，不想守约呢？

第67章 妄念
凌清宵以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现在点破那层窗户纸后, 仿佛云破月明, 豁然开朗。
对啊, 很多事情，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他来到中古时代的时候, 看到这里百花齐放，神道昌盛，凌清宵第一反应不是学习秘术, 而是担心洛晗会不会留在这里，不愿意再回去。昨日洛晗上山采药，他醒来后发现不见洛晗, 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其实洛晗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即便是朋友也需要私人空间。他们在大明城时, 叶梓楠和邹季白亦是他的队友, 而且大明城的环境远比中古危险, 可是叶梓楠和邹季白单独出门, 凌清宵就觉得很正常。
洛晗说得对，她总会有这么一天，可以独立面对所有事情, 再也不需要他的陪同。
洛晗刚来时不习惯，不认识路，不懂修炼法门，不知道人情常识，所以无论去哪里都和凌清宵一道。两个人形影不离, 总是绑定在一起。现在洛晗慢慢成长，逐渐从两人的绑定中割离，但是这次，却轮到凌清宵不习惯了。
这不是正常的朋友该有的情感。如果是朋友，看到自己的好朋友长大，为何会感到不情愿？凌清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直到今天早上，他看到有男子对洛晗献殷勤时骤然不悦，听到首领说他们是一家人时窃喜，这么明显的变化，终于让凌清宵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变味了。
他对洛晗的感情早已超出朋友的界限，这是最古老、最原始，也最本能的，男女之情。
凌清宵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都忍不住恍惚，他竟然也会对人生出男女之情？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拥有感情，不会拥有朋友、父母、亲人，一个人孤独终老，一生死寂。
凌清宵最开始对洛晗确实是责任，她用药治好了他身上的伤，虽然并非他所欲，但是救了就是救了，他理应报答洛晗。后来他们一同去碧云秘境，一起回钟山，一起去西洱弥海，他和洛晗共同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距离也越来越近。她逐渐成为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然而她是他唯一的支点，他，却只是洛晗的众多朋友之一。在通往西洱弥海的飞舟上，凌清宵看到洛晗和邹季白说笑，仿佛再一次看到噩梦重演。他性情不够讨喜，语言不够有趣，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受人群欢迎，然而别人如何看他、待他无所谓，洛晗却不行。
因为她是他被上天肆意摆弄命运后，一千年来唯一的补偿。凌清宵渐渐对洛晗生出独占欲，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不太正常，导致他的情感模式亦不太正常。他没有在一个稳定的充满爱与信任的环境中长大，所以他并不像其他父母双全、家庭和睦的孩子一般，会很自如地处理人际关系，建立健康的社交网络。他对亲密关系的需求，其实是病态的。
然而后来一件又一件事情证明，这并不是友情，至少现在，不只是友情。
凌清宵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在他过往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类似经验，凌清宵找不到范本参考，他看过的书本里，似乎也没有一本书是专门讲述如何处理男女感情的。甚至，凌清宵觉得，洛晗对他可能并不是男女之情。
极有可能，这是他单方面生出妄念。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很想拥有一件东西。他以前都是被动拥有，被动争夺，他给自己划了一道壁，独自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要别人不要来冒犯他的领域，他就不去管外界发生了什么。无论凌重煜想要争夺家主还是争名夺利，无论父母想要扶持谁上位，无论家族资产最后归谁，凌清宵都不问也不管。
但是这次，是他唯一一次主动地想要争取什么。然而越在意越害怕，凌清宵不由担心起洛晗的想法。
凌清宵甚至忍不住想，洛晗今年才十八，不对，十九，而他却已经一千岁。足足百倍的差距，他对幼崽生出这种想法，岂不是很龌龊？如果洛晗知道他的心思，会如何想他呢？
其实对于凌清宵自己来说，他并不是很在意年龄差距，仙族年龄都大，结成道侣时男比女大、女比男大，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他和叶梓楠年纪差距也有十万，可是两人说话时，都不把年龄当回事，就如同龄人一般相处。
他不在意，但是放在洛晗身上，凌清宵就不敢赌了。或许等洛晗再在修仙界待几百年，习惯了仙族夫妻动辄几万岁甚至几千万岁的年龄差距，她就不会介意年龄。现在洛晗年龄基数小，所以一千岁的年龄差看起来非常吓人，等再过几万年，两人都成了以万计数的人，一千岁就不再是差距了。
凌清宵是一个很耐心的人，现在她不接受，那他可以等。无论千年万年，他都可以等着她，一直等到洛晗可以接受年龄差的那一天。虽然他以一千高龄对一个十九岁的幼崽产生妄念是桩非常令人鄙夷的事情，但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实质性的阻碍。
他真正害怕的，是洛晗不会接受他的感情。
凌清宵甚至不奢望洛晗会回以同样感情，她只要愿意接受，就已足矣。
这就是凌清宵的梦魇，他隐藏最深的恐惧。其他所有事情，修炼、剑法、四艺、读书……他都可以努力，唯独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才会被人喜欢。
凌清宵自视己身，尽量公正地给出评价——性格无趣，不会说话，生活死板，毫无情趣，可能还要加一条年纪大。而洛晗呢，却年轻活泼，聪颖勇敢，身份上是六界最小的神灵，性情上是天然的发光体，无论是谷行星君、首领这种长辈，还是邹季白、五郎这种同辈，都喜欢接近她。
转瞬的功夫，凌清宵从恍然大悟，到惭愧，再到患得患失，曲曲折折，起起落落，十分丰富。洛晗可不知道面前的人表情平静，内心戏已经起伏了这么多，她发自真心地劝凌清宵：“你太容易相信人了，这样不好。你不会乘人之危，但是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以后不许轻易把命门暴露给别人。”
洛晗说完后，发现凌清宵没什么反应。洛晗奇怪，伸起手，试探地在凌清宵眼前晃了晃。
凌清宵眼神聚焦，下意识地握住洛晗手腕。因为这段时间同住，他们俩已经习惯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但这次凌清宵不知道怎么了，才刚刚握住洛晗的手腕，突然如烫手一般，迅速松开。
洛晗没在意这些，凌清宵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她早就见怪不怪，她反而奇怪凌清宵频频走神。她发呆是常有的事，但是对凌清宵来说，这种浪费时间、拉低效率的事，是绝无可能发生的。洛晗好奇，问：“你刚才在想什么？你最近总是走神，到底为什么呀？”
凌清宵对着洛晗清澈的、信任的眼神，实在难以启齿。他对自己又生出一阵唾弃，他竟然对幼崽生出这种想法，令人不齿。
凌清宵怀着惭愧，以及某种隐秘的心思，试探地说：“我在想我们约定的事。其实以工抵债是很不周全的，菩提精华是无价之宝，价值无可衡量，而我的条件中却以时间为尺度，除了年限，其余任何限定都没有。这并不严谨，何况，未必非要一千年。”
洛晗听到这里心里警钟长鸣，她就说她当初拐骗凌清宵太容易了，作为全书智商天花板，差点把男女主搞团灭的大反派凌清宵怎么可能被她一两句话就诓住。果然他发现这个合约是不公平的，现在要缩短年限了。
洛晗心里很愁，她仗着绝灵深渊时凌清宵重伤，强买强卖签订了保镖协议。但是这个约定只存在于口头，如果凌清宵想毁约，洛晗真的毫无办法。
洛晗只能虎着脸，一脸郑重地说道：“不行。落子无悔，话说出来就要遵守。说好了一千年就是一千年，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洛晗以为凌清宵嫌弃带着她麻烦，想要反悔，还专门重申道：“放心，我们当时已经说好了，在公言公，不牵扯私人感情，这只是纯洁的合作关系。等时间一到我们就和平解约，以后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扰，不伤双方和气。”
凌清宵本来都要说出来未必非要一千年，其实可以不加年限，但是听到洛晗的话，他口中的话一顿，硬生生咽了回去。
凌清宵沉默片刻，说：“当时我们约定的时候，谁都没发心魔誓吧？没有心魔誓就没有实质约束，万一我不守约呢？”
“你不会这样做的。”洛晗矢口道。其实她也担心凌清宵会毁约，但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洛晗只能装作十分信任凌清宵人品的样子，持续不断地给凌清宵戴高帽。说不定这样，凌清宵不好意思说不，这个儿戏般的约定就能继续稀里糊涂地维持下去。
洛晗斩钉截铁，说：“别人或许会如此，但是你不会。你是我见过最言而有信、恪守君子之德的人，别的协议或许需要束缚，但是和你不需要。我信得过你。”
凌清宵这回彻底默然了。洛晗说的那样坚定，目光中对他那样信任……凌清宵此刻实在不知该作何感想。
“罢了。”他长叹了一声，竟然打算用回避来拖延问题，这明明是他最看不上的处理方式，“日子还多，现在不急着定下，以后慢慢计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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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提起一千年约定的话题后，连着好几天，洛晗和凌清宵之间的氛围都十分诡异。他们两人依然客客气气，相互为对方着想，相处不能说不愉快，但是暗地里，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中间，两人无法像之前那样推心置腹，有什么说什么。
转眼十多天过去，洛晗在山村的日子十分平静，每天早上出门散步，晚上天一黑就睡觉，天气好时会去山里采采药，或者去地里拔拔草，总之过着非常安逸的养老生活。凌清宵的伤每天都在明显好转，等到了第十天时，他外伤已经全部痊愈，首领把脉后，说治疗外伤的药可以停了，接下来再喝药稳固几天内伤，就可以停药了。
是药三分毒，除非必要，否则药还是少喝。
今日晚上，洛晗照例端来药，等凌清宵喝药后，她再次帮凌清宵疏导灵力。其实现在凌清宵体内灵力流传通畅，已经不再需要洛晗了。但是凌清宵没有喊停，这对洛晗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既然凌清宵没有主动拒绝，洛晗怎么会吝啬帮这区区小忙。
疏导灵力需要专注，洛晗摒弃杂念后，如往常一般伸手覆在凌清宵手掌上，感受凌清宵体内的灵气流动。一室寂静，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外面的风不小，过了一会，果然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迅猛，雨滴打在窗檐上发出激烈的噼啪声，屋里有一扇窗户没关紧，被暴风雨吹击，猛地撞到墙上。
洛晗和凌清宵都睁开眼睛，在寂静的夜里，窗户撞在墙上的声音出奇得刺耳，洛晗慢慢收了力，说：“我去关窗。”
她正打算松开手时，夜空中忽然炸响一道惊雷。中古植物动物都比后世的大，连自然现象也比天启纪激烈，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那一瞬间仿佛笼罩了整个世界。
在雷声中，凌清宵忽然捕捉到某些不寻常的动静。他表情骤变，来不及细想，猛地把两人相合的手掌换为十指相扣，拉住洛晗。洛晗没料到他突然使力，起身不及，重心不稳，一下子朝后栽去。
凌清宵赶紧伸手护住她，洛晗跌倒在床上，后脑刚好被凌清宵的手护住，并没有摔疼。此刻光线昏暗，桌子上唯一一盏小灯早在窗户被摔开的时候就被吹灭了，屋内没有光源，床外还挂着帷幔，床帐里面越发昏沉黑暗。
洛晗猝不及防摔倒在床上，凌清宵的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还和她的手十指相扣。这么近的距离，洛晗都不需要调整视线，一睁眼就能看到凌清宵放大的脸。
夜色中看人似乎尤其感性，好看的部分会越发好看。尤其是骨相好的人，皮相上的细节被模糊，骨相的优劣一览无余。凌清宵的骨相就极好，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型流畅，线条非常漂亮。而他的眼睛濯濯如玉，在黑暗中如画龙点睛般，给整个人都点上了光芒。
洛晗躺在被褥上，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忽然压倒在床上，还靠近到这种程度，她会想歪并不是因为她脑子黄吧？
洛晗试图说话，被凌清宵示意安静。洛晗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像个木偶一样躺在床上。
她正在纠结这是怎么回事，耳朵终于慢慢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动静。外面在下暴雨，他们又开着窗户，院子外的声音很容易被掩盖住，但是现在雷声停歇，那些动静也变得明显了。
洛晗心情大起大落，乍紧乍松，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想法。原来还是她太黄了，凌清宵并不是那种意思，他是听到外面有声音才会如此。
凌清宵现在倒没有在意这些，他一心注意着屋外的动静。
凌清宵在院外布置了天然阵法，此刻虽然已经有阵法，但是阵道体系还没有发展完全，尚处在探索阶段。中古的阵法更多的还是用于祭祀、祈祷、战争，应用于日常生活的还没有出现。
但是防护阵法不能没有，凌清宵用石头、树枝、草木等设阵，在院外摆了一个天然阵法。这个阵法完全取用自然之物，不会引起外人注意，就算被人发现，他也可以推脱为巧合。
平时这个阵法没有存在感，可是一旦有人接近院子，凌清宵会第一时间察觉。
凌清宵眼神锐利，仔细捕捉着外面的细小反应。来人一共有两个，他们似乎练过某种秘法，气息被藏匿得非常好，如果不是有心寻找，实在很难察觉。而且今日的暴雨也为他们提供了掩护。
凌清宵对外面的情况有数了，他收回注意力时，才留意到他和洛晗现在的状况。凌清宵尴尬，先前在大明城时他还没察觉心意，迫于形势欺近洛晗身边，他当时就自我检讨过，现在结果，又是如此。
要不是凌清宵知道不是，他自己都觉得这是蓄谋已久，居心不良。
他心里尴尬，但是还要装作平静淡然的样子，悄悄松开。凌清宵的右手垫在洛晗脑后，他怕摔到洛晗，就松开另一只手，在洛晗眼前比划二。
洛晗不敢动。她看到凌清宵的手势，知道凌清宵刚才只是为了安全，并没有其他意思。洛晗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公事上，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外面来了两个人，现在已经靠近。哗啦啦的雨声中，隐约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洛晗知道，那两人进来了。
随着风吹来，空气中飘起一股异香。洛晗一问这个气味就知道有问题，都不用凌清宵说，她自己就迅速从储物戒指中找出遮挡毒雾的面具，捂在自己脸上。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大概忖度迷雾起效了，才翻窗而入。两个蒙面人进来后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人，唯有最里间的床铺上放着帷幔，昏昏沉沉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两人对视一眼，手中握着刀，慢慢靠近。
床铺越来越近，其中一个人猛地掀开帷幔，意外地发现床上竟然没有人。他们两人愣怔间，一道寒芒从背后疾射而来，穿进其中一人的后脑。
那个人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死了，同伴惊愕地睁大眼睛，还没找到攻击从哪里传来，一道冰凉的剑光划过他脖颈，他瞪着眼睛，不甘心地倒地。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他的对手是谁，他为什么失败。
洛晗和凌清宵从藏匿阵法中走出来，洛晗召唤回寒冰针，由衷感叹：“这套针偷袭真的好用。”
凌清宵没有在乎这些，他蹲身翻过对方尸体，拉开面罩后，惊讶地挑眉：“魔族？”
洛晗吃了一惊，赶紧围过来：“偷袭的人是魔族？他们想做什么？”
凌清宵不言，手上已经飞快地在这两个魔族身上翻查。毫不意外的，这两个人身上并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可是凌清宵却找到两管竹筒，和一瓶药剂。
他眼睛一缩，立即反应过来：“不好，其他人有危险。”
这两个魔族穿着夜行衣，身上备有迷雾、解药，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显然的，他们还有同伴。
部落里其他人不通阵法，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发现，着了魔族的道，那就糟糕了。
洛晗和凌清宵来不及处理屋里这两具尸体，赶快往外走。不论魔族到底想做什么，他们趁雨夜偷袭，还先用迷雾将人迷晕，再悄声下杀手，怎么看都不怀好意。洛晗和凌清宵所在的院子偏僻，极有可能是第一批被造访的，希望魔族的同伴动作慢，此刻还没有酿成悲剧。
他们两人赶往最近的一家，进门时，正好看到魔族在动手。这是一个五口之家，赵母和子女都被迷晕，唯独赵父感受到一丝不对劲，从睡梦中惊醒，正好撞到魔族下毒手。
赵父拼死抵抗，但是他吸入了不少迷雾，此刻手脚无力，根本打不过对面两个魔族。赵父心中满是绝望，他死就罢了，他的儿子女儿还小，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怎么可以命丧于此？
另一个魔族见赵父不足为惧，就抛下他们，去屋里杀睡着的那几人。赵父眼睁睁看着魔族提着刀朝自己的女儿走去，他目眦尽裂，偏偏身体中了迷雾，喊又喊不出来。仿佛是慢动作一般，女儿安然地闭着眼睛，仿佛正在做着好梦，浑然不知在她的床榻边，一个魔族举起尖刀，猛地朝下劈来。
刀尖带着凌厉的细风，在接近赵家女儿时戛然而止，似乎被什么东西拦住。随即屋外传来两道剑光，直奔两个魔族而去。
魔族大惊，连忙收刀去对付不速之客。赵父脱力摔倒，洛晗飞快地跑到赵父身边，扶着他的胳膊问：“赵叔，您怎么样了？”
赵父勉强摇头：“我没事，你快去帮他。”
洛晗见赵父气息稳定，没有大碍，就赶紧去帮凌清宵。凌清宵现在伤势已好，对付两个魔族根本不是问题。他很快就解决了这些人，用剑尖一挑，在这两人身上找到了相同制式的竹筒管。
洛晗看到那些东西，皱眉道：“和刚才那两人的一样，他们这次行动果然是有组织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第68章 魔神
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 凌清宵也很难说这些魔族到底想做什么。他不置可否, 道：“原因暂且放一放, 先救人要紧。”
洛晗应好, 赵家等人中了魔族的迷雾，赵父浑身无力, 其余四人更是沉睡不醒。解药倒是有现成的，洛晗拿出从魔族身上搜出来的药剂，她看着手里的药瓶, 不太敢递给赵父。
洛晗拿着药瓶问凌清宵：“你看，这个解药是真的吗？”
这凌清宵也不敢贸然决断，他想了想, 对赵父说：“赵前辈，这些药是我们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我们不敢保证此药是真, 得等首领看过后才能给你们解毒。现在, 只能委屈前辈再等一等了。”
赵父点头：“没问题, 还是你们想的周到。我这里没事了，你们快去救其他人。”
“好。”凌清宵应下，为了以防万一, 他还是放了一瓶药到赵父手边。万一一会儿魔族杀了个回马枪回来，而他和洛晗却不在赵家，赵父岂不是很被动？留一瓶药在这里，就算来人，冒险赌一把也好过引颈待戮。
洛晗和凌清宵没有多少时间, 说完就立即转身，快步走入漫无边际的暴雨中。外面下着大雨，四周黑得出奇，也静的出奇。洛晗和凌清宵站在路口，看到此时的景象，洛晗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村里所有人都被迷晕了吗？”
洛晗虽然立在雨中，可是大雨落到她身边时，自动向两边分开，洛晗身上一点都没有湿。凌清宵为她挡去雨水，道：“这种迷雾诡异，你小心。”
洛晗点头。她闭上眼，让自己融入天地疾雨中，突然调动神力。
她的神力非常微弱，还处在时灵时不灵的程度，好在此刻它没有掉链子，洛晗“眼”中的世界骤然失色，一个庞大的地图显示在她脑海中。
在这个维度里，一切外在都化为虚无，仅剩下最真实的能量。洛晗很快就找到魔族，在一片五颜六色的灵光中，想找几个散发着黑色光芒的魔族再轻易不过。
此刻活动的魔族还有八个，算上躺在地上的四个，此次一共来了十二个魔族。洛晗“看”到了魔族的位置，然而糟糕的是，村民已经被迷晕了。
情况比洛晗预料的还要坏，现在虽然是深夜，可是村子久经战乱，村民不应该睡得如此死沉。显然，他们被人下了药。
洛晗说：“共来了十二个魔族，现在还活着八个。迷药散布范围比我们想象的大，大部分村民已经失去反应。不对，首领这里没有。”
首领精通药理，和魔族对战经验也多，她没有被迷倒简直是意外之喜。凌清宵问：“首领哪里状况如何？”
“她的丈夫儿子在前面拦住魔族，首领趁机在后面解救昏迷的左邻右舍。又有两个魔族赶过去了，他们三个人要对抗四个魔族，还要保护没有反抗能力的村民，恐怕撑不了多久。”
“好。”凌清宵说，“首领一家既然没被迷倒，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事。我们先去解决剩下的四个魔族。”
“好。”
两个魔族无声落在窗边，他们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见里面已经没有动静，对视一眼，示意动手。
他们正在拔刀，院门突然被推开。两个魔族被吓了一跳，不可能，他们在村子里下了迷迭雾，今日又有大雨，现在村子里怎么会有清醒的人？
洛晗和凌清宵两人破门而入，他们和魔族对视，两方谁都没有废话，立刻兵戎相见。
夜雨瓢泼，魔族穿着夜行衣，本来就易于隐藏，他们还学有藏匿秘法，一眨眼的功夫，两个魔族似乎就不见了。
凌清宵不慌不忙，只侧脸对洛晗说了一句：“小心。”
洛晗点头，这些魔族的隐匿身法非常出众，可是对于洛晗来说，形同虚设。只要他们身上还有能量，在洛晗眼里便明晃晃地发着光，无论藏在哪里，都无所遁形。
凌清宵拔剑，他动作极快，剑尖都在雨幕中划出一条水线。
那条水线倏忽变成了冰，如断线的珠子般落到地上，在水洼中溅起点点浪花。剑气穿过雨幕和夜色，精准地飞向两个魔族的藏身之所。
魔族被迫从藏身之地跳出来，他们现身的一刹那，凌清宵就如惊鸿般朝他们逼近。一旦被拉入战局，两个魔族再想抽身就难了。
凌清宵穿着白衣，而魔族都穿着夜行衣，黑压压的雨幕中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翻飞，每一次剑气扫过，周围屋檐、柱子、地面上，都会结上一层冰晶。
他们这里的动静吸引来其他人，另外两个魔族看到前面的战局，无声比划了个手势。随后两人悄无声息地逼近战场，躲藏在暗处，悄悄放出迷迭雾。
虽然不知道这个仙族为什么没有中迷迭雾，但是现在雨势这么大，一次不成，再下一次就好了。这个使剑的仙族不知道什么来路，看起来十分难缠，既然打不过那就没必要正面打，用药放倒就好了。
迷迭雾一旦吸入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就算吸得少没有昏迷，一定时间内也没法动弹。
魔族出发前就已经服了解药，不用担心会误伤同伴。他们静静等着迷迭雾发作，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见那个仙族剑势变弱。两个魔族奇怪：“这是怎么回事？迷迭雾下的不够多吗？”
他话音未落，忽然脸色一变，赶紧朝旁边扑倒。一根细长的寒冰针从他刚才的位置一穿而过，要不是他躲得快，针穿过的地方就是他的脑子。
洛晗叹了口气，道：“偷袭落空了，本来不想正面打的。”
两个魔族惊惧地瞪大眼睛，这里为什么还有一个人？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两个魔族想着使阴招，不巧，洛晗也是这样想的。能暗算的事情，为什么要正面杠呢？洛晗一击落空并不气馁，她手形一变，一种无形的引导从她身上发出，雨丝落下的速度仿佛都变慢了。
万千雨滴慢慢停滞在半空，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这实在是桩很奇异的事情，然而静止只有一瞬间，才一眨眼，雨滴突然变成冰针，如万箭齐发般朝中间的魔族射去。
冰针细小而碎，落在人身上并不能打出致命伤，但是胜在数量多。雨滴凝成冰针，如乱箭般在空间飞射，气息庞大驳杂，根本没法躲开。魔族接连不断地被击中，他们疲于躲闪，奇怪地问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以前为什么没听说过？”
仙魔两方多年交战，对彼此的实力都心知肚明，哪个地区有好手，实力到底有多少，魔族可能比仙族自己都清楚。青山村这个地方盛产药材，首领用医用毒都很厉害。除了首领，并没有什么需要额外注意的地方。
为什么突然多出这样两个人？前面那个男子剑法了得，攻击力极大，而这个女子看起来也很诡异，她身上没有灵气波动，可是如此大型的法术伸手就来。她操纵着这么大规模的雨阵，竟然驾轻就熟，毫不见吃力。
魔族同伴沉着脸，说：“情报中并没有提到这些。青山村出现了意外，小心为上。”
他才说完，驳杂的雨丝中突然飞出一根寒冰针，从他半张的嘴中进入头颅。
雨丝凝结成冰针后细碎繁杂，这些针打在身上并不致命，偶尔没躲开也不要紧。久而久之，魔族就大意了，然而真真假假，真正的寒冰针隐藏在雨丝中，伺机而动，这一次，魔族没有躲开。
魔族炼体，皮肤、四肢甚至头发丝都刀枪不入，但是口腔却是脆弱的地方。寒冰针进入口腔，一转向就刺入大脑，将脑髓破坏，随后从颅骨缝隙中穿出。
魔族同伴嘴型还停留在“小心为上”，他刚才还提醒另一人小心，转眼，自己就死了。
同伴倒下，仅剩的魔族大受刺激。洛晗一击得手，知道第二次偷袭不会再成功了，便索性召集出所有寒冰针，混在雨丝中，一起朝中间的魔族围攻。
雨丝驳杂，寒冰针细长，混在雨中十分很不好分辨。魔族被困在针阵中，忙于躲避，根本腾不出手反攻。这时候凌清宵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魔族，他随手打出一道剑光，魔族眼睁睁看到剑光逼近却没法躲闪，最终不甘心倒地。
洛晗手指掐诀，寒冰针顿时如训练有素的战士一般从雨幕中飞回，整整齐齐列在洛晗身前，依次回到针盒中。洛晗把寒冰针收起，说：“走吧，我们去支援首领。”
“好。”
洛晗和凌清宵赶到首领那里时，地上已经倒了两个魔族，剩下两个魔族见有人来支援，立即化作一道黑烟逃跑。凌清宵拦下来一个，另一个被他逃走了。
凌清宵收剑，表情凝重：“逃走一个。”
“没事。”洛晗说，“他们有备而来，我们怎么可能什么都防得住。还好有一个活口，已经够了。”
首领看到是他们，长长舒了口气：“没想到是你们最先赶来。你们怎么样，中迷药了吗？”
洛晗摇头：“不曾。我们察觉不对，就假装中计，反杀了偷袭我们屋子的两个魔族。后来我们见他们似乎是有备而来，赶紧出来看其他人，幸好赶上了，没有酿成大祸。”
首领点点头，多少放了心。首领问：“你们去了哪里？外面还有多少魔族？”
“我们出来后先去了赵家，然后又去村南。外面八个魔族都死了，除了刚才逃走的那个，应当再没有其他人。”
首领听到他们杀了八个魔族，很是吃了一惊：“你们两个人，杀了八个魔族？”
洛晗随意点头：“没错。”
首领再一次意外了。她看看洛晗，再看看凌清宵，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对这两个人的认识。
先前凌清宵有伤在身，安静少动，看起来如一副美丽的壁画，而洛晗陪着首领去采药，言谈举止都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首领完全没有想到，在遇敌情况下，这两人竟然如此凶残。
首领受到了冲击，她按了下心口，调整好心情后，说：“外面安全了就好。这些魔族实在可恨，竟然偷袭，村民们现在还昏迷着，得赶快给他们解毒。”
洛晗和凌清宵对视一眼，凌清宵伸手，拿出一个药瓶：“首领，这是我从魔族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可能是解药。你来看看。”
首领接过来看了看，又端到鼻翼下扇味，道：“是解药。有样品就好，我这就给大家配药。这种迷雾实在奇怪，我制药这么多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今这么大的雨，迷药本该更难扩散，为何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迷倒这么多人？”
洛晗想了想，试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先前见到的迷药都是通过空气扩散，但并非只有这一种方式。我刚才埋伏那两个魔族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今日下大雨，利于迷迭雾。我猜测，这种奇怪的香，应当是通过水来传播的。”
首领豁然开朗，对啊，这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被无知无觉地放倒，为什么扩散范围这么大。有雨做媒介，这种香实在防不胜防。
知道了原因，又有解药样本，首领对解毒更有把握。魔族为了防止被误伤，身上会带一小瓶解药以备不测，然而这些解药给村民用肯定是不够的，更多的药需要首领自己来调配。
首领叫儿子过来，口述一长串药材，然后就打发儿子去炮制材料。她则站在房檐下，郑重地对洛晗和凌清宵空拜：“多谢两位小友，如果今天不是你们，我们青山村可能要遭遇大劫。”
洛晗连忙扶住首领：“首领万不可这样说。您收留我们，还给我们疗伤送药，我们回报您本就是应该的。这次的事任何人遇到都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做之事罢了。”
首领摇头，心中知道并非如此，洛晗和凌清宵救村之恩远大于她给凌清宵疗伤的那几帖药。然而此刻争执这些也没意思，首领将恩情记在心中，赶紧问起洛晗方才的情形。
那些魔族是什么来路，他们想做什么，现在还是个未知数。洛晗将自己一路上看到的事如实转告，至于魔族的企图，洛晗也说不清楚。
首领忧心忡忡，皱眉道：“幸好村中没有伤亡，这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我总觉得，魔族的意图不止于此。青山村虽然常年和魔族交战，但是并不是什么富饶之地，魔族大动干戈偷袭青山村，我总觉得他们所图甚大，远不止如此。”
凌清宵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青山村盛产药材，不算富庶之地，但是从地理位置上讲，对前线的拱卫作用亦十分重要，要不然，也不至于多年烽火不断。如果魔族图谋的并不是钱财，而是前方战线呢？
凌清宵忽然开口：“首领，刚才活捉的那个魔族在哪里？”
首领惊了一下，指向另一边：“在这里。”
刚才逃走一个魔族，还有一个被活捉，那个魔族已经被首领的丈夫捆成粽子，关在柴房里。首领带着他们走到柴房，魔族见是他们，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凌清宵用灵力取下魔族口中的布塞，魔族的舌头才一恢复自由，就破口大骂。
凌清宵压根听都懒得听，抬了下手，魔族亢奋的叫骂堵在喉咙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在战乱结束后，龙族作为天帝掌管天界，代替神成为天界的管理者。经过数不清的岁月后，天界政治体系日渐成熟，龙族内部，也流传下来一套完整的帝王术。
其中，就有刑讯术。以各种方法，施用在各种人身上，得到真实的、上位者需要的信息。
因为这是魔族，不必考虑后果，凌清宵直接用了最粗暴最快捷的那一种。他直接用秘术操控住魔族识海，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魔族剧烈反抗，可是根本没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开口，用完全陌生的语气，说着他根本不想出口的话：“下药，杀光青山村的人。”
短短几个字尽是血腥。首领本来还在惊奇凌清宵怎么会这种秘术，紧接着她就听到魔族说，杀光青山村。
首领胳膊上爆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大怒，骂道：“为什么？你们想做什么？”
首领说完后，魔族并不回答，首领意识到她问没有用，只有凌清宵问，魔族才会回答。
凌清宵于是重复了一遍：“你们想做什么？”
“清除青山村的闲杂人等，为魔神开道。”
这回洛晗也吃惊了：“魔神？”
魔神应当是魔族信仰的神。那这件事情细思就很恐怖了，开道，开什么道？这个魔族口中的神要去哪里？
首领脊背一阵阵战栗，简直不敢再想下去。连凌清宵也肃了脸，意识到事情变大了：“魔神想做什么？”
事关神，仙族的刑讯术再怎么问都不起作用了。凌清宵只能换了个问法，问：“你们的后续部队何时抵达？”
魔神身边必然有侍奉的人，既然魔神不能问，那就绕过来问随行魔族。果然，这个问题魔族没法抗拒，老老实实开口道：“今夜夜半，不能耽误魔神下榻。”
洛晗惊讶，夜半？竟然是今天就到吗？
她正要说话，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深不见底的穹顶。
凌清宵和首领也几乎同时抬头望天。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神灵的威压。
天幕深不见底，黑的如同一汪浓墨，万千银丝从天幕倒悬而下，无边无际，仿佛将整个世界笼罩。而这时，天边骤然炸响一道惊雷，一个低沉华丽的声音传过一重重山，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区区蝼蚁，敢伤本座的信徒？”
这个声音从很远处传来，但是清晰地如在耳边，更糟糕的是，洛晗能感觉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在迅速地朝他们这里逼近。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来的未免也太快了吧。
洛晗如临大敌，以前除了残念，她从没遇上其他神，所以感觉不到强弱差距。但是这次，还没见着人，洛晗就感受到可怕的实力差。
这简直是碾压般的神力差距，更糟糕的是这个神是魔族信仰的神，也就是说，他是站在魔族那一边的。
所以仙族、人类的死活对他无关痛痒，甚至他巴不得仙族都死光。这样，天地两界的资源都是魔族的，魔族繁衍昌盛，他得到的信仰多，他的力量也会更强大。
而洛晗的立场，却和魔神截然不同。她是天道，接受六界祈愿，维护万物循环，从判决这个角度上来说，她应当绝对的公平公正，但是从她个人的角度上来说，她的立场更亲近天界。
她都叫天道了，自然是更偏向天界。而且，唯有天界、人界有祭天的习俗，魔界和妖界各有他们信仰的神灵，和洛晗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是洛晗和魔神这种恨不得仙族死光的心态又有不同，她的力量与魔、妖两界无关，可是却希望这两族和平稳定地传承下去，最好大家都专心发展经济、发展人口，谁都不要搞事，就让六界安安稳稳地运行下去。
可惜她希望和平，对方却未必。
对方明显来意不善，洛晗一瞬间紧绷起来。仙魔之间因为争资源打了起来，那神之间呢？
更甚者想的再恶意一点，神和神之间，能不能相互吞噬？
凌清宵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他匆匆对首领抱拳，说：“此事因我们而起，若是我们走了，魔神应当不会过分为难你们。我们先行一步，首领保重。”
首领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凌清宵拉着洛晗，似是一晃眼就消失在夜色中。首领怔松良久，首领的儿子从里面捣药出来，一出门，发现院子里只剩母亲一人。
儿子咦了一声，问：“娘，怎么只有你在？他们两人去哪儿了？”
首领叹了口气，说：“走了。”
“啊？”儿子惊讶地张大嘴，好半天反应不过来，“这就走了，他们还回来吗？”
首领缓慢摇头，她也不知道。
这一别可能是永别，也可能明日早上就会看到他们两人出来散步。是否有缘再见，只能交由天意。
凌清宵带着洛晗落在丛林中，青山村被山脉包围着，周围十里深山，很难寻找踪迹。但是这个难，只是针对仙魔人来说，对于更高维度的神灵，其实在哪里都没有区别。
洛晗自己就深有体会，她刚才寻找魔族时，对方魔族也藏的十分隐秘，可是等洛晗开了能量视角，所有藏匿在她眼中都是笑话。洛晗拉住凌清宵，说：“不必费力了，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先走，这里我来处理吧。”
洛晗不想连累凌清宵，她甚至故作轻松地想，或许，那个魔神并不是凶残性格呢？但是她说完后，凌清宵理都不理，从储物空间中拿出几个傀儡，说：“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我这里有傀儡，用傀儡假装你的气息，应当能争取一段时间。”
洛晗光听着就眼皮直跳：“你想做什么？”
“不要闹。”凌清宵沉着脸，道，“你先走。”
“你才在胡闹。”洛晗眼中燃烧着怒火，几乎将她的眼睛都点亮，“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天上倏地划过一道电光，将两人的脸照的明灭不定，两人对视，谁都不肯让。
他们俩认识以来，从没有说过火药味这么重的话。洛晗别过脸，不忍再看，闪电过后，雷声慢慢而至，轰隆隆的，几乎引得地面震动。
洛晗听着雷声，怔了一下，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凌清宵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
“天雷……”洛晗似有所悟，雷电，这不是她的主场吗？

第69章 故人
洛晗听到雷声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雷电克魔, 而天雷是天道的审判武器, 洛晗天生可以驱使雷电。
如今雷和电都是现成的, 她靠着主场优势，不求把魔神打败, 只要能让他有所忌惮，就已经足够。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许多地方还没有成型, 但是这时候魔神的气息又逼近许多，洛晗来不及细想，连忙对凌清宵说：“快带我去高的地方。”
他们俩刚才都想让对方先离开, 既然谁都没法说服谁，那就干脆一起留下吧。他们两人共同面对过许多战斗, 也不差这一次。
果然这个处理方式两人都没有意见。凌清宵猜到了洛晗的想法, 他朝四周看去, 说：“仅靠雷电不够。”
“什么？”
“有山有石, 粗劣些可以布降魔阵。”
凌清宵对阵法的造诣远高于洛晗，洛晗放弃提意见，而是问：“那要去哪儿？”
“来不及了。”凌清宵不再废话, 带着洛晗腾空而起，往最近一座山峰飞去，“尽力而为吧。”
他们到达山顶后，没多过久，悬崖外慢慢浮现出一个黑影。
山顶风声呼啸, 夜雨萧萧，那个身影漂浮在空中，闲适从容，仿佛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他长发未束，自然散落在空中，皮肤苍白，眼尾细长上挑，脸颊两侧勾勒着某种图腾纹路，看起来俊美而邪魅。
洛晗记得当初在败落的神域中，她见到最后一位古老神的残念时，那位神曾不无怀念地感叹过，神的躯体和面容多么完美。洛晗最开始觉得那是残念自恋，但是现在看到魔神，洛晗信了。
六界各族的审美，当真以神为标准。魔神的长相在仙族中可能不受欢迎，因为仙族喜欢高不可攀、超凡脱俗型的，但是放在魔族中，绝对是审美模板。
魔神看着眼前这两人，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他最开始只是想碾死不识趣的蝼蚁，没想到，竟然撞到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魔神似笑非笑，问：“就是你们，杀了我的信徒？”
这话很没有道理，洛晗立刻反驳：“是他们先想杀我，我反击而已。”
魔神上下打量着洛晗和凌清宵，含笑道：“有趣。”
真是有趣，一个是身上带着时间法则气息的龙族，一个是年轻的刚刚成型的新神。这样两个人单独出现在战线后，身边并无陪同，他们想做什么？
魔神带着莫名的笑意，问向洛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便走走罢了。”洛晗警惕，并没有回答自己是谁，反而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这个做什么？魔神笑了，一个年轻且弱，但是神格俱全的小神，他能做什么？
魔神最开始只是想绕到后方，出其不意偷袭前线。他身为无上尊贵的神，即便是中途路过，也理当享有最好的住所。魔神打发了一行人去给他收拾下榻之地，没想到这队人久久未回，反而等来了一个急报消息。
先遣队在清理青山村时，不慎遇到埋伏，所有兄弟罹难，只剩下一人拼死逃出。那个魔族一到安全之地，就赶紧给魔神传信，将青山村的消息报告给魔神。
魔神是不在乎这几个魔族性命的，但是仙族杀了他派去的人，就是不给魔神颜面。魔神被激怒，随便掐了道□□去收拾这些蝼蚁。
没想到，竟意外发现了一个刚刚成型的神。
魔神见到洛晗的第一面就想，如果他吞噬了她，他的神格会更加完善，神力也会大涨。等他修炼出法则，还愁打不过容成吗？
魔神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如今到处都在开战，不远处就是一个战场，你年纪这么小，独自在外面太危险了。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去那里避一避，等修炼好了再出来吧。”
“什么地方？”洛晗反问，“魔域吗？”
“魔域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魔神笑道，“仙魔只是修炼体系不同罢了，你又不修炼灵力，待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魔域不是吃人的地方，但是眼前这位魔神，恐怕是吃人的。洛晗压根不相信这些话，她也不想激怒魔神，尽可能礼貌地拒绝：“多谢，但是不必了。我在这里就很好。”
“你不想去啊。”魔神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忽然伸手冲向洛晗，“那可由不得你。”
魔神飞到空地上时，地面突然亮起一条条阵法线。魔神看着脚下明显蕴含着玄机的阵法线，意外挑眉：“你可真是好样的，从一开始，你就想着暗算我？”
这个阵法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布成的，也就是说，在魔神到来前，洛晗就准备起攻击阵法了。
洛晗说：“你若是不对我出手，这个阵法永远不会用得到。”
魔神都被气笑了：“好，好得很。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我倒要看看，区区阵法，能不能拦得住本座？”
魔神突然发难，攻击阵法。在魔神的印象里，阵法是仙族搞出来的小玩意，耗时耗力，机动性差，是一种看着很华丽实则没什么用处的东西，纯粹的门面工程。魔神不屑于研究这些“术”，在他看来，一力降十会，只要他实力强，根本不需要在意任何条件。
破阵也很简单，只要力气足够大，将其打破就行了。但是这次魔神打到阵法上时，如同一拳头打入水中，阵法晃了晃，魔力如水波般散开，融入到整个阵法中，仿佛化为阵法的一部分。
魔神顿感稀奇，这是什么阵法？为什么和他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古阵法和后世飞速发展过的阵法自然是不一样的。阵法成型于战争，却昌盛于和平。战争时单兵作战杀伤力有限，仙族急需一种可以大规模攻击的法术，阵法因此而生。后来中古战争结束，明武仙尊一生研究空间阵法，阵法的地位大为提高，后世研究阵法的人越来越多，阵法也彻底脱胎换骨，成为阵丹器符四艺之首。
古阵法作用单一，机动性、应变性都很差，但是天启纪的阵法已经非常灵活了。凌清宵布下的这个，就是天界最重要、研究最透彻的降魔阵。
降魔阵、诛魔阵是天界立身之本，每一代天帝都非常重视，关于魔族的阵法也是研究最多的。凌清宵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份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身份问题暂时不管，如今先从魔神手里活下来最重要。
天界花了大力气研究如何能在不引起魔族注意的情况下，最快布出杀伤力最大的阵法，托了历代前辈的福，降魔阵布阵手法已经极尽化简。凌清宵达到山顶后就在悄悄准备，刚才洛晗和魔神说话，凌清宵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阵法布完。
幸好今日来的并不是魔神本尊，而是他的一抹神识，魔神的力量大大降低，才给了他们周旋的机会。凌清宵不求用阵法诛杀或者打赢魔神，只要能困住魔神一段时间即可。
魔神一击未成，大为吃惊。他慢慢收敛了心中的轻慢，蓄力又打出一掌。魔神之前从未把仙族的把戏放在眼里，那些法器、药剂、阵法，在魔神眼里无异于小孩子摆弄自己的玩具。魔神以为自己第一次没当回事，没打破情有可原，如今正式出手，这个玩意肯定塌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阵法剧烈晃了晃，依然稳稳罩在魔神上方。
魔神心中顿生警惕，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诡异？更令魔神感到不祥的是，这个阵法里面的力量不是灵力，而是自然之力。
神创造世界，创造灵气、魔气，制定规则。仙族和魔族虽然修炼力量，但却都在神创造的框架中修炼。仙魔妖的力量来源于灵气魔气，神的力量却来源于自然。正如仙族飞升要接受天雷考验，魔族进阶需要经历业火炙烤，雷电水火等自然之力，是高于灵力和魔力的。
这也就是仙魔妖都无法伤害到神的原因。因为这个缘故，魔神一直看不起仙、妖、人，甚至魔族在他眼里，也都是服侍他、供奉他的奴仆。魔神没法理解父神为何开天地、造万物，更没法理解女娲为什么要捏土造人，还为了那些脆弱的蝼蚁费心费力。
要魔神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需要这些低等生物。只不过琐事总要有人负担，造一批劳力就罢了，但是现在仙族、人族繁衍过快，竟然慢慢扩散到神的领域。以魔神为首的一批神灵不满，主张毁灭仙、人多余的人口，容成、赫胥不同意，中古大战就此爆发。
魔神目空一切，但是此刻，他在他素来看不上的蝼蚁创造的阵法中，感受到了与他级别相同的自然之力。
阵法是化天地力量为己用，多年来稳居四艺之首，不是没有道理的。
魔神心中剧震，挣脱这个阵法容易，可是这个认知带给他的惊骇却没法平息。魔神被困住的时间远远超过洛晗预料，她趁机集中精神，引导属于自己的力量。
风霜雨雪，电闪雷鸣，自然界中任何能量都可以是她的武器。天边惊雷阵阵，洛晗手中慢慢泛起浅淡的金光，这份光芒并不刺眼，甚至都不明亮，但是有一种浩瀚的苍茫气息。
云层中又闪过一道紫色闪电，但是这次闪电没有立刻消散，而是被牵引到山顶，如一道道灵蛇般连通云层和大地。山顶噼啪乱响，最后雷电化为一个囚笼，融入阵法之中。
洛晗将雷电引入降魔阵法中后，凌清宵操控阵法的难度明显变大。雷电的力量非常磅礴，同时操控这么多能量，以他如今的修为来说，还有些困难。
魔神大概是第一个感受到差别的人。雷电克邪祟，即便是魔神也对雷电退避三舍，魔神这回是真的感受到威胁感，他再也不留后手，全力以赴攻击阵法，想要迅速解决掉这两人。
现在，这两人是彻底不能留了。
即便只是魔神的一道神识，全力打出来的攻击也不容小觑。凌清宵不断变阵，魔神破坏了哪一部分，他就立刻转移阵法，用其他部分将漏洞填上。这样不只需要精准的操控力，还需要极强的运算能力。
眼前的阵法眼花缭乱，洛晗才看了一会就放弃了。洛晗知道仅靠阵法坚持不了多久，再耗下去，最先耗不动的会是他们。
然而洛晗对神力的控制还处在摸索阶段，她其实并不知道如何控制神力。神的能力是创造，那就是说，她并不是只有在雷雨天才能施展能力，她应当可以自由地召唤天雷，引导天雷。
洛晗想起在怀茵岛时，她在生死一线间爆发出强烈的意志，以致于平地起雷，巨大的能量甚至把她劈回中古。那是不是说，如果她足够专注、信念足够强大，是可以创造天雷的？
身边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雨声风声混在一起，很影响判断。洛晗索性闭眼，摒弃一切干扰。
洛晗脑海里仿佛出现一片夜空，宇宙浩渺，寂静无声。洛晗想着雷电的形成原理，在她的想象中，两团巨大的云雾碰撞，灰黑色的云层中隐隐现出青紫色的细闪电。
洛晗闭着眼睛，并不知道此刻在他们的头顶，一团乌云凭空出现在上方，和洛晗脑海中的那团云一模一样。凌清宵和魔神听到声音，齐齐抬眼，看到头顶悬着一团巨大的、散发着可怕气息的阴云。凌清宵和魔神没有说话，但是他们两人都知道，就在现在。
凌清宵加大阵法控制，而魔神也不顾一切脱身。在阵法破碎的那一刻，一条粗壮的惊雷从云层中劈下，势不可挡，一往无前，电光甚至照亮了半片天空。
仿佛是慢动作一般，魔神一获得自由就往外撤，然而雷电并不是直线，弯弯折折不可预料，青紫色的雷突然拐了一个巨大的弯，正好和魔神在空中碰撞。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声音太大，洛晗耳朵都短暂地失去听力。凌清宵顾不得管阵法的事，拉起洛晗，迅速往山下飞。
整座山头缓慢地、轰隆隆地崩裂，乱石到处飞射，山上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整个山体分崩离析。
凌清宵在乱石中左右腾挪，好几次和巨大的石块擦身而过，他们不知道飞了多久，耳边再也没有石头碎裂的声音，才终于停下。
洛晗回头，看到一座山在她眼中慢慢倒下，山间动物惊恐地往外跑。
这么久都没有见魔神飞出来，恐怕魔神的那缕分念凶多吉少。
洛晗知道这次能成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首先魔神的分身本来就削弱很多，其次魔神大意下误入阵法，她身边有一个阵法天才控阵变阵，最后，天雷对上魔族，本来就是洛晗占了大便宜。如果今天换成其他神，就算同样是一抹神识，洛晗用再多雷也没法伤害到对方。
惊险连环，幸好都结束了。洛晗看了一会，悄悄问：“这个山头有主吗？”
凌清宵怔了一下，没理解洛晗的意思：“为什么这样问？”
洛晗只能说得再显浅一点：“要赔吗？”
凌清宵沉默了一会，说：“应该不用。”
“那我们赶紧走吧。”洛晗心有余悸，道，“山被劈成这样，我们留在山顶的痕迹估计也不会存在了。这样正好，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凌清宵没有拆穿她，和她一同往山外走去。但是不知为何，凌清宵心跳特别快，总觉得有什么危险要发生了。
他想法未落，塌落的山体下突然爆发一阵巨响，乱石飞射，一个黑影从碎石堆下面飞出来。
凌清宵脸色骤然变化。他想起来了，古籍上曾经提过，有些分身术以本体的一部分作为载体，分身死了，本体就会被召唤到此处，原地复生，为自己报仇。魔神用的，很可能就是这种分身术。
现在出现的，是魔神本尊！他们杀了魔神的一缕神念，以魔神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凌清宵都没有回头，带着洛晗就跑，但是还是来不及了，真正的神灵和分身之间实力天差地别，魔神一出手，凌清宵就感受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威压。他来不及多想，回身挡住魔神这一击。但是等魔神的攻击落到剑上时，凌清宵才知道真正的实力差别有多大。
九霄剑震了震，一道蜘蛛网般的碎痕从剑身上裂开。魔气边缘划过凌清宵手臂，立即就在上面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洛晗惊讶，这么快的速度下，她只来得及扶住凌清宵，根本没时间凝集力量反抗。魔神慢慢从废墟中走来，还是一样的脸，但是气势和刚才截然不同。
他身周的戾气几乎都要化为实质。这次魔神没有再和他们废话，他的手张成爪，里面黑雾慢慢凝聚，倏地朝洛晗和凌清宵掷来。
黑雾即将击到洛晗和凌清宵身前时，一道白色的屏障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前。魔神的黑雾打在白色屏障上，屏障如涟漪般扩散，看着脆弱，却坚不可摧。
一个慵懒的男子声音悠悠从后方传来：“欺负小孩子，也亏你做得出来。”
洛晗惊讶地回头，那个男子缓步从森林中走出，瞧见洛晗的目光，玩味地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洛晗意外地都说不出话来，何止认识，当初在神域，洛晗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引导人，就是他。
已经消散了的，孤独地在神域等了千万年的神灵，残念。
凌清宵感受到自己体内神珠微微震动，他马上就知道这是谁了。
时间之神，羲衡。
魔神看到羲衡，冷笑道：“你不是游离于各方势力外，从不管六界之事么？怎么，你也要下场了？”
羲衡叹气：“我确实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但是，你们如何争来争去是你们的事，欺负好不容易诞生的小孩子，恐怕不行吧？”
魔神见到羲衡露面，就知道今日怕是不成了。魔神看看洛晗和凌清宵，思及刚才神念破碎的痛，还是气愤不已：“他们暗算我，我报复回来天经地义。你连这种事都管，是存心拉偏架，要和本座作对到底了？”
羲衡啧了一声，目露嫌弃：“我给你面子，故意不提，结果你还不依不饶了。你多大了，这个小孩子才多大，你被两个晚辈打败，还好意思说？要我是你，恐怕这几万年都不敢出来走动，你倒好，不以此为耻，竟然还要仗势欺人到底。”
魔神对着洛晗肆无忌惮，毫不掩饰恶意，可是遇上十二大创世神之一的时间之神羲衡，他就不敢放肆了。羲衡掌管时间，制定时历，时间是最公平的，无论阴阳仙魔人鬼，所有生灵都要遵守时间秩序。因此，羲衡从不参与任何一派，独自游离在六界之外，这次仙魔大战，羲衡也没有露出偏向哪一方的倾向。
因为几个高位神都不参战，所以魔神才敢恣意扩张。现在羲衡露面，魔神就算再气不过，也不能对这两个小辈做什么了。
魔神目光不善地扫了洛晗和凌清宵一眼，目光中的恶意昭然，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一挥袖消失在原地。
洛晗长长地松了口气。魔神走后，她终于腾出功夫去问凌清宵：“你的伤怎么样了？”
凌清宵手臂上还在汩汩流血，他按住伤口，摇摇头示意没事。此刻血还没止，鲜红的血从凌清宵指缝中渗出，将他的手染得猩红一片。洛晗看着这一幕心都揪得疼，她也是服气了，凌清宵旧伤前两天才好，今日又添新伤。他到底是什么体质？
羲衡看着这两人的互动，饶有兴味。他带着笑，问：“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羲衡话中的“这里”显然不是指地方，而是指时空。洛晗从没有指望过能骗过以时间为本源力量的羲衡，她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捡到一块石头，后面不慎被雷劈中，然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凌清宵轻声补充：“我们来到这里除了阴差阳错，或许，还因为和前辈有一些渊源。”
凌清宵体内的神珠就是羲衡填补的，他们被定位到这里，一方面是镇魔石，另一方面，大概是羲衡的神珠。
羲衡感受到凌清宵体内的气息，微笑道：“我感受到了。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洛晗悄悄看向凌清宵，凌清宵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包容，神情平静，对她轻轻点头。
仿佛无论洛晗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洛晗得到了凌清宵的支持，胆子变壮，说：“我想跟着您，去众神所在的地方。”
事到如今，洛晗也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了。两人对此早就心知肚明，只不过从未挑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他们怀有善意的神，洛晗不想错失机会，就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果然，凌清宵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这件事情，他早在绝灵深渊的时候就知道了。
“哦？”羲衡玩味地挑了挑眉，说道，“但是，那里可是前线哦。”
洛晗和凌清宵刚来那天，青山村的人就说过，他们这里叫象石，但并不是前线。真正的战场，远比这里残酷。
洛晗咬牙，说：“好。前线就前线。”

第70章 前线
羲衡听到洛晗的话, 忍俊不禁, 说：“不急。去前线之前, 先把他的伤势收拾好。”
这个处理正合洛晗心意, 现在凌清宵的手臂上还在源源不断流血。凌清宵单手按着伤口，修长的手指被血染得斑斑驳驳。明明是很血腥的画面, 可是放在他身上，竟然有种暴力美感。
洛晗看到这些血，心都一抽一抽疼：“这么多血……都过了这么久, 为什么还没有止血？”
凌清宵血液中带着冰属性，龙族又皮糙肉厚，正常来说, 凌清宵凝血是远比其他人快的。可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魔神已经离开很久, 凌清宵的伤势却不见好。
羲衡凑过来看了看, 说：“被魔神打伤的伤口, 哪有那么容易愈合。我用神力暂时封住他的伤口, 但是想要治愈，得去找止血祛魔的药。”
洛晗听到这里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懂药, 擅长治疗魔气，离这里近，青山村首领不就全部满足吗？
洛晗连忙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给他疗伤。有劳羲衡前辈为他止血，我这就去青山村求药。”
“不行。”羲衡还没说话，凌清宵就一口否决, “魔神可能还没走远，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这点伤势不要紧，前线也有疗伤的药，先去前线吧。”
“那怎么行？”洛晗同样不同意，“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能赶路？”
“停。”羲衡忍无可忍，不得不打断道，“你们两个既然一刻都分不开，那就干脆一起行动，先去找药，再去前线。青山村我有许多年没去过了，怪想念的，前方带路吧。”
羲衡的话说出来后，正在争执的两人齐齐安静下来。这个决定无疑要绕很多路，但是，无论是注重效率的凌清宵，还是急着去学习神术的洛晗，谁都没有异议。
首领一直忙到天亮。这个夜晚对于青山村来说注定难忘，先是所有人都被奇异的迷雾撂倒，险些被魔族屠村，之后首领得知这一切的起因竟然是魔神要经过他们村子，所以才来清场。
所有人都被吓得不轻，没有人敢出门一探究竟，他们躲在屋子里，徒劳地等待着命运到来。
首领心惊胆战地等了一晚上，外面电闪雷鸣，惊雷阵阵，天象明显异常。等到半夜的时候，地面忽然传来轰隆一阵巨响，外面一座山塌了。
等到天亮时，青山村的人陆陆续续恢复正常。他们见一夜安静，太阳照常升起，终于忍不住，纷纷出门来打探消息。
昨夜魔神没来，是不是说明，魔神不会再来了？
众人莫衷一是，人心惶惶，直到过了很久，才终于有人注意到：“借住在村子里的那对兄妹怎么不在？他们不是出事了吧？”
这句话一出把许多人吓了一跳，赵父不断在人群中寻找，目露迟疑：“不会吧？昨日我见到他们时，他们还好好的。这兄妹俩既没有中迷药，身上本领也不低，应当不会出事才是。”
众人议论纷纷，首领听到这些话，心情越来越沉重。一夜过去了，凌清宵和洛晗并没有回来。昨夜那么大的动静，是因为他们吗？
他们现在，还好吗？
首领都不敢细想下去。众人七嘴八舌，谁都说服不了谁，这时候有人眼尖，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喊道：“看，那不是他们吗？”
首领惊讶，抬头望去，见从青山村进山的小道上，几个熟悉的人影正缓步走来。首领看到最前面的那个人，瞳孔紧缩。
“羲衡神？”
首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在还扎总角的时候有幸见过羲衡神一面，她以为这是自己毕生之幸，首领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然能第二次亲眼见到神迹。
还是出了名神秘高冷的时间之神，羲衡。
首领慌忙率领民众来迎接神灵，羲衡看到挥了挥手，说：“我此行从简，不想麻烦。你们那些繁文缛节都别讲究了，赶紧先给他看伤。”
羲衡发话，首领不敢不从。首领应了一声，看向凌清宵，眉毛不由自主皱起：“你怎么又受伤了？”
凌清宵听到，叹气道：“是我大意，又给首领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首领道，“你们昨夜对青山村有大恩，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我就是看着心疼，好好的年轻人，怎么总是受伤？”
洛晗点头，深有同感。羲衡不喜欢人多，兼之凌清宵胳膊上还有伤，首领没时间啰嗦，她将洛晗几人带到院子里，随后用力关门，将一众好奇的人全部关在门外。
首领赶走闲杂人等后，表情严肃，说：“能给我看一下伤口吗？”
凌清宵犹豫了一下，才挽起袖子，将伤口袒露在众人眼前。先前有衣服阻挡，看不出伤势，直到拉开袖子，洛晗才看到伤口的真容。
那道伤痕又深又长，横亘在凌清宵的小臂上，伤口边缘还缭绕着黑色魔气，这些魔气不断撕裂、破坏伤口，看着触目惊心。他其余地方的皮肤白净无暇，宛如瓷器，强烈的对比下，这道狰狞的伤口就像瓷器上的裂痕，尤其扎眼。
洛晗没想到伤口竟然这样严重，她都怔了一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么深的伤口，你还说不严重？”
凌清宵道：“确实不严重。只是因为伤口上有魔气，一时没法止血，所以看起来才有些吓人，其实很快就好了。”
首领这种见惯战场伤员的人听到都咋舌，她也不废话，立即站起身道：“治外伤的药都是现成的，我这就去取来。”
青山村常年和魔族交战，有些时候伤的严重了，也会像凌清宵现在这样无法止血。幸好首领为了以防万一，一直备有全套药材，正巧今日用到了。
首领把药品拿出来，说：“这是祛除魔气的，这是解毒的，这是治疗伤口的。凌郎君你把袖子拉高一点，我先给你上药。”
首领拿着药瓶靠近凌清宵的时候，凌清宵很明显地往旁边避了一下。首领愣住，洛晗见状说：“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首领把药给我吧，我来给他上药。”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是细想却不太对。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但是洛晗上药就可以？
首领默默把药递给洛晗，羲衡在心中感叹，人老了果然就跟不上时代啊，现在的小年轻，这么热情？
首领和羲衡心照不宣，站起来说道：“你们在屋里上药吧，我们到外面看看。”
洛晗都来不及说什么，屋子里就空了。人少了也好，洛晗对凌清宵说：“把袖子拉开，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凌清宵看了洛晗一眼，最终听话地将衣服拉起。
洛晗拿着祛除魔气的药水，小心翼翼往凌清宵伤口边缘擦拭：“疼吗？你要是疼的话就和我说，我第一次给人上药，可能拿不准轻重。”
凌清宵“嗯”了一声，实际上他知道他是不会说的。洛晗怕自己没轻没重，弄疼了他，凑的极近，呼吸缓慢地扑打在凌清宵胳膊上。凌清宵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他才刚动，就被洛晗一把按住：“不许动。”
洛晗的手按在凌清宵胳膊上，没有衣服的阻隔，凌清宵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她的手指又细又软，和他自己的完全不同。
除了绝灵深渊那次，凌清宵再未和人有过直接的肢体接触，这种感觉几乎让他无所适从。
绝灵深渊时也是如此，他脱力倒地，身体因为灵力不支，短暂地化为龙尾。他其实只是一时气血不继而已，神志依然清醒，结果洛晗以为他昏迷了，还妄图要把他搬到一个平整的地方。
那时候，洛晗的手碰到了他的龙尾。凌清宵吓了一跳，本能地抽出龙尾，自那次之后，洛晗知道他很不喜欢和人接触，就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
凌清宵也以为自己完全接受不了触碰其他人，但是现在，他完全清醒，行动力健全，只是胳膊上划了一道小伤罢了，竟然交由别人为他包扎。
凌清宵自己都在奇怪他怎么了。他发现，如果这个人是洛晗，肢体接触的感觉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排斥。
洛晗手指温暖细腻，按在他胳膊上时，那一块仿佛都温暖起来。她擦药的动作很轻，像羽毛一般轻轻拂过，若有若无，蹭在伤口边缘时，带来难言的麻意和痒意。
洛晗用药水清理了凌清宵的伤口，伤口上缠绕的魔气明显变淡很多。洛晗随后去拿凝血的药粉，她打开瓶塞，说：“凝血的药粉药性很烈，洒到伤口上可能会疼。”
凌清宵从怔松中回神，摇头道：“无妨。”
洛晗尽量放轻动作，她知道就算自己手重弄疼了伤口，凌清宵也不会说，她只能尽力避免。洛晗洒上药粉，拿起旁边的白布，小心翼翼缠绕到伤口上。
凌清宵为了配合他，手臂微微抬起，稳稳地停在半空。这个姿势没法借力，但是凌清宵的胳膊极稳，洛晗绕来绕去，他的手臂动都不动一下。
缠绷带时难免会碰到其他地方，洛晗发现凌清宵果真是天生体寒，不只是手，身体其他部位也比正常人体温低。他的胳膊修长白皙，凉意内蕴，摸上去越发像玉质。
洛晗包扎好伤口，把其他几道药物一一上齐全，终于大功告成：“好了。”
凌清宵从些微的恍神中回神，道：“多谢。”
他说完后看到洛晗在给他整理衣袖，下意识道：“我来吧。”
“不用不用。”洛晗把凌清宵的袖子慢慢放下来，然后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将边缘打理整齐，“这就好了。”
他们两人收拾妥当，从屋里出来，看到首领和羲衡对坐在院子中，正在谈论什么。听到他们的声音，羲衡回头，笑道：“你们总算好了。”
凌清宵很不喜欢麻烦别人，这次因为他的事耽误大家这么多时间，他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多谢羲衡神，多谢首领。有劳诸位等我。”
“你受了伤，本来就该停下来包扎伤口。”首领跟着站起身，说，“别人是损人利己，你倒好，总是为了别人挤压自己的空间。幸好有你妹妹在，你们兄妹在一块，正好互补 。”
洛晗一听就知道首领误会了，连忙澄清：“首领，你想多了，我们是兄妹。”
首领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兄妹怎么了？兄妹也可以成婚啊。”
洛晗和凌清宵一齐震惊，首领看到他们的表现，稀奇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记得龙族很喜欢兄妹成婚，你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洛晗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凌清宵，猝不及防吃到一个大瓜。
凌清宵接连受到冲击，他看到洛晗的眼神，连忙自证：“没有。”
龙族最开始为了追求血统，确实推行过一段时间这种婚俗，但是很快就没有了。到了天启纪，凌清宵更是从未听过兄妹成婚这种谬论，他们俩先入为主，为了避嫌，一直以兄妹相称。结果忽略了在中古时代，婚姻形制还很古老，兄妹是此时很流行的一种契结组合。
他们为了解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情，谎称是兄妹，结果落在其他人眼里，反而成了另一种意思。洛晗十分尴尬，难怪她前几次和首领说话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真的奇怪。
那时候，首领到底误会了什么？
羲衡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他发现，他找到了新的乐子。
凌清宵和洛晗一出现在象石的时候，羲衡就感觉到了。时空的气息其他人注意不到，却没法瞒过羲衡。羲衡知道有人穿越时空，从后世来到了中古，但是羲衡一直懒得动懒得管，就那样拖延着，没有过来查看。
昨夜打雷时，前线所有神都感受到新法则的气息，这回大家都知道有新人到了，羲衡是唯一的闲人，被众神强行打包过来接人。羲衡没办法，只能被动结束拖延，不情不愿地上路。
他本来觉得这趟差事太无聊了，没想到达到后，比他想象的有趣很多。
尤其是这对“兄妹”努力掩饰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羲衡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自然明白他们根本不是兄妹。
他们从后世来，想来之后的那个世界和如今完全不同。因为时间法则的缘故，他们不可以主动泄露天机，但是这根本不影响羲衡从蛛丝马迹之间，猜测后世的变化。
猜测反而比明说更有意思。后世显然兄妹已不可以成婚，而且仙族的发展，看起来也很惊人。
羲衡看戏结束，心满意足地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几人听到都敛了脸色，洛晗郑重地对首领道谢，首领也感谢他们昨日的救村之恩，给他们塞了很多药材，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村口。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洛晗和首领道别，“首领留步，我们走了。”
凌清宵也拱手道别：“多谢，后会有期。”
首领叹气，说：“你们也是，前线不比这里，你们去了前线，一定要万事小心，保重身体，不要再受伤了。”
洛晗和凌清宵道谢，羲衡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对着首领微笑颔首，倏忽消失在原地。
原地顿时只剩下首领一人，首领对着空地，怅然若失。
神的赶路速度又上了一个阶层，洛晗此刻才明白什么叫缩地成寸，倏忽千里。洛晗都看不清下面的情形，只能根据飞快掠过的模糊影子，发现青山绿树越来越少，荒漠焦土逐渐多了起来。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羲衡带着他们停下。洛晗甫一站到地面上都头晕，她身形晃了晃，明明很细微，但是凌清宵不知道怎么发觉了。他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等洛晗眼前可以重新视物后，才悄悄收回手。
洛晗恢复视线，抬头望去，发现他们站在一个营地前。营地中众人来来往往，十分繁忙，每个人都穿着全幅铠甲，铁甲本是白的，如今，已经被鲜血和时间侵蚀成暗黑。
营地一侧忽然传来叫喊声，洛晗回头，发现是一队士兵抬着担架回来了，隔着那么多人看不清楚，洛晗只从间隙从瞥到大快大块的红，染在黑色的铁甲上，冲撞感极强。
洛晗没有防备，受到极大冲击。她还没进门，战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前线。
她正想着，眼睛忽然被一双手遮住，凌清宵站在她身边，说：“不想看就别看了。”
羲衡看到，不紧不慢说：“这只是撤下来的伤员罢了，真正残酷的场面她还没见到呢。你现在为她挡住，以后怎么办？”
“她不需要参与战争。”凌清宵语气淡淡，即便在和神说话，他的语气也清淡冷漠，毫不在意，“羲衡神便是中立的吧。您只需要在后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也是如此。”
羲衡在遇到魔神的时候，两人曾短暂地交锋，寥寥几语中带过了如今的形势。只是几句话，凌清宵就听出来了。
羲衡嘴边笑意更深：“没错，我确实中立，不帮助任何一方。但如果她也是中立，你们要如何取信于里面的人？”
“问心无愧，为何要取信于人。”
羲衡听到挑眉：“你这么自信？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自信还是天真了。”
“事实而已。”凌清宵没有再说，多言无益，行动才是唯一证明。他遮着洛晗的眼睛，说：“别看了，进去吧。”
他们站在门口，身边又有羲衡神，这片刻的功夫，已经有很多人朝他们看来。洛晗点点头，不再耽误，和羲衡一起往里面走去。
有羲衡带路，洛晗和凌清宵两个生面孔也畅通无阻。通往帐营的路上，洛晗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羲衡：“羲衡神，您既然中立，并不参与战争，为什么会出现在前线？”
“我也不想啊。”羲衡叹气，“但是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我一个人住着无聊，只好也搬过来了。”
洛晗想了很多高深莫测的原因，万万没想到，真实原因竟然如此猝不及防。洛晗代入羲衡的性格想想，发现还挺有道理。
洛晗趁还没有见到大部队，赶紧打听其他神的性格：“羲衡神，我们现在要去见谁？”
“赫胥。容成今日上战场了，不知道现在回来没。”羲衡说着就叹了口气，“为什么非要打仗，又苦又累，何必呢。”
这也是洛晗非常奇怪的一点，她不动声色地试探：“仙魔因为资源不公而打仗情有可原，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对资源的损耗早已超过要争夺的，为什么大家还不停战？”
羲衡轻轻笑了：“对啊，为什么还不停止呢。”
羲衡说完，像是抱怨今天又在下雨般，漫不经心说道：“可能是因为，战争是神挑起的吧。有人不想让它结束，所有人就只能打下去。”
洛晗眼睛倏地瞪大，羲衡在说什么？他在开玩笑吗？
羲衡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什么可怕的话，他回头看到洛晗的表情，啧声道：“你能不能稳重点，你看你身边的人，他就很从容。”
凌清宵无奈：“其实我亦很吃惊。”他只是性格冷淡，表情才不太丰富罢了。
洛晗赶紧收敛自己的表情，努力变成宠辱不惊的样子。她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听到了众神的辛秘，连语气都变谨慎了：“那，这场战争要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羲衡极淡地叹了口气，“大概快了吧。”
真相实在让洛晗吃了一惊，她在仙魔史中看到天界对这段历史的描述时，仙族将中古大战的原因归咎于魔族贪婪，大举侵略仙界，且死不悔改。可是现在羲衡寥寥几语，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神挑起了战争，并且为了各自的私欲，不断煽动各方投入战场。人有嗔痴贪妄，仙有喜怒哀乐，神，也有私欲。
盘古创世之后，神自由活动在天地间，最开始大家亲如一家，不分你我。后来神越来越多，私心也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连盘古和女娲的威望都不足以制衡各方。战争兴起了。
大概唯有战争，是最容易集中资源、重新洗牌的。每个神力量的来源都不同，所以他们分别有不同的立场。有像魔神这般支持魔族的，有像容成、赫胥一样支持仙族的，还有一些，比如羲衡，两不相帮，立场中立。
但是羲衡中立，也不是因为怜悯苍生、止息干戈之类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的力量来源于时间。仙魔打仗和他无关，所以他谁都不帮。
这个真相，和洛晗想象的差距甚大。她不由陷入沉思，她被召唤回来的目的便是停止战争，如今她回到另一场耗时更长、损失更大的中古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71章 时空
主帐很快就到了, 守在外面的小兵看到羲衡, 隔着很远就绷直了身体问好：“羲衡神。”
小兵说完, 眼睛不由自主落到洛晗和凌清宵身上。这两个人是生面孔, 以前并没有见过，羲衡神带他们过来做什么？
羲衡淡淡点头, 问：“赫胥在里面吗？”
“回羲衡神的话，赫胥神在。”
羲衡应了一声，带着洛晗和凌清宵进门。洛晗对着守门的士兵颔首一笑, 就快速跟上。
帐篷里空间很大，最外面是待客的地方，中间有书架、屏风阻挡, 后面大概是赫胥的书房和寝室。羲衡进门后，如回到了自己家一般, 根本不顾忌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直接大声道：“赫胥, 我带着两个新人过来了。”
赫胥早就听到了声音, 他从书房里走出来，无奈道：“我听到了，你也不必这样大声。”
羲衡自来熟地找地方坐下, 说：“这是洛晗，昨天半夜的天雷就是她引出来的，这个是凌清宵，也是龙族的一个年轻后辈。”
赫胥将视线调转到他们身上，洛晗连忙说：“赫胥前辈好。”
凌清宵轻轻拱手：“赫胥神。”
赫胥和历史上记载的一样, 温文尔雅，擅长内政，此刻见到他们，他和气地点点头，一点没有神灵的架子：“你们终于到了。快坐吧。”
洛晗和凌清宵正坐到矮案后。赫胥询问：“你们这一路可顺利？本来我预计你们今日清晨就能到，容成还特意等了等你们。后来见久等不至，外面的事已经等不得了，他才出发。”
羲衡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甚在意道：“也没什么，路上遇到了魔神，耽搁了一会。后来去给凌清宵处理伤口，慢慢就到现在了。”
“哦？”赫胥皱眉，看向凌清宵和洛晗两人，“你们被魔神打伤了？”
凌清宵回道：“不碍事，小伤而已。”
“魔神打出来的伤可没有小伤。”羲衡悠悠接了一句，皱眉道，“他越发偏激了，简直为所欲为。我去的时候，他不依不饶要对这两个孩子下杀手，要不是我阻止，恐怕他还不会收手。听说他还想屠空一个村子，就是为了给自己找晚上休息的地方。”
羲衡越说，赫胥眉头皱得越紧。凌清宵听到，不得不补充道：“魔神屠青山村并非偶然，他似乎想占领后方，从后面偷袭前线。”
这事羲衡倒不知道，魔神追杀洛晗和凌清宵是他亲眼所见，屠青山村是首领告状，没想到魔神竟然还想偷袭前线。羲衡啧了一声，不赞成地皱起眉：“他太唯我独尊了。魔气修炼久了，真的会易怒嗜杀，他久受魔族供奉，渐渐连他也染上了这样的性子。”
赫胥想到魔神，亦无奈叹气。赫胥说：“等容成回来后，魔神的事我会和他提，你们不必管了。不说这些，你们两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赫胥的话题突然转到洛晗身上，洛晗意外了一下，连忙说：“我也没什么打算。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跟着诸位前辈学习些自保本领。”
赫胥好奇，问：“你多大了？”
又来了，这个问题又来了。洛晗内心十分抗拒，但还是不得不说实话：“十九。”
羲衡和赫胥等了一会，一齐惊讶：“十九岁？”
“对。”
“还这么小。”赫胥惊讶，他刚进门时就感觉到洛晗很年轻，但是平时大家相互尊重，并不会用神识刨根究底地探查对方，无论对仙还是对神，这都是很失礼的行为。赫胥表情难看起来，才这么小，魔神竟然就动起吞噬的念头，简直不成体统。
当着两个晚辈的面，赫胥没有说魔神的不是，而是压下，道：“你还小，确实该以学习为主。营地里这么多人，你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找人询问，如果碰上战事，你可以去找羲衡。”
羲衡接话：“对，这里就我一个闲人。我和这些大忙人不一样，全天都有时间。”
洛晗郑重道谢。洛晗说完后，感觉到营帐外站了人，她自然而然停止说话。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羲衡起身告辞，赫胥将他们送到门口。洛晗跟在两位神身后出门，走出帐子后，一个穿着全幅铠甲、面容周正肃穆的男子出现在眼前，洛晗还没什么反应，身边的凌清宵明显惊讶了一下。
洛晗马上知道此人不简单了，能让凌清宵露出这么大的情感波动，可见这个人多半活在历史书上。
那个男子看到洛晗只是礼貌颔首，视线落到凌清宵身上的时候，似乎多停留了一会。等走远后，洛晗听到赫胥叫那个男子为：“宿宗世。”
洛晗恍然大悟，她认不出长相，但是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这不正是，中古大战结束后，天宫的第一任天帝吗？
历史书上说宿宗世是容成、赫胥两位神的左膀右臂，等战争平息后，容成见证了太多悲欢离合、反目成仇，对治理天下感到心灰意冷，所以交由最信任的副官宿宗世。宿宗世代为管理天界，虽说暂代，其实已握有实权。后来女娲、赫胥等神也陆续避世，女娲所管的人界，赫胥所管的冥界，陆陆续续并入天宫的职权范围中。
后面又过了许多年，宿宗世和天宫已经深入人心，饱经战乱、百废待兴的天界急需一个稳定而健全的朝廷，宿宗世在众人的呼声中登基，史称明高帝，开辟龙族称帝的先河。但是宿宗世在战乱中积累了一身伤痕，登基后没过多久，他旧伤复发，在天、人、冥三界广招贤能，最后是明武帝脱颖而出，成为第二任天帝。
似乎从那时起，天帝禅让给另一个龙族，就成了不成文的传统。
洛晗了悟，怪不得凌清宵看到宿宗世反应那么大，看到了活的历史名人兼龙族先祖，怎么能不激动。
而且宿宗世似乎还特意留意了凌清宵，洛晗本来奇怪为什么，但是想到宿宗世的姓氏，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姓宿，莫非，第一任天帝是应龙？
羲衡带着他们往后方走，一边走一边交代：“你们的住所已经派人去收拾了，等一会好了，会有人来接你们。他身上的伤还没愈合，这段时间不要做太大的动作，尽量静养。”
洛晗一一应是。羲衡大概交代完，问：“你想学什么？”
“时空术。”洛晗想都不想，第一个就提起时空，“我们来到这里纯属偶然，那边还有好些要紧事没完成，必须得回去。”
“时空啊。”羲衡啧了声，道，“和时间空间有关的东西，恐怕不好学。”
洛晗当然知道不好学，但是他们要想回去，必须想办法再度开启时空通道，不好学也要学。洛晗说：“我知道，我们会尽力而为，有劳羲衡前辈指点。”
羲衡反正闲着没事干，难得有人陪他打发时间，他无所谓应下。羲衡说：“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
凌清宵说：“看前辈方便，我们今日就可。”
洛晗一听就心道，没错，这是凌清宵。他自己永动机就罢了，竟然还加上“我们”。洛晗咬牙，硬着头皮说：“我也可以。”
羲衡再一次惊讶了，后世的小孩子求学如此积极？常年拖拉的羲衡感受到一丝压力，长江后浪推前浪，和后辈比起来，他们这些前辈也太混日子了吧。
学生主动要求，羲衡还能说什么，只能带着他们去自己的住所学习。羲衡因为不参战，住处比赫胥僻静很多，条件也相应精致些。羲衡住在一座木屋里，屋子坐落在山腰，不远处有溪水流过，环境清幽，与世无争，和前面营地比起来，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羲衡回家后很不讲究，他示意洛晗、凌清宵两人随便坐，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说：“好了，你们想知道什么，现在问吧。”
羲衡躺的毫无正形，凌清宵却正襟危坐，十分严谨。洛晗看了看，最终找了一个和凌清宵平行的位置，端正坐好。
羲衡可以不讲究，她作为学生，态度却不能不端正。
洛晗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羲衡前辈，请问怎样可以穿越时空。”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困扰洛晗很久了。她两次穿越时空都出了事故，第一次是从仙魔大战回溯时间，她本来想回凌清宵和凌重煜刚出生的时候，从源头制止凌显鸿调换两人，结果莫名其妙掉到了绝灵深渊，所有悲剧已经成型，她做什么都没用了。后来，他们在怀茵岛，洛晗根本没想过穿越，却猝不及防被扔到中古。
羲衡打了个哈欠，说：“能量、契机、定位，缺一不可。”
能量洛晗能理解，但是另两个就有些抽象了。洛晗问：“契机和定位怎么说？”
“能量只是时空通道开启的前提，但如果没有定位，无法在时间长河里定位到独一无二的、确定的时间，即便准备好足够的能量也无法成功穿越。但是这两样都不如契机，契机才是真正的决定要素，如果契机不到，其他所有条件都没用。”
洛晗按照这个思路想，怀茵岛穿越时，能量是天雷，定位是镇魔石，契机大概就是性命危机？紧接着洛晗想起更多，照这样说，仙魔大战时，菩提树等人提供能量，她原本的时间坐标是凌清宵出生，可惜途中出现一点小问题，她来到了一千年后，可是凌清宵掉入绝灵深渊同样是独一无二的、只发生过一次的事件，所以最后成功了。那么，契机是什么？
她回到过去，是某种必然吗？
羲衡见洛晗思考得认真，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时间的事情。”洛晗说到这里顿了顿，她眼睛极快地瞥过另一边的凌清宵，抿了抿唇，问，“羲衡前辈，过去，真的能改变吗？”
凌清宵眉尖微动，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他就是生出一种直觉。洛晗这个问题，问的是他。
羲衡听到这句话愣住，他眼睛扫过面前这两人，将他们俩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羲衡饶有兴味地笑了：“问得好。这个问题你拿去问别人，问一千个人估计能有一千个答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不会。”
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听到羲衡这么肯定的回答，洛晗还是吃惊了：“为什么不会？”
“因为穿越时空，本就是因果的一环。对你来说过去是过去，可是在你穿越的那一瞬间，过去，就成了未来。”羲衡说完，自己挠了挠下巴，“怎么乱七八糟的，你听懂了吗？”
洛晗如实摇头：“不是很明白。”
凌清宵突然开口：“过去不可改变，唯有未来可以？”
羲衡惊喜地睁大眼睛：“对，你看还是有听懂的么。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洛晗看向凌清宵，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凌清宵又问：“既然如此，那历史的起点在哪里？穿越时空的这三个条件看起来难以捉摸，其实只要有心，并不难实现。”
看羲衡的意思，只能穿越到自己的过去，和穿越相关的坐标也必须来源于自身。这就形成一个矛盾，理论上每个人都可以穿越，那么就没有真正的历史，因为一切都是可变的。
“这就是时间的奇妙之处。”羲衡微笑，“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切皆有可能。不过你担心的事情并不会发生，因为对于历史来说，穿越的那个节点也是过去。既然是过去，那就不可改变了。所以，当你们穿越的时候，就证明，你们和这段历史有渊源。若是没有渊源，从一开始你们就不会来到这里。”
很好，洛晗被彻底绕晕了。洛晗放弃辩证整个问题，直接问：“那我怎么样可以回去？”
羲衡受伤地捧住心，十分夸张地嚷嚷：“女大不中留啊，你才刚来，就急着回去？”
太浮夸了，洛晗无奈地叹口气，说：“我虽然不成器，但是好歹，也是有事业的。”
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盯着，比如男女主的剧情，仙魔妖三界日益紧绷的格局，还没找到来处的上古禁术，以及岌岌可危的和平局面。
她必须回去。
羲衡微叹，说：“行吧。穿越有主动也有被动，你们来的时候是被动，落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全靠运气，可如果你想继续穿越前的节点，就必须主动控制时空漩涡。”
洛晗突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所以……”
“所以，你修炼几年，有足够的神力支撑就行了。”
洛晗小心翼翼问：“这个几年是指多少？”
羲衡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多则万年，少则千年。不用担心，很快的。”
凌清宵听到眉稍抽了抽，最后恢复平静。在哪里修炼不是修炼，几千年而已，没有差别。洛晗就没有凌清宵那样稳定的心态，她听到最少都需要几千年的时候，内心真实地崩溃了。
天啊。
洛晗从羲衡屋里出来后，一路都闷闷的。凌清宵见她不说话，猜测她可能还在担心回去的事，安慰道：“没有关系，不用急。在哪里修炼都一样，千年而已，并不算长。正好你能有充足的时间，好好和前辈们学习。”
洛晗听完，并不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他们才刚刚走近营地，就有人跑过来，带他们去新的住所。洛晗和凌清宵的住所相距不远，靠近后方，不远处就是后山。虽然地方不大，但收拾的很整齐。
洛晗将引路的小兵送走，趁凌清宵还在，连忙说：“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凌清宵停下，洛晗在周围设了一个结界，这是今天她刚和羲衡学的，结界成立后，里面的空间会变成独立空间，可以暂时脱离当地时间、空间法则的限制。
洛晗把外界处理好后，神神秘秘地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修炼。”凌清宵说完，奇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洛晗啧了一声，无语道：“我还能问你修炼吗？我的意思是，你今天看到了宿宗世，他勉强也算是你的先祖。你和宿家的关系这么复杂……你要不要和他说些什么？”
洛晗说的东一头西一头，但是总结起来，大概就是告状两个字。凌清宵先是意外，等反应过来后，他好笑地摇头：“不必，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想法？天启纪距离中古已经过了几万亿年，后世的宿家，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宿宗世和宿仪芳等人虽然同姓宿，但是，也只是如此了。凌清宵解释道：“龙族的历史你可能不太了解。龙族内部，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权力交替，钟临昆骊岐笳六山虽然是开朝时传下来的，但是时到今日，六山，每一座都和创始人的血脉没什么关系了。”
“明高帝宿宗世登基后，分封战争中自己手下功劳最大的六位功臣，并将天界最适宜修炼的洞天福地赐予他们，分别是钟山凌氏、临山宿氏、昆山奕氏、骊山黎氏、岐山姬氏、笳山白氏。后来这六脉各自传承，彼此间差别越来越大，渐渐成了独立的龙种，比如，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魑龙，擅火曰烛龙，后来昆山一脉和钟山分离，他们不再自称苍龙，而是成为新的种族青龙。至此，才有了天界主流的六种龙族分支，其实下面还有更小的分支。”
洛晗试着说：“所以，后世区分应龙、苍龙等，本身就是一次划清界限？”
“是的。”凌清宵点头，“明高帝分封的那六位功臣便是六山初代家主，根据六人功劳高低，钟临昆骊岐笳六山分到的资源各不相同，由此确定了六山的地位。只是后来登基的天帝不再是宿家，其他家族兴起，利益纠葛变多，彼此之间的情面也不存在了。当利益不再一致的时候，自然不会一同出场，以致于连名字都要区分开。”
龙族内部内斗激烈，哪一支在斗争中获胜，哪一支就是嫡脉。经过这么多年的争夺，现在临山的当家人，除了姓氏一样，确实和宿宗世没什么关系了。
洛晗突然好奇，问：“这六个人，现在出现了吗？”
凌清宵说：“这段历史一直有争议，毕竟中古时代变更频繁，很多资料都没有记载，其中甚至有人连姓名都没流传下来。”
因为现在是独立空间，不受时空规则约束，洛晗干脆拿出仙魔史看。她翻到明高帝这一段历史，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为什么关于钟山和凌氏的记载，几乎没有呢？”
“这就是有争议的地方。”凌清宵叹气，道，“因为正史中许多地方语焉不详，后面有人质疑钟山第一任家主的真实性，也是因此，青龙才有机会独立。”
龙族内部撕咬那么严重，钟山有这么大的缺口，可想而知会被人如何围攻。洛晗正要说凌清宵可以趁这次穿越一探究竟，拿回证据，自证家族历史，她开口时，外面猛地传来震动。
洛晗吓了一跳，立刻收起所有不属于中古的记载，解除结界：“怎么了？”
凌清宵站起身，举目望向山间，冷声道：“山上有敌袭。”
“山上？”洛晗皱眉，“哪里不是羲衡前辈居住的地方吗？众人皆知羲衡并不参与战争，奇袭哪里做什么？”
来不及说了，凌清宵握起剑，匆匆说：“走。”
现在营地大部分人在外打仗，羲衡又是出了名的中立，众人并没有在山上设立哨站，种种条件综合之下，导致他们这次真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凌清宵和洛晗赶到的时候，羲衡屋外已经被敌军占领。他们自然是不敢惹时间之神的，可是也正是因为羲衡中立，所以他们肆无忌惮，直接冲过羲衡的底盘，朝山脚下仙族的营地袭去。
洛晗和凌清宵是最早赶到的，凌清宵一见到状况就拔剑，洛晗想到什么，慌忙喊：“等一下，你伤还没好，不能动武！”
然而这句话怎么可能有用，凌清宵一把把洛晗塞到羲衡院子里，匆匆对着羲衡说：“外面危险，有劳前辈看护她。’
羲衡当然不介意多一个人，凌清宵说完就折身离开，洛晗想要追出去，被羲衡拦住：“你出去干什么？你要想中立，就不能对仙魔任何一方动武。一旦你动了手，就是给魔族那边的神留下话柄。以你如今的水平，都不够人家打的。”
洛晗着急，偏偏又被拦在里面什么都不能做，最终不可置信道：“那我们就这样看着？”
“嗯。”羲衡点头，理所应当道，“我们是中立啊。让他们打去吧，不关我的事。”
羲衡现在就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心态，虽然被冒犯地盘很不爽，可是，魔族虽然冒失，但并不敢对他动手。既然如此，他掺和什么？
洛晗停顿了片刻，忽然问：“羲衡前辈，什么是中立？”
“就是不参与任何一派，两不相帮。”
“不参与任何一派，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这也意味着，没有朋友。”洛晗慢慢说，“中立没有盟友，所以，每一方都是敌人。”

第72章 法则
只要身在局中, 哪可能真的置身事外？所以仙族没人在山上设岗, 所以魔族敢光明正大偷袭羲衡的地界。
羲衡被说的愣住了。他一直以中立自居, 从没有想过从另一个方向看, 景象竟然截然不同。
但是羲衡最终也没有让洛晗出去。因为容成正好班师回营，察觉到山上的动静, 立刻上山支援。
外面的声音渐渐止息，洛晗终于被放出门，她刚一出来, 就看到树林中站着许多人，其中一个大将模样的人，正在和凌清宵说话。
这位, 多半便是仙族领袖，容成神了。
容成似乎在问偷袭相关的事情, 随后侧过身, 一脸严肃地交代布防。洛晗噔噔噔跑过去, 第一件事就是看凌清宵的伤口。
凌清宵正在听容成交代布防, 感觉到洛晗跑出来后，把她固定到身边，示意她不要乱跑。洛晗低头看到凌清宵的手握在自己小臂上, 正好是他受伤的那只。
衣袖边缘，已经渗出细微的血迹。
洛晗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解开他的袖子，看里面的伤势。凌清宵发现一个没注意袖扣被解开了，凌清宵尴尬, 把剑换了个地方，用空出来的手按住她的手背：“别闹。”
闹？洛晗用力拍开他的手，凌清宵倒是不觉得疼，但是周围其他人一齐看过来。其中一个副官没忍住，悄悄问：“你们这是……”
羲衡慢悠悠从后面走过来，道：“现在年轻人就是这样，你看你老了，不懂了吧。”
容成咳了一声，止住众人乱七八糟的话题和视线。等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后，容成问洛晗：“你就是新诞生的天道？”
洛晗飞快地瞥了凌清宵一眼，怎么就直接说出来了呢，都不给她留点遮掩但是当着这么多人，洛晗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我。容成前辈好，我叫洛晗。”
凌清宵低头扣自己的袖扣，仿佛没注意到洛晗的话。容成看着这两人细小的互动，不知为何生出种极微妙的牙酸感。
莫非他太久没接触年轻人，真的跟不上流行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早就早恋？
刚才和凌清宵说话时，容成简单地问过凌清宵个人情况，知道他是龙族，刚满一千。才一千岁，就开始考虑谈婚论嫁了吗？
一众光棍了几万年的神仙忽然感到紧迫感，这场仗打得太久了，他们常年待在战场，没时间考虑个人私事。不留意，都被小他们好几辈的晚辈追上了。
现在魔族已经消灭，容成带着众人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重新安排巡逻。这次被奇袭无疑给许多人敲响了警钟，无论如何，下次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下山后，容成随口问了一句：“洛晗今年多大？”
洛晗每到一个新地方，年龄总要被拿出来反复鞭尸。她强颜欢笑，说：“十九岁。后面没有千、万等单位，就是十九年。”
她知道后面会问什么，索性自己替他们补全。容成听到这个数字，结结实实地惊讶了：“十九？”
他仿佛完全没料到洛晗的年龄还停留在两位数。因为洛晗是小神，对神灵来说，万把年根本不算什么，十万年也不过是睡个觉的功夫。在容成的预想里，洛晗是比凌清宵大的。
谁能知道他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
容成意外地看了看洛晗，随后转向凌清宵，目光十分难以形容。凌清宵尴尬，但多亏了他表情淡，性格冷，脸上还算平静，没有流露出什么波动。
容成不得不委婉提醒道：“一日之计在于晨，人生也是如此。趁着年轻时要多闯荡、多学习，不要过早分心。”
洛晗以为容成在劝她好好学习，很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而凌清宵目光直视前方，都不好意思回头。
容成见状，顺便提了一嘴：“你们上午见过赫胥了？”
羲衡接过话头：“刚来我就带他们去见过了。本来打算晚上带他们去见你，没想到机缘巧合，提前撞到了。”
“好。”容成说，“难得有新人，今日晚上便开个小型庆祝会，一来是接风洗尘，二来，也是正式将他们两人介绍给其他人。接下来没你们小辈什么事，你们两人可以回去休息一会。等开宴时，我会让副官去接你们。”
洛晗和凌清宵当然应好，从另一条道走向他们的住所，容成继续和羲衡往主帐走去。等那两人不见后，容成问羲衡：“你从哪里把他们带来的？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这里长大的人。”
作为仙族领袖，部队的无冕之王，实际主心骨，容成的洞察能力不可谓不强。越是能力高的神，对天地、因果、命运的感悟越深。容成已经模模糊糊感觉到，凌清宵和洛晗不是简单的新人，他们身上带着因果。
来自未来的因果。
羲衡知道瞒不过他，索性也不做掩饰：“你猜的没错，他们确实不属于这里。大概半个月前的时候，我感觉到时间秩序有扰动，但是因为懒得动，一直没管。直到昨天，洛晗牵动天雷，惊动众人，他们应该还拿出了不属于这里的法术，导致时空对他们的排斥加剧。我没有办法，只能去把他们接回来，路上顺便看到了魔神。”
羲衡虽然没说，可是容成和这些老伙计交手多年，哪能不知道魔神的秉性。容成了然，问：“魔神想要吞噬她？”
“对。”羲衡毫不避讳，道，“一出生就拥有完整的神格，至少带着四个时空的法则气息，才十九岁就能摸到法则的边界，身上隐隐还有另一个高位神的保护禁制。不趁着她年纪小、法力弱时吞噬，难道等她长大了，反过来抢夺自己的信仰吗？再说她又是天道，天生站在仙这边，魔神视她为眼中钉，可以理解。”
是啊，容成叹息，仙魔怨恨神偏心，导致仙界、魔界的资源倾斜，可是神，又如何不埋怨命运偏心呢？
大家都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可是有的神一诞生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改天换地的神通，比如盘古、女娲、祝融，而有的神，碌碌无为，能力鸡肋，比如瘟神、涝神。
这些不受欢迎的神没法从其他神手中抢到信徒，而得不到信仰，能力就越来越弱，如此成为一个恶性循环。神的命运从一出生就固定了，对于少数幸运儿来说，这是平步青云、万人敬仰的一生，而对于更多的神来说，这其实是被诅咒的一生。
谁会一直心甘情愿地做别人的陪衬呢？长此以往，矛盾终于爆发了。
洛晗，显然就是被命运偏爱的那部分幸运儿。她的能力不如战神威风，可是在六界中不可或缺。战神可以有很多，但是地皇女娲，只会有一个。
女娲创造了生命，洛晗的使命，便是守护这些生命。
他们这些神灵从世界初始时就存在了，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许多神的年龄和大地一样古老，可饶是如此，都有很多神没有法则。极少数拥有法则的那些人，比如羲衡，也经历了许多磨难，煎熬了许多时光，才终于摸索到法则的边界。
然而洛晗才十九岁，就能无意间使用法则了。她自己可能意识不到，其实她身上已经散发着微弱的法则气息，法则最难的便是入门，一旦入了门，接下来不过是时间上的差距。
而神，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把很多人都吓了一跳，她自己却一无所觉。
容成叹了口气，很快将心态调整好。别人的际遇无论好坏，都是别人的，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容成问：“你说他身上有高位神的禁制，是谁的？难道有人在我们之前就见到了她？”
羲衡想了想，摇头：“我觉得不是，看时间对不上号。她身上的保护禁制十分高阶，手法也很奇特，似乎并非来自我们界，而是另一个界面的神。”
另一个界面？容成道：“我曾听说过大千世界，但是并不曾亲眼见过，无从得知。但是给她加保护禁制，多半，是她的监护者了。”
“我也这样猜。”羲衡说着皱眉，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容成看着稀奇，问：“怎么了？”
羲衡到底发现了什么，能让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羲衡一脸诡异，说：“我还在她的禁制上发现了另一个神的手法，应当是给她解开禁制。那个人的手法以我现在的能力还参不透，但是总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容成对此不太在意，说：“既然她从后世来，可能是后世的某个神给她解开的吧。大概是哪位熟人，只不过时间变化，对方的体系更加成熟，所以你才认不出来。”
羲衡想想，觉得有道理。他们俩说话间，已经离主帐很近了，容成掀帘时，随意问：“另一个小孩你看怎么样？我最开始以为他是你们谁的衣钵弟子，没想到最后一问，才一千岁。”
“看来后世的年轻人早熟。”羲衡说，“他们俩可有意思，最开始在村里的时候自称兄妹，后来得知兄妹可以成婚，来这边后再不敢这样说。”
赫胥从书房里走出来，听到他们说话，奇道：“什么兄妹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谈今天新来的那两个年轻人。”羲衡都不用赫胥让，自己找了个熟悉的地方坐下，说，“叫凌清宵，你上午见过。”
一说这个名字赫胥就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宿宗世白天也和我问起过他，宿宗世说这个后辈内息扎实，天赋不错，是个好苗子，还特意问我们从哪里找到的。”
三个人难得有这样闲聊的时候，在他们眼里，洛晗大概是个气运惊人、家底丰厚的特招生，从一出生就赢在终点线，这种人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只适合远远围着感叹。而凌清宵是个聪明、勤奋、稳扎稳打的全好学生，这样的人，可能不会招人喜欢，但是绝不会有人厌恶。
容成三人对凌清宵的感觉，就是如此。
他们三人闲话一会，很快回归正事。赫胥问：“今日战局如何？”
容成摇头：“不妙。看着是我们赢了，但是我们的人有伤亡，短时间内无法补全，而魔族却能马上恢复。魔族修炼不在乎以后，只关心眼前，自然进阶快、杀伤力强。魔族高层力量比不过仙族，可是中层和低层的补充速度却比仙族快多了。现在我们能仗着神和高阶将领压住魔族，但是长此以往，必然撑不下去。何况，还有好些神摇摆不定，极可能偏向魔神那边。”
这个无解之局已经困扰了仙族很多年，容成和赫胥一直知道问题，但是却没法解决。无论从修炼方式、后辈成长速度还是力量弧线来说，战争，都不适合仙族社会。真正能靠战争变强的，唯有魔族。
此消彼长，打仗的主场还在仙族的家园，战局究竟对谁不利，其实一目了然。
赫胥试探地问：“父神和地皇……”
不等赫胥说话，容成就摇头，语气坚决：“他们是不会表态的。”
女娲、盘古也中立，到了他们那个层次，根本不能随意表态。所有神都是他们看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支持谁都会引起另一方剧烈反弹，索性谁都不管。
但是战局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已非容成初心。他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打这么久。
早知如此……
容成哂然，早知如此，又能如何呢？魔神、瘟神等人不满已久，虎视眈眈，借着仙魔不公平的由头向他们开战。容成就算知道后续会发展成一个他完全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但是在那个关头，也不能不应战。
这是无解的。大概这就是诸神的宿命，丛林中动物太多了会弱肉强食，神太多了，也需要内部淘汰。
赫胥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长长叹气：“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容成和赫胥早就看到了天地间生机、灵气的剧烈流失，他们早就想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可是如今，根本不是仙族想抽身就能抽身的，若是他们不应战，魔族只会更加猖狂，容成只能被迫带着仙族反击，为未来拼一个他们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转机。
关于战争的话题羲衡不方便参与。容成和赫胥开始讨论营地的事，容成是精神领袖兼主帅，负责打仗，而赫胥管理内务，没有赫胥，容成根本没法放心去打仗。他们商量了一会，不知怎么说起洛晗：“她虽然已经摸到法则的边界，可是每次使用都是无意识的。她这个情况有些棘手，该如何安排？”
容成沉吟片刻，说：“先让她跟着羲衡学习吧。以她的年纪，做什么都不急。我们之中唯有羲衡对法则最为了解，让她跟着羲衡学，不会辱没了她的天分，也不至于被牵扯到战局中。”
羲衡无所谓点头：“我一介闲人，偶尔教个徒弟打发时间也挺好。那另一个呢？”
“你说凌清宵？”容成沉吟，“看他自己安排吧。毕竟他不是这里的人，我们不好直接安排。”
素来温文尔雅、说话总留三分余地的赫胥破天荒用了很肯定的语气：“他适合战场。”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成长方式，洛晗不适合打打杀杀，凌清宵却极为合适。两人明明来自同一个时空，可是性情、能力各方面都大不相同。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分别长于什么样的环境，会让他们变成如此截然不同的样子。
容成看神色是同意的，但是依然没有把话说死：“看他自己的主意吧。”
他们说话间，主帐外面传来副官禀报声：“三位神，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请问何时开宴？”
容成说：“去叫洛晗和凌清宵过来吧，等人来齐了就开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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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院子中，洛晗刚刚把绷带重新缠好，一边收拾药物一边数落凌清宵：“都说了这段时间不能动武，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伤口果然又崩裂了。”
凌清宵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伤，龙族愈合能力都强，要不是因为魔气不断撕裂伤口，现在这道伤已经长好了。但是洛晗似乎总把他当成脆弱的人族，凌清宵很无奈，反驳不是，不反驳也不是，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好，我下次注意。”
洛晗挑眉：“还有下次？”
凌清宵很认真地给洛晗论述：“当然会有下次。首先我们在象石前线，中古战场交战最激烈的地方；其次现在军中疲弊，魔族时而偷袭，我们为了自身安全，总要时刻准备着对上魔族；再者从容成神的角度来说……”
洛晗沉默地望着凌清宵，表情越来越淡然。心有菩提，立地成佛，她不生气，真的。
凌清宵总算意识到洛晗的表情好像不太对，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论点论据都十分严谨，并没有遗漏的地方，洛晗为什么生气？幸好这时候有人来报信，及时拯救了凌清宵：“洛姑娘，凌公子，接风宴要开始了。”
凌清宵顺势停止未完的话，没有将完整的五条论据都摆出来。洛晗带着一肚子火，路上连看都不想看另一个人。等到了地方后，羲衡看到他们，稀奇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洛晗调整好情绪，对羲衡笑道：“没事。”
羲衡挑挑眉没说话，等洛晗去另一边给容成、赫胥问好时，羲衡特意将凌清宵留下来，问：“怎么了？”
没想到凌清宵亦是一脸凝重，很认真地思考着：“不知道。”
容成借这次机会将洛晗、凌清宵正式引荐给众人，从此，他们就是营地中的一份子了。
这种场合就是社交场合，真正吃饭时反而没多少要注意的。在座绝大多数都是军中之人，他们说着说着，又开始讨论公务。
洛晗安安分分吃饭，她虽然觉得中立迟早要翻车，但是现阶段，她和羲衡都需要中立这把保护伞。既然如此，和战争有关的事情，她最好一下都不要碰。
凌清宵最开始也不打算多话，但是他听到容成和几位将领讨论平原如何列兵，实在没忍住，低声道：“为什么要两军列阵打？”
鹿原两边是丛林，不远处有峡谷，地形、天气都可以利用，为什么要方方正正列好阵，等对方也站成同样队形后，再冲锋陷阵？
凌清宵的声音不高，可是在座之人修为都不低，自然听到了凌清宵的话。宿宗世白日就注意到这个后辈了，见状他问：“依你看该如何？”
凌清宵没料到接话的竟然是宿宗世，这是第一任天帝，亦是他十分敬仰的族中前辈，凌清宵放下筷子，正坐道：“鹿原两边高，中间低，如果从上坡俯冲，无论射箭还是冲锋都占有优势，适合埋伏。而且不远处有桑河，若是施用引水术，将水流引入凹地，敌方为了躲避水势会往高处跑，这时候鹿原高地上的弓箭手伏击，将他们逼至西南角。西南地势高，但是乱石嶙峋，是个天然石林，可以搭配阵法设成迷阵，之后逐一击破。”
凌清宵说完后，全场寂静，正在说话的、敬酒的、醒酒的，全停下来听他的话。远古战场还很淳朴，一般都是双方列阵站好，彼此叫阵，双方首领上前交战，打几个回合后，士兵们一股脑扑上。这样对士兵个人能力的要求有限，胜败强烈依赖于人数。
这种公平的对战方法不是不好，但是……在帝王心术发展成一个系列、六界人均尔虞我诈的天启纪之人看来，这种方法，实在淳朴过头了。
凌清宵停顿片刻，道：“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想，具体时间、路径还需要计算。如果结合周边的丛林、峡谷，应变性会更多。”
凌清宵的话听起来有些想当然，许多人不服，纷纷质疑。凌清宵语气还是那样不慌不忙，可是对方挑出来的每一个刺，他都能有理有据地解释清楚。其细节之详实，框架之完整，一看就知道并非纸上谈兵。
渐渐地，连容成和赫胥都会参与到他们的讨论中。洛晗已经吃完了，见他们说的兴起，她不好离席，只能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菜叶。
她正戳地认真，手腕被凌清宵握住。凌清宵刚刚说完阵法的事情，他以同样认真严肃的口吻，对洛晗说：“把莳萝吃完。”
洛晗低头，发现自己碟子中剩下许多莳萝。她不喜欢吃莳萝，不知不觉莳萝被剩下，都占满了半个碟子。
连这都要管，洛晗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她好不容易剩下，结果最后要一次性吃半碟。
其他人正在思考凌清宵所说的阵法，这个阵法前所未见，他们有许多问题想问，结果一转头，凌清宵督促吃菜去了。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有点割裂。
凌清宵不能将后世现成的阵法直接拿过来，这样会扰乱时空秩序，日后真正发明阵法的人没处施展，便欠了对方因果。修仙界欠什么都行，唯独不能欠因果。
但如果不拿成果，只讲原理是可以的。因为原理讲出来时，已经成了自身内化的东西。属于自己的知识，当然怎么使用都可以。
洛晗缓慢地折腾莳萝，他们讨论阵法，她就在这里戳莳萝。羲衡也无聊，他悄悄挪过来，问洛晗：“他不是练剑的么，为什么连这些战争理论也会？”
洛晗见怪不怪，说：“正常。我们来之前，他一个人蝉联文试第一和武试第一许多年。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算刻意调整排名权重，他也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羲衡“哦”了一声，又问：“你们俩不是同时来的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会，你却不怎么懂的样子？”
洛晗猝不及防被扎了一刀。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无情拉踩？

第73章 战争
洛晗本来想硬气地说她比凌清宵小, 等她到了凌清宵那个年纪就会了。但是话要出口时, 自知之明阻止了她：“羲衡前辈, 你竟然拿我和他比, 太抬举我了。等你认识他的时间再长一点，你就不会有这种疑惑了。”
曾经飞舟上那帮心高气傲的精英弟子没见到凌清宵之前, 也一个个狂的不行。后来被凌清宵的分数暴打过后，他们都心服口服，并且发誓再也不和凌清宵做同学。
太惨了, 真的。
羲衡挑了挑眉，怀疑道：“真的假的？”
洛晗以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羲衡：“再过三天，你就不会这样问了。”
凌清宵很快就会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 什么叫机器一般精准的时间感和执行力。
羲衡和洛晗作为唯二的闲人，此刻听着这些十分无聊。他们坐在这里没意思, 洛晗正好有些问题要请教羲衡, 就提议先行离开。
他们两个编外人员, 何必硬往作战会议室凑？不利人也不利己, 何苦来哉。
羲衡提出离开，很快容成就同意了。凌清宵看到洛晗要走，眉梢微皱。
他也想走, 可是很多东西还没说完，他恐怕走不开。
赫胥心细如发，见状瞬间明白了凌清宵的想法。赫胥有点无语，说：“夜里军营里查岗很细，而且这么多人都在, 不会有危险的。”
羲衡这才明白凌清宵在担心什么，他嫌弃地啧了一声，道：“放心，有我在，不至于让她被人掳走。”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凌清宵再担心显得质疑众人能力。他只能站起身，将洛晗和羲衡送到门口，郑重拜托羲衡：“羲衡神，从路上到营地那段路不太好走，等她出来时，劳烦前辈将她送到屋门。”
洛晗听到连忙说：“不必这样麻烦前辈，我又不是看不到，不用送的。”
羲衡欣然应允：“好，那我就不送了。”
凌清宵无奈地看了洛晗一眼，只能说：“那我来接。有劳羲衡前辈。”
羲衡左看看右看看，无声地在心里“啧”了一声。
洛晗和羲衡走出去后，洛晗无意间回头，发现凌清宵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因为洛晗的动作，羲衡也看到了。羲衡慢悠慢悠地，说：“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连走这么一小段路，都要亲眼看到她进门才行。
洛晗微微叹气：“他总是如此。别人对他付出一丁点善意，他就会回馈十倍百倍。他这样的性格太容易被人伤害了。”
羲衡听到意味深长地挑眉，他瞥了洛晗一眼，不置可否，只是道：“一个人的感情是有限的，可能，分人吧。”
他作为局外人看得分明，凌清宵对于洛晗的关注明显不同寻常。凌清宵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施与十倍百倍的好，他只是对洛晗这样而已。
而且洛晗，其实也对凌清宵非常亲近。她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信任、依赖凌清宵。
但是这种事情，当事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局外人提前点破就没意思了。感情终究是自己的事情，要是外力强行干预，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羲衡笑笑，什么也没说。路上有羲衡在，洛晗不必担心谈话被别人听去，放心请教羲衡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她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如果修炼神力，只能靠自己摸索。这样其实存在很大的问题，她不知道正常的修炼是什么样子的，摸索出来的经验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她自己都在怀疑，使出来时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洛晗说完，羲衡沉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炼方法，你这样也不能说错，但是以我对其他神的了解，他们修炼一般不会这样。”
果然，洛晗就知道方法是有问题的。她态度良好，立刻说道：“请前辈指教。”
“这只是经验之谈而已，并非准则。”羲衡一边说，一边提醒洛晗，“人各有路，每个人的道都不同，最终你要探索你自己的道。”
洛晗点头：“我明白。”
她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修行方法，但是在开辟自己的道路前，积累亦十分重要。任何一次创新，都建立在汲取前人经验，并且完全吃透老办法的前提上。
洛晗现在连最普遍的修炼方法都不知，贸然开创自己的体系，很容易走入岔路。羲衡认识很多神，神修炼也需要相互交流，他知道很多或大或小、或普适或偏门的修炼法门。而且他的法则是时间，时间贯穿古今，可以说是世间最神奇最玄妙的法则，他对于法则的理解，也十分高深。
两人谈话间到了木屋。洛晗坐好后继续询问，经过羲衡点拨后，许多她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豁然开朗，引申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很久。
洛晗无意间一回头，见到外面明月高悬，才惊觉都已经这么晚了。
虽然神不用睡觉，但是叨扰太晚也不好。洛晗赶紧起身告辞，说：“多谢羲衡前辈，我受益匪浅。今天竟然打扰您到这么晚，抱歉。”
羲衡摆手：“无妨。修炼不是闭门造车，本来就要相互交流，多吸收其他人的想法，多听多看，才能越辨越明。今日晚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问题明日再来。”
洛晗应是：“是。羲衡前辈不用送了，我自己出去就好。”
羲衡也就是做做样子，洛晗一说，他马上躺回塌上，说：“好，你自己小心。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院门带上。”
洛晗无奈，出去时很上道地替他关好屋门，省得羲衡还要站起来关门。她走出院子，回身将院门捱好，转身走了两步，忽然看到前方树丛后站着一个人。
此刻夜风萧萧，整片山林发出连绵不绝的树叶声，月光皎洁清澈，透过树梢洒在地面上，明亮清冷，宛如静水。
凌清宵就站在这样的月光中，月光照在他的白衣上，一点温度都没有。林间的风从深处吹过，将他的发梢轻轻卷起。后面树林黑压压的，宛如某种张大嘴的巨兽，正等着吞噬夜行人，而凌清宵，就是那个迷惑夜行人心智的诱饵。
月照千古，咫尺天涯。
凌清宵听到声音，慢慢回头，声音亦不疾不徐：“你出来了。”
洛晗缓缓地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会来接你。”凌清宵说完，平静地看了洛晗一眼，“你忘了。”
洛晗含糊地应了一声，她确实忘了。洛晗勉强给自己挽尊：“我以为你当时只是随便说说。”
只是这么一小段路，何至于耽误和那么多高级将领交谈的大好时机，而来深林里接她呢？这是纯粹的浪费时间。
“并不是随便说说。”凌清宵说，“对你的话，从没有随口为之。”
他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下午很认真地论证“绝对会有下次”，现在也会很认真地告诉她，从没有随便。
洛晗默默行走在山路上，月亮被阴云笼罩，树林间一下子黯淡下来。他们走了一会，凌清宵突然开口：“明日，我可能要跟着去战场。”
洛晗顿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啊。军中前辈那么多，你跟着他们，能学不少东西。”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来到中古，有机会和日后历史书上的传奇人物并肩作战，这是何等的机缘？天启纪许多传承断绝，尤其是武学技法，很多都在漫长的时间河流中失传了。但是现在，后世宗派的创始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如果凌清宵能跟着他们一起行动，所得助益将不可估量。
凌清宵当然也知道这是好事，前辈有意提携他，才会说这样的话。凌清宵对修炼的态度历来是专注又严谨的，有这样的机会，他理应想都不想应下，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犹豫了。
凌清宵说：“一旦上战场，时间就不由自己安排。这样一来，我可能没法及时护着你。”
洛晗轻轻惊叹了一声，她这才明白，原来凌清宵在为难这件事。洛晗立刻说：“没关系，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那个约定，嗯，也不是非要那么严格地遵守。反正我也要跟着羲衡前辈学习，这段时间，你尽可去做自己的事，我成天待在营地，不会有危险的。”
凌清宵并没有立刻接话，他默然良久，说：“但是这样，可能会很久。”
凌清宵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隐秘的心思，他也知道每个决定都应该为自己负责，唯有自己强大才是真正的依仗。可是，如果他答应了容成神，那么极有可能，他会几年几年地离开营地，随战在外。洛晗在这段时间里认识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他都无缘参与了。
如果洛晗认识了其他适龄男子……
凌清宵仅是开了个头就没法再想下去。凌清宵并不知道他能为此做什么，如果有任何举措可以推进或者避免，无论多难他都不介意，但是偏偏，这是人力所不及的。
他只能被动地，等待最终审判。
洛晗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介意于那个一千年的约定。洛晗有点头疼，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填，她不久前才信誓旦旦说过一千年就是一千年，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现在她不能拆自己台，只能拐弯抹角给自己圆场：“你跟随众神出战，你变得越强大，打败的魔族越多，后方阵地就会越安全，这也是在保护我啊。我们总是要回去的，我努力学习法则，你去战场磨炼剑法，我们共同为了一个目标努力，即便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
凌清宵没说话，洛晗也不知道他被说服了没有。很快，她的屋子到了，洛晗开门，她进门前，停住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转身，十分郑重地直视凌清宵眼睛：“保护不是捆绑，我不希望这个约定成为你的负累。成长应当各自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梦想。”
“我希望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不要为任何人妥协。哪怕那个人是我。”
凌清宵仿佛终于动了，他缓慢点头，低声道：“好。”
洛晗放下心，说：“那我进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
洛晗进入屋子，转身关上屋门。外面月亮被云层遮挡，窗户半开，屋子里昏昏暗暗。洛晗去桌子上找灯台，经过窗户时，她鬼使神差回头，看到凌清宵还站在原地，并未移动。
此刻月亮忽然穿出云层，月光大亮，清冷的光芒如流水般倾泻，刹那间铺满庭院。凌清宵站在庭中，身姿笔挺，孤影寂寂。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洛晗手中的火引子晃了晃，噗嗤一声将灯芯点燃。屋内光线大作，洛晗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眼睛，她本能地捂住双眼，等习惯后，她慢慢放下手，再从窗户中看去，庭院中已经没人了。
一切安静如常，仿佛刚才都是她的幻觉。
&#183;
山中无岁月，一转眼，就是三年。
洛晗跪坐在蒲垫上，她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个竹杯。她双手围在竹杯两侧，手中缓慢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随着光芒流逝，竹杯仿佛发生了某种异变，青翠的杯壁迅速暗淡、老化，最后变成枯黄的干木，洛晗松手，枯木似乎无法维持己身，啪塔一声碎成两半。
羲衡懒洋洋地躺在榻上，打了个哈欠，点头道：“不错。”
洛晗活动自己的手指，时间术真的非常非常难学，竹杯是死物，不会动也不会有因果，洛晗只是控制这么一小只竹杯，都感到十分勉强。开启时间漩涡需要大量能量，洛晗要一边从天地间吸收能量，一边控制竹杯上的时间加速流逝，同时还要抵抗时空本身对扰乱因子的斥力。仅仅只是一百年，洛晗就感到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她看着眼前干枯的竹子，不禁叹气。
只是一百年而已，中古距离天启纪，那是以万亿计数啊。
羲衡见她情绪低落，说：“你才学了三年而已，能做到如此已经很好了。基本原理你已经学会，接下来无非熟练手法、积累力量罢了。哦对了，你会反向流动时间吗？”
洛晗摇头，她现在只能做到加速时间流动，延缓时速，甚至让时间逆着回流，她还没学会。
羲衡为难地“呀”了一声：“你不会啊，这就难办了。现在竹杯变成了一堆木头，不能用了，你要是能复原还好，不能复原，这些损失怎么办？”
洛晗震惊了：“还可以这样？这不是教学道具吗？”
“并不是，这是我私人收藏的茶器。”羲衡从塌上坐起身，站起来抖了抖衣襟，说，“我只剩这一套杯子了，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在我晚上回来前，我要看到一套完整的杯子。”
羲衡说完，就背着手朝外走去。洛晗看着桌子上一堆朽木，试着轻轻碰了一下，立刻掉下来许多碎渣。
洛晗不敢再动了，她凝聚注意力，想要试着将时间回拨，让杯子回到一百年前。但是任何事情都是破坏容易，复原困难，洛晗尝试了很久，都没法让时间倒流。
……算了，她下山再买一个吧。骗谁呢这是私人收藏，当她认不出来刘木匠的手艺吗？
洛晗从羲衡的屋子里出来，给他带上院门。羲衡真是心大，说出门就出门，连门都不关。
这三年来洛晗因为常在山上，干脆也在山间盖了间小木屋，离羲衡的木屋不远。她从羲衡那里上课回来后，如果懒得下山，就直接在山间木屋住下。
山脚下的屋子依然还给她留着，但是洛晗越来越少住在山脚，只有大部队出征回来的时候，洛晗会搬到山下，见见凌清宵、容成神、赫胥神等人。其余时候，她基本窝在深山老林里自闭。
这三年洛晗系统地学习了如何修炼，她知道了什么是神力，制定法则要遵循的原理有哪些，其他人的法则如何运转……她原来是个自己扑腾的野路子，现在终于有了体系和框架。
能自学成才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需要跟着体系学习。如果有前辈的指导，能参照前人的经验，进步远比自己闭环学习快得多。
洛晗回自己的木屋收拾了随身物品，就往山下走去。
因为这里有营地，虽然是前线，但是也渐渐吸引了居民聚居。不开战的时候，山脚有市集有小摊，还算热闹。洛晗以前也时不时下山采购，但是今天她才刚一进入，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洛晗拉住一个人，问道：“怎么了？今日是什么节庆吗？”
被拉住的大娘一见是她，越发兴奋，说：“洛晗神，你今日下山了？你在山上修习不知道，容成神打了胜仗，大家都在庆祝呢。”
洛晗怔了一下，喃喃：“我还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并不是洛晗不关心战局，而是战争实在太频繁了。一年中有一大半的时间，容成神带着人在外打仗，每次大部队回来，无论胜败，仅是这件事就够营地里热闹一段时间了。如今全民皆战，基本每个家庭都有丈夫、儿子、父亲甚至姐妹在外打仗，军队凯旋，是所有人最期待的事情。
大娘虽然不知，但还是热情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赫胥神没说，大概就在这两天吧。”
她们两人站在这里说话，几个孩子就在不远处玩竹蜻蜓。一个男孩几次都没法让竹蜻蜓飞起来，他心里着急，手上用力一搓，竹蜻蜓嗡地一声从手心挣脱，斜着朝洛晗冲来。
洛晗背对着他们，没看到背后的动静。她听到声音，正要回头，竹蜻蜓仿佛突然被什么力量上拦住，定定地悬浮在空中，仔细看，竹节处还凝着白色的霜雾。
洛晗惊讶地抬头，朝法术发出的方向看去：“凌清宵？”
路口慢慢出现一队人，凌清宵对身边人说了什么，士官了然，带着人继续往营地走，凌清宵则转身朝市集走来。
市集上的人看到部队今日就回来了，纷纷惊喜地大叫。有孩子的夫妻激动地抹眼泪，年轻的姑娘们赶紧跑回去告诉家人这个消息，有些小男孩胆大，干脆直接追着队伍跑。集市上一派欢天喜地，凌清宵逆着人流，穿过热闹的人群，不紧不慢朝洛晗走来。
上次见他，好像是几个月之前。洛晗有些微微的恍惚，三年的时光并不算长，可是战争的洗礼非比寻常，仅是三年，他几乎脱胎换骨。
以前他性格偏冷偏静，不喜欢争夺，也从不出头。但是这三年他跟着容成出入战场，见惯了如机器一般收割人命的战场，变得越来越内敛、深沉，到后来，他自己也变成除魔杀敌的机器。血与火的锻炼让他迅速成长起来，如果说从前他是一把晶莹剔透、与世无争的冰剑，现在，这把剑淬了火，染了血，变得锋芒四射、锐气逼人起来。
此刻凌清宵背着人群走来，表情冷静淡漠，没有刻意露出杀气或威压，但是周围人见到他，自然而然避让开，带着些拘谨喊道：“凌少将。”
凌清宵在军中立功非常迅速，他这种一板一眼、不拘言笑的性情在生活中给人距离感，但是在军队却非常适合。上面的前辈信任他，下面的士兵敬佩他，才三年，他就已经成为独自领兵一方的少将军。
凌清宵走到哪里，人群就避让到哪里，最后凌清宵停在洛晗身前，问：“你怎么下山了？”
洛晗回神，说：“哦，我来找刘木匠买竹杯，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们回营。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到达之前，怎么也不传句话？”
“后方有些事，容成神带着人在后面慢慢走，宿前辈让我先回来给赫胥神报信，免得赫胥神误会。”凌清宵说完，问，“什么杯子，竟然需要你亲自来？”
凌清宵刚才走来时，洛晗几乎觉得看到了后世那位天帝的影子，但是他一说话，就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凌清宵。
洛晗说：“也没什么。我练习时间术的时候，不慎把羲衡的一个杯子毁了，他非要让我赔。我甚至觉得羲衡就是自己懒得下山买新杯子，所以才诓骗我。”
凌清宵若有所思，他记得容成神给营地传信的时候，顺便给羲衡也写了信。羲衡，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比如他抵达营地的时间。
洛晗一边走一边和凌清宵抱怨生活琐事，她一回头，发现凌清宵眼睛平静，似乎在想什么。洛晗悄悄问：“怎么了？”
凌清宵迅速回神，眼睛中的神色立马掩饰下去：“没事。先去给羲衡前辈买竹杯吧。”
因为半路遇上了凌清宵，他们两人一起去刘木匠那里做新杯子。说实话凌清宵这个人杵在院子里的时候，刘木匠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出了名冷脸的凌少将和洛晗神说话时，耐心细致，声音温和，竟然十分好脾气。刘木匠心里的想法乱七八糟，他赶紧做好了，将一整套新竹杯递给他们。
刘木匠本来是要交给洛晗神的，结果凌清宵看着在认真听洛晗说话，手却很自然地伸出来接东西。刘木匠内心哆嗦了一下，赶紧中途转向，双手递给凌清宵。
凌清宵接过东西，付灵石后，就陪着洛晗一起回营。等凌清宵走后，刘木匠长长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凌少将都不需要说话，他只是站在这里，院子里的鸟都不敢叫。托了这位冷面少将的福，他今天竹杯切得都非常整齐，一点失误都没有，工工整整地都能码成一条直线。
刘木匠唏嘘，恐怕唯独在洛晗神面前，凌清宵才会有温柔好说话的一面吧。
凌清宵和洛晗慢慢往营地走，她看到凌清宵的佩剑，问：“九霄剑补好了吗？”
凌清宵解下剑给她看，上次对战魔神的时候，九霄剑被魔神打出一道裂纹。等凌清宵进入军队后，九霄剑被容成神等人看到，他们说这柄剑构思精巧，可惜材料一般，这样裂开太可惜了，就给凌清宵搜集了炼剑材料，在九霄剑的基础上重新熔造。
九霄剑材料一般……凌清宵没有反驳，和中古比起来，九霄剑的原料确实一般。能入神眼睛的材料不会差，九霄剑第二次重塑的材料非常惊人，凌清宵自己就会炼器，不需要担心炼器师会辱没了材料，无需假他人之手，他自己就炼好了。
自己动手，显然比别人更上心，而且对剑和主人之间的契合也更了解。凌清宵的九霄剑重塑完毕后，所有见了这把剑的人都赞不绝口，甚至有人以为这是某把神兵。
洛晗上次见凌清宵时九霄剑还没有完全磨合好，她并没有见过成品。凌清宵将九霄剑拉出一小段，仅是刚刚出鞘，洛晗就感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东西好到一个层次，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明显感受到优劣。洛晗点头，由衷称赞：“好剑。”
中古的材料，后世的技法，融合在一起果真逆天。
凌清宵将剑收回，说：“这得多谢几位前辈。”
容成神提出给他找材料，慢慢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相互挑剔，最后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材料，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等级。
说话间营地到了，一个半大少年守在路口，他见到凌清宵眼睛一亮，转而又看到洛晗，动作变得迟疑。
凌清宵已经看到他了，问：“怎么了？”
少年讨好地笑了笑，凑上来说道：“少将军，赫胥神找你。”
凌清宵眉毛微微皱起，洛晗见状，立刻说：“赫胥前辈找你肯定有事，你先去禀报正事，我自己回去就行。我先去把杯子放到羲衡那里，然后就下山找你。”
少年眼睛瞪大，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又不敢说，赶紧低头。凌清宵无奈点头，说：“好，只能如此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不会有事的。”这段路洛晗已经走过很多遍，对她来说早就熟悉的如同喝水吃饭。洛晗见眼前这个少年面生，问：“这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
少年见自己竟然被年轻漂亮的洛晗神点名，惊喜地抬头，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就被凌清宵截断：“路上遇到的一个少年，无父无母，家破人亡，容成神就做主将他收在队伍中，正好编到我这一队。小泽，去给赫胥神回话，然后回营训练。”
小泽根本连一句话都没说，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份“训练”。他悲愤难当，不敢再在洛晗神面前杵着，委委屈屈道：“是。”

第74章 虚空
小泽跑远后, 洛晗看着他的背影, 问：“他跟在你身边做事？”
“对。”凌清宵道, “他父母不祥, 连自己姓氏都不知，容成神见他可怜, 就吸纳他进军中。他阵法天赋尚可，容成神就让我来带着他。”
洛晗明白了，这种事在中古时常发生, 到处都在打仗，孩子失去了父母后，无家可归, 就只有从军一条路。军营里好歹有人管，自己流落在外, 就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了。
军队既是军队, 又是收容所。现在仙魔对立, 身份就是天然的阵营, 倒也不怕混入奸细。
洛晗了然，她知道凌清宵还有事，也不耽误他时间, 主动道别道：“我先走了，你去忙吧，一会见。”
凌清宵看着她步步远去，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在山下等你。”
洛晗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挥手：“好, 我很快就回来。”
洛晗顺着熟悉的路上山，这条路她已经走了许多遍，对这里一草一木、一点一滴都十分熟悉。慢慢的，她的脚步停止下来。
不对。
几乎是洛晗停下来的一瞬间，四周突然降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在内。魔神，洛晗立刻就察觉出来。
洛晗脸色严肃，她没有想到，魔神竟然如此纠缠不休。都已经过去三年，他还对当初的冲突念念不忘。
还特意挑羲衡不在山上的时候来。
洛晗靠后一步，警惕地望着周围。明明外界还是晴天，洛晗身周的空间已是一片黑暗，魔神布下了结界，将她和外界的联系斩断，这下就算是羲衡和赫胥，也察觉不到这里发生了变故。
洛晗对魔神不抱任何侥幸，她手中暗暗蓄力，突然攻击。
洛晗非常明白，无论她还是魔神，动手时都不会给对方留余地。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魔神神力比她雄厚的多，洛晗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法则。
魔神还没有修炼出自己的法则，或许，这是她的空子。
洛晗使出时空术，想利用时空缝隙将魔神的屏障撕开一条缝。只要她能打开一丁点缝隙，借机放出自己的气息，山下赫胥、羲衡就能察觉到。
魔神感受到时空的法则，大为吃惊。才一眨眼的功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就学会法则了？这怎么可能！
魔神心中又惊又惧，其中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嫉妒。他突然发难，阴影如四道墙般层层逼近，无论如何，今日他必须解决这个新人。
阳光无法照入魔神的屏障，里面的声音、气息也完全无法传出。林子中静谧安然，草木清香袭人，根本无法想象，不远处正在进行着一场凶险的打斗。
洛晗感受到魔神的阴影瞬间逼近，她身上压力暴增。洛晗不敢侥幸，不再顾忌法术后果，用尽自己全力施展时空术。
洛晗走后，小泽跑到凌清宵身边，说：“凌哥哥，我已经告诉赫胥神了，他说知道你心急，不会耽误你太久。”
凌清宵完全不理会小泽的调侃，道：“现在还在营地，你要遵守军法，称呼我的军阶。”
小泽撇了撇嘴，说：“现在都没人了，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凌清宵眼神淡漠：“法不可废。”
行吧……小泽心想刚才在洛晗神面前，这么不见他讲究军法了？小泽和一众兄弟可是亲眼看到，铁面无私的凌清宵看到洛晗神在集市，立马扔下队伍，自己单独走了。
按照军法，在抵达目的地、正式解散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队呢。
这些话小泽不敢说，他在心里哔哔完，感叹般伸了个懒腰：“不用打仗正好，这样安安静静的，多好啊。”
小泽本是随口一提，凌清宵却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忽的停下脚步。
小泽不留神就越过了凌清宵，他赶紧夹着尾巴跑回来。然而凌清宵根本没有注意小泽，他眼神锐利，仿佛自言自语：“安静。”
不对，白日的山林，怎么可能是安静的呢？他终于想到刚才违和的地方是什么了，山上没有鸟鸣声！
凌清宵脸色骤变，折身往山上飞去。不好，洛晗有危险！
小泽被凌清宵的脸色吓了一跳，他匆忙在背后喊了一声，然而凌清宵完全没有反应。小泽慌了神，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等脑子反应过来后，拔腿往主帐跑去。
凌清宵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必然是大事。小泽法力不行阵法也不行，他就算追过去也没用，不如去搬救兵，赶快通知赫胥神。
凌清宵以最快的速度上山，他沿着洛晗最常走的那条路追，果然看到了洛晗的身影。凌清宵从后面叫了一声，洛晗回头，对他如常微笑：“你来了。”
她的表情和平常别无二致，可是凌清宵知道，这不是她。
他立刻拔剑，“洛晗”见状，目露惊讶：“是我啊，你为什么攻击我？”
凌清宵毫不动摇，眼前这个人虽然长着和洛晗一模一样的脸，可并不是洛晗，对着魔物，有什么下不了手的？凌清宵这三年杀了很多魔族，九霄剑上杀气浓重，极为克魔，才几招过去，“洛晗”就再也接不住，被凌清宵一剑砍成一堆魔气碎片。
碎片散在空中，上面还散发着黑色魔气，凌清宵虽然杀了魔物，但是心中并不轻松。魔族故意安排了一个假洛晗迷惑他们的视线，羲衡在神识中看到洛晗照样上山，慢慢就会放松。可是在这段时间里，真的洛晗已经不在了。
她被他们弄到了哪里？
凌清宵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能做出这么大手笔的，除了魔神不作他想。山下有羲衡、赫胥坐镇，士兵巡逻也很密集，魔神想要不知不觉地将洛晗掳到外面，难度非常大。那就是说，现在洛晗还在山里。
凌清宵顺着山路往外，在山林中继续寻找。他正在寻找，忽然感受到一种细微的波动。
时空波动。这是洛晗！
凌清宵立刻往波动发出的地方赶去，他抵达时，看到洛晗困在一个阴影里，身边撕裂出一条狭长的缝隙。凌清宵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这条缝隙是什么。
他正要提醒洛晗小心身后，时空缝隙是会随机收缩扩大的，更糟糕一些还可能连通虚空。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亲眼看到洛晗身边的缝隙猛地暴增一倍，内外强烈的压差将魔神的阴影撕破一个大洞，同样，也将洛晗的身体完全吞没。
时空缝隙是非常危险的东西，若是一不小心被吸到虚空域中，那么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魔神感受到缝隙中传出来的可怕威压，他吓了一跳，赶快收回魔力，全力抵抗缝隙的吸引力。好在时空缝隙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只是一瞬间，缝隙就消失了。
凌清宵的手碰上来，却只穿过了空气。
时空缝隙引起的吸力把所有神都惊动了，羲衡、赫胥的气息迅速朝山上逼近。魔神见再没有机会，含恨咬牙，一挥手化作一道黑烟消失。
唯有凌清宵站在原地，手心中空无一物，良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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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被时空缝隙吞噬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威胁感。然而时空缝隙一眨眼就在她面前消失了，根本不给她逃出去的机会，她都没站稳，一堆飞速旋转的碎石块朝她飞来。洛晗被迫躲避，这样一动她发现更多不妙的地方。
这里完全没有灵气，空气很稀薄，更要命的是重力也不一样。人站在地面上，轻飘飘的。
洛晗只能拿出护身法宝，替自己挡了好几下乱石攻击，等乱石流过去，那块防护法印也裂开了。
洛晗遗憾地将法印扔到储物戒指中，在去天启纪找到修补方法之前，这个法印是完全没法用了。她勉勉强强站稳，举目望向四周。
她从灵气充裕、鸟语花香的山林，一下子落到一个寂静、黑暗、荒芜的地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世界黑的可怕，在空间深处，大大小小的星云传来绚烂的光。
那里是一个个小世界。但是仅是看着，就能感觉到距离她很远很远。
三千世界，各有不同，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力量体系、环境生态，比如她长大的现代，和穿越后的修仙界，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而这些世界，共处于同一个宇宙中，称为虚空域。虚空域浩渺无边，世界和世界分散在其间，即使是相邻的两个大千世界，中间间距也非常遥远。
而洛晗所在的地方，就是虚空域某个角落的某片浮岛上。
洛晗呼了口气，感受到一种深刻的悲催感。
时空缝隙出现的时间不定，地点也不定，她只是想用中古的时间缝隙小小地撕开一条缝，把自己遇险的消息传递出去，谁能知道遇上了真的时空裂缝，还被抽到了虚空。
虚空宇宙如此之大，她去哪里找自己的世界？
洛晗站了一会，勉力朝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光源走去。三千世界只占虚空域很小的一部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方，充斥着时空乱流、碎石带、浮尘、吞噬漩涡，可谓步步危机。但是危险也没有办法，洛晗必须找到回去的路，早日回到自己的世界。
洛晗适应着新的重力，小心地躲避半空中飞来的碎石块。这些石头别看不起眼，但是旋转速度非常快，如果被打上一下，普通人立刻毙命，就是仙族恐怕也得内伤。
刚才要不是防护法器替她挡了好几下乱石，恐怕她已经凶多吉少。
洛晗躲过一阵碎石雨，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威压，缓慢朝她涌来。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她被卷入虚空域中，迷失了方向和时间，还一到达就遇到了空间兽。
空间兽是一种生活在虚空的异兽，不需要阳光、空气、水，而是以虚空尘埃为食。洛晗对空间兽的了解寥寥，但是看到那么大一只黝黑扁平的异兽向她划来，就是傻子也能知道危险。
这玩意一看不是善茬。
洛晗内心卧了个大槽，不敢托大，立刻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大把符箓，看也不看就向空间兽扔去。
幸好她下山的时候带了戒指，里面存放着天启纪的符箓。中古不能用符箓，倒让她存下来很多，此刻她根本不看是什么符，一股脑往外扔。
各种符箓在空中炸开，虚空中没有声音，洛晗只能看到五颜六色的光无声地爆炸。空间兽似乎被这些花里胡哨的光芒迷了眼，停在原地，不适地避开眼睛。
洛晗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空间兽常年生活在无声、无光的虚空，眼睛退化，按道理会对光线非常敏感。洛晗试着拿出发光最强烈的白炽球符，握在手中，等空间兽靠近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往它眼睛上扔去。
虚空中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洛晗早在扔出符纸的时候就给自己系上了过滤光线的白纱，此刻并不被强光影响。虚空兽果然被这样剧烈的光线慑住，趁着它无法视物，洛晗用两只寒冰针飞快地朝虚空兽眼睛飞去，在它眨眼的瞬间，刺入它的眼球。
果然，无论多么强大的异兽，眼睛总是它们最脆弱的地方。空间兽的眼睛被刺瞎，疼痛之下，它剧烈地翻动身体、甩动尾巴，虚空中漂浮的陨石被它的动作打得左右乱飞。虚空中只要稍微被推一下，最后的速度就会演变得非常可怕，经过空间兽这么一通乱滚，本来安静的碎石变成一阵阵疾雨，带着火星朝地面砸下来。
洛晗不得不找了个掩体躲避，连头都没法伸出来。空间兽在外面发疯，它眼睛看不到了，动作虽然杀伤力大，但是没有章法，短时间内并不能威胁到洛晗。然而这只是暂时的，空间兽在暗光的环境中长大，它观察猎物并不依赖视线，迟早，它会发现洛晗。
这实在是个为难的问题。洛晗藏在石头后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到她怎么样可以打败那么庞大的空间兽。陨石砸在它身上，它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见这种异兽皮肉极其厚实，以洛晗的攻击力，恐怕没法突破它的防线。
一块块碎石带着长尾巴落下来，把地面砸出深浅不一的坑。洛晗看着满天火星，不知为什么想起了炭烧烤肉，紧接着就想起烤鱼。
对啊，烤鱼……洛晗记得现代时听什么人说过，他们无法见到活的深海鱼，因为深海鱼生活在水压高的深海域，肌肉和骨骼都适应于高压强，所以一旦被拿到地面，就会因为体内外压力失衡而死。
深海鱼，压强……虚空，空间兽……
洛晗模模糊糊生出一个想法，虚空重力小于正常世界，压强也相应小，空间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应当和深海鱼一样，体内压强和环境压强平衡。如果她可以控制空间兽周围的法则，让压力不断增大，一直增到一个可以使空间兽自爆而亡的程度，这样岂不是能不战而胜？
想法很有条理，但是实施起来难度非常大。最致命的是，洛晗了解过与压力有关的法则，但是从没有亲身练习过。
现在她只能赶鸭子上架，死马当活马医。洛晗伸手，在自己面前的小空间里尝试改变压力，可是还不等她试验出结果来，空间兽忽然从她头顶穿过，带来一阵密集的落石雨，洛晗当做掩体的那块石头开始迸出裂纹，如果她不能赶快解决空间兽，这块掩体马上就撑不住了。
洛晗硬着头皮伸手，在空间兽头部划出一块空间，然后迅速增大压力。空间兽体积太大了，洛晗不可能控制它全部身体，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标定在它的头部。
按照生物共性，头部绝对是所有生物最致命的地方。一旦头脑血管破裂，任你再强大的生物霸主，也难逃一个死字。
空间兽感受到强烈的刺激，它脑部剧痛，仿佛有千钧重锤在不断地挤压它的头颅。剧烈的疼痛下，空间兽大幅度翻滚，拼命反抗那个无形中的对手。空间的碎石被再一次搅动，洛晗躲在石头里，不去管上方发疯的空间兽，亦孤注一掷，用尽自己全力将法则调整到极限。
在洛晗即将脱力的时候，空间兽终于气绝身亡。它庞大的身体咚的一声从上空摔下，在地上砸起巨大的尘埃。洛晗赶紧拿出防护法阵，挡住各个方向飞溅的细沙和石块，等外界终于恢复平静后，洛晗才撤去阵盘，小心翼翼靠近空间兽。
现在它的尾巴还在细微抽动，看得出来它死的很痛苦。洛晗对虚空域的了解十分有限，但是靠逻辑推理都能知道，虚空域如此难得一见，空间兽如此强悍，那空间兽体内的肌肉骨血，必然是相当难得的炼器材料。
可惜这么大只的空间兽，洛晗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她仅是绕着空间兽的尸体走一圈，就需要小半个时辰。
洛晗靠近空间兽胸腔这个位置时，忽然感受到里面传来法则的气息。洛晗吓了一跳，这真的是异兽吗？空间兽怎么会有法则？
她只能靠的更近些，仔细感受里面的气息。确实是法则，洛晗心念一动，想到一件事情。
空间兽以虚空尘埃为食，虚空遍布三千世界，难免会有一些世界法则溢出。这些法则散布在尘埃里，被空间兽摄入，日积月累，空间兽体内就集聚了相当可观的法则之力。
空间兽亦会修炼，随着体内能量不断流动，最终所有能力和法则都积累在胸腔。洛晗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她吸收了空间兽胸腔内的法则，她的力量岂不是会大大增加，下次再用法则，将游刃有余的多。
果然自然界中的道理是残酷而现实的，强大的动物都以捕食其他生物为生。狩猎，确实比自己积累，快得多。
洛晗也不客气了，直接用空间术将空间兽胸腔部分的内核挖出来。这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她花了很久，才终于磕磕绊绊地把内核拿到手。洛晗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摆上重重防护阵法，然后将空间兽的内核握在手中，五心向天，闭眼凝神，缓慢吸收里面的法则之力。
洛晗不知道自己吸收了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睛，虚空中的罡风依旧猛烈，陨石雨昼夜不息，虚空深处的星云，依然散发着炫目的光芒。
洛晗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虽然没有尝试，但是她明确感受到，她的法则力量变强大了。如果下次她再用同样的办法捕捉空间兽，所需耗费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怪不得天启纪那么多人热衷于杀人夺宝，黑吃黑，真的是变强捷径。
吸收了空间兽的内核后，洛晗对那一大坨尸体再无兴趣，干脆直接留给其他异兽做食物，她则继续往前走。洛晗走走停停，中间又捕捉了两三只空间兽。
她的法则力量稳步提升，这短短几天提高的份量，比得上她修炼几百年。
但是这次，洛晗完全感受不到开心。
因为她发现，她迷失方向了。她本来方向感就不算好，如今站在虚空中，放眼望去，所有地方都是相同的陨石和尘埃带，即便她朝着一个光亮的地方走，很快就会分不清哪个是她的目标星云。
置身宇宙中，所有繁星都相似。
慢慢的，洛晗对时间的概念也在飞速流失。没有昼夜，没有四季，没有任何外界刺激，眼前永远都是一片漆黑，压抑感远比绝灵深渊更甚。绝灵深渊有凌清宵陪着她，即使如此都不到一个月，洛晗就受不了了。如今她独自一人跋涉在虚空宇宙中，孤独感更加强烈。
洛晗不得不在玉简中记下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且不断重复她认识的朋友名字，来保持自己心态稳定。但是，绝望感还是渐渐包裹了她，洛晗意识到，她这样漫无边际地行走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根本不知道她的世界在哪里，她更不知道她要往哪里走。
洛晗终于停下来，仰头望向深不见底的星空。宇宙浩大的让人害怕，她即便是一界天道，在宇宙中，亦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尘埃。她是谁，她要做什么？她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洛晗陷入心魔中，对自己产生巨大的怀疑。这时候她的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洛晗从迷失中惊醒，低头，发现是手上的戒指，在悠悠散发着凉意。
洛晗突然生出一阵泪意，这是凌清宵送给她的，那时候他们还在钟山，他们没有经历西洱弥海，没有经历中古，她如同在现代一样，每日去课堂读书听课，放学了被某位学霸同学押到藏书阁学习。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课业太难，不想做作业。
洛晗伸出另一只手，将两个戒指并排放置。两个戒指是天宫发放的物质，本该是一模一样的，可是洛晗现在才知道，其实并不一样。
凌清宵的这一个加了清心提神的阵法，然后他送给了她。他送的时候，甚至提都没有提过。
洛晗打开自己的储物空间，看到最外面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竹杯。这个竹杯是她买来送给羲衡的，她本来正在送杯子的路上，却遇到了魔神埋伏。当时她不慎掉落了好几个，仅剩的一个随着她一起被吞噬到虚空。洛晗从时空缝隙里掉出来后，立刻将竹杯放到空间戒指中，妥善保存好。空间戒指中时间停滞，竹杯放在里面，不必担心损坏，也不必担心老化。
它会停留在刚出炉的模样，仿佛片刻前，她才从凌清宵手中接过这套杯子。
洛晗用力眨眼睛，将眼泪逼回去。她虽然想哭，可是目光却逐渐坚定起来。对啊，她要回去，她答应了凌清宵很快就下山找他。他那么相信人的性格，如果她不去，他岂不是要等很久。
她认识了很多朋友，有许多未完成的愿望。无论天启纪还是中古，都有许多人在等着她回去，叶梓楠、邹季白、羲衡、容成……
以及，凌清宵。

第75章 归来
洛晗识海中某种无形的屏障骤然破碎, 心魔消除, 她的心境和修为上限立即提高一大截。洛晗原以为修仙、修魔的人才要面对心魔, 没想到, 她也要经历心魔。
心魔并非魔物，更不是某种修炼界限。它是旧的自己, 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一关。只有战胜了旧我，才能迎来脱变，成为新的自我。
洛晗调整好心情, 将竹杯妥善收好，继续前行。她感受到手指上细微的凉意，这个戒指也如它主人的人一般, 内敛，沉静, 但永远站在她的身后。仿佛无论遇到什么问题, 只要她回头提问, 凌清宵都可以完美解决。
这一次, 洛晗也如之前许多次那般，低声问：“凌清宵，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消散在虚空中, 许久没有回应。自然是不会有回应的，洛晗叹了口气，收起戒指，打算继续往前走。
虽然她并不知道她走的方向是哪里。只要活着，就要前行。
但是这次, 就在洛晗提步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镯亮了亮。她惊讶地举起手，看向这个许久没有用过的生日礼物。
手镯发出一道细微的光，似乎在告诉她，从这个方向走。
洛晗怔松良久，迟疑地问：“爸，妈？”
手镯飞快地闪了两下，随后就沉寂下来，似乎在催促她，快点。
洛晗产生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她不久之前才试着问过，没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答案。
洛晗不再耽误，立刻朝着父母指引的方向走。手镯亮起的频率并不高，每次在她走了很久，即将分不清方向时，手镯就会亮起，给她指引新的道路。
洛晗就这样一边自保，一边在虚空中赶路，后来她发现赶路太慢了，干脆想办法驱使虚空异兽当坐骑。她不再会刻意捕杀空间兽，但是如果有异兽扑上来，她也不会手软。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洛晗已经能熟练地挖出空间兽内核，能清晰地分辨出异兽的品种，她的储物戒指里，甚至开始堆积懒得处理的内核。
在一个十分寻常，内容和之前那些日子没有任何差别的一天，洛晗毫无预兆地，在尘埃尽头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人身蛇尾，站在朦胧的黑暗中，身后是一团白色的、绚丽灿烂的星云。
是女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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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醒来时，处在一池子清泉中。她抬起头，看到一株繁盛青葱的菩提树生长在水池边。
洛晗深深吸了口气，在虚空太久，她都快要忘了这种灵气充溢的感觉。一呼一吸间，灵气随着空气进入五脏六腑，不断地滋润着骨骼脏腑，净化身体中的杂质。所以这里的人普遍比其他地方修长、白皙、灵巧。
前几日洛晗顺着父母的指示走，在神志麻木的时候，突然见到了女娲。洛晗那时候刚刚进入修仙世界的星域范围，被女娲感受到。女娲出来一探究竟，认出来是洛晗，就将她带了回来。
真是可喜可贺，如果让洛晗自己走，估计她还要再找好几个月。
洛晗在虚空域中感受不到时间，可是根据她的脚程估算，大概有将近一年。洛晗前期靠自己行走，进程非常缓慢，后来是利用了空间兽赶路，她的速度才大大提升。只能说庆幸时空缝隙没把她扔太远，要不然，即使有父母指路，恐怕她也折腾不回来。
但是即便抽的不远，这次要不是父母用手镯给她指引方向，洛晗就算站在星云旁边，也认不出来该往哪里走。机缘巧合加父母帮助，缺一不可。
洛晗被女娲带回来后，无论神志还是身体都已经疲惫至极，女娲没说什么，就送她到水池里休息。洛晗不知道这是什么池子，但是泡进来后，精神和身体大为舒展，仿佛有什么凉沁沁的东西在洗涤她的身体。洛晗一路精神紧绷，进入水池后骤然放松，很快就睡着了。
洛晗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她途中做了一个很舒缓的梦，梦中蓝色和绿色的光点交织，她仿佛置身于大海，又仿佛回到了母亲的腹中，十分平静安详。
等她醒来，梦中残留的感情仿佛还留有余温。因为这个梦的关系，洛晗此刻心情非常好，她换上衣服，在水池边打理自己的仪容和头发。她用水面当镜子，在梳头发的时候，越看越觉得背后那株菩提树眼熟。
洛晗忍不住回头，仔细打量这株树，最后试探地叫：“菩提树？”
洛晗的话散在空气中，仿佛都有涟漪。四周静静的，她正在奇怪，背后缓缓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它尚未生出神志，还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洛晗吓了一跳，赶紧把头发拢顺了放到身后，起身对女娲问好：“地皇。”
女娲虽然也是神，但是她的地位比其他神高了太多，众神都会以“地皇”来尊称女娲，以示她的功德。洛晗还是个新人，突然在刚出浴后见到女娲，浑身都不自在了。
女娲看起来非常随和，温和地问她：“你在净水中恢复的可好？”
净水？洛晗不由看向她醒来的水池，目光满是震惊。
不是她想的那个净水吧？盘古开天辟地后，女娲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生灵，其中所用的水，就是净水。
据说女娲抟土捏人，那些泥本是死物，女娲后来用水洒向泥土，那些泥人注入三魂六魄，这才会跑会跳。也是因此，世间才有水是生命之源的说法。
洛晗猛地知道她竟然在净水中沐浴，还不知在里面睡了多久。洛晗太过惊讶，都变得语无伦次：“原来这是净水？抱歉，我刚刚不知道，还不小心睡着了……”
女娲浅笑着摇头，说：“无妨。净水淬体养神，洗筋伐髓，你进入净水后感到瞌睡是很自然的事，不必为此提心吊胆。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洛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似乎又白皙细腻很多，整个身体灵巧轻松，仿佛轻轻一点就能飞起来。洛晗如实回道：“身体轻盈许多，好像少了很多负累。”
女娲笑着点头：“不错。你在虚空徘徊许久，身上积攒了很多虚空尘埃，再加上你先前修炼方法不当，产生一些漏洞，现在所有的污秽都被洗净，你的身体筋骨剔若琉璃，再无一丝杂质，修炼中产生的心魔、渣滓也被剔除。你看一看自己的修为，是不是凝实很多？”
洛晗连忙内视，果然，她的修为变得凝练、通透，曾经那些虚浮的，或者因为不得法门走入岔路而引发的黑色斑点，全部都不在了。洛晗大致感受了一下，发现她的法力扎实很多，简直实现了从量到质的飞跃。
洛晗诚挚道谢：“多谢地皇。您对我本就有大恩，现在还给了我这么珍贵的净水，我实在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回报您。”
女娲淡淡一笑：“举手之劳而已，无需在意。”
女娲神通广大，地位崇高，对她来说，将洛晗从虚空带回仙界、为洛晗洗去杂质确实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于洛晗来说，这却是了不得的大恩。洛晗知道以她如今的能力，确实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女娲的，只能在心中默默记下，之后找机会报恩。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悬崖，悬崖边长着菩提树，看石头的面貌，恐怕无论这个悬崖、这株菩提树还是这池子水，年龄都已经非常悠久。女娲蛇尾摆动，朝另一个方向缓慢移去，一直到了悬崖边都不停止。
洛晗惊讶，她正要提醒，发现女娲越过悬崖，稳稳地浮在半空中。洛晗将要出口的话咽下，默默跟上。
女娲下半身是蛇尾，尾巴有节奏地左右摆动，长长的衣摆搭在地上，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洛晗不远不近地跟在女娲身后，她像女娲一样直接踏过悬崖，落脚的那一瞬间，空中仿佛泛起细微的涟漪。她像是踩在水面上一般，柔若无依，可是却能稳稳地托着她。
洛晗又往前走了两步，圆环状的涟漪从她脚尖扩散出去，渐渐和女娲那边的涟漪交织成一片，交织成漂亮的花纹。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洛晗不由低头，看向脚下无色无形的水面。
水面如一张巨大的镜子，隐隐约约的，水面下出现六界的各个地方的画面，隔着涟漪，仿佛雾里看花，镜花水月。
水面中画面变化极快，时而是人间一个新生儿诞生，时而是一只黄雀衔着白环飞过，画面紧接着幻化，又变成仙魔战场，寸草不生。
洛晗叹气，问：“您带我看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没有带你看任何东西。”女娲的声音依然那样缥缈，仿佛自遥远的天边传来，“明镜台无形无色，无声无状，你心里想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女娲停下身，她身边的白雾突然变得浓密，女娲淡漠慈悲的脸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充满了神性：“你应该问你自己。你看到这些，是想做什么。”
既然话已至此，洛晗也不再遮掩，而是问：“地皇，您这里既然放着能看到六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明镜台，就说明你时刻关心着六界的生灵。既如此，仙魔打仗已经牵扯了这么多人，直接或间接因战争而死的生灵不计其数。您既然不忍心，为何不出面阻止？”
以女娲的威望，她出面阻止，两方的神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
提及此事，女娲的脸上露出些许波动，唯有此时，她身上高寡淡漠的神性才会淡去，流露出些许真实的人性：“事情发展成如今的地步，已非我一人之力能阻止。我什么都不做，他们怨我偏心，若是我再做些什么，神界就要彻底分崩离析了。”
说罢，她长长叹了口气：“为了神界的未来，我只能忍着，等着他们自己争出结果。”
女娲的声音散在白雾中，浩渺浅淡。水面上的涟漪一层层扩散，波动越来越弱，最后趋于平静。
洛晗静默良久，忽然轻声问：“如果，神没有未来呢？”
在未来的那个世界，诸神陨灭，神域关闭，上穷碧落下黄泉，再没有神的影子。神为了一己私欲主导了战争，可是最后，他们亦因这场战争而衰落。
中古战争就是一道分水岭，在此之前，所有历史都是诸神的历史，但是在此之后，仙魔妖各自的领袖登上历史舞台，而神，彻底退隐后台，由朝转野，从此只存在于信仰和传说中。又过了许多年，新出生的孩子连神的传说都不记得了，神终于步入消亡。
中古战役是诸神的辉煌，也是诸神的黄昏。最后的绚烂过去，他们如流星般，不可挽回地坠入深渊。
明镜台上许久无声，身边的雾越来越浓，渐渐的，洛晗连视物都困难。
她不得不伸手揉了下眼睛，再放下手，眼前已经空无一人。洛晗吓了一跳，连忙叫：“地皇？”
女娲所在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细微的涟漪。洛晗连喊了两声，女娲都没有应声，洛晗无奈，不得不问道：“地皇，方才是我冒犯了。现在我要做什么？”
洛晗的回声一层层消散在白雾中，洛晗都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了，这时候自云雾深处，传来一个苍茫浩渺的声音：“你走吧，他们已经找了你很多年。最开始有许多人来问我，后面人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下一人。他每日不绝地向我卜问，询问你在何处。”
洛晗怔松，这个人是……她都没有想完，眼前骤然一花，脚下传来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等她再站好，就发现明镜台、菩提树、净水都不见了，目之所及，全是苍苍莽莽的山林。
这又是哪儿？
洛晗在原地转了个圈，勉强认出方向，朝山下飞去。她到了山下后，走了许久，才终于见到一个老者拉着黄牛，缓慢地在羊肠小道上行走。
洛晗见状大喜，赶紧追上去，喊道：“老人家留步，我第一次来这里，想问问路。”
那个老者耳背，直到洛晗跑到很近，他才终于迟缓地听到声音：“啊，什么鹿？”
“不是鹿。”洛晗跑到他跟前，连说带比划，“并不是有鹿，而是我想问路。请问这是哪里？我要去象石。”
老者眼睛已然浑浊，他眯起眼睛，盯着洛晗看了很久，突然激动地叫道：“你是洛晗神？”
洛晗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认识她，奇怪，为什么她印象中没有这个人呢？洛晗没时间思考这些，点头道：“是我。这是什么地方？我要去象石，该怎么走？”
“象石？”老者奇怪地看着她，“这里，就是象石啊。”
洛晗怔住了，这里是象石？她在象石生活了三年，对周围的山地多少都眼熟，怎么会出现她完全不认识的山林呢？
洛晗连忙问：“我要去找容成神。容成神的营地在哪里？”
“容成神？”老者年纪老迈，他要很是想一想，才能从记忆中翻出那些过去的名字，“好像在我小时候，容成神在村子旁驻扎过，后来容成神走了，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只剩我们几个老人家了。”
洛晗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小时候？”
“对啊。”老者望着洛晗，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睛中流露出怀念，“洛晗神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见过您，因为玩竹蜻蜓差点打到您身上，回去后被父母很是揍了一顿。因此，我对您记忆犹新，刚才一照面就认出来了。”
这桩事情洛晗也知道，但是，那不是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情吗？洛晗再一次打量眼前的老者，他垂垂老矣，步履蹒跚，再也看不出曾经那个淘气小男孩的影子。
洛晗忍着不祥的预感，问：“从我消失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年？”
老者半仰着头想了很一会，才感叹道：“已经，五百年了吧。”
洛晗眼前一黑，几乎晕倒。天啊，她在虚空中感觉才过了一年，随后她和女娲说话，也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为什么，仙界五百年过去了？
洛晗想到她刚穿越时，菩提树说过，两个世界流速不同，洛晗在另一界只过了十八年，这里却已经经历了数次战乱起伏。后来世界实在撑不住了，菩提树等人没有办法，才提前将她召唤回来。
这样看来，现代和仙界有时间差，那么虚空和仙界，自然也是有差别的。她才过了一年，这里已是五百载。
五百次寒来暑往，五百个春夏岁月，足够山峦偏移、地貌变化，足够当年的总角孩童变成伛偻老人，足够一个人，完全忘掉她的存在。
洛晗那一瞬间都不敢问了，她说她上山放件东西，马上就回来；她说她会一直陪着他，让他在山下等她。但是，她这一去，就是五百年。
没有音讯，没有道别，没有死活。
可是洛晗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凌清宵，他还在吗？”
“凌主将啊。”老者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的光明显明亮起来，连说话语气都变高了，“他当然在。现在，他应该在前线和魔族打仗。”
洛晗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地方？”
“在南边。”老者用并不灵活的手指地指向一个方向，他说完后，劝道，“洛晗神，南边正在打仗，打得特别凶。听说这次魔族十神都来了，除了军队，其他人都往北边跑呢。您可不要去南边。”
洛晗不置可否，对老者道谢：“多谢提醒，我记住了。”
老者出于好心，洛晗承老者的好意，但是她知道，她是一定会去的。
洛晗问清老者住这哪里，瞬间将他送回家，她自己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立即往南方飞去。
洛晗在虚空域一年，因为直接暴露在宇宙中，没有灵气护体，体力恢复会缓慢很多，可是同样这也极大地锻炼了她的身体强度。当然，收获最大的还是她的法则之力。
她靠吸收虚空中逸散的法则和猎杀空间兽，体内法则之力飞速上涨。短短一年，比得上她在仙界修炼几千年。
等被女娲发现后，洛晗在净水中炼体，身体所有杂质被进一步清除，体魄、修为都发生质变。现在洛晗的实力，和她从仙界消失时，已经截然不同。
修为升高后，变化体现在方方面面，洛晗飞行速度翻了好几番，而她的意识还停留在之前使用飞行术时的速度，一不留神，她就飞出去很远。
似乎只是一晃神，眼前就出现了黑烟、烽火，下面的土地变成焦黑色。这个颜色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仿佛鲜血渗入土壤，接着被烈火灼烧，变成晦暗又粘稠。
洛晗找了块干净地方落下，想要看看这里是怎么回事。她在荒原中走了一会，正要蹲下查看土壤，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凌厉的杀气。
洛晗在和空间兽的交手中锻炼出极其快的反应速度，她身形没动，手中突然发动空间法则，空中出现一个无形的洞，剑光从洞口穿入，片刻后从另一个地方穿出，将前面的荒山削出一个大坑。
巨大的石块被炸的粉碎，噼里啪啦往外飞溅。洛晗看着抽了口凉气，这是谁啊，下手这么狠。这要是落在人身上，就算是神躯也吃不消吧。
洛晗没有乱动，赶紧表明身份：“我也是仙族这边的人。都是自己人，不必动手。”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他不动，洛晗也不敢乱动，免得被人误会。片刻后，他的声音缓慢响起：“洛晗？”
这个声音……洛晗惊讶，倏地回身。
凌清宵站在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上，他身上穿着全副银色铠甲，手中握着长长的九霄剑。九霄剑剑刃散发着无形的威压，隔着这么远，洛晗都能感受到上面的杀气。
这是杀了多少魔族，才会积累出这么浓重的杀气、怨气？
洛晗第一眼被九霄剑吸引走，第二眼才留意到凌清宵。他容貌未变，依然是那般清冷美貌的样子，可是现在任谁，都不会把现在的他和刚来时的他认成同一个人了。
洛晗接触到他的眼神，心中狠狠一惊。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她是不是无意中误入了时空隧道，这到底是哪个战场？
凌清宵现在的眼神和她从仙魔大战离开时，那位天帝的眼神一模一样。眼前这个到底是凌清宵，还是已经黑化的天帝？
洛晗表情微变，她都没注意，她微微往后撤了一步。
这是戒备、警惕，准备攻击的姿态。
凌清宵长久望着洛晗。他刚看到她的时候，以为自己又遇上了魔族。这些年，时常有魔族假扮成洛晗出现在他面前，凌清宵挥剑斩杀了无数个长着她的脸的魔族，他杀人的动作越来越麻木，心中那一丁点希冀，也越来越渺茫。
今日他又看到相似的背影，他反射性地挥剑击去，他以为，这又是一个重复过无数遍的假象。
可是这次，他的剑光穿过那个女子，突兀地出现在另一个和他剑势完全相反的方向。女子毫发无伤，还说，都是自己人。
凌清宵停了良久，不敢相信这一天来的如此突然。他以为，他等不到她了。
等待了太久，突然见到真人，连喜悦都变得畏首畏尾。她真的回来了吗？这一切是真的吗？
还不等凌清宵内心的喜悦破土而出，他看到洛晗回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神一下子变得戒备，紧绷。
凌清宵的心情倏地沉下去，还未升起的喜悦也骤然夭折。
他们两人对视良久，可能并不久，可是对洛晗来说，这几秒却漫长极了。后面传来士兵呼唤凌清宵的声音，凌清宵极轻地笑了笑，问：“你怎么了？”
这句话说出来，洛晗从中捕捉到许多她熟悉的气息。太好了，他还是那个被她从绝灵深渊带回来、与她相处了很久的年轻凌清宵，洛晗无形松了口气，走上前说道：“没事，我刚才没看清，把你认成其他人了。”
洛晗以为这样这个话题就可以结束了，凌清宵虽然冰雪聪明，但是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只要她没有明说，他根本不会刨根问底。然而这次，凌清宵缓慢地收了剑，低声问：“谁？”
洛晗一噎，被惊到了。
许是看到洛晗的表情，凌清宵笑了笑，主动结束这个话题：“无妨。你回来了就好。”

第76章 重逢
凌清宵说完, 洛晗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
洛晗对此刻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 现在的凌清宵, 和洛晗认知里的凌清宵，有很大的不同。
对她来说, 时光仿佛还停留在凌清宵陪她买杯子，然后他们在山脚告别。后来洛晗不慎掉入虚空域，虚空域无光无声, 洛晗的时间概念非常模糊，她觉得自己只是偶然出了趟远门，很快就回来了。
她记忆中的凌清宵, 细心，冷淡, 固执又认真, 有些时候还会很脆弱敏感。绝对不会如现在一般, 身边自然而然散布着威压, 会不动声色地追究，也会风轻云淡地圆场。
这何止是不一样，这简直是换了个人。
凌清宵见她有些拘谨, 没有再多说，而是道：“羲衡神找了你很久，容成、赫胥神也在记挂你的去向。我先带你去见他们吧。”
洛晗点头：“好。”
凌清宵率先转身，洛晗跟上。他身上带着锐利的杀伐之气，洛晗无意识地落后一步, 没有再如往常那般，走到他身边。
洛晗越过那片高地，才意识到有很多人在等凌清宵。众多士兵全副披挂，严阵以待，似乎要去做什么任务，正等着长官下达指定。
洛晗明白过来了，凌清宵今日另有任务，遇到她纯属巧合。洛晗立刻开口，说：“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先去忙你的。”
这次凌清宵不假思索，说道：“不。无论你去哪里，我陪着你去。”
这是他五百年前就应该回复的答案。五百年前他错了一次，这次，他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洛晗怔松，想到他经历的时间和自己不同，最终没有反驳。凌清宵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那种人，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一旦出现什么错误，他会全部归因于自己。她被时空缝隙吞噬一方面是巧合，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召出了时空缝隙。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和凌清宵没有关系。然而看他现在的表现，恐怕他内疚了很久吧。
洛晗觉得现在的凌清宵不太一样，她不是很敢刺激他，便也由着他安排。凌清宵示意洛晗稍等，他将一个副将模样的人叫出来，一条条交代。
洛晗发现凌清宵无论做下属还是上司，都是最受欢迎的那种。做下属时，办事认真、条理分明；做上司时，权责明晰，交代事情一条接一条，都已经安排妥当，下面人只需要拿着任务单照办即可。洛晗站在一边，自觉地避开视线，不去听凌清宵军中的公事。但是不可避免的，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声音传入她耳朵。
对洛晗来说她才离开一年，而且这一年基本没听到什么声音，所以她对出事前遇到的人和事还记忆犹新。刚才看脸没看出来，但是这个声音……
不是小泽么？
洛晗转过视线，惊讶地打量另一人。没错，现在仔细看，他脸上还能分辨出曾经小泽的影子。只不过五百年过去，曾经的半大少年长为成年男子，脸部轮廓发生巨大变化，整个人的气质更是截然不同。
所以洛晗一开始才没认出来。在山路上遇到的老者因为没有交集，洛晗的感触还不深，现在遇到了熟悉的人，洛晗终于意识到，原来已经很多年过去了。
孩童垂垂老矣，当年跳脱的半大少年，也变成了沉稳严肃的高大男子。
洛晗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容颜永驻，越是强大的人，其实看起来越年轻。仙族虽然全民修炼，但是每个人的天赋并不一样，仙界最多的，还是天赋一般、血脉平平无奇、努力也不高不低的普通人，这些人如同凡间的百姓一样，他们才是仙界的大多数。
如果说小泽算是凡间的权贵，那方才那个老者就是平民百姓。小泽容颜不老，修为越来越高，可是老者却经历着正常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此刻，老者也到了叶落归根的时候。只不过老者毕竟有仙族的底子，寿命比凡间普通百姓长了很多。
有生就有死，如果仙界所有人都能靠修炼长生不老，那新生儿不断出生，其他人却从不死亡，仙界早就崩溃了。只有极少数有天赋也有努力的人，才可以追求长生。
凌清宵很快就将事情交代完，如今小泽已经是他的副官，个人名下军功无数，凌清宵不在场，让他暂代片刻不成问题。小泽抱拳应下，转身时，他实在没忍住，借着动作飞快地瞥了洛晗一眼。
这是真的洛晗神？凌清宵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明明该恭喜凌清宵，可是小泽莫名觉得难过。整整五百年啊，终于等到了。而且看容成神的意思，凌清宵并不是这里的人，那他一人羁留在此，岂不是更孤单了？
小泽只看了一眼，不敢再看，利落地跑到阵前，很快就将队伍带走了。那么大的队伍，行进时一点杂音都没有，利落整齐，铿锵有力，可见治军主帅极严。
等队伍走后，洛晗对凌清宵说：“刚才那位是小泽吗？他变了很多，我差点都不敢认了。”
凌清宵点头：“是他。战争时代，他自然该成长的。”
洛晗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本心说了出来：“你也成长了很多。”
她刚见他第一面，都差点认错。
凌清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走吧，我带你去见羲衡神和赫胥神。容成神在另一条战线，今日恐怕是见不到的。”
凌清宵突然折返营地，赫胥差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等到看到他身边的女子，心道果然发生了大事。
这可比战局变化都刺激。
赫胥立刻起身，招待两人坐。等三人坐好后，赫胥添了茶水，用法力托着放到两人身前，道：“你们两人实在是稀客，洛晗，许久不见了。”
洛晗也对赫胥问好：“许久不见，赫胥神。你风采一如往昔，甚至看着更儒雅了。”
赫胥笑：“多谢，抬爱。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洛晗正要说话，帐篷外突然传来一个急急忙忙的声音：“洛晗回来了？她在哪里？”
门帐被用力掀开，洛晗看到外面的人，不由自主站起来：“羲衡前辈。”
羲衡盯了她好几眼，不可置信道：“竟然真的是你！”
这句话有些奇怪，她就长成这副模样，不是她还会是谁呢？洛晗心中闪过模糊的疑问，然而此情此景，完全没给洛晗细想的时间：“是我。对了前辈你让我买的茶杯……”
“别提别提，不用拿了！”羲衡连忙制止，他一听到茶杯这两个字就心有余悸，虽然他也知道魔神当天铆足了心思暗算，洛晗下不下山，买不买竹杯，其实毫无区别。但是羲衡就是忍不住想，如果洛晗没有出门，没有去订那套杯子，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凌清宵缓慢站起身，在羲衡看过来时，微微颔首致意：“羲衡神。”
因为羲衡来了，赫胥让人加了套座位，重新上茶。等众人都坐好后，羲衡迫不及待问：“洛晗，你消失后去哪儿了？”
洛晗和羲衡有师徒之名，这些话由羲衡问更好，赫胥顺势退居二线，将谈话主导权交给羲衡。
洛晗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
赫胥和凌清宵都微微一怔，他们以为是洛晗不方便说，赫胥正要圆场，就听到洛晗噼里啪啦说道：“以后出门真的不能买杯具，太倒霉了！我那天被时间缝隙抽走后，不小心掉入了虚空域。我连地方都没看清，就要赶紧躲避碎石和空间异兽。那个地方还没有光，没有声音，我走了足足一年，误打误撞才找回来。”
赫胥有些意外，五百年了，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唯独洛晗，性情一如当年。赫胥恍惚了一下，等回过神，从洛晗话中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一年？”
“我也不确定。”洛晗说，“我觉得是一年，也可能是一年半。”
赫胥和羲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凌清宵。洛晗的时间才过去一年，可是凌清宵，却找了她五百年。
凌清宵本人看起来倒非常镇定，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说：“这样很好，仅仅一年，没有受很多苦。”
凌清宵这个反应，让羲衡和赫胥也不怎么敢说话了。羲衡笑着打哈哈：“回来了就好，有惊无险，那就是机缘。对了，你在虚空域的话，岂不是见到了完全暴露的法则？那里的时间法则是什么样的？”
这个话题洛晗和羲衡都感兴趣，洛晗挑着不敏感的地方说给羲衡听，至于女娲、父母这些部分，全部被她省略了。
时间法则的事情其他人虽然不如羲衡精通，但是偶然也能插一嘴，何况虚空域里的法则都是最本源、最原始的，没有人会拒绝了解。
洛晗和羲衡越说越多，赫胥眼看羲衡意犹未尽，都露出彻夜长谈的架势，赶紧阻止道：“好了，羲衡，洛晗刚刚回来，现在还没休息呢。时间已经不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赫胥一边说一边给羲衡打眼色，羲衡总算想起来还有另一人，不情不愿道：“好吧，那就明日再说。我觉得虚空域的时间不止流速不同，区域和区域之间也是扭曲的。这种现象我从没有见过，等明日我带来图纸，再来找你详谈。”
洛晗一口应下。话说到这个程度，他们也该告辞了，赫胥将他们三人送到帐篷外，说：“这几日魔族偷袭频繁，即便在营地也不能大意，你们路上小心。”
这话纯粹是胡扯，羲衡挑了挑眉，最终忍下了。有了赫胥这句话，凌清宵自然理所应当地送洛晗回去。走在路上的时候，洛晗不由在心中感叹，赫胥不愧是多年搞内务的，瞧瞧这情商，瞧瞧这说话的技巧，简直是我辈典范！
往常洛晗和凌清宵从来是不缺话题的，可是这一路不知道怎么了，两人安安静静，气氛有些莫名紧绷。
洛晗绞尽脑汁想话题，凌清宵不动声色，道：“赫胥神主管内政，习惯了有备无患，实际上情况没有他说的那样严重。最近战线确实吃紧，但是在营地里倒无需担心。”
洛晗顺势道：“原来是这样。你对营地的布防似乎很了解，这些年，你一直在前线打仗吗？”
“不至于一直，看容成神的安排。”说起分别的时光，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打开，凌清宵示意洛晗右转，然后为她开门，说，“就是这里了。这是今日新收拾出来的，准备仓促了些，但至少安全无虞。这些器具都是全新的，如果有用得不顺手的地方，及时告诉我。”
洛晗道谢，她微微叹了口气，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气氛短暂地凝固了一下。
凌清宵真的变化巨大，以前的他从不会管客套话，但是现在，只要他想，他会轻而易举给人解围，会不动声色引导话题。他身上有了威严和杀气，也有了欲望和锋芒。
他从各个意义上，成长了许多。
洛晗还挺想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凌清宵淡淡一笑：“没什么，跟着几位前辈打仗而已。除了许多地名人名，没什么有趣的事情，你不会感兴趣的。”
“不，我有兴趣。”洛晗说，“上次本来就是我的失约，还连累你等了我这么久，是我对不住你。虽然我没有陪着你一起经历，但是现在，我可以重新参与。”
洛晗说完，往屋子里看了下：“你要进来说吗？”
凌清宵在门口站了片刻，缓慢地点头。
“好。”
这里虽然是洛晗的屋子，但是洛晗初来乍到，对摆设并不熟，她一时间找不到茶水在哪儿，反而是凌清宵这个客人照顾她：“茶具在这里，你想喝什么茶？”
洛晗说：“随意，看你方便。”洛晗说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说了要把杯子还给羲衡，刚刚出门的时候忘了。”
洛晗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仅剩的一只竹杯，唏嘘道：“可惜，只剩一个了。”
凌清宵眼睛极淡地瞥了一眼，将茶泡好后，不声不响地取出一盏同样的杯子。
洛晗看到，很是惊讶：“你怎么也有？”
“那天落在地上，其他杯子都被魔力碾碎，唯独这一个落在草丛中，得以幸免。我担心你回来要用，就一直替你收着。”
这一收，就是五百年。
洛晗的竹杯碧绿光滑，崭新如初，但是凌清宵手中的这一个，虽然能看得出来主人细心保管，可是边缘已经露出圆滑、陈旧的痕迹。像是被人摩挲久了，连边缘都变钝了。
两个杯子放在一起，对比如此鲜明。洛晗心里又开始难受，她将两个杯子一起拿过来，并排放好，提起茶壶倒茶：“本来就是买来用的，既然羲衡不要，那我们拿来用好了。”
滚烫的水流落入杯盏中，碧绿的竹杯中浮着细微的茶沫，越发显得茶水清浅淡雅。洛晗倒了茶后，随手端了一杯递给凌清宵，凑巧，正好是她的那个全新的杯子。
凌清宵看到没有说什么，执起茶盏，细微地抿了一口。
洛晗握着茶杯坐好，茶杯一入手，洛晗就发现并不是她的错觉，杯壁确实十分光滑，恐怕收藏它的主人时时拿出来擦拭。
洛晗的手指不由自主滑过杯壁，过去那些年，凌清宵就是这样握着这只杯子的吗？她消失得毫无预兆，这个茶杯，大概是她留下来唯一的痕迹了。
洛晗轻轻叹气，说：“抱歉。”
“你无须道歉。”凌清宵说，“是我的错。”
这是他五百年来，无法原谅的错误。
“不不不。”洛晗连忙摇头，道，“和你无关。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这桩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怎么能算到你的身上？就算真的要追究责任，也该去质问魔神，而不是我们两人相互归咎。”
凌清宵垂眸不语，他没有反驳，可是看神情，恐怕并不认同。
他依然还是那个他，对自己，永远不吝于施与最严厉的标准。
洛晗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这桩事本来就是个无解之局，事情已经发生，再谈怪谁毫无意义。何况无论她还是凌清宵都是受害人，最终结果不该怪到他们身上。
洛晗换了个轻松的、尽量能少踩雷的话题，问：“这些年，你做了些什么？”
凌清宵说：“无他，战时跟随容成神出战，平时修炼，若是有闲暇，兴许会考校下面人的阵法。偶尔羲衡神也在营地，我会去陪着他练习时间法术。”
他三言两语，说得非常简单，但是洛晗翻译一下，那就是白天打仗，晚上修炼，同时阵法、时空法术两不相误，还顺便教出了一批阵法学徒。
真是可怕。中古灵气浓度、天材地宝都远比后世丰盛，凌清宵之前就说过，他在这里修炼一天，大概比得上天启纪修炼五天。他在天启纪的修炼速度就很变态，那就是说，凌清宵相当于已经修炼了两千五百年？
或许和剑法的进步比起来，修为上的进益根本不足为道。实战才是成长最佳的途径，而战场，又尤其磨炼人。
他如今的战斗力，和昔日相比已是天差地别。这一点，洛晗白天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他随手挥出的一剑，几乎把对面半个山头削平，这可不仅是两千多年修为能带来的。
洛晗咋舌，发自内心地问：“你现在修为到什么等级了？”
现在就算凌清宵说他已经进阶成上仙，洛晗也不会意外了。
凌清宵看出来洛晗的意思，轻轻摇头：“没有，只是天仙上阶而已。”
洛晗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而已？”
凌清宵现在满打满算一千五百岁，已经到达天仙上阶，不知道这个进度被十万八千岁还在天仙初阶晃荡的叶梓楠听到，会作何感想。
“以这里的灵气浓度来说，并不算快。”看凌清宵的表情，他是当真不觉得自己这个成绩有什么了不得的，“我并非这里的人，不被天雷认可，一百年前到达天仙上阶后，再感受不到下一次进阶的迹象。恐怕，我得回到天启纪后，才能完成上仙雷劫。”
仙族每次飞升都需要经历天雷的考验，级别越高，雷劫就越危险，仙族大能在飞升时没撑过雷劫，一瞬间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是常有的事。凌清宵并非这个时空的人，他的上仙雷劫，显然得回到天启纪后才能引发。
洛晗“哦”了一声，知道回天启纪必须提上日程，同时她还知道了，凌清宵修炼是真的变态。
他竟然一百年前就达到天仙上阶了，按照他这个速度，修炼到上仙进阶，岂不是说实现就能实现的事情？
回天启纪刻不容缓，要不然凌清宵再在中古修炼几年，可能一出时空隧道就会引发飞升雷劫，更甚者，在穿越中就会出事。
天雷不是闹着玩的，洛晗最知道雷劫有多强大，她怎么敢拿这种事情让凌清宵冒险。
洛晗突然感受到一种压力，这种压力，就和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又考了满分，而她还没开始写作业时一样。洛晗的观念里只过去了一年，现在的她和进入时空缝隙前的她没什么不同，然而凌清宵，却扎扎实实进步了五百年。
本来就是尖子生，还抢跑。过分。
凌清宵大致说完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反问：“你呢？你这……一年，过得还好吗？”
一说起这个，洛晗就忍不住悲愤。她怒道：“我都难以形容在虚空域到底有多么无聊。那个鬼地方比绝灵深渊还过分，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烟，唯一的活物就是空间兽。你都不知道空间兽到底有多大，用山形容它都不够，得用海！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它的身体能把整片土地都覆住，我得花一刻钟才能从它的尾巴走到心脏。说起来很奇怪，我明明觉得只过了一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就是五百年。不过幸好不是五百年，我要是在那个地方关五百年，都不用空间兽杀，我自己就疯了。”
洛晗说这些话时，一如他们分别前，活泼，自然，亲昵，带着少女的活力和嗔怪。对啊，她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三岁而已。
凌清宵看着面前的洛晗，眼中难掩感怀。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她也确实没有变化，然而对于凌清宵来说，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五百年的杳无音信，是五百年的战火连绵，是五百年的希望失望。
她依然充满了青春和朝气，而凌清宵，却迅速变得苍老。
这种老不体现在外貌，而是内心。
洛晗不想暴露自己穿越的事情，所以略过了父母指引她回来这一环节，一语带过虚空域，讲到了女娲：“……后来我被女娲神发现，被她带回仙界。刚才在主帐的时候，我不方便在众人面前提起女娲神，就没有提这一茬。但是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此事事关地皇，和战局关系敏感……”
“我知道。”凌清宵轻轻抬手，止住了洛晗未完的话，“外面有阵法，声音不会传到外面，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不必解释的。”
好吧，洛晗咽下，兴致勃勃地给他看自己带回来的内核：“这是我从空间兽身上挖出来的内核，你看怎么样？”
凌清宵扫了一眼，笑道：“力量庞大，非常有用。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帮你做成法器，正好你还缺一样攻击法器。我曾经答应了你为你炼剑，但是习剑并不适合你，这个反而不错。”
洛晗听到这里微微怔松，她没有经历中间的五百年时光，她都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想到来中古前凌清宵曾答应替她炼剑。
那时候他们在钟山，即将启程去西洱弥海，凌清宵带她去天照城挑选法器，因为怎么都挑不到合心意的攻击法器，凌清宵便应允帮她打造一把。过了这么久，洛晗都忘了，凌清宵却还记得。
明明，他才是经历了更多时光的那个。
洛晗忽然释然了，心底无形的芥蒂瞬间消弭。对啊，凌清宵确实变得更像后面那位天帝了，他也确实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凌清宵，可是那又如何？即便他变了很多，他依然会默默照顾她，会记得她无心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对洛晗来说，他依然是他。
人本来就要不断成长，她怎么能因为他变了很多，就和他生出芥蒂？何况凌清宵有变化未尝不是好事，曾经他太无欲无求了，而现在的他锋利得如同一把开刃的剑，虽然锋利冷硬，但是有了明显的爱恨情感。相比于在绝灵深渊遇到的那个绝望脆弱、生无可恋的银龙，洛晗更愿意看到他如今的模样。
而后世的那位天帝，其实更像女娲，高寡淡漠，神性高于人性。现在的凌清宵有黑化的趋向，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稳住，她可以完成任务！

第77章 决战
两个人相互说完近况后, 仿佛中间错位的时光慢慢补回来, 他们又回到最开始的模样。凌清宵看到她取出来的战利品, 听到她风轻云淡地说最凶险的几次战斗, 内心越来越压抑。
他忍不住想，她本不应该受这些苦的, 最不济，这些不该她一个人面对。
让她独自上山，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严重的错误。这五百年来, 那天的景象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折磨他，现在听到洛晗的话，凌清宵内心的自责更甚。
如果不是他太过疏忽, 没有发现魔神埋伏，洛晗怎么会经历这些？更甚者, 如果他能强大一点, 早在青山村的时候就斩杀魔神, 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一切, 都怪他太弱了。
洛晗压根不知道同样一番话，她和凌清宵的感想竟然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洛晗想到自己在明镜台看到的景象, 问：“这五百年，战场局势怎么样了？”
凌清宵回神，将内心所有想法压在心底，缓声道：“伤亡惨重。对两方都是。”
这五百年战局越来越焦灼，不止仙族不堪其苦, 魔族也撑不住了。魔族大量的青壮劳动力背井离乡，在仙族的土地上打仗，魔域本土没有人，农业、经济、人口各个方面都濒临崩溃。再打下去，或许仙族还没怎么，魔域就先瓦解了。
两方领导人都知道，战争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这是所有人最疲惫的时候，但往往也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都打了这么久，谁甘心在最后关头输给对方？越是即将崩盘，越要不顾一切。
时至今日，中立的、浑水摸鱼的神纷纷表态，仙魔两方的神更是全都下场。魔族十神亲临前线，仙魔战线绵长，但是大致可以分为五大战区，每个战区都有两个神坐镇，来象石这边的，是魔神和瘟神。
这是魔族内最强的两个神，象石这边的压力相当巨大。仙族镇守象石的是容成神和赫胥神，从神的数量上看，两方均等，但是仙族这边还有一个时间之神羲衡，羲衡中立，可是和容成、赫胥交往甚密，一旦羲衡表态，仙魔双方的天平将立刻发生翻转。
洛晗消失了五百年，之前那三年也深居简出，出了营地，知道她的人寥寥。故而此刻，洛晗并不被算在神的数量中。
洛晗若有所思，凌清宵说完后，见她目光停滞，问：“你在想什么？”
洛晗眨了下眼睛，慢慢回过神：“我在想战局的事。”
洛晗说完停顿，她似乎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上身越过桌案，主动凑近凌清宵，低声道：“我想做一件很大胆的事情，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凌清宵没有问她有多大胆，而是直接问：“什么事？”
“我要弑神。”洛晗撑在桌案上，眼睛明亮，光芒灼灼，“魔神。”
这实在是一个很危险的想法，但是凌清宵没有阻止，仿佛无论洛晗想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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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自从下定决心暗杀魔神后，之后几天，一直在紧张又小心地做着准备。
想要杀掉一个神，绝非易事。尤其魔神并不是弱者，相反，他身后追随着众多信徒，力量非常强大。洛晗就算进步很多，也无法和魔神抗衡。
明知其不可，却偏要为之。凡事有一有二，不会再有三有四，青山村时魔神想要吞噬她是一次，上次在山上埋伏她又是一次，魔神接二连三动手，洛晗凭什么由着他算计？
魔神两次对她下杀手，洛晗也不会任人宰割，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要动手，那就必须一击必中，洛晗这几天一直在寻找锻炼法则之力的方式，后来是凌清宵给她提议：“你在虚空域中猎杀空间兽用的是力量法则，回到天启又需要时间法则，何不将两者综合一下，一起练习。”
“嗯？”
凌清宵拿出一颗玲珑剔透的蔚蓝晶石，递给洛晗看：“这是星光石，硬度极佳，镶嵌在刀剑上，剑刃会锋利数倍，刀刃也不易卷曲。这种石头储存在极深的地底，难以开采，现在前线吃紧，人手不够，开采星光石更加困难。但是星光石难得，它的原料却十分普通，常见山脉里都有。”
洛晗有点明白凌清宵的意思了：“所以，你是说……”
“星光石是由巨大压力和地热而形成，形成年份从千年到百万年不等。但是军中消耗大，用不着百万年的精品，最普通的万年份就已足够。你可以试着同时控制压力和时间，尝试将原料变成星光石。虽然耗费心力，但是这样非常锻炼操作能力。”凌清宵说着将星光石放在她手心，说，“如果你愿意，不妨试试。”
这个办法听起来不错，亲眼看着一块晶石成型，这可不只是随便加压、一昧控制着时间飞快流逝就能达到的，其中要涉及许多细节。如果能成功，洛晗的控制能力和精准度将上升一个大台阶。
洛晗倒是愿意尝试，但是她想到成功率，迟疑道：“可是，万一我怎么试都不成功，岂不是浪费军中的人力物力？”
“无妨。”凌清宵接话，语气坚定，“和开采星光石所需要的花费比起来，这些损耗根本无足轻重。然而一旦成功，效益将不可估量。”
洛晗最终被说服了，轻轻点头：“好，我试试。”
等他们将这件事报告给赫胥，赫胥听着都愣了，还有这种好事？
他二话不说，立刻应允：“这件事全权交由你们自己安排，需要多少人手和物资，凌清宵直接调用即可，无需向我请示。”
很快就有人进山拉回一车一车的原料，凌清宵单独准备了营帐，供洛晗练习法术。
洛晗法则力量飞跃很多，再施展时空术，比之前强大得多。她在山上修行时，将时间快速流逝一百年已经是极限，现在无论前进几千年还是后退几千年，都稀松平常。
然而矿石的形成远非时间流逝就够了，其中还要配合许多因素。而且洛晗也不能一昧求快，她必须对矿物变化了如指掌，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这不只要求她熟练使用法则，还要求她能精准地把握细节。
说实话，很难。
最开始一个月，废料不断地从帐篷中扔出，后来扔出来的垃圾中出现颗粒状的黑色晶体，等到第三个月，洛晗终于制出第一颗蓝色的月光石。
这颗晶石品相并不好，表面磕磕巴巴，里面杂色斑驳，如果出现在矿脉里，根本不会有人采集，但是洛晗还是非常高兴。
她都来不及和其他人说，立刻扔下帐篷中的助手，飞快往凌清宵的营帐跑去。
洛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凌清宵的营帐，外面站着许多守卫，仅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守卫森严。洛晗脚步不由慢下来，她找了一个执勤的士兵，问：“凌清宵在里面吗？”
守卫的小兵是新来的，还不认识洛晗，见状尽职尽责说：“主将正在议事，将军有令，会议期任何人不得打扰。”
好吧，洛晗见状也不好再打扰他，和小兵道了个谢就打算回去。她才走了两步，营帐从里面打开，凌清宵站在门口，脸色平静淡漠，唯独看到洛晗的时候，他才轻轻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有事想和你说，但并不要紧，你先议事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凌清宵淡淡应道，“正事已经议完了，剩下的无关紧要，他们自己安排就好。”
凌清宵说着，轻浅地瞥了后面众人一眼：“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
他们还能说什么，他们只能应和：“没错，剩下的都不是正事，无须打扰凌将军的时间，我们这就走。”
将领一个接一个离开，出门前，洛晗看到宿宗世也在其中。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好几个熟悉面孔，可见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正式的高级会议，议事的人全是主将级别。
不少熟人经过她的时候，免不了要停下来看一看。洛晗十分尴尬，等众人走光后，她才跑到里面，怀疑道：“你们真的谈完了吗？我的事并不要紧，千万不要耽误了你们的正经事。”
凌清宵表情平淡，语气坚定，仿佛在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情：“谈完了。外面晒，进来说吧。”
凌清宵两次肯定，洛晗彻底放下心来。她不靠谱，但是凌清宵不一样，他认真负责，办事顶顶可靠，洛晗就算不信自己也不会怀疑他。
洛晗进门，随口问：“你和宿宗世关系很好吗？我来这里，好几次都碰到他了。”
“尚可。”凌清宵没有多谈其他人，亲手给洛晗倒了茶，问，“这并不是你常出门的时间。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算不上大事。”洛晗突然笑了笑，两手握拳伸到他面前，“你猜，里面哪个有东西？”
洛晗用了屏蔽法术，从外面并不能感知她手心之物，可是凌清宵仅是看她手指和骨节的状态就能认出来哪个有东西。凌清宵握住她右手手腕，轻轻翻过来，洛晗展开手，里面却空无一物。
“你猜错了。”
凌清宵仿佛不知道她用空间术把东西置换了，好脾气地点头：“对，你赢了。”
洛晗开开心心展开另一只手，献宝般说道：“你看，星光石。”
凌清宵其实早就猜到了，但是等看到她手心的晶石，还是由衷笑了：“竟然真的做出来了，恭喜。”
他并不是高兴于以后可能会有廉价的星光石，而是高兴于洛晗真的成功了。
这种感觉，仿佛看到自己养了很久的花终于骄傲盛放，大展光芒。
洛晗也觉得不容易，她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原料，耗费了多少心思，终于才有这一天。洛晗珍而重之地把星光石放到凌清宵手中：“虽然你猜错了，但是这颗石头还是要送给你。它虽然不好看也不珍贵，可毕竟是我亲手做出来的第一件成品，你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凌清宵认真地将星光石收入锦盒中，说，“你亲手做出来石头，意义非凡，怎么会不珍贵？”
洛晗本来觉得第一颗比较有意义，但是看到凌清宵郑重的模样，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这颗太丑了，要不我回去再练练，挑颗好看的送给你？”
“不必，它就是最好的。”凌清宵不给洛晗反悔的机会，已经将盒子收好。凌清宵说着，取出另一个精美的锦盒，从中取出一串晶莹剔透的手链，戴到洛晗手腕上。
上面穿着九颗珠子，每个都打磨的晶莹璀璨，光芒熠熠。凌清宵的审美非常靠得住，从整体到局部，处处规整对称，典雅大方。
洛晗惊讶，手下意识地退了一下。凌清宵按住她的手腕，说：“不要动。这是回礼，不及你的礼物珍贵，劳你包涵。”
洛晗认出来手链上的石头正是她从虚空域带回来的空间兽内核，她惊讶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你这么快就做好了？这个并不急，你最近这么忙，没必要做它的……”
“你的事没有先后之分。”凌清宵将手链戴好，说，“这是个法器，因为空间兽的内核本来就蕴含法则，所以它对法则的亲和力极好，可容纳灵气，但是不会外泄，比寒冰针隐蔽得多，无论是设阵还是单独使用都可以。我看材料合适，顺便在里面刻了空间阵法，能够储存法力和能量，风霜雨雪、云雾雷电，诸如此类都可。”
洛晗越听越震惊，蕴合天地法则，隐蔽小巧，还能储存天雷，这样的法器简直是贴合着她的需求完成的。洛晗没什么可说的，对凌清宵钦佩非常：“谢谢。你太厉害了。”
凌清宵不在意道：“举手之劳罢了，是你的材料好。”
洛晗默默摇头，虽然空间兽的内核非常难得，可是她对自己十分有数，如果不是凌清宵，她根本无法发挥内核的最大功效。她只会将内核里面的能量吸收……
洛晗想到被她浪费的那些内核，心脏又开始抽痛。
洛晗本意只是告诉凌清宵自己成功了，顺便把星光石送他当礼物，回报他这些天的帮助。结果回报没达成，还反而拿回来一件更贵的。
这样一来，洛晗越发想赶快为他做些什么，就算不能帮忙，好歹帮他分担些压力。她坐不下去了，立刻告辞，回去捣鼓星光石。
她就不信，做不出来品相更好的！
洛晗像一阵风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凌清宵轻叹了口气，起身朝另一个帐篷走去。
他进门后，里面的人见了他，纷纷起哄：“呦，你不是说剩下的不是正事么，怎么又来了？”
凌清宵知道这群人一定会打趣个够本，索性也不理会他们，等他们闹够了，才说：“洛晗成功了，果然造出了星光石。”
众人一听都收敛起玩闹之心，不知不觉打起精神：“此话当真？竟然真的能人为造出星光石？”
凌清宵将星光石拿出给众人示意：“自然是真的。”
周围坐得近的人凑过来看，这块星光石虽然个头不大，颜色也不够通透，可确实是星光石无疑。两边的人啧啧称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先前只当你们异想天开，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有人想接过来细看，被凌清宵躲开，一转手就将星光石收回盒子。其他人看到，不满地叫唤：“我还没看到呢，你怎么就收起来了？”
凌清宵整了整衣袖，因为有人靠近，他毫不避讳地往后挪，和周围人重新拉开距离：“知道成功就行了，不必细看。”
至于触碰，更是想都不要想。
众人已经和凌清宵共事五百年，都知道他的脾性，遂并不放在心上。军中无人不知，凌主将能力大，奇奇怪怪的讲究也大，比如不喜欢和人接触，不喜欢被别人碰到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废话……
最开始他们还觉得麻烦，现在，早就习惯了。
既然人造星光石已经证明可行，那么接下来一些部署也可以提前安排了。星光石这件小插曲过后，众人很快严肃了神情，商讨接下来的战略安排。
容成虽然是象石的领导，可是仙族的数量远远大于神的数量，容成一个人不可能周全所有，他更多的还是充当精神领袖，实事实权都落到仙族身上。到如今，众人已经习惯这种格局，商议大事时，容成在最好，不在，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宿宗世说道：“容成神已经许久没回来了，西北战线竟然如此艰难吗？莫非，魔族都移动到西北了？”
另一个将领回道：“并非魔族移动，而是连山那边不安稳。听斥候说，连山区的那两位神似乎有什么摩擦，互不服气，下面人也跟着打擂台。他们精力全放在内斗上，对战事当然分不出多少心思。而且，他们彼此都怕对方暗算，所以打仗时并不肯出力，魔族每次冲锋，压力全在我们这边，难怪容成神分不了身。”
如今大概分五个战区，每个战区各自有仙魔双方的神坐镇。象石西北战线和连山相邻，本来大家说好，两方各出五万人马，共同镇守西北战线。但是现在连山内讧，在防守上不出力，抵挡魔族的压力全落在象石这边，象石已经有很多人颇有微词。
战争这么大的事，前线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后方每天都有许多家庭家破人亡。前线军队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无数人命。
情况都已经这么危急，竟然还有人耽于意气之争，不顾人命。连山不顾他们自己人死活就罢了，象石好端端的兄弟，凭什么要被他们连累着殒命？
象石上上下下，无论高级军官还是低阶士兵，所有人都非常不满。阵前扰乱人心当斩，可那是两位神，他们能说什么呢？
众人说了很多，最终还是不敢把话落在神的身上，只能忿忿闭嘴。凌清宵听着他们敢怒不敢言，不期然想到日后诸神陨落，心中颇感世事无常。
谁能知道，如今行事无忌、如日中天的神，会落得全员陨灭的结局呢？盛极必衰，合久必分，莫不然矣。
&#183;
桌案上放着一大堆原料，洛晗坐在案边，双手蓄力，手心中慢慢发出金色的光芒。旁观者察觉不到变化，可是羲衡能感觉到，原料上的时间正飞速流逝着。
一千年，两千年……一万，两万，三万……时间继续飞快流逝，羲衡都惊了，意外地看了洛晗一眼。
他以为洛晗的极限是三万，稳定值在两万，但是没想到，竟然还不止。
原料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这回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明明白白地看到，原料在压力和重力的双重作用下，体积越来越小，颜色越来越浅，最后，变成秀丽剔透的蔚蓝色。
年份，足足停留在五万五千年。
洛晗收手，五颗亮晶晶的星光石落在桌子上。她如今使用法则越发娴熟，为了方便后面镶嵌，她干脆将晶石做成标准的六边形，省得后续还要打磨。战场上一分时间就是一条人命，能省则省。
营帐里助手们惊叹，大呼小叫地上前观看成品。他们只知道星光石珍贵，一把镶嵌了星光石的武器远比人命值钱。如今却能看到名贵宝石在他们眼前成型，这其中的惊喜，远非语言能形容。
五万年的晶石对于仙界来说不算长，可是对战场这种消耗大、需求也大的地方来说，能稳定供给年限五万、性能均匀的晶石，实在是不可想象的好事。而这种晶石造价还非常便宜，不必受地域、矿脉局限，唯一的条件就是需要一个洛晗这样的神。
当初赫胥看到下面人呈现的星光石时，惊讶地都说不出话来。
他当时只是抱着让洛晗打发时间的念头，谁能知道，还真的成了？
羲衡也缓慢地鼓掌：“做得好，一次性操纵五万五千年的时间，同时还配合着压力改变，途中没有一次失误。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这些事情出自一个只学了四年的幼崽之手。”
洛晗正在活动自己的手腕，高度凝神这么久，无论精神还是手臂都累得很。洛晗听到羲衡的话，无奈道：“我已经成年了，不要叫我幼崽。”
都纠正他多少遍了，总是不肯改。
果然，洛晗说完后羲衡毫无在意之色，一看就没上心。他抬了下手指，一颗星光石从桌案上飞起，悬在羲衡面前。羲衡仔细地看了看，稀奇道：“你最近为什么突然这样用功？法术一次接着一次，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勤快。”
洛晗放下手，正打算再来一次，听到羲衡的话，她的手顿了下。
她急着练习法则，一方面是为了回家，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杀魔神。
短时间内没法积累法则之力，那就只能从技巧、经验上入手。她和魔神比拼积累是万万比不过的，她只能以己之长攻彼之弱，借法则取胜。
她只停顿了一下，就又恢复自然，不紧不慢地取出新的材料：“听凌清宵说，最近前线压力越来越大，而武器的供应远远跟不上需求。我别的帮不上忙，这种小事，能做一点是一点。”
这是小事？羲衡心里嫌弃，好的不学，坏毛病倒一跟一个准。学什么不好，非学凌清宵瞎谦虚。
羲衡摇摇头，他将星光石把玩一会，远远扔回放晶石的盒子，问：“他还跟你说这些？”
洛晗动作一顿，如实叹气：“不说。是我猜的。”
羲衡当即笑了一声，了然道：“我就说么，他怎么会和你说这些。”
洛晗和羲衡点到即止，谁都没有再谈战局的事情。他们两人明面上还是中立，可是洛晗在给象石部队提供武器，羲衡指点她时空术，这样，还算不算中立呢？
谁都没有深究。
他们故意不问世事，然而他们不动，战争的浪潮却迅猛又猝不及防地席卷到他们身上。
连山二神，昊英和栗陆相互推诿，延误战机，西北前线受到重创，容成神在守卫战中受伤。
赫胥听到消息吓了一跳，当即就收拾行装，亲自赴往西北战线。
洛晗和羲衡都知道大事不好了，神没有轻伤重伤之分，神躯受伤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非常不妙的兆头了。
赫胥离开营地后，象石后方无神镇守，魔神立刻带了人，对营地展开猛烈的进攻。
象石两面开战，前后夹击，立马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第78章 弑神
十月二十三, 从早晨开始, 天上就没有阳光。
彤云密布, 阴风呼啸, 等到了辰时，一大团一大团阴云从北方飘来, 天空被压得极低，整个世界晦暗又压抑。
洛晗站在高地上，极力往远处看去。云层如铅块一般压在地平线上, 天地交界处模模糊糊，看得并不清晰，仿佛阴云化成实形, 倾倒到地面上一般。
然而洛晗却知道，那些阴影, 确实是从上空倾泻而来, 如果仔细看的话, 兴许还能看到穿着黑色铠甲的魔族不断从云层跳下。那些人如尘埃一般, 落到地面上汇聚在一起，最终汇成五十万泱泱大军。
洛晗放下手，悠悠叹气。五十万从数字上看不多, 可是真的站在这么多人面前，才知道什么叫震撼和战栗。仙魔两界已经打了一千万年的仗，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对于现在的仙界，五十万人, 实在是天文数字。
魔神真的疯了，都到了这种关头，双方都疲惫不已，而魔神为了胜利，竟然又从魔域运了三十五万人过来。魔域就算不禁欲，繁衍的快，也禁不住这样一次又一次掏空。这次，魔域连最后的有生力量都没了吧。
凌清宵站在洛晗身边，听到她叹气，问：“害怕吗？”
“不害怕。”洛晗看着黑压压的魔族大军，说，“只是觉得不值。无论仙魔，他们都是生命，他们理应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为了一个神可笑的欲望，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买单。”
神以追随者的信仰为力量，那么，什么是神？什么是信仰？信徒追随神是为了安全、食物和居所，是为了美好的生活。最开始神做到了，所以神的信徒越来越多，神的力量急剧膨胀，他们变得更强大，也变得更专断。
如今神已不再给人带来美好，相反，他们在源源不断地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一片片黑云朝象石飞来，洛晗能听到身后众人握紧兵器的声音。那些黑云上站在披甲执矛的魔族士兵，身后，全幅武装的仙族军队亦蓄势待发。
魔神和瘟神两人站在最前方，很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魔神居高临下，果然没有在队伍中看到容成和赫胥，深感天赐良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要趁着今日这个空档，杀死仙族这些蝼蚁，占领象石。
魔神并没有把眼前这一切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神才是这世上真正高贵的存在，至于仙、魔、人、妖，和牲畜蝼蚁无异，区别不过在于一个会说话，另一个不会说话罢了。没有神镇守，仙族所谓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实在没什么值得魔神在意的。
魔神心中的对手一直是容成、赫胥，现在这两人都不在，魔神没什么动手的欲望，随意挥手道：“下去吧，杀光他们，占领象石。这群寄生虫在这里生活太久了，趁他们没有将象石完全污染前，把他们清理干净吧。”
瘟神站在魔神身边，见状问：“魔神，我们带来了五十万大军，足足五十个云团。你看，先下哪一队，后下哪一队，该如何安排？”
“安排什么。”魔神奇怪地看着他，“蝼蚁打架，你会管他们的死活吗？他们不懂高深的战术，也无需花费那个心思安排，死的人多还是少，关我什么事？反正最后只要把这些仙族杀光就行了。”
这……好吧，瘟神按照魔神的指示，让五十万魔族一股脑跳下去。不必讲究战术，杀就行了。
至于防护……死就死了，要什么防护？
密密麻麻的魔族像蝗虫一样朝他们涌来，有跑在地上的，有飞在半空中的，视觉冲击相当强烈。凌清宵抬起手，倏地落下，箭矢如疾雨一般朝魔族射去。
每只箭矢的金属箭头上都附了伏魔法术，一接触到魔族立刻在他们身体上烧出一个洞来。魔族身上没有防护用具，但是他们人多，用人肉做盾，也慢慢推进到近战区。
一旦进入近战区域，箭矢就不太好用了，但是还不等云层上端的瘟神高兴，他就看到地面上亮起一个接一个法阵，金色的、银色的光芒在地上交替亮起，勾勒出繁复的花纹。
这些纹路神秘玄妙，光芒每流动一次，阵法里的魔族或被炸成碎片，或被抽成白骨，还有些，干脆直接化为魔气，都不等逸散就被阵法完全吞噬。
这些阵法宛如杀人机器，无情地绞杀着一波又一波魔族。每次阵法闪动过后，前线就会出现短暂的空白，等过一会，后面的魔族才能填上去。
其规模之大，杀伤力之强悍，远比刚才的箭矢强多了。
瘟神十分惊讶，回头问魔神：“这是哪位神的秘术？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不应该啊，神之间相识的时间太长了，相互知根知底，要是哪个神有这么强大的法术，怎么可能藏这么久？
魔神也沉着脸。他看着下方，脸色越来越不善。
魔神认出来了，这并不是哪个神的秘术，而是他最看不起的仙族，发明出来的小玩意。
偏偏这种小玩意，一次又一次地冒犯他的底线。魔神极力避免，还是回想起上次被那两个新人困在阵法，眼睁睁看着天雷落下，他却无力躲避的窝囊感觉。
真是每想一次，就要气一次。他堂堂魔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而且，还是在两个弱小的后辈手里。
魔神再也忍不住，飞身而下，一掌打在其中一个阵法上。阵法砰的炸开，上面的花纹立刻黯淡了。
凌清宵在魔神身体动弹的那一瞬间就拔剑，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魔神朝下方飞来，凌清宵也顷刻起身，连打十一道剑光，道道正中魔神。虽然这些剑光无法真正伤到魔神，可是任谁被这么挑衅，也该恼了。
魔神被激怒，追着凌清宵而去，凌清宵本身就敏捷，这些年在战争的磨砺下身法越发出众。他身形忽东忽西，看似毫无章法，可是次次刚巧躲开魔神的攻击，才几个回合，就将魔神引离了大部队。
仙族士兵列阵待发，凌清宵、宿宗世等人能在魔神手下撑几个回合，下面的士兵却不行。绝不能让魔神在人群上空动手。
魔神被引开后，仙族阵线中立刻冲出来一队人，他们最外面有盾牌和长矛掩护，里面人提着工具，迅速又有序地去修复失效的阵法。
凌清宵并不吝于传授阵法知识，有问必答，这些年军中涌现出来好几个会阵法的将领。这些人回去后亦会传授自己的亲信，从此一传十十传百，阵法在军中越来越普及。
近战区这些阵法，没有一个是凌清宵画的。都出自其他人之手。
凌清宵将魔神引入一处巨大的空地，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连跃了几步停在地面上。他的一切举动都仿佛无意，可是地面上慢慢浮现出金色的光线，如流水一般，横竖圆环层层相连，逐渐汇聚成一个庞大繁复、目眩神迷的光圈。
这里，才是凌清宵亲手画出来的阵法。
魔神察觉不对，他虽然看不上仙族的奇淫巧技，可是他上次在这种光环里面吃过亏，魔神并不想试探第二遍。他下意识地要后撤，背后忽的一凉。
魔神多年积累的危险本能告诉他不对，他立刻躲开。才刚刚离开，一道无形无色的空气箭就穿过原地，将对面的石头炸了个粉碎。
魔神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何完全没有感受到法力波动？他慢慢回头，发现洛晗站在阵法外，对着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魔神见竟然是她，面上露出明显的惊愕：“你还活着？”
“真是令人伤心。”洛晗悠悠道，“我都回来六个月了，甚至刚刚就站在阵前，你们竟然还没发现我。”
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就这么不被你们当回事吗？”
她看起来在叹息，可是话音刚落，就毫无预兆地出手攻击。她右腕的手链突然断裂，化作九颗璀璨的珠子，倏地散开到各个方位，它们变化多端，时聚时散，几乎教人无法看清。就在这眼花缭乱的光芒中，一道空间法术突然从一颗珠子中发出，魔神才刚刚躲开，背后又传来一道哑雷。
魔神立刻就意识到，她变强了很多。不应该啊，只过了五百年，她就算日夜不停地修炼，也不可能变强这么多。
魔神躲过好几招，终于找到空子，冲着洛晗的方向发出一道反击。洛晗轻松躲开，魔神看到她的动作，内心的忌惮越发浓烈。
她到底找到了什么机缘，为何实力脱胎换骨？她身上，甚至有天地净水的气息。
魔神都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嫉妒还是贪婪，他故意露出一副无意纠缠的模样，问：“你不是中立么？你既然不参与战局，那就让开，我不想和一个小孩子争长短。”
洛晗听到啧声，这些话骗鬼都不信了吧。她不为所动，说：“无关战局，这是我和你的私人恩怨。”
连着害她两次，她报仇回来天经地义。只不过报仇的日子恰好选在决战这天而已。
这时候外界仿佛也被引动什么，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柱升起，直入天空，贯穿天地，隐隐透露出一直令人不安的气息。
魔神惊讶地望着四周：“这是什么？”
洛晗实在忍不住，嫌弃道：“事实证明，人类永远不会从过去的错误中汲取经验，神也是一样。”
上次就是她转移注意力，凌清宵发动阵法，第一次念在魔神不知道，中计了情有可原。现在一模一样的套路，魔神居然绊倒第二次。
洛晗也很服气。
凌清宵完成了整个阵法的启动，此刻回到阵法中央，不闪不避地举起剑，直指魔神：“诛神阵。”
魔神的感觉并没有出错，从这个名字，就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不祥，意图赫然。
“诛神？”魔神冷笑，“不自量力，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或许吧。凌清宵感受着阵法一层层加强，天地山河的威力不断被引入到阵法中。
这个阵法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图谱，因为这是他构思了五百年，精心创造的诛神阵。
从五百年前起，他就在为了这一天而准备。如今，终于到了。
瘟神看到这边有金光，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他心悸的气息，瘟神觉得心慌，从云瑞跃下，想飞到魔神这边看情况。羲衡看到瘟神的动作，眸光动了动，忽然从后方飞起，在半空中拦住瘟神。
瘟神路被堵住，一抬头见是羲衡，瘟神挑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好了，当真要站到仙族那边？”
羲衡这么多年置身事外就是因为两不相帮，一旦他露出偏向，那他中立的姿态将再也维持不住。羲衡不说是不是，而是吊儿郎当笑着，说：“人家私人恩怨，各打各的，公平竞争，你去干什么？”
“公平？”瘟神觉得简直滑稽，“他们二对一，还处心积虑设下陷阱，你竟然好意思说公平？真是笑话。”
“我看你们才是笑话。”羲衡虽然笑着，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温度，“你居然好意思说出来，魔神多大，洛晗才多大？凌清宵又多大？针对两个年龄连魔神零头都不到的晚辈，现在人家回来报仇，你竟然要腆着脸去帮魔神？你们好意思干，我都不好意思看。既然活了怎么多年，那就拿出些长辈的气度来，他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不插手，你也不要管。”
瘟神笑着点头，说：“好。”
他说完后转身，大步往回走。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身，对羲衡洒出一大团黑雾。
羲衡抱着胳膊纹风不动，他面前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黑雾挡得严严实实。羲衡叹息：“真是麻烦，好多年没动手了，不想和你这种无赖打。”
羲衡话音未落，他和瘟神同时从原地消失，眨眼间，两人就在空中连过了十来招。
四位神相继下场，下面宿宗世看到时机已到，拔剑，如一道电光般冲到对面魔族阵营中，一挥剑砍倒一大批人。下面的士兵也嘶吼着，和魔族士兵厮杀到一起。
战场中喊杀声四起，法术、武器到处乱飞，简直像是炼狱。
战场的另一边，虽然厮杀如不前线惨烈，可是凶险程度丝毫不差。诛神阵已经全部激活，洛晗站在阵外，九颗虚空珠配合着阵法，不断放出阴阳五行或者雷电。她共有九颗珠子，除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灵力，还能容纳冰雷风三种变异灵气，五行相生相克，往来不断循环，杀伤力也如累积般，越来越大。
魔神内有阵法压制，外有洛晗暗算，打的可谓非常难受。不是输赢的问题，就是难受。
洛晗这种不正面应战，非要憋着劲儿下黑手的偏好，真的是很讨人厌。
然而魔神每次想要回头清算洛晗，凌清宵的剑光就准时而至，等魔神打算发狠先解决掉凌清宵的时候，洛晗的偷袭就来了。他们两人一前一后，一明一暗，魔神被极大牵制，过了好一会，竟然疲于奔命，无力反击。
魔神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身上被压制的感觉越来越重，先不管诛神阵这个名字是不是放大话，但是它能限制魔神的力量，却是真的。
魔神意识到他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速战速决。魔神停在原地，不再躲避凌清宵的剑光和洛晗的偷袭，而是闭上眼睛，平摊着双手召唤魔力。
洛晗见状，手腕一转，九颗虚空珠如乖巧的宠物般回到洛晗身边。她也沉下心，凝神召唤神力。
天上乌云剧烈涌动，越来越多的云层被吸引到上空，以致于乌云倒灌，如龙卷风般倒积下来，和地面相连。奇异的天相引发许多人注意，正在路上赶牛的老者停下脚步，攀在岩壁上采药的首领惊讶回头，连在田里耕地的人也纷纷扔下锄头，聚在一起惊恐地问：“看那边！是龙卷风吗？”
德高望重的老者眯着眼睛望了好一会，缓慢摇头：“不是，那是云。”
“不可能吧，云怎么会堆到地面上？”
“村长，是不是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村长重重敲了下拐杖，近乎虔诚地望着天边奇异的景象，“神迹，老朽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看到神迹！看，天雷！”
乌云黑的让人害怕，沉甸甸的黑中，一条紫色雷电如灵蛇般划过，随即越来越多的闪电在云层中闪现。紫色的电光将黑云照得时明时暗，一种令人恐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忽的，天边传来闷雷声，一道粗壮的雷电撕裂乌云劈下，几乎是立刻，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天地。
乌云倒垂，电闪雷鸣，天地笼罩在一股可怕的威压中。村长颤巍巍跪下，祈求道：“上天保佑，佑我子孙平安长大，佑我仙界再无战乱。”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祈愿，首领也从石壁上跳下来，默默垂头祈祷。神明因信仰而强大，乌云之下，洛晗不知为何感受到一股力量从四周飘来，渐渐凝聚在她的身上，天上的雷电因此变得更加粗壮。
洛晗看向凌清宵，凌清宵对她微不可见地点头。洛晗心里有数，忽的召唤天雷落下，正正劈向魔神。
魔神此时也蓄力完毕，抬手一掌迎向天雷。
两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战场上的人耳朵都出现短暂失聪。
就是现在，凌清宵立刻变阵，洛晗也倏地收回手，开始酝酿时空术。
魔神正在抵挡天雷，这道天雷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很多，要不是从前交过手，魔神简直不敢相信前后两道天雷竟然出自同一人之手。仅仅五百年，她进步的速度简直令人害怕。
天雷攻击力虽然强大，可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时间短。魔神撑过天雷最强的那一波，正要蓄力反攻，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被什么东西束缚住。魔神惊讶，随后，他身上的时间仿佛飞快消失。
魔神很快就反应过来，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荒唐，时间过去，本座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大。你竟然用时空术来对付本尊，真是蠢得可笑。你莫非觉得本座和那些凡人一样，时间流逝，本尊就会衰落死亡吗？”
云层上方，羲衡和瘟神正在交手。他们俩都不是长于战斗的神，法则也各有各的长处，打起来根本分不出高下。二人胶着中，感受到不远处一道天雷在酝酿，随后，他们听到魔神猖狂的笑声。
那个小丫头竟然让魔神身上的时间加快流逝？瘟神也觉得这个丫头怕不是得了失心疯，神的寿命无边无际，无论流逝多久都不会到终点，反而还会让魔神直接得到未来的力量。这个丫头到底想害魔神，还是想帮魔神？
唯有羲衡，明显地怔了一下。
不对，神的未来……
他是时间之神，任何时间的波动，都会为他带来过去或者未来的消息。洛晗前段时间那样努力地练习时空术，凌清宵和洛晗不约而同选择让魔神身上的时间流逝……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神，没有未来。
时间的流逝很快到达洛晗的极限，可是洛晗知道这还不够，现在还没有到那个临界点。
而魔神感受到身上源源不断增强的力量，根本没有反抗。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魔神本来不慌不忙，可是慢慢的，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游刃有余，看起来似乎还非常震惊。
洛晗知道，从强转弱的那个临界点到了。
但是洛晗此刻的法力也基本到达极限，魔神意识到不妙，立刻攻击洛晗，想要阻止她继续转换时空。他的法术飞行到一半，被阵法挡住。
凌清宵拔剑，正式开始攻击。魔神转弱的那个时间点已经来临，他就是钝刀子磨，今日也必须耗死他。
凌清宵可以接受魔神攻击他，技不如人，他愿赌服输。但是洛晗不行。
整整五百年，她终于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不允许任何人有夺走她的可能。
魔神虽然力量转弱，但是依然不容小觑，洛晗看着阵法中魔神步步紧逼，十分担心凌清宵。她用神念牵引着云层中的雷，再一次让惊雷落下。
但是这次的雷和刚刚那道天差地别，洛晗耗费了神念，体内力量更加虚弱。就在她力竭时，恍惚感受到什么光点进入她的身体，她即将枯竭的力量，似乎恢复了一点点。
洛晗讶然抬头，发现大地上漂浮着许多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金色光点，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进入她的身体。不远处战场上，所有人都在拼命厮杀，可是那里飘来的光点，最为浓密。
洛晗冥冥中感悟过来，这是信仰。只要有人相信她，信仰她，她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宿宗世，小泽，军队里的普通士兵，青山村里的百姓，还有许许多多素未蒙面的普通人们，他们都盼着她获胜，盼着她消灭魔神，为他们带来和平。
洛晗感到体内的力量重新流动起来，对啊，那么多人都在期待着她，她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只有她再强大一点，凌清宵那边的危险才会减小。
洛晗再一次施展时空术，这次，时间流逝速度更快，一万年，两万年……十万年！十万年过去，魔界出现了新的领导者，魔神因为敛财无度，骄奢淫逸，高层魔族依然捧着他，然而在基层，魔神的信仰却在迅速流失。
魔神明显变弱，凌清宵渐渐在和魔神的对战中占了上风，甚至开始打伤魔神。不远处关注战局的羲衡发出一声惊叹，瘟神更是炸了毛一般，语气十分尖锐：“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仙族，怎么可能伤害神躯？”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魔神虽然变弱，但是并不是个好相予的，凌清宵和魔神身上都开始挂伤，纯看谁更狠、更不要命罢了。洛晗累倒在地，她在地上缓一缓，等体内积攒了一些信仰之力，她就继续施展时空术，再一次往后推进时间。
这里不寻常的气息逐渐吸引来更多人，云层中若隐若现，浮现出更多神灵。其他战线的神站在云中，看到下面的景象，都和瘟神一样诧异又震撼：“仙族竟然能和神打成平手？到底是哪位神假扮成龙族？不对，魔神身上的时间气息有问题。”
正好这时候洛晗休息完了，站起来施动法术。众神终于看清了她的动作，他们本来还在奇怪这是做什么，随后就发现，魔神变弱了。
弱的并不明显。可是变弱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给众神重重一击。
他们曾经相互扶持，亲如一家，后来家里人口越来越多，神之间发生利益分歧，渐行渐远。等到后来，他们开始相互倾轧，甚至肆无忌惮地暗算其他人。他们做这些事时毫无顾忌，怀着天然的优越感。
因为他们的力量与生俱来，神不死不灭，永不衰落，他们生来高于众生。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也会面临生死存亡，自然轮回。但是现在，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神也会末路，神也会被人杀死。
在场大部分神都感受到被冒犯，有神出面，怒斥道：“这是在做什么？区区仙族，竟敢以下犯上？还不快解除这个阵法！”
仙族这边的神虽然觉得不详，但是并不同意。他们看得很明白，现在下面那个龙族和魔神一样重伤，可是龙族的气息看起来竟然比魔神的要绵长。显而易见，魔神会先被这个年轻人耗死。
坐享其成的事情，为什么不再等等？
站在魔族这边的神见势不对，伸手攻向法阵。羲衡见识不对，中途化解。被拦住的神当即皱眉：“你不是中立么？你当真要和我对着干？”
羲衡还没说话，仙族这边一个暴脾气的神已经呛了回去：“对着干就对着干，你们那么弱，败势已现，羲衡还能倒贴去帮你们？听说魔神是你们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原来，你们所谓的强者，竟然连个年轻龙族都打不过？”
这些人相互不对付很久，如今汇聚在一起，有魔神的事做引子，火药桶一触即发。魔族这边的神要去救魔神，仙族这边不让，一言不合就有人动手，一旦动手就有人偏帮，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演变成诸神大战。

第79章 止战
天上云层风起云涌, 电闪雷鸣, 诸神打架, 一出手就是山崩地裂。地面上仙魔也渐渐杀红了眼, 鲜血把土地浸没了一层又一层。喊杀声大作，火球如雨点般落下, 随便一砸便夷平一座山。火球上面覆着的是神火，不怕水也不会熄灭，一沾着草木就熊熊燃烧起来。
顷刻间, 火雨纷飞，山火连天，到处都是飞禽走兽的悲鸣。
洛晗听到外面的动静回头, 惊讶发现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哀鸿遍野, 宛如末日降临。
实际上, 再让上面那些神打下去, 世界末日也不远了。
洛晗咬牙, 用尽全部力量让时间流逝的更快，只有魔神死了，她才能腾出手去阻拦其他人。洛晗体力已经近乎透支, 而凌清宵，更是变成一个血人。
他原本是一袭白衣，后来被鲜血浸红，血迹干涸后，上面又覆上了新的血, 一层层叠下来，衣服变成暗色的褐，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苦战。凌清宵能撑到现在，全靠他惊人的意志力和近乎冷酷的头脑。凌清宵在某次闪避中感受到一个致命漏洞，他在空中硬生生改变轨迹，从侧面踩着石壁躲开魔神的一排攻击，在顶端用力一点，翻身而下，全力使出一剑。
这一剑因为太过专注，甚至都没有招式。乌云中缭绕着天雷，一瞬间天雷被凌清宵的剑势勾动，顺着九霄剑的剑身爬了一圈，和灵气缠绕成一条龙，长啸一声，朝魔神冲去。
这一招没有招式，没有剑谱，是凌清宵完全独创的剑意。剑法一旦生出剑意就超脱了形这个阶层，而进入意的境界。剑法人人可练，可是剑意独一无二，悟出剑意，代表着习剑者已经突破外相，化有招为无招，进入剑随心动、人剑合一的高阶层次。
天地清正，降妖除魔。一往无前，神挡杀神。
凌清宵第一次悟出剑意就能剑意化形，剑意上强烈的杀意引发诛神阵共鸣。阵法中能量剧烈抖动，被剑意牵引成一道明亮的遁光，带着清越的龙啸声穿越魔神胸膛。
这一剑，是诛魔，亦是诛神。
上方混战的诸神听到声音，惊讶地朝地上望去。战场上士兵们听见上空响彻龙吟声，不明所以抬头，小泽满身血迹，站在一地狼藉中，不可置信地望向另外一边。
能发出龙吟声，这个人，只会是凌清宵。他做了什么？
魔神被强烈的光横穿而过，他仿佛在空中停了一下，身体才缓慢朝后倒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直到这时候，魔神的眼睛都是大大睁着的。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真的死在两个新人手里。杀他的人，还是被他视为蝼蚁的仙族。
与此同时，洛晗再支撑不住，脱力摔倒在地。凌清宵也猛地坠倒，他立即用剑插地，撑住自己身体。
神的力量来源于天地，死后，也将归于天地。魔神倒地后，很快，身体就开始溃散。洛晗和凌清宵靠的近，不可避免的，也沾染了一部分神力。魔神活着时他的力量狠毒霸道，可是等他死后，逸散出来却是最本源的五行之力。
洛晗心想不要白不要，就顺便吸收了一些。魔神的身体即将消散完时，突然砰地一声，他的神格连着剩下的神力，一起被炸成碎片。
洛晗顾不得暴露了，连忙扯出一个防护法器来挡住前方的爆炸。等气浪过去后，空气中浮着大大小小的黑金色碎片，这是魔神的神格，真正区分一个神的本源。
诛神阵已经被炸毁，洛晗撑着酸软的四肢，跌跌撞撞跑到凌清宵身边，惊慌地试图扶住他：“你怎么样？刚才被伤到了吗？”
凌清宵摇头：“没有，我有龙鳞护体，无妨的。”
云层上空其他神顾不得混战，纷纷飞到地面。他们直到看到神格碎片，才终于感觉到，原来这是真的。魔神，数一数二强大的魔神，就这样在他们面前，被人杀死了。
对手是两个完全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新人，其中一个甚至还是个仙族。
除了羲衡，其他所有神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呢，这就像三岁小儿杀死了衣食父母，信徒杀死了神像一样可笑。但是，这一切偏偏发生了，就在他们眼前。
立即有神被激怒，他目光不善地看向洛晗和凌清宵，洛晗还是个年轻神灵，结果竟然帮着外人，实在是吃里扒外。洛晗是小辈他不方便出手，凌清宵一个外族，他还教训不了吗？
神想着便对凌清宵挥出一掌，洛晗和凌清宵现在都是战损，哪里有力气躲避。法力即将逼近的时候，被一道外来法术生生挡住。
赫胥扶着容成站在不远处，他们看起来似乎才赶到，容成打出刚才那一招，低头咳嗽了好几声，才抬头斥道：“放肆。你看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神存在于世，难道就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的吗？”
容成是众神中资历最长的那一批，听到他的话，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环顾四周，他们这时候才发现，到处都是熊熊烈火，山崩地裂，生灵涂炭，一片狼藉。
这样的场景，似乎比女娲补天时，还要糟糕。
许多神都微微恍惚，他们刚才忙于混战没有注意，原来，世界已经成了这样吗？在最艰难的创世那段时间，他们曾齐心协力抵抗天外来火，没想到现在，他们打斗时无意间漏下来的法术，成了破坏世界的天火。
他们终于，成了曾经他们厌恶的、抵制的那个存在。
烈火熊熊，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山火扩散的噼啪声。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叹气声穿越万水千山，穿过广袤大地，悠悠自天际传来：“够了。闹了这么久，早就该结束了。”
洛晗及其他众神，一齐惊讶地抬头：“地皇？”
人身蛇尾的女娲出现在天边，她看起来很遥远，可似乎只是一眨眼，她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女娲落在半空中，她看到周围的景象，长长叹气：“是我的过错。若不是我优柔寡断，天地何至于遭此浩劫？停手吧，你们已经错了太久了。”
女娲出现后，针锋相对的众神总算收敛了些，不再顶撞。瘟神沉着脸，指向地面上黑金色的碎片，说道：“地皇，你来的正好。她刚刚杀了魔神，该作何处置？”
洛晗的身体紧绷起来，凌清宵感觉到，无声地握了握她的手，开口道：“是我。”
凌清宵手上还沾染着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魔神的。他的手指覆在洛晗手背上，顷刻间就洛晗手背就变得猩红。洛晗反应过来，连忙道：“时光术是我引发的，泄露天机的也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他无关。”
其实这次弑杀魔神，洛晗和凌清宵两人缺一不可。并不是他们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杀死魔神，而是魔神力量衰弱，以致于不敌凌清宵。没有洛晗牵动时间，凌清宵不可能打得过魔神，没有凌清宵出手攻击，仅凭洛晗，就算把魔神削弱也不能奈魔神何。
两个环节，缺一不可。但是现在两人都想把另一人撇清，弑神绝不是好名声，尤其是当着这么多神的面，谁承认，谁就是众矢之的。
凌清宵还要再说，被女娲抬手止住：“够了，孰是孰非，我自有决断。”
洛晗和凌清宵只能停下，瘟神见状连忙乘胜追击，道：“地皇，你心怀慈悲，博爱万物，最是公正不过。我们所有人都信服你，现在，请地皇为魔神主持公道。”
女娲浮在半空，长发飘散在背后，衣角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她面容无喜无悲，摇头道：“这是私人恩怨，我不做评价。魔神亦暗算过她，她报复回来，是天理循环。”
洛晗悄悄松了口气，有女娲这句话，就算日后别的神要秋后算账她也不怕了。本来就是如此，魔神两次杀她，她为何不能还手？只不过魔神那两次都被她命大逃掉，而她杀魔神这次却成功了罢了。
女娲都说了这是私人恩怨，魔神打不过洛晗和凌清宵，只能自认倒霉。许多神都垂了眼睛，心思难辨，唯有魔族这边的神，气的不轻。
瘟神好歹不敢在女娲面前放肆，他忍下这口恶气，指着碎片道：“那好，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现在魔神已经死了，便是有债也还清了，那魔神的神格碎片可以收回去了吧？”
神格碎片是一个神的本源，神格一旦打碎就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但是可以用秘术保存起来，放在天地间重新凝聚力量。等时间够久，世界会在原本神格的基础上重新生出新神，新的神已不再是曾经那个神，但好歹会有一部分是相通的。
洛晗听到皱眉，不行，她费这么大力才把魔神杀死，如果任由魔神重新凝聚，这些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乱子？魔神如此记仇，她岂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洛晗立刻道：“不可。他生性滥杀，心胸狭隘，阴鸷仇世，若是再留着他，多年后万一重新凝聚起来的神继承了他性格阴暗的部分，那岂不是自埋祸患？为祸世间的凶兽饕餮被封印，魔神所造的孽远胜于饕餮，自然也该一视同仁，彻底封印，永不放出。”
瘟神听到洛晗的话简直震惊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有错吗？”洛晗不闪不避，针锋相对，“这次大战，是魔神出于一己私利煽动的。这么多人因他而死，难道比不过他一个神吗？还是说，只因为魔神是神，其他生灵是仙魔人鬼，是走兽飞禽，是花草树木，所以就无关紧要，可以随意牺牲？”
刚才龙吟声响起的时候，战场上的人都慢慢停下动作，无声站在死人堆中，看向这一边。后来魔神溃散，女娲现身，浩大的战场上伫立着千军万马，可是无一人说话。
此刻洛晗的声音不算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人耳中。仙魔双方的士兵齐齐默然，没有人主动发声，可是看他们的神情，许多人隐隐认同，还有更多人，脸上露出悲怆之色。
对啊，他们的命就不算命吗？他们不及神高贵，所以他们死去的同袍、朋友、父母、手足、妻儿，就都毫无意义吗？
洛晗的话说完，无论仙魔，都沉默了。
此时此刻，这种沉默实在致命。众神仿佛被当头棒喝，他们终于清楚地看到，一条深不可见的鸿沟已经横亘在他们和信徒之间。
他们早已不像曾经一样被信徒拥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莫过于此。
魔神的未来，就是他们的未来。
女娲轻轻叹了口气，她缓慢张开双手，一团绿色的光从她手中散出，悠悠飘向四方，将原野间四散的魔神碎片一点点收拢：“她说得对，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脱轮回的审判。只要错了，就该接受惩罚，即便是神也不能逃脱。你们信不过别人，就由我来吧。”
随着女娲的话，绿色的光芒将黑金色的碎片围成一个大茧，最后化为墨绿色的线，没入一个小巧的细颈银瓶中。女娲亲自将魔神封印，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上上古封印，然后收入自己袖中。
女娲亲自封印，同样由女娲来保管，如此，谁都没有话可说。
其实这次大战，元凶远不止魔神一人，在场每一个人，都是帮凶。只不过魔神成了出头的那个，现在女娲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魔神封印，也算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既是震慑神族内部，也是在安抚仙魔双方。
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口不是神，世界的未来，也不属于神。
瘟神眼睁睁看着魔神衰弱，魔神消亡，后面又被封印。他几乎透过魔神，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瘟神内心积满了愤懑和惶恐，情绪影响了他的神志，瘟神没有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地皇，你太偏心了。”
女娲本将离开，听到这话，猛地怔住。
有神皱眉，有神想要阻止瘟神，可是更多的神，还是静静地站着，默许瘟神将这些话说出口：“你明摆着偏心你造出来的人族，仙族性情温顺，不断帮助人族，讨你喜欢，所以你也连着偏袒仙族。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因为仙族生活在天空，以清气为食，所以和人族没有冲突，他们当然愿意帮着人类。但是人族和魔族却同居大地，这些年在你的关照下，人类大肆繁衍，已经侵占了许多本属于魔族的地盘。魔域缺乏生存资源，又不敢得罪地皇的宠儿，只能出其下策攻打仙族。地皇说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敢问这个错，到底是站在谁的立场上评判？”
字字诛心，洛晗听完都不忍心地望了女娲一眼。杀人诛心，这些话，实在太伤女娲的心了。
女娲在空中伫立良久，她大概没想到，原来在其他神眼里，竟然是这样看她的。
容成不忍，他正要说些什么圆场，天地间突然响起另外一道古老的声音。
“道非道，非恒道，自今以后，可分路而行。”
包括女娲，所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吃了一惊：“父神……”
“不必再言，吾意已决。”盘古的声音带着亘古的沧桑，慢悠悠从大地、山川、河流、森林上拂过，随着他的声音，山火熄灭，枯木逢春，焦黑的田地长出嫩草，干涸的泉眼涌出水流，被战乱破坏的满目疮痍的大地，重新恢复生机。
“吾之骨化为山林，吾之血化为江海，吾之毛发化为草木。自不周山至大荒，银河为界，仙魔永不相犯。妖魔人共居大地，以淮渎为界，魔气生于东，妖气生于西，中间气息趋于无，为人族之地。万灵死而成鬼，聚于地下，不可重见天日。神另辟其界，不与其余五界共居。往后，神仙魔妖人鬼各在其位，不得越界。”
盘古的声音远去，不周山上突然冒出一股泉眼，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河水，河面越来越大，最后化为浩浩汤汤的银河，以不周山为起点，沿着天和地的交界奔腾而下，顷刻间把南北两岸分成两地，一直没入遥远的大荒。
而与此同时，地面的地形地貌也在缓慢变化，魔气在无形的牵引下流向东方，妖气流向西方，如许多年前天地分清浊一般，魔气和妖气也再次分离，分别流向两极。
盘古自从开天辟地后，因劳累过度陷入无休止的沉睡，少有醒来的时候。没想到这次他从沉睡中清醒，并且耗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化为山川河海，为六界划分边境；同时将自己仅剩的法力混在血汗中，化做雨露，滋润六界，让大地重现生机。
做完这一切后，盘古生命力耗尽，彻底消散在时间长河里。
许多神眼中浮起泪光，悲鸣道：“父神……”
女娲也眼含悲怆，她长长叹了口气，就自己的力量融入盘古的遗魄中，一起化作雨露，在六界下了一场极大的雨。
雨水将所有人笼罩在内，避水术失效，神、仙、魔一起被浇得湿透。洛晗头发被打湿，歪歪扭扭粘在脸上，她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见无垠之水从天而降，一视同仁地落在每一个生灵身上。被雨水打到的地方，焦土恢复肥沃，草木恢复碧绿，受伤的动物也能慢慢站起来。
中古大战，终于结束了。以两位神的逝去为代价。
原来，这才是女娲止战、盘古化雨的真相，原来，这才是后世六界格局的由来。
雨水越来越大，洛晗眼睫毛上挂了雨珠，影响视物。她抬手要去擦眼睛，头顶的雨突然变小，洛晗抬头，看到凌清宵伸手挡在她头顶，为她遮住天上无边无际的雨。
凌清宵也被淋湿了，雨水落在他脸颊，聚成水滴，顺着侧脸倏地滑下。然而等到了下巴的时候，水滴速度变缓，垂在下巴尖摇摇欲坠，将落未落。
洛晗看着着急，凌清宵却突然伸手，把她脸颊侧的一绺头发捋顺，归到鬓边。
洛晗眨巴眼睛愣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哦，下雨了，头发黏在脸上，不对称。
这到底是什么顽疾。
他们两人在雨中站了好一会，其他人陆陆续续散开，打仗的士兵失去了主心骨，来回看看，最终撤回各自营地。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所有人都很疲惫，没有人过来打扰他们。洛晗和凌清宵站了一会，洛晗觉得有点冷，说：“我们也走吧。”
“好。”
洛晗和凌清宵回营地后，再没有人和他们谈论过决战当天的事情。即便大战已经结束，可是战争的创伤还是留下了。
洛晗和凌清宵联手弑神，盘古寂灭，众神分道，那天的事情，成了所有人心里不可触碰的痛。
即便战争结果已定，可是真正完成利益分割，还是花了很久很久。一转眼三年过去，洛晗跟着众人抵达银河边界，她站在浩浩汤汤的水边，看着羲衡拿着镇魔石，一块接一块埋入仙魔边界。
女娲经决战一事再不愿插手六界是非，彻底避世，容成还在养伤，赫胥忙着处理战争收尾扯出来的一系列烂摊子，根本腾不出空来监督镇魔石落地。最后，这项任务落到羲衡身上。
扯皮三年，才终于到了正式分道扬镳的这一天。仙魔各站一边，隔着银河，看着镇魔石埋入边界，随即，魔气回流，如万马奔腾般流回魔界。
这也是仙魔扯皮三年达成的一项约定之一，由神出面在边境线上埋下镇魔石，以后魔气不会流入仙界，灵气也不会流入魔界，以示仙魔再不往来、互不侵犯的决心。
这是非常奇异的一幕，众人面对面站着，不久之前彼此还是仇敌，可是此刻偌大的河面上寂静无声，仙魔双方相互对望，似仇敌，又似陌路。
这大概是仙魔这对世仇难得达成共识的时候，那就是今日一定要平安落幕，千万不要生乱。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羲衡已经移到最西方，他看着下面的河面，慢慢皱起眉。
仙族这边看到羲衡停下，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宿宗世立刻飞过去，洛晗和凌清宵对视一眼，也随后跟上。
洛晗轻飘飘落在云层上，问：“羲衡前辈，怎么了？”
“镇魔石不够了。”羲衡皱眉，费解道，“明明只差最后一块，怎么会不够呢？”
洛晗突然生出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戒指，用袖子遮挡，缓缓取出来一块镇魔石：“前辈你看，这个可以吗？”
羲衡看到洛晗手中的镇魔石，大松一口气：“可以。”
他从洛晗手中接过镇魔石，肃穆施法，缓缓将最后一块镇魔石填入边界。
银河浩渺，长风阵阵，洛晗挽过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似有所感，看向自己身后。
洛晗遥遥指向一片浩渺水泽，问：“这片水域叫什么名字？”
宿宗世见有惊无险，一切按计划进行，着实松了口气。他听到洛晗的声音，抽空往西边瞥了眼，道：“还没有起名。洛晗神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洛晗摇头笑笑，“随便问问罢了。”
凌清宵极淡地看了一眼，道：“等机缘到时，会有人为它赋名的。”
对啊，洛晗还知道，再过许多年，天地间会出现一只叫吞元兽的凶兽。它传承自饕餮，贪吃，贪玩，给大家惹了很大的乱子。又过了一些年，一位帝号明武的龙族登基，成为新的天帝。新天帝忍无可忍，将吞元兽封印在银河畔的一片水域中，并为这个地方起名，西洱弥海。
又过了很久很久，地质变动，最后一块镇魔石随着地理变化进入西洱弥海中，被吞元兽挖出来，吞掉。这时候天宫已经换了许多代帝王，当时在位的帝王非常生气，写御诏号令各族派出精英，去西洱弥海平乱。
其中有一份御诏，穿越千山万水、重重云雾，来到了钟山。一个刚入仙界的女子正在练习轻身术，天宫召集令抵达，所有阵法失效，她学艺不精，差点掉下去。
洛晗倏地回神，发现此刻她还站在银河之上，前不久，她才刚刚将最后一块镇魔石递给羲衡。羲衡和宿宗世还有其他事情，此刻已经离开去忙了。洛晗站在风中，长风将她的衣袖鼓起，凌清宵站在她身边很久，轻声道：“走吧。”
“好。”
洛晗跟着凌清宵回天界，她即将离开时，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西洱弥海。
谁是过去，谁是未来？
当回到过去的那一刻，就说明一切都是必然。
我们会再见的。

第80章 回归
虽然六界因为盘古和女娲的灵力雨而复苏, 可是被毁坏的建筑无法复原, 仙界如今百废待兴。
洛晗和凌清宵回到三清天, 虽然名字相同, 但是此时的三清天和后世巍峨高耸的天宫门户完全不能比，如今, 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宿宗世等人念在此地灵力充裕，才暂定将新朝廷地址定在此处。
不过仙界盖房子的效率毕竟是人间不能比的, 虽然三清天简陋，但是已经有了大概的官府雏形，几个主要的办公场地也搭出来了。
他们俩进门时, 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洛晗回头，发现是个熟人：“小泽”
小泽一路跑到洛晗和凌清宵身前, 他停下后, 似乎欲言又止, 最后鼓足勇气问：“凌主将, 你们要去哪儿？”
凌清宵说：“战争已经结束，军中所有军阶、职位都已收回，我不再是主将了。”
小泽皱眉：“可是明明你功劳最大, 凌主将……”
凌清宵伸手，止住他未完的话：“我如今无职无位，叫我名字就好。”
小泽叹口气，只能别别扭扭地应下：“是，凌……凌清宵。”
他说完, 浑身都不对劲了。胆大包天，他竟然敢直呼凌将军的名字。
凌清宵听着倒适应良好，问：“你匆忙前来，所为何事？”
小泽飞快地瞥了洛晗一眼，凌清宵见到，说：“她和我一体，任何话都不必避讳她。”
小泽也并不是避讳洛晗，军中人人都知，凌主将和洛晗神永远绑定在一起，小泽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洛晗。
他刚才犹豫，并非怀疑洛晗，而是这些话不太方便说给洛晗听。但是现在凌清宵放话，小泽不再扭捏，直说道：“容成神响应□□，不再插手仙界之事，让仙界自行建立统一的朝廷。虽说治天下当选贤举能，能者居之，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群龙无首总不是个办法。赫胥神提议，让我们先推举出一位临时大统领。容成神举荐了宿宗世。”
“这很好啊。”凌清宵说，“宿宗世智勇双全，德才兼备，在军中甚得人心。由他来开创新朝，再好不过。”
小泽抿嘴，露出些难以言说的表情，最后他凑近了，恳切地看着凌清宵：“宿将军当然功劳赫赫，可是，你也不差。论功绩，你诛魔神，杀魔族，多次击退外敌；论才华，你文韬武略，精剑术通阵法，熟读典籍；论人心，军中支持你的，也不比宿将军少。”
洛晗有些惊讶地睁了下眼睛，她明白为什么刚才小泽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她实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洛晗主动说：“那边有朵花开得很稀奇，我去看看。”
她都没走两步，就被凌清宵拉住臂弯。
“不必。”凌清宵手指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理所当然道，“一会我陪你去。”
“可是你们……”
“没关系，很快就说完了。”凌清宵将洛晗按住，回头淡淡看了小泽一眼，“我要回去了。”
这一句话什么都没说，可是，也什么都不需要说了。小泽骤然丧气，对啊，这是许多人都默认的事情，唯独他不死心，想再来问一遍。
却得到了一个早有预料的答案。容成神没有推举凌清宵，大概，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吧。
低层士兵和广大百姓不知道凌清宵的身份来路，但是有些资历的将领都是明白的。他们心照不宣，凌清宵，迟早会离开。
这一天，终于来了。
凌清宵见小泽气势颓废，多少算是他带大的人，凌清宵于心不忍，说：“你也不必伤怀，聚散俱是缘法，筵席千日，终须一别。”
小泽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凌清宵轻轻瞥向洛晗，洛晗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契机什么时候到的问题。
能量，定位，契机，缺一不可。前两者洛晗已经准备了三年，但是最后一个，洛晗实在琢磨不到，只能被动地等待。
但是最近，洛晗突然感受到那种契机了。这其中十分玄微，洛晗也形容不出来，但是她就是有感觉，契机快到了。
凌清宵看小泽真的大受打击的样子，担心这番话传出去对他不好，特意留下来，多嘱咐了两句：“方才那些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你也不许再说。我十分尊敬宿将军，亦把他视作很亲近的长辈。他做统领，我第一个支持。这些话我只当你年少无知，不做追究，以后你要多跟着宿将军学习，不可任性妄为。”
小泽闷闷点头应下。战乱中人人都早熟，五百岁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年纪了，很多人甚至都活不到五百岁。可是对于天启纪来说，五百多岁，还是个未出茅庐的孩子。
凌清宵比小泽大了将近一千岁，他看着小泽，总忍不住以看孩子的心态。小泽虽然名义上为凌清宵的副官，可是内心里也把凌清宵当做自己的兄长。
亦兄亦父，亦师亦友。
凌清宵点到即止，随即就和洛晗一起往里面走去。他进门后，特意往方才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说的开得很稀奇的花在哪里？”
“啊？哦，我刚刚又看了一眼，已经不稀奇了。”
两人说着话远去，小泽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心中百感陈杂。
他想问如此大好的建功立业机会，凌清宵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可是小泽这五百年距离凌清宵最近，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凌清宵不会留下。
对别人来说，荣华富贵、建功立业是梦寐以求的事情，然而对凌清宵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只要和另一件事情发生冲突，他说放弃就能立刻放弃。
洛晗要离开，他自然，也会离开的。
荣辱功过不过云烟，说放手，就放手了。
洛晗和凌清宵走入三清天后，先行往容成神的住所走去。三年了，容成神的伤势一直不见好，实在让众人悬心。
洛晗和凌清宵进来，看门的童子见了，立刻小跑着朝里面报信：“洛晗神和凌主将来了。”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纷纷停下说话，站起来迎接他们两人。洛晗看到容成神要起身，连忙拦住：“容成神不可，您好生休息就是。”
其他人也拦住容成，容成最后靠回床榻上，缓慢咳嗽。羲衡见了他们，问：“你们怎么才回来？”
羲衡、宿宗世、洛晗、凌清宵等人一起去银河放镇魔石，结果羲衡和宿宗世都回来许久了，这两人才姗姗来迟。这话洛晗不服，道：“又不用赶路，走的那么着急做什么。舒舒服服回来不行吗？”
洛晗在羲衡面前向来没大没小，众人都习惯了。容成歇了一会，温声道：“一切顺利就好，现在边界线已经确定，灵气魔气再不会交织，日后魔族即便还想挑起战争，也没有名头了。”
众人应和，面上都非常唏嘘，和平得来不易啊。洛晗和凌清宵坐在旁边听着，不置可否。
洛晗心道，真存了打仗的心思，有没有名头都没差别。就像后世那几次小规模战役，只要双方有利益摩擦，没有借口也能找出借口来。
当然，这种话就不必说了，现在众人难得能放松一会，她何必说这些话扫兴？容成说完边界的事，话音一转，说起新朝廷：“战争结束了，边界也清扫妥当，如今仙界百废待兴，正该休养生息，恢复民生。这么大个仙界，没有一个人把关不行。你们在我面前不必拘束，尽可畅所欲言。你们可否有推荐的人选？”
众人都沉默了，宿宗世道：“容成神，您德高望重，领导仙界取得胜利，把关之人除了您，再不做其他之想。”
容成摇头：“不可。我在战乱里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尔虞我诈了，我已经累了。何况，父神牺牲自己阻止战争，就是为了让六界和平。他寂灭前留下遗令，六界各归其位，各司其责，仙界的内务，应该交由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打理。”
宿宗世还想再说：“可是……”
容成抬手，说：“我意已决，你不必说了。我觉得宿宗世稳妥，仁厚，可为统率，你们看呢？”
将仙界交由仙族打理，这与其说是盘古的愿望，不如说是容成的。两边的人没有异议，宿宗世站起身，推辞道：“我德行浅薄，无论战功，才学，家世还是理政能力，军中都有的是人比我强。不说远的，凌清宵就其中之一。仙界能者辈出，我怎敢腆颜居上？”
凌清宵从进门除了问好，其余一句话都没说，结果现在又扯到他身上。不过也好，趁着今日人都在，他一次性将话说开。
凌清宵放下茶盏，说：“我这些年来极其崇敬宿前辈，你在我心中乃是龙族楷模。如果宿前辈愿意撑起新朝，为仙界生灵开太平，将是天下之福。”
宿宗世知道凌清宵性格冷归冷，但是言出必行，绝不会说违心之话。凌清宵这样说，是真的把宿宗世当做偶像。
宿宗世心中大为触动，其他人纷纷表态，洛晗也说：“宿将军，天界未来的和平安宁，就靠你了。”
宿宗世最终半推半就，应下大统领一职，但是他执意强调，只是临时。
这种细节，众人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容成安排完仙界的事情后，又看向赫胥：“人族是女娲的宠儿，人界自然轮不到我们来操心。可是这些年战乱连绵，六界死了太多人，冥界生死簿堆积如山，全是烂账。冥界如今急需一个擅长内务的人前去打理，赫胥，你是否愿意去冥界整顿内务，重肃轮回？”
赫胥微叹了口气，说：“承蒙你看得起我。既然还用得上我，我自然愿意代你走这一趟。”
“多谢。”容成想要站起来道谢，慌忙被众人扶住。赫胥扶着他，道：“以我们的交情，哪需要如此？你安心养伤就是了。”
容成点头，虽然他极力装作风轻云淡，但是众人还是看出来，容成神精神并不好。
众人心头凝重，他们不再打扰容成养病，纷纷起身告辞。
洛晗和凌清宵也随着众人离开，出门时，宿宗世走到他们身边，没有回头，问：“你们要离开了吗？”
凌清宵顿了顿，轻轻点头：“对。”
宿宗世良久未话，他们共同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别时，宿宗世转身，很郑重地对凌清宵抱拳：“珍重。”
凌清宵嘴上说着聚散随缘，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也难掩伤感。
凌清宵看着这位历史书上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亦是他并肩作战五百年的战友同袍，珍而重之地抬手抱拳：“珍重。”
他没有说后会有期，因为他知道，不会再见了。
此去一别，便是永诀。
洛晗和凌清宵即将离去的消息流传开来，这段时间不停有人来和他们道别。可是等他们真正离开时，却在一个清晨，身边没有任何送行的人，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清天。
洛晗昨日特意去看望了赫胥、容成，还向羲衡请教了很久问题。越到离别越不舍，尤其洛晗非常明确地知道，她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了。
她知道诸神的结局，可是，她无法告诉故事中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些人觉得预知是机缘，有些人觉得这是诅咒。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亲疏偏好，就去扰乱别人的人生。
天地广阔，众生芸芸，能相遇，本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洛晗和凌清宵一路向南，一直走到象石，来到他们第一次掉下来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就从这里结束。
洛晗拿出之前就准备好的能量石，缓慢打开时空隧道。
因为时空扭曲，平地卷起大风，将树枝吹的沙沙作响。洛晗最后一次回头，看着身后苍苍莽莽的山林，广阔无云的碧空。
她看了多久，凌清宵就等了她多久。最后，洛晗回头，对凌清宵说：“我们走吧。”
“好。”
漩涡逐渐关闭，浓郁苍翠、一看就没有经受过任何污染的树林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绿影，洛晗在中古的最后一秒，轻轻地对这个世界道别。
别了，混乱而绚丽中古时代。别了，她的师长和朋友们。
此刻三清天上，羲衡正在给容成捣药，手忽然一顿。容成看到，了然地问：“他们走了？”
羲衡没有说话，继续捣药。容成看了，轻声安慰：“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看开些吧。”
“谁不舍了？”羲衡不屑地嗤了一声，极快带了一句，“会再见的。”
宿宗世正和人交代什么消息，经过一棵树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随从不解，问：“大将军，您怎么了？”
宿宗世抬头，看到他们前些日子移植回来的星河木发芽了。宿宗世近乎自言自语，道：“旧死新生，往来不息，都是因果。”
“将军，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宿宗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道，“走吧，新朝甫立，万象更新，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新的朝廷在众人的试探中成立起来。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年轻的朝廷能不能代替神的位置，领导仙界繁荣起来。
后来经历了许多跌跌撞撞，他们曾犯下致命错误，也曾断臂求生。朝廷历经风雨动荡，最终还是挺立下来。
渐渐的，民间兴起让宿宗世登基的风声。宿宗世不肯，后来经历了三请三辞，他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万民请愿，登基称帝。
宿宗世登基后，分封功臣，论功行赏。书写功臣榜时，没有敢排在凌清宵之前，故而宿宗世第一个写凌清宵的名字。
然而奇怪的是，换了三支笔，甚至连墨都换过了，却怎么都写不上去。
宿宗世沉默片刻，感受到一阵冥冥中的天机。凌清宵在后世，当是要上史书的人罢，故而，前面的记载中不能出现他的名字。
这三个字实在写不上去，宿宗世只能隐去名号，只以“凌氏”代指他，生卒年不详，姓名不详，家族不详。写在史书上的，只有他近乎夸张的战功。
弑神的历史太不光彩，故而弑魔神的两个主人公也无法出现在正史中。中古大战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真正结束一千万年大战的关键一役——诛杀魔神，在史书上被草草带过。
只留下“十月廿三日，天阴，乌云倒垂，电闪雷鸣。诸神混战，地皇止，盘古灵力化雨，骨血化银河，仙魔分界。至此，中古战役毕，仙族胜”这含糊几句。
荣辱兴衰，生死存亡，那么多人的一生，不过史书短短一行。
当日书写功臣榜后，晚间大摆庆功宴，奕家、宿家及小泽等均受邀其中。小泽年龄小，在座之人对他都还算照顾，宿宗世问小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泽在庆功宴上沉默良久，说，他要改姓凌。
“他是我最崇敬的人，他无所不能，自律自强，又待人以诚，洁身自好。他的功绩，不该被历史遗忘。”
小泽没有说那个“他”是谁，可是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
凌清宵的名字无法记载，小泽生怕再过几年，等他们这一批人死了，天下将再无知道凌清宵的人。到那时，后人翻阅史书，兴许会觉得那些惊天动地的传奇，俱是时人臆想。
他要将凌清宵的姓氏和事迹传承下去，他要让世人永远对这个姓氏敬畏，他要让后人一听到“凌氏”，就相信中古记载确有其人。
宿宗世恍惚片刻，同意了。
从此，小泽改名凌泽。后来分封时，宿宗世问他想要哪里作为封地，凌泽想了想，选择了一处凌清宵可能会喜欢的地方。
他性格喜静，高冷自制，应当会喜欢在清静、高远、不被世俗打扰的地方修炼。钟山坐落在群山怀抱中，高入云霄，一览众山小，刚刚合适。
凌泽为钟山制定传家谱时，郑重地在第一行写上：“第一任家主，功臣榜首席，凌氏。”
后来又过了很久，当年的功臣全部成家生子，凌泽竞争天帝，无法继任钟山家主，便提前将钟山传给自己的儿子，让其成为第二位家主。但是凌家第一任家主，却只有姓氏，没有名号。
等凌泽登基为帝后，他半生已过，回忆往昔，最钦佩的人依然是凌清宵。他给钟山制定了最严厉的选拔方式，成王败寇，优胜略汰，凡事只问强弱，不问对错。凌泽希望借助这样严苛的筛选系统，在后代中培养出一个凌清宵这样的人。
那时候龙族还未生疏，他们几家来往紧密，其他几个家族看到，也纷纷效仿。
一转，就是悠悠时光，亿万载传承。
&#183;
洛晗和凌清宵从时光隧道出来，一落地就险些跌入海水里。
凌清宵及时地扶住洛晗，他们两人几个起落间，就站在一处孤岛上。
洛晗一站稳就立刻启动天道面板：“我们这是在哪儿？来对地方了吗？”
父母保佑，她可千万不要再掉错地方了。
凌清宵从四周扫过，无声松了口气：“没错，是天启，我们在南海。”
南海在中古时期被称为象石，那个时候的南海，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野。
凌清宵以为自己不在意，可是等真的回来，他发现自己对这里还是有感情的。他在天启纪出生、长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认错。
洛晗看到时间栏上的记录，长长出了口气：“太棒了，我们回来了。不过比预计晚了一个月，我原本定位的是我们消失的时间。”
“无妨。”凌清宵并不放在心上，“一个月而已。相比于这中间亿万年时光，一个月的误差微不足道。我们先去找吞元兽吧。”
“好。”洛晗也觉得不过一个月而已，不值得在意。她临走前为了保护吞元兽，将它用符箓送到南海扶桑岛上。现在他们已经回来，可以去接吞元兽回天宫了。
洛晗在海上飞行，感叹道：“七年不见，我都快记不清它长什么样子了。还怪想念它的。”
七年……凌清宵神情微微一怔，洛晗发觉凌清宵不说话，回头问：“怎么了？”
凌清宵发现一个很……难以启齿的问题。他顿了一会，委婉道：“我们在中古经历许久，然而在天启，不过过去了一个月而已。我们的年龄……”
洛晗也跟着凝噎了。她无语片刻，试探地问：“所以，我现在才十九岁？”
越活越回去了？

第81章 扶桑
洛晗说出“十九”这个数字, 全身都不太好了。她一边往扶桑岛飞去, 一边喃喃：“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凌清宵极淡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扶桑岛坐落在南海深处, 路途遥远，以他们两人的速度, 都飞了许久才接近扶桑岛海域。他们俩刚刚飞近，忽然听到交战的声音。
洛晗和凌清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隐没身形, 悄悄朝扶桑岛逼近。
当天怀茵岛出事后，天宫很快派人来扶桑岛支援。可是海洋不比陆地，防守并不容易, 魔族潜藏数日，今日趁扶桑岛防守松懈, 再度偷袭。
扶桑岛是一处群岛, 外面有众多小岛屿环绕, 最中间围绕着一座主岛, 岛上阳光灿烂，鲜花繁多，连岛上的建筑也是小巧精致型的。如今宫堇魔君带着人再度偷袭, 扶桑岛匆忙间拉响警报，组织人手反击。幸好这段时间主岛上的防护阵法全天都开着，主岛暂且安全。
宫堇魔君在海面上神出鬼没，大肆攻击，弟子最先在环岛上抵抗, 后来退到内岛，最后只能在主岛的防护大阵内被动反击。首席弟子背着剑跑到一个中年男子身边，匆忙道：“掌门，魔族来势汹汹，弟子们实在抵挡不住，该怎么办？”
扶桑岛掌门如临大敌，问：“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一位魔君，十来位高阶魔将，三十来位中阶魔将，低阶魔将的数目没数出来。”
魔君相当于上仙，高阶魔将相当于天仙上阶，已经是相当强大的高手了。天仙在任何一个门派中都是中坚阶层，门派最宝贵的有生力量，扶桑岛弟子众多，可是顺利修到天仙的，并没有多少。
天仙仅仅高一个个小阶段，杀伤力的压制都是致命的，何况，一次来了这么多高阶。掌门表情更加沉重，这时候防护大阵忽然传来一阵巨响，连岛上的建筑都晃了晃。
“掌门！”越来越多的弟子倒下，大弟子紧张地看向掌门。掌门咬牙，问：“吞元兽在何处？”
“还在湖心岛的结界内。”
“快，你带着一队师兄弟去湖心岛保护吞元兽，没有我的命令，不能让任何人接走吞元兽。为师已经传信给天宫，想来天宫的支援已经在路上。我们只要撑过这段时间，救兵就来了。”
首席弟子肃着脸，抱拳道：“弟子遵命。”
首席弟子带着一队师兄弟跑开，扶桑岛掌门快步走到大殿外，看到上空魔族正在疯狂攻击结界。扶桑岛的防护大阵即便传承悠久，也经不住这样损耗。
掌门脸色肃穆，他这些年修为停滞，但是已在上仙多年，或许他可以试试与宫堇一战。
掌门在掌心蓄力，用力打出一掌。宫堇看到，不屑地笑了笑。
宫堇魔君甚至都没有摆出应战的姿态，只是那样云淡风轻地使出一招霹雳魔掌。掌门的法力和宫堇的在空中碰撞，两人对峙片刻后，宫堇猛地加大力气，黑色的魔力瞬间逼近许多。掌门被反噬，噗得吐出来一口血。
“掌门……”弟子惊慌，纷纷涌上前，被掌门厉声喝住：“好好支持阵法，不能退后。”
宫堇魔君已经没耐心陪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他伸出手，五指成抓，浓郁的魔气在他掌心酝酿，最后猛地朝防护大阵冲来。
魔气上带着令人惊惧的威压，扶桑岛的众弟子手足无措地看着魔气逼近，在魔气即将接触到防护大阵的时候，阵法上空突然亮起一道明亮的光，拦在魔气前。两道强劲的光芒对峙片刻，魔气被猛地逼退。
这个发展猝不及防，无论仙魔，所有人都惊讶地转头望去。主岛后的海域上，两个穿着白衣的人并肩而立，他们窄袖束腰，打扮利落，和天启纪常见的装扮并不相同。可是这样紧身利落的衣服，越发衬得这两人身形修长，仙气逼人。
宫堇魔君认出了这两个人，眼睛微微眯起：“是你们？你们还活着？”
凌清宵懒得和宫堇魔君废话，直接拔剑袭来。宫堇魔君一个月前在南海遭遇了天雷，当日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宫堇魔君也当然记得，这个仙族不过天仙初阶。相对于他的年龄，这个年纪能修到天仙初阶确实是天才，但是放在宫堇魔君面前，区区天仙初阶，实在不值一提。
宫堇魔君不屑地勾了勾唇，都没有使出全力，随意对着凌清宵打出一掌。
自不量力，一个月前就被他打成重伤，现在，竟然还敢挑战他。
宫堇魔君想到这里极快地闪过一阵疑惑，他当日下手并没有留情，就算是身体最强悍的龙，受了那么一掌不死也得重伤，为什么凌清宵这么快就恢复了？
还不等宫堇魔君想明白，凌清宵的剑尖已经逼近。甫一交手，宫堇魔君就察觉到异常。
不对，这根本不是天仙初阶！宫堇魔君先入为主，此刻他凝神再看，发现凌清宵根本不是天仙初阶，而是十分稳固的天仙上阶。
宫堇魔君大受冲击，不可能，才一个月，他怎么可能连升两阶，从天仙初阶飞跃到上阶？不只是修为，他的剑法也精进许多，根本不像一个一千岁的年轻人，反而像……某些在战场上历练了许久的高手。
宫堇魔君连连受到冲击，每过一招，他心里的震惊就要加深许多，到最后，已经成了深深的忌惮。
宫堇魔君和凌清宵过招几式，朝后远远跃开。才瞬息的功夫，宫堇魔君看凌清宵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轻慢，他警惕地望了凌清宵一眼，沉着脸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
这就是将凌清宵视为对手，要认真打了。
周围的手下见了十分震惊，怎么会？他们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刚才交手的深浅，只知道宫堇魔君比来人足足高了一个大阶，区区天仙，放在宫堇魔君跟前连切菜都不够，宫堇魔君为什么要召出本命武器和他对战？
不光魔族不懂，防护大阵里的扶桑弟子也不懂。他们交头接耳，一个年轻弟子不解地问：“他们是谁？为什么突然出现？”
掌门按着胸口，缓慢摇头。这两人美貌惊人，从天而降，掌门也拿不准到底是敌是友。
宫堇魔君虽然将凌清宵视为对手，但是魔君和天仙之间毕竟存在着等级壁垒，宫堇魔君并没有很放在心上。宫堇魔君手里握着武器，放肆一笑：“看来这一个月里你们得到了大机缘，但是那也没有用，你现在不过一个小小天仙，岂是本座的对手？”
凌清宵实在杀过太多魔族了，对于这种阵前放狠话的环节兴趣寥寥。如果是比他高一个大阶的上仙，凌清宵未必敌得过，但如果是魔族，那就没问题了。
他连魔族的神都亲手弑过，魔君和天仙之间的等级壁垒，对凌清宵来说并不算什么。
更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都做了，何况越级杀魔？凌清宵杀魔神并非自己之力，诛神阵法，天雷加持，最重要的是魔神被削弱，这几个条件缺一不可。但是他杀了魔神后，剑意显著强大很多。
他的剑意，是诛魔，亦是诛神。
凌清宵一言未发，挽了道剑风飞身而上。其他魔族惊愕地看到宫堇魔君没有将来人一掌击毙，反而隐隐露出被压制的势头。他们吓了一大跳，有人注意到后方还有一人，他们对视一眼，悄悄朝洛晗逼近。
这是个女子，长得那么好看，可见是个花瓶。正好，他们将她抓来当人质。
洛晗挑眉，看着这些慢慢围成半圆的魔族，好心提醒道：“你们当真要和我打？我建议你们别。”
“上！”一个魔将目光狰狞，道，“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她这么久都不动手，可见实力很弱。所有人一起上，将她抓住！”
“唉。”洛晗叹气，“明明都提醒你们了。”
空中突然卷起一阵劲风，洛晗脚下浮现出一个浅金色的法印，一股古老苍茫的法则气息扑面而来。
离得近的几个魔族反应不及，被劲风缠住，顷刻间就被切割成碎片。剩下的魔族见势不对，扭头就跑。
“刚才让你们跑不跑，现在晚了。”洛晗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缓慢移动，从掌心拉出一道紫色雷光。她将天雷朝各个方向射去，被击中的魔族惨叫着化为黑烟，片刻的功夫，刚才还黑压压的海面上就只剩些许灰烬。
小意思，洛晗轻轻松松收回手。洛晗发现黑吃黑真的比自己积累快多了，难怪食物链顶端的动物都是吃肉的。掠夺别人的能量，不比自己积攒快？
魔神消散那天，洛晗离得近，顺便吸收了一点点魔神的神力。真的只有一点点，毕竟那么多人都在，她也不好意思做太明显。但仅是这一点，就让她的神力显著提升。
黑吃黑果真来钱快啊。
洛晗这里结束，没过多久，凌清宵也将宫堇魔君刺穿。宫堇魔君不可置信地瞪着凌清宵，似乎不敢相信，他竟然死在一个月前的手下败将手中。
然而再多不甘也没用了，宫堇魔君轰得消散，下方阵法里面的人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愣愣地看着这两人如救世主般从天而降，横扫千军，以一当十，甚至越级杀人。
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肯定觉得这是凭空臆想。
掌门带着亲传弟子从护岛大阵里出来，洛晗和凌清宵见掌门出来，双双收起武器。他们两人落到掌门面前，凌清宵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拱手问好：“想必您便是扶桑岛掌门了？在下凌清宵，来接吞元兽。”
吞元兽……掌门的神情警惕起来：“我们奉天宫之令保护吞元兽，不知二位从何处而来，可有天宫的凭证？”
“我们有。”洛晗赶紧应了一声，低头在储物戒指中寻找天宫令牌。谢天谢地，她终于可以重新使用这些法器了，不过好多年没用储物戒指，她有点找不到东西放在哪儿。
洛晗还没翻出结果来，凌清宵就拿出一块白色的玉质令牌，大大方方举在掌门眼前：“这是天宫的令牌，掌门若是不信，尽可拿着这块令牌询问天枢院。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洛晗没找到，见状只能点头应和：“对，就是这样。”
奇怪了，为什么凌清宵能一瞬间拿出身份令牌，她的就找不到呢？要知道凌清宵比她多过了五百年呢。
掌门拿着令牌回去验证，洛晗凑过去问凌清宵：“你见我的身份令牌了吗？为什么我找不到了？”
凌清宵无奈，道：“都说了让你好好整理储物空间。令牌一直是你自己收着，我不曾见过。”
“我有好好整理啊。”洛晗委屈，“这不能怨我，过了这么多年，谁还能记住储物戒指中的摆设？”
凌清宵就能。凌清宵实在没办法了，说：“你先别动，等回去后，我帮你整理。”
“好。”洛晗一口应下，她想起凌清宵修为的事，问，“你有感觉到要升级吗？”
先前在中古，他的修为一直被压制，久久无法升级。现在已经回到天启，天雷可以感应到他，理论上，他可以完成飞升雷劫了。
“没有。”凌清宵摇头，“时机未到，还需要再积累。”
洛晗应了一声，安慰道：“没事，你再稍等几年，很快就能飞升上仙了。”
掌门确定无误，赶紧带着弟子迎出来，刚出来就听到这么一段对话。掌门着实愣了愣，那一瞬间甚至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
飞升上仙难道是什么大白菜吗？请不要用这种随随便便的语气说一些很吓人的话好吗？
洛晗和凌清宵见到掌门，都停止说话。掌门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走到两人身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原来是凌二公子和洛姑娘。吞元兽完好无误，两位请随我来。”
洛晗和凌清宵避开掌门的礼，道：“掌门客气了。多谢掌门。”
洛晗和凌清宵随着掌门走入扶桑岛，朝湖心岛走去。扶桑岛的建筑小巧精致，色彩明艳，有着浓郁的海洋风情。刚才在海面上没什么实感，现在走在精美的建筑中，洛晗终于感受到，她回到天启纪了。
湖心岛被一整棵树覆盖，掌门打出法诀，茂密的树枝分出一条路，洛晗和凌清宵走入树下，这才真正进入湖心岛。
洛晗抬头悄悄打量这株巨大的树木，听说南海扶桑有神木，多半，便是这株巨树了吧。难怪掌门要将吞元兽放在这里，有神树保护，即便魔族也不好下手。
洛晗想到吞元兽乱吃乱啃的癖好，突然产生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棵树一看就是扶桑岛的镇派之宝，万一被吞元兽啃了，她可赔不起啊。
等洛晗走近后，发现她果然没有冤枉吞元兽，这厮确实在乱啃花花草草。吞元兽身边有十来个弟子眼睛都不错地盯着，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它啃了神木的根部。
洛晗看到这一幕眼皮子直跳，当即喝道：“吞元兽！”
吞元兽吃的正开心，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它浑身的气息都萎靡下去，不情不愿地回头，冲着洛晗“咩”了一声。
看守弟子：“？”
吞元兽是这样叫的吗？咩？
洛晗脸黑了，枉费她这些年还惦记着吞元兽，她算是看出来了，吞元兽一点都不想她！
吞元兽在洛晗死亡视线的注目下，哒哒哒走到洛晗身边，动作扭捏，十分不情愿。掌门第一次见到这么温顺的吞元兽，一时间都惊了：“吞元兽……这么听洛姑娘的话？”
“它贪吃贪玩，但性情还算乖巧。”洛晗尴尬地笑着，说，“这些日子，有劳掌门照看它了。”
乖巧？在场除了凌清宵，所有人都露出一种茫然之色。他们，对乖巧的定义不对吗……
掌门感谢洛晗和凌清宵刚才解围，并且盛情邀请两人在扶桑岛多住两日，以让他们尽地主之谊。凌清宵无意多耽搁，拒道：“多谢掌门好意，但是天宫那边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我们要尽快回三清天复命，只能辜负掌门的好意了。”
掌门遗憾地叹了一声，但并不觉得失望。他活了怎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能以天仙之力反杀魔君的，这样的两个人必然是天宫的精英，岂会在意扶桑岛这偏隅之地？
“贫道偏安一隅，许多年不曾觐见天颜。有劳凌二公子代我向陛下、诸位真君问好。”
掌门和凌清宵寒暄的时候，洛晗一个不留神，吞元兽又去偷吃了。洛晗发现后眼睛都瞪大了，她悄悄溜过去，试图掰开吞元兽的嘴：“你吃了什么？快吐出来……”
她和吞元兽这里发出动静，另一边的谈话自然而然停止了。洛晗突然发现场面变得安静，一回头，看到许多人都盯着她。
洛晗尴尬，默默抱住身边的吞元兽，说：“它……比较贪玩，刚才好像误食了扶桑神木的须根。我这就让它吐出来……”
少女穿着白衣，美丽的出奇，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神情和身后的吞元兽如出一辙。
凌清宵忽然被逗笑。他含着笑意，对掌门说：“这段时间有劳掌门代为看管吞元兽，还请掌门整理一个账单，这些日子它在贵派的一应花销，由我承担。”
“不必。”掌门挥手，“凌二公子太客气了，前些日子天宫已经补偿过一批，贫道岂敢再要二公子的东西？神木的须根本来就要定期修剪，吞元兽啃断一两根，并不算什么大事。”
洛晗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并不算致命危险。洛晗默默抚摸吞元兽的头，吞元兽瞬间一动不敢动，洛晗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在神木的根须上施加了一个复生术。
神木虽然有专人精心照料，可是毕竟已经很老了，体内有很多累赘。她给它施加一个复生术，顺道帮它把这些寄生虫清理掉。
凌清宵和掌门交涉完毕，正好此刻天宫的救兵来了，天羽星君已经在路上得知了凌清宵和洛晗的消息，此刻看到他们两人，还是吃了一惊。
当着扶桑派的面，天羽星君没有多说，他大致和掌门寒暄几句，就带着众人登船，一同赶往天宫。
这一个月来，天宫不停想办法把吞元兽转移走，奈何凶兽的脾气真的不是随便说说，吞元兽翻脸不认人。天宫没办法，只能给扶桑岛拨放补贴，让他们暂时看着吞元兽。
他们则回天宫另行想办法，没想到，天枢院还没商讨出解决办法来，天羽星君却在岛上见到两个熟人。
洛晗和凌清宵回来了，吞元兽立刻变脸，安安分分地跟着他们回宫。飞舟上，天羽星君看着仿佛大变活羊的吞元兽，忍住没翻旧账，而是问洛晗和凌清宵：“这一个月，你们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他们在路上就商讨过，回到中古的事不能公诸于众，他们必须另找一个立得住脚的说法。洛晗含糊道：“当日我们被天雷劈到一个陌生地方，景观和外界全然不同。我们尝试很久，终于找到了出来的路，没想到出来时，就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洛晗这话并没有说谎，但是天羽星君听到，自然而然地把她口中的“陌生地方”想为秘境。南海曾经是古战场，有很多神秘凶险的秘境碎片，他们误入某个古秘境，完全说得过去。
秘境是个人机缘，便是双亲师长也不好询问太细，天羽星君点到为止，没有再问，道：“好，平安回来就好。”
说完，天羽星君对着凌清宵微微一笑：“恭喜进阶。”
凌清宵对着天羽星君轻轻颔首：“多谢星君。”
谁都没有多谈此事，天羽星君不问，洛晗和凌清宵也不多提及，仿佛凌清宵连进两阶，洛晗气息大变，都只是因为进了个秘境。
回程不需要停靠，飞舟走的极快，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三清天到了。
再度回三清天，洛晗抬头望到巍峨庄严的南天门，深深感慨。
对于洛晗来说，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没想到一眨眼，它便模样大变。
天羽星君急着去见天帝，回头问道：“陛下已问过好几次，如今吞元兽终于回来，你们谁愿意随我去复命？”
洛晗默默后退一步，无需再说，天羽道：“正好，凌清宵，你随我来。”
天羽星君走了两步，意外地发现凌清宵没有跟上来。他回头，见凌清宵和洛晗两人站在缥缈云雾中，正在对视。
凌清宵对于所有要留洛晗一个人的行动都是拒绝的，洛晗悄悄瞪了他一眼，示意道：“这里是南天门，能有什么危险？你快去吧，让天帝久等不好。”
洛晗就差举着手对天发誓了，凌清宵终于勉强同意。天羽星君稀奇地望着这一幕，只不过天帝那边实在耽误不得，天羽没有再说，飞快带着凌清宵离开。
洛晗一个人站在南天门前，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太平盛世和乱世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她心情慢慢变得轻松，随意踱步，打算在天宫里四处看看。
仿佛透过建筑，能看到遥远的故人，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洛晗随意散步，因为中古时她被注目惯了，此刻也不觉得很多人都在偷偷看她。她走了两步，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极其震惊的声音。
“洛姑娘？”
洛晗回头，奕华轩见真的是她，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你……”
她怎么了？洛晗摸了下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没有面纱了。
这是她第一次，以真容出现在天启纪元。
奕华轩早在西洱弥海的时候就知道洛晗，并且知道这个女子控制灵气非常了得。但是奕华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除了法术，容貌也这般惊人。
洛晗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熟人，他们两人在西洱弥海内有过短暂地合作，算得上点头之交。洛晗出于礼貌，问：“奕少主？你怎么会在此处？”
“谷行星君回天宫复命，我正好想给天帝陛下请安，就一同跟过来。”
洛晗了然，奕华轩和天帝同族同姓，似乎还很受天帝倚重。这种关系自然非同小可，他来天宫，确实和回家没什么两样。
洛晗想要告辞了，客套问道：“原来如此。奕少主应当另有要事吧，既然如此……”
洛晗都没说完，身后传来另一道震惊至极的声音：“洛晗？”
洛晗循声回头，邹季白见到她的正脸，当即险些心梗晕过去：“天啊，我果然还没睡醒吧。”

第82章 回家
玉清宫。
天羽星君经过禀报后, 白标星君从门内出来, 微微对他们侧过身子：“陛下宣召, 两位随我来吧。”
凌清宵和天羽星君一同入门, 朝里面走去。这次他们所在的殿宇和凌清宵上次来的并不一样，他上次来玉清宫, 去的像是天帝的私人休憩之地，这里恢弘大气，明显是正式的办公场所。
凌清宵不多听不多看, 微微落后天羽星君半步，随着他们一同往殿内走去。穿过一道台阶时，石台上如雕塑般昂首挺立的獬豸忽然“咦”了一声, 定定望向凌清宵。
石雕突然动弹，换成旁人非得被吓个半死, 可是天宫的人显然对此接受良好。天羽星君停下来对獬豸问好, 凌清宵看起来也并不奇怪, 对着獬豸轻轻颔首致意。
獬豸是上古瑞兽, 性情忠贞，能辨别是非，刚正不阿, 历来是天宫的吉祥物。
獬豸显然还记得凌清宵，獬豸的眼睛可以明辨是非，它一眼就看出来凌清宵身上修为、时间都不一样了，甚至有种它很熟悉的古老气息。天羽星君给獬豸请安后，就继续往殿内走, 獬豸从石台上跳下来，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入殿。
白标星君带着人停在玉台下，道：“陛下，人来了。”
大殿中没有回应，可是没过多久，玉座上就亮起白光，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影。
白标、天羽一齐行礼：“参见陛下。”
凌清宵亦垂眸拱手：“陛下。”
白标星君将人带到后慢慢退下。等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后，天帝问：“事情都解决了？”
“回陛下。”天羽星君回禀道，“臣已经将吞元兽从扶桑岛接回，一个月前失踪的弟子二人也平安归来，偷袭怀茵岛的宫堇魔君……已身亡。”
时隔这么久，天羽星君说出这些话时还会心情震荡。宫堇一个位比上仙，在魔界声名赫赫，甚至被天界记在危险名单上的高位魔君，就这样近乎草率地死亡了。宫堇魔君树敌良多，所有人都知道他迟早有一天要死在仇敌手中，但是谁能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宫堇死了，死在曾被他打成重伤的年轻人之手，中间仅隔一个月。
天帝淡淡点头，对其中细节并不关心，他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够了。宫堇魔君在被天羽星君等人视为头号危险人物，可是对天帝来说，实在不值得一记。
天帝又问：“镇魔石呢？”
这个天羽星君就不知道了，当日镇魔石跟着洛晗一起消失，现在洛晗、凌清宵回来，天羽星君默认镇魔石也在。凌清宵上前一步，回道：“回禀陛下，镇魔石已经归位。”
天羽星君听到这里小小惊讶了一下，归位？碍于在天帝面前，天羽星君不敢将自己的情绪表露的太明显，可是看他的眼神，显然非常迷惑。
然而在场另外两人却很平静，天帝听到归位并不意外，他自然也明白，是哪个意义上的归位。
镇魔石回到它该去的位置，吞元兽找到了新的归宿，西洱弥海出征人员顺利归来。一切似乎都完美解决，只除了诛仙石。
诛仙石非一时之力，天帝很有耐心，挥手道：“你们做得很好，这些日子你们的辛苦，本尊都看在眼里。之后另有封赏，今日没事，便退下罢。”
天羽星君大大松了口气，拱手道：“是。”
天羽星君刚退了两步，就听到天帝说：“凌清宵留下。”
天羽星君动作一滞，他飞快地掠了凌清宵一眼，最终静默不语，无声退下。
等天羽走后，天帝换了个轻松些的姿势，随口话家常般问：“几位前辈可好？”
果然，天帝看得一清二楚。在聪明人面前乔饰是犯蠢，凌清宵没有遮掩，大方回答：“前辈都很好，先祖亦是。”
天帝即便已登九五之尊，想到凌清宵的际遇，还是深深感慨：“开朝立国，建功立业，何其辉煌的历史。有幸得以一见，也算不枉此生了。”
这话凌清宵没有接，中古是宿宗世等人的时代，他们作为外来人，不去打扰才是最好的尊重。幸而天帝也只是感慨一下，并没有生出更多的意思：“那另一位呢，她还是不愿意露面吗？”
从话语中听不出男女，但是此情此景，天帝口中的“她”多半是指洛晗。凌清宵神情不变，但是内心里已经警惕起来：“她淡泊明志，不喜喧嚣。”
天帝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但是他见凌清宵如此紧张，好笑地摇摇头：“罢了。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凌清宵暗暗松了口气。当今天帝性情仁慈，虽在有些事情上不够决断，但是，容人之量却是极好的。天帝问完镇魔石的事情后，凌清宵和天帝之间的话题就没了，凌清宵本该识趣告退，但是他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陛下……您最近当多保重身体。”
凌清宵刚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出天帝身体不太对，一个月前的他发现不了，现在却轻而易举。
天帝的心魔，已经相当严重了吧。
天帝这些年难得和人说家常话，这两次和凌清宵提起共同的前辈、先祖，已经是天帝几万年来最亲密的对话了。大概是有了亲密对话后，两个人的距离会快速拉近，天帝对凌清宵难得生出些亲人间的温情。不知为何天帝没有避讳，对着并不算熟悉的凌清宵，深深感慨道：“本尊曾以为万物皆虚妄，唯大道至上。本尊舍弃了所有外在，一心追求武学，追求力量。如今本尊确实触摸到六界武学巅峰，可是，什么才是道？”
这个问题太难了，凌清宵根本不能回答。天帝已经站在六界力量巅峰，都依然会对“道”产生迷惑，更何况仅踏入仙途一千多年的凌清宵？
天帝将这些话说出来，显然并不是为了向凌清宵寻求答案，他更多的，是在问自己罢了。天帝感叹过后，很快就收起心绪，语重心长对凌清宵说道：“大道无情，力量修到极致，都会变成孤家寡人。等你孤独久了，连自己都无法认清的那一天，道，就到头了。”
凌清宵敛着眼睫，行礼道：“多谢陛下指点。”
天帝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他似乎是无意般，随口道：“弱肉强食，唯利至上。你说，龙族的修炼方式，究竟是修仙，还是修魔呢？”
凌清宵心神剧震，倏地抬眼，完全没想到天帝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天帝说完后自己倒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幻觉般，随和地对凌清宵挥手：“本尊累了，你回去吧。”
凌清宵从大殿内出来，一出门，就在庭院中看到一株巨大的星河木。白标星君守在门口，见凌清宵停下望着树，解释道：“这是星河木，第一任天帝高帝陛下种下的，每年陛下都特意嘱咐人精心维护，乃是玉清宫活宝之一。”
另一件活宝，是獬豸。
凌清宵看着眼前的星河木，微微恍惚，白标星君瞧见，问：“凌二公子在想什么？”
凌清宵回神，淡淡摇头：“没什么。想起一个故人罢了。”
白标星君听后应了一声，并没有问那个故人是谁。凌清宵显然也无意解释，很快就离开玉清宫。
星河木如此茁壮，想必他的故人们，都一生壮阔，过得很好。
&#183;
这一边，叶梓楠、邹季白猝不及防看到洛晗，简直以为他们还在做梦。
前段日子天枢院派人去怀茵岛取吞元兽肚子里的镇魔石，因为人数有限，所以叶梓楠和邹季白就没有跟着去。后来海上遇袭，洛晗和凌清宵失踪，吞元兽不肯回来，任务搁浅，叶梓楠和邹季白也就滞留在天宫，没法回家。
他们听说洛晗和凌清宵失踪的时候，很是担忧，还提出过去南海和天宫的人一起寻找。后来天羽星君说海上还有魔族偷袭，叶梓楠和邹季白修为尚浅，留在原地等消息会更好。
非常委婉，但是叶梓楠听懂了，他们俩修为不高，去南海只会给搜查队伍拖后腿，最好别去。叶梓楠和邹季白只能乖乖等在天宫，今日他们听说奕华轩来了，专程赶来和奕华轩见面，想从奕华轩这边打听打听消息。
没想到，奕华轩还没见到，倒看到了一个绝对想不到的背影——洛晗。
叶梓楠飞快地凑过来，他盯着洛晗仔细看了一会，感叹道：“竟然真的是你。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洛晗解释：“我们今日才到，在路上的时还带着吞元兽，不方便透露行踪，所以没有给你们发传讯符。刚刚到达南天门后，凌清宵要随天羽星君禀报消息，我想等他回来了再去找你们，就暂且没说，打算先在这里散散步。没想到这么巧，正好碰到你们。”
“不是巧，是我们特意约在此处。”叶梓楠说道，“我们听天羽星君说谷行星君回来了，奕华轩也会同往。我们许久未见，就约在南天门前碰面。谁知道刚一走近，邹季白就说奕华轩好像在和一个女子说话，我们走近一看，居然是你！”
洛晗叹道：“无巧不成书，这样正好，大家都见着了。”
洛晗一转头，瞧见邹季白震惊的脸，忍不住嫌弃：“大惊小怪什么？你稳重些。”
邹季白也想稳重，他控制了好几次，可是一回头瞥见洛晗的脸，他所有的心理建设就崩了。
之前隔着面纱，他就把洛晗当做一个好兄弟处，谁能知道，他心目中的“好兄弟”长得如此……惊心动魄，美艳绝伦。
奕华轩见识的美人更多些，此刻他已经能恢复常态，不再像刚才一样控制不住神情。但是不得不说，见到了洛晗面纱下的真容后，奕华轩对洛晗的好感直线上涨，连说话语气都变了：“洛姑娘，你刚才说你们今日才回到天宫。那不知吞元兽在何处？”
洛晗指了指腰带上的一个锦囊，说：“在灵兽袋里呢。它真的破坏力太大了，在扶桑岛的时候，它差点把人家神木的根咬断。天宫每一个地方都值钱，我可不敢再放它出来了，万一咬碎什么，我可赔不起。”
奕华轩听到这里有些许恍惚，把吞元兽放在灵兽袋里？这……奕华轩都不知道该说洛晗暴殄天物，还是该说洛晗走了大运。
吞元兽是上古神兽，天界最重要的遗产之一，这就归洛晗私人所有了？这些神兽虽然是兽，但是都有灵性，除非它们自己愿意，否则，想靠寻常收复灵兽那一套威逼利诱神兽，恐怕不成。显然，这是吞元兽自己愿意跟着洛晗，天宫也无话可说。
奕华轩看着洛晗，不由感慨万千。叶梓楠摸了摸下巴，叹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明明才两个月没见，你给人的感觉却大不一样，按道理不至于啊。”
今年一月时洛晗从三清天出发，跟随天玑星君去怀茵岛，路上走了半个月，她在海上失踪一个月，回程时又半个月。加起来，他们足有两个月未见。
然而对于叶梓楠的时间线来说是两个月，但是对洛晗来说，已经足足有七年了。七年的时光，当然会让一个人改变良多。
洛晗不想透露失踪后的事情，含糊道：“可能是两个月没见，有些不习惯吧。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叶梓楠没有多想，就暂且归因于不习惯。他都要说服自己了，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叶梓楠三人回头，猝不及防看到凌清宵向他们走来。
那一瞬间叶梓楠的眼睛都差点瞪出来。这是凌清宵？看长相，看身形，是凌清宵无误，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已截然不同，叶梓楠一时间根本不敢认。
不止是叶梓楠，邹季白和奕华轩也看愣了。凌清宵很快走到洛晗身边，向他们三人点头示意后，就低头问洛晗：“你怎么在这里？”
“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了。”洛晗已经过了最开始的冲击期，现在看凌清宵已经习惯了。她回头见另三人眼神呆滞，愣了一下：“怎么了？”
奕华轩今日接二连三受到冲击，现在尤甚。凌清宵显著不同，甚至可以说和西洱弥海时完全换了个人。在西洱弥海时，奕华轩能感觉到凌清宵实力强大，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但是现在，奕华轩没法这样想了。
不用动手，就能感觉到天堑般的实力差距。而且奕华轩发现自己看不出凌清宵修为了，在仙界，修为高的人可以一眼看穿低者修为，可是修为低的人却看不出高者的等级，只能感觉到对方比自己强。
现在奕华轩就是这种感觉，他不知道凌清宵的修为品阶，但是能明显感觉到，这是自己完全无法匹敌的存在。
凌清宵突然见到五百年前认识的人，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和他们找回话题：“奕少主出现在天宫，想必西洱弥海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不知回程是否顺利？”
奕华轩被凌清宵问话时，不知为何感到紧张。这种感觉在他被父亲问话的时候都没有过，唯独在面对天帝的时候，奕华轩才会这样拘谨：“一切顺利。凌二公子和洛姑娘失踪后，我们还在西洱弥海内找了你们很久，没想到，你们已经带着吞元兽离开了。我们在西洱弥海待了一个半月，后来听说你们已经平安抵达三清天，谷行星君才召我们出阵。幸而你们没事，还提前完成了任务，恭喜。”
对奕华轩来说凌清宵这次立了大功，但是对现在的凌清宵来说，这点小事实在微不足道。凌清宵没有应奕华轩的恭维话，推辞过后，问：“那其他弟子，都已回山了吗？”
“是。”奕华轩说，“我们从西洱弥海出来后，谷行星君先将所有弟子送回家，然后才回天宫复命。我跟随谷行星君一同走，经过钟山时，还在钟山停留了两天。”
奕华轩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说道：“宿小姐、凌大公子及其他钟山子弟，都已经回到钟山。凌大公子被魔族打伤，回程时伤似乎还没好，深居简出，少见外人，我也不太了解。回钟山后，凌家家主十分担忧大公子的伤势，广为大公子寻药。”
奕华轩说的隐晦，但是字里行间不难听出，凌显鸿很担心凌重煜，回钟山后一心扑在大儿子身上，完全不记得他的二儿子还没回来。涉及凌家家事，叶梓楠、邹季白不好说什么，洛晗则有些担忧地望了凌清宵一眼。
凌清宵听到这些名字，都忍不住恍惚了一会。五百年了，曾经的痛和伤害慢慢被时间冲淡，剩下来的仿佛都是温情。
过去凌清宵耿耿于怀的那些不公平，在现在的他看来，其实都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家破人亡，相比之下，他们兄弟间的摩擦实在无关紧要。亲人间有误会就要说开，如果凌显鸿、凌重煜心有疑虑，这次回去凌清宵大可以解释清楚，他其实对钟山家主之位并无意向，如果凌重煜想要，大可明说。
凌清宵突然想念起钟山来，也想念阔别五百年的父母亲人。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只是生出这个念头，“回家”这两个字仿佛顷刻间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凌清宵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他正要追问凌重煜的伤势，身后天羽星君循着天兵的指示走过来，看到他们就高声道：“你们原来在这里，可叫我好找。”
凌清宵的话止住，几人转身，依次给天羽星君问好。天羽星君随意挥了挥手，对凌清宵说：“你走得太快了，我才一眨眼，你就没影了。刚才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和你说，我本打算从玉清宫出来后，在路上和你提，没想到错过了。”
凌清宵致歉，他不放心洛晗，从玉清宫出来后直奔南天门，难怪和天羽星君走岔了。洛晗很有眼力劲儿，一看情况，就主动说：“既然星君和凌清宵有事要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先行告退。”
不等凌清宵表示反对，洛晗就利索地往外走，叶梓楠、奕华轩等见状也告辞。奕华轩另有事情，在路口和他们道别，等他走后，只剩洛晗、叶梓楠、邹季白三人，他们三人是队友，言谈不必忌讳，叶梓楠便也直白地对洛晗说：“你们失踪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凌清宵完全变了个人？”
其实洛晗也有变化，但是这种变化不明显，她的性情、言行还和从前一样，唯有身上某种古老的气息变强了。但是凌清宵就太可怕了，从修为到气势再到性情，仿佛完全换了个人。
洛晗含糊道：“我们在南海不慎被天雷劈到，被抽入一个奇怪的秘境中，颇费了番周折才出来。他饱经历练，当然不一样了。”
机缘是个人隐私，即便是父母也不会问太细，叶梓楠作为朋友更不会追问秘境细节。叶梓楠对此一语带过，发自内心地感叹：“虽然同是队友，但是我总觉得我和你们玩的不是一个游戏。我还什么不知道要干什么呢，你们的进度已经推得飞快，这次我稀里糊涂就获得了天宫的表彰，天羽星君给我发奖励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收了。”
这一点邹季白深有同感，从西洱弥海开始，他们两人好像就一直掉线，等他们上线了，任务也完成了。随后去大明城，来天宫，去怀茵岛，从扶桑岛归来……都是一样。
发生了什么？咦，怎么就赢了？
躺赢接二连三，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叶梓楠装模作样反省完，立刻和洛晗交换了通讯令牌：“以后你们要去哪里历险，请务必带上我。”
他就喜欢这种吃软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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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一转眼就跑没了，其余人也很快散去，凌清宵被迫留在原地，听天羽星君说：“凌清宵，这段时间忙，我一直没腾出手查你们上次说的事。现在诛仙石的事未了，我恐怕抽不开身，不如我派一个人随你们回钟山，当面调查凌重煜一事。如果他真的心怀不轨，天宫必不会姑息。”
凌清宵其实怔了一下，才想起来天羽星君口中的事是什么。他们在西洱弥海第一次捕捉吞元兽时，凌重煜突然松手，灵力反噬，致使大局功亏一篑。凌清宵那时候太过震惊，怒而击了凌重煜一掌。
回天宫后洛晗向天羽星君禀报一切，但是这段时间事情层出不绝，诛仙石，镇魔石，怀茵岛遇袭，紧接着又有他们两人失踪，天羽星君一直没空调查。
凌清宵现在想想，对当日的事情完全了然。他见识过许多魔族，对魔族的手段不敢说精通，但称得上了解。凌重煜当日明显中了魔引，凌清宵知道魔引如何起效，也知道魔引如何祛除，这么点小事，他自己就能处理好，没必要牵扯天宫的官员下水了。
凌清宵说：“多谢星君。然而这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浪费天宫人力。天宫最近有许多大事要忙，这等琐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可，不必麻烦天宫。”
天羽星君最近确实缺人，他见凌清宵推辞，也不再执着，只交代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及时来和他说。
凌清宵道谢，应下。天宫要查诛仙石的事，整座宫城仿佛都拧紧了发条。洛晗、凌清宵等人任务已了，如今是纯粹的闲人，没住几天，就主动请辞。
天宫派飞舟各自送他们回家。他们四人一路同行，至此也到了分别的时候，叶梓楠和邹季白与洛晗、凌清宵告辞，随后各自登上回程的飞舟，朝不同方向驶去。
洛晗和凌清宵跟着天宫的飞舟，一同往钟山而去。
出发和归来心情完全不同，路上的时间倏忽而过，洛晗望着铉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内心深深感慨。
钟山，他们回来了。

第83章 动心
在洛晗的强烈要求下, 天宫的私人飞舟没有大张旗鼓地停在钟山山门前, 而是提前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僻静之地降落。
驾驶飞舟的天兵非常疑惑：“凌二公子, 洛姑娘, 这里离钟山还有一段路，你们真的要在这里降落？”
“是的, 到这里就可以了。”洛晗一口咬定，郑重地对天兵道谢，“多谢仙士送我们回来, 这一路辛苦你了。回去的路上，请仙士小心。”
既然洛晗坚持，天兵也不再多话。他们内部规矩森严, 并不肯收洛晗的谢礼，坚决推辞后就离开了。
等天宫的士兵走后, 洛晗对凌清宵说：“没想到这么快钟山就到了。”
凌清宵看到她, 淡淡应道：“是啊。”
他已经有预感, 洛晗要说什么了。
洛晗踌躇一会, 最重还是咬牙，说道：“我有点私事想处理，你先回钟山去吧, 我随后就到。”
凌清宵早就有所预料，但是等真的听到这句话，还是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暴戾。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这简直是凌清宵的梦魇。上次她就是这样说的, 可是最后的结果呢？
凌清宵不敢再冒任何风险，但是洛晗再一次，想推开他。
凌清宵注视她良久，缓缓道：“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洛晗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虚，但是很快，她的决心就再度坚定起来：“是一些私事，不要紧，我自己去就好了。你许多年没有见父母家人了，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你永远无法勉强一个不愿意的人，洛晗态度如此坚决，凌清宵能说什么？他最终循了洛晗的意，说：“好。”
只要是她说的话，他都无法拒绝。
洛晗亲眼望着他离开，等天际再也看不到凌清宵的身影后，洛晗手中聚起金光，按照之前的手势和口诀，打开神界。
神界独立于另五界，无处可循，但又无处不在。
转眼间，洛晗就出现在神域。神域和她上次离开时一般无二，依然是暗无天日的崖底，萧萧瑟瑟的风，会流动的黑影，入目所及，没有一个活物。
一切都和上次没有区别，只除了这次，崖底不会再有那条漂亮的银龙了。
洛晗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问：“你在吗？”
她的声音孤独地消散在空中，耳边只能听到风声。过了一会，崖底亮起浅淡的金色光点，光点逐渐汇聚成形，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洛晗对面。
“你来了。”
光阴散去，你终于，来了。
他一直不甘心消散，似乎在等什么人，但是羲衡却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直到洛晗和凌清宵从时空隧道出来的那一瞬间，羲衡终于知道了。
他在等洛晗，他的故友，亦是他的学生。
洛晗和凌清宵回到天启的那一刻，中古的记忆穿越漫长的时间，忽然进入羲衡的脑海。羲衡知道了中古发生的那些事情，也知道自己这些年冥冥中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洛晗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等真的看到消散得不成人形的羲衡，还是没忍住眼眶一酸。曾经他那么爱美，总是将“神如此完美”挂在嘴上，自恋又强大。他总是表现出一副懒散模样，时常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挂在塌上，可是洛晗知道，羲衡才是众神中，最深不可测的。
然而，连他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想而知其他人。
“哭什么。”羲衡一如他们分别前，还是那样吊儿郎当，浑不在意，“这不是又见面了吗。”
他们从中古离开的时候，羲衡就想，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只要他活得够久，兴许还能看到洛晗。
他只是没有想到，再相见，竟然需要这么久。久到山河剧变，时间寂灭，久到神域衰退，众神一个接一个陨落，最后，连羲衡也陨落了。
残留在此的，不过他的一缕执念。一缕因洛晗而生的执念。
羲衡对生死很看得开，洛晗一时接受不了，但是对羲衡来说，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此生早就够本了，实在没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现在也现实了。
羲衡豁达道：“说吧，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事情。”
洛晗心情沉重，她想到自己的来意，语气越发沉闷：“我想问问，凌清宵的事情。”
羲衡轻轻一笑：“我就知道是他。”
值得洛晗大费周折，来回折腾这么久的，只会是和凌清宵相关的事情。尤其这次洛晗还特意绕开凌清宵，羲衡觉得有意思了，对洛晗要问的问题越发好奇：“怎么了？到底是什么话，必须绕开他说？”
洛晗斟酌着，逐字逐句说道：“其实他日后……我是说如果，如果他日后会成为一个暴君，一个冷酷绝情、一意孤行的战争疯子，我要怎么办？”
啧，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非常丰富，羲衡兴致盎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晗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实不相瞒，我是从比现在还要靠后的未来穿越而来。我在后世……看到了一个不太好的他，我来到这里后，一直想阻止他。可是我发现我经历的每一件事情，我做出的每一次尝试，都在推动一切向我想极力避免的那个结果靠近。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有了偏向。我很害怕等一切再发展成后来那个局面时，我会因为私心，没法阻止他。”
洛晗说完后，陡然丧气。她终于说出来了，这些话在她心头压了很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然而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她要如何告诉别人，她最亲近的那个人，其实是她最防备的人？
羲衡是她最后一个长辈，除了羲衡，洛晗不知道这些话还能说给谁听。
羲衡没想到在他身死道消后还能听到如此精彩的八卦，他啧了啧嘴，道：“你问别的事情，我还能给你建议，但是你问感情……我也不知道。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只有你亲自尝试一遍，你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羲衡直言不讳地将此事定性为感情问题，洛晗听到，没有否认。
她最开始以为这种心情是雏鸟情节，她刚刚来到仙界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凌清宵，第一个帮助她的人也是凌清宵。凌清宵护着她离开绝灵深渊，带着她认识仙界，还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打坐修炼。雏鸟会依赖第一眼看到的生物，洛晗以为，自己也是如此。
可是她越来越发现，并不只是如此。尤其是虚空域中时，她生出心魔，迷茫关头她第一个想起来的人，竟然是凌清宵。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必须要面对一个意外了。
她对她的任务对象产生了感情。这个人日后可能成为她的盟友，也可能成为敌人。
其实她早就该意识到的，在青山村的时候，夜雨天有人偷袭，凌清宵疗伤时突然将她按倒，洛晗非常惊讶，却没有立刻推开。那个时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或许还能再早一点，在大明城的时候，她和凌清宵在花楼上，凌清宵为了欺骗外面的魔族，故意和她做出一些引人遐想的姿态，她虽然尴尬，但是并没有排斥。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人，男子靠近她的一瞬间，她就会本能弹开。
可是她没有。
洛晗想了一会，越想越低落：“这种意外本来不该发生的，我应该控制住的。”
羲衡轻嗤：“如果喜欢能控制住，那也不叫喜欢了。爱和感情不讲道理，就是因为它们无法控制。”
这些话并没有安慰到她，洛晗依然丧丧的，说：“但是我们明明说好了，一切止于公事，不谈私交。他可能不喜欢我，他对任何人都很耐心负责，他只是出于责任。”
羲衡撇嘴，真是受不了，他忍不住道：“你可以仔细看看他如何对待其他人，再看看他如何对待你，你就不会再有这种怀疑了。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等待五百年，不弃不馁地寻找你，为你占卜求信，你觉得，这是对普通朋友的感情吗？”
显然不是。
洛晗沉默了，她有些茫然，感情的事情向来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洛晗看凌重煜和云梦菡的分分合合时一目了然，但是等落到她自己身上，她就变得患得患失，将信将疑。
真的吗？真的不是羲衡对她开了亲友滤镜，故而产生的幻觉吗？
洛晗越发迷茫，话已至此，已没什么可遮掩的了，洛晗直接说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他未来会是天帝。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态度，但是现在，我对他却生出一些非分之想。这份心思我要如何对待呢？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再没法回到原来，万一我和他说开，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而且，后面的事情终究是个导火索，如果他还成了后面那个模样，我该何去何从？站在他这边就是违背自己的神德，不站在他这边，岂不是反目成仇？”
无论分手不分手，这都太伤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越过这条线。
天道，应该不偏不倚，无心无情。无情，则至公，才能公正裁决世间对错。
洛晗茫然，问道：“羲衡前辈，我该怎么办？”
“你该怎么办，得看你想要什么。”羲衡安静片刻，悠悠道，“你要问你自己，你想要的是千秋万代，咫尺天涯，还是爱恨无悔，成则携手一生，败则反目成仇。”
前一个对她的事业有利，这样的话她最好一辈子和凌清宵维持这种似是而非的暧昧关系，作为一个有些暧昧的合作伙伴，以凌清宵的性情，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帮她。这样，洛晗不必陷太深，又能坐享渔翁之利。
后一个就痛快的多了，两人说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成则成不成则散，双方都不留遗憾。好处是有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共治天下，然而这样做的坏处同样显著。
一旦他们的感情破裂，那么两人连合作伙伴都做不成，只能一辈子王不见王，老死不相往来。
洛晗陷入长久的沉默。羲衡想到她的处境，幽幽叹了口气，说：“没有人能给你建议，你只能自己抉择。”
洛晗心烦意乱，这些事情一时半会理不清头绪，洛晗暂且搁置，不再自寻烦恼。她看着眼前的羲衡，嘴动了动，但是最终还是不敢问。
洛晗想问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其他人怎么样了？可是洛晗又不敢问，她生怕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这实在是件很残忍的事情，对洛晗来说，她不久前才刚见过羲衡、容成等人，她只是从时空隧道出来，去扶桑岛接了吞元兽，这短短几天的功夫，她熟悉的那些人，就全部离开她了。
羲衡看出来洛晗的顾忌，心中微叹，主动说道：“你也知道了，他们都已经走了。可是他们每个人都没有遗憾，这是他们的命运，你无需介怀。对了，容成和小泽托我给你们问好。小泽后来称帝，并且改凌姓，说起来，小泽还是凌清宵的某位祖宗。小泽一直很想念凌清宵，等你出去后，替我转达给他吧。”
洛晗眼中不知不觉渗出眼泪，羲衡看着面前年轻美丽，眼神依然未被时光改变的少女，百感交集。
他身体的边缘已经在溃散，最后，羲衡看着洛晗，含笑道：“珍重。”
洛晗眼泪簌簌落下，用尽全力看着眼前这一幕：“珍重。”
羲衡淡淡一笑，再无遗憾，轰然消散于天地间，彻底回归世界。
时间最后一个古老神彻底离开了。此后，神界就真的只剩洛晗一个人了。
她还没有成长为自己想要的模样，就得先学会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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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宵出现在的钟山问天门前，刚一露面，就在弟子中引起巨大轰动。
众人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可是问天门前令牌闪烁不断，可见所有人都在疯狂传递消息。凌清宵心境早已不同往日，他不久前才刚从战场中剥离出来，如今看到这些生活在盛世的年轻弟子，宛如在看一群孩子。
凌清宵没有和任何人寒暄，直接走向门内。管家接到他的消息，一路飞奔着赶到大门：“二公子？”
“嗯。”凌清宵简简单单应了一声，他看到管家，生出种恍如隔世之感。他回来了，所有人都在，连管家看着似乎都亲切很多。
凌清宵十分珍视这种和平，连语气都变柔和了：“父亲和母亲呢？”
管家此刻内心正在剧烈震荡中，才半年多不见，二公子宛如脱胎换骨！管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家主和夫人正在东阳院，大公子这段日子养伤，家主和两位夫人担心大公子，必须亲自看着才能安心。”
东阳院是凌重煜的住所，凌清宵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次“家主和两位夫人在东阳院”，此刻听到，既不意外，也不在意。
他依然和和气气的，对管家说：“劳烦管家通传一二，告诉父亲母亲，我回来了，并且有一桩要事和他们说。”
管家修为不及凌清宵，并不能察觉到哪些地方变化了，只知道二公子已迥然不同。就比方此刻凌清宵对他说话，明明凌清宵的语气并不严厉，但管家竟完全不敢生出违逆之心。
管家诚惶诚恐应了一声，赶快跑去通知凌显鸿和宿仪芳。凌清宵自己则敛着衣袖，径直往福宁殿走去。
福宁殿、承天殿和问天门在同一条中轴线上，承天殿是承办大型礼仪之地，福宁殿靠后些，功能也更日常。凌清宵觉得此时此刻，他去东阳院恐怕会让里面的人不自在，既然如此，他还是不去讨嫌了。
福宁殿就刚好。
凌清宵坐在福宁殿等，过了好一会，凌显鸿才姗姗来迟。
凌清宵听到声音，慢慢起身，他还未问好，劈头就迎来一句责难：“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凌清宵未出口的请安，近五百年的思念，全部堵在喉咙中，再也说不出来。
凌显鸿带着怒气进门，他本来正在东阳院里为长子疗伤，不料听到管家禀报二公子回来了。凌显鸿怔了一下，随即怒气冲冲赶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孝子还有什么面目出现在他面前！凌显鸿一路上憋着火气，他准备了一肚子质问，进门后看到凌清宵的那一瞬面，凌显鸿明显愣了愣，满腔责难也卡壳了。
凌显鸿不可置信，问：“仅仅几个月，你为什么升到了天仙上阶？”
凌清宵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他失踪两次，西洱弥海内一次，南海一次，这次外出期间一大半的时间都处在失联状态，结果他的父亲见了面根本没有询问他的安全，第一句是质问，第二句，是怀疑他的修为。
仿佛迎面一盆凉水，凌清宵一路雀跃的心被浇得冰凉。凌清宵给自己找借口，或许，父亲只是太担心凌重煜了，这才口气急了些。
凌清宵尽量和缓地，说：“这段时间遇到了一些事情，机缘巧合而已。”
“机缘巧合？”凌显鸿狐疑地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尖锐，防备。他上下打量着凌清宵，刚才乍见之下还不觉得，现在细看，越看越觉得心惊。
凌清宵何止是修为大涨，他身上的气息几乎是换了一个人，仔细看时，隐隐还有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宿仪芳不及凌显鸿走得快，现在才赶到福宁殿。她奔过来时听到有人说“巧合”，宿仪芳提着裙子快速走入殿内，疑道：“什么巧合？发生了什么？”
凌显鸿戒备地望着凌清宵：“你问你生出来的好儿子，短短八个月，他两升两阶。这样的升级速度就算是用了天材地宝都不可能，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能撞上这种幸事。”
两升两阶？宿仪芳吓了一跳，她赶紧去看凌清宵，果然，她已经看不透凌清宵的修为了，而且凌清宵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会让她隐隐害怕。
这怎么可能！去年九月凌清宵和凌重煜随大部队出征，距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八个月而已，从天仙初阶到上阶困难重重，最快都需要两三千年，这还没有算被心魔困住的时间。凌清宵仅凭八个月，怎么可能飞升至此？
这段时间外界全是风言风语，宿仪芳本来不信，此刻也有些狐疑了。是不是真的是凌清宵在背后做了些什么？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升级这么快？
凌清宵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真是可笑，有朝一日，他竟然自欺欺人到如此地步。他特意为凌显鸿找开脱理由，可是过了这么久，他的生身父母没有一个询问他为何失踪，失踪后遭遇了什么。他们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质问他为何提升这么快。
并不是他飞升快，也不是他修炼容易，相反，他在中古经历了很多危险，几度垂危。他也并不轻松，他在中古五百年，除了最开始养伤那段时间，之后的日子再没有睡觉超过一个时辰。
没有谁的成功是轻而易举的，他只是，从来不说罢了。
凌清宵不想诉苦也不想掰扯是非，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冷下来，说：“阴差阳错，巧合罢了。此事事关天宫机密，更多的细节，恕我不能披露。”
凌显鸿和宿仪芳的脸色都微妙起来，这是，拿天宫来压他们？
凌显鸿此刻再看凌清宵，目光中明显带上了审视。管家见势不妙，连忙圆场道：“家主，夫人，二公子刚刚回来，很多事情还没缓过来。您和二公子不妨先坐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凌显鸿哼了一声，用力甩袖子坐到主座，宿仪芳复杂地看了凌清宵一眼，快步跟上。
凌显鸿和宿仪芳坐好后，仙侍战战兢兢给三人端来茶水和糕点，可惜，在场几人谁都没有心思动茶点。
凌显鸿看着独自坐在客位的次子，目光满是忌惮。从小到大，凌显鸿对凌重煜了如指掌，唯独对次子，总是拿捏不定。凌显鸿本来以为凌清宵只是孤傲而已，虽然他总是不听话，但是并不会脱离掌控太远。可是这次，现实给了凌显鸿响亮的一耳光。
凌显鸿意识到他太低估凌清宵了。凌清宵这些年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不慕名利，可是谁能知道，最低调的次子，不声不响地，却给了凌显鸿这么一个大礼。
原来这些年都是他看错了，凌清宵才是那个真正心机深沉的人。
凌显鸿振袖，问：“未免你怨我偏听偏信，现在我给你同样的机会。我问你，西洱弥海内，你到底为什么那样做？”
凌清宵轻轻挑眉：“哪样？”
宿仪芳忍不住了，怨道：“还不是你暗算煜儿那一掌。当着众人的面你就敢如此，幸好煜儿命大，要不然，我岂不再也见不到煜儿了？”
凌清宵不喜欢争辩，但是他念着面前是他的父母，还是按捺着性子解释道：“因为他体内有魔气。”
“什么？”宿仪芳被吓了一跳，她反应过来后，怒道，“你在胡说什么？这种毁人前程的话，你竟然也敢往兄长身上安？毁了重煜，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凌清宵目光越来越冷。他听到声音，冷冷转过视线，亲眼看着凌重煜在宿饮月的搀扶下，缓慢走进来。
“父亲，母亲。”
凌显鸿和宿仪芳看到凌重煜，全部站起身来。殿内人轰的一声朝凌重煜涌去，凌重煜轻而易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面容苍白，嘴角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越过人群，稳稳向凌清宵看来。
两人视线交织，谁都没有先避开。凌重煜眼中带着不可名状的自得，凌清宵只看了一眼，就懂了。
绮云心经。

第84章 归丹
凌重煜突然出现后, 一下子成为众目焦点, 宿仪芳更是一脸焦急：“你怎么出来了？你伤还没养好呢, 怎么能出来吹风。饮月, 让你照顾表哥，你就这样看顾他？”
宿饮月委屈, 她本来想反驳，一抬眼看到凌清宵静静地望着他，心中狠狠打了个突, 原本的话也变得弱势起来：“我阻止了，可是表哥执意……”
云梦菡和白灵鸾也跟来了，有宿饮月在, 云梦菡根本无法接近，只能远远地担忧地望着凌重煜。白灵鸾就便利很多, 此刻正围在凌重煜身边嘘寒问暖。凌重煜低头咳了一声, 抬起头后, 坚决道：“父亲母亲, 你们不必迁怒旁人，是我执意出来。清者自清，既然二弟怀疑, 那我愿意当着众人面自证清白。”
凌重煜说着，在众人面前袒露出脉搏，侯在一边的医修上前切脉，过了一会后，对凌显鸿说道：“回禀家主, 大公子脉象薄弱，他被魔族重伤，伤了心脉，急需静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这个医修说完，凌重煜又让其他人上前诊脉，所有人的话大同小异，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凌重煜体内并没有魔气、邪祟等物。
凌显鸿本来就对凌清宵有所怀疑，现在听完众人的话，凌显鸿勃然大怒：“混账！你说重煜体内有魔气，那么魔气在哪儿？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暗算兄长，事后毫无悔改之意不说，竟然还用勾结魔族之名诬陷重煜。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凌显鸿当着管家的面就如此评价凌清宵，可以说不客气之至。仙侍和管家默默垂下头，白灵鸾也撇过脸，假装听不到。其他人自觉避嫌，而主人公凌清宵，却没有丝毫动容。
凌清宵看向宿饮月，宿饮月立刻转过眼睛，不肯和凌清宵对视。他又看向云梦菡，云梦菡咬着唇，看起来对凌清宵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十分不忍，然而她最终，还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可能是不敢，也可能，是不必要。
凌清宵觉得可笑，他和魔族打交道五百年，这些把戏根本瞒不过他。凌重煜身上当然没有魔气，因为所有魔气都已经被引渡到云梦菡身上。
当日凌重煜松手时，宿饮月就站在凌重煜身边，宿饮月不可能不知道。而云梦菡呢，她和凌重煜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她当真一丁点都没察觉到吗？
但是最终，她们没一个人肯出来说话。这就是他的表妹和师妹。
凌重煜检查过后，似乎伤口又开始痛，白灵鸾和宿仪芳都心疼的不得了，连忙让人扶着凌重煜回去。宿仪芳太过关心凌重煜的伤，都没有计较白灵鸾越界的事。
所有人都围着凌重煜，兴师动众地来，又兴师动众地走。众人簇拥着凌重煜远去，宿仪芳本来想跟着一起走，可是这边还没说完，她只能勉强留下。宿仪芳人虽然还在，但是心早就跟着凌重煜飞走了。
凌显鸿看到素来宠爱的长子成了这副虚弱模样，心火越来越旺，他勉强按捺到凌重煜离开，等人走后，凌显鸿再也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扶手：“混账，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已经解释过了。”凌清宵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冷淡道，“我话尽于此，信与不信随你们。他受伤和我并没有关系，我不关心，也懒得插手。我只问一句，我的龙丹，要如何处置？”
凌显鸿听到，不可置信：“你的兄长伤势那么严重，你毫不关心，竟然还心心念念着龙丹？他会伤成这样，全是被你所害！”
宿仪芳本来还想着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她毕竟愧对凌清宵，不想再冤枉他。但是现在听着凌清宵这样评价她的心肝肉，宿仪芳出奇愤怒，所有愧疚顿时成了冷笑：“好，可真是好得很。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苦，想尽办法补偿你，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真不愧是白灵鸾养出来的儿子，从根上就是歪的。你哥哥因为你受了那么重伤，你竟然说和你没关系，还一心关心龙丹？”
凌清宵一直告诉自己就事论事，不要动心动情，可是听到父母一遍又一遍这样说，他还是没法不在意：“我都说了，他体内有魔气。我当日若不阻止他，他只会做出更大的错事。”
“放肆！”凌显鸿怒喝，“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事到如今，你竟然仍不知悔改。重煜对你处处忍让，可是你看看你呢，你为了巴结天宫，暗算重煜，污蔑重煜，即便被揭穿也毫无悔改之意，还一口一个重煜体内有魔气。刚刚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重煜体内根本没有魔物的痕迹。你为了算计少主之位，竟如此冥顽不灵，简直是我毕生之耻！”
“毕生之耻。”凌清宵慢慢重复这四个字，定定注视着凌显鸿，“你就是这样评价我的？”
宿仪芳觉得这些话太重了。她虽然也对凌清宵生气，但是转念想到凌清宵被抱错，这些年受了很多亏待，就算长歪也不能全怪到他身上，凌显鸿说这些话，太伤人了。
罢了，终究是她对不住他，宿仪芳勉强忍耐着，劝道：“家主，还当着下人呢，不要让人看笑话。凌清宵，还不快向家主赔罪？”
凌清宵看着凌显鸿和宿仪芳，目光缓慢从福宁殿扫过，被他看到的人，无不立刻低头。凌清宵内心越来越冰冷，他的父亲不肯信他，还说他是毕生耻辱；生他、养他两个母亲，都偏爱另一个儿子；他的表妹师妹，明明知道所有真相，却依然选择无原则袒护凌重煜。
尤其是他的兄弟，他的至亲手足，为了排挤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这就是他的父母亲人，这就是他的血脉至亲。
凌清宵沉默，眉角眼梢凝着料峭的寒意，冷气几乎化为实质。凌显鸿看到他如此强硬，越发暴怒：“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凌家出了你这样一个孽子，实在是家门不幸！枉费我将你养这么大。”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凌清宵的眼神锋锐如刀，他忽的笑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凌清宵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外走去。宿仪芳本来想让他认个错，就此圆场。她叫了他好几声，都不见凌清宵停下，宿仪芳渐渐有些慌了，站起来问：“你想做什么？”
“我原来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凌清宵跨出殿门，明媚的四月暖阳早在他身上，仿佛倏地结了冰霜，“现在，我想杀了他。”
宿仪芳被骇住了，她猛地反应过来，凌清宵不是开玩笑。
他的语气平平无奇，仿佛杀人如喝水吃饭一般随意。他这个样子，是真的要杀了凌重煜。
宿仪芳再也顾不得主母仪态，跌跌撞撞从座位上跑下来，都险些摔了一跤：“快，快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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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重煜从福宁殿走出后，悄然露出微笑。
他的神情变化一闪而逝，簇拥在他身边的人并没有发现。宿饮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白灵鸾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关心凌重煜，一路上都嘘寒问暖，花样不断。
“重煜，你现在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白灵鸾殷切地望着他，语气满是关切。凌重煜回神，下意识地捂了下心口：“刚才动作太大了，有些不舒服。但是没关系，我忍得住。”
其实凌重煜根本没事，他确实被魔族打伤了，但是这些伤更多的是为了掩饰他身上气息变化，真正的伤势并不严重。
昨天夜里，凌重煜还和云梦菡颠鸾倒凤，两人折腾到半宿，直到天快明的时候，凌重煜才回到自己的院子。没过多久，白灵鸾和宿仪芳来了，她们见凌重煜还躺在床上沉睡，就觉得他的伤情十分严重。
白灵鸾一听，心里又是急又是气：“都怪凌清宵，真是什么娘有什么儿子，明明是他行事不端，却还要倒打一耙，诬陷你和魔族勾结。要不是他在西洱弥海内打了你一掌，你怎么会不敌魔族，被魔族重伤？枉费我劳心劳力养了他一千年，真是作孽！”
凌重煜完完整整出去，回来时却带了一身伤，钟山的人见到简直吓了一大跳。凌重煜起先不肯说，后来被宿仪芳不断追问，他才含含糊糊道：“不是二弟的错。我占了他的位置，还占了母亲父亲的宠爱，他对我有怨是人之常情。本就是我对不住他，这一掌，算我还他的。请母亲不要告诉父亲，更不要迁怒二弟。”
这么一说宿仪芳当场就气疯了，凌重煜却不肯再说。但是去西洱弥海的又不只是凌重煜一人，宿仪芳出来后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整个前因后果。
凌清宵在阵前趁着凌重煜不备，打了凌重煜一掌，导致任务失败。后来凌清宵不知所踪，凌重煜为了给宿饮月疗伤，陷入魔族陷阱，被魔族重伤。这一路上，凌重煜都在养伤。
凌重煜说着不要外传，但是最后，这件事情传得人人皆知，不止宿仪芳、白灵鸾、凌显鸿知道了，连外面的弟子也在谈论。
自从凌清宵攻击凌重煜后，这其中六个月，再没人看到过凌清宵。足足半年没有露面，这段功夫，足以让流言发酵成惊涛骇浪。凌重煜一直警惕着，等到今日，终于听到仙侍说凌清宵回来了。凌重煜心中大石落地，不顾自己“病情”，强撑着来福宁殿为凌清宵说情。
凌重煜两天前就将体内魔气全部引渡走了，他私底下试了好几次，绝对不会有人能看出来他体内曾炼过魔气。果然，凌清宵说出了魔气的事，凌重煜不慌不忙地亮出自己的经脉，让几个医修轮番诊脉，光明正大地替自己洗白。
反而是凌清宵，缺乏证据，态度不良，反而成了无法自圆其说的那个。凌重煜深知适可而止，他见火候差不多了就“装病”离开，既能刺激众人的怜惜和同情，又省了冒风险。
绮云心经是魔族的功法，仙界知道的人少，但是难不保有人认得出来。他见好就收，达成了目的就赶快撤退，再留下来恐生事端。
想到绮云心经，凌重煜有些愧疚地望了云梦菡一眼。云梦菡被排挤在外，根本无法接近，她察觉到视线，一抬头见是凌重煜，娇羞又幸福地笑了笑。
云梦菡陷于初通人事的眩晕中，凌重煜对她缠得紧，几乎夜夜不停歇，每次都索取得她吃不消。云梦菡分不清情和欲，也分不清爱和愧疚，她被凌重煜的要求裹挟，凌重煜说想要，她就被动地配合。她觉得，这就是爱。
霸道的、成熟的爱。凌重煜对她的身体如此痴迷，这不是爱她到骨子里，还会是什么？
云梦菡的笑容甜蜜又信任，一副心满意足、安心等着凌重煜来娶她的小女人模样，凌重煜看到，心里愧疚更甚。
他本来不想理会魔族的蛊惑，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心智，鬼使神差地收起绮云心经，鬼使神差地诱导云梦菡练习，又鬼使神差地将魔气都引渡到云梦菡体内。这段日子他索取无度，一方面是食髓知味，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尽快化解自己体内的魔气。
宿饮月是宿家唯一的嫡女，身份不凡，娘家强硬，他绝不能在未婚前就这样对待宿饮月。所以，人选只能是云梦菡。
宿饮月察觉到凌重煜的视线，她顺着视线回头一看，顿时冷笑：“云姑娘，你怎么还在？虽说你也是钟山的一份子，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跟着做什么？”
云梦菡被“我们家”这三个字刺痛了，她眼神委屈，求助地看向凌重煜，想让凌重煜为她主持公道。
凌重煜明明说了，他要娶她的。宿饮月怎么张口闭口“我们家”？宿饮月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凌重煜听到这些话简直头痛，他不想放弃自己喜欢的，但是也不想放弃娘家势力大的。唯一之计，就是在两个女人之间打马虎眼，不否认，但是也不肯定。等他未来掌管钟山，成为凌家之主，就能由着他的喜好安排了。
凌显鸿不就是这样吗？名利双收，坐享齐人之福，哪一个女人都不亏待，这才是最好的局面。
云梦菡和宿饮月都眼巴巴地等着凌重煜表态，凌重煜忽然皱起眉头，一副忍痛模样。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白灵鸾连忙问：“重煜，你怎么样了？”
凌重煜紧紧皱着眉，摇头道：“我没事。”
他虽然嘴上说没事，可是神态动作无一不在暗示，都怪宿饮月和云梦菡吵闹，加重了他的伤势。云梦菡顿时噤若寒蝉，宿饮月也不敢再说了，白灵鸾看到这一幕，简直气不打一出来：“你们两人都省省吧，重煜都伤成这样了，你们不好生照顾他，还要吵架让他心烦？”
白灵鸾张口闭口摆婆婆谱，宿饮月作为宿仪芳的侄女，本来是十分看不上白灵鸾这种身份的，可是，谁让这是凌重煜的生母呢。
宿饮月只能喏喏应是。白灵鸾见宿仪芳的侄女对她这样小意奉承，越发自得，指手画脚道：“你也要多注意些，不要觉得自己家世高贵，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娶妇娶贤，我未来的儿媳，还是要处处以重煜为先……”
白灵鸾这一派长篇大论还没有说完，忽然一股杀气由远及近。杀气并没有实形，很难形容，但是绝对不会有人认错。
白灵鸾这帮女眷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见不远处的台阶上，凌清宵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静静地望着凌重煜。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觉得冷漠。仿佛眼前站着的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样物品。
白灵鸾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害怕，她想到自己是凌清宵的养母，虽无生恩但占着养恩，道德上依然稳稳拿捏着他。白灵鸾的内心重新抖起来，说道：“凌清宵，你想做什么？你害了重煜一次还不够，难道想害他第二次吗？”
凌清宵一眼都没有看白灵鸾，他对着凌重煜的视线，缓缓拔出长剑：“你既然说我冤枉了你，那就证明给我看。拔剑。”
福宁殿在中轴线上，不远处就是任务大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凌重煜从福宁殿回东阳院，因为“有伤在身”，他被女眷小心簇拥着，一路走得非常慢。此刻，他们正处在人流密集的广场上。
周围的弟子发现这里疑似有八卦，全都停下来观看。甚至不断有弟子朝这里涌来，才一眨眼，这里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凌重煜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动手？他实战本来就不及凌清宵，现在凌清宵修为精进许多，凌重煜疯了才会当着钟山所有人的面和凌清宵一对一。
凌重煜捂上心口，先是咳嗽了一会，才说：“二弟，你怎么了？你若是想切磋武艺，为兄自然会奉陪到底。但是现在我的伤势未好，恐怕不能尽兴。”
伤势？凌清宵觉得好笑，这些年他不知道见了多少死人，对伤口了如指掌。凌重煜这些伎俩放在凌清宵眼中，并不高明，只显得愚蠢。
凌清宵似有似无地勾了下唇角，毫无预兆地，他忽的拔剑，一道凌厉的剑风直冲凌重煜而来。
凌清宵甫一动手，广场上所有人都惊了。天啊，这是天仙该有的剑气吗？凌清宵到底升了多少阶？
凌重煜在心中大骂，凌清宵这个疯子！凌重煜迫不得已，只能立刻跃身躲开，剑气在广场上飞驰很远，将后边云层劈出长长一条分界线，过了很久，云层都没有合拢。
凌重煜勉勉强强才躲过这一招，他落地的时候都踉跄了一下，用尽全力才没有狼狈摔倒。凌重煜心中惊骇，才几个月不见，凌清宵竟然进益这么多？更可怕的是，凌重煜能感觉到，凌清宵根本没有用全力。
这只是凌清宵随手一划。
宿仪芳从福宁殿慌忙跑出来，才刚赶到，就看到凌清宵对凌重煜使出一剑，险些将凌重煜划伤。宿仪芳心里狠狠一哆嗦，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清宵：“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他大概是疯了吧，凌清宵举剑指向凌重煜，无论声音还是眼神，里面都没有丝毫感情：“你霸占不属于你的东西已经太久了，今日，是该将一切归还的时候了。”
凌清宵想起出发前的事情，只觉得讽刺。他们离开钟山前，凌显鸿特意将他们叫去，说等他们从西洱弥海回来，就着手换丹一事。还说一家人之间，没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凌清宵相信了，他当真等着父母主持公道，等着凌显鸿将一切错误归位。甚至在中古，全靠这一股执念，支撑着他没有疯掉。
但是现在凌清宵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是笑话。遇到任何风吹草动，他的生父养母，他的亲人朋友，第一件事就是怀疑他。但是没关系，他们不还，他自己来拿。
凌清宵身周灵气震荡，剑尖倏地结出冰霜。宿仪芳看到他的动作，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疯了，快来人，快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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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从绝灵深渊出来，一路上沉默寡言。吞元兽在灵兽袋内造反，洛晗无奈，只能将它放出来。
她一边拉着吞元兽上山，一边和吞元兽约法三章：“我们先说好，等一会到了钟山，你不许吃外面的花草、灵药，也不许啃里面的建筑。你要是再胡作非为，就别想出灵兽袋了。”
吞元兽不情不愿，迫于洛晗威胁，只能勉强应下。洛晗还在想其他注意事项，毫无预兆的，天边忽然传来一阵闷雷声。洛晗惊讶抬头，看到一团阴云飞速涌动，看汇聚的方向，正是钟山主峰！
赶路的行人、下山的弟子也纷纷停下，对着钟山指指点点。洛晗心里咯噔一声，糟了，凌清宵自己一人回去，算时间，现在已经到了。这团阴云就在钟山主峰，该不会和他有关系吧？
洛晗心知大事不妙，当即拔腿就跑。她飞快地掐了个诀，都来不及将吞元兽收起，匆忙喊道：“吞元兽，跟上！”
出事的可千万不要是凌清宵啊。

第85章 剖心
洛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问天门, 此刻问天门挤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都围在山门口, 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争论不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人入魔了，在门内大肆杀人。”
“入魔？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钟山啊！家主、长老、大公子都在，听说今天二公子也回来了。”
说话的那个弟子四面看了看，刻意压低声音：“就是二公子呢。听说二公子在西洱弥海内重伤了大公子, 现在家主和主母兴师问罪，二公子恼羞成怒，竟然要下死手。”
“啊？”听话的弟子完全震惊了, “怎么会……为什么啊？”
说话的人耸耸肩，一副你知我知、不方便再说的样子：“天家无父子, 还能是为什么。”
洛晗经过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洛晗冷着脸, 不闪不避地看向说话的弟子：“你看到他入魔了？”
被问话的弟子一回头看到洛晗, 明显愣了愣。他似乎不敢想象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长成如此相貌的人，每一个细节都达到审美极限，他更不敢相信, 这样不似真实、高不可攀的美人，竟然和他说话。
弟子简直受宠若惊，他愕然地指着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洛晗神情冰冷，她的长相不是小家碧玉、邻家少女那种亲切挂的，也不是大家闺秀、雍容富贵那种温婉挂的, 本来就不接地气，她现在冷着脸，越发像云端的天光，神台上的玉像，看着就让人心生距离。
洛晗一路最怕凌清宵出事，她才刚刚赶到问天门，就听到这些人提及凌清宵的名字，还用上这样的字眼。洛晗心中的担忧落实，本来就心情不好，再听着这些没头没脑的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看到他入魔了还是看到他杀人了，凭什么敢说这种话？”
被问到的弟子语塞：“可……可是，大家都这样说啊。”
“那如果不是，你去给他道歉吗？”洛晗狠狠瞪了这个人一眼，她不只是针对刚才的弟子，而是对着所有看热闹的人，缓慢说道，“言语有灵，任何话一出口就要负责。你们不要觉得法不责众，只要混在人群中就没事。你们不记得，天地记得。”
“望你们对自己的所言所行负责。”
问天门前挤着黑压压的人，此刻鸦雀无声。洛晗冷冷扫过这些人，提起裙摆，继续往里跑。
通体漆黑的吞元兽跟在她身后，四蹄在石阶上踏出清脆的哒哒声。众人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拦着，无声地让开一条路，看着一人一羊，如一道光般投入乱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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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仪芳看到凌清宵动手的一瞬间，心脏都吓得骤停。她本能地蓄了灵力，打向凌清宵。
宿仪芳已经停留在天仙中阶多年，虽然修为停滞，但是全力一掌的能量也不容小觑。凌清宵其实一反手就能将这道攻击挑回去，可是他没有回击，而是停下脚步，朝旁边轻轻一避。
他身形只动了很细微的距离，宿仪芳的灵力擦着凌清宵的衣角而过，将后面的石雕打得粉碎。石头炸裂，白色的碎块崩得到处都是，噼里啪啦像一阵碎石雨。宿仪芳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看着一动不动的凌清宵，嘴唇翕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要怎么说呢？她的一个儿子要杀她另一个儿子，她怎么做才能两全？
凌清宵看着眼前的景象，宿仪芳想都不想从背后攻击他，白灵鸾不顾一切地扑到凌重煜身前，宿饮月和云梦菡手里已经拿了武器。所有人都站在一个阵营，警惕地盯着他。
一切和雷劫那日一模一样。
时光何其残酷，一切都在循环，原来很多事情，从来不会改变。
白灵鸾、宿饮月围在凌重煜身边警惕着，云梦菡眼里落下泪，凄凄楚楚道：“二公子，你们不要打了好不好？如果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千倍万倍地还给你，你不要再盯着重煜不放了，好吗？”
曾经云梦菡的眼泪无所不利，但是现在，她的泪水再也激不起凌清宵丝毫波动。他想要什么？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云梦菡大概从来没有意识到她的立场是歪的，她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对凌重煜有利上，偏偏她还觉得自己善良仁慈，大公无私。
现在凌清宵来向凌重煜讨回东西，云梦菡哭着阻止，哭着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是最开始，凌重煜伤害别人的时候，云梦菡又在哪里？
凌清宵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里面光芒愈发坚定。他争不来，比不过，他认了。可是龙丹，今日必须解决。
凌清宵突然动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凌清宵认真了。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凌清宵刚刚根本没有用力。先前他们只觉得凌清宵变了，变得冷硬漠然，不苟言笑，现在一动手，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可怕。
众人脸色大变，宿饮月噼里啪啦往外扔法宝，宿仪芳顾不得会不会误伤凌清宵，招招强势地往凌清宵身上砸法术。可是这些都没用，才一眨眼，凌清宵的剑尖就逼近凌重煜。
刚才凌清宵随手一剑都逼的凌重煜差点摔倒，现在凌清宵认真起来，凌重煜哪里躲得开。眼看剑气逼近，白灵鸾修为不行，法器也不行，唯有一条命豁得出去。
白灵鸾猛地扑到凌重煜身上，张臂牢牢护住凌重煜，嘶声喊道：“你要伤他，就先杀了我！”
凌清宵原本心如铁石，但是剑刃接触到白灵鸾的时候，终究没法再进一步。在之前一千年，凌清宵一直以为，她是他的母亲。
即便她对他反复无常，忽冷忽热，冷暴力从未间断，可是，他依然视她为生母，把她当做他最重要的亲人。
凌清宵和白灵鸾视线相对，手中的剑停滞，这瞬息的停顿中，从后面飞来一束强大的灵力，狠狠将凌清宵剑尖打偏。
凌显鸿赶来，看到这一幕，气得破口大骂：“混账！你在做什么，你竟然要弑母？”
凌显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凌清宵居然将剑尖比到白灵鸾身上，要不是他出来的及时，恐怕白灵鸾就要丧命于这个孽子之手！
凌清宵的剑尖落下，白灵鸾仿佛才能重新呼吸。她捂着心口，胸腔剧烈起伏，凌重煜连忙从后面扶住她，焦急地问：“母亲，你怎么样了？”
白灵鸾摇头，她其实知道，并不是凌显鸿阻止得及时，而是凌清宵，收手了。
凌显鸿怒喝过后，场面中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零零散散落在四边，唯独凌清宵一人站在中间，与所有人为敌。
凌清宵手形微微一动，所有人都警惕起来，随时准备着击杀他。
真是讽刺，凌清宵执着剑，问：“是你们说的，等从西洱弥海回来，就物归原主，一切归位。”
“我是这样答应过你不假。”宿仪芳皱着眉，道，“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疯疯癫癫，不人不鬼，不像个仙族，倒更像个魔头！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重煜冒险？”
“所以，就该我来冒险。”凌清宵缓缓道，“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被妥协的那一个。我不可以和凌重煜争，也不可以主动抢，所有东西只有凌重煜不要了，让出来，我才能能伸手去接。”
“我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他的附庸罢了。不损害他的利益时，你们愿意对我施舍善意，只要我冒犯他的利益，你们所有人都骂我忘恩负义。”
随着凌清宵的话，宿仪芳和云梦菡都撇过眼睛。宿仪芳想反驳不是这样，可是话到嘴边，却总觉得浅薄。
她想让两个儿子和睦相处，想让一切不要改变，这是因为，凌重煜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了啊。
凌重煜得到了嫡长子的尊荣，得到了凌宿两家的助益，他从小拥有最好的教育、修炼资源，在所有人的爱和尊重中长大。他当然可以很坦然地说，没关系，他们两人可以和睦相处。
但是，凌清宵呢？他只是不想和造成自己苦难的元凶共处一室，他到底错在哪里？
“既让我归顺家庭，又让我不得怨言。让我温良恭俭，又让我自强自立，不得抢夺家族资源。”凌清宵站在中央，前后左右，是他的亲人，也是他的敌人，“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可是我毕生痛苦，也是你们给的。我虽有父母家族，可是，实则是个孤寡之人。”
他说这些话时无喜无悲，仿佛已不再有感情。忽然，他身上剑意大盛，剑锋铮然朝凌重煜袭去：“天不予，吾自取。父母不予公道，我自证公道。”
凌清宵杀气大开，在他行动的那一瞬间，其他人甚至都没有看清招式，就纷纷出手袭向他。
单独一个凌重煜并不是问题，真正为难的，是拦在凌重煜前面的这些人。
他的父亲，他的生母养母，他的表妹师妹，他的亲朋故友……每一个人都拿准了凌清宵不会下死手，所以放心地挡在凌重煜身前，毫无顾忌地放出最大杀招攻击凌清宵。多人混战，战局中瞬息万变，杀机四伏。然而那些法术攻击并不致命，这些站在场中的人，才是真正刺向凌清宵的那柄尖刀。
凌清宵专注凌重煜，剑剑紧逼，然而每次都有不要命的人冲出来为凌重煜挡伤。凌清宵一剑涤荡，带着席卷之意飞向凌重煜，剑气即将笼罩凌重煜时，白灵鸾猛地扑出来挡在凌重煜身前。凌清宵没有动，凌重煜也没有动。
这个游戏，谁先忍不住谁就输了，剑气卷上白灵鸾衣角的时候，凌清宵终究不忍心，中途撤招。而凌重煜从头到尾都不闪不避，他趁着凌清宵撤招回转不及的功夫，从白灵鸾背后飞出一掌，偷袭凌清宵。
凌清宵发现了，但是这时候宿仪芳的攻击已至，凌清宵不得不回身招架。这一掌不算什么，凌清宵本打算硬抗，没想到身后忽然升起一道无形无色的屏障，将攻击柔柔化解。
凌重煜惊讶地回头，与此同时，四周不断升起一道道水纹般的屏障，水幕忽远忽近，神出鬼没，宿饮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挡在水幕外了。
宿饮月拿出符箓，用力击了一计，水幕盈盈晃动，却分纹不移。宿饮月十分惊讶，她抬头再看，发现不止是她，宿仪芳、凌显鸿，甚至白灵鸾和云梦菡都被水幕排斥在外。
一瞬间，里面就只剩下凌清宵和凌重煜两人。
宿饮月看到身后的人，怒目而视：“是你？”
洛晗手上的光渐渐淡去，毫不掩饰自己的动作：“是我。”
宿饮月曾见过洛晗真容，所以她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子，身上顿时竖起尖刺：“你来做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吗？”洛晗坦然道，“当然是来替天行道啊。要单打独斗那就公平些，你们这边只出一个人，要群战，那就加我一个。你们一群人对他一个，恐怕不好吧？”
吞元兽慢悠悠从后面跟来，它睁着自己圆乎乎的大眼，柔若无害地对对面“咩”了一声。
打群战的话，吞元兽勉勉强强也能算一个。
之前宿仪芳还反应不过来这是谁，现在听到她和宿饮月的对话，宿仪芳慢慢反应过来：“你是洛晗？”
洛晗轻轻点头：“是我。”
之前洛晗出现在钟山都带着幕篱，现在忽然以真容现于人前，许多人都没认出来。听到宿仪芳的称呼，众人这才惊觉。
原来是她，那个突然出现在凌清宵身边，身份不明、修为不明、来历不明的女子！众人对洛晗生出过许多种猜测，比如容貌丑陋故而不敢见人、是大能私生女所以没法露面等等离谱传言，没想到，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离谱多了。
洛晗真人，竟然长得如此惊心动魄，修为还如此了得。
一出手就能拦住凌显鸿、宿仪芳等多人，并且无论用多贵的法宝砸，都没法破坏结界。这得是多么深不可测的实力。
洛晗紧赶慢赶赶到出事地点，然而还是太晚了，他们已经交上手。洛晗没办法，只能升起屏障，挡住凌显鸿和宿仪芳。
她碍于自己的身份，没法帮忙，可是为凌清宵清理障碍还是没问题的。本来就该如此，从一开始这就是凌清宵和凌重煜的私人恩怨，理应由这两人了断。
凌显鸿除了最开始那一下，之后一直没怎么出手，他毕竟是上仙修为，两个儿子打起来已经够丢人的了，若是他亲自下场，岂不是让其他家族看笑话？凌显鸿一直忍耐着，直到看到洛晗出手，用结界将凌清宵和凌重煜两人单独隔离在内，凌显鸿再也按捺不住了，沉着脸问：“这是钟山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干系？”
“家事？”洛晗看着这位凌家家主，轻轻笑了，“那就更好了。既然是家事，那就让他们兄弟二人自行决断，旁人谁都不要插手。”
凌显鸿等人就是不敢让凌清宵和凌重煜单独决断，才要出面阻止。凌清宵未出征前就比凌重煜修为高，现在凌清宵连跳两级，他和凌重煜一对一，和屠杀有什么差别？
凌显鸿脸色阴沉，不悦道：“洛姑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请你注意边界，不要插手钟山内务。”
凌显鸿居然有脸提国法，洛晗来劲儿了，非要和他杠出个高下来：“好，既然你提及法律，那我们今日就说清楚。按天宫的法典，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凌重煜偷了凌清宵的龙丹，如今失主索要自己的东西，合情合理。如果按龙族的规矩，一人做事一人当，凌重煜能抢走凌清宵的东西是因为他之前势强，现在凌清宵回来复仇，两人决一死战，生死不论，亦无可指摘。”
凌显鸿位高权重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出口即吩咐，什么时候和人争辩过。凌显鸿不想和洛晗争论，挥手就要让人将结界打开，洛晗倏地使力，一种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开。
“我看你们谁敢？”
外面说话的功夫，水幕里面就已经打起来了。凌清宵和凌重煜之间本来就有许多恩怨，现在没有无关之人碍手碍脚，凌清宵出手再无顾忌，几乎是将凌重煜压着打。
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宛如鸿沟，凌清宵随便一招，凌重煜就得费尽全力支撑。这样一场架打得并不愉快，成年人打小孩子，能有什么看头。
凌清宵很快就失去兴趣，多年来笼罩在他心底的阴霾也不知不觉消散。原来，童年时他羡慕的，嫉妒的，拼尽全力追赶的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凌重煜察觉到凌清宵似乎走神，手背在身后，突然偷袭。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任何技巧都没有用，偷袭也是。
凌清宵身周的灵气凝实后向四周弹开，凌重煜的偷袭被挡住，他本人也被强大的灵力波冲倒，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还不等他爬起来，凌清宵的剑尖就已经指上他的喉咙。
这一切变化实在太快了，水幕外的白灵鸾只觉得眼睛一眨，凌重煜就摔倒在地上，再一眨，凌清宵的剑刃已经伸到凌重煜喉咙上。
白灵鸾受到剧烈刺激，她不管不顾扑向凌重煜，中途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她疯了一般，砰砰砰拍打水幕，完全不顾自己仪态：“快住手，你这个疯子，你要做什么！啊……”
白灵鸾崩溃般大叫，尖叫声刺的人耳膜疼。交手的人纷纷停下，他们回头看过去时，全部被里面那一幕震慑。
凌清宵修长白皙的手执着剑，剑尖从喉咙下移，突然刺进凌重煜胸膛。
凌重煜痛极大叫，叫声中的痛苦听着让人心惊。凌重煜这么在乎自己的面子，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他不会露出这种狼狈之态。
这种声音连路人听了都不忍，凌清宵站的最近，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双漂亮的手晃都不晃，依然稳稳地在凌重煜胸腔中划动，将里面的龙丹生生挖出来。
龙族内丹是全身精华所在，和人族的心脏没有区别。活生生剖开胸腔取心，这其中的痛，根本无法描述。
围观的弟子受不了这样的血腥，纷纷捂住耳朵避开眼，不忍再看，连混元兽这种凶兽都垂下头。旁观之人都如此，凌重煜的亲人们亲眼看着他被剖心取丹，冲击力可想而知。
白灵鸾疯了般大喊大叫，拼命拍打水幕，想穿过水幕冲过去，宿仪芳也大受刺激，不断攻击洛晗的结界。宿饮月情感剧烈波动，忽的引发心悸，云梦菡哭成了一个泪人，跪在地上又是滚又是撞，不断地尝试破开屏障。
凌显鸿许多年没有受过这种冲击，他勃然大怒，身周的灵气浑然炸开：“孽子！你再不住手，凌家就将你除名！”
这样血腥、痛苦的景象，站在远处的人都心生压抑，当事人之一凌清宵却像没有感情一样。他脸上非常平静，甚至连手刃兄长的不忍、复仇的快意都没有，他就是那样冷静地看着凌重煜的惨状，一如他雕刻阵纹，翻阅藏书，仿佛只是在做一件计划好的事情。
洛晗看着都有点不适了，她避开眼睛，因为怕错过事情，不敢堵住耳朵。她听着凌重煜的呼痛声从激烈变得嘶哑，最后变得绝望，明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可是给人的感觉十分漫长。
凌清宵几剑下去，一颗莹润的龙丹出现在凌重煜的胸腔中，凌清宵掌心微微使力，龙丹连着血肉，硬生生从鲜红的心腔中拔出来。
凌重煜爆发出一种剧烈的喊叫，他声音已经哑了，可是听着比先前任何一阵都惨烈。这一阵爆发过后，凌重煜摊在地上，仿佛完全失去了气息。
凌清宵手心悬浮着龙丹，龙丹莹润洁白，上面凝结着冰蓝色的霜花纹路，看着就茁壮强大，充满力量。唯一不和谐的，便是龙丹上面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凌清宵剑尖还滴着血，他平静回身，坦然地将染着血的掌心呈现给众人：“我说了，他体内有魔气。”
“你要解释，我便给你解释。你要证明，我便给你证明。龙丹上的魔气就是最好的证据，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第86章 逼位
众人震惊, 良久无法反应。所以, 凌清宵为了证明自己的话, 就将凌重煜的胸腔活生生剖开, 挖出龙丹来给众人看？
冲击太大了，他们都不知道该震惊凌重煜体内竟然真的有魔气, 还是该震惊凌清宵手段偏激，心性冷酷到可怕。
白灵鸾已经完全崩溃了，她近乎麻木地睁大眼睛, 看到凌清宵手中拿着龙丹，上面甚至还沾着她儿子的血！白灵鸾怨毒地瞪向凌清宵，眼睛里几乎要撕出血来：“凌清宵, 你不是仙，你才是魔头！从小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别人会哭会笑, 会悲伤会高兴, 而你, 从来没有正常人的反应，你甚至没有同理心和悲悯心。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称仙族, 怎么配走到阳光下，拥有别人的赞誉？你根本就是个杀人恶魔！”
白灵鸾的声音撕心裂肺，将周围人耳膜刮得生疼，甚至胳膊上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们也不知道这种冷是因为白灵鸾的尖叫，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能当众眼睛都不眨地将人剖心取丹, 能为了一句话就用这种激烈手段做证据，凌清宵的心性，细思极为可怕。
凌清宵手中的龙丹依然静静闪耀着光芒，龙丹是龙族能力本源，因为他属性寒，龙丹也自带冷气。现在，那股寒意顺着他的手心，穿过四肢肌理，直入他的五脏六腑。
原来，白灵鸾一直是这样看他的？一个没有同理心的奇怪小孩，一个未来的杀人恶魔？
四周传来细碎的讨论声，那些弟子望着凌清宵的眼神既惊且骇，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众人后撤，凌清宵一个人站在场中，空旷的惊人。
死一般的寂静中，凌显鸿站在上方高台，问：“你这样做，就是为了证明你自己没错？”
凌清宵静默良久，道：“是。”
凌显鸿以一种陌生的眼光看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二儿子：“天界一直不耻魔族，可是魔族行事，也不至于如此。你这般偏激，远比魔头残忍多了。”
四周对他避之不及，凌显鸿居高临下，用十分失望的语气对他说，你比魔族残忍多了。
凌清宵不期然想起天帝，那天，龙族至高无上的强者，天界的至尊，也曾疑惑地问他：“龙族这样的修炼方法，到底是修仙，还是修魔？”
天帝的脸渐渐和凌显鸿重叠，凌清宵也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对啊，他到底在修仙，还是修魔？
洛晗在外面看着不对劲，忽然喊了一句：“凌清宵。”
他怎么了？他难道生出了心魔？
凌清宵正在一种似玄非玄的混沌中，忽然被一个声音拉回现实。他猛地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他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剑下杀死无数魔族宵小，他怎么会和那些魔物混为一谈？
凌清宵回过神来，刚才笼罩他的阴霾悄然散去。凌清宵的神志重新变得坚定，他看着眼前的凌显鸿，他的父亲，亦是他生命的缔造者，问：“所以，你还是不觉得你错了？”
凌清宵为了大局阻止凌重煜，凌显鸿不信，那凌清宵解释。凌显鸿还是不信，凌清宵只好将凌重煜的龙丹挖出来，亲自放在凌显鸿面前，告诉凌显鸿，凌重煜体内真的有魔气。
然而事已至此，凌显鸿依然不信他，依然觉得他公报私仇。他的父亲，从来不曾给予他丝毫信任。
“好。”凌清宵轻轻点头，忽然执剑指向青天，剑尖上的血顺着纤薄的剑刃流下，被寒气蒸腾成点点红色冰棱，“既然你们不死心，那就看看，到底谁是魔。”
一团阴云早就笼罩在钟山上空，此刻在凌清宵剑意的引动下，黑云翻滚，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洛晗看到惊讶地瞪大眼睛，意图阻止：“凌清宵你疯了……”
她话音还没说完，一道惊雷倏忽从天上落下，直冲凌清宵而来。广场上的弟子们被强大的雷电冲击得连连后退，强烈的电光过后，凌清宵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龙丹在雷电的洗礼下光芒熠熠，冰白色的外表上隐约有紫色雷光闪烁。
天雷克魔，龙丹上的魔气被彻底拔除，甚至在雷劫这种天下至阳至刚力量的洗礼下越发强大，而凌清宵本人，却毫发无伤。
有天雷作证，龙丹上附着的是魔气毋庸置疑，而凌清宵距离这么近都没事，更加能证明他没有入魔。
这下在场之人谁都没话可说了，敢让天雷劈龙丹，天底下除了凌清宵这种疯子，再不会有第二人。
他们都不知道该说艺高人胆大，还是该说凌清宵疯了。天雷那么强大的力量，多少大能准备充分，都在雷劫中灰飞烟灭，凌清宵却敢让天雷直接落到龙丹上，而且本人没有任何防护，直接站在雷劫中。万一龙丹没有经受住，万一凌清宵被天雷误伤，万一凌清宵撑不过天雷……
光想想就吓人。围观的人确信了，凌清宵真的强大到变态，也疯狂到变态。
因为雷劫，洛晗的结界终于被破坏了。天雷那么强大的力量，洛晗没必要和雷劫扛，坏了就坏了，她没有再续。宿仪芳看到结界消除，眼睛瞬间变亮，但她好歹讲究颜面，没有立刻冲过去，宿饮月和白灵鸾就直白得多，她们俩立即涌到凌重煜身边，一股脑往凌重煜身上洒救命灵药。
云梦菡脚步下意识地动了动，可是她看着凌重煜身边的宿饮月，以及站在另一边的凌清宵，莫名迟疑了。
“煜儿，你怎么样了？你先忍着，为娘这就去找灵药。”
白灵鸾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她平素总是以温婉得体的形象示人，此刻却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白灵鸾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疯了一般推开众人，嘴里念念叨叨，想给凌重煜找止血的药。
洛晗懒得理会凌重煜那边的漏网之鱼，反正龙丹已经到手，凌重煜爱怎么样怎么样。以现在的状况，凌清宵可比躺在地上的凌重煜危险多了。
洛晗在心里把这个人骂了好几回合，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她还得强颜欢笑，给凌清宵声援：“你们不要扯开话题，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和他的行为有什么关系？他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反而是你们心目中的乖儿子、好哥哥，偷偷和魔族勾结，被人揭发后还倒打一耙。你们说凌清宵手段激烈，可是他这样做，还不是被你们逼的？你们扪心自问，如果他只是普通解释，你们真的会信吗？”
他们不会。刚才，凌显鸿和宿仪芳等人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
事实摆在面前，凌显鸿不得不让步。他最开始视魔族为蛇蝎，但是勾结魔族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儿子身上，凌显鸿只能模糊处理：“方才是我大意了。重煜许是被人蒙蔽，中了奸人暗算，才会在体内集聚魔气。此后我会彻查……”
凌显鸿话没说完，感受到乌云中传来另一股浩荡威压，凌显鸿惊讶，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清宵：“你引来了什么雷？”
凌清宵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道：“诛魔雷。”
既然是诛魔雷，那必然要将场中所有魔诛灭后，雷云才会消散。凌清宵的龙丹是一份，凌重煜，显然也是一份。
凌显鸿猛地意识到不妙，凌重煜如今重伤奄奄，以凌重煜此刻的状态应劫，岂不是凶多吉少？凌显鸿脸色大变，立刻使出本命法宝护向凌重煜，可是他的动作哪里快的过天雷，细细的紫雷如灵蛇般，一瞬间就逼近了。
凌重煜身上的血还不断往外涌，他勉强能说话，费力地握住宿饮月的手：“表妹，这里危险，你先走。”
宿饮月悲鸣：“表哥！”
宿饮月本来想说她一定会给凌重煜报仇，她今天回去就拼命修炼，一千年不行一万年，她一定会打败凌清宵。她的话还没出口，忽然看到凌重煜瞳孔放大，在他的眼珠中，一道紫色的雷径直向他们逼近。
远处的白灵鸾听到雷声，一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俱裂：“不……”
云梦菡看到天雷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她想到自己是天生灵草，愈合能力极强，所以想替凌重煜挡下这一劫。可是云梦菡才朝雷劫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感受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心悸感。
仿佛，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恐惧天雷，她再走近一步，就会引起天雷注意，从而灰飞烟灭。
云梦菡彻底呆住了，她体内有魔气？这怎么可能呢，她从未接触过和魔族有关的东西，只除了……凌重煜。
云梦菡太过震惊，都忘了自己的意图。她这里一恍神的功夫，雷劫已经到了。
宿饮月来不及反应，本能挡在凌重煜身前。她正要开口说表哥不要怕，她一定会保护他。可是宿饮月才刚刚张开嘴，就感觉到自己手腕上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挡在前方。
宿饮月的表情凝滞了，她眼睁睁看着劫雷从凌重煜的眼睛中靠近，最后化成一阵灼目的紫光。
强大的天雷穿心而过，宿饮月是龙族，拥有六界最坚固的鳞片，最强大的血肉，最有力的翅膀。而这一刻，她的逆鳞应声而碎，嘴里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她的龙丹，碎了。
她留得一条命在，可是也只剩一条命在。天雷无情而公正，对任何人都不会手下留情，同样，对任何人都不会追加惩罚。诛魔雷只落一道，捱过了，就既往不咎。
凌重煜依然紧紧握着宿饮月，宿饮月失力落在他怀中，他抱着宿饮月，鲜血染得两人浑身都是：“饮月！”
何其悲情的一幕，表哥表妹，生死与共。周围人看着，无不动容。
云梦菡看着这一切，再也没有了上前的勇气。为何她体内会有魔气？为何宿饮月敢毫不犹豫地挡在凌重煜身前，而她不敢？云梦菡不敢问，更不敢想。
宿仪芳心痛的几乎滴血，她眼泪决堤，凄声喊了句：“饮月！”
随后宿仪芳看到满身鲜血的凌重煜，愈发悲痛：“重煜……可怜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啊……”
洛晗眼神复杂，她朝宿仪芳看了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苦命鸳鸯？悲情壮烈的爱情故事背后，真相，可能十分恶心。
凌显鸿也深深动容了，他长长叹气，道：“宿小姐用情至深，令人动容。凌家和宿家早就有意亲上加亲，今日，便由我出面，将这桩婚事定下了。”
这是宿饮月盼了许多年的事情，从总角到少女再到闯荡仙界，她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成为大表哥的新娘。
可是等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听不到了。她龙丹破碎，早已陷入昏迷。
周围许多弟子都伸手拭泪，为这段同生共死的爱情感动。凌清宵站在原地看着，忽然拔剑。
订婚？爱情？至死不渝？
不是的，这根本不是爱，凌重煜他根本不配拥有这个字。宿宗世若死后有灵，他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后人做这种自轻自贱的事情。天雷不会对魔族赶尽杀绝，那就他来。
凌重煜不配玷污宿宗世的血脉。
凌显鸿看到凌清宵拔剑，彻底激怒：“凌清宵，你适可而止！你用最残忍的手法挖丹，说是为了自证清白，我忍了。你又引来天雷，说是要诛灭魔气，我也忍你了。如今天雷都不再追究，你还要怎样？你非要逼死重煜才行吗！”
凌清宵的剑上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九霄剑在过去那五百年中饮了太多魔族的血，此刻感觉到战意，整个剑身都在微微颤动。凌清宵眼神黑而静，可以说是冷静，也可以说是冷酷。
“魔族人人得而诛之，他已入魔，合该杀之。”
凌清宵的声音再平静不过，完全在陈述。在中古，仙魔天生就是死敌。因为你不杀魔族，魔族就要杀你。你不忍心饶过魔族一命，等到未来，他就会杀了你的朋友、父母、妻儿。所以，见了魔族，每个人都有义务将其杀死。
这是中古时代人人认可的令条，然而放在盛世，就显得惊悚而残忍。凌显鸿听到凌清宵这样平淡地说出这等可怕的话，简直不寒而栗：“你果然已经疯了，那是你的兄长！他可能是被人陷害，也可能是被人误会，一切尚未清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凌清宵丝毫不动容，凌重煜被人陷害？不会的，魔气缠绕到龙丹上，可见是自身运行魔气，不假思索用人挡劫，可见魔已入心。这样一个人，别说是他血缘上的哥哥，就算是他自己，他也要即刻杀之。
凌清宵提剑而来，剑身上的剑意都引发天雷共鸣。宿仪芳知道这回凌清宵来真的了，她慌忙阻止，甚至凌显鸿都不顾颜面动手，凌清宵如虚影般闪开，剑势直指凌重煜。凌重煜顾不得重伤，抱着宿饮月狼狈躲开。可是凌重煜的动作缓慢，才一眨眼的功夫，身上就被凌清宵划出好几道伤口，汩汩流着血。
凌清宵是一个极执拗的人，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完成。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求情声、阻止声，他充耳不闻，换了个剑势，再一次朝凌重煜攻来。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吞元兽询问般看向洛晗，洛晗摇头，示意它不要掺和。
这是凌清宵的事情，他心中的劫。只有他亲手将这一部分了结，才能真正走出童年阴影，获得新生。
“不要！”凌清宵的剑尖再一次被凌显鸿打偏，云梦菡趁着凌清宵被拦住的功夫，跌跌撞撞扑到凌清宵剑前，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二公子，你收手吧。这不是你！”
凌清宵声如寒冰，冷冷道：“让开。”
“二公子，你以前不是这种疯狂偏执的性子，你待人以善，温文尔雅，你都忘了吗？”
他不是这种人？可笑，他们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凭什么觉得了解他？从一开始，他就是这种疯狂而偏激的人。
凌清宵的眼睛黑得惊人，仿佛无光无亮，无情无欲，只剩杀戮。云梦菡被这种目光看得害怕，她哭声悲痛，她甚至分不清这是为了凌重煜，还是为了眼前的二公子，她心目中的光。
云梦菡用尽自己全部的自尊，哀求道：“二公子，你说过你答应我三件事。当初重煜渡雷劫是一件，现在，我要说第二件。”
“求求你，放他离开。”
她忍住了第三件事没有说，那就是求你不要堕入黑暗，求你永远光明，永远冷漠，永远高高在上。
凌清宵的剑尖顿住了，趁这个功夫，凌重煜突然发动血禁术，抱着宿饮月从钟山离开。
血禁术，以血脉和寿命为引，可以瞬间从任何场合逃遁。燃烧的代价越多，逃得越远，最远可入另外一界。
比如，魔界。
凌清宵极冷地笑了一声，回首看向凌显鸿，讥讽之意显然：“被人陷害？一个被人陷害的人，会施展魔族的秘术，血禁术？”
血禁术禁忌阴损，极伤根基，根本不是仙界所有，而是魔族发明出来的。今日之事几次反转，到现在，已经没什么余地可言了。
凌重煜勾结魔族，偷习魔族禁术，已是板上钉钉。凌显鸿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他的长子通魔，他的次子成魔，他辛苦经营这么多年，所图究竟为何？
凌显鸿心灰意冷，仰天长啸道：“苍天在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如此惩罚？”
洛晗的手镯亮了一下，隐在袖中，无人发觉。洛晗每天都要收到很多类似的询问，她心想你做错了什么自己没数吗，问天做什么？
若不是凌显鸿偏心无度，狭隘猜忌，事情何至于此？为人父母者，能不能给孩子提供好的物质条件倒是其次，真正要紧的，是公平。如果父母不公，无论对那个孩子，影响都是致命的。被剥夺的那个越推越远，被偏心的那个，也因为太容易得到奖励，而变得虚荣自我。
前者是凌清宵，后者是凌重煜。
凌显鸿绝望问天，许久都没有回应。凌显鸿倦怠至极，他站在阶上，道：“凌重煜通魔，即日起削去他的大公子之位，等待发落。”
“关山门，封锁钟山，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通行。开启禁空阵法，三日内，任何传讯符不得外传。”
凌显鸿一道道传递命令，最后，他声音冷冷地，说出最后一道家主令：“来人，将凌清宵押下。”
许多人吓了一跳：“家主……”
“这是命令！”凌显鸿忽的暴喝，身周瞬间激荡出灵气，将两旁的石雕震得粉碎，“凌清宵一意孤行，灭绝人性，即日起将其关入缚灵山，施以青雷鞭万鞭，每日百鞭，直至打完。责令其在缚灵山闭门思过一千年，任何人不得探望。如有违者，逐出钟山。”
龙族皮糙肉厚，普通鞭子根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可是青雷鞭是用龙筋做的，专门用来对付龙。一百鞭下去，多深厚的修为也要重伤，而凌清宵要足足持续百日。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变着法往死里逼他。
上次凌清宵削断凌重煜一只手，凌显鸿就气得要动用青雷鞭，那次宿仪芳好歹劝过，然而这一次，宿仪芳站在原地，许久未曾一言。
真是让人心寒。洛晗已经懒得反驳了，今时不同往日，之前她打不过，只能耍嘴皮子，现在凌显鸿要是敢来硬的，大不了开打。
这样无情无义的家族，这样冰冷残酷的钟山，不留也罢。
凌显鸿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上万人的广场上鸦雀无声。凌显鸿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逼向周围的人：“还不快去？这是家主令，尔等谁敢怠慢！”
掌邢司的弟子喏喏，他们很怵凌清宵，可是家主令不能不听。掌邢司的弟子硬着头皮走过去，靠近凌清宵身边时，凌清宵只是淡淡朝他们扫了一眼，所有人如同被什么东西蛰到了一般，一齐后跳一大步。
“家主令？未必。”凌清宵看着凌显鸿，慢慢举起长剑，直指他的父亲，凌家的现任家主，“换了家主，就不是了。”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凌显鸿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意外：“你竟然敢挑衅我？”
凌清宵即便升级再多，也只是天仙上阶，和上仙隔着等级壁垒。而且，凌显鸿也不是什么草包上仙，他的修为跟实力俱是实打实的。
“不是挑衅，是挑战。”凌清宵身上慢慢涌起磅礴的冰蓝色浪潮，长风阵阵，将他的长发吹散，衣袂在劲风中猎猎作响。风越转越快，都绕着他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凌清宵握着长剑纹丝不动，他手心的龙丹在飓风中旋成虚影，最后忽的化为一道明光，穿入凌清宵胸膛。
龙丹归位，凌清宵的体内涌入大量能量，修为节节攀升，最后都冲破天仙极限，引发上方雷云震动。最终，凌清宵的修为停留在假上仙，没有经历雷劫不是真正上仙，可是又远超天仙水平，故称为假上仙，处在天仙和上仙的空隙间。
他的身体终于完整了，凌清宵握住手心，感受到久违的澎湃的力量。那是龙丹本源，龙族最精华的力量所在。
他先前在外历练，包括在中古战场五百年，都缺失龙丹，胸腔中唯有一颗神珠补充。如今龙丹终于归位，和神珠彼此呼应，他体内，相当于有两个能量源核。
先前把握不大，如今龙丹归位，挑战凌显鸿，未必不可行。
凌清宵手心握着剑，直指凌显鸿，目光中战意盎然：“龙族唯强者至上，上至天帝，下至家主，俱是能者居之。你身为钟山家主，却偏听偏信，失德失位。既然你不配，那就该退位让贤。”
凌显鸿都气笑了，他连连点头，眼睛中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好，好得很。不自量力，今日，我亲自来清理门户。”
真正高阶的战斗是无法观战的，福宁殿前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身边忽然卷过一阵劲风，等他们站稳，原地哪里还有凌清宵和凌显鸿的影子。
洛晗和吞元兽抬头，宿仪芳也狼狈地跑下台阶，惊慌地望向天空。
天上黑云涌动，电闪雷鸣，隐隐能看到两道遁光飞速过招，金戈之声不绝于耳。天照城一如往日般繁忙熙攘，城门口的队伍忙着进城，东市里的商铺忙着迎客送客，小女孩忙着和母亲挑选头花，忽然天上传来一声轰鸣，一股令人惊惧的威压碾压全城。全城人尖叫，他们各自找掩体躲好，茫然抬头，看到上方风起云涌，云层中，隐隐有光芒搅动。
最开始还看得不清楚，后来，小女孩惊讶地伸出手指，指向上方天空：“阿娘，你看，龙！”
对啊，何止是龙，还是两条苍龙。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上下交战，直至死伤。
钟山，要变天了。

第87章 家主
这一战, 直打了三天三夜。云层上方波谲云诡, 惊雷阵阵, 云层之下, 钟山和天照城下了三天暴雨。
整个天地被雨水笼罩，淅淅沥沥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动静。偌大的钟山静悄悄的, 往常繁忙热闹、一刻都没法停歇的任务大殿，如今门可罗雀，只能听到雨水砸在石砖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钟山正在变天, 在最终结果出来前，甚至都没人敢大声说话。这一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仿佛在那么一刹那, 心不在焉的众人忽然感受到一种冥冥牵引，他们抬头望天, 灰蒙蒙的雨幕依然浩浩荡荡, 可是云层却安静了。
胜负已分。
凌清宵降落在地面上, 身上狼狈至极, 连站立都勉强。然而凌清宵的状况还算好的，因为另一个人，是直接掉下来的。
凌清宵伤势极重, 但是凌显鸿伤势更重。在修为差不多的情况下，打到最后比拼的就是意志力。凌显鸿活了很久，经历了许多场战斗，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斗法经验，但是他经历的再多, 也不会比凌清宵多。
凌清宵熬过来的，可是五百年中古大战。中古大战越到末期反扑越激烈，凌清宵在那里一年的战斗量，可能比得过盛世之人一千年。
最终，是凌显鸿先撑不住，从云端掉落。落在了哪里凌清宵无心去找，大概就在附近。凌清宵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他刚一落地，就失力坠倒。他一手握着剑支撑，另一手捂住胸口，那个地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龙族刀枪不入，自愈能力极强，能让他这么久都没法愈合的，只会是另一条龙的攻击。
刚才在战斗中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才发觉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胸口这一道尤其致命，这是凌显鸿的龙爪抓在了这里，险些将凌清宵胸腔穿透，可是凌清宵也借着近身机会，将凌显鸿重创。
凌清宵用力捂着伤口，鲜红的血穿过他的手指，混着雨水滴滴答答掉落在地上，和泥沙混成一道浑浊的红色细流。
寻常的雨是沾不到凌清宵身上的，然而此刻他灵力枯竭，竟然连最基础的灵气罩都无法维持。反正龙族皮糙肉厚，淋雨根本不痛不痒，凌清宵便也懒得去管了。
静默中，浩无边际的雨水仿佛突然停滞，大大小小的雨滴悬浮在空中，宛如一场盛大奇幻的梦境。轻缓从容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顶竹骨青伞出现在头顶，外界的雨被取消暂停，倏地从空中降落，在地上砸出深深浅浅的水花。
洛晗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为他挡去大雨。过了一会，轻声道：“恭喜你。”
恭喜他，得偿所愿。也恭喜他，终于为过去报了仇。
洛晗会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已经知道了结果。凌清宵看着外面的雨幕，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他赢了，他赢过了自己父亲，从即日起，钟山的家主换人。
凌清宵沉默了许久，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偏激？”
这三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在他手上沾满了父兄的血。宿仪芳说他疯狂，白灵鸾说他根本不是正常人，云梦菡说他疯魔偏执。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他是不是真的，大逆不道，冷酷可怕？
“没有。”洛晗站在他身后，撑着伞道，“你只是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罢了。你的成就超出世界绝大多数人，所以注定为世人所不理解。在你之前，他们还说一千岁修到天仙不可能呢。可事实上，你非但修到天仙，还直接冲到上仙。你创造了历史，不光刷新了最快修炼记录，也重新定义了上仙和天仙的力量壁垒。此后，六界的弟子们背书，恐怕就要多背一个你了。”
“这不是怪物。”她说，“这是奇迹。”
凌清宵内心如这场雨般白茫茫的，他推翻了凌显鸿，报复了凌重煜，可是最后，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快乐。凌清宵其实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是听到洛晗的话，他内心逐渐平息，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被父母冤枉而做出极其偏激的事时，洛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出手帮他；广场上他不管不顾杀凌重煜时，所有人都惧他、拦他、咒他，唯有洛晗静静站在后方，眼神仿佛在说，没关系，大不了我们离开。
现在，她告诉凌清宵，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和他们不一样罢了。你生而不同，所以注定孤独。
你是奇迹。
凌清宵是不是奇迹他不知道，但是洛晗，却是他生命中的奇迹。现在冷静下来，凌清宵其实想明白很多事情，他在广场上剖丹的时候，行事确实偏激，他那时候，被内心的怨憎左右了。
如果不是洛晗，他不敢想象他会在疯狂中做出什么事情，他也不敢想象，万一他走火入魔会变成什么样。
凌清宵想了很多，最终只剩下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你救我很多次，我如今不过投桃报李。对了，吞元兽把承天殿台阶上的浮雕咬下来一块，既然现在你成了家主，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赔了？”
突然说起轻松的话题，凌清宵也没忍住笑了笑：“不用。”
当然不用赔，如果她愿意，钟山的一切，他都拱手送上。
洛晗长长松了口气：“太好了，本来就没钱，它还不停给我欠外债，迟早有一天我要被它坑破产。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它，没我看着，现在它指不定又在咬什么呢，我们回去吧。”
洛晗对凌清宵伸出手，凌清宵注视那只素白的手掌片刻，轻声道：“好。”
凌清宵的手覆上她掌心，才刚一接触，两只手就牢牢握紧。凌清宵的手上还流着雨水和血水，一瞬间，洛晗的手就被染脏了。
凌清宵艰难地站起身，站好后，自然而然接过洛晗手中的伞。洛晗本想要拒绝，但是她看了眼两人的身高差，放弃了。
洛晗和凌清宵慢慢走着，另一只手一直没有松开。她想提又不好意思提，最后隐晦地问：“你伤得严重吗？”
洛晗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既然不严重那就先放开手”等诸如此类的话，以凌清宵的性格，无论伤得重不重，他绝对会说没关系。洛晗都准备好了，结果凌清宵平静地说：“严重。”
洛晗被噎住了，好久没法反应过来：“……那，我们走得再慢点？”
“好。”
洛晗再一次被梗到，她以为凌清宵会说，无妨。
他变了，真的。洛晗幽幽地想，曾经凌清宵是一个多么好懂的人，现在，她都没法预测他的反应了。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山林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种安静中，凌清宵突然问：“过刚易折，强极则辱。你说我这样，究竟是修仙，还是修魔呢？”
与怪兽搏斗的时候，要谨防自己也变成怪兽。屠魔的人，可能最终成了魔。
洛晗表面上从容淡定，但是心里却长长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来了。洛晗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我相信你，你不会。”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一定会先听你的解释。以你的性情，会做到这一步，必然有原因。”
凌清宵听后良久，淡淡笑了：“你这么信任我。”
或者说，信任那个人。
洛晗张口欲言，外面忽然传来呼喊的声音。有人上山来寻找凌显鸿，正在漫山遍野地呼唤他的名字。洛晗和凌清宵两人一起噤声，方才的话题，也自然而然停止了。
宿仪芳只看到一个人影朝这个方向坠来，她派了弟子，上山寻找凌显鸿，或许还有凌清宵。他们冒着大雨找了很久，一个弟子拨开树丛，见空无一人，地上却有一滩血水。
弟子见到了血，慌忙通知宿仪芳：“主母，这里有血迹！刚刚这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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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天，今日是常朝日，天帝一如之前许多年那般，端坐玉清宫，听着众仙官禀报六界之事。
各大台院照常禀报了各自内务总结，快结束的时候，朝上出现一道小小的插曲。御史中丞出列，肃着脸说道：“陛下，臣有事秉奏。”
天帝淡淡抬手：“启。”
“六大龙兴之地，最古老的苍龙一脉钟山，近日竟出现一桩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钟山家主之次子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将兄长剖心挖丹，影响十分恶劣。之后他还以下犯上，公然忤逆长辈，和父亲大打出手。因为这桩事发生在龙族管辖之地，再加上两龙相斗，战场铺张很远，故而在短短几日的功夫里，此事已经大肆发酵，传遍十六重天，甚至连上重天也隐隐有所流传。陛下，如今天界承平日久，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此番竟还遇上这等骇事。此乃不恭不孝之大罪，望陛下严惩，以正人心。”
“钟山……”天帝想起方才他从奏折上扫过时，似乎看到了钟山的名字。天帝轻轻挥袖，一本奏折从邸报堆中浮出，正正落到天帝面前。
天帝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上面的署名，已换成了凌清宵。
天帝笑了，他没有回应御史中丞的话，而是没头没脑问：“打赢了吗？”
御史中丞没反应过来，愣怔当场：“啊？”
“龙族六山不同其他地方，弟弟挑衅兄长，儿子挑衅父亲，都是常有的事。龙族更不讲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一套，谁是强者，谁就是法理。如果打赢了，就按龙族的规矩给其加冕，如果打输了，就按礼法将其治罪。”天帝说完，含笑道，“中丞，你的信息该换换了，现在已不再有钟山家主之次子，如今，他是钟山新任家主，凌清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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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进入五月后，一直阴雨连绵，这一下，就是两个月。
夜雨潇潇，平日里一派仙家气象的洞天福地此刻隐没在黑暗中，像是庞大的怪物。山路上黑的看不清手指，两边的树被夜雨席卷，发出呜呜的哭号声。
云梦菡只带了最常用的行李，换了一身黑衣服，壮着胆子在山路上飞奔。雨夜走山路非常考验胆量，云梦菡从来不是个大胆的人，可是现在，爱情就是她最好的勇气。
云梦菡不敢回头，跌跌撞撞跑在山路上。她终于离开了主峰，云梦菡无声地松口气，只要离开了主峰的阵法，接下来就好走多了。
她才刚刚轻松下来，绕过两步，猛地怔住。
钟山主峰的石碑下，此刻伫立着一个白衣男子。夜色浓郁，可是他的白衣仿佛会发光一般，在雨水中纤毫不染，干净如初。
云梦菡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二公子……不是，家主。”
凌清宵慢慢回身，他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欣赏着云梦菡的窘态，包括她在山路上的紧张，下山后的匆忙，自以为逃出生天时的松懈……全落入他眼中。
云梦菡颓然丧气，对啊，二公子心思缜密，她怎么可能逃得出二公子的算计。他从一开始，就在目的地等她。
最令人难堪的是，他连捉弄都懒得做，就那样平静地、了然地看着她：“你要去找凌重煜？”
云梦菡咬唇，事到如今，她破罐子破摔，索性承认了：“是。”
云梦菡咬咬牙，壮着胆子一口气说出来：“我和他同生共死，矢志不渝，就算所有人都唾弃他、背叛他，说他是魔族，我也绝不会离开。这种感情，二公子你是不会懂的。”
凌清宵眼神依然平静，以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云梦菡：“我懂。”
云梦菡怔了一下，没跟上来：“什么？”
“你口中愿为之生为之死的感情，恐怕我比你更懂。”
云梦菡愣住了，凌清宵说他懂感情？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懂……云梦菡心里乱糟糟的，胡乱开口道：“你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怎么会明白愿意与另一个人生死与共的感觉？”
凌清宵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云梦菡听不懂，他便不再说了。凌清宵看着云梦菡，平静道：“我或许不知道爱是什么，可是你和他之间，一定不是爱。我看在多年师兄妹的情谊上，劝阻你最后一次，他并非良人，你现在回山，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云梦菡怔松，她反应过来后，苦笑：“我知道他不是良人，可是，我爱他。”
她当然知道凌重煜身边已经有了宿饮月，经过这一次，她恐怕再难和宿饮月竞争。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谁叫她爱他。
凌重煜重伤在身，还被剥夺了家族名号，彻底被钟山除名。他如今在仙界如同丧家之犬，人人可欺，云梦菡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三个月前，钟山悄无声息地变了天。位尊上仙多年的凌显鸿竟然不敌年仅一千岁的次子，遗憾落败，身下的家主之位也易了主。
凌清宵在那场大战中同样受了重伤，他上任后没有安插人手也没有大肆清算，而是闭门养伤，不见外人，十分低调。这三个月中，他只下发了两道命令，一道是安置“自愿让位”的凌显鸿去行宫养伤，令侧室白灵鸾陪同侍奉；另一道，就是将凌重煜从族谱上除名，剥夺其姓氏“凌”，开除钟山弟子籍，永世不得再入钟山。
至于凌显鸿下发的封锁钟山、关闭山门、禁止传递通讯符等事，连凌显鸿这个前任家主都作废了，何况他的家主令呢？
钟山依然门户大开，坦然面对世人打量。至于凌显鸿说的要将凌清宵关入禁缚灵山、鞭笞一万等事，掌邢司提都不敢提，生怕触了凌清宵霉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实在是很现实的道理。
云梦菡身在其中，无比深刻地感受到众人态度的变化。曾经埋怨凌清宵太高冷的人，如今全成了赞誉，就连凌清宵当日眼睛都不眨地挑开凌重煜胸膛，也成了成大事者，心性坚韧。
世人踩高捧低，无一例外。云梦菡越看着凌清宵风光，越心疼凌重煜。终于在今天，云梦菡下定主意，趁着众人为三日后的大典忙得人仰马翻，趁着夜雨萧萧无人注意，她要离开钟山，去追寻凌重煜。
云梦菡亲口说出“我爱他”，凌清宵已经没什么可劝的了。他站在石碑下，静静看着云梦菡往山外走，在她踏出钟山主峰边界前，凌清宵说道：“踏出这条线，你就不再是钟山之人，此后钟山与你互不相干，生死不论。”
云梦菡心里揪了一下，她回身，郑重对凌清宵拜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云梦菡跨出边界线后，身上的弟子令牌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沦为一块死物。云梦菡忽然悲痛难当，她仓皇回头，可是石碑下的人已经不在了。
夜雨又急又冷，打在人身上，寒意仿佛要钻入骨头缝里。云梦菡用力抹了把脸，雨太大了，她分不清此刻脸上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就像凌清宵永远不会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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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殿东殿，洛晗坐在灯下，正在看六界的祈愿。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她每天都在努力处理祈愿，可是永远处理不完。天道这份工作简直惨无人道，全年无休，随时加班，无论工作再拼命，下一秒永远有新的任务冒出来。
别人有下班的时候，她却永远没有，洛晗心都要碎了。
天地无言，可是却会记录所有痕迹，六界诸人说话只要带上天，那就会化为一道祈愿，被天道聆听。说话的人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是天道却当真了，会认真地为此人立下契约，等着他兑现。
尤其是那些张口就“我对天发誓”的男人，是每天给洛晗增加工作量、耗费她宝贵休息时间的大头。
洛晗毫无感情地扫描着一众“对天发誓”，其中还夹杂着许多求财、求好运、求保佑考试的，都被她一眼带过。洛晗为了加快处理速度，给每种祈愿都定义了不同颜色，在一堆金色、粉色、绿色的愿望中，一道黑色的信息条，格外瞩目。
洛晗在那条信息上注目良久，最终点开。
金色代表着求财，粉色代表着求姻缘，绿色代表着求好运，这些都是正面愿望，而黑色、灰色，则代表着负面。
黑色尤其不祥，这意味着发誓人内心的负面情绪已经达到极端，以致于会出现这么深厚的黑色。
洛晗点开后，果然，是个熟人。
她本没有经历，可是此刻眼前自然而然浮现出当时的情景。大雨磅礴，夜色压抑，凌重煜刚刚结束一场打斗，他曾经多么风光，而如今，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连街边的地痞流氓都敢打他的主意。
这些地痞流氓本不是凌重煜的对手，奈何他现在重伤未愈，还带着昏迷不醒的宿饮月，竟然敌不过几个流氓围攻。凌重煜最后是用了法宝自爆，才艰难脱身。
法宝自爆炸死了流氓，也炸伤了凌重煜。凌重煜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整个人倒在雨水中，像个血人一样。
他躺在肮脏的地面上，被雨水浇得狼狈不堪，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垃圾。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夜空，绝望质问苍天：“我本拥有幸福的家庭，坦荡的修仙之途，可是现在，我被挖去龙丹，打断筋骨，褫夺姓氏。我的父亲被软禁，母亲被监视，表妹昏迷不醒，而我的兄弟却招摇过市，风光无二，我爱的女人，也为了荣华富贵，选择留在他的身边。天道何其不公，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而他一个道貌岸然之人，凭什么机缘加身，登临上仙？”
“我本欲向善，是天道逼我入魔。如果这就是所谓仙道，我宁愿成魔。”
“既然天不公，那我就逆了这天，既然仙界不公，那我就颠覆了这伪善的仙界！今日起，凌重煜已经死了，我从暗夜重生，吾名夜重煜。”
洛晗听到忍不住啧声，少碰瓷，自己修炼不好，不要怨天道。你是谁呀，值得天特意针对你？
洛晗真是服气了，六界总有那么些自视甚高的年轻人，尤其以初出茅庐的少年居多。自己修炼顺畅，那就是他福泽深厚聪慧勤奋，如果修炼不顺畅，那就是天公作祟，刻意压制他。
有病就要去看，成天喊着逆天，下次遇到了天道化出来的机缘还乐颠颠跑去抢。烦不烦人？
洛晗愤怒地关闭了消息界面，天道很忙的，没事不要来打扰她，尤其不要给她增加工作量！
凌清宵从门外进来，正好看到洛晗气冲冲怼屏幕。凌清宵扫了一眼，问：“怎么了？”
洛晗回头，瞧见竟然是凌清宵，当即刺道：“呦，这么大的雨天，你去哪儿了？”
洛晗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凌清宵去见云梦菡瞒不过人，他也不想瞒洛晗，他坐到洛晗对面，施然拂袖：“去送了一个故人。以后，她就和钟山没关系了。”
“夜雨相送，真是情深意切，让人感动。”
洛晗还是没忍住刺了一句，凌清宵说不过洛晗，选择不说。他直接换了个话题，道：“主母这段日子身体不太好，她说要避世静养，不想见外人。主母养病，我做晚辈自然无有不从，只是三日后就是继任家主庆贺大典，主母不出面，女眷那边恐无法招待。”
凌清宵口中的主母是指宿仪芳，经过挖丹的事情后，凌清宵连叫她母亲都不愿意了。凌显鸿和白灵鸾已经被送到行宫休养，说是休养，其实就是被凌清宵软禁了。宿仪芳虽然还留在钟山，但是她大受打击，从战斗结束后就称病避世，闭门不出，相当于半软禁。
这是双方默认的结果，宿仪芳不再露面，对她、对凌清宵、对临山宿家，都好。
洛晗听到后静了静，虽然凡间很多传统和仙界一脉相承，可是仙凡毕竟是不同的。比如，凡人有宴会上男女不同席，只能男子招待男客，女子招待女客的说法，仙界却没有。
为什么没有宿仪芳，就不能招待女仙人了呢？洛晗问：“三日后来参宴者俱是熟人，大家相互招呼，也没什么不妥之处吧。”
“没有女主人，终究唐突。可否请你帮忙？”
洛晗挑眉，不置可否，突然问：“我以什么身份帮忙？”
“你想要什么身份？”

第88章 大典
洛晗听到凌清宵让她帮忙招待客人, 她虽然没有经验, 可是本能尚在, 那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一些不寻常的因素。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恋, 她总觉得凌清宵说“没有女主人”时，语气似有所指。洛晗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 跟着试探了一句。
上次羲衡给她出了两个主意，一个是若离若即悬而未决，通俗点说就是养鱼, 吊着他；另一种就是痛痛快快说开，两人相互喜欢那就在一起，不喜欢那就彻底再见。
洛晗不同意第一个, 但是又不敢尝试第二个。在她看来，无论男女, 对感情都要忠诚。凌重煜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是渣男, 换成女人, 洛晗一样鄙视。
第一条路从一开始她就没考虑过, 然而，第二个委实太冒险了。
洛晗真的拿捏不准凌清宵的想法，尤其他是一个加倍回馈别人的性格, 之前云梦菡救了他一次，他就无怨无悔保护了云梦菡七百年，甚至能为了云梦菡一句话，第一次替凌重煜捱天雷，第二次放走重伤的凌重煜。尤其洛晗从未来而来, 她知道在后世，凌清宵对云梦菡深陷其中，甚至为了夺回云梦菡，和魔界开战。
诚然一场战争包含了许许多多因素，开战多半是积怨已久，顺势而为，可是凌清宵对云梦菡妥协到近乎没有底线，总是不争的事实吧？
现在因为剧情尚未展开，凌清宵还没有爱上云梦菡，可是在洛晗之前，他们足足有七百年师门时光。洛晗不敢赌，她生怕她就是第二个云梦菡，自以为自己是不同的，事实上，凌清宵根本没有动情。
云梦菡七百年都不行，洛晗才和凌清宵认识了多久？洛晗不知道羲衡对她谜一般的自信来自哪里，可是感情的事没有回头路，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说完后就觉得自己太冒失了，人手不够时请朋友帮忙招待客人是很寻常的事情，她这样询问反倒显得轻挑。但是还不等洛晗补救，凌清宵紧接着就反问回来。
她问的快，凌清宵接的也快，洛晗一下子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这种直脑筋问这种话，到底是暗示，还是单纯地询问？
凌清宵见洛晗表情呆住，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自责他怎么还是沉不住气，洛晗如今才多大，她怎么会考虑这种事情？他贸然提出这种事情，恐怕会冒犯到她。
凌清宵不动声色接住刚才的话，圆场道：“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第一个想到你。如果你不方便，那就算了。”
洛晗一颗心大起大落，她缓了良久，慢慢应了一声：“没事，能帮上你的忙，我很愿意。”
凌清宵颔首，道：“多谢。”
两人说完后，内心都有些挫败，气氛一时十分尴尬。两人都在相互试探，然而都怂的飞快，凌清宵不好再坐下去，站起身道：“夜深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嗯。”洛晗闷闷应了一声，起身送凌清宵出门。凌清宵走了两步，不放心地回头嘱咐：“不要再玩了，早点睡觉。”
“我没有玩。”洛晗不忿，“我这是工作。”
“工作也要有度。”凌清宵说道，“张弛有度才能长久，都这个时候了，你再看下去对眼睛不好。你要是怕处理不完，明日我陪你看。”
洛晗应下，此刻已经走到门口，她没有意识，随口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这样特别像我爹。”
这种话可谓精准戳中了凌清宵的所有心病，他冷着脸，冷冰冰道：“没有。”
“他们可能不好意思和你说，但是真的很像。”洛晗说完，抬头看到凌清宵，惊讶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凌清宵脸色淡淡的，说：“没有。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他说完后，都没等洛晗回答，转身就走。洛晗内心啧声，看起来，他气得真的很严重。
她有说什么吗？
洛晗一边奇怪着，一边关上门。有了凌清宵的话，洛晗心安理得旷工，吹了灯打算睡觉。
睡前，她又本能地拿出平板，随手一刷。
没想到，这一刷，还真让她发现了重大消息。
凌重煜，或许现在该叫他夜重煜，此刻身上散发着黑色光芒。
他入魔了。而且看情况，他魔气增长很快，洛晗调出地图细看，果然，他激活了体内的魔族血脉，放任魔脉吞噬体内灵气。仙魔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体系，光不能净化暗，可是暗污染光，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所以历来只有仙人堕魔，从没有魔族修仙。夜重煜体内的魔气以爆发式增长，最后，停在了魔将中阶，也就是天仙中阶。
洛晗咋舌，夜重煜入魔前，他的修为也只是天仙初阶。他弃仙从魔，将自己体内的灵气转化为魔气，就算夜重煜修魔天赋再高，能量也不能百分百转换，多多少少都会有损耗。夜重煜怎么做到叛魔后修为比在仙族时还高的？
洛晗想到这段时间夜重煜的经历，忽然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感觉。夜重煜这三个月过得不算好，似乎总是遇到小人，这些人，真的是地痞流氓吗？夜重煜遭遇这些，真的是运气不好吗？
原先洛晗不怀疑，但是现在，她得打个问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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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全钟山都在忙庆贺大典的事，凌清宵继任家主，这是几千年来钟山最大的盛事，而且凌清宵和凌显鸿那一战引起多方关注，至今还被三十六重天传诵。凌清宵的继任大典，自然备受关注，来客如云。
庆典足足持续五天，第一天，关系近的人就陆陆续续到了。叶梓楠和邹季白一同到来，他们一进山门，就对凌清宵、洛晗嚷嚷：“你们俩真是闷不做声搞大事啊，才几个月没见，你们俩又搞出大动静。我本打算和父母介绍我在路上新认识的朋友，结果我还没来得及说，我父亲就提前一步从邸报上认识你们了。”
叶梓楠虽然说着玩笑话，可是依然郑重对凌清宵道喜：“恭喜。”
他嘴上开玩笑，但同在大家族中，叶梓楠怎么能不知道这种大家族的是非。凌清宵流放兄长，逼宫父亲，现在成功了，所有人赞颂凌清宵的传奇，但是在最开始，他得被逼成什么样？
叶梓楠明白这其中的不容易，现在一切已经过去，再说这些徒惹晦气。叶梓楠掩去一切，插科打诨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三月我们在天宫告别时还是平等的，谁知道再一见面，竟然隔了一辈。幸好凌清宵年纪小，他要是再大些，我岂不是还得喊他一声叔叔？”
凌清宵没有当过少主，直接接任家主，一下子和叶梓楠、奕华轩的父亲成为同辈。按这些仙族世家的关系，叶梓楠、奕华轩喊凌清宵一声世叔，凌清宵也当得。
洛晗听到噗嗤一声笑了，凌清宵又被人戳中隐痛，身周的寒气几乎要结冰。
他其实并不在意年龄，但是怪只怪洛晗实在太年轻，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六岁。如果按天启纪的历法，她今年才十九岁。
若是凌清宵再被人喊一声“叔叔”，就真成了洛晗的父辈了。
凌清宵本来就被前几天洛晗那句“你特别像我爹”刺激的不轻，现在又被叶梓楠说隔了一辈，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叶梓楠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凌清宵浑身气势都变了，叶梓楠本能后退了两步，默默捂住胸口：“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至于动手吧？”
凌清宵沉着脸，严肃道：“年龄都是虚妄，凡事当就事论事，一昧强调年龄毫无用处。以后，不必再提及年龄了。”
“啊？”邹季白没反应过来，直愣愣说道，“你才一千岁就修到上仙，这个速度前所未有。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夸你年少有为，你竟然不喜欢听别人说年纪？”
这也是凌清宵尴尬的点之一，他纠正道：“是假上仙，不是上仙。至于一千岁……还是不说为好。”
他并不是一千岁，他还在中古度过了五百年岁月。只不过回到天启纪后，仙界的时间只过了一个月，凌清宵只能忍着尴尬将这五百岁瞒报。但是外面的人却总喜欢给他安年少有为之类的名头，凌清宵每次听到，都极为尴尬。
叶梓楠和邹季白不懂为什么凌清宵不喜欢，不过既然凌清宵不想听，他们不说了便是。四人寒暄的功夫，后面又有新的访客至。洛晗见凌清宵忙，主动将人引走：“岐山的客人来了，我和叶梓楠、邹季白去那边坐，不打扰你们了。”
叶梓楠和邹季白知道凌清宵今日会很忙，都十分理解。洛晗和叶梓楠三人往清净处走去，离开时，凌清宵不知道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洛晗：“你会那样想，是因为听了这些话吗？”
洛晗愣住，一时没理解他在说什么：“什么？”
凌清宵抿嘴，只能说得再清楚一些：“你前天夜里的话。”
前天夜里……洛晗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三天前的雨夜，她曾随口说起，凌清宵操心的模样有点像她爹。
洛晗心里的感觉难以形容，她当时只是说了句玩笑话，凌清宵竟然当真了，还记了这么久？
“不是，没有，你别乱想。”洛晗无奈给自己正名，“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你虽然比我大了很多，但还不至于像爹。”
凌清宵的心刚刚放松，又被那句“你比我大了很多”击中，而且刀刀正中靶心。
邹季白没有走远，他听到凌清宵和洛晗的对话，惊讶地捂住嘴，一脸吃了个大瓜的表情。
他和叶梓楠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前天夜里？夜里？
洛晗从前门走过来，就发现叶梓楠和邹季白两人挤眉弄眼，一副鬼祟模样。洛晗疑惑，问：“怎么了？”
叶梓楠和邹季白两人一齐摇头，笑容颇为暧昧：“没事。”
洛晗怀疑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怎么神神叨叨的？她又问了两次，这两人只是摇头，笑而不语，洛晗见问不出来，也就算了。
他们三个找了个清净的亭子坐下闲话。亭外有草木阻挡，清幽安静，邹季白看到树丛外不断掠过的人影，感慨道：“今日来客真多。”
“没错。”叶梓楠深有同感点头，“我活了这么久，除了十万年一次的蟠桃宴，再没见过此等盛会。那么多大忙人都汇聚于此，凌清宵的颜面，委实不同凡响啊。”
“这几个月他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年轻、强大又前途无量的钟山之主，谁不愿意结识？”邹季白说着就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酸涩，“说起来我也快一千岁了，大家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叶梓楠有感到被内涵，立刻嚷嚷：“你酸你自己的，可别带上我。”
“谁带你了，我明明说的是洛晗。”邹季白嗤了一声，十分信任地看向洛晗，“洛晗，你说是不是？”
邹季白记得洛晗说过，她也是一千岁左右，邹季白像找到同盟一般，来和洛晗寻找认同。
洛晗陷入沉默，邹季白想起自己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感情，突然觉得不妙：“怎么了，你难道不是一千岁左右吗？”
叶梓楠一见就乐了，故意问：“你竟然不知道吗？”
邹季白不祥的感觉更加浓郁了，他心哆嗦着，小心翼翼问：“知道什么？”
叶梓楠幸灾乐祸道：“洛晗可不是你的同龄人，她今年才十八。”
洛晗听到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数字，尴尬油然而生。她算是明白刚才凌清宵的感觉了，真的太尴尬了。
洛晗本能阻止：“并不是十八。”
邹季白一口气都要背过去，听到洛晗的解释，可算重新喘上气：“我就说么，叶梓楠你做个人吧，不要随随便便骗人。洛晗才一千岁就能有这等灵气操纵能力，已经够变态了，你居然骗我十八岁，这就假的太过了啊。”
邹季白说的太快，都不够洛晗把一句话说完。她沉默许久，愧疚地补上后面半句话：“我并不是十八，而是十九。”
邹季白：“……”
叶梓楠没忍住，哈哈大笑。邹季白一记回旋镖稳准狠扎中自己，他发现自从认识洛晗后，他的心脏明显不好了。
邹季白默默捂上心口，沉痛地对洛晗说：“洛晗，求求你做个人吧。我居然还信你，真是我瞎了眼。女人都是骗子，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话了。”
他们的学渣同盟早在飞舟的时候就破灭了，洛晗说她学习不好，说她不懂阵法，说她贫穷且黑，邹季白都信了。他入了戏，最后却发现，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说了实话。
洛晗她既不穷，也不衰，更不弱。邹季白一腔热忱，终究是错付了。
邹季白受到人生重创，一时间连话都不想说。他的另两个队友完全没有来安慰他，反而在兴奋地聊八卦：“外面来的是奕家吧，我以为会是奕华轩代表昆山来，没想到他父亲也来了。”
“凌清宵现在是家主，奕华轩却只是个少主，两人足足差了一辈。由奕华轩来道喜，于礼不合。”叶梓楠啧啧感叹，“奕家最近风头盛啊，他们来这么多人，显然想和凌清宵拉拢关系。”
叶梓楠点到即止，没有再往深谈，但是洛晗心知肚明。奕家拉拢凌清宵，是在为日后竞争天帝做准备吧。
可惜，凌清宵也是龙族，他同样是角逐人员之一。奕家这一招，还是算错了。
他们俩正说着，外面又响起礼乐声。隔得太远，通报声不太真切，可是听声音，似乎是临山宿家。
宿家啊。
洛晗挑眉，这就有意思了。宿家的姻亲凌显鸿被圈禁，宿仪芳也几乎是半禁足状态，而宿家父母看好的女婿凌重煜更是被钟山除名。临山如今和钟山的关系，着实有些微妙。
宿家父母为凌重煜铺路这么多年，最后真正上位的，却是他们一直没看在眼里的凌清宵。洛晗都不知道宿家父母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前来给凌清宵道贺。
洛晗压低了声音，道：“宿家家主竟然亲自来了，我本以为，他会和钟山生分。”
“他倒是想硬气，但是那也得看他能不能硬气的起来。”叶梓楠说，“听说宿家家主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宿饮月，想悄悄把宿饮月接回来，不知道没找到还是宿饮月不肯走，反正，现在宿饮月还和魔人厮混在一起。宿饮月是临山唯一继承人，她本来修为就平平，现在龙丹破碎，成了废人，又和修魔之人不明不白，恐怕这段日子，宿家家主的日子并不好过。”
龙族内部倾轧严重，嫡和庶、主家和旁支之间没有绝对的分界，谁强大，谁就是正统。宿家家主挑出来的继承人办出这种不光彩的事，还废了龙丹，谁都知道宿饮月的坦途走到尽头了，她已经自动被人从继承人的名单里剔除出去。既然手里没了筹码，宿家家主还怎么压制其他旁支？
所以，宿家家主来找凌清宵，一点都不意外。宿家家主眼看女儿和妹妹都指望不上了，他要想保住自己现在的家主之位，就只能求助唯一的血亲，外甥凌清宵。
凌清宵和宿家并不亲近，但是好歹凌清宵身上流着一半应龙的血，利益落到自己人手里，总好过被外人夺去。
洛晗唏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果然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太现实了。”
凌显鸿被软禁，他的盟友宿家家主一瞬间就转变态度，前来交好新的家主。宿仪芳、宿饮月落到现在的处境都和凌清宵脱不了干系，但是宿家家主愣是忍了，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
恐怕宿仪芳也知道娘家和兄长不会给自己出头，才主动称病，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所以这世上，娘家好、夫婿好、哥哥好、弟弟好都不如自己好，宿仪芳和宿饮月之前被多少人艳羡命好，可是如今，说被放弃就被放弃。
指望命好，不如指望自强。
说起这些，在座三人都感到唏嘘。邹季白叹息了一会，一低头，发现自己刚买来的玉佩没了。
吞元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嘴里正在可疑地咀嚼。
邹季白手都哆嗦起来：“这里放着这么多东西，你独独挑我的玉佩下手。吃我的却不吃凌清宵的，现在的神兽都这么现实吗？”
时间过去，客人来的差不多了，承天殿的流水宴也正式开始。宴会没有固定坐席，大家且行且谈，遇到了熟识的或投缘的道友，就随地坐下，论道谈话。仙界寿命长，朋友间动辄几百年几千年未见，众人相互寒暄，彼此引荐，气氛十分融洽。
热闹中，外面传来袅袅仙音，凌清宵一听这个声音，就立刻起身朝外走去，其他人听到了，也纷纷停止谈话，朝门外望去。
叶梓楠感叹：“连天宫都派人来了，大场面啊。”
洛晗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那阵声音是天宫独属的礼乐声。前来道贺的人，竟然是白标星君。
天界谁人不知，白标星君是天帝的代言人，他的态度，就是天帝的态度。白标星君见了凌清宵，笑着拱手：“恭喜凌公子，继任家主。”
“多谢白标星君。”凌清宵回礼，问道，“我接任钟山后尚未给陛下请安，实在惭愧。不知近日陛下可好？”
“陛下一切都好。”白标星君笑着说，“陛下听闻了你的事迹，甚是感兴趣。陛下还命我转达口谕，望凌家主好生修炼，早日飞升上仙，为六界重新制定上仙标准。陛下十分期待天界再多一位强将。”
白标星君到来后，大典上就掀起一阵无形的骇浪。等听到天帝竟然还传了口谕，在场中人彼此对视，都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奕家家主更是脸色都变了，他们先前仗着地利，一直和三清天往来密切，昆山所有人都默认天帝会从奕家中挑选下一任继承人。但是现在，天帝对凌清宵不同寻常的关注，超乎所以的评价，都指向另一个可能。
天帝对凌清宵抱有极高的期待。甚至，远远不止上仙。
奕家家主神情阴沉，宿家父母对视，脸上露出明显的后悔之色。岐山、骊山、笳山也来人了，他们表情如常，可是心底都各有盘算。
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知道最后赢家是谁。奕家造势这么多年，谁能想到，中途却杀出一匹黑马。
钟山有历史底子在，这些年在外依然气派，可是在龙族六山中，却不上不下，停滞已久，早不复刚建朝时的强势。兴许，半死不活的钟山，中兴之机到了。

第89章 心机
承天殿中气氛变得微妙, 白标星君对场外的变化毫不关心, 他只负责传达态度,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 关他什么事。
能不能处理好外界的诋毁、赞誉，能否平衡多方势力, 本来就是天帝必备的技能之一。
白标星君是大忙人，来露个面就是极限，显然不可能入宴和众人闲话。凌清宵和白标星君说完场面话后, 亲自送白标星君出门。他们刚走到承天门，从外面冲来一个弟子，弟子看到凌清宵眼睛一亮, 可是随即就发现天宫的高官也在，弟子表情顿时僵住。
白标星君了悟, 笑着说：“既然凌家主还有事, 那便止步于此吧, 不必送了。”
“白标星君客气了。钟山素来敞亮, 没什么事需要避讳众人。”凌清宵不卑不亢应了一句，淡淡看向报信的弟子，“发生了何事？”
弟子似乎有些吃惊, 这种事，要当着众人的面说吗？可是凌清宵的神情不似作伪，弟子只能垂下头，规规矩矩道：“家主，下面传来消息, 说……重煜公子叛魔了。他还改了姓氏，说以后他只姓夜。”
凌重煜被钟山除名，还被踢出族谱，众人不好称呼他为大公子，也不能称呼他为凌重煜，只能以“重煜公子”指代。
凌清宵淡淡应了一声，看起来毫无波动：“他已经不是凌家人，想姓什么随他自己取。夜重煜叛魔，是天界的叛徒，钟山作为仙族的一份子，素来以天界的利益为自身利益，此后，钟山会不遗余力围剿魔族余孽，除魔卫道。传令下去，从即刻起，若钟山弟子遇到夜重煜，当身先士卒，诛杀叛徒，以示钟山不与魔族同流合污之决心。若有敢通风报信、阴奉阳违、徇私放水，甚至投奔夜重煜的，一率以背叛门派罪论处。”
弟子听得冷汗涔涔，连忙应下。白标星君就站在一边，垂着袖子听完这段话。白标星君脸上露出笑意，凌清宵从一开始就知道弟子要禀报什么吧，这才特意在众人面前表态，这番话，分明是说给白标星君听的。
白标星君含笑，对凌清宵拱手：“前方就是天宫的行舟了，凌家族不必再送，我等先行告辞。”
凌清宵亦微微欠身：“星君慢走。”
凌清宵送走白标星君，再回到大殿，毫不费力地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变了。
凌清宵完全不在意，他一露面就有很多人来找他说话，有打探消息的，有套话的，也有拉拢的。凌清宵对这些人兴趣寥寥，他看似在和对方应酬，可是注意力早已放到另一人身上。
洛晗在侧殿和叶梓楠、邹季白说话，她容貌书姝丽，天然吸引视线。没过一会，奕华轩就走过去了。
凌清宵无声皱眉，奕华轩？他过去做什么？
一个人正在婉转地套祖上亲戚关系，他说完后很久不见凌清宵回话，一抬头，发现凌清宵拢着眉，脸色不甚好的样子。对方惊讶，问：“凌家主，你怎么了？”
凌清宵眼睫微动，慢慢回神：“没事。”
其他人正要说什么圆场，凌清宵就道：“抱歉，我突然想起有桩要紧事要处理。失陪。”
凌清宵态度礼貌而周全，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商量的意思。凌清宵都这样说了，众人能怎么办，只能赶紧放人。
众人识趣散开，结果才一转眼，就亲眼看着凌清宵往大殿侧殿走去。他们都懵了，凌清宵不是要处理急事吗，他去侧殿做什么？
随后，他们就看到凌清宵走到一个女子身边，状若无意般问：“你们在说什么？”
被撂下的人：“……？”
洛晗一回头见竟然是凌清宵，惊喜道：“你怎么来了？我刚刚见许多人都有话要和你说，你们这就说完了？”
凌清宵面不改色，说：“是。”他说完瞥了奕华轩一眼，问：“奕少主怎么也在？”
叶梓楠暗暗挑眉，大白天的，他为什么听出来一股火药味？什么叫奕华轩也在，这里是公开的宴会大殿，奕华轩往哪里走不可以？
叶梓楠含着笑，悄悄地后退一步，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这几人。
奕华轩马上就感觉出凌清宵的敌意，这实在太明显了，凌清宵一露面，就频频朝他们这里看来，现在更是直接走过来质询。凌清宵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奕华轩想不知道，才比较困难。
他们先前就存在竞争，现在在美丽的女子面前，奕华轩越发不肯相让。奕华轩道：“我和洛姑娘投缘，一见如故。说来实在巧，我和洛姑娘都喜欢游历，若是下次有机会，我们不妨结伴同行。”
洛晗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而已，奕华轩不至于真的来找她游历，但是场面上肯定要和和气气应下。她正要说话，忽然被凌清宵截下：“她最近要闭关，恐怕不方便游历，奕少主还是自己去吧。”
洛晗嘴都张开了，听到这句话生生噎住。闭关？她最近要闭关？
她有吗？
叶梓楠一副看戏的表情，邹季白对周围的暗流一无所觉，还乐呵呵地说：“洛晗你要闭关多久？刚才奕华轩说，最近一重天有很多人不明不白失踪，听起来挺刺激，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等从一重天回来，你再闭关也不迟。”
洛晗欲言又止，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闭关。当着凌清宵的面，洛晗不好意思直接反驳，而是道：“我也不知道，我还没定好呢。对了，你们刚才说一重天有人失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消息是奕华轩带来的，他闻言，立刻接道：“这件事我比较了解。一重天毗邻银河，灵气已经十分驳杂，许多地方和凡人界无异，居住在一重天的人，要么是刚从凡人界飞升上来的，要么是资质不佳，世世代代混居下重天。这些地方人口流动非常频繁，少一两个人本是常事，但奇怪的是，从前段时间起，不断有人失踪。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正常迁移，后来发现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这才警觉起来。”
洛晗听着暗暗皱眉，问：“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资质不佳的土著仙族，或者飞升上来的散仙。”奕华轩说，“这也是我起疑的地方，这些人和外界联系不多，修为也不高，所以失踪后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两个或许是巧合，可是接连几个人都是如此，我实在忍不住怀疑，这是有预谋的挑选。”
是很可疑，洛晗若有所思，奕华轩见状，适时问：“洛姑娘，你若是感兴趣，我这就回去禀告父亲，将这个任务领下。等你闭关结束，我们一起去一重天查案？”
洛晗还没说话，突然感觉众人视线都落到她身上。奕华轩说完后，自然而然地看向洛晗，叶梓楠带着笑，眼睛滴溜溜转，而凌清宵就更不必说了，他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释放冷气。
莫名有种小孩子赌气的感觉。洛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联想，她干笑了一下，说：“接下来的安排我还没想好，先不急，等庆典结束后再议。”
和稀泥，她是专业的。奕华轩见状不好再追问，凌清宵勉强满意，身周的气压略微和缓了些。
唯有叶梓楠，失望地叹了口气。
邹季白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
他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
洛晗虽然没有给奕华轩准话，可是却将这件事记住了。等晚上回自己屋后，她立刻拿出面板，调到一重天。
仙界贫富差距巨大，下重天拥有全仙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但是占据的灵气连百分之十都不到。流连在下重天的，基本都是些资质不佳、进取心不强的普通人。越靠下的天层资源越少，等到了一重天，已经无异于凡人界了。
如果是这种地方出现失踪人口，确实不容易被发现。洛晗打开面板后去看户籍，果然，发现好些人莫名其妙地，名字就变灰了。
而且，人口失踪开始的时间，也远比奕华轩以为的早。
洛晗脸色严肃，看来，一重天她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了。洛晗正在归纳失踪人口的共性，外面慢慢响起敲门声。
声音不紧不慢，叩叩叩三声，轻重、间隔都是恒定的。不必开门，仅凭这个敲门风格，洛晗就能猜出来来人是谁。
洛晗用法力将门打开，头也不回道：“你来了。”
类似的场景发生了太多次，洛晗连主客流程都懒得走。凌清宵熟门熟路地走到东殿，他看到洛晗写写画画，了然问：“还在想下重天的事？”
“嗯。”洛晗说，“我总觉得不只是失踪，背后说不定有更大的阴谋。”
凌清宵坐到她对面，随手弹了弹袖子：“既然不放心，那就去看看吧。”
洛晗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凌清宵看到，挑眉：“怎么，我在你心里，连这点正义感都没有？”
“倒不是。”洛晗说，“我本来以为，你并不乐意我和他们一起去。”
凌清宵顿了顿，不经意道：“调查失踪不宜打草惊蛇，太多人去不好。”
“所以？”
“等典礼结束后，我陪你去吧。”凌清宵从容说道，“未免引人耳目，我们最好低调些，奕华轩身上有昆山少主的身份，无论到哪里都兴师动众，恐怕对调查不利。”
洛晗慢慢觉出些味道来，她放下笔，支臂斜倚在桌边，含笑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正好邹季白和叶梓楠也在，多个人多份力量，如果不想惊动奕华轩，那我们就偷偷告诉他们。等五日后，和他们一起出发吧。”
凌清宵抬手倒茶，他动作舒展高雅，看着赏心悦目。凌清宵将茶水放到洛晗身边，轻飘飘道：“多个人多份力量？未必吧。”
洛晗当时险些笑出声来，天哪，凌清宵为了摆脱第三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那可是他的前队友啊。
曾经的凌清宵多么真诚良善，瞧瞧现在，竟然变得如此心机。
洛晗低头飞快掩去唇边的笑意，抬头，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那我们就暂且不告诉叶梓楠他们？”
“是。”凌清宵说完，停了停，补充道，“最好所有人都不告诉。我们这次微服私访，最要紧的就是隐秘。”
“好。”洛晗点头，“你说的都对。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等典礼结束。”凌清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储物袋，放到洛晗身前，“往来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大典结束后，我们第二天就能走。”
洛晗拿起储物袋看了看，心想真沉得住气。从一开始，这里面就只有两人份的东西。
洛晗看得分明，但是并不揭穿，而是配合地点头：“还是你想的仔细，我明白了。”
凌清宵惦记了一整天，直到这一刻，心里才真正舒坦了。
然而话说回来，虽然凌清宵对叶梓楠、邹季白的评价略有刻薄之嫌，可是他说的并没有错。对于普通人而言，多个人就是多份力量，但在凌清宵面前，一百个邹季白打包起来也没什么用。
还未出发，凌清宵就已经安排好所有行程、住宿，连出发时间、出行顺序、每日任务都标注的清清楚楚。有凌清宵在，确实，不再需要其他人了。
凌清宵的继位大典在喧闹中落幕。第五天，客人陆续告辞，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钟山弟子集体松了口气。
钟山上的气氛松弛下来，众人不紧不慢地收拾场地，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他们的家主在一个清晨，忽然没了踪迹。
洛晗坐在飞舟上，问：“钟山现在正是交接的时候，你突然失踪，不会耽误事情吗？”
“不会。”凌清宵十分淡定，“他们的任务我已经安排好了，照做即可，无需我出面。”
洛晗听着，不知道该感慨谁：“那么多人，好几个月的任务，你都安排好了”
凌清宵轻轻点头：“嗯。”
洛晗一时凝噎。有这么一个上司，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有凌清宵安排，他们这一路虽然路途遥远，可是行程非常舒服。毕竟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烦恼，都可以用钱解决。不巧，凌清宵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凌清宵曾经身家就不菲，他接手钟山后，明显有钱了很多倍。钟山历经漫长的历史更替，历代龙族积攒下的家底已经变成一个恐怖的数字。远的不说，只说天照城，天照城一个拍卖会就能挣几千万上品灵石，一整个天照城加起来，每日创收相当可观。
而天照城只是钟山辖地中的城池之一，所有城池加起来，钟山每年光收税就能入账一笔天文数字。凌清宵现在何止是有钱，那是相当之过分有钱。
龙族天性爱敛财，凌清宵算是龙族中非常淡泊的了，可是遇到同样的事情，他的商业头脑就明显吊打邹季白。
更要命的是，他不觉得这是理财，他觉得这是正常人都能想到的常规办法。
……就，很扎心。
因为金钱的力量，这一路虽然漫长，可是并不难熬。洛晗都没怎么注意，两个月倏忽过去，一重天到了。
洛晗站在船舷上，看到两边山阿高耸，西方云霞灿烂，彤云如彩带般将天空点缀的明艳非凡。一条河流从陡崖峭壁中蜿蜒流过，一架架庞大的飞舟放缓速度，顺着峭壁缓慢飞行，道路尽头，是两尊巨大的玄女神像。
左边的玄女慈悲，垂眸散花，右边的玄女怒目，手持利剑。
在左右两个玄女中间，一轮巨大的圆形法阵悬浮其中，上面荡漾着水波一样的蓝色光芒。
洛晗问凌清宵：“这是什么？”
“入城法阵。”凌清宵说，“九壬城靠近银河，水道繁多，往来贸易十分频繁。让飞舟或船一艘艘停下来验校身份太慢了，所以他们设立了检查阵法，想要入城的行舟提前办理许可证，只要许可阵纹和入城阵法契合，就能直接通行。”
洛晗了然，九壬城是河道城市，和天照城这种大陆城池又有许多不同。他们这一路所有行程都是凌清宵一手包办，洛晗甚至不知道凌清宵什么时候预定了九壬阵纹，就已经顺顺畅畅穿过法阵，进入码头。
现在已经是日暮时分，河面上风越来越大。洛晗下船，回头看到水波激荡，各式各样的飞舟停泊在码头上，不远处就是浩渺的银河，壮阔又奇异。因为不断有飞舟停靠过来，水波被灵气冲荡，波浪一层接着一层，码头上的浮台也一上一下晃动着。
凌清宵扶住洛晗的胳膊，提醒她道：“水上风大，小心。”
洛晗望着眼前的银河，不期然想起中古埋镇魔石那天，她也在现场，那时的银河宽阔空寂，杳无人烟，一转眼，就变成这样繁忙的码头。今昔对比，实在让人感慨。
洛晗低声问凌清宵：“镇魔石，是不是就埋在附近？”
凌清宵抬头望了一眼，摇头道：“这道河段应该在第十五块镇魔石和第十六块之间，不过埋石的地方，并不在此处。”
洛晗也只是随口一问，她闻言点点头，朝外面走去。
码头上摇摇晃晃，可是等到了岸上，马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繁华气象。这里的街道不如天照城宽阔，可是市井气息极浓，到处都是小摊和茶舍，两边的商店都摆到了街上。九壬城本来街道就窄，还不断被店铺、小贩侵占，行人只能从路中间穿行，最窄的地方，竟然只容三人并行。
洛晗一路上已经让了好几次，她感慨：“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和天照城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天照城是极端的整齐，九壬成就是极端的随性。凌清宵小心地护着洛晗，既不能让对面的人撞到洛晗，也不想让别人碰到自己衣角，一路走来体验并不愉快。
凌清宵忍不住说：“九壬成的城市管理太差了。既然要开商铺，为何道路只修这么窄？两边的店铺随意侵占街道，竟然也没人整顿。”
洛晗忍俊不禁：“这里是一重天，习惯更偏向于凡人界。凡间的闹市就是如此啊，你不能用天照城来比。”
天层越靠上，地位越高，那股仙家庄严感就越浓郁。然而在广大的下重天，这样散漫热闹的市井经济才是主流。
洛晗在上重天待久了，突然回到市井中，感到十分亲切。她一路逛着两边的小摊，发现这里很多地方都在卖红线，洛晗停下，拎起一条红绳看了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摊位的老板是个爽朗健谈的中年人，他看到两个玉像一样的年轻男女停在摊子前，热情招呼道：“姑娘定亲了吗？”
洛晗下意识地看了凌清宵一眼，尴尬问：“为何这么问？”
“那就是没定亲了。”老板看着凌清宵和洛晗，也不知道自动从他们身上提取了什么信息，连珠炮般说道，“姑娘还没定亲，那就更得买了。这是玄女娘娘的红线，几日后玄女节上祈福用的。无论是想求姻缘还是求子，只需带上红线和玄女娘娘说，保准都能实现。要是姑娘不急着成婚生子，用红线求好运，求灵巧，求福运，都可以。”
求姻缘子嗣？洛晗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把红线放下了，唬别人也就罢了，居然唬到她跟前。老板见洛晗神色淡淡，更加卖力推销道：“姑娘你不要不信，真的非常灵的。我这个摊子上的红线别的不说，姻缘极旺，当年我不敢告诉我媳妇喜欢她，就偷偷从摊子上扯了根红线塞到她门口，没想到没过多久，她竟然真的答应我了。”
旁边摊子上的人听到，哈哈大笑：“老张，你又在吹你和嫂子定亲的事。这一百年你见人就说，你没说腻，我们都听腻了。”
洛晗和凌清宵也忍不住笑，老板啐了一声，道：“去去去，我说我和媳妇的事，你们插什么嘴。”
老板回头，看了凌清宵一眼，依然热情推销：“姻缘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来就是喜事，就当积攒祝福了。”
凌清宵感觉到老板的视线，他本来从不信这些的，可是此刻，他心里轻轻一动，竟然有些意动。
洛晗却坚决摇头：“不必了。我的姻缘不需要求赐福。”
老板听到，快言快语道：“那求子呢？两位年纪正好，不考虑孩子的事？”
洛晗表情怔住，飞快瞥向凌清宵，却见凌清宵一派平静，完全没有澄清的意思。洛晗尴尬，清了下嗓子，道：“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掌柜不要乱说。”
她说完，尴尬到无地自容，转身飞快走了。
凌清宵看到洛晗的背影，微微皱眉，她生气了？老板一副大咧咧的模样，问：“这位公子，你不拿一根吗？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以往来我摊子上的那些小情人，也都是等人走远了，才敢偷偷回来买。”
凌清宵都打算追上去了，听到老板的话，生生停住：“可是她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嗨。”老板不以为然，一副过来人口吻，“她要是真生气，当场就冷脸了。”
凌清宵听到了和自己认知完全相反的说法，十分疑惑：“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真生气？”
老板被问的一噎，他仔细看凌清宵表情，发现这位公子看起来通透绝伦，可是眼神中的疑惑竟然是真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女子拒绝和害羞有什么区别。
老板啧了一声，挠头道：“这个靠感觉啊，具体办法我也说不出来……毕竟，她要是真无意，听到这是姻缘相关的东西，早就走了，怎么会听这么久？毕竟谁也不是闲的，没有缘故的事，谁耐心做？”
凌清宵顿住，他眼睛黑亮，脸色冷静，这是他认真思索时的表现。
凌清宵突然意识到，他好像陷入自己的误区了。

第90章 银河
凌清宵发现他被自己的思维带入了误区。洛晗虽然没有亲口说过同意, 可是同样, 她从没有表示出明显抗拒。凌清宵按照自己的思路, 觉得非黑即白, 洛晗没有说过喜欢他，那就是不喜欢他。
但是掌柜这一席话突然点通了凌清宵, 世界上其他人的思维，并不是他这样的。
思路一旦开闸就再也关不住，凌清宵想起越来越多的细节, 刚才掌柜问洛晗是否订婚，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在钟山他用招待客人一事试探她时，她听出了“女主人”这个要点, 并且反问，她是以什么身份。
或许还要更早, 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凌清宵沉思不语, 掌柜看着心痒痒, 忍不住问：“公子, 那红线……”
“包起来吧。”凌清宵说完，忽然问，“刚才,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掌柜都被问懵了：“你们竟然不是情人关系吗？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凌清宵心中大石落定，他眼睛漾出笑意，一瞬间如云收雨霁，回风流雪。
掌柜看呆了，凌清宵却很快收起笑, 对掌柜颔首道：“多谢。”随后他在摊子上放下一块中品灵石，转身走了。
他记得在中古的时候，就有许多人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立场完全客观的小摊贩，看到他们时会下意识地把他们默认为情人。这说明，他们两人在无意间释放信息，凌清宵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可是显然，洛晗没有表露出拒绝。
凌清宵突然就吃了定心丸，他先前一直不敢过界，可是又忍不住想知道洛晗的心意，好几次暗暗试探。他试探来试探去，界限还停留在原地，今日被外人点醒，凌清宵猛然意识到，可能，洛晗对他的界限，比他以为的要靠后很多。
洛晗走出去后，等了许久，发现凌清宵竟然没有跟上来。她不得不停在河道边，等着凌清宵出来。
时近傍晚，暮色慢慢笼罩四周，街道两边都挂起大红灯笼，河面上水波粼粼，灯光如碎金般浮动在水面上。一座拱桥连接两岸，桥上人来人往，水中倒影也跟着变动，仿佛水下还有一个镜像世界。
青石道上，一个白衣女子的倒影投在水面，点点河灯从远处飘来，将她的影子打散，等水面再度恢复平静后，原地多了一个倒影。
两人都是白衣，红色、黄色的河灯照映在他们身上，氤氲出温柔的光。
洛晗看到凌清宵，很是稀奇：“他和你说了什么，你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一些闲话。”凌清宵说着，伸手握住洛晗的手腕，在她手上系上红线。凌清宵做这个动作时一直在观察洛晗，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生气、排斥或者不情愿，凌清宵就立刻松手。
洛晗手腕轻轻挣了挣，被凌清宵按住，之后也就任他去了。洛晗纯粹好奇，问：“你居然真的买了？我以为，你是完全不信这些的。”
“我确实不信。”凌清宵眸子闪过笑意，因为心中安稳，他连系红线的动作也一下子慢了起来，一个结似乎要打很久，“但是入乡随俗，既然正巧赶上了玄女节，凑个热闹也无不可。”
这些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是从凌清宵口中说出来，就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凌清宵并不是一个会凑热闹的人，而且三十六重天地幅辽阔，各种各样的节日层出不穷，以前经过其他地方时，从没见凌清宵随当地的俗。
洛晗没有再往下问，她静静看着凌清宵给她系红绳。他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均匀，非常漂亮。洛晗欣赏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问：“这个结，这么难系的吗？”
凌清宵这根红绳都系了很久，竟然还没系好。凌清宵那双手既执剑又炼器，手指非常灵巧，按道理，不会耽误这么久的。
洛晗刚说完，凌清宵就打了结，放下手道：“好了。”
洛晗抬手看，见红线结平整对阵，规规矩矩，两边的放量完全相等，一看就是凌清宵的手笔。洛晗心想这个结确实工整，但是看起来也不是很难，为什么凌清宵需要花费这么久？
她没有多想，两个人沿着河慢慢散步。河面上河灯越来越多，洛晗偶然回头，被另一边的景象震惊了。
洛晗连忙拉凌清宵的袖子，示意他看另一边：“你看，银河！”
夜色已至，银河上变成黑乎乎一片，连船的轮廓也模糊了。可是在寂静中，水面下渐渐有璀璨的银色细光亮起，如碎钻般，闪闪发光。
洛晗被这副景象震撼了，她喃喃道：“水面下的亮光，就是人间看到的星星？现在，我们和地面上的人，共看同一条银河？”
凌清宵难得有这样静谧赏景的时候，他陪洛晗站在风中，轻轻颔首：“没错。”
迢迢星汉，天上人间。
五颜六色的河灯从各个水道汇集，一齐飘荡到银河上，仿佛另一幕星辰。水面下是繁星，水面上是河灯，两种光芒交相辉映，一时间分不清谁是真实，谁是倒影。
凌清宵垂眸看洛晗，突然说：“难得来一次，我们也去放一盏灯？”
“好啊。”洛晗一口应下，她说完后踌躇，“这样是不是太小孩子气了？”
“哪有。”凌清宵说完，看着她清浅一笑，“再说，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我劝你说话慎重。”洛晗用力瞪了他一眼，忿然往卖河灯的摊子上走去，“你上仙雷劫还没过呢，你要是再乱说，小心我公报私仇。”
凌清宵笑着跟在她身后，一起去灯摊上看灯。洛晗挑了很久，最后拿了一盏月昙灯，一盏扶木灯。
凌清宵看到，问：“你怎么拿了两盏？”
洛晗说的理所应当：“还有一盏是你的呀。”
凌清宵本来想说他不需要许愿，然而话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他从来不信任何外力，他能实现的愿望，无需祈祷神佛，他不能实现的愿望，求神佛也无济于事。可是，现在他有一个大胆而忤逆的妄想，唯有洛晗能实现。
凌清宵最终伸手，接过那张月昙灯。
河灯中要写自己的心愿，洛晗拿起笔，一脸郑重地在灯心写：“世界和平。”
……听起来很假大空，但是苍天可鉴，这真的是她的心愿。
洛晗写完后，将河灯重新折好。她本以为凌清宵不会配合这种幼稚的把戏，可是一回头，他竟然还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洛晗十分意外，凌清宵有愿望？她明明记得很久之前问他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他不需要许愿。
以凌清宵的执行力和自制力，他确实不需要寄托于任何外物。无论他想要什么，只要有了想法，他马上就会制定计划，然后逐步实施。他有恒心也有耐心，他的世界里，只有计划，没有祈愿。
然而现在，凌清宵在灯下写字，灯摊上的光映照在他侧脸上，在他眼睫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他写得很认真。
洛晗突然好奇，她暗搓搓凑过去，凌清宵已经放下笔，重新折好河灯，里面的字迹也看不到了。洛晗暗暗啧了一声，不让她看，那她直接问好了。
“你写了什么？”洛晗悄咪咪地问，“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的告诉你。”
凌清宵无情拒绝了她：“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洛晗无言以对，她抬头，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凌清宵，“难以想象，这种话居然是你说出来的。”
一个机器思维、极端计划控、自律到变态的人，居然能说出，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凌清宵有点尴尬，他率先走向银河，说：“要起风了，先放灯吧。”
洛晗亦步亦趋跟过去，半蹲在河水边，将河灯推入银河。她的河灯在水面上晃了晃，好容易稳住，缓慢汇入灯光的海洋中。
洛晗看着两盏灯逐渐远去，叹道：“人间星汉，天上银河。原来仙人和凡人许愿时，对着的是同一条河流。”
凌清宵也是第一次在银河上放河灯，这大概是他仅有的浪漫情怀。河边长风阵阵，凌清宵看了一会，问：“你写了什么愿望？”
洛晗站起身，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凌清宵忍不住笑，他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说：“我的愿望倒不受限制，说不说都不影响。”
洛晗似乎感受到什么，问：“为什么？”
“因为唯有你，才能实现。”
洛晗瞪大眼睛看着他，星光穿越水面照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清濯无双。洛晗眼眸动了动，避开视线，道：“你的愿望你自己都实现不了，和我说有什么用？”
河心忽然掉下去一颗星星，流星带着银色的尾巴，朝人间坠去。凌清宵眼睛中倒映着水波和繁星，说：“当然有用。我这一生，惟愿吾天，平安喜乐，安康顺遂。”
洛晗本想端着，她眼睛看着银河，脸上却渐渐露出笑来。凌清宵也轻笑，举目望向滔滔水面：“确实只有你能实现。”
其实他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好歹的妄想，可是他写在河灯上的，确实是这个。
其他愿望写上去孟浪，而且，与其写在纸上，寄托给不知道在何方的神灵，不如记在心里，由他来安排计划。
他有足够的耐心，只要洛晗不排斥，无论时间、空间、地域，都不是问题。
他们两人放了灯，沿着银河漫无目的地散步，直到夜风渐渐生出寒意，两人才回头往客栈走。
从河边回到街巷，马上进入另一重世界。九壬城的住民连修到灵仙的都少，大部分人除了比凡人活得久，不必像凡人一样受病痛侵扰外，其余生活和凡人无差。此刻夜深了，城中许多地方热闹起来，街巷上有勾栏、夜市亮起，各式各样的小吃叫卖此起彼伏，而建在港口旁边某处窄巷，也开始营业了。
洛晗本打算回客栈，可是看到热闹的夜景，竟然有些流连。凌清宵见洛晗眼睛不住往另一个方向看去，毫不留情地说：“不行。”
大明城为了跟踪任务目标而进花楼已经是他的底线，其余任何地方，都不可以。
洛晗叹气，她就知道不行。洛晗道：“我也没想去，我就是好奇。我只知道妖界不忌讳这种事情，原来仙界也可以？”
“不可以。”凌清宵警惕地扫了洛晗一眼，严肃道，“你从哪里听来这种消息？仙界从来都禁赌禁色，严禁烟花之地。这里是一重天，鱼龙混杂，政令难行，所以才有了漏网之鱼。不过以后不会有了，回去后我就上书天宫，让天尚省严整九壬城。”
“……”洛晗良久无言，最后只能点头，“没错，你说得对。”
九壬城治安不算好，入夜后危险系数也直线上升。洛晗长相显眼，她在街上行走的这一段时间，已经有好几拨人朝她看来。
凌清宵暗暗释放威压，将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扼杀在胎中。凌清宵暗暗提醒：“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客栈了。”
凌清宵早在进城前就订好了客栈，独门独户，安全安静，无论什么时候回去，只需用禁制开门，不必顾忌任何人。洛晗其实没什么可逛，但是她就是不想回去：“不要，我要晚归。”
她从来没有在凌晨后回家，现在她无需担忧安全问题，又有很多夜摊可看，洛晗一定要尝试一次。
凌清宵内心无奈，听说幼崽长到某一个阶段，会突然特别逆反，表现在故意和长辈对着干，故意早出晚归。莫非就是洛晗这个阶段？
这个阶段的幼崽情绪都敏感，凌清宵也不敢强行劝，只能顺着她的毛捋：“好。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现在回家，也算晚归。”
瞧瞧这标准家长口吻，洛晗突然好奇，问：“你有过叛逆的时候吗？”
洛晗怕他没法理解叛逆，特意解释：“就是你从童年过渡到少年那个阶段，大概是……一千五百年前？”
洛晗说着就忍不住笑，凌清宵无奈看她一眼，说：“没有。”
“真的没有？无论干什么都特别烦躁，不想学习，不想听父母说话，喜欢欺负同学堂的小姑娘，你难道从来没有过吗？”
凌清宵听着若有所思，原来这个阶段的小姑娘是这样想的，不想学习，不想听说教，还喜欢欺负同龄人？
这都是些什么毛病？凌清宵耐着性子，循循劝道：“你如果烦躁，可以试试背清心咒。不想学习多半都是听不懂，你如果有不懂的地方，立刻来找我……罢了，还是我带着你看书吧，你自己一个人进效太差了。其他几样尚且无妨，但是欺负同龄人不太好，你如果实在手痒，不如试试练剑？”
洛晗许久都接不上话来，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会问你这种问题。模板学生怎么可能会有叛逆期呢？”
凌清宵全部听到了，他十分无奈，但是还要装作不察。他们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月光将影子拉的很长，坊市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说话声。
“我们明天要去哪儿？”
“先在周边看看。不急着切入正题，熟悉环境最要紧。”
洛晗应了一声，问：“那我们是不是能赶上玄女节？玄女节是什么节日，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你如果喜欢，多留两天就是。”凌清宵回道，“玄女是从凡间带上来的信仰，可保佑平安，送缘赐子，玄女节便是庆祝她的诞辰。供奉玄女的人并不多，只在一重天部分地域流传，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凌清宵说着，慢慢停下脚步。洛晗也止步，有些无语地看着前方。
这条街道背光又狭窄，夜深人静时，很适合打劫。此刻几个蒙面人堵在前方，拿着狼牙棒，刻意压着嗓子道：“交出储物袋，饶你们一命。”
洛晗静默，转头看向凌清宵：“我看起来很弱吗？”
为什么会有人来打劫她？她到底哪里看起来像弱者？
凌清宵趁着这个时机，规劝道：“因为你太晚还留在路上了，这说明晚归很危险，下次要尽早回家。”
打劫的混混见他们两人自行谈话，完全不把他们看在眼里的样子，大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啊！”
他们抄着狼牙棒，凶神恶煞地朝凌清宵和洛晗扑来。洛晗从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因为从她穿越仙界后，就再没见过狼牙棒这种纯武器了。
中重天斗法，就算再穷的修士，随随便便也能甩出几个法器。这几个混混的打劫方式，更像凡间土匪拦路抢劫，而不是仙界杀人夺宝。
洛晗和凌清宵站在原地不动，几个混混们冲近，砰地一声撞到结界上，直接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他们捂着头叫唤，洛晗叹气，对凌清宵说：“我还是想不懂他们为什么打劫我。”
可是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这些混混连修仙门槛都没入，自然感觉不到洛晗和凌清宵身上自然散发的修为威压，更认不出来，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素淡，其实非常昂贵。
洛晗伸手，这些混混身上的储物袋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全部飞到洛晗身前。洛晗一个个收割，惭愧道：“感觉就像欺负小学生。但是不经历社会的暴打怎么能成长呢？我免费给你们上一课，给你们看看什么才叫雁过拔毛，拦路抢劫，不用谢。”
洛晗感知能力强，连混混藏在鞋底里的钱也抠出来了。凌清宵无奈，说：“差不多行了。他们没读过多少书，从小无人引导，走到今日，也不能全怪他们。”
洛晗粗粗扫过储物袋，发现这些人最多小偷小摸，更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没干过。洛晗看在他们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份上，最终网开一面，道：“看在你们还有底线的份上，我饶了你们这一次。若是再有下次……”
地上的小混混也知道踢到了铁板，赶紧摇头：“我们再也不敢了，女仙君饶命！”
“对天发誓。”
“我们对天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做人，老老实实打工赚钱，再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
几个混混陆续许下诺言，洛晗感应到结契，道：“你们不要侥幸，觉得可以先用话糊弄我，离开这里后就不必遵守了。诺言有灵，一旦说了就要负责。如果以后敢违背誓言，无论你们在哪里，天道绝不会放过你们。”
几个混混听着就苦了脸，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哪想过以后真的遵守？可是仙界的人都有仙根，就算法力低微，也能感应到运势变化。混混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和天地产生了勾连，如果违背誓言，真的会引来惩罚。
未必是天雷，也可能是寿命折损，气运降低，子嗣绝息……总之，必要付出代价。
混混们哭丧着脸，他们层次低，只知道这次惹上了大麻烦，也幸好他们层次低，所以不知道能结这种契约的人，到底有多么可怕。
洛晗将他们的储物袋全部收下，眼睛扫过地面，轻轻挑眉：“还不走？”
混混们见洛晗不肯归还他们的储物袋，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一哄而散，连头都不敢回。等人跑远后，洛晗打开他们的储物袋，随意一扫，果真毫无用处。洛晗问凌清宵：“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凌清宵好笑：“你自己抢过来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办？”
“我要这些又没用。”洛晗说，“这些混混厮混三道九流，连正经法术都不会几个，我要他们的储物袋干什么？可是做错了事情，必须要有惩罚。这次是碰上了我们，如果换成另一个没背景、没法力的普通姑娘，遇到这种事，谁知道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洛晗说着，打算将储物袋收起，明天送到福利堂之类的地方。她关闭储物袋时，忽然眼睛一尖，看到一条红色的细绳。
洛晗将红绳从储物袋中抽出来，奇道：“他怎么会有红线？还有好几根一样的。”
凌清宵看到洛晗手里的红线，脸色骤变。凌清宵忽然握住洛晗的手，洛晗吓了一跳，回头见凌清宵脸色严肃：“你不要碰这些东西，把储物袋和红线全部给我。”
洛晗知道他肯定发现了什么，赶紧将所有储物袋递给他。凌清宵捏着红线看了看，指尖飞出一簇冰蓝色的火，这种异火是冷的，可是接触到红线，立即剧烈燃烧起来。
红线很快被异火烧成灰烬，洛晗亲眼看到一缕黑气从灰烬中升起，立马又被蓝色异火吞噬。
洛晗脸色变了：“魔气？”
“是魔气。”凌清宵抬头望向那几个混混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极其冷淡，“拦住刚才那个人，他极可能和一重天的失踪案有勾结。”

第91章 玄女
混混得了自由后撒丫子就跑, 他虽然没读过书, 可是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他早就锻炼出一身眼力劲, 最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背后那两个看起来很像傻白甜的大户, 就是完全惹不起的人。洛晗和凌清宵的层次完全超出混混的认知，所以才让他们判断失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他有生以来从没跑得这么快, 混混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只见后路漆黑寂静，完全没有人的样子。混混终于松了口气, 已经跑出这么远，那两个人不会追过来了。
混混停下来擦汗, 一转头, 差点撞到剑刃上。
混混吓得呆立当场, 他战战兢兢抬头, 发现面前站着刚才那位白衣仙人，眼神和他的剑尖一样冰冷。
混混完全不敢动，两腿打颤, 本能想要跪下：“仙君，我东西都给您了，以后绝对不敢再犯，我身上真的没有钱了。”
刚才一直没见这位仙君出手，混混不免有些轻慢。直到此刻被凌清宵指着喉咙, 混混才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这两人何止是惹不起，那是根本不能惹。混混没见过一重天之外的世界，可是此刻他莫名肯定，面前这位仙君，必然来自上重天。
九霄剑纤薄锐利，细得几乎透明的剑尖看起来很柔弱，可是没人会想要尝试一下。凌清宵单手持剑，剑尖晃都不晃一下，他另一手摊开，掌心化出一条红线：“这些红线是从哪里来的？”
混混低头看到凌清宵手心的红线，都懵住了：“红线？”
凌清宵的剑尖逼近，混混立刻狼哭鬼嚎：“仙君别冲动，让我想想，我一定能想起来。”
混混翻着眼睛想了很久，终于从记忆角落找出几个模糊的画面：“这是我前几天回家时，顺便从路上捡的。”
“捡的？”漆黑的巷子里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混混吓得一哆嗦，险些自己撞到剑上。洛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巷子里，问：“在路上捡一条红线尚且说得通，但是你怎么可能捡到好几条一模一样的？”
混混小心翼翼地躲着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动作大了被剑刃割断喉咙：“我那天和朋友玩到很晚，回家时，看到一个人在巷子里挂红绳。仙君仙子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九壬城独有的习俗，不拘男女，如果对某个人有意又不好意思表白，那就在玄女节时系一条红绳在他们家门口。等玄女娘娘感应到后，就会给牵红线和系红线的两人赐姻缘。所以玄女节时城里还有另一项比拼，那就是比谁家门口系上的红线最多……”
傍晚那个老板也说过类似的话，可见这个混混没有说谎。洛晗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就被我看到了。他要是给一个人系也就算了，但他一路上系了好几家。我实在看不顺眼，就趁他走后，把他系好的红线全部拆下来了……之后我就忘了这件事，那几根红线也不知道被我塞到什么地方。要不是仙君仙子问，我还记不起来呢。”
混混说完，小心地试探：“仙子，这些红线，有什么问题吗？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太好，但是那个人不地道在先，哪有同时表白好几户姑娘的？”
洛晗若有所思，原来是偶然撞到的，从双方的动机上讲，这件事完全说得通。何况，混混也没有必要骗他们。
九壬城有系红线的习俗，门口的红线代表了异性缘，无论被系上红线的人是否有意成婚，想来都不会排斥异性的示好。所以，门口的红线，多半都会被主人家系在手上。这样一来，系红线的那个人，无声无息地就完成了挑选的过程。
经此，系红线的人行踪完全被魔族掌控，这些人总会有离开人群、独自行动的时候，根本防不胜防。
洛晗心里已经信了八成，她和凌清宵对视一眼，凌清宵铮的一声收了剑。混混忽然重获自由，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了：“这……这就没事了？”
“先别急着走，还有一件事。”洛晗叫住意图开溜的混混，问，“那日系红线的人长什么样子，身高多少，体型什么样？”
混混挠头，感到十分为难。他用力想了好一会，自己也不确定地说：“看背影是个男子，穿一身暗色衣服，体型很壮，所以我才一眼认出来是男的。至于身高和长相……当时天太黑，我记不清了。”
这是好几天之前的事情，混混实在没有印象了。他这段话基本没什么有效信息，但是至少能帮洛晗确定，系红线的人，多半是魔族。
体格壮硕，虎背熊腰，只有魔族才是这样的体型。修灵气会让人变得灵巧，所以仙界无论男女，所有人都纤细高挑，而吸收魔气会越来越暴躁易怒，连身体也会被魔气改造成大块头。
洛晗心里有数了，对混混说：“行了，你可以走了。”
混混不可置信，他试探地往旁边迈了两步，见洛晗并不阻止，顿时如兔子一样撒腿就跑。洛晗走到凌清宵身边，问：“一重天许多人莫名失踪，莫非，和魔族有关？”
凌清宵摇头：“关键信息太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不过，我们可以着重排查魔族。魔族就算用秘法掩饰了魔气，也终究和灵气格格不入，漏洞并不难找。只要我们找到魔族，跟踪到他们老巢，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洛晗觉得这个计划没问题，点头道：“好。马上就是玄女节了，魔族既然通过红线筛选对象，那么这几日，他们一定还会动手。”
“戒急戒躁，这些事情急不来。”夜风萧萧，凌清宵将洛晗的碎发理顺，说，“今日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客栈吧。后面的事，从长计议。”
洛晗如今完全没心思逛街了，她想着心事，随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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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玄女节到了。玄女节是九壬城的盛事，天才蒙蒙亮，城里各处就热闹起来。舞坊勾栏当街跳舞，酒店食肆摆出一桌桌时令糕点，街头的货郎们吆喝声格外嘹亮，趁这最后的时机卖红线、信笺、鲜花等物。
洛晗走在街上，感受到久违的烟火气，仿佛回到了人间。大明城的万妖节虽然也热闹，可是那种热闹更像是猎奇，妖族一举一动明显带着异域风情，新鲜感倒是够了，却很难融入其中。但是九壬城不同，九壬城带着凡间王国的习气，却又超脱于凡间。它有着仙界的奇异和炫目，又有着上重天没有的烟火气和人气，行走在其中，很容易被感染。
洛晗跟着人群走，感慨道：“真是热闹。怪不得人说读万卷书，行千里路，不去外面见识见识，哪里知道真实的天界是什么的。”
凌清宵有同感，他在钟山，看到的是人情冷漠，丛林法则；在中古，看到的是鲜血杀戮，命如草芥；而到了三清天，又是明晃晃的帝王气象，权力至高无上。每一面都是天界，可又不是完整的天界。
天界有威严庄重，也有市井凡俗，有太上忘情，也有人间烟火。而在银河之外，还有妖界、魔界、冥界……世界何其之大，个人又何其渺小。只有走出圈子，才能发现天高水阔，能人辈出，回首再看自己纠结的那些小情小爱、阴谋诡计，其实非常小家子气。
唯内心坦率开放，才能不断进步，若不然，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只会越来越骄傲自大，故步自封。和鸡毛蒜皮、蝇头小利纠缠久了，眼睛就会变得只有那么一点。
凌清宵感觉到自己心性有所突破，一直杳无踪信的上仙雷劫也隐隐有了感应。洛晗正指着前方的花车给凌清宵看，她说完后，发现身边人没有回话。洛晗回头，见凌清宵似有所感，境界松动，甚至周边的灵气都被他吸引的躁动起来。
洛晗感受到什么，咋舌：“你的上仙雷劫快要到了？”
“还远。”凌清宵一瞬间将气息收回，身周灵气恢复如初，“只是感应到雷劫的边缘而已，距离真正渡劫还差很远。”
“这已经够吓人了。”洛晗说，“凡事开头最难，迈出第一步，基本就完成了一半。”
洛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唯有道：“恭喜！”
大魔王的世界专治不服，只有凌清宵不想，没有他不能。
凌清宵失笑：“恭喜什么？还远着呢。”
凌清宵虽然推辞，可是眉目松泛，整个人轻松多了。他长相清冷，气质冷淡，平日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他身周的坚冰松动了一些，眼波微微含笑，宛如一瞬间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杀伤力惊人。
他们两人站在街边，身边自然而然辟出一个半圆形空地。两人长相本来就显眼，现在凌清宵含笑，他们这里越发瞩目，简直像是在人群中发光。
花车行进到街边，车上扮演玄女娘娘和仙界侍女的人见到凌清宵和洛晗，忍不住注目，花瓣像是雪片一样朝他们飞来。洛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正好撞到凌清宵身上，凌清宵伸手扶住洛晗，一抬手，漫天的花瓣就悬浮在空中，五颜六色的花瓣上迅速爬上冰霜，在重量的作用下簌簌落地，一片都没有沾到洛晗身上。
洛晗没料到她和凌清宵站这么近，更没料到凌清宵竟然没躲，由着她撞上来。凌清宵一手扶在她手臂上，另一手拦在她身前，为她挡去四散的花瓣。洛晗身后就是凌清宵坚实宽阔的胸膛，整个人被他清冷的气息笼罩，眼前的花瓣结上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微的虹光，几乎让人目眩。
洛晗一刹那失神，等回过神后，她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和旁人有肢体接触吗？”
“没错。”凌清宵收回手，长袖自然垂下，和洛晗的裙裾融成一体，“所以你站得要离我近些，这里人多，你若是站远了，我可能来不及照应你。”
凌清宵不喜欢碰人也不喜欢被人碰，一路都在避开旁人，唯独洛晗是例外。
洛晗挑眉，笑道：“这是什么逻辑？你都不喜欢接触其他人，我站的近了岂不是更不方便？”
“逻辑不通，那就不需要逻辑了。”凌清宵说完，极轻极淡地带了一句，“你又不是其他人。”
你是自己人。
洛晗没有接话，仿佛不曾听到，可是她的眼睛中全是笑意。
说话间花车过去了，围观百姓追着花车走，周围立即空了一大片。洛晗悄悄松了口气，趁着这个机会，从凌清宵身前退开。
刚才，就像是她站在凌清宵怀中一样。
凌清宵也装作不知道，凡事要循序渐进，这个过程一定要耐心。他在慢慢试探洛晗的界限，这次的结果他很满意，可以安排下一步了。
街边一个中年大叔见他们两人站着，热情地过来搭话：“两位怎么没去看花车？那可是一年一度的玄女节啊，沾到玄女娘娘的花瓣，接下来一年都会好运的。”
洛晗说：“前面人太多了，我们懒得凑这个热闹。大叔怎么也没去？”
“我老了，不和小年轻们挤了。”大叔说道，“两位估计是第一次来九壬城吧？你们刚来，不知道九壬城的习俗，像今日的花瓣，沾到的越多越好运。同样还有花枝、花环，谁收到的多，谁就越受欢迎。九壬城有个传说，很久之前，一个郎君赶路时，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女子。他手里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表白心意，所以就从路边折花，编了一个花环送给对方。花代表孕育，环代表圆满，女方被男郎的心意感动，答应了他的表白，男郎就此在原地停下，成婚生子，后来渐渐有了九壬城。”
这种传说很难追溯是不是真实的，可是习俗谁在乎真假，只要热闹，就能一年年传承下去。大叔继续说：“因为这个故事，九壬城有折花表白的说法。尤其是玄女节这天，男子若有心仪之人，就送一个花环给女方，如果女方收下，就代表她应允这桩婚事。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太热情了，路上只要见到好看的人，就会给对方送花环，早就把传统的内涵丢没了。”
洛晗轻轻应了一声，难怪刚才她躲开花瓣的时候，许多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她，原来九壬城还有这种说法。
大叔的话才刚说完，一伙少年人结伴而过，他们看到洛晗，齐齐打口哨，其中个子最高的少年一扬臂，就将一个花环扔给洛晗。洛晗心想说什么来什么，九壬城的年轻人也太奔放了，她还没想完，花环就从空中落下，绕了一个圈重新丢回高个少年手中。
高个少年一接到东西就知道这个人他惹不起，他不爽地看了凌清宵几眼，最终臭着脸领着小弟们走了。等走到街角后，有几个少年回过头做鬼脸，叽里呱啦怪叫。
旁边的大叔好明显啧了一声，洛晗本着脸想装淡定，就听到凌清宵说：“不要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洛晗努力抿着嘴，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这时一个十二三的小少年经过，大叔看到，连忙将其叫住：“小童，你的花怎么还没卖出去？”
小童看到大叔，眉目明显耷拉下去。大叔看他低落，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大叔长长吁了口气，说：“没事，慢慢来。你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小童对大叔点了点头，随即就低着头跑走了。洛晗看着小童的背影，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叔是个外向性子，一听有人接话就噼里啪啦说道：“这个孩子可怜，他父母前些年出意外死了，死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被和尸体关了很久。等救出来后，就不会说话了。他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祖母，祖母靠给人做手工活挣钱，祖孙俩相依为命，日子并不宽裕。但是谁知道祸不单行，前些天，他祖母也病倒了。他一个小孩子没有谋生手艺，只能出来卖花，但他又不能和人说话，可想而知，生意并不好。都这么半天过去了，一枝花都没卖出去。”
洛晗听着唏嘘，凌清宵看着小童的背影，忽然对洛晗说：“你在这里且等一下。”
洛晗都来不及问他做什么，就见凌清宵朝小童走去。隔着一条街，洛晗看到凌清宵问了小童几句话，小童只能摇头或者点头作答，随后，凌清宵从小童的花篓里挑了几枝素净、洁白的花枝。
小童性格文静，他采的花也是素淡型的，花色浅淡，可是剪得非常干净，枝节上甚至还带着水珠。凌清宵手指握在浅绿色的枝节上，越发衬得他皮肤如玉。他抬头朝另一边看了看，似乎在观察隔壁摊子编花环的动作，才看到一半，他就收回视线，低头将花枝折成一束。
洛晗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似乎只是一眨眼，一个花环就编好了。
洛晗震惊，凌清宵这是现场学的？她还没从凌清宵居然会做手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看到凌清宵走到她身前，一抬手，就在她头上放了什么东西。
洛晗吓了一跳，本能去摘头上的东西。凌清宵按住洛晗的手，说：“别动，要歪了。”
其实花环根本没歪，凌清宵借着挪动花环的动作，悄悄垂眸注意洛晗的表情。他仔细观察着洛晗的一举一动，察觉到她并没有排斥后，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很好，这一步成功，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
凌清宵的计划表又无声地推进一格。他喜欢素色，选的花也都是清淡的，苍绿的犹带着水珠的枝节拧成一股，其间点缀着白色的花朵，清淡素雅，也高贵圣洁。带在洛晗发上，非常好看。
洛晗浑身都不自在了。凌清宵说花环歪了，在调整角度，洛晗不敢动，上半身僵硬得像木头：“我都这么大人了，戴花环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凌清宵说，“路遇美人，折花以赠。刚才那个太丑了，还是这个好看些。”
洛晗突然发现凌清宵在观察她。他从来不和人客套，其实他情绪观察能力特别强，很能体察到对方想听什么，想说什么。他并不是不会说客套话，他只是不想。
洛晗赌气，故意说：“你不是说，不要收来路不明的东西吗？”
“他们的不可以，我的不算来路不明。”凌清宵见洛晗表情紧张，轻轻笑了笑，说，“遇到好看的人，就要送花环以表喜爱。我们要入乡随俗。”
现在九壬城的年轻人不讲究，路上遇到人就送。但是最开始，送花环是有特定含义的。
凌清宵最后这句“入乡随俗”，一语双关。
小童躲在墙角，看到刚才和他买花的仙君站在街边，为另一个仙子戴上花环，还为她挽起鬓边碎发。男子清贵无双，女子冰清玉洁，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美好的像是画卷。
小童眼睛中流露出艳羡，他看了好一会，直到对面两个仙人走了，他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朝巷子后走去。
他穿过长长一条胡同，眼看很快就要到家了，旁边的小巷里忽然伸出来一双手，将他的嘴牢牢捂住。小童本能挣扎，但是他不会说话，人又年幼瘦弱，才动了没两下，就被迷药迷晕了。
小童昏迷前，看到世界颠倒，他的家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最后，一双大得出奇的黑靴子停在他眼前，成了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小童再恢复意识时是被人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周围挤着很多少男少女，每个人都在低声哭泣。再往远看，是冷冰冰的铁笼。
铁笼？小童倏地惊醒，这是哪里？他为什么被关在笼子里？这么多人被圈在一起，对方想做什么？
小童惊惧，不知道是不是迷药的缘故，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迷糊中，外面似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主上，货物就在里面。”
货物？小童惊惧，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装昏迷，说话的两个男子就已经进来了。被称为“主上”的那个人带着面具，浑身被黑斗篷包裹得严实，根本看不出身形长相，另外一个人……
小童看到那个人，瞳孔紧缩。他认识这个人，不久之前，这个人和他买过花，还打听了他祖母的事。临走时，他送了小童一根红线。
小童莫名不喜欢那个男子身上的气息，所以并没有戴红线。想到这里，小童回头，见铁笼里的男男女女，或怯弱或鲁莽，或悲伤或愤怒，但是无一例外，手腕上都垂着一根红线。
小童了然，原来，是那根红线的缘故。没想到小童都绕过了红线，结果还是被这些人盯上了。
戴着面具的人见到他们，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满：“怎么才这点人？”
“主上，最近很多人夜里不再出门，货物越来越不好抓了。这批货少是少了点，可是质量不比前几次差，请主上明察。”
“罢了。”戴面具的人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改变了声音一样，“先带走吧，再不送去，尊上该等急了。”
男子似乎很高兴，立刻躬身应道：“是！”
他说着拿出一个葫芦，葫芦上黑气缭绕，看着就让人心生不祥。小童猛地意识到，他不能被吸到葫芦里，要不然，他就彻底逃不出来了。
小童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此刻笼门打开，第一个被拽出去的人也是他。小童剧烈挣扎，最后逼急了，甚至张嘴在对方虎口上咬了一口。
小童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可是对方的手像是铁打的一样，十分坚硬，完全咬不动。男子毫发无伤，反倒被小童的行为激起了火气。他伸手，道：“小仙崽子敢咬大爷我，欠收拾！”
男子膀大腰圆，而小童瘦瘦弱弱，腰都没有男子胳膊粗。男子手大的像蒲扇，胳膊朝后抡圆了，这一巴掌要是落下来，小童至少都得去半条命。
铁笼里的人眼睁睁看着巴掌落下，许多人不忍再看，纷纷闭住眼睛。然而预料中的巴掌声很久没有传来，有人试探地睁开眼，发现刚才的男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不远处，落着他的半条胳膊。
正是他刚刚想扇小童巴掌的那只手。
铁笼里的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小童同样愣愣地坐在地上，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房顶簌簌掉下灰尘，上方顿时亮光大作。小童捂着眼睛朝上望去，刺眼的逆光中，两个白色身影几乎和光晕融成一体。
“原来躲到了地下，难怪藏了这么久。”

第92章 婚礼
强烈的白光从上方倾泻, 晃得里面的人睁不开眼睛。小童这时候才知道, 原来, 他们在地下。
小童刚才全部注意力都被铁笼吸引走, 也就没有留意到，墙壁两边燃烧着火把, 空气沉闷，明显是不流通的样子。
小童在地下待久了，遇到阳光本能地遮住眼。从指缝中, 小童看到一道白影如惊鸿般落下。地牢里的看守如临大敌，纷纷抽出武器，这些人长得膀大腰圆, 武器也又黑又重，而那位白衣仙君却清瘦高挑, 连剑也是纤细的。看守将一把半人高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带着呼呼风声抡下, 铁笼中所有人都捏了把冷汗。
两件兵器相撞, 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看守的重刀相比，凌清宵的剑越发薄的像纸片，可是就是这样看似弱不禁风的剑刃, 毫不费力地，将看守的大刀从中斩断。
小童吃惊，对面的看守也惊了。他看着齐刷刷的断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是谁？”
这是什么剑，也太邪门了。削铁断金, 硬度惊人，却又有着无可比拟的柔韧性。这是什么上古神兵吗？
然而看守的问题并没有等到回答，他问话的功夫，就已经被凌清宵抹了脖子。凌清宵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追上那个戴面具的魔族，而这时，后面的魔族还呆呆站立着，过了一会，才一个接一个砸到地上。
他们的喉咙已经被寒刃割断，伤口太细，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小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看守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到死都不瞑目。小童的眼睛正对着看守的，神情呆滞，仿佛完全陷入无意识中。
他想起了他父母死时的景象，那时候，他爹娘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无法动弹的噩梦间，小童的眼睛忽然被一阵凉意覆盖，眼前血腥可怖的景象也换成了燕语花香。小童猛地回过神，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占了一个白衣仙子，仙子对他笑了笑，说：“血腥的场面不适合小孩子，不想看就不要看了。”
铁笼里的人看到洛晗，瑟瑟发抖，不知道洛晗是敌是友。洛晗看到这些人被吓成这样，内心深深叹气。她一抬手，铁栅全部化为细碎的铁末，束缚这些人质的枷锁也变成齑粉。
洛晗说：“你们安全了。外面的障碍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你们可以回家了。”
铁笼里的人不敢置信，最开始没人行动，后来不知道是谁打头，众人忽然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小童被人群挤得跌跌撞撞，不得不缩到墙壁，把自己紧紧抱成一团。
脚步声纷乱，另一边的战局却没有受到分毫影响。面具男修为不低，可是再如何高，也不会高过宫堇魔君，很快，他就被凌清宵制服了。
洛晗从后面走过来，问：“你是什么人？偷偷来仙界做什么？”
面具男冷哼了一声，并不做声，不配合之意显然。洛晗遗憾，叹道：“你真的不和我说吗？过一会，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面具男依然不屑一顾，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洛晗退了一步，说：“既然你执意，那好吧。”
洛晗将空间让给凌清宵，凌清宵都没有询问面具男，直接在手心凝聚灵气，覆在魔族天灵盖上提取思维。
面具魔族震惊，眼睛瞪得如铜铃。洛晗叹气：“都说了和我坦白，非不听，非要挑战他。”
凌清宵在中古五百年经历过太多次审问战俘的事情，他熟门熟路，直接找到面具男相关记忆，化成影像呈现在空中。
面具男在魔界的地位似乎不低，在他的视觉里，他一路穿越黄沙戈壁，停在一座巨大的墨黑城池前。高大的拱门上，浮现出“雷烈城”三个古体字。
“雷烈城……”洛晗低声喃喃，“他竟然是雷烈王的人？”
这还不止，面具男走入城门后，一直走到一座院落中。院内一切装饰都是漆黑的，面具男在院内等了一会，不久后，另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进来了。
面具男起身，行礼道：“大人，货物我已经带来了。”
对方伸手，问：“东西呢？”
面具男连忙将一个黑色葫芦献上。这个葫芦和刚才小童那个一模一样，遍体黝黑，壶嘴处有红色的纹路，像是血迹一样。对方接过，在手心掂了掂，道：“好了，我知道了。下一批货要得急，你快些去张罗，这次不必局限于修为高的、天赋好的，没有质就拿量来凑，只要有灵根就可以。”
面具男连忙应下，恭敬地送对方离开。等对方走后，面具男又在原地等了等，等时间彻底错开后，才披上斗篷出门。
之后是一大堆无关的画面，凌清宵将记忆快放，大致看到面具男又偷渡到天界，给他的手下交代任务，他自己则在各个城池间奔波，负责“收货”。
看样子，被这些人荼毒的不只是九壬城，还有其他好几个城市。
再后来，就是面具男到地牢，然后被洛晗、凌清宵撞破。这一段他们已经知道，凌清宵将画面抹除，随手一剑，就将面具男杀死。
从头到尾，他压根连问都懒得问。战争时期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人命，根本没时间留给他们浪费口舌，第一遍战俘不说，第二遍就直接动手提取记忆，谁有耐心和魔族俘虏们打心理战和刑讯战。
面具男的死法和其他人一样，脖子上细细一条血线，连血都没怎么流。凌清宵手指掐诀，一簇蓝色火苗从他指尖落到面具男尸体身上，片刻间就将尸体包围。
面具男和其他魔族的尸体在灵火的吞噬下变成魔气，随后被灵火吞没，连一丝一缕都没有逸散出去。顷刻间，地面上就变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四壁还残存着打斗的痕迹，几乎让人怀疑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凌清宵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熟稔自然，快得洛晗都没反应过来。她瞠目结舌，问：“你怎么这么熟练？”
“做的多了就习惯了。”
凌清宵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唯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句话中包含着多少鲜血。洛晗想到中古五百年自己不在他身边，油然心酸。凌清宵已经收回灵火，说：“果然是雷烈王做的手脚。虽然地牢已毁，但是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在其他城池还有据点，多半还会卷土重来。”
洛晗点头，道：“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们需要天宫的帮助。我们先去捣毁其他据点，等回钟山后，再给天宫上书。”
凌清宵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两人收了剑往外走，路过墙角时，洛晗发现还有人没走。洛晗认出来这是那个买花的少年，似乎叫……小童。
洛晗知道这个孩子童年受过创伤，至今没法自如说话。洛晗放轻声音，问：“你为何还不走？”
小童摇摇头，看着洛晗和凌清宵，又点点头。他虽然一字未说，但是洛晗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在感谢他们救他。
洛晗记得小童的祖母还在重病，一家子老的老弱的弱，小童还是这个样子，以后要怎么谋生？洛晗叹息，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必感谢我们。快回家去吧，你的祖母在等你。”
小童点点头，往外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向往地望着凌清宵。他鼓足勇气，用指头指了指凌清宵的剑，随后一脸渴慕地望向凌清宵。
凌清宵看出了小童的意思，中古时代到处都是小童这样失怙失恃的孤儿，没想到在太平盛世，依然有很多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凌清宵想到一个人，心中触动。他从身上拿出一个令牌，用灵力托着停在小童面前：“钟山在下界定期有招弟子大会，时间地点都写在令牌上。如果你能走过去，通过考核，就能随着队伍来到十六重天，进入钟山学习剑法四艺。只有你自己变强了，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给你的祖母寻找治病药物。”
小童愣愣地看着眼前古朴庄严的令牌，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过了良久，小童才试探地将白木令牌接下。
凌清宵被小童勾起了回忆，他想起他捡到小泽时，小泽也不比小童大几岁。可惜，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凌清宵因此对小童生出许多怜惜，可是他再念旧，也不会直接将小童收入门中。凌清宵如今已经是钟山的家主，他想要收弟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是他不会这样做。就算是机缘也要自己拼搏，机会从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要先改变自己。凌清宵说道：“钟山招徒比试并不轻松，而且，钟山不收哑子。”
小童眼睛瞪大了，凌清宵知道这很残酷，可还是选择将并不美好的现实剖开，冷冰冰地呈现在小童面前：“你想要进入钟山，就只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阴影。你不能一辈子不说话，除非，你想一辈子都过这种被人摆布的生活。”
“希望我能在十六重天见到你。”
凌清宵说完后，没有给小童提供任何灵药、功法，转身就走。洛晗心中叹气，对小童说了声加油，也快步跟上。
凌清宵这个人，有着最仁慈的内心，也有着最坚固的外壳。不必说他对一个小孩子残酷，因为他对他自己，更加残酷。
洛晗追上凌清宵，两人很快回到地面，重新站在阳光下。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洛晗问：“既然不忍心，为什么不多交待他两句？他从没有接触过这些，贸然上路不知道该有多危险。何况，心理阴影既然叫阴影，就是因为不可抗拒。”
凌清宵摇摇头，语气坚决：“这是他自己的心病，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他若是不将自己从父母的阴影里拔出来，那任何人都渡不了他。”
凌清宵的话语平平淡淡，可是洛晗知道，他说的是他自己。凌清宵和小童一样被童年阴影深深影响，以致于断尾自保，小童切除了自己的语言能力，凌清宵切除了所有的欢愉。
他不再享受任何娱乐活动，他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学习、练剑中。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再会笑。
洛晗陪着他静静走着，过了一会，轻声问：“那现在呢？他走出来了吗？”
凌清宵回头瞥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了然的笑意：“这得问小童，我如何得知？不过，我认为他可以。等他真正脱离别人的看法，内心强大到可以正视自己的光明与黑暗，渴望和卑劣，他就能够离开曾经的束缚了。”
洛晗嘴边露出笑意，凌清宵能这样说，可见他是真的看开了。他曾经和家庭的关系很紧绷，对凌显鸿、宿仪芳有一种刻意的疏远感。他看似强硬决绝，其实，这反而代表着他还在意父母。
等到了中古，他在另一个时代遇到了很多长辈，得到了真正强大的长辈的指引，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依赖父母的认可了。
凌清宵刚回到天宫时，也曾心有侥幸，对凌重煜和宿仪芳抱有最后的幻想。他期望父母对他包容而爱护，他甚至提前做出了一定的妥协，可惜最终，他失望了。
他彻底认识到，不爱就是不爱，他在家人心中就是比不过凌重煜。他就算让自己变得再符合世人期望，也无法引来父母的回眸。
伤口化了脓就要剜出来，凌清宵亲手将自己最后的软弱剔除，也亲手斩断了他和父母和解的路。
这一生，凌显鸿、宿仪芳和白灵鸾都不会再原谅他。这样很好，他不会有机会，再做出妥协、软弱之类的事情了。
洛晗觉得慨叹，原文剧情中的凌清宵没有经历过西洱弥海，没有经历过中古大战，也没有经历过戒断家族。他性格中的偏激、脆弱、疯狂，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下来，一直留到他成为天帝，成为六界力量巅峰。
越是没有得到过爱的人，越害怕失去仅有的温暖，所以在剧情后面，他才会对云梦菡那样容忍。因为除了云梦菡，他没有其他人了。即便云梦菡屡次触犯到他的底线，他也愿意一遍遍原谅她。
而现在的凌清宵，内心比后世更加强大，安全感也更加饱满。他得到过宿宗世、容成、羲衡等长辈的认可，也得到过叶梓楠、邹季白等伙伴的支持，如果将现在的他放在同样境况中，凌清宵肯定不会容忍云梦菡了。
他会在第一时间，把云梦菡扔出去。
这是好事，洛晗告诉自己，她并不是毫无进展，她至少改变了大魔王对世界的看法。虽然现在的凌清宵心机略深，心思捉摸不定，黑化值忽高忽低，可是至少，比后世那副冷漠如磐石的模样好。
洛晗发现她的目标越来越低，最开始她想着拯救世界、改变大魔王，后来觉得凌清宵别黑化就可以，现在，只要比最坏的情况好，她就满意了。
卑微。
凌清宵和洛晗离开地牢后，没有再回九壬城，而是直接往另一个城池赶去。除了九壬城，还有许多人处在被绑架的威胁中，洛晗和凌清宵按照面具男的记忆，一路找一路捣毁，将魔族据点破坏了一大半。剩下的极少数因为地方远，或者太绕路，被凌清宵上报天宫，交由当地朝廷解决。
他们任务办完后，马不停蹄，又赶紧往钟山赶。他们虽然捣毁了魔族的据点，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雷烈王绑架底层仙族做什么。雷烈城里到底有什么，面具男将装着仙族的血葫芦交给了谁，之后作何用途，都是一片迷雾。
每耽搁一天都可能是一条人命，洛晗和凌清宵不敢大意，坐上飞舟后，全速往钟山赶。
回程和来时不同，刚出来时洛晗对两边景色好奇不已，时不时下飞舟看风景，现在新鲜感已经消散，她全天待在房间，恨不得一睁眼就落地。
飞舟上只有洛晗和凌清宵两个人，洛晗懒得看沿途风景，想要和人说说话就只能去找凌清宵。洛晗过来的时候，凌清宵正在写东西，看到她，淡淡道：“你来了。”
洛晗坐到案边，她无事可干，就只能撑着下巴看凌清宵写字。她看了一会，忍不住问：“你在写什么？”
“给天枢院的文书。”凌清宵解释，“这次事情牵涉广泛，天枢院需要见到足够的证据才会出手。正好路上无事，我便将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整理出来。还有钟山新一年的任务安排，也可以预定了。”
遇到凌清宵这样的上司，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凌清宵离开钟山大半年，钟山各机构的日任务、旬任务、月任务从未断绝，从上到下，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在凌清宵人还在路上，就已经着手安排新的一年了。
真可怕。洛晗感叹：“幸好我既不是你的学生，也不是你的下属。”
凌清宵低头写字，云层上的天光折射到他身上，圣洁的宛如神像。这幅画面看起来何其端肃，简直能立刻裱起来给天宫当宣传画册。然而画像中的那个人，忽然冷不丁问：“那你想做什么？”
洛晗眨了眨眼睛，笑着把皮球踢了回去：“这得看你身边还缺什么位置了。”
洛晗的感觉没错，对待凌清宵只能用直球，她说得越大胆，凌清宵越不好意思接。要是和他玩文字游戏，以凌清宵的耐心，能一直问到你崩溃。
凌清宵果然说不出话了，洛晗志满意得，她看到凌清宵身边的笔，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的灵火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洛晗早就想问了，但是之前要么身边有人，要么不安全，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问话时机。现在飞舟上寂静，不必担心谈话被别人听去，洛晗立刻问了出来。
凌清宵指尖微微弹动，一簇蓝色的火焰出现在他指尖：“你是说它？”
“对。”洛晗问，“我记得，以前你的灵火并不是这个颜色，好像也没这么大。为什么突然变了？”
修为到一定级别后，修士就可以释放出自己的灵火。像凌清宵属性寒，他的灵火就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蓝火。洛晗之前见过凌清宵的灵火，那时候灵火并不是这个样子，而且也很友好，哪像现在，仅是看着就有威压扑面而来。
凌清宵将灵火收回，轻描淡写道：“在中古行军的时候曾遇到过几个不常见的地形，我寻找出路时，顺便吸收了里面的天地异火，大概有两次。”
洛晗咋舌，凌清宵这话说的轻飘，但是背后十分惊险。火和火之间也分等级，灵火是仙界最普通的火，天地异火则是最高阶的火。天地异火俱诞生在洞天福地，异火等级高了，甚至会有自己的神志。
天地异火十分难寻，而中古时代的异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神迹传奇。凌清宵吞噬了两个……难怪他的灵火这样凶残。
火之间既然有等级，那就可以相互吞噬。自然界的规则，向来都是强捕食弱。天地异火的强大毋庸置疑，凌清宵能成功收服它们，并且将其内化到自己的灵火中，机缘可谓相当深厚。
凌清宵的运势，向来是大凶险伴随着大气运。但是任何机遇都伴随着风险，收服天地异火听起来简单，但是当时，情况指不定多么危险。洛晗那时候并不在凌清宵身边，万一稍出差池……洛晗都不敢再想下去。
这么大的机缘，别人听着必然羡慕眼红，而洛晗听到，只觉得心酸。洛晗问：“当时很危险吗？”
凌清宵没想到，她听到异火，第一个问的不是如何收服，而是问他危不危险。凌清宵收回视线，避重就轻道：“不算危险，都过去了。”
“那肯定是很危险了。”洛晗叹息，“要是我当时在你身边就好了。”
凌清宵怔松，片刻后轻轻笑了：“不算晚。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够了。”
洛晗摇头，看样子并不认同。不过已经过去的事情再纠结也无益，洛晗抛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道：“以后不会了。如果以后再有危险，无论我在哪里，就算跋山涉水、披星戴月，我也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这个许诺太空泛、太绝对了，凌清宵的理智让他不要相信，可是情感却无法拒绝。毒药和糖果都是甜的，一旦尝试，就再也没法停下。洛晗的这些话，是真实的糖，还是虚假的毒呢？
凌清宵不想去想。
凌清宵和洛晗七月悄悄出门，等回来时，都已经到了第二年的二月。初春下了雨，钟山的石阶被洗的清亮。本来是生机勃勃的春景，可是山门前，暗暗握着剑的两方人马毁了一切美景。
山门外的人不耐烦了，高声叫嚷道：“你们这些仙道小白脸真是墨迹，快让开，我们要见凌清宵。”
“放肆！”钟山执剑弟子怒喝，“家主的名讳，岂是你们能叫的？钟山身为正道砥柱，耻于让你们这些魔族入门。”
传信的人也冷了脸，说：“我们本意是报喜，你们不要不识好歹。听闻钟山家主在仙界广负盛名，怎么见了我们不敢出头了？”
众弟子出奇愤怒，为首的弟子正要拔剑，忽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剑被重新推入鞘中。弟子又惊又疑，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此时山道后方，一道人影徐徐走来。
“找我何事？”
“家主！”弟子们激动地大喊，魔族使者看到来人，也露出戒备的神色：“凌清宵？”
“是我。”凌清宵从初春清冷的雨雾中走来，他拾阶而上，身周的气息仿佛比外界的雨还要干净。凌清宵没有看魔族使者，而是一直关注着身边的女子：“小心。”
洛晗应了一声，提着裙子慢慢走上台阶。魔族来使挡在大门前方，凌清宵的路被堵住，不得不停下，问道：“我就是凌清宵。何事？”
魔族使者们相互对视一眼，为首的人上前半步，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我们尊上派我们来给钟山家主送请柬。三月后雷烈城主持婚礼盛事，有请凌家主出席。”
凌清宵瞥到请柬上的名字，表情明显冷淡下来。他拂袖，直接越过魔族使者，根本一眼都不往他们身上看：“道不同不相为谋，钟山和魔族泾渭分明，素无往来。谢雷烈王好意，不去。”
凌清宵拒绝的太干脆，魔族使者尴尬了一下，再次扬声说道：“凌家主兄长和师妹的婚礼，家主真的不去吗？”
洛晗知道剧情，此刻并不觉得惊讶。凌清宵却明显怔了一下，倏地回头：“他和谁的婚礼？”

第93章 魔界
魔界的天总是阴阴沉沉的, 时常让人分不清昼夜。
云梦菡从自己屋里出来, 不敢偷懒, 赶紧去后面领今日的活。王府的侍女可和大门派弟子不一样, 若是迟了晚了，就算只耽误一丁点, 鞭子也会立刻打下来。
七月的时候，云梦菡偷偷离开钟山，义无反顾地奔向魔界。云梦菡虽然是凌清宵的师妹, 其实年纪比凌清宵大。她本体是草木，悟性本来就比不上龙族，她生出神志用了一万年, 化形用了一千年，之后在下重天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千年。要不是她偶然撞到了钟山的收徒大会, 直到现在, 她还在下重天混日子呢。
云梦菡被带回钟山后, 才正式开始了修炼生涯。钟山以入门年限排资论辈, 云梦菡到达钟山时，凌清宵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二公子，虽然凌清宵比云梦菡小了千岁有余, 可是从修为上讲，凌清宵是她不折不扣的师兄。
在钟山这些年，如果没有凌清宵的照顾，云梦菡不会过得这么顺畅。可是，她还是为了凌重煜, 放弃师门，放弃自己所有的根基和朋友，甚至背叛自己的仙族身份，孤身奔赴魔界。
云梦菡反应不算快，头脑也不算聪明，她从中重天离开后，受了许多曲折和蒙骗，才跌跌撞撞地找到渡口。仙魔边界有重兵驻守，除非有正式公文，否则不允许私自穿行，云梦菡想要进入魔界，就只能偷渡。
这其中她又受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坎坷，自不必说。她本以为偷渡已经是她经历过最糟糕的事情，没想到进入魔界，磨难才真正开始。
云梦菡几乎每天都生活在不怀好意的视线中，终于有一天她栽了，被不知道什么人掳走。再醒来时，她已经在雷烈城，和很多仙族男女关在一起。云梦菡本能感到不妙，剧烈挣扎，正好被来视察的夜重煜看到。
云梦菡没有想到，她和夜重煜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夜重煜跟在一个贵气邪肆的男子身边，前呼后拥，看起来十分受重用。后来云梦菡才知道，那个贵气但看起来很邪的男子，就是雷烈王。
云梦菡看到夜重煜后，简直喜不自胜，不断向夜重煜求救。可是夜重煜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仿佛完全不认识她这个人一样，亲眼看着她被拉入笼子，放入地下。
云梦菡心冷了，她对夜重煜那么熟悉，她绝不可能认错人。她以为夜重煜受伤失忆，或者是练功走火入魔，所以才不认她。地下洞穴如同蜂巢，狭小密集，一个洞穴塞一个仙族。云梦菡在那种地方待了许久，久到她神志都开始模糊，才终于被人带出来。
来人塞给她一套王府侍女的衣服，阴阳怪气地说：“你命大，贵人救了你一命。以后你就是婢女了，快收拾收拾，一会去伺候夫人。”
云梦菡迷迷糊糊被带走，迷迷糊糊换了身份，迷迷糊糊看到了她们口中的“夫人”。
宿饮月。
夜重煜救了她，可是却让她作为婢女，前来伺候宿饮月。
这是雷烈王府，雷烈王专门分拨了一片区域给夜重煜居住，现在云梦菡成了王府的侍女，在夜重煜这个区域内伺候。云梦菡原来觉得钟山勾心斗角，同门倾轧非常严重，等来了魔界，她才知道真正的恶意，到底有多么直白可怖。
云梦菡是被人半路塞进来，她这里多一个人，原本的王府侍女就要少一个人。原班人马本来就排斥她，后来感受到宿饮月若有若无的暗示，下人们越发肆无忌惮，几乎毫不掩饰地折磨云梦菡。
比如故意让她做最苦最累的事，在她的床铺上放蛇蝎，故意让她做一些完成不了的任务，然后将她推入刑罚司受罚。
云梦菡想和夜重煜告状，可是她进入王府后，一直没见过夜重煜。云梦菡知道这又是宿饮月的把戏，她只能一边忍耐着，一边期盼着早日遇到夜重煜。
今日云梦菡大清早出来做工，毫不例外，她又领了最苦最累的活。云梦菡去宿饮月院子里洒扫，一掀帘子，看到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人。
云梦菡呆立当场，这时候她被什么不知道人撞了一下，手里的木盆落地，咣当一声将她惊醒。
云梦菡被热水溅了一身，旁边的丫鬟见了立刻吊起眉，骂道：“你没长眼睛吗？夫人还病着呢，你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是诚心想让夫人病情转重，是不是？”
宿饮月其实并没有和凌重煜成婚，不过魔界不讲究名节那一套，下人们为了讨好宿饮月，都直接称呼她为“夫人”。
云梦菡喏喏道歉，丫鬟语言极尽刻薄，最后一瞪眼，喝道：“还不快去找东西来清扫水渍？”
王府侍女的衣服是最简陋的麻布，甚至连法衣都不是。云梦菡身上沾着热水，出去走了一圈，热水变冷，紧紧贴在身上，冷冰冰的。
云梦菡忍着身上的不适感，当着众人的面蹲身，跪在地上擦拭水迹。
夜重煜只是扫了一眼，就又收回视线。云梦菡跪在冰冷的水中，听到精美细软的隔扇门内，夜重煜和魔医低声说话。
“……宿姑娘这病十分棘手。她本就先天体弱，这段时间在路上奔波了这么久，底子大受亏空，恐怕治不好了。”
夜重煜没有往隔扇门外看，仿佛一门之隔的地方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婢女，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夜重煜听到魔医的话，皱眉道：“当真没有办法吗？表妹对我十分重要，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必活了。请魔医再想想办法，无论以什么代价，一定要将表妹救回来。”
魔医拈着胡子陷入沉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是这样损耗极大。”
夜重煜大喜，说：“无妨，无论需要什么，就算是杀是抢，我也一定为她夺过来。”
魔医沉吟一声，正要说话，屏风内传来宿饮月的声音。夜重煜和魔医双双止了声，夜重煜轻手轻脚撩起帘子，走到宿饮月床边坐下：“表妹，你怎么样了？”
里面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云梦菡一颗心又酸又涨，不知道欢喜多一点还是苦涩多一点。
她终于见到了夜重煜，这是她盼了半年的事情。这一路上，从离开钟山到历经千辛万苦偷渡，好几次她都在怀疑，她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她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抛弃光鲜亮丽的身份，而在魔界被人欺辱？
她屡次想要放弃，后来唯有在心里默念夜重煜，才能支持她撑下来。今日她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可是云梦菡发现，她竟然完全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快乐。
她为了他抛弃一切，可是夜重煜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人。他甚至说，宿饮月就是他的命。
云梦菡内心逐渐冰凉，这时候管事丫鬟进来，看到她还跪在地上擦水，狠狠在她背上拧了两把：“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我们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你却在这里偷懒，果然是个贱骨头，一日不打就不知道自己斤两……”
云梦菡吃痛，她是仙界难得一见的紫绛仙草，还在钟山学了七百年法术，曾经在仙界众人见了她，谁不是客客气气的？而现在，一个粗鄙的、大字不识的魔族婢女，竟然这样侮辱她。
云梦菡几乎忍不住想要回击，她的修为不能和龙族这种得天独厚的种族比，可是比起面前的底层婢女，却高出好几个层次。云梦菡要想教训她，简直轻而易举。
然而最终云梦菡还是忍下了，这是雷烈王府，她不想给夜重煜惹麻烦，也不想破坏她在王府人心中的印象。如果可以，她想要融入魔界，和这些人和睦相处。
一旦出手，那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云梦菡抱着脏兮兮的抹布出门，云梦菡走后，坐在暖阁里、正全心安慰宿饮月的夜重煜，暗暗朝门口望了一眼。
夜重煜觉得自己做的非常隐蔽，其实宿饮月看到了。宿饮月不动声色，低头捂住嘴咳嗽，夜重煜听到声音，连忙回过神。
“表妹，你感觉怎么样？”
宿饮月咳嗽过后，脸颊都浮上不正常的嫣红，她每一个动作都表明自己很不好，可是却露出个虚弱的笑，摇头道：“我没事。我这个身体就是这样，表哥不要再为了我费心了。”
“那怎么行？”夜重煜矢口否决，“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你治好。”
夜重煜说着看向魔医：“魔医，你刚刚所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魔医叹息一声，说：“宿姑娘现在的状况并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伤。她体内龙丹破碎，元气大伤，诱发了积年旧疾。要想彻底根治，只能从龙丹上着手。”
宿饮月脸变白了，夜重煜看到心疼，紧紧握住宿饮月的手，说：“表妹你不要担心，我这就去外面找一个龙族，将龙丹挖出来给你治病。”
魔医依然摇头：“不可。龙丹是龙全身精华所在，虽是无价之宝，但是气息十分霸道，不是任何人都能消受的起。尤其是宿姑娘，她龙丹破碎，心腔被龙丹碎片割得伤痕累累，已经承担不起另一颗龙丹的冲击了。”
夜重煜手不自觉握紧，旁人以为夜重煜在担心，唯有宿饮月知道，是因为心虚。
宿饮月对凌重煜的一切心知肚明，夜重煜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不遗余力地对她好，这并不是旁人以为的爱情，这是讨好。
宿饮月心里明明白白，哪有什么爱和喜欢呢，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拿捏住了夜重煜，所以夜重煜只能任她操控。
但是没关系，夜重煜喜不喜欢她，爱不爱她，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最后他只能留在她身边，和她过一辈子，那就够了。
夜重煜掩饰住内心的变化，依然露出强硬表象，问：“那该怎么办？”
魔医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我倒有一个办法。宿姑娘经不起强烈冲击，可是又实在需要一颗健全的心脏，刚才那个丫鬟，就正好合适。”
夜重煜手指骤然缩紧，将床沿的雕花折下来一节。
宿饮月的视线温温柔柔地投过来，轻声问：“表哥，你怎么了？”
夜重煜下意识将碎片藏在掌心，紧紧握着拳，说：“我没事。”
魔医见状，继续说道：“虽然她做丫鬟打扮，可是我一眼就认出来，她是难得一见的仙界灵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用她的肌体入药，任何致命伤都能治好。如果将她的心挖出来，换到宿姑娘体内，那既可以代替龙丹，又可以抚平龙丹炸裂时在宿姑娘胸腔划出来的伤痕，还能逐渐改善宿姑娘先天不足的体质，可谓一举三得。”
夜重煜听到沉默了，宿饮月让他想了一会，见他还不表态，不紧不慢地说：“还是算了吧。这样一来，恐怕云姑娘非死即残，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何必再连累一个健康女子？表哥，我知道你和云姑娘有情，等我死后，你可以娶了她，让她替我照顾你。”
夜重煜咬牙，说：“不可。我说了会不惜代价救你，她不过一个卑贱的丫鬟罢了，能将心换给你，是她的荣幸。只是，换心太过惊骇，她恐怕不会愿意，如果她剧烈挣扎，换心很难成功。”
魔医沉吟，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云梦菡剧烈挣扎，心脏受损，恐怕剥离出来宿饮月也没法用。魔医想了想，提出一个不算解决办法的办法：“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魔医请说。”
“这段日子派人去接近她，对她好，争取到她的信任后，骗她喝下治疗宿姑娘体内暗伤的药，等将她的心改造成药心后，再趁她不备，将她迷倒挖心。”
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具体实施会出现很多问题。夜重煜光想想就发现许多漏洞，他道：“长期让一个健康人喝药，就算是再亲近的朋友，恐怕也做不到。”
“朋友不可，夫妻却能。”魔医说，“宿姑娘刚才说，那个仙草对夜公子有旧情。这就更容易了，让夜公子假意接近，将她骗到手后，再慢慢灌药。等时机成熟，就杀人取心。为了取信于她，夜公子可以答应她成婚，婚后以求子的名义喝药，那就更顺理成章了。”
……
云梦菡自从撞见了夜重煜后，生活突然好过了起来。夜重煜时常会来看她，得知她的处境后大怒，处置了好几个欺负过她的丫鬟。
生活好像回到钟山，她是无忧无虑的小师妹，任何事情都有门派替她准备好，她只需要快快乐乐地和大公子谈恋爱就够了。很快，他们俩人恢复身体关系，夜夜痴缠。在一个深夜，意乱情迷时，夜重煜说出要娶她。
幸福到来的太快，简直让云梦菡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背井离乡的苦楚，不适应魔界气候的压抑，以及在雷烈王府受到的委屈，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原来她经历过的那些波折，都是为了这一日做铺垫。那是上天降给她的考验，只有通过了，才能嫁给心爱之人。
云梦菡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全身都轻飘飘的。这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给云梦菡迎头一棒，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什么？”云梦菡瞪大眼睛，都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你要给二公子发请柬？”
“对。”夜重煜表情淡淡的，这个名字就是他永远的痛和恨。夜重煜说：“我这个做兄长的大婚，怎么能不通知他？听说他现在已经是钟山家主，还颇得天帝看重。我也想见识见识，天界风头最盛的天才仙君，到底是什么模样。”
云梦菡下意识地拒绝，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抗拒，就已经把反对的话说出口：“何必呢？我们现在已经进入魔界，对钟山来说，这是背叛。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何必还要招惹他们？”
夜重煜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云梦菡，眼睛怀疑地眯起：“你为什么很抗拒见到他？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以这种身份，再见凌清宵。
自从来到魔界后，夜重煜的性情大变，变得越来越多疑猜忌，甚至屡次怀疑云梦菡不贞。云梦菡不敢将这些原因说给夜重煜，只能模糊道：“二公子那么清高骄傲的人，他不会同意的。”
钟山，福宁殿内，凌清宵将请柬扔在桌上，身周的寒气几乎化成实质：“荒谬。”
凌清宵说完后按住眉心，都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不久之前，雷烈城的使者刚刚离开。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仙魔虽然关系紧绷，可是送请柬的人是递了通关文书，按照外交礼节，正正经经代表雷烈城来的，凌清宵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来使不仅仅是送请柬，他们仿佛故意挑衅凌清宵一样，特意表述了雷烈王多么器重夜重煜，夜重煜归入魔界后，修为进展多么迅速。他们说，夜重煜现在已经是魔将高阶，不日将冲击魔君。
他们这样说，明显是为了和凌清宵打擂台。凌清宵现在便是天仙高阶，正处在飞升上仙的关口，夜重煜原本远逊于凌清宵，结果叛魔后，修为一日千里，几乎同时和凌清宵进入晋级关卡。
虽然洛晗觉得这里面的“一日千里”，要打很多折扣。仙界也可以用药物快速将修为拉起来，但是这样注水的修为，有什么必要呢？战斗时一击即溃，反而还会毁坏自己的根基，无异于拔苗助长。
凌清宵一言未发，接下请柬。等使者一走，他立刻沉下脸。
荒唐。夜重煜，宿饮月，云梦菡，每一个都荒唐至极！
洛晗坐到他对面，轻轻捡起请柬。
“夜重煜和云梦菡喜筵，谨邀钟山家主凌清宵出席。夜重煜致。”
洛晗看着这句话，亮点太多，都不知道该从哪一点说起。她停了一会，问：“那，宿饮月怎么办？”
宿饮月为爱私奔的“壮举”已经传遍了，宿家父母屡次想接宿饮月回来，宿饮月都不肯。因为这件事，临山最近颜面扫地。
没想到，更丢脸的事还在后面呢。宿饮月为了夜重煜抛弃荣华富贵，抛弃临山继承人身份，抛弃父母，最后，夜重煜大婚，新娘却不是她。
太尴尬了，倒贴也不是这种倒贴法吧。
凌清宵气的都说不出话来。凌清宵并不关心宿饮月死活，可是她干出来的这些事，连凌清宵都忍不了。
“她好歹是正统的应龙一族，怎么能自轻自贱到这个地步？”凌清宵眼眸中含着火，道，“为了一个魔人不顾性命，还背叛自己的种族和家国，简直蠢得可笑。”
洛晗悄悄挑眉，笑而不语。她知道剧情，不觉得夜重煜和云梦菡成婚有什么意外，可是对于凌清宵来说，这个惊雷冲击太大了。
凌清宵气云梦菡不自爱，更气宿饮月不自尊。他们做这一切，就是因为一个肤浅的“爱”字？
她们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男人的感情是爱，父母的、朋友的、师长的，就不是爱了吗？她们能为一个男人付出至此，为什么就不能分出哪怕一半心思爱自己呢？
洛晗很能明白凌清宵这种心情，她当初第一次看到剧情的时候，也是这种不上不下、如鲠在喉的感觉，用个专业的词，这叫恋爱脑。人生在世，总是要让自己越过越好，如果所谓伟大的、纯粹的爱会让人变得凄惨，那还何必追求呢？
到底图什么？
洛晗不懂男女主“挖心掏肺”式的爱情，也不懂男女配中邪一样的执着。凌清宵就别说宿饮月了，在原文剧情里，他和宿饮月一模一样，偏执起来不分高下。
洛晗悠悠说：“你觉得宿饮月偏执，可是我也知道一个人，平时理智自律，无论处理家事政事都非常果决，唯独在男女感情上执迷不悟。女方另有所爱，被丈夫家暴后，他将人救回来，等女方伤好了，丈夫勾勾手，女方又跑回去了。等到下次女方再受伤，他还是会无怨无悔地去救人。”
凌清宵不屑，轻嗤：“愚蠢，优柔寡断。这种蠢人，在修为和仕途上不会建树的。”
洛晗笑而不语，凌清宵大概不知道，他骂的人正是后世的他。
洛晗翻了翻请柬，把黑色烫金请柬放回桌上，问：“那这个婚礼，到底去不去？”
凌清宵脸色冰冷，咬牙切齿道：“不去。”
他说得果断，可是没过几天，三清天来人了。
来人是谷行星君，谷行星君先说了天宫对于九壬城的处理，然后话音一转，道：“九壬城的事天枢院非常重视，已经派人去查了。对了，听说前几天，雷烈城给你送来一张大婚请柬？”
提起这个，凌清宵语气变的冷淡，说：“是。是曾经的故人，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和钟山没有关系，我不会去的。”
谷行星君听到眯了眯眼睛，忽然压低声音，道：“不行，你必须去。”
凌清宵惊讶挑眉，谷行星君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截住他的话道：“这不仅是你的私事，同样还是天宫的公事。诛仙石的事久久找不到突破口，如果能进雷烈城看一看，说不定会得到意外之喜。反正举办婚礼的人是你的兄长和师妹，你出席名正言顺，顺便，还能探探诛仙石。”
谷行星君说完，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玉清宫的意思。”
凌清宵放弃说话了，事情已成定局，谷行星君只是来通知他罢了。凌清宵还是不悦，这完全是浪费他的时间，他一点都不想去魔界见那几个蠢货。谷行星君见凌清宵表情不好，好心地宽慰了两句：“就当是为了天界大义。准备一下，择日动身去魔界吧。”

第94章 图册
凌清宵即将去魔界参加夜重煜大婚的消息很快传出去, 没过多久, 钟山迎来两位特殊的访客。
福宁殿内, 凌清宵坐在上首, 虚虚抬了下手，完全没有客套的意思：“宿家家主、主母来访, 所为何事？”
宿父宿母坐在客座上，察觉到凌清宵毫不掩饰的冷淡，相对苦笑。
宿母试图和凌清宵拉近关系：“听说凌家主前段时间受了伤, 最近可大好了？我们一直想和凌家主亲近，奈何这段时间临山琐事不断，我们实在脱不开身, 只能暂缓。钟、临二山一向是同气连枝，你舅舅从小就觉得你非池中之物, 只可惜碍于宿凌两家的联姻, 没法对你施加太多关注。谁能想到, 你竟然被白氏那个贱人调换了。”
宿母口中的凌清宵受伤, 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刚刚和凌显鸿大战结束，确实休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元气。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也亏宿母能面不改色地拿出来说。
凌清宵笔直坐着, 压着袖子为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调换我和夜重煜的是凌显鸿，并不是白灵鸾。你口中的贱人，应当骂凌显鸿。”
宿母没料到凌清宵这样回复，一时都愣住了。宿父见宿母语塞, 连忙圆场道：“你舅母心直口快，她说话不太好听，但是都是出于关心你。”
凌清宵倒了茶，但是毫无入口的意思，缓慢握在手中把玩。现在，宿家为了说服他，连“舅父舅母”都用上了。
凌清宵毫无波动，如果他们再早几年对他说这些话，他必然会真心把他们当舅家，掏心掏肺地对临山好。可惜，已经太晚了。
别说什么以前没时间，最近忙，难道这一千年都忙？他在钟山一千年，何曾见过宿父、宿母对他说过一句关心的话。他们，包括宿饮月，每次来钟山都众星拱月，踩在云端，对他这个“庶子”不屑一顾。现在凌清宵已经不需要他们的爱了，他们反倒巴巴来释放舅父舅母的温情。
可笑。在他最需要人的那段时间，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一直陪着他从低谷走到高峰的，唯有洛晗。如今他已经走出自己的阴影，打败了凌显鸿和凌重煜，这些人才看到他的好。宿父宿母凭什么觉得，他们只要说些好话，凌清宵就会死心塌地地围到他们身边？
就凭一句浅薄的“舅舅”？
可惜啊，凌清宵是一个连父亲都能圈禁的不孝子。和他谈伦理、孝悌，没什么用。
凌清宵噔地一声放下茶盏，茶杯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宿家主，宿主母，有话直说吧。我还有其他事，没时间陪你们兜圈子。”
宿父本意是给宿母解围，现在，连他都下不来台了。宿父脸色难堪，可是想到还停留在魔界的女儿，只能忍着尴尬，赔礼道：“叨扰凌家主了。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宿父说着站起身，对凌清宵敛衽一拜：“不孝女宿饮月至今下落不明，我和内子几次想接她回来，可是魔族狡诈，始终不肯放人。我一不留神，饮月就被魔族挟持到魔界去了。仙魔两界守卫重重，我不方便去魔界，这桩事就这样一天天拖下来。饮月她骄纵任性，可毕竟是个未婚的女儿家，长久羁留在魔界于她的名节不利。所以，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恳请凌家主帮忙。请家主在去雷烈城参加婚宴的时候，顺便将小女宿饮月带回。”
宿母也跟着起身，对凌清宵深深行礼：“请凌家主帮忙，你的恩情，我们夫妻必然永生铭记。”
凌清宵拂袖，躲开了宿父宿母的行礼，神情依然冷淡：“她已经长大成人，她自己不愿意回来，我亦无法干涉。宿家家主、主母还是请起吧，这件事我帮不了。”
宿父宿母听到凌清宵拒绝，一下子急了。他们俩之前一直进退有度，即便是悲伤也是拿捏好的、体面的悲伤，唯独现在，露出真实的焦灼和悲痛。
亲生女儿和半途捡回来的外甥，果然是不同的。
宿母没忍住，甚至都落下泪来：“凌家主，现在没有外人，我也不再掩饰了。我们也知道并不是魔族劫持，是她自己不想回来。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啊，现在夜重煜都要成婚了，她一个未婚姑娘还住在夜重煜府上，不清不楚的像什么样子？我也恨她执迷不悟，恨她不自尊自爱，可是我们唯有这一个女儿，我们当父母的，还能有什么办法？”
宿母说着声泪俱下，可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她是真的寝食难安。宿母落泪后，福宁殿陷入沉寂，宿父面露戚色，凌清宵深深沉默。
凌清宵不得不承认，有父母和没父母，差距真的巨大。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在宿饮月哪里，却弃如敝履，毫不留恋。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只有被爱的人，才敢这样任性。
真是可笑，没有爱的人用尽一切挽留，拥有爱的人却恣意糟蹋。凌清宵并不同情宿饮月，可是现在，他得承认，他很羡慕宿饮月。
都作出这么大的篓子，依然有父母为她奔走，为她低声下气地恳请原本看不上的人。宿父见凌清宵不说话，舍下脸面，作势要跪下。两边的人惊呼，凌清宵只能伸手打出一道灵气，将宿父拦住：“有话好好说，勿要做失体之事。”
宿父被拦住，宿母用帕子擦泪，悲悲戚戚说道：“我知道凌家主看不上我们。先前宿家对不起你良多，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这是我们欠你的。唯有饮月，她是我们夫妇的独女，十几万年以来，我们唯有这一滴血脉。宿家欠你的，当由我们夫妇来还，可是饮月她是无辜的。她年轻不懂事，但我们当父母的，怎么能忍心看她走上岔路？望凌家主看在同为应龙后脉的份上，救救饮月吧。”
凌清宵到底不忍心，说：“我尽力一试，但是我不能保证带她回来。如果她执意，我也无法强求。”
宿父宿母大喜过望，宿父连忙点头道：“好，多谢凌家主！这个不肖女若是还敢忤逆，凌家主不必和她客气，直接动手就是。就算是绑，也要将她绑回来。”
凌清宵点头，应道：“好。”
这是宿家父母说的，将她绑回来。
宿父宿母了却心头一桩大事，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宿父知道想求人就要有所表示，当即主动说：“多谢凌家主仗义相助，我没什么可答谢的，唯有一些拙礼，请凌家主笑纳。”
宿父将临钟边界一大片默认属于临山的土地划给凌清宵，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产业、道路、航线，看得出来，宿父为了让凌清宵尽心尽力，实在下了血本。
凌清宵自然收下了。主动送上门的利益，没有推出去的道理。宿父宿母说完来意后，若是其他人，他们一定会留下来打打太极，套套场面话，可是对方是凌清宵，他们不敢废话，马上告辞走了。
终于走了，凌清宵从福宁殿起身，回到含光殿。含光殿是洛晗的住所，洛晗正在屋内写写画画，听到门口有声音，头都没回，道：“你回来了。”
凌清宵本来心情压抑，听到她说“回来”，立刻由阴转晴，笑意也明显起来。他坐到洛晗对面，说：“刚刚宿家父母来了。”
这件事洛晗知道，她不想见无关的人，就没去福宁殿。不过听凌清宵的语气，恐怕他们的对话并不愉快。
洛晗问：“为了什么？”
“能为什么。”凌清宵似叹似慨，“还不是为了宿饮月。”
谁家摊上这么一个女儿，恐怕都够父母头疼的了。洛晗将笔在墨汁中润了润，继续在纸上涂改：“可怜天下父母心。天底下大概唯有父母，才会无条件对一个人好吧。”
洛晗垂头涂色，头发上一缕碎发从耳边落下，挡在眼前，似落非落。凌清宵看到很自然地伸手，将她的头发挽起：“也未必吧。”
“嗯？”
凌清宵想了想，觉得还是稳妥为上，说：“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有缘故的，唯独两样没有逻辑，一项是父母，另一项就是喜欢。除了父母，总会有另一个人，无所求无所欲地爱着另一个人。”
凌清宵说这话时，还为她整理着耳边的碎发。没有人能在这种条件下还安心画画，洛晗放下笔，抬头一笑：“无所求？”
凌清宵手指微顿，改口道：“你是对的，唯有父母没有目的。即便是夫妻道侣，也是有所求的。”
他当然有所求，他求的是共度余生，垂拱天下。这样来看，他的爱亦有目的。
洛晗忍俊不禁，她其实感觉到了，凌清宵在试探她。并且随着她的纵容，越来越肆无忌惮。
洛晗的“画作”暂告一段落，她懒得收拾，就由凌清宵整理纸笔砚台，清洗笔尖。凌清宵很快将一切恢复整齐，问：“你要随我去魔界吗？”
“当然。”洛晗想都没想，道，“除去中古那五百年，我们之间的约定还剩五百年呢。不要妄图旷工。”
凌清宵听到这里心情复杂，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接下来五百年都不必分开诚然是好事，但是洛晗总是强调五百年……
凌清宵实在如鲠在喉。
凌清宵避开这个话题，不正面回答，而是道：“你同意再好不过。天宫的文书过几日就会送来，等我们拿到通关文牒，就可以出发了。”
洛晗没有注意细小的语言陷阱，她随意点头，说：“好啊。”
有天帝首肯，凌清宵和洛晗的出关手续办理得飞快。因为这次是官方行动，洛晗和凌清宵先坐传送阵去仙魔边境，然后登上仙界的飞舟，浩浩荡荡穿越银河，进入魔界。
这场婚礼名义上是庆祝夜重煜大婚，可是实际上是一场仙魔交锋。不光如此，听说妖界也会派人出席。
风起于青萍之末，状似热闹的婚宴，其实底下风起云涌。
魔界环境和仙界大不相同。仙界明亮灵秀，仙气缭绕，随处可见祥云瑞鹤，但是魔界却黑暗厚重，景象多是石头、戈壁、沙漠，气候也很干燥。随着进入魔界深处，周围魔气越来越浓郁，气候也压抑起来，洛晗呆惯了仙界，一路上都很不习惯。
洛晗和凌清宵到达雷烈城，雷烈王的属臣在外相迎，见到他们，大声道：“凌家主贵人事忙，可算将您等来了。只不过不巧，前些天王爷和红莲妖王狩猎去了，昨日收到消息后，我立刻发给王爷，预计王爷和妖王明日能回来。今日无法为家主接风洗尘，请凌家主海涵。”
“无妨。”凌清宵站在高大沉重的城门前，一袭白衣和阴沉的魔界格格不入，“是我们行程突兀，打扰了雷烈王和妖王狩猎。接风宴没有必要，雷烈王自便就是。”
他们此时站在城门口，说话的功夫，里里外外的魔族不断朝凌清宵看来。魔界男子都高大莽撞，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一堵山一样。凌清宵这样的清冷仙人，实在是少见。
属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凌清宵，他是修魔之人，和灵气相斥，仅是站在凌清宵身边，就能感受到凌清宵身上清正浩荡的剑气，割得他皮肤发疼。属臣暗暗收回试探，笑道：“是我们失礼了。今日暂且委屈凌家主，等明日王爷和妖王回来，必然为家主大摆接风宴。”
凌清宵并不想出席他们所谓的接风宴，他刚才已经说过一次，既然魔族属臣不听，他不会再说第二次。凌清宵淡淡道：“请便。”
“王爷恐驿站唐突了家主，故而早就在王府里准备好了院舍。这些天要举办婚礼，王府内人员出入频繁，可能会有些杂乱。不过家主放心，您所在的院落，必然是一等一清净的。”
凌清宵是外客，来到雷烈城后，理应按照外交礼节将他们安置在驿站。现在雷烈王自作主张让凌清宵住进王府，他的做法怪异，凌清宵也没有反对。
凌清宵知道雷烈王打什么主意，可是这对凌清宵来说正好。他此行真正的目的是调查诛仙石，住得近了正好看看，雷烈王府里到底有些什么妖魔鬼怪。
凌清宵和魔族属臣寒暄的时候，洛晗坐在车内，懒得出去听他们打官腔。洛晗这次完全是陪同人员，她在仙界无官无职，和夜重煜、云梦菡也没什么亲属关系，她来纯粹是陪着凌清宵罢了。
外面场面话终于说完了，车队重新活动起来。洛晗靠在车厢内，疲乏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睡太晚了，有些困。
仙界队伍进城后声势浩大，半个雷烈城的百姓都挤在路边围观。除了凌清宵，队伍中随行仙君也个个高挑纤细，美貌灵秀，走在黑压压的魔族街道上，颇有种精灵进入矮人王国的荒谬感。
云梦菡在屋里备嫁，她手里握着喜帕，眼神却是放空的。魔界婢女端了一碗药过来，看到云梦菡发呆，提醒道：“夫人？”
云梦菡猛地回神，都被吓了一跳。她垂下头，欲盖弥彰地说：“我没事，我刚刚在想婚礼的事，没听到你进来。”
婢女也不点破，她将药碗放到云梦菡身前，说：“夫人，该喝药了。”
云梦菡盯着面前的药碗，夜重煜说这是能帮助她适应魔界气候的补药。他觉得云梦菡太瘦了，看着心疼。云梦菡其实不觉得自己瘦，可是夜重煜这样说，那就一定是真的。
这些药的口味并不好，但云梦菡为了让自己靠近夜重煜喜欢的体型，每次都忍着不适将药全部喝掉。她端过药，用勺子搅了搅，鼓足勇气喝入嘴里。她才喝了两勺，外面忽然传来巨大的喧闹声。
云梦菡手上的动作一停，奇怪地朝外看去：“外面怎么了？”
魔族婢女飞快地走到外面，过了一会，她从院外回来，说：“是仙界的人来了。仙界队伍也住在王府，现在管家正在给凌家主指路，故而声音有些大。若是夫人嫌吵，我这就将门窗关上。”
凌家主……云梦菡恍惚，曾经，这是每个钟山弟子都无比熟悉的称号，每次大典、大比，他们都会站在台下，听凌显鸿训话。云梦菡听了七百年，现在，这个称号却换人了。
二公子，凌家主，连着钟山的那些岁月，都变得遥远陌生，触不可及。明明，只过了一年而已。
云梦菡又陷入怔松中，婢女连唤了她好几次，云梦菡才迟钝地从记忆中醒来。魔族婢女看着她，提醒道：“夫人，药凉了会影响药效，你该吃药了。”
云梦菡低头，下意识用勺子搅动药汁。曾经甘之如饴的东西，现在看在，云梦菡莫名觉得意兴阑珊。她将汤匙扔在药碗里，说：“我现在没胃口，端下去吧。”
魔族婢女一怔，立刻就要反对，云梦菡却难得地强硬起来，说：“我马上就要成为夜重煜的妻子，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不想喝，端下去吧。”
魔族婢女不知道云梦菡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她不敢惹恼云梦菡，只能端起药碗，不情不愿地行礼：“是。”
魔族婢女看似服从，其实内心里却想着去找夜重煜。他们的话云梦菡不听，可是夜重煜的话，云梦菡不会不从。
陷入爱情的女人，实在太好操纵了。
另一个院落内，闲杂人等终于离开了。洛晗斜倚在塌上，忍不住打哈欠。
魔界到处都是砂石，天色也阴沉沉的，太适合睡觉了。
凌清宵进来看到她挂在塌上，叹了口气，道：“困了的话去床上睡，你这样歪歪扭扭的，睡着不舒服。”
洛晗依然懒得动，凌清宵见状，只能认命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另一方宽阔平坦的方塌上。洛晗躺下后靠在枕上，随手敲了敲眉心，凌清宵看到，问：“头疼？”
“也没有，就是昨天没休息好，今天头上晕晕的。”
凌清宵顺势坐到方塌边，他伸手抬住洛晗脖颈，将枕头抽走，然后将她的后脑放在自己腿上。洛晗脊背顿时绷紧了，凌清宵修长微凉的指尖已经按上洛晗太阳穴，不轻不重地为她揉穴位。
“现在好些了吗？”
洛晗心想何止是好些了，她连困意都刺激清醒了。洛晗不好意思睁开眼，依然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在闭目养神：“我们虽然是临时抵达，可是这一路都在魔族域内，想来不难推测行踪。我们今天到，恰巧雷烈王今日不在，明天才能回来。你说，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凌清宵不置可否，无论这是不是个陷阱，他都要探探雷烈王府。今日雷烈王不在，夜重煜、红莲妖王也不在，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机会。
洛晗口中说着魔界的事，心里却一直在想，凌清宵的腿枕起来真舒服。他骨肉匀亭，因为练剑和灵气滋润，腿上肌肉恰到好处，枕上去既有弹性又有力量，远比枕头强多了，因为靠的近，洛晗鼻尖还缭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简直让人沉迷。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古人诚不欺我。
洛晗脑子里的糟糕想法一出笼就拉不回来，她不敢表露出自己正在想什么，赶紧说正经事掩饰：“你说，夜重煜的修为真的到了魔将高阶吗？就算魔族早期比仙族修炼快，他这也太快了。”
凌清宵手里揉着洛晗温软的皮肤，其实不太想谈论这些扫兴的事，尤其不想从她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凌清宵淡淡的，说道：“仅靠自身修炼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如果有外力协助，也未尝不可。有些秘法，比如……”
凌清宵说到这里停住了，洛晗等了一会，问：“你在想炉鼎的替代词吗？”
凌清宵听到，无奈敲了下洛晗眉心：“不要关注这些邪门歪道。”
“我没关注。”洛晗反驳时理直气壮，说完后，她就想起自己昨天刚看了本魔界本土图册。别说，魔界和仙界的尺度就是不一样，连这种图册都随处可见，自由买卖。
她记得还剩两页没看完，她把图册放在哪里了？应该从车上拿下来了吧？
凌清宵对洛晗的了解足够细致，他一看洛晗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他。凌清宵轻轻点了点头，立刻伸手去拿洛晗的储物戒指。洛晗在电光火石中想起来她把图册塞到戒指里了，赶紧睁开眼，牢牢将戒指护在掌心：“你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抢我的储物戒指？”
凌清宵说：“好，我不抢，你把戒指打开，我看看最外一层就可以。”
洛晗怎么敢，她是昨天熬夜偷偷看的，所以今天才这样困顿。洛晗攥紧手指，说：“你怎么突然想起看我的储物戒指？这不太好吧。”
很好，凌清宵确定里面真的有东西了。凌清宵直接伸手去捉她的手腕，洛晗吓了一跳，赶紧将手压在身后，嚷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
凌清宵丝毫没有被转移注意力，洛晗的手压在背后不好抽，他就直接抱起洛晗，另一臂伸到背后去捉她的手。洛晗赶紧挣扎，两人本来就在塌上，这样一个追一个躲，距离越来越近，几乎都要倒在塌上。
他们两人僵持中，外面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两人的动作齐齐停住，洛晗回头，隔着半开的窗户，看到一个人的背影飞快掠过。
看身形，像是云梦菡？
有这个小插曲打岔，洛晗猛地意识到现在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她歪歪扭扭地躺在榻上，凌清宵一手支塌，另一手环在她身后，像是抱着她一样。
其实他在抢她的储物戒指，可是外人看来，大概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凌清宵也意识到了，两人一时尬极。洛晗双手压在背后，手指牢牢拽着自己的储物戒指，道：“你先放手。”

第95章 温泉
云梦菡的身影一闪而过, 屋内, 洛晗和凌清宵对视良久, 说：“你先松手。”
凌清宵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 另一只手被洛晗压在身下。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凌清宵都能感受到身下洛晗在喘息, 她的气息时快时慢，扑在他脖颈处。
凌清宵握着洛晗的手，没有行动。洛晗悄悄拽了拽戒指, 发现纹风不动，只能瞪眼，佯怒道：“你再不松手, 我就喊人了。”
两军对战，脸皮薄的人必输。凌清宵耳尖泛上红意, 避开眼睛, 松手站起身来。
洛晗无声松了口气, 她将自己的戒指藏好, 然后从塌上爬起身，低头整理滚得皱巴巴的衣服。凌清宵站在一边，见状背过身, 不去看洛晗的动作。
洛晗身上的衣服是法衣，自带清洁功能，不会脏也不会皱，她随便打理一二，衣服就恢复如初。洛晗见凌清宵背着身, 心中感慨。
一个人的品行是不会变的，凌清宵经历过家庭变故也经历过战乱，可是无发生什么，他骨子里依然是个谦谦君子。洛晗将自己收拾好，低咳一声，示意自己已经好了。凌清宵慢慢转过身，无奈道：“下不为例，魔界伤风败俗，鲜廉寡耻，你少接触魔界的东西。”
洛晗“嗯嗯嗯”点头，心里知道这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洛晗想转移话题，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子一抽，问道：“刚刚云梦菡出去了，你不去追她吗？”
凌清宵听到，很奇怪地皱起眉：“我为什么要追她？”
洛晗说完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洛晗慌忙补救：“我就是随便一说，你不要当真。”
凌清宵和洛晗不一样，洛晗会囫囵吞枣，凌清宵却一定要把所有东西都梳理清楚。凌清宵问：“你为什么这样说？我难道理应出去追她吗？”
洛晗心道一声完了，她一时说岔话，凌清宵揪到疑点，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洛晗从塌上站起身，佯装找东西，快步往另一个屋子走去：“没有为什么，我随口说的。对了，我的游记放在哪里了？”
洛晗转移话题的技巧并不高明，凌清宵很轻松地意识到，她在回避。
其实很早凌清宵就有这种感觉了，洛晗看着他时，时常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她刚才脱口而出“你不去追她吗”，很明显是本能接话，凌清宵不信她是随口说出来的。凌清宵心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现在，他将那个猜测又补了几笔。
他，或者是另一个人，似乎和云梦菡有牵扯。凌清宵突然想起来洛晗之前说过的话，她说她知道有一个人公事果决，却在私事上纠缠不休，莫非，她说的正是此人？
凌清宵心思百转，表面上却非常平静，他轻车熟路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本游记，放到洛晗身前。洛晗松了口气，道：“原来被你收起来了，我就说怎么找不到。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凌清宵坐在洛晗对面，掩去心思，说：“我打算夜探雷烈王府。”
“今夜？”洛晗听着皱眉，“今天雷烈王刻意调走人手，恐怕就是想诱我们入局。你今夜行动，可能正中雷烈王下怀。”
凌清宵轻轻摇头：“我知道，可是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今夜雷烈王、夜重煜都不在，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时机。就算明知前方有虎，我也得闯一闯。”
洛晗叹气：“好，我陪你一起去。”
凌清宵没有推辞，这渐渐成了两人的默契，既然谁都没法说服谁，那干脆一起面对危险。
入夜，洛晗和凌清宵换了黑色的衣服，悄悄潜入夜色。仙界的衣服大多都是清浅明亮的，黑色、灰色少之又少。这身黑衣是他们为了今日，特意准备的。
凌清宵和洛晗先从周围开始，一件一件屋子找。一处庭院内，一个女子坐在灯前，定定盯着火焰，很明显正在走神。
云梦菡自从回来后，一直恍恍惚惚。她下午时听到了二公子的消息，她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抵不过内心的冲动，悄悄跑到仙族落脚的区域去看凌清宵。云梦菡本来没打算做什么，以她如今的身份，远远看凌清宵一眼，知道他过得很好，就够了。
她已经没有脸面站到凌清宵面前了。
但是云梦菡没有想到，她会看到那样一幕。
她印象中的凌清宵，一直清冷疏离，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他一心向道，从不为感情停留，云梦菡也发自内心地觉得，凌清宵的一生都会如此。
太上忘情，无欲无求，显赫又孤寂。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道侣呢？
云梦菡很早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凌清宵，她站在凌清宵身边会有强烈的自卑感。她曾沮丧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她看开了，有些人是高山月，云中雪，一生注定为人仰望。她够不到天上的月亮，其他人也够不到，那么月亮就依然是大家的。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可是云梦菡真的希望，凌清宵一辈子孤身一人，永远不要被任何人拥有。
但是现在，那个人好像出现了。
云梦菡愣怔良久，窗格突然传来啪嗒一声，面前的烛火剧烈晃动。云梦菡骤然回神，起身看向窗外。
阴影中似乎有人影，可是仔细看，却空无一物，唯有清风阵阵。云梦菡想，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距离云梦菡的院落不远，另一处庭院里也燃着灯。婢女捧着药碗站在床边，又急又怕：“姑娘，您慢些。”
仅是从床上坐起来，宿饮月就不得不暂停好几次，等力气攒起来了，再继续动作。她靠在床沿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却还要费力问：“表哥回来了吗？”
“回姑娘的话，夜公子陪着王爷狩猎，今夜无法回来，恐怕得等到明日。”
“狩猎。”宿饮月幽幽念道，“狩猎刀剑无眼，他会不会被伤到？”
婢女又无语又好笑，劝道：“姑娘，夜公子修为了得，场中还有王爷坐镇，不会有事的。反倒是您，要多多保重身体。”
宿饮月苦笑：“我这个身体已经彻底坏了，再保重，又能有什么用？”
婢女语塞，喏喏道：“夜公子会想办法的，姑娘您不要说丧气话。”
宿饮月摇头，她的身体她自己最了解，除非采取极端手段，否则任何药石都对她无用。想到这里，宿饮月问：“那边呢，今日有什么动静？”
婢女压低声音，悄声道：“那位今日不知道犯了什么邪，突然不肯喝药了，还发脾气呵斥侍女。以前，从未见她如此有骨气过。”
宿饮月不屑，冷嗤道：“她也就这点能耐了，唯唯诺诺，一点自己的主意都没有。不着急，网要一点一点收，一次性将猎物打死了，那就没意思了。”
婢女应是，宿饮月正要吩咐婢女给云梦菡使绊子，忽然耳朵一动，骤然回头：“谁？”
宿饮月目光锐利，警惕地扫向窗外。外面安安静静的，唯有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婢女被宿饮月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问：“姑娘，怎么了？”
宿饮月皱眉，目光颇为疑惑：“并没有人。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凌清宵和洛晗将各个院子挨个看了一遍，途中还经过了云梦菡、宿饮月的院落。一圈看下来，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洛晗奇怪：“莫非，玄机在雷烈王的院子里？”
他们进了所有院子，唯独绕过了雷烈王的主院。凌清宵不置可否，直觉告诉他，不能去主院。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却捉不住到底是什么。洛晗站到墙边，看向不远处的主院。夜色中，雷烈王府主院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凌清宵看着院墙，忽然灵光一闪：“不对。”
洛晗回头，疑惑地问：“什么不对？”
凌清宵终于知道违和的地方是什么了，今日他从城外进府时，虽然没有将整个王府绕一圈，但对于雷烈王府大致的宽长是有数的。可是现在，他们从里面搜索王府，面积和外面的对不上。
围墙围出来的面积和实际面积不一样，这只能说明，王府里藏了一块地。
凌清宵回忆刚才走过的地形，和外墙一一对应，他脑中的地图越来越细致，最后，凌清宵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随我来。”
洛晗不知道凌清宵想到了什么，但是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他这样说，就一定有道理。洛晗跟着他走到花园中，最后，两人停在一从荒芜的树林前。
洛晗疑惑：“刚刚，我们找过这里了。”
凌清宵不言语，他观察几棵魔树的距离，忽然伸手，打出一道道虚影。
洛晗知道，这是反向破译阵法。她有些吃惊，这里竟然真的有空间？
随着凌清宵的动作，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一条曲曲折折的路出现在迷雾中。洛晗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将空间藏在花园里了。花园里形状本来就不规则，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花园面积，外面再由树林围起来，实在是神不知鬼不觉。
多亏凌清宵空间感好，硬是找到了。果然学阵法的人空间能力和计算能力都强，洛晗服气，跟着凌清宵走入小道中。
他们沿着路走了一会，最后路径消失，面前仅有一汪湖水。凌清宵叹息：“果然不只是阵法，这个湖水里布置了特殊的禁制，只有按照特定的路线行进，才能进入入口，要不然，就会触发警报。”
如果时间充裕，凌清宵可以破解，但是现在他们打开了外部通道，指不定什么时候魔族就会发现屏障开了。他没有时间破解密码了。
洛晗看着湖水，忽然道：“这个我擅长，稍等。”
她去开个上帝权限。
洛晗打开能量视觉，瞬间，颜色、形状褪去，一团团能量轨迹出现在她眼前。眼前的湖水不再是湖，而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线路，洛晗就如玩迷宫一样，直接找到湖心深处最大的那团能量，倒着逆推，找出一条通路。
洛晗将路线高度、维度传入玉简，然后交给凌清宵。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两人很快就找到入口。
入口掩藏在一个石洞中，石洞最外面挂着厚厚的水草，要不是提前知道，绝对想不到这里竟然有个洞口。他们进入石洞后，湖水立刻消退，唯有潮湿的空气提醒着他们还在地下。
石洞内四通八达，岔路口繁多，他们两人知道答案，径直走向真正的入口。在一条死胡同中，凌清宵拿出令牌晃了一下，石洞慢慢打开，露出后面狭窄的通道。
洛晗问：“你刚刚拿的是什么？”
“伪装令牌。”凌清宵说，“魔族法器的发展和仙界比起来实在差远了，伪装他们的身份，再轻松不过。”
凌清宵大致解释后，两人都不再说话，静悄悄地往里面走。这里深入底下，又潮湿又阴暗，两边没有任何照明，很不好视物。洛晗走的磕磕巴巴，路上突然凹下去一块，洛晗一脚踩空，险些摔倒。她扶着墙壁站好，凌清宵看到，从背后伸出手：“把手给我。”
黑暗中，洛晗看得不真切，她才刚伸出手，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凌清宵一手拉着她，另一手握剑，慢慢朝外走去。
石道曲曲折折，有些地方还会有突出的岩石，凌清宵拉着洛晗，小声提醒她哪里有尖锐的地方，哪里脚下不平坦。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石道两边越来越开阔，穹顶也骤然挑高。洛晗知道，他们已经深入到地下了。
视线中开始出现巡逻的人，他们两人用了隐身术，悄悄避开一波波魔族，迅疾又无声地往地宫核心赶去。他们绕过最严密的一波排查，转过拐角，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密密麻麻的洞穴如蜂巢一般分布在墙壁上。光线黑看不清楚，可是洛晗可以肯定，至少一半的洞穴都关着人。
下方洞穴里的仙族是最先被关进来的，他们好些都陷入昏迷，看着状况堪忧。上面的仙族看起来也昏昏沉沉的，多半被下了药。
凌清宵脸色十分难看，下重天不断失踪仙族，原来这些人都被掳到这里。凌清宵和洛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刻并没有解除隐身术，他们找到最外面的一个洞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唯有一副骨骸躺在地上。
凌清宵从指尖弹出一股灵气，轻轻一碰，骸骨瞬间变成齑粉，在黑暗中如萤火虫一般散开。洛晗抬眼望去，发现好多地方都散发着荧光，如萤火般脆弱而短暂。
骨质生辉，死后消散于天地间，不留任何杂质，这是很明显的仙族特征。
每一个发光的地方，都意味着死了一个仙族。
凌清宵在洞穴深处发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看气息，正是诛仙石。
洛晗大受冲击，她知道魔族嗜杀，道德感极低，可是她没想到，魔族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诛仙石可以吸收灵气，化为魔气，他们将仙族掳来后迷晕，像燃料一样扔在洞穴中，然后用诛仙石抽取仙族身上的灵力，转变成魔气后从管道输走，供上面的魔族修炼。等灵气抽干净了，被转化的仙族也折损了。
诛仙石的转化效率并不高，可是对于魔族来说，这有什么关系呢，效率不高，那就多抓些“燃料”回来。
简直是灭绝人性，倒行逆施。
洛晗紧接着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夜重煜修炼那么快，是不是也有诛仙石的因素？他若不知道也就罢了，他若是知道，还安之若素住在地宫之上，将浸染着仙族鲜血的魔气转化为自己修为，就不怕遭报应吗？
洛晗想起夜重煜叛魔那天的誓言，他说天道不公，仙界伪善，所以他要逆天而为，报复仙界。莫非，这就是夜重煜安心享受诛仙石的原因？
当初看剧情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想想，这种自己遭受了不幸就要报复整个世界的人，其实也很傻逼。人总是将成功归因于自己，而将失败归因于环境，夜重煜所谓的被仙界迫害，被亲朋好友背叛，到底有多少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呢？
洛晗忍无可忍，骂了句：“傻逼。”
凌清宵肃着脸检查诛仙石的铺设管道，听到洛晗的声音，他问：“怎么了？”
凌清宵没听懂这个词，不过从洛晗的语气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话。洛晗摇头，愤愤道：“没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凌清宵站起身，脸色肃穆，道：“这里必须捣毁。我已经将这里的景象留影，等回去后禀报天帝，接下来是开战还是赔礼，必须要魔尊给个说法。”
魔族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仙界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接下来要么魔尊出面道歉，赔偿无辜丧命的仙族，要是魔尊不肯，那就只能开战了。
洛晗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进来了。这里无处可躲，凌清宵和洛晗只能暂时离开，等出去后再想办法。
解救这些仙族并不是个小工程，仅靠他们两人之力远远不够。而且，一旦动手就是和魔族撕破脸，必须一击必杀。他们今日出来的仓促，许多事情还没有安排好，起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夜重煜、雷烈王都不在王府，诛仙石并没有运行，地下仙族虽然昏迷着，可是并没有性命之忧。等明日雷烈王回来，凌清宵也有的是办法让雷烈王投鼠忌器，不敢运行诛仙石。
只要情况不恶化，他们就有机会。
洛晗和凌清宵从地宫出来，一露面就被一汪水裹住。魔气管道的出口，竟然是一泓温泉。
不过洛晗转念想想也是，魔族追求享乐，连修炼场所都修得穷奢极欲，极尽享受之能事。能一边泡温泉一边吸收魔气，岂不美哉。
这个温泉里魔气充裕，洛晗还好，凌清宵很快就感受到不适。洛晗见凌清宵不舒服，用手势比划道：“我们赶快出去。”
凌清宵点头，两人上浮，马上就要露面的时候，岸边突然传来脚步声。凌清宵吓了一跳，立即按着洛晗藏到最近的一块石头下。
这泓温泉是自然形成的，两边还保留着凹凸起伏的石壁。凌清宵和洛晗藏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下，石头的空间并不大。此刻温泉中无人，水面清澈，他们要想不被上面人发现，就只能尽可能贴近。
洛晗脊背靠在嶙峋的石头上，下意识地移动，她才刚动，被凌清宵按住腰。距离太近，凌清宵怕惊动外面的人，所以没有使用避水术，现在温泉的水自然浸在他身边，他的衣袖和头发被打湿，湿漉漉地贴在两人身上。
洛晗的衣服同时是湿的，其实她刚刚只是想换个位置而已，但是现在声音已经靠近，她不能再动，只能屏息凝神，僵硬地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岸上的脚步渐渐走近，过了他们头顶，又慢慢远去。洛晗和凌清宵都松了口气，可是还不等他们放下心，岸上的人似乎停住了，站在水边和另一人说话。
“雷九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魔眼的情况。这段时间温泉里可有异常？”
“没有。小人一直在温泉旁边巡逻，保准没有任何人进来。”
雷九还是怀疑，他脚步一转，朝水边走来：“真的？二哥和三哥那里毫无动静，二哥总觉得事情不对劲，特意让我们加强巡逻，将每个关口再检查一遍。他们今夜不可能不行动，没有去主院，多半就是在其他地方了。”
洛晗亲耳听着雷九脚步声逼近 ，最后停留在他们头顶，许久不动。洛晗心提到嗓子眼，她和仙魔妖都不同，她的身躯更大程度上和人类似。
人的躯体像神，人需要源源不断地和外界进行能量交换，神也是一样。原本天地万物都可以是洛晗的能量，所以洛晗体内没有能量源，也不会像仙族一样在体内储存灵气。她本可以直接吸取水里的魔气，可是现在雷九就站在上方，洛晗不敢吸收魔气，生怕被雷九看到变化，只能憋着气。
但是憋气是有限的，洛晗很快就感受到缺氧，迫切地需要呼吸。可是此刻雷九还站在上方，怀疑地扫视着温泉。
就在洛晗几乎忍不住要上浮的时候，唇上忽然覆上一股凉意。清净的灵气顺着凌清宵的唇，慢慢渡入洛晗口中。

第96章 表白
温泉清澈, 一切一览无余。洛晗眼睛骤然瞪大, 看着凌清宵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完全反应不及。
她没有想到守卫去而复返, 没有想到水下无法呼吸，更没有想到, 凌清宵会用嘴为她渡气。
灵气顺着他的唇进入洛晗唇齿间，隔着水，她感觉不到凌清宵的嘴唇是什么触感, 只觉得一切包裹在温水中，连他送过来的灵气都带着水泽。
洛晗愣住了，许久没有动作, 灵气渡过来后没有吸收，渐渐有多余的气泡逸散到外面。雷九还没走, 若是被他发现水中的灵气, 后果不堪设想。
凌清宵只能将唇贴的更紧些, 不让任何一丝气体逸散在外。洛晗终于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吞咽，将唇舌间的灵气咽下。
她这样做完全是本能，等咽下后, 她想起来，这是凌清宵从体内渡给她的。也就是说，这不仅是间接接吻，这是间接深吻。
洛晗更尴尬了，她才刚刚动了动, 腰就被凌清宵握住。凌清宵紧紧贴着她的嘴，用手臂禁锢住她的四肢，让她不要乱动。
洛晗手下意识放到凌清宵臂弯，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握紧，一时间无所适从。温暖的、带着硫磺味道的池水充斥在两人中间，洛晗能清楚地看到凌清宵眼睛线条优美，睫毛纤长卷翘，眼珠清润，里面正倒映着她缩小的倒影。他鼻梁高挺，此刻正抵在洛晗鼻子上，她最能感受到他鼻骨的笔直流畅。
贴这么近依然好看的不像样，他现在头发和衣服被打湿，越发有种仙人迷乱的禁断感。洛晗感觉到他握在自己腰上的手极其用力，不知道在忍耐还是在克制。
两人此刻紧紧纠缠，嘴唇相贴，可是谁都不敢动，就是单纯的渡气，没人敢活动舌尖或者牙齿。洛晗胡思乱想好半天，她都没注意到上方没人了，凌清宵猛地松开她，两人浮上水面后都剧烈喘息，洛晗才意识到，雷九已经走了。
洛晗在温泉中怔松好一会，终于迟钝地抚了下唇。
凌清宵已经浮到岸边，他回头看到洛晗的动作，耳尖爆红，赶紧转过头去，绷着声音说：“听刚才那人的说法，今日雷烈王给我们设了圈套，我们得赶快回去了。”
洛晗反应过来，低低“嗯”了一声，迟缓地往岸边摸索。
她现在脑子都是懵的，根本没法协调四肢。凌清宵见她动作笨拙，只好握住她的胳膊，在水中将她打横抱起，凭空脱离水面。
凌清宵动作轻巧，即便出水也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唯独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洛晗吓了一跳，本能想要尖叫，等反应过来后，赶紧捂住嘴唇。
她本来以为离水后会很冷，没想到衣服和头发瞬间变干，除了发尖微微发潮，竟然没有其他感觉。这自然是凌清宵的手笔，可是他自己的头发反倒是湿的。
洛晗心中暗叹，她伸手握住他的头发，小心翼翼用法力烘干。
凌清宵感觉到洛晗的动作，他忙着赶路，并没有管。洛晗手指卷着凌清宵的头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棱角分明，沉静美丽，他刚刚从水中出来，越发显得白皙如玉，清而不妖。
洛晗不由感慨，凌清宵平时总是一丝不苟，她以为这就是他最好看的样子了，没想到他稍微没那么整齐，衣冠似散非散的时候，远比平时诱人多了。
洛晗胡思乱想着将一缕湿发烘干，她换了缕新的，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凌清宵刚刚为她烘干衣服，那贴身里衣岂不是……
凌清宵很快回到院子，他直接穿过窗户，落到屋内。凌清宵落地的时候，发觉洛晗很沉默。
怎么了？然而凌清宵已经没时间细想，他对洛晗说：“先换衣服，外面可能已经发现我们出去了。”
他话音都没落，院外就传来响动声，听脚步是魔族，还不止一个。凌清宵心道不好，他和洛晗现在还穿着黑色的衣服，若是被魔族撞见，一切就都暴露了。
紧急关头他顾不得许多，他趁魔族还没进来，飞快地抱起洛晗，将她放到床上，伸手一扬就将她裹在被子中。洛晗本能地握住被沿，完全反应不过来：“你做什么？”
“嘘，不要说话。”凌清宵飞快看了窗外一眼，说道，“来不及换衣服了，你暂且忍耐片刻，不要出声，等把他们打发走就好了。”
凌清宵说着将洛晗盖住，手指轻弹，床架两边的帷幔像是波浪一样慢慢落下。隔着模模糊糊的帷帐，洛晗看到凌清宵转身，飞快地解开外衣，将黑色衣服收到储物空间中，另一只手从屏风上取下白衣，套在最外面。
他披衣速度很快，衣襟也没有完全打理好。不过此刻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凌清宵伸手到背后，将压在衣服下面的头发捋出来，黑发如瀑布般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凌清宵做完这些，外面就来人了。
而凌清宵，已经恢复白衣仙君的高冷模样。完全想不到他刚刚才干出将姑娘塞到被子里的举动。
洛晗躲在锦被下面，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一步的。
她为什么躲在凌清宵的床上？她为什么要藏在被子里，心惊胆战地听外面说话？这究竟是什么捉奸戏码……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凌清宵端坐案前，冷冷瞥向门外。他视线慢慢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为首魔族的身上，不怒而威：“深夜不请自来，破门而入，这就是雷烈王府的待客之道？”
雷二在主院等了很久，王府主院迟迟没有动静，他越想越不安生，干脆冒险夜闯凌清宵房门。雷二本来预料凌清宵并不在屋内，没想到一推门，却看到白衣飘飘的凌清宵坐在案前，似乎正在和自己下棋。
雷二着实尴尬了，他眼睛飞快从屋内扫过，想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奈何目之所及什么都没有，看起来，这段时间凌清宵仿佛一直留在屋内。
雷二明知道不可能，但是拿不到证据，只能低头给凌清宵道歉：“凌家主恕罪，今夜王府里进了贼人，我们怕唐突客人，故而前来检查。如果有叨扰之处，请凌家主海涵。”
凌清宵将棋子放回木盒，说：“雷烈王府进了贼，诸位第一站就来找我的屋子。莫非，你们觉得我是贼？”
雷二确实是这么想的，奈何他们理亏，只好喏喏道歉：“自然不是，凌家主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等明日由雷烈王来解释吧。”凌清宵说完，语气中渐含威压，“还不走？莫非，你们还想搜查本君的内屋？”
雷二讨了个好大没脸，只能不住道歉，灰头土脸地退出来。雷二刚刚出门，看到隔壁屋宇里没有亮灯，忽然察觉到不对：“为什么那边没有人？”
凌清宵心中一凛，糟了，出门时忘记点亮洛晗屋里的灯。凌清宵脸色不变，正要说什么，室内悠悠传来一个声音：“我在这里，那边当然没人。”
屏风后，洛晗穿着轻便衣服，从隔间内掀帘子而出。洛晗没时间换衣服，只能脱了最外层的夜行衣，留下里面的单衣。幸好仙界衣服都保守，里三层外三层是常事，仅穿中间的一层也不显暴露。
甚至以魔界、妖界的标准来看，这件衣服的布料实在太多了。
雷二等人看到洛晗从凌清宵的内屋走出来，表情全部愣住。凌清宵却皱眉，他立刻走到洛晗身前，堵住雷二等人的视线，然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件斗篷，将洛晗从头到脚牢牢包住。
雷二缓慢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个女子白日见过，雷二知道她是随着凌清宵一起来的。只不过他没想到，素来以正人君子标榜、嫌弃魔界妖界伤风败俗的仙族，竟然也会做这种事情。
不知不觉间，雷二看向凌清宵的目光已经变了。这还是仙界出名了冷清寡欲的天才呢，没想到，一样逃不过龙族的本性。
凌清宵看到洛晗后，身上的气势明显变了。他将洛晗用斗篷包好，亲手将系带牢牢扣住，他听到背后还有声音，回头扫射：“还不走？”
再待下去就是不识眼色了，雷二碰了一鼻子灰，带着属下灰溜溜离开。等魔族走远，凌清宵立刻露出愠色，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他们发现我屋里没有亮灯，要是去我屋里找，岂不是就露馅了？”洛晗嫌弃累赘，将脖子上的披风解下，说，“幸好仙界的衣服层次多，少一两层也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凌清宵气得不轻，但是洛晗已经解开披风，露出里面的中衣衬衣。凌清宵看到，只能侧过眼睛，压着嗓子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洛晗惊愕地低头看自己衣服，她在夜行衣里穿了一层雪白内衬，内衬外又有一层暗纹交领中衣，为了方便行动，她穿的是窄袖束腰型的，她只是没有穿最外一层长裙和大袖衫罢了。
这叫没穿好吗？
洛晗体谅凌清宵是个老古板，只能在紧身中衣外披了件外衫，随随便便将腰带系住。洛晗坐到凌清宵刚才的位置对面，随手从棋盒里捡了颗棋子。
“所以，今夜他们果然在许多地方设伏，等我们去自投罗网？这样看来，至少到目前，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诛仙石和地宫了。”
凌清宵坐到案前，他一抬眼就看到洛晗衣襟松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随手披的衣服，能有多整齐，长袖半落，衣襟松散，衣带更是松松垮垮，一扯就掉。
凌清宵将眼睛避开，不好意思再看。他视线上移，正好落在洛晗唇上，顿时想起刚才的事。
结果更不自在了。
“应该吧。”凌清宵虽然说着，其实没听到洛晗刚才问了什么。他头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他尝试许久，终于放弃了。
凌清宵偏过脸，轻轻咳了一声，问：“不是让你暂躲一躲么，你怎么出来了？”
洛晗心想她要是不出来，一会掀开被子，两人面面相觑，岂不是更尴尬？洛晗方才躲在被子里的时候给自己做了良久心理建设，她都觉得自己已经看开了，没想到出来后被凌清宵影响，她也开始不自在。
洛晗努力装成落落大方的样子，说：“事急从权，一切为了任务，我能理解。没有点亮我屋里的灯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既然有漏洞，补上就好，没必要囿于条条框框。队伍中其他人都知道我们此行来意，今夜的事情传出去，他们应当不会误会。就算真的有风言风语也无妨，只要我们自己无心无愧就好。”
凌清宵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棋子，玉质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突然抬眼，定定看着洛晗道：“若我问心有愧呢？”
洛晗本来在给双方台阶下，她都要成功跑下台阶了，忽的被凌清宵反问，整个人噎住。
她的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声音也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清宵说：“我想毁约的意思。”
洛晗声音颤了一下，明知故问：“哪一个约定？”
“我们之间唯有一个约定。”凌清宵眼神紧紧锁着她，洛晗觉得压力大，默默移开视线。洛晗不肯对视，可是凌清宵依然不放松，步步紧逼：“你之前说，你救我一次，我护你一千年，只谈公事，不问私交。等一千年一到，就各奔东西。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洛晗从来没见过凌清宵进攻性这么强的一面，她只觉得被凌清宵盯着的那一块灼灼发烫，几乎都要着起火来。凌清宵见她不答，也不在乎，继续说道：“今日发生这种事情，再将一切推脱为事急从权，一切为公，恐怕说不过去。有些界限能过，有些界限不能过，今日之事，就明显越界了。再推脱下去显得很不负责，你意下如何？”
洛晗缓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你想怎么样？”
凌清宵挥手，将桌案和上面的东西一起收走。洛晗手里突然落了空，没有东西可以供她转移注意力，顿时变得非常紧张。凌清宵伸手握住她的手，说：“我以前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有一些愿望，只能寄托给天道实现。”
洛晗声音都不自觉变低：“什么愿望？”
“听说求姻缘，要和天道许愿？”凌清宵嘴角浮出清浅的笑意，说道，“我欲求长相厮守，儿孙满堂，不知天道允不允。”
洛晗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一副看起来很从容的样子，可是嘴角忍不住上翘。其实经过九壬城后，她也若有若无地感应到一些。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陪着另一人放河灯，看星星，还会在明知道含义的情况下，送另一个人表白用的花环。就是世上真的有这种奇人，那个人也不会是凌清宵。
他那么注重效率，怎么会干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洛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扭起来了，她扭捏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回复。她偏头清了下嗓子，很正经地说：“你这个愿望不严谨，子嗣都是机缘，即便天道赐子，也不能保证夫妻一定能生下后代。儿孙满堂太绝对了，就算是凡人都未必能实现，何况子嗣缘极低的仙人？”
凌清宵笑了，他坐的更近些，点头道：“好，那我换个问法。我想要你，想和你共看每一次花开花落，共历每一次上天入海，共享余生每一个点点滴滴。子嗣、机缘、寿命都是外物，我想要的，唯有你。”
洛晗忍不住笑，最后又绷住，风轻云淡地问：“你责任感很强，你是不是觉得有了身体接触，必须对女方负责，所以才这样说？其实不必，我并不看重名节，再说只是嘴唇碰到而已……”
凌清宵忽然按着她的后脑吻上去，堵住那张不停说话的嘴。先前在水里感觉不到，现在实地接触，嘴唇的触感极其鲜明。洛晗整个人都懵了，凌清宵吻得很用力，这次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新天地，轻轻用舌尖碰了下洛晗嘴唇，一触即分，显然不知道其实可以伸到里面。最后他不尽兴般，还用牙尖咬了咬。
凌清宵放开洛晗，但是手没有松开，依然扣在洛晗后脑上。洛晗觉得自己缺氧缺到了脑子里，整个人懵懵糊糊，连气都不会喘了。
凌清宵剧烈喘息，他一边调整气息，一边抵着洛晗额头，问：“那现在呢？现在没有危险，也不存在为了任务不拘小节，我就是单纯地做了这种事。你还觉得无所谓吗？”
洛晗瞪大眼睛看着凌清宵，他的瞳孔亮得惊人，洛晗从没有看过他这样强势、这样充满欲望的一面，她懵了很久，才结巴道：“你真的不是为了负责吗？”
凌清宵叹气：“不是。”他说完，都不知道洛晗从哪里得来了这种误解，无奈解释道：“我的责任感其实并不强，我只是目的明确而已。没有收益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何况，男子对一个女子负责……本身就是心怀不轨。”
洛晗眨了眨眼睛，他们两人四目相对，洛晗总觉得她眨眼时，睫毛甚至会刮住凌清宵的睫毛。洛晗从他眼睛中看到了缩小的自己，仿佛世界万物都化为虚妄，此刻唯有他们两人是真实存在的。
洛晗似乎被蛊惑了一般，说道：“好啊。”
洛晗亲眼看到凌清宵眼睛变亮，那一瞬间仿佛炸开无数烟花。洛晗不好意思，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只是男女朋友，合不合适还需要后续考察。”
男女朋友？凌清宵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觉得他和洛晗的理解大概产生了一些分歧，可是第一次不宜逼太紧，她愿意就足够了。
至于名分……都是虚妄。反正她后续不可能再反悔了。
洛晗和凌清宵说开后，突然变得极不自在。她后脑微微移动，凌清宵感觉到，放开手。
洛晗赶紧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好。”凌清宵站起身，为她整了整衣襟，说，“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路沉默，等到了屋前，洛晗进门，回身说话时都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凌清宵看着她，静静点头：“好。”
他说着好，可是直到洛晗关门，窗格里亮起灯光，他才折身离开。
洛晗守在门口，等院子里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一直浑身别扭，现在回到自己的屋子，洛晗再也忍不住，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不知道世上最幸运的事是什么，但是她喜欢的人同时也喜欢她，大概可以位列其一吧。
洛晗忽然涌起无限干劲，她低头，发现自己衣服乱七八糟，简直不忍直视。她一想到刚才自己全程都是这副傻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立刻打开储物空间，开始挑选漂亮的衣服。她的男友那么好看，她决不允许自己拖后腿。
第二天，洛晗醒得前所未有的早。按照她本来的习惯，她醒来后一定要磨蹭磨蹭，在床上赖一会，可是今日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立刻下床换衣服。
仙界不像凡人一样喜欢用胭脂水粉，可是并不代表仙界的装饰品少。洛晗铆足了心思打扮，一会觉得妆容太淡，一会又觉得太隆重。她在一堆衣服里挑来挑去，久久无法决定。在这时，门上传来清脆的敲击声：“你醒了吗？”
凌清宵在门外等了很久，他本来很耐心，可是过了许久都不见里面有动静，凌清宵渐生狐疑，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凌清宵正要再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凌清宵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亮。
洛晗换了一身白色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银光，是当真在一闪一闪发光。她这一身都是白色的，可是颜色深浅有致，错落不一，看着简单大方，又十分舒服。
洛晗轻轻一动，满裙子碎光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仿佛星河落在她裙摆上。洛晗见凌清宵久久不说话，渐渐紧张：“怎么了？”
“没什么。”凌清宵回神，笑着道，“很好看。”
他说着理了理洛晗鬓边的碎发，然后拉起她的手，自然说道：“雷烈王他们回来了，现在已在正厅，我们要去见见他们。”
洛晗应了一声，反应过来：“那夜重煜也在？”
凌清宵的表情看着非常平静，仿佛这个人和他完全没有关系：“没错。”
洛晗小心地觑着凌清宵，低声问：“你不在意？”
毕竟他们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挖丹那天，夜重煜叛离钟山，弃仙堕魔。两人最后一面闹得如此僵硬，再见面，当真没关系吗？
凌清宵是真的不在意，他说：“一个无关之人罢了，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
凌清宵这话半真半假，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再见夜重煜，更不会来参加夜重煜的婚礼。但是现在……
他身边带着自己未来的妻子，再参加别人的婚宴好像也没什么。顺便，他还能参考一些婚宴细节。
说起来还挺有用的。

第97章 婚宴
雷烈王府穷奢极欲, 极尽奢华, 正殿坐落在高台上, 地基全部用黑色玉石砌成, 每十步就有一个守卫。雷二领着人守在最外面，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 扫视着出入人群。
他脸色阴沉，目光不善，这时候一个小兵快步跑到他身边, 附耳和他说了什么。
雷二抬头，看向道路尽头。甬道上，一对穿着长袖深衣的男女正相携而来。雷二看到凌清宵时脸色很不好, 他排行二，是死士中仅次于雷烈王贴身侍卫雷大的存在。雷烈王狩猎时带走了雷大, 却把雷二留下, 三令五申让雷二守好王府, 务必将凌清宵套住。可惜他们费了这么多功夫, 雷烈王都特意去外面绕了一圈，最后却一无所获。
雷烈王府的死士竞争非常残酷，他们没有名字, 只有排号，一旦犯错就要接受魔鬼惩罚。往往不等他们将伤养好，就会被下面的人杀死。死士的规则残忍又简单，只要能杀了排名高的人，那么对方的排名、地位、财富, 就全是你的。因此，雷烈王府的死士做任务时都很拼，宁愿死都不能失败。因为任务失败，往往比死更可怕。
昨夜雷二守株待兔良久都没有反应，他意识到不妙，冒险去突袭凌清宵的院落，结果毫无所得，反而被凌清宵留下话柄。雷二的任务可以说一败涂地，现在他还好好站在这里，等一会雷烈王腾出手脚，指不定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雷二此刻见了凌清宵，心情怎么可能好。但是再不舒服，他见了凌清宵都得恭恭敬敬问好：“参加凌家主。”
凌清宵“嗯”了一声，并没有往雷二身上看，敛着袖子往台阶上走。报信的人飞快跑到殿门外，高声喊道：“凌家主至。”
殿内，所有人都静了静。雷烈王率先站起来，笑道：“凌家主来了，实在是稀客。”
凌清宵和洛晗进门，洛晗跨过门槛，飞快地扫向大殿。最上方的主位上站着一个身着华丽长袍的人，他黑衣束金，衣料看着就很贵，想来是此次的东道主雷烈王了。雷烈王左边坐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洛晗和凌清宵的老熟人夜重煜，此时随着雷烈王一同站起来。而雷烈王右边的男子，却依然坐在位置上把玩酒器，对凌清宵的到来无动于衷。
这个男子眉眼阴柔，五官妖冶，他又穿了一身艳丽的紫衣，要不是衣服的款式为男，实在很难认出来这是男是女。这样标志性的长相，这样独树一帜的风格，此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红莲妖王，妖界坐镇一方的大妖。
洛晗只扫了一眼就淡淡收回，凌清宵目不斜视，有礼有节又疏离地对雷烈王问好：“雷烈王。”
“凌家主。”雷烈王看到凌清宵后明显意外了一瞬，他上下打量着凌清宵，眼神中的兴味毫不掩饰，“没想到，最近六界盛传的一千岁修到上仙的仙界天才，除了修为奇高，连相貌也如此出众。”
凌清宵对这些话实在听厌了，无论称赞他的修为还是相貌，凌清宵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尤其对方还是个男人，他就更不想给好脸了：“雷烈王谬赞，是假上仙，并非上仙。”
洛晗听到想笑，又忍住。凌清宵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科普机器，就算是寒暄时礼节性的夸大，他也能给你挑出来，一个个改正。
强迫症就是这样严谨。
雷烈王大概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魔族好大喜功，说话时习惯了自吹自擂，他还是第一次见把自己的修为往低了说的。雷烈王已经预感到他和凌清宵的相处不会愉快了，他最讨厌一板一眼、正人君子模样的仙族，而凌清宵，显然是其中的集大成者。
不巧，凌清宵也是同样感觉。他才刚来，就已经想离开了。他真的不喜欢魔族，各个意义上。
两方人马都意兴阑珊，他们凑活地问了好，好歹圆了礼节，就彼此冷着脸坐下。红莲妖王一直兴致缺缺，等看到洛晗坐下，他才终于提起些精神。
妖界和魔界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从文化和习俗上讲还是类似的。妖魔两界都放浪形骸，而邻国仙界却像一个异类，严谨、肃穆、一板一眼，年轻不知事的小妖娘们或许会喜欢，可是对于红莲妖王来说，仙族人实在太无趣了。
这里的仙族人仅指男子，如果是仙女，只要长得好看，拘谨保守也可以成为情趣。
红莲妖王看到洛晗，明显热络起来。他一双眼睛将洛晗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笑问：“这位美人是……”
红莲妖王的目光非常放肆，洛晗有感到被冒犯。洛晗微微皱眉，凌清宵伸手，长袖垂落，挡在洛晗身前，说：“这是内眷，请红莲妖王自重。”
内眷？红莲妖王惊讶，追问：“什么内眷？”
凌清宵见他们不依不饶，干脆说得再明显一点：“未婚妻。”
这句话像个惊雷，炸的众人许久没有说话。连洛晗都惊了一下，未婚妻？他们什么时候进入到谈婚论嫁这个层次了？
洛晗甚至怀疑昨天自己是不是头脑发昏，漏掉了什么话。她难道不是答应了凌清宵的表白，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相处吗？什么时候提到过婚姻？
洛晗内心一连串问号，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她没有反驳，默默认了。夜重煜见这两人一个说得理所应当，一个听得无波无澜，完全震惊了。
凌清宵有未婚妻？或者说，凌清宵竟然要娶妻？这怎么可能呢，夜重煜虽然没关注过这位“弟弟”，可是多年耳濡目染下来，他也本能觉得，凌清宵这一生必然要孤独终老。
他给凌清宵发请柬时，多少存了些不明不白的心思。他知道凌清宵其实照顾过云梦菡很久，可是最终云梦菡爱的人却是他。凌重煜送自己和云梦菡的婚帖时，其实存着些炫耀、示威的意味。
从小到大，凌清宵真的给夜重煜造成巨大阴影。凌清宵修炼快，读书快，练剑快，可以说除了人际关系，凌清宵做任何事情都远超夜重煜。后来身世真相解开，夜重煜才意识到，原来并不是他真的有多么讨人喜欢，而是因为，那些人在捧着钟山嫡公子。
后来嫡子换了人，围在夜重煜身边那些人也一哄而散了。等到夜重煜被赶出钟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魔界时，他手里握有的、唯一能赢过凌清宵的东西，就只剩爱情了。
云梦菡爱他，宿饮月也爱他。有两个漂亮女人愿意为他抛弃一切、赴汤蹈火，可是凌清宵呢？却什么都没有。
这成了夜重煜最后的优越感。可是现在，事实给了夜重煜重重一击。
凌清宵也要娶妻了，妻子美貌绝伦，虽然来历不明，可是法力深不可测。就是云梦菡、宿饮月打包加起来，也比不过洛晗十分之一。
说实在的，把这几个人放在一起比较本身就是碰瓷。夜重煜也得承认，洛晗作为妻子，是他能想象到的顶配。
宿饮月出身高贵但是骄纵任性，身体病弱，有时候偏执起来连夜重煜都怕她。云梦菡倒是温柔小意，可是拿到大场合上，就有些不上台面。
洛晗却同时满足主母和妻子两个角色，还有着不俗的修为，足以作为战友和他们比肩作战。
夜重煜内心一时复杂至极。雷烈王见了，饶有兴味地问：“听闻凌家主一心向道，无情无欲，本王以为凌家主这样的人，多半是不耐烦情情爱爱的。原来凌家主也会想成婚？”
“我并不是想成婚。”凌清宵纠正道，“我只是遇到了她，才觉得成婚是件美好的事。”
雷烈王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他啧了一声，觉得牙有点酸。
雷烈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夜重煜和凌清宵，笑道：“恭喜。没想到你们兄弟不光修为同步，连娶妻成婚的步调也是差不多的。是不是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喝凌家主的喜酒了？”
洛晗眼睛都瞪大了，她赶紧看向凌清宵，结果发现凌清宵竟然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这最好不过。”
洛晗惊了，凌清宵是认真的吗？他是随口应付雷烈王，还是当真这样觉得？
雷烈王抚掌大笑：“好，这可真是有缘。两位生辰只差几天，几乎同时修到上仙，若是成婚再同步，那接下来该比的，就是子嗣了。不知二位最后谁先传出喜讯。”
洛晗听到这话油然不悦，她倒不是生气雷烈王像个凡间长舌妇一样催人生孩子，而是气雷烈王的语气。凌清宵和凌重煜生辰相近，所以才被凌显鸿调换。这着凌清宵的伤疤，但是放在雷烈王嘴里，竟然像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洛晗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道：“儿女都是缘法，只要生下来，便是父母的责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父母不该比较两个孩子，其他人更得有外人的自觉，不要问那些根本无意义的问题。他们俩人虽然是兄弟，但是无论性情还是经历都完全不同，到底有什么好比的。”
他们都没想到洛晗忽然说话，雷烈王怔了怔，看向洛晗：“还没有问这位姑娘姓名。不知姑娘是哪里人氏？”
“我名洛晗。”洛晗说，“我父母都是无名之人，家族也不显赫，说出来没什么人认识，就不拿来打扰雷烈王了。”
洛晗心想她这话也没有说错，她没有身生父母，养父养母确实不知道名字，说“无名之人”没毛病。至于家族那就更扯淡了，她没有家族，当然没人认识。
雷烈王越听越皱眉，洛晗刚才直接呛回来，他还以为这是什么出身高贵、来历不凡的大家小姐，才敢这样硬气。可是听形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
雷烈王怀疑，继续道：“洛晗姑娘太自谦了吧，能和凌家主联姻，家世怎么可能普通？”
凌清宵一直静静听着洛晗糊弄人，听到这句，他才说：“不是联姻，是吾心悦之，诚心求娶。”
雷烈王都听懵了，所以凌清宵并不是政治联姻以寻求助力，而是抛弃门第，求娶真爱？
雷烈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以为，凌清宵该是野心勃勃的。能干出圈禁父亲、驱逐兄长之事，怎么可能是个淡泊的人，听说凌清宵现在在仙界风头正盛，甚至有人传言他可能竞争天帝。在这种情况下，应当赶快寻找一门强势的妻族巩固实力，就算真有喜欢的人，暂且养在外面，等功成名就扶正也不迟。凌清宵竟然真的要娶一个普通女子，浪费自己的大好势头？
雷烈王表面上不现，暗地里却撇撇嘴。他对凌清宵的评价也不知不觉变了，无毒不丈夫，凌清宵竟然耽于情情爱爱，毫无大局观，可见难成大器。
红莲妖王一直含笑听着他们来往，听到这里，他笑着问洛晗：“姑娘如此貌美，怎么就想不开要成亲呢？他们龙族性格无趣，只知道修炼，还把妻子看得很紧，嫁给他们多没意思。”
红莲妖王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满座皆静。妖族还停留在无政府状态，故而根本没有伦理、律法甚至道德观念，对他们来说，交配是本能，婚姻才是束缚。
凌清宵的脸色已经冷下来了，在座另一个龙族夜重煜听着也不甚高兴。洛晗挑了挑眉，惊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妖族的思想还真是不同凡响。
洛晗委婉地说：“仙界和妖界观念不一样，不可一概而论。既然婚姻制度能流传下来，想来，总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吧。”
红莲妖王撇着嘴嗤了一声，道：“无趣，难得在魔界见到两个美人，竟然都要成婚。”
这回夜重煜的脸色是真的变了，这里是他的婚宴，红莲妖王所说的另一个美人显然是云梦菡。那这就更奇怪了，红莲妖王什么时候认识了云梦菡？看语气，他们似乎还很熟悉。
这大概就是魔界的习俗，魔族男人以妖界的开放要求自己，却以仙界的保守要求女子。雷烈王见夜重煜表情不好，不想让他在大场面上闹出来，当即转移话题道：“我久闻凌家主大名，这段时间听说了许多凌家主的事迹。我本以为凌家主该是个暴脾气的人，没想到今日一见，倒和传闻不同。”
凌清宵不紧不慢，说：“谬赞。雷烈王倒和我的想象相去不远。”
“哦？”雷烈王饶有兴致，问，“你为何要打听我？”
“巧合而已。”凌清宵说，“前段时间发现了很多凑巧的事，正好我闲来无事，就略微查了一二。”
雷烈王脸上的笑容一凝，眼神中倏忽转过锋芒。夜重煜可能没听出来，可是雷烈王知道，凌清宵说的是叛魔的事。
夜重煜逃出钟山后，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不公平，其中有些是真的，但更多的，是雷烈王安排的。
雷烈王安插了许多流氓地痞，又准备了许多引子，一步步引导着夜重煜弃仙入魔，奔赴魔界，为他所用。雷烈王做这些事时自然提前准备了许多，收尾也非常小心，但是他没想到，还是被凌清宵知道了。
夜重煜是个外强中干的花架子，想不到他的兄弟，反倒是块硬骨头。
雷烈王对夜重煜动的那些手脚都在暗处，虽然雷烈王不在乎，但如果被夜重煜知道，毕竟有些麻烦。雷烈王还有许多安排没有派上用场，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雷烈王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笑道：“今日我们只谈风月，不谈政事。我们这次前来是为了参加新人婚宴，可不是为了听这些扫兴的话，我们就此打住吧。”
凌清宵点到即止，他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示意雷烈王收敛些，却并不打算现在就撕破脸。这大概是双方共识，他们都知道这次宴会必不太平，可是在时机到来之前，他们谁都不想过早暴露。
雷烈王说：“夜重煜是本王的心腹，他的大婚，无异于本王大婚。雷烈城许多年没有过这样的盛事了，这次夜重煜大喜，一定要大办特办。红莲妖王和凌家主这是第一次来魔界吧，本王明日准备了盛宴，召来上百名魔女助兴，你们二位一定要参加，好好见识见识我们魔界的极乐之地。”
洛晗可耻地心动了，魔族美人跳舞，听着就很刺激。她正要半推半就答应，就听到身边凌清宵说：“婚姻是人生大礼，应当庄严，这种宴会恐怕不妥。”
洛晗笑容当时就僵住了，殿中其他人听到，也是类似反应。雷烈王哈哈笑了两声，说：“凌家主有所不知，这是我们魔界的习俗。在魔界，婚礼前几天要放开了享乐，要不然一成婚，无忧无虑的日子就结束了。所以无论男女，婚礼前三天尽可放肆，无论做出什么都不计错。”
凌清宵点头应了一下，说：“仙界没有这个规矩，那我们就不去了。”
洛晗：“……”
她低咳了一声，说道：“入乡随俗，雷烈王盛情邀请，我们不去恐怕不妥。”她这样说着，另一只手用力捏着凌清宵的手。凌清宵迫于无奈，只能勉强退步：“好吧，略看看歌舞尚可。”
好歹他同意参加了，没有从一开始就推掉宴会。洛晗安慰自己，慢慢松开凌清宵的手。她手刚一撤离，被凌清宵的手掌反扣住，牢牢压在袖中。
仙族的衣袖都宽大，他们两个人的动作掩在衣服中，外面倒也看不出来。
洛晗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她不好意思动作太大，只能随他去了。
凌清宵是唯一的异类，除了他，在场所有男人都乐见其成。凌清宵松口之后，殿里其他人笑着将场面圆过去，气氛又恢复热络。红莲妖王对这种宴会极其有兴趣，不断询问细节，凌清宵坐在一边，越听越皱眉。
伤风败俗，鲜廉寡耻，他怕再听下去带坏洛晗，当即咳了一声，问：“除了宴会，还有其他事情吗？”
雷烈王对这个问题很奇怪：“宴会本就是寻乐子来的，还该有什么事情？”
“好。”凌清宵点点头，说，“既然没事，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凌清宵说完，都不等雷烈王回话，便拉着洛晗离开。雷烈王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良久后，摇头道：“怪人。”
红莲妖王深有同感：“没错，太无趣了。”
洛晗和凌清宵走出正殿，凌清宵一直没放开手，洛晗只能由他拉着，走在魔界曲折的甬道上。
凌清宵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洛晗走了一会，低声问：“你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凌清宵安全意识很高，身边总带着结界，洛晗也不担心说话被其他人听去。凌清宵手指摩挲着洛晗的手背，说：“我在想婚礼细节的事情。他们这个布置不好，太乱了，时间乱，场地也乱。看来还是要提前下请帖，场地也要辟出专门的宫殿。”
洛晗吃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等一下，你说什么？婚宴？谁的婚宴？”
凌清宵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我们的。”
洛晗眼睛瞪圆，声音都开始飘忽：“我们的……婚宴？”
“对啊。”凌清宵皱眉，本能觉得有些地方出错了，“婚礼是人生大事，容不得有错，越早准备越好。你若不想太早成婚，我们可以等一等，这都无妨。但是婚礼准备却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洛晗震惊了，她错愕良久，怀疑地问：“我们难道不是在恋爱？”
“对啊。”凌清宵同样觉得很诡异，“所以要准备婚礼。”
对凌清宵来说，恋爱和成婚就是一个意思。洛晗答应就等于接受他的感情，这就等于缔结婚约。感情和契约向来都是同步进行的，在没有成婚的前提下发展感情，这岂不是不负责任、欺骗感情？
洛晗瞪大眼睛，和凌清宵良久对视，彼此都觉得对方大概疯了。洛晗抿了抿唇，尽量委婉地说：“我以为，刚才你和雷烈王的话，只是权宜之辞。”
“当然不是。”凌清宵脸色冷淡，沉声说，“我从来不说假话，如果我不认同或者做不到，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说出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洛晗同样觉得惊诧：“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第98章 撒娇
确定恋爱的第一天, 洛晗发现, 她和她的仙界男友需要解决的第一关, 是两人的恋爱观差异。
她的男朋友姿容绝艳, 白衣胜雪，聪明上进, 谦和有礼，哪里都好，唯独在一些思想上……有些保守。
洛晗尽量用和缓的语气, 解释道：“我不是说你的想法不对……你对我们的感情这么认真，我很感动。但是，这种事真的不是这样发展的, 太快了。”
哪有第一天表白，第二天就准备婚礼的。
疯了吧。
凌清宵依然默默看着她, 那种眼神让洛晗愧疚。洛晗受不住了, 赶紧解释道：“你不要觉得内疚或者自责, 每个人想法都不同, 产生误解再正常不过。隔三岁还有一个代沟呢，我们之间不仅隔了一千岁，中间还有文化差异, 对婚恋的理解不同很正常。”
凌清宵并没有被安慰道，他挑了挑眉，问：“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话？”
“不是不是。”洛晗语气慢慢变弱，试探地说，“我的意思是, 要不，我们先试试以恋人相处，慢慢磨合。如果合适，最后自然而然就会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
洛晗说完，没忍住加了一句：“我们都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早就计划这件事。”
洛晗的话凌清宵听懂了，但是无法理解。这和他的认知出入太大，在他看来，恋人和夫妻，恋爱和成婚，没有区别。
这本该是一件事情，但是现在洛晗想分成两件事来对待。说实在的，凌清宵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压住心中的不安，依然温和地同意她的一切要求：“好，就按你说得来。你不用紧张，你喜欢什么样，就按什么样。”
洛晗长长松了口气。凌清宵看到，心里又沉了沉。
他们俩停在甬道上说话，现在分歧解决，两人继续往前走。剩下的半截路莫名沉闷，很快院子到了。凌清宵将洛晗送到门口，说：“你安心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立刻给我传信。”
“好。”洛晗点头，她推门进屋，发现凌清宵依然在原地看着她。洛晗手指搭在门沿上，无意识摩挲雕花，忽然叫住凌清宵，问：“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凌清宵不假思索：“没有。”
“那就是有。”洛晗叹气，说，“你急着回去吗？如果不急，我想和你谈谈。”
洛晗主动说，凌清宵不会拒绝。他们俩人进屋，洛晗率先坐到低塌上，还特意往里挪了挪，对凌清宵招手：“快过来。”
凌清宵敛衣坐在洛晗对面。洛晗看着噎了一下，其实，她是想让凌清宵坐到这边来的……洛晗安慰自己，今日主要是谈话，坐哪里都没有差别。她默默挪动，悄悄地坐回原位。
洛晗想到凌清宵的成长环境，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凌清宵并不是在一个安全的、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他没有见过稳定的感情模式，而他的父母又做了个极糟糕的示范。所以在凌清宵的观念里，家庭等于责任，夫妻等于契约，他并没有意识到夫妻存在的第一前提，应当是爱。
故而昨天他们确定感情，凌清宵会理所应当地觉得，这是婚约。
洛晗试图解释：“其实，昨天我的意思是，我们先以情侣的身份相处，后面的事顺其自然。感情和修炼不一样，这个不能量化成具体数值，而是要循序渐进。一般来说，有好感的男女会自然吸引，然后相互试探心意，慢慢靠近，等到最后才是表白。在确定心意后，也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成婚了，恋爱和婚姻，实在是两件事情。”
洛晗说完，问：“你听懂了吗？”
“我能理解。”凌清宵说，“你可以继续。”
洛晗姑且认为他理解了，继续说道：“确定恋爱后，要等感情足够深厚，才会考虑谈婚论嫁。恋爱的婚姻的差别……嗯，举例来说，恋爱只要两个人快乐就够了，不需要考虑任何事情，可是婚姻却不一样，要周全双方家庭、父母，要确保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人生观念一致，还要有稳定的感情和物质基础。”
洛晗说完，凌清宵轻轻点头，说：“这些对我们来说，都不存在。其一，你无父无母，而我父母不会对我的婚姻产生任何影响，你说的第一点没有问题；其二，我们共同游历过很多次，我没有察觉到我们在习惯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如果有，我可以为你改，你不要做任何调整；其三……钟山不算什么大势力，但保证我的妻子儿女生活无忧，安全无虞，想来还是没问题的。”
洛晗噎住了。她本意是给凌清宵科普正常的情侣，或者说夫妻相处模式，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他套住了。洛晗梗了一会，才说道：“这只能说明满足两人成婚的外在条件，并不代表着这两人一定适合成婚。婚姻是束缚，是克制，是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违背自己的生物本能。婚前要足够了解另一人才能和对方恋爱，可是要足够了解自己，才能成婚。我觉得我们两人的感情，还不到缔结婚约的程度，我们不妨先从恋爱开始，逐步了解对方，慢慢进入对方的生活，剩下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凌清宵慢慢点头：“我明白了。”
洛晗怀疑：“你真的明白了吗？”
凌清宵自然是明白的，这里的明白并不是指他听懂了洛晗话中的大道理，而是他意识到，洛晗拒绝，说到底是感情不够深厚。
她还不够喜欢他。
凌清宵原本觉得没关系，她没那么爱他，那他就加倍补给她。只要两人在一起，日久天长，朝夕共处，感情总会慢慢积累出来。就算积累不出来也没关系，只要她在，就可以。
但是洛晗却不这样觉得。对她来说，没有爱的婚姻是枷锁。如果她知道前方是牢笼，从一开始她就会拒绝。
凌清宵退步了，他说：“好。”
一无所有的那个人，是不敢承担任何风险的。
洛晗本来在探讨感情观，听到凌清宵的话，莫名生出种妻子容忍出轨的丈夫的错乱感。更要命的是，她是那个出轨渣男……
洛晗迷惑了，她顿了一会，试探地问：“那我们，先培养感情？”
“好。”
洛晗努力抛去脑子里奇怪的既视感，她飞快回想了前世看过的连续剧、电影、书籍，胸有成竹说：“一般来说，培养感情要先从小的地方开始，比如第一步是牵手，然而拥抱、亲吻，以及，嗯……”
洛晗卡住了，她飞快地想上床有什么文雅又书面的代替词，想了许久未果。凌清宵静静看着她，问：“还有什么？”
洛晗憋了半天，还是不好意思说“还有上床”。她抿了抿唇，摇头道：“没了，就这三步。”
凌清宵是一个很执着也很耐心的人，小时候许多同门学不会阵法，会气急败坏大哭，甚至摔阵盘，可是凌清宵从不。第一次失败，那就再来一次，今日不成，那就明日，明日还不成，他还有日日夜夜。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赌徒，可是他是一个耐心极好的猎人。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可以等。
原本表白和成婚在他这里是紧紧相连的，现在凌清宵在中间多加了一层，按洛晗的说法叫“恋爱”，标准分为牵手、拥抱、接吻三个阶段。
或者是四个。凌清宵是真的很奇怪，她到底从哪里学来了这些大胆的想法？
魔界和妖界这种地方真的要少来，风气不好，容易带坏孩子。
洛晗并不知道凌清宵马上给她制定了新的计划表，她看凌清宵不说话，就觉得自己已经说通他了。
洛晗立刻高高兴兴地想情侣间都能做些什么，她想了许久，浮现在脑海中的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活动。洛晗只要求助凌清宵：“你知道六界有什么情侣指南之类的东西吗，比如情侣不得不做的一百件事？”
凌清宵想了想，诚恳问：“那是什么？”
也是，仙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洛晗实在想不到曾经那些小情侣都做些什么，只好站起身，叫来一个魔界侍者，问：“你们这里话本子生意繁荣吗？”
魔界侍者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摸不着头脑，问：“仙子，小的不识字，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话本。您要看话本吗？”
洛晗叹了口气，塞给他一块魔晶，嘱咐道：“你到外面最大的书店，指名说要最卖得最多的、写给情侣的书。不必拘束形式，买回来带给我，剩下的魔晶就归你了。”
魔族侍者大喜，连忙说着好话跑远了。洛晗回屋后，凌清宵问：“怎么想起看话本？”
“不是我想看。”洛晗纠正道，“是我想拿话本当灵感，找找我们私下里能做什么。我们总不能看书修炼吧？”
凌清宵闻言轻轻点头：“可以啊。”
“不不不。”洛晗连忙推辞，“不必。我觉得还是干些轻松的好。”
有了钱打点后魔族侍者的动作飞快，很快他就回来了，一脸邀功地将手里的书册交到洛晗手中：“仙子，这是小的对比全城五个书市，精心挑选出来的。保准您满意。”
洛晗没有多想，接过东西，随口道：“好，多谢。”
魔族侍者千恩万谢地走了，走之前，还特意说：“仙子，如果下次还有类似跑腿的活，您可一定要叫我啊。小的就在这一带干活，您叫一声小五，小的就来了。”
洛晗应下。她拿着书本回屋，坐在榻上，一边翻书一边说道：“魔界果然和仙界不同，连话本都这么厚。我以为一小本就足够了。”
她说着翻开书扉，毫无防备地看到第一页，反手砰的将书合上。凌清宵看到，伸手来拿这本书：“怎么了？”
洛晗连忙用胳膊肘压住书册，用力摇头：“没事没事，就是一本普通的才子佳人小册子。”
凌清宵手握在书脊上，洛晗两手一起压着另一边，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来。凌清宵看着，轻轻抬眉：“真的没事？”
“没事！”洛晗头摇成拨浪鼓，她生怕凌清宵不信，故意说，“我又不会骗你。你要是不信，我读给你听。”
凌清宵手指在书脊上弹了弹，忽然利索地放开手，坐回原位，说：“好啊。”
洛晗硬着头皮打开书册，眼睛盯着最上方，缓慢念道：“情侣间要相互信任，相互尊重，戒骄戒躁，循序渐进。有时候可以通过一些小事增进感情，比如一起去陌生地方旅游，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读书画画，一起……嗯……”
洛晗编不下去了，太难了，她只是让侍者去买魔界最畅销的书，结果他就买回本这个？这本书上倒确实是情侣一起做的事情，但全是各种姿势！
洛晗尴尬至极，凌清宵耐心等了一会，问：“还有呢？”
洛晗硬着头皮，说：“还有，只不过翻页了。”
她竟然还想看下一页，凌清宵忍无可忍，伸手去拿她手里的书。洛晗知道这本书离开她的手后，她就别想再看到它了，她不肯松手，凌清宵抽了两下没抽出来，眉梢挑起：“还不松手？”
洛晗试图挣扎：“真的只是本普通话折子……”
凌清宵若是强抢，怎么可能抽不出来，他怕伤到了洛晗，干脆站起身，走到另一边去看里面的内容。洛晗受到惊吓，本能将书抱在怀里。凌清宵在正经时刻从不掉链子，他对着洛晗可怜巴巴的眼神，依然毫不留情地没收她的书。
凌清宵此刻的样子像极了某些严苛的夫子，洛晗气焰都萎了，可是她转瞬想到，凌清宵又不是她的夫子，他是她的男朋友。
她立刻强硬起来，手上力气丝毫不松，甚至威胁道：“我都已经长大了，你凭什么管我看什么书。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洛晗威胁的话都没有说完，手里的书就被抽走了。洛晗内心泪了，竟然完全没用，这个人他没有心。
凌清宵拿到东西后，随便翻了两页，眉心都跳了跳。洛晗见势不好，扑上去抱住凌清宵的腰，慌忙说：“不能扔！书籍是文化的传承，每一张纸上都凝聚着智慧，书怎么能扔呢？”
凌清宵第一次听到这种诡辩，气极：“你还有理了？”
“我不管。”洛晗抱住他的腰，死活不松手，“反正我不让。你要是扔这本书，那把我也一起扔了吧。”
对于凌清宵这种软硬不吃的人，就得靠脸皮厚。凌清宵被她抱着，舍不得扒也舍不得走，最后无奈，只能说：“你先坐好。”
以前只是虚虚拽着，现在结结实实抱住，洛晗发现凌清宵的腰是真的细。她抓住凌清宵的手，强行把他拉到塌上，说：“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看。正好，把一起看书这件事完成了。”
凌清宵没说话，这种情况下不说话就是同意，洛晗飞快地挪到他身边坐好，握着他的手翻书：“现在该看第二张了。”
图册打开，活色生香扑面而来，边缘还有恰到好处的场景描述。魔族做这些真不愧是专业的，图画得色而不淫，美而不俗，场景细致又新奇，主人公全程没有露出关键部位，可是充满了遐想空间，余韵悠长。
洛晗看完后感叹，随即伸手翻向下一张。凌清宵的手指压在书页处，许久不动。洛晗翻不动，抬头看他，见他冷着脸，道：“我觉得你这样不好。”
“这是情侣间的情趣。”洛晗说，“你要适应你新的身份，不要以我的长辈自居。”
这句话成功让凌清宵闭嘴了。洛晗翻开新的一页，奇得是上面竟然没人。洛晗没看懂，问：“为什么里面没有人？”
凌清宵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只能迟疑道：“可能在细节里吧。”
洛晗再看，恍然大悟。她看向凌清宵，眼神一下子变了：“你竟然，一眼就看懂了？”
凌清宵沉默，片刻后斩钉截铁道：“我没有。”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你就说没有。”洛晗哼了一声，用力翻开下一页，“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呵。”
凌清宵揉了揉眉心，真实地感觉到头疼。
凌清宵其实一点都不想看这种东西，但是洛晗看得津津有味，他怕里面掺杂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只能凑活着扫一两眼。大概到一半的时候，图册里面的画面越来越猎奇，明显是没得可画了，只能开始瞎编。
凌清宵扫到其中一幅，没忍住，低声道：“满口胡言。”
他们两人坐得近，洛晗听到了，立刻转头问：“什么胡言？”
凌清宵没想到她竟然听到了，神色有些微尴尬，道：“这副图……不太严谨。这个姿势，明显着力点不对。”
洛晗惊了，她许久才回过神，看着凌清宵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真的是……”
洛晗憋了很久，才勉强想出来形容词：“治学严谨。”
未免太严谨了，这是洛晗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有人对动作图做受力分析的。多半也是唯一一次了。
不过经凌清宵一说，她后续再看时，竟然忍不住去想可操作性，严重影响了她的观看体验。后半部分没有前面好看，洛晗很快就翻到尾页。凌清宵见状无声松了口气，就要把书收走：“好了，看完了，你该收心了。”
洛晗眼看凌清宵要将书收到他的储物空间里，赶紧拦住他的手，说：“你和我这么见外做什么，放在我这里就好了。”
凌清宵不为所动，洛晗发现对凌清宵说绝食、生气等狠话根本没用，他的心是铁打的，根本不会被威胁到。洛晗只能换了个策略，一瞬间变得委委屈屈，可可怜怜：“你信不过我吗？我有很多东西放在你那里，可是你从来不让我帮你收东西。”
这真是睁眼说瞎话，毫无道理。凌清宵耐着性子，说：“并没有。你若是愿意，我把我的储物空间留给你。”
洛晗还没开口，凌清宵就拒绝道：“这本书不行。”
洛晗语塞，对曾经那些铁汉柔情、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之类的故事产生些许怀疑。真的可以把冰山焐暖吗？凌清宵这何止是冰山，这是铁打的冰川。
眼看凌清宵要收手，洛晗心一横，干脆半直起身，展臂环住他的脖颈，问：“书重要还是我重要？”
凌清宵有点感觉到恋人和朋友之间的差距了。朋友，恋人，夫妻，或许确实该化为三个档，至少他没有在身边任何一对夫妻身上见过类似情景。
凌清宵上半身完全僵直，他的手臂还放在桌上，可是脖颈被洛晗环住，他没法动弹，只能僵硬地说：“你不要转移话题，这根本不是一件事。”
“那你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喽？”
凌清宵惊讶挑眉，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凌清宵试图和洛晗讲道理：“你冷静些，你这些话根本没有逻辑。”
“你还觉得我没有逻辑。”洛晗幽幽的，说，“那你觉得谁有逻辑？”
凌清宵放弃了，他不应该和洛晗比嘴皮子，只要她想，死人也能被她说活。凌清宵微微叹气，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看我都主动抱你了，你竟然无动于衷。到底是书重要还是我重要，你为了一本书，都不想管我吗？”
凌清宵手指紧绷，其实他知道洛晗想干什么，然而感情是比蛊毒还要霸道的东西，就是理智再清楚，也依然无法抗拒。
凌清宵手缓慢地抬起，放到洛晗腰上。洛晗的腰肢纤细，柔软细腻，和他的身体完全不同。仙界衣服都宽大，他手臂收紧时，将衣服压出层层褶子，越发显得掌中细腰盈盈不及一握。
凌清宵恍神的功夫，桌案上的书就失去踪影。洛晗将书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心满意足地放开手，坐回原位，道：“好了，今天该说的都说完了，就到这里吧。”
言外之意，凌清宵可以回去了。
凌清宵回过神来，顿时五味陈杂。
他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色令智昏这一天。

第99章 宴会
魔族会在婚前举办大型宴会, 尤其婚礼前三天, 流水宴从早摆到晚, 王府里车水马龙, 处处笙歌，几乎没有消停的时候。
洛晗没去之前很好奇, 第一天慕名参加，可是仅去了一次，她的热情就消退了。
说酒池肉林也不至于, 但确实是这个路数的。妖族的女子是隐含的诱惑，魔族就是直白的勾引，往往宴会不到一半, 里里外外到处都是各种喘息声。洛晗可能在仙界待久了，她有点不适应。
当然, 她也待不到这个时候, 只要宴会上刚露出点苗头, 她就会被凌清宵带走。
明日就是夜重煜和云梦菡大婚, 今日是最后一天流水宴，同样也是最热闹的一天。洛晗和凌清宵在最开始到场，他们打算和前几天一样, 露个脸，走个过场就悄悄离开。
然而今晚的宴会人物比前几天丰富了许多，除了雷烈王府，其他城池的人也来了。洛晗进门后粗粗一扫，就看到好几个穿着王府服饰的人。
幽炽城, 大荒城，暗夜城……除了无忧城高冷，王都昊苍城眼高于顶，其他几个魔族城邦都派来了庆贺的人。
仙界派人来参宴已传的魔域皆知，许多人都对凌清宵十分好奇。凌清宵一出场，就被很多人盯上。
凌清宵没办法，低声对洛晗说：“难得来魔域一次，我要去见见魔域其余几王。你一个人可以吗？”
洛晗点头：“没问题，你安心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凌清宵握了握她的手，说：“我去去就回。”
他们俩人说话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凌清宵将洛晗安置在清净地方，自己去会魔域诸王。洛晗站在角落，看着大殿内灯火通明，红色的酒盛在夜光杯里，在灯光下泛出血一样的光泽。凹凸有致、衣着暴露的魔族侍女在酒席中穿来穿去，不时被两边山一样的大块头拉住，魔族侍女也不恼，顺势坐在对方膝上调情。
声色犬马，穷奢极欲，莫过于是。
洛晗拿了杯度数不高的果酒，一边躲在角落里喝酒，一边观察众生百态。她抿了一口，红色的酒液沾在她唇上，衬得她的唇瓣莹莹生辉，红润诱人。
洛晗正要换个地方，忽然听到后面传来细细的一声呼唤：“洛姑娘。”
洛晗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她回身，对着来人点头示意：“云姑娘，好久不见。”
单从时间上讲，其实两人上一次见面并没有隔很久，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恍如隔世。
洛晗依然未变，但云梦菡却像换了个人一样。
云梦菡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瘦了很多，下巴细成一个尖尖，脸色苍白，越发显得整个人弱不禁风。魔界的衣服重视展示身材，那些魔女各个身材火辣，可是穿在云梦菡身上却空空荡荡的，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
云梦菡一直是弱质芊芊、楚楚可怜的类型，可是在钟山时，她身上有一股不谙世事的灵气。这股灵气和她的长相搭在一起，很容易引起别人怜惜，多年来云梦菡连闯祸都闯得心安理得，因为没有人舍得责怪她。但是现在，那股灵气消磨殆尽，只剩下幽幽哀怨。
看她的样子，完全没法想象，她是明日的新娘子。
这种感觉，大概极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就连洛晗看着都于心不忍。洛晗问：“云姑娘，这段时间，你在魔域过得可好？”
云梦菡低头，沉默了一会，说：“我要成婚了，自然是很好的。洛姑娘，你和二公子……”
洛晗等了半天，不得不追问：“你想问什么？”
云梦菡顿了顿，似乎是鼓足勇气，才将剩下的话问出来：“听说你们俩人不久也要成婚。这是真的吗？”
洛晗一听到就头痛，这种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开的？她和凌清宵连相处都在摸索呢，怎么就传成马上要成亲了？
洛晗只能委婉地澄清：“不是。我们两人都年轻，暂时不考虑成婚的事。”
云梦菡的眼神短暂的亮了一下，随即永久沉寂下去：“那就是，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洛晗没有否认，云梦菡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她垂着眼睫，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恭喜。”
云梦菡有些麻木地想，原来二公子也会爱人啊，他并非生性冷淡，他只是之前没遇到那个人而已。
洛晗见云梦菡低落，以为云梦菡是对明日的大婚有迟疑。洛晗不忍心，最后劝了一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云梦菡听到怔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洛晗的意思后，十分惊讶：“明日就是大婚了，我怎么能走呢？”
周围还有许多魔族，云梦菡竟然直接把话说了出来，洛晗有些无语，她只能替云梦菡祈祷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明日就走了，云梦菡却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以她这个智商，洛晗不觉得她能玩过那些魔族女子。
既然话已经说开，洛晗也不再掩饰，直说道：“你若是不情愿，现在还有机会离开。”
云梦菡待在魔界并不快乐，她和魔界格格不入，明明是她的婚宴，可是她却像一个外人，毫无参与感。云梦菡沉默了很久，缓缓摇头：“我做不到。他爱我。”
洛晗听到这种发言简直想撬开云梦菡的脑壳，用力倒倒里面的水。洛晗道：“这不是爱。他并不爱你，他只爱他自己。他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伤害你，你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就洗脑自己这是爱。你到底在欺骗他，还是在欺骗你自己？”
云梦菡和宿饮月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这种话洛晗不会对宿饮月说，宿饮月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夜重煜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宿饮月目的明确，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求仁得仁。但是云梦菡不一样，云梦菡软弱又无主见，满脑子都是爱情，仿佛天底下除了她那丁大点的爱恨情仇，再没有其他事情。
然而云梦菡听到洛晗的话后，仿佛被刺到什么一般，整个人一下子尖锐起来：“你在说什么？谁说他不爱我，他分明很爱我，只是我们中间隔了误会，才会变成这样。你又不了解他，怎么能懂我们之间的感情？”
“好。”洛晗点点头，不再多说，由衷祝福道，“祝你得偿所愿，自求多福。”
说完之后，洛晗不想再和云梦菡说话。人只会听自己愿意相信的话，显然，云梦菡依然觉得她的爱情至高无上，不容玷污，完全不接受男人残酷现实的一面。
既然如此，那就祝她幸福吧。
洛晗和云梦菡之间陷入僵硬，云梦菡慢慢涌上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似乎从小就不讨女性喜欢，所有女人都在针对她。
云梦菡正在垂泪，背后忽然传来红莲妖王的声音：“美人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红莲妖王声音夸张，他又穿得艳丽，顿时吸引来很多视线。夜重煜正在和雷烈王说话，他回头看到动静正从云梦菡的角落传来，脸色微沉，立刻道了歉走开。
夜重煜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洛晗冷着脸，云梦菡泫然欲泣的模样。夜重煜沉着脸，问：“这是怎么了？”
云梦菡低头擦掉眼泪，说：“我没事。是我眼睛里不小心进了沙子，和洛姑娘没有关系。”
云梦菡说没关系，可是她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都看向洛晗。
夜重煜等着洛晗解释，可是洛晗却自由自在，看起来毫无愧疚之心。夜重煜忍着气，质问道：“洛姑娘，你作何解释？”
“我解释什么？”洛晗声音如常，分毫不让，“她说了殿内有沙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夜重煜冷着脸，道：“殿内怎么会进沙子？”
“那你问她啊，问我做什么？”
夜重煜气结，红莲妖王没什么道德观念，可是雄性本能怜惜弱者，红莲妖王道：“本王刚刚来时，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和她说了什么话，她就哭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洛晗轻轻一笑，看向红莲妖王，菱唇微动：“证据呢？”
红莲妖王语塞，他盯着洛晗看了看，忽而一笑：“虽然你也是美人，可是美人要温柔些才惹人喜欢，太咄咄逼人，就不美了。”
“她想如何就如何，与你何干？她也用不着你喜欢。”
几个人怔住，洛晗回头，看到凌清宵带着一身寒气朝这里走来。他走近后，周围的温度实打实下降许多。
凌清宵握着洛晗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虽然动作不大，可是划分领地的意味非常明显。凌清宵只是片刻不在，谁想他一回来，就看到这么多幺蛾子。
凌清宵面无表情，他也没有故意沉着脸，可一开口，语气中的威压如有实质：“几位好大的威风，你们一没有证据，二没有亲身经历，仅凭无端的揣测，就敢来伸张正义？”
凌清宵眼睛扫了一圈，其中的锋芒让人不敢逼视：“敢质问她，你们配吗？”
这里的动静引来越来越多人注视，雷烈王带着一众人走过来，问：“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怎么吵起来了？”
云梦菡早在凌清宵过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后面凌清宵每说一句话，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现在看到连雷烈王都惊动了，云梦菡惨白着脸，摇头道：“没有，只是我眼睛里不小心落了沙子，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说着看向夜重煜，哀求道：“算了。”
洛晗看到，忍不住自己体内的杠精之魂，又怼道：“什么叫算了？要不追究也是我这个苦主不追究，你主动说算了是什么道理？”
红莲妖王啧了一声，道：“我原先还觉得你是个美人，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你这样的女子，长得再美我也不喜欢。”
凌清宵冷冷地扫了红莲妖王一眼：“红莲妖王，注意你的言辞。”
洛晗倒没什么感觉，她对美的定义并不依赖于男人的眼睛，他们喜不喜欢，关她什么事？洛晗对红莲妖王点了点下巴，笑道：“多谢夸奖。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实在是毫无用处。”
红莲妖王这些年习惯了为所欲为，他在自己的地界上就是王，眼中没有道德也没有律法。如今被人这样挑衅，红莲妖王也怒了。
雷烈王见状不对，连忙阻止：“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些不愉快的话。我新得了一种酒，几位若是不嫌，随我去尝尝新酒？”
红莲妖王是个目无王法的，凌清宵也不是善茬，再让他们说下去非得动手。雷烈王好端端的宴会，并不想毁在这两人手中。
“不必。”凌清宵冷冷启唇，说，“我们另有要事，恕不奉陪。”
说完，他就拉着洛晗离开，全程没有看过云梦菡一眼。凌清宵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云梦菡心都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喊道：“二公子。”
这个称呼已经不合时宜，可是在场中人都知道云梦菡在喊谁。凌清宵不得不停下，半侧着身问：“何事？”
洛晗眯了眯眼，夜重煜也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雷烈王大概没想到这种发展，当时也停住了。其余人围在周围，心照不宣地竖起耳朵。
这么刺激的吗？
云梦菡也知道自己冒失了，明日就是她的大婚，她不应该如此纠缠不清。可是，她控制不住她自己。
云梦菡眼中包着泪，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在怪我？”
“没有。从你钟山离开那天起，你就和仙界再无关系了。”凌清宵眼神平静淡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夜夫人，请你以后自重，不要再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凌清宵说完，都没有理会云梦菡的反应，转身拉着洛晗离开。
云梦菡站在门槛处，亲眼看着凌清宵握着洛晗远去，没有露出哪怕一点迟疑不舍。云梦菡再也忍不住，低头落下一滴泪。
雷烈王无声挑了挑眉，笑着招呼大家散去，其实是强行将人赶走。众人不在乎夜重煜，而是总得给雷烈王颜面，围观的人慢慢散去，很快，原地就只剩云梦菡和夜重煜。
云梦菡自怜自艾够了，突然想起夜重煜也在。她抬头想和夜重煜说些什么，然而夜重煜冷冷看了云梦菡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即走。
殿外，洛晗和凌清宵走在月光下，洛晗等四周无人了，才说：“你刚才对云梦菡说那么重的话？”
当着众人的面让一个女子自重，实在是非常不留情面了。凌清宵脸色依然不好，声音冰冷：“是她没轻没重。那些话是一个即将成婚之人该说的吗？我若是不撇清，指不定旁人要怎么揣测。”
云梦菡和夜重煜如何纠缠凌清宵不关心，可是决不能牵扯到他。凌清宵完全不想出现在云梦菡的人生故事中。
洛晗突然生出感慨，性格决定命运，一个人的境遇，其实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性格。
洛晗记得原文剧情中，云梦菡也是这样纠缠不清。她和夜重煜分分合合，不肯好好在一起，也不肯痛痛快快断开，就不停在几个男人间反复横跳，和哪个男人都牵扯不明白。洛晗有时候也很奇怪，她到底喜欢谁。
云梦菡真的有自己的感情吗？
现在，云梦菡同样如此。一边准备和夜重煜的婚礼，一边对凌清宵割舍不定，如果剧情还和原文中一样，在这之后，她还会和红莲妖王纠缠到一起。
她每天花这么多时间来伤春悲秋，纠结男人，哪还有时间修炼呢？夜重煜和云梦菡能走到这一步，其实也是双向选择的过程。如果云梦菡性格强硬一点，在夜重煜提出第一个过分条件的时候，云梦菡能坚定拒绝，后续根本不会发展成挖心掏肾的结局。可是云梦菡从来不拒绝，一昧妥协，夜重煜做出来的事情自然也越来越过分。
凌清宵见洛晗想的很入神的样子，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云梦菡的事。”洛晗说完，突然问，“以她的性格，独自留在魔域很难过得好。她毕竟是你的师妹，你真的放心吗？”
“路都是自己选的，她已长大成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凌清宵说，“她和宿饮月的起点已经比仙界其他女子高了很多，别人都自尊自强，唯独她们两人执迷不悟。既然如此，日后活得坎坷，不都是自找的吗？”
“可是你先前照顾了她七百年，现在把她一个人留下，万一日后发生什么，你忍心吗？”
“我照顾她是还恩，并不是我的责任。便是再多的恩情，在我落下绝灵深渊后，也该还清了。”凌清宵说完，静静看向洛晗，“现在放心了吗？”
洛晗笑，主动抱住他的胳膊：“我并不是怀疑你。我就是随便问问。”
洛晗内心的石头悄悄放下，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许多事情都和原文剧情不同了。凌清宵没有被困在绝灵深渊，他出来后赶上了西洱弥海，因此进入天宫的视线，还阴差阳错回到中古，修为比剧情中快了很多，夺丹等剧情也大大加快。至少在原本的剧情中，凌显鸿现在还是钟山之主，凌清宵忍了许多年，又经历了许多虐待，才成功为自己讨回公道。
因为凌清宵的时间线大大加快，男女主的剧情也被改变了许多。曾经夜重煜在西洱弥海一战成名，可是这一次，有凌清宵在，夜重煜毫无水花。等回到钟山后，夜重煜也没来得及像原剧情那样招揽势力、提升修为，就被凌清宵夺回龙丹。
夜重煜也因此身败名裂，提早堕入魔界。剧情中，他之后理应在仙界有一系列奇遇，因此结识了许多同伴下属。在夜重煜堕魔后，这些人依然不离不弃地相信他，支持他，很大部分成了日后夜重煜和凌清宵叫板的底牌。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了。夜重煜叛出仙界的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仙界但凡有点身家的人，都不愿意再和夜重煜牵扯到一起。唯有云梦菡和宿饮月继续追了过来，可是仙界对于这两人的评价，也和原剧情中截然不同。
原剧情中，六界对紫绛仙子和宿家大小姐为爱叛入魔界的事抱着赞扬态度，众人被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感动，反而指责仙界教条无情无义。而凌清宵，便是无情无义的代表。
他之后发动仙魔战争，被众人视为利益熏心，棒打鸳鸯。
但是现在，别说仙界的人，就是妖界魔界，对云梦菡、宿饮月二人也怀着看热闹的心态，全无尊重。
凌清宵其实非常避嫌，几次在公开场合声明他和云梦菡无关，连私下也保持距离，从不越界。洛晗试探他，其实毫无道理。
幸好凌清宵是一个非常好哄的人，洛晗主动抱过来，他就原谅了洛晗无端的猜测，还说道：“等明日婚礼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启程回仙界，之后想来不会再见到了。你不必担心他们。”
“我知道。”洛晗赶紧表态，“我相信你，你不会做牵扯不清的事情。和外人相比，我当然相信你啊。”
这些话实在悦耳至极，凌清宵嘴边露出笑，连最后一丝芥蒂也没了：“好。”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此时月色正好，这么好的气氛，洛晗并不想纠缠于男女主的那些虐恋往事。他们俩很快回到住所，凌清宵送洛晗回屋，在门口说道：“今夜早些睡觉，等明日大婚结束，我们就该离开了。”
洛晗和凌清宵都知道这句话中隐含的意义，明日那场婚宴注定不平静，他们在等，雷烈王也在等。只不过区别在于，他们对魔族的行动了如指掌，雷烈王却并不知道仙界已经洞悉了诛仙石的计划，更不知道，凌清宵连地宫的证据都拿到了。
洛晗没有点穿，点头道：“好，你也是，万事以自己为先。”
凌清宵听过很多教导，可是几乎所有地方都说，你要以六界大义为己任，必要时刻舍己为道，为大义奉献一切。这是凌清宵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你要以自己为先。
凌清宵眼神变得柔和，摸了摸洛晗头顶，深深凝望着她：“你也是。快回去吧，夜很深了，你该睡觉了。”
“嗯。”洛晗应了一声，依然磨磨蹭蹭，她忽然伸手牢牢抱住凌清宵。凌清宵怔了一下，本能伸手护住她。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刚刚过了子时，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今日份爱的拥抱还没有给你。”
年轻人花样真多。凌清宵虽然内心觉得花哨，可行动上还是忍不住将人抱紧。
“好了，快回去吧。”
洛晗心满意足回到屋里，对着凌清宵挥手：“明天见!”

第100章 抢婚
入夜, 雷烈王府灯火通明, 喧嚣声全城都能听到。魔界以黑为尊, 所以婚礼等大礼仪都定在夜晚举行。
从天色擦黑起, 雷烈王府外便爆竹声不断，随着吉时渐渐靠近, 城中到处都是贺喜的人。半空中不断有巨大的烟花升起，炸成绚烂的光束，光点落下来时, 变成一串串红色的喜符。
喜符里有的包着糖果，有的包着魔晶，大街小巷里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追着喜符跑, 全城都洋溢在热闹的海洋里。
洛晗和凌清宵换了仙界的礼服，坐在宴会厅, 静静等待仪式开始。
仙界和魔界相反, 崇尚白色, 所有吉服、礼服、祭服都以白为底色。洛晗这套衣服并没有用轻薄飘逸的白纱, 而是用了端重的云霞锦。云霞锦是天界织女用云霞织成，只取太阳未升起前东方最清最纯的几缕朝云，一旦阳光将东方映红或者阴天, 那就不能用了。所以这种锦缎织出来的衣裙通体洁白，但行走时却隐隐有金光流动，是天界最贵重的布料之一。
洛晗里面的衣裙就用云霞锦织成。她这一身外松内紧，外面穿着宽大的大袖衫，直襟及地, 里面打底的裙子却交领、束腰、窄袖，唯独在裙摆处骤然放量，裙幅宽大厚重，端坐在铺垫上时裙摆宛如云层。广袖大衫可以看到里面的束腰长裙，但是又将裙摆牢牢压住。这样一来行走时层层叠叠，又不会踢开里面的裙角，非常端庄贵重。
她这一身全身都是白的，可是看着并不单调，相反，衣料光泽感极好，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衣襟、袖缘处又绣了金色花纹，整个人看着干净大方，贵气内敛。
凌清宵也是同样的白色礼服，上衣下裳，腰系玉带，只不过他没有大袖衫，而是在腰迹用一根玉带束起，虽然衣袖宽大，可是看起来却修长挺拔，颀长俊秀。
凌清宵的衣袖处绣着苍蓝色花纹，这是钟山家徽，甚至仔细看，还能在他的衣料上看到浅浅的山川暗纹。
山川的模样，正是钟山。
仙界的礼服讲究非常多，凌清宵这一身不单单是为了好看，花纹更多的是为了彰显等级。除了洛晗和凌清宵，仙界随同之人也全穿着正式服饰。婚礼大殿黑压压的，来来往往的人也穿着浓重的颜色，唯独仙界这一带是白色，放在一众魔族中简直显眼至极。
礼堂中人越来越多，每进来一个客人，都忍不住要朝仙界的席位瞅一眼。洛晗和凌清宵并肩坐在席上，他们俩可比同样穿着黑衣的新郎新娘显眼多了。
吉时将近，殿外忽然鼓乐声大起，众人都知道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站在地上闲谈的魔族纷纷入座，洛晗和凌清宵也提起精神，全神贯注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云梦菡和夜重煜沿着红毯走入大殿，云梦菡头上带着高高的魔族发冠，身上衣服亦又长又重。她本来就瘦，这样一套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压垮一样。
她身边的夜重煜也锦绣华服，夜重煜本就是英武霸气型长相，和魔族黑色的衣服倒很贴合，可惜他脸上没有笑，不像是成婚，反像是应付走流程。
明明宾客满座，礼乐声盛大，可是新人中女方苍白瘦弱，男方不苟言笑，两种景象对比在一起，碰撞出一种非常怪诞的效果。
洛晗莫名想要叹气，她回头想和凌清宵交流，发现凌清宵很认真地注视着场中。但是他的目光落点并不是新人，反而是装饰、音乐、背景之类的东西。
他竟然真的在观察婚宴布置现场？洛晗内心复杂，无话可说。
新人在热闹但是莫名紧绷的气氛中行礼、结契，正式结为夫妻。婚礼到此暂告一段落，云梦菡被送往后殿，而夜重煜留在前面招待客人，之后的事情就和女方没什么关系了。
云梦菡被送走后，大殿中的气氛明显热闹起来。众人说话间，一队舞女从天而降，落在云梦菡和夜重煜刚刚行礼的高台上，她们刚一落地，礼乐声骤然一变，细腰露腿的舞女们立刻飞快地旋转起来，一边旋转一边热情地朝四周打拍。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被引燃，婚礼顷刻间成了风月场。身段妖娆的魔女从殿外鱼贯而入，依次给各桌倒酒，凌重煜也换了身轻便衣服，给相熟的人敬酒。
有酒有色，魔族说话越来越没顾忌。夜重煜现在已经加入魔界，可是云梦菡却还是个仙族，魔族娶了仙族做妻子，席间不堪入耳的言论简直层出不穷。
仙族这片还算清净，洛晗都隐隐约约听到好些难听的词汇。洛晗感觉到很多人都在偷偷打量她，洛晗不想留在这里给人点评，于是低声对凌清宵说：“我去后面看看。”
凌清宵也不想让她待在这种环境里，当即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洛晗起身去看后面的新房。和前厅的热闹相比，新人的婚房冷清了很多，洛晗一路走来，除了少数几个侍女，都没有碰到其他人。
随着她越来越近，里面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出来。
“……你来做什么？这是我和重煜的婚房。”
这是云梦菡的声音，另外一边接话的是个年轻丫鬟，丫鬟声调嚣张，扯着嗓子道：“夜公子哄着你玩，你还真把自己当夫人了？要不是小姐看你太可怜了，让你一步，你以为你能当上正头夫人？”
丫鬟口中的“小姐”，多半便是宿饮月了。洛晗暗暗挑了挑眉，脚步停下，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去。
云梦菡听起来被气得不轻，怒道：“放肆！我是夜重煜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一个婢女，怎么敢对我指手画脚？”
“正妻算什么，我们小姐才是夜公子真爱。我们小姐和夜公子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夜公子都说了，小姐比他的命都重要。你一个半途插进来的第三者，有什么脸面和宿小姐比？”
“你……”云梦菡被气得狠了，半天接不上话来。这时候宿饮月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得无礼，表哥让我过来陪云姑娘说说话，可不是来得罪人的。哦，对了，现在不能叫姑娘，该叫夫人了。”
宿饮月的声音细细弱弱，说完后还咳了两声，听起来弱不禁风。云梦菡深吸一口气，尽力冷静道：“宿饮月，我早在钟山的时候就和重煜相识，谁是第三者你自己心里清楚。今日是我大婚，我不想谈不愉快的事情，你若是诚心来道贺，那我感谢你，如果你要说其他话，那就请回吧。”
宿饮月冷笑了一声，轻讽道：“钟山？早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就和表哥相识了。我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所有人公认的金童玉女。你一个卑贱的下重天仙籍，有什么资格和我争？你才是插入我们表兄妹中的第三者。”
“你简直不知所谓！”云梦菡是个很没主见的人，现在都被逼得骂人，可见她是真的恨宿饮月，“我和重煜从一开始便相恋相许，要不是你胡搅蛮缠，我们何至于耽误到现在？如今我们已经成婚了，你还要纠缠下去吗？是，你出身尊贵，身份不凡，所以你们家的家教，就是让你无名无分、不知羞耻地纠缠着一个有妇之夫？”
宿饮月可不是好性儿的人，听到这里，她勃然大怒，声音中的阴狠简直要化成刀，一刀刀戳进云梦菡肉里：“我不知羞耻？我倒要问问，是谁无媒苟合，在野外就纠缠着男子做那种丑态，又是谁不知廉耻，像个发泄工具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云梦菡脸色大变，嘴唇骤然变得惨白：“你……你怎么知道这种事？”
“我非但知道，我还有留影石呢。”宿饮月面无血色，满身病气，可是眼神却晶亮幽深，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癫感，“你说，要是我将那些留影拓成副本，散到参宴的那些魔族手上，会是什么景象？你说你还能当正妻吗？”
云梦菡表情彻底变了，她手脚冰冷，忍无可忍推了宿饮月一把：“你疯了！”
宿饮月险些被推倒，她捂着心口剧烈喘息起来，仿佛连气都换不过来。丫鬟看到哇的尖叫，指着云梦菡骂道：“恶妇，你要对宿小姐做什么？”
云梦菡脸上的表情怔住了，她两只手停在半空，无所适从，喃喃道：“不是我，我根本没有碰到你！”
丫鬟却尖锐地叫嚷着，要去前面叫人来评理。她刚刚跑出正门，就忽的软软晕倒，扑通一声栽倒在门槛上。
云梦菡本能感觉到自己又被宿饮月算计了，她立即要拦住报信的丫鬟，可是却被其他丫鬟拉住。云梦菡还没有摆脱，就发现报信丫鬟自己晕倒了。
云梦菡惊讶，这是怎么回事？宿饮月脸色一瞬间肃穆起来，冷喝道：“是谁？”
云梦菡想到什么，惊喜道：“重煜，是你吗？”
“什么夜重煜。”洛晗从门外走入，悠悠扫了这几个女人一眼，“他现在正在前面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哪里还记得你们。分明是我。”
云梦菡和宿饮月都没想到竟然是洛晗，看到她，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都收敛起来了。
宿饮月警惕地望着洛晗，问：“你来做什么？”
宿饮月不怕父母，不怕魔族，不怕夜重煜，云梦菡更是不在她的眼睛里。但是唯独对上洛晗，宿饮月不敢放肆。
这个女子带给她深深的忌惮，没有人能说出洛晗来自哪里，父母何方，仿佛在某一天，她突然就出现在凌清宵身边。
而且每次相见，洛晗的实力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飞升。宿饮月记得第一次见洛晗时，她连御剑飞行都不会，还得靠凌清宵保护，在钟山面对猰貐时，洛晗第一次学习束缚术。但是之后，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实力飞速上涨，等到了西洱弥海时，宿饮月已经不敌洛晗了。
谁能相信这整个过程，就发生在六个月内。到现在，洛晗出现不过三年，宿饮月已经探不到洛晗修为的深浅了。这说明，洛晗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宿饮月，甚至超了至少一个大等级，以致于宿饮月都无法理解洛晗所在的高维境界。
就真的很离谱。这样一个人来历捉摸不定，能力捉摸不定，连态度也捉摸不定，宿饮月很难不忌惮她。
洛晗绕开地上晕倒的魔族，一挥手，大殿中其他侍女也纷纷昏睡。眨眼间，屋内只剩下云梦菡、宿饮月两个清醒的人，她们两人都紧绷起来，而洛晗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些多么可怕的事情一般，不紧不慢说道：“夜重煜在前面和魔女动手动脚，你们却在这里相互攻击。你们谁是第三者我不予置评，我只是想说，无论谁是后来者，都和夜重煜脱不开关系。既然要骂，你们为什么不去骂夜重煜？”
宿饮月脸色铁青，抿唇不语。云梦菡拧着眉，慢慢说道：“这是我们的家事。洛姑娘你是外人，你不知道其中原委，自然不会懂的。”
洛晗点了点头，了然道：“我懂了。难怪他无所忌惮，原来都是你们给惯出来的。你们三个能走到现在都是相互选择，谁也别说谁。这样也挺好的，夜重煜是个好男人，麻烦两位务必收好。”
宿饮月和云梦菡自从洛晗出现后，脸色就都很不好。宿饮月素来以血统为傲，后来被洛晗在修为上暴击；云梦菡一心情情爱爱，然而她可望不可即的高山月，却对洛晗情根深种。
她们两人被洛晗在不同维度上痛击，说实话，两人都不想面对洛晗。宿饮月冷着脸，问：“今日是表哥成婚，洛姑娘不在前面参宴，跑到后院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洛晗对宿饮月笑了笑，这时候前面响起一道清越的信号弹声，洛晗身形瞬间变幻，一眨眼间逼近宿饮月，“好问题。你很快就知道了。”
婚宴前厅，凌清宵坐在仙界席位上，瞩目非常。魔族来客许多人都在偷偷谈论他，在场的魔族女子见了，各个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
终于，有一个女子率先上前，提着酒壶走近：“凌家主一个人坐着多无聊，我陪家主喝一杯罢。”
她身材凹凸有致，脸蛋魅惑撩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她还没走近，就被守在最外面的仙族弟子拦住。
魔女看了看拦在自己身前的剑，斜斜睨了仙族弟子一眼，嗔怪问：“凌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清宵神色冷清，说道：“多谢。但是我不喝酒，你可以回去了。”
魔女的脸拉下来，在这种宴会上，还有人真是为了吃饭喝酒来的吗？魔女身形一晃，越过弟子的长剑，轻轻松松走到里面：“天底下竟然还有不喝酒的男人。凌家主不喜欢喝酒，那我们随便聊聊也行。”
两边的弟子看到魔女竟然走了进来，纷纷皱眉，作势要上前将她拦住。凌清宵轻轻抬了下手，示意他们下去。
能不动声色地闪开弟子的阻拦，可见修为不低。既然如此，就算再多弟子上前也毫无用处，不让她打消念头，她是不会走的。
魔女看到，嘴边露出得意的微笑。她想要靠到凌清宵身边，但还没走入凌清宵三步内，就被一道冰墙拦住：“你有什么话，站在这个位置上说就可以。说吧，何事？”
魔女在魔界无往不利，此番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凌清宵下脸面，心中不爽，面上也半真半假地带出些嗔怒：“仙君，你读圣贤书读傻了不成？这个距离说话，哪里听得清？”
凌清宵点点头：“看来无事可说。既然你喜欢这个位置，那请自便。”
凌清宵说着就站起身，拂袖朝殿外走去。
凌清宵一身白色锦衣，广袖逶迤，身形颀长，雅致又清贵。他从宴会厅中穿过，仿佛一道光划过黑沉沉的魔族宫殿，场中许多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雷烈王正站在门口迎客，他看到凌清宵朝他走来，稀奇道：“凌家主？你来找我有事吗？”
凌清宵停在雷烈王身前，目光平静，不辨喜怒：“确实有一件事，想请雷烈王商议一二。”
雷二受罚，殿内守卫的职缺了一个，雷八终于找到机会补上。雷八先前因为在大明城丢了一块诛仙石，回来后被雷烈王惩罚，幸好不算重，让他捡了一条命回来。
他伤好后一直游离在外围，今日终于接到像样的任务。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殿内，不敢再出丝毫差错。仙族并不在雷八的负责区域内，雷八不敢走神，全程没有往仙族那边张望。后来凌清宵穿越大殿，许多人朝哪个方向望去，雷八也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
他抬头时，凌清宵广袖压在白衣上，正从黑压压的大殿中翩然走过。
这一眼，带给雷八无与伦比的熟悉感。
雷八怔松许久，直到凌清宵停在雷烈王身边，殿外灯光朦胧，将凌清宵的背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雷八脑子倏地划过一道惊雷，是他！
难怪雷八总觉得眼熟，原来在大明城的时候，他曾在黑市里看到过类似背影。
那天黑市里竟然真的有仙族卧底，而且还是凌清宵！
雷八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张口想提醒雷烈王有危险。可是已经太晚了，凌清宵毫无预兆出手，雷烈王本能反击，但还是被凌清宵打了个出其不意，才几个回合就被制住了。
与此同时，雷烈王府上空升起一个明亮信号弹，发出清越的吟啸声。
现在就算再没脑子的人也知道情况有变，宴会上骤然大乱，许多人匆匆起身，将杯盏摔了一地，高台上的舞女一哄而散，连衣衫半解的魔女也顾不得调情了，随便从地上捡了件衣服，披到身上就跑。
夜重煜在敬酒中被打断，他看到门口的情况，扔下杯盏，沉着脸问道：“这里是魔界，你想要做什么？”
夜重煜的声音中蕴含了法力，洪亮高亢，一下子就将乱糟糟的宴会大厅压了过去。
夜重煜穿着黑衣，站在华丽黑暗的殿宇深处，而凌清宵一身广袖白衣，立与晃晃悠悠的灯光下，隔着半个大殿和夜重煜相对。道路中间的红毯已经被踩的乱七八糟，周围一派狼藉，凌清宵控制着雷烈王，悠然道：“不做什么，请雷烈王去天界谈谈罢了。”
谈谈？夜重煜冷笑，说：“雷烈王乃是魔域之王，你劫持魔王，就不怕得罪魔界？”
“魔界偷偷猎杀仙族，建造地宫时，怎么不怕得罪天界呢？”
凌清宵脸色冷清，声音如冰碎玉。他的话引起魔族大哗，许多人觉得凌清宵在凭空捏造，少部分人回头问随从雷烈城最近发生了什么，只有雷烈王府的人，脸上同时露出震惊之色。
雷三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好！”
他话音刚落，王府花园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地方塌了。远远的，一个魔仆慌张的声音传来：“王爷，大事不好了，地宫塌方了，里面跑出来好多仙族！”
魔仆跑过来看到前厅的情况，骤然失声。宴会厅中其他人已经听到魔仆的话，他们交头接耳，纷纷和相熟的人打听消息：“什么地宫？雷烈王做了什么？”
“夜重煜。”凌清宵冷清的声音响起，他一说话，乱糟糟的大殿又安静下来。凌清宵隔着长长的大殿，如陌生人般看着里面的人：“你身为仙族，却堕仙叛魔，帮助魔族残害曾经的同胞。你的修为里浸了多少同族的血，你如今享用的这一切，又是以多少无辜仙族的性命为代价？背叛者不得好死，以后无论你躲到哪里，我必亲手杀之。”
凌清宵说完后，后院也亮起信号弹。凌清宵使眼色，示意众弟子们：“撤。”
凌清宵说完后，众多攻击接踵而至。这是魔族的地盘，凌清宵孤身深入魔界本来就够胡闹的了，现在还想在众多魔族眼皮子底下将雷烈王劫走，恐怕在场魔人不能答应。
凌清宵早就有所准备，仙族队伍中的人有序组队，有的掩护有的开道，训练有素地往外撤退。
魔域中魔王各有各的阵营，现在凌清宵劫持了雷烈王，其余城池的人更多的当做热闹看，并没有多少人下场帮忙。真正出力攻击的，都是雷烈王府的人。
而既然是雷烈王府的人，面对雷烈王就总是投鼠忌器，不敢真的打。毕竟看凌清宵的架势，他真的会杀了雷烈王。
仙族并不反击，一心撤退，其余势力的人隔岸观火，雷烈王府的人又投鼠忌器，几方僵持下，众多魔族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凌清宵离开王府，逼近城门。
城外防护和武器都远不如雷烈城内，一旦让凌清宵出了城，那就更不好抓了。雷烈王毕竟是魔域霸主之一，手下能人辈出，雷大给下面几个死士打眼色，偷偷散开。
即将出门时，雷烈王府死士突然发难，纠缠住仙族的脚步。与此同时，城门上缓慢降下一道厚重的玄门。这种门是玄精铁打造，又重又硬，是战时用于被动防御的，这道门一旦闭合，可保外面的人连轰三个月都进不来，但同样，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凌清宵皱眉，他们不能被这道门困住，然而雷烈王府的人不要命一样往上冲，他们的行动被大大牵制，实在没法脱身。正在为难间，城楼上的玄门突然停止下降，魔族几个死士也被定住了一般，无法行动。
洛晗站在城外，手上缭绕着苍茫浩荡的法则之力，对着凌清宵轻轻一笑：“我来了。”

第101章 投喂
魔族死士动作凝固, 后面的魔族、城楼上的玄门, 甚至路边的旗帜, 都陷入停滞中。
雷烈王看到这一幕, 瞳孔都不受控放大。时间停滞？这是上古时期神才会操纵的法术，随着中古大战和两次大灭绝, 世上许多传承都断代，神术是断层最严重的。不要说时空术这种古老强大的神术，就连最基础的召唤术, 也绝迹几百个纪元了。
时至今日，竟然还有人得到了神的传承，并且学会了时空术？如果真的有神迹现世, 为何魔界从没有听到过类似风声？是神迹遗址出现在杳无人烟的地方，还是所有消息都被仙界封锁了？
雷烈王极其怀疑是后者。雷烈王现在甚至都没心思去考虑神迹出现在哪里, 他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一幕吸引,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旷野中, 容貌绝艳, 法力高强，风霜雨雪都在她的身边停滞，唯独她是鲜活的。
雷烈王一动不动地盯着洛晗, 都失去思考能力。
他记得这个女子，她是凌清宵从天界带来的，平素深居简出，少有往来。雷烈王还记得几天前她自我介绍时，说自己父母无名无姓, 家族并不显赫，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那时候雷烈王还在心里嘲讽过凌清宵傻，竟然为了真爱，上演迎娶高门平民女子的戏码。
现在想想，傻的人分明是雷烈王。
这叫平平无奇？这叫普通女子？雷烈王甚至因此对洛晗所谓的“父母无名无姓”也产生怀疑。
要是洛晗早说她会时空术，雷烈王会从头到尾对洛晗不闻不问吗？别说凌清宵，雷烈王也愿意以正妃之位相迎，如果她不喜欢看到其他女子，雷烈王甚至可以遣散后院，终身只留她一人。
雷烈王悔得肠子都青了。难怪凌清宵敢孤身闯魔界，难怪凌清宵敢在宴会上就发难，原来还藏有一张这么大的底牌。雷烈王现在的内心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再也不会信洛晗说的她只是个“普通人”的鬼话，也不会信仙族都淡泊名利从不搞阴招这种洗脑包，他一定从一开始就严加防范这两人。
可是，他现在哪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凌清宵看到洛晗的那一瞬间，眉目舒展，眼神含笑，整个人明显轻松下来。凌清宵手里挟持着雷烈王，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轻巧越过城门，站到城外。
凌清宵问：“你那边有遇到意外吗？”
“没有。”洛晗摇头，“只有我给别人制造意外的份，还没有人能麻烦到我。”
洛晗说着，指了指倒在一边的宿饮月，说：“你表妹实在是太吵了，我就把她迷晕了，大概要睡四个时辰。没关系吧？”
“没关系。”凌清宵小心地打量洛晗，一个眼风都没有往宿饮月身上扫去，“只要活着送回临山就行。反正她父母只说将人带回来，没说是生是死。”
凌清宵说完，发现雷烈王像个傻子一样盯着洛晗。他心中不悦，伸手在雷烈王后脑击了一记，雷烈王闷哼一声，当即晕了过去。
等人晕倒后，洛晗悠悠问：“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不知道，可能本来就不聪明吧。”凌清宵说着，嫌弃地将人扔到一边，用法器结结实实地捆起来。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城门里面的人还反应不过来，呆立当场。洛晗见他们不动，不得不提醒道：“快点，我只能停滞一小会时间，再不走来不及了。”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从城门中跳出来。所有人出城后，浮在半空中的蝴蝶继续煽动翅膀，城楼上的旗帜也如常卷动，时间立刻恢复流逝。
这回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仙族队伍中的人都惊得合不拢嘴，他们再看洛晗，全部肃然起敬。
仙界真是卧虎藏龙，平时里不声不响，看起来像花瓶一样的人，一出手竟然这样可怕。
时间恢复流动，魔族的人也可以继续活动。正在打斗的魔族莫名闪了一下，要包围的人转瞬就不见了，他们回头，惊愕地发现凌清宵等人已经在城外。
怎么回事？明明刚才他们还在交手，为什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凌清宵抬头，忽然拔剑。夜重煜猛地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慌忙大喊：“快收玄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凌清宵瞄准了链条的方向，挥刃飞出一剑。这一剑中蕴含着凛冽的剑意，剑风所到之处旗帜、栏杆应声而断，城楼上的魔族哨兵被剑风扫到，一整面墙的人都不受控掉下城楼，摔下地面。在魔族士兵惊慌失措的叫声中，凌清宵的剑意深深嵌入城墙，将雷烈城的门楼划出整齐的一条裂缝，而控制玄门的锁链、开关以及保险，全部被破坏。
沉重的玄门失去控制，咚地一声坠入地面，将雷烈城的城门牢牢堵住。玄门落下，雷烈城的防护机制被触发，所有城门、通道被动封闭，除非解除保护机制，不然无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都无法打开。
雷烈城瞬间成为一座孤城。
反派不可怕，就怕反派有文化。凌清宵不愧是全能好学生，连控制玄门的链条在哪儿都知道。洛晗问：“升降门的链条被你破坏了，那夜重煜、云梦菡、红莲妖王，还有幽炽王等人，他们要怎么出来？”
“不知道。”凌清宵淡淡收剑，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真狠。洛晗默默在心里竖起拇指，然后毫无负担地往边境撤离。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强攻出城，洛晗不擅长单打独斗，所以提前绑了宿饮月离开，在城外见机应援。等出城后，多半还要有好几场硬战要打。
没想到雷烈城居然有玄门，而且还降下来一半。既然如此，那凌清宵顺势拿来一用，倒解决了他们的追兵问题。
他们撤离比他们计划中的轻松许多，等雷烈城的求助信传到其他城池，魔界其他人想出兵追击时，凌清宵已经走出很远了。
在第十天的时候，魔族的人终于追上了凌清宵。而那时，他们距离仙魔边界，只有不到千里。
夜重煜已经得知宿饮月不在了，他抛下新婚的妻子，带着人不吃不喝，从魔域腹地追到边境。
魔界其实猜到了仙界这次来人，多半会抢婚，但是他们没想到，仙界抢的竟然是表妹，而不是新娘。
仙界不按套路出牌，把他们搞得也很茫然。
夜重煜一直追到边境，地形从戈壁变成草原，风中已经能闻到银河独有的湿润水气。夜重煜站在巨大魔兽身上，不依不饶地和凌清宵对峙。呼啸的风从草丛上卷过，将草原涌动成一层层碧浪。
夜重煜几日几夜没合眼，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整个人已不再英俊，只剩下憔悴。夜重煜举着刀，直直指向凌清宵：“把她还给我。”
这句话单独听没什么问题，甚至还很深情。可是联想到男主人公前不久才娶妻，现在妻子还独守着空闺等他圆房，就觉得这糖挺毒。
凌清宵听到这些话只觉不可理喻。他负手站在齐腰草丛中，问：“宿饮月是你的什么人？你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和我说这句话。”
夜重煜梗了片刻，艰涩道：“她对我有恩，我不能抛下她。”
“可是你已经娶妻。”凌清宵冷冰冰道，“夜重煜，你已经不再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大公子，你能不能有点担当？你若是真喜欢她，那就正式去临山提亲，看看宿家家主愿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你。如果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宿饮月并不需要你报恩，你不去找她，她才能活的更好。”
“那你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愿。”夜重煜不知被戳中了什么痛脚，怒道，“你只是她的表兄，并非她的父母，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她愿意待在这里，你凭什么强行带走她？”
凌清宵近乎怜悯地看着他：“是宿家家主和主母，亲自求到钟山，以沧芮八百里地作为代价，请我将她带回来。”
夜重煜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垮，整个人像是受到重创：“舅父舅母，竟然去求你？”
凌清宵沉默不语，但是答案显而易见。现在，恐怕宿家家主更愿意做凌清宵的舅舅，而夜重煜，宿家已经不愿意认了。
一千年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夜重煜仰天长啸：“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今日受教了。是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饮月我绝不会让你带走的。”
夜重煜说着，没有任何先兆，借着高度优势从上空一跃而下。他这一招打得不当不正，已经有点偷袭味道了，凌清宵站在原地，负手不动。
风从夜重煜的刀上飞出，把四周的草地压出一条长痕。草丛剧烈翻动，风将凌清宵的衣袖鼓起，夜重煜的刀尖靠近到凌清宵身前一丈时，仿佛碰到什么屏障，刀尖再也没法前进一步。
凌清宵都没有出手，他仅是用灵力屏障，就能让夜重煜不得寸进。
洛晗坐在天宫出产的军用飞舟里，拿起一个仙橙，问旁边的人：“吃吗？”
看守人质的小兵正心惊胆战地观看着外面战局，听到洛晗的问话，都愣了几秒：“啊？”
“仙橙，我从仓库里找到的，你要吗？”
小兵没有办法理解这个发展，他愕然，小心翼翼问：“外面正在打架，魔族来了那么多人，可是我们这边只出去了凌家主。我们真的不用下去支援吗？”
“不用。”洛晗都懒得看战局，既然小兵不吃，她便不再客气，愉快地剥起橙子，“别说拔剑了，凌清宵连手都懒得动。我敢打赌，等我剥完这个橙子，他就回来了。”
小兵一直藏在飞舟上等待接应，并没有参与出城一战。他没见过凌清宵和洛晗动手，只觉得洛晗实在太托大了。
小兵基于自己过往人生的经验，看着外面简直心惊胆战。船舱中另外两个人，宿饮月已经哭成泪人，几次想要挣脱绳子。可是有洛晗在，洛晗就是让她先跑三分钟，她都跑不出去。
另一个雷烈王不比宿饮月，无论心机还是修为都超出宿饮月良多，洛晗和凌清宵不敢轻慢，这几日一直在给雷烈王喂昏迷的药，雷烈王每天只有不到一个时辰是清醒的。
在这清醒的片刻，凌清宵必然亲自来盯着。今日遇到一些小小的障碍，凌清宵出去清路，洛晗就过来盯着雷烈王。
这个阵仗，雷烈王自己都觉得他逃不出去。他的心智毕竟不同，雷烈王很快就想明白凌清宵不会拿他怎么样，至少现在，仙界不敢让他死。
既然性命无忧，雷烈王也有心思注意些其他事情。比如，面前的女子。
雷烈王主动问：“姑娘上次自谦，我竟然当真了，实在是怠慢了姑娘。姑娘修为深不可测，按理没有数万年不会有这等法力，可是观姑娘容貌眼神，却还很年轻。敢问，姑娘到底多大？”
洛晗慢慢剥着橙子皮，说：“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自觉。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了，有什么资格向我提问题？”
雷烈王不在乎洛晗的冷拒，依然说道：“看姑娘和凌清宵的相处模式，你应当是比他年轻的。今年凌家主刚满一千岁，那姑娘当比一千岁还小。”
雷烈王说着都觉得心情复杂，凌清宵一千岁修到假上仙已经是奇迹，从有历史记载以来，从来没有人创造过这么快的修炼记录。凌清宵甚至改变了六界对天仙、上仙的定义，好些地方都因为他而修改教材。
就像刚才，夜重煜不顾偷袭难看，拼尽全力打出一击，结果连凌清宵的灵力罩都攻不破。在此之前夜重煜一直吹他和凌清宵修为相当，现在看看，境界倒确实相同，但是真正的含金量实在差太多了。
夜重煜当着众人的面和凌清宵对打，简直是自取其辱。雷烈王以为凌清宵就够变态了，没想到凌清宵身边的女子，还要更深不可测。
雷烈王想着朝外看了一眼，发现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或许，是从未开始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而这时，洛晗手里最后一块橙子皮刚刚剥开。
凌清宵一进门，就看到洛晗笑靥如花，手里握着一个剥了皮的橙子，笑着问他：“吃仙橙吗？”
凌清宵下意识点了点头。凌清宵注意到旁边的小兵一脸惊叹，就连雷烈王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奇怪。
凌清宵不知道在他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问：“怎么了？”
“没什么。”洛晗从橙子上掰了一块递给凌清宵，说，“他怎么样了？”
“受了伤，但应该还活着，被人救回去了。”
宿饮月听到这些话，呜呜悲鸣，忽然痛苦地捂住心脏，像是心绞痛发作了。然而洛晗和凌清宵并不是她的父母，见状理都不理她，甚至还在探讨：“他为什么想起来挑战你？”
“不知道。”凌清宵看起来也很迷惑，“大概疯了吧。”
虽然打赢了，但是并不愉快，甚至有些被冒犯的感觉。
洛晗很快把自己的那半橙子吃完，抬头见凌清宵一动未动，问：“怎么不吃？”
凌清宵正在检查房间里的保护措施，闻言说：“太酸了。”
洛晗啧了一声，忍无可忍：“你不吃酸的不吃甜的也不吃苦的，那你到底吃什么？”
“饮食应当清淡，太浓重了不利于养生。”
洛晗点点头，说：“那就是老年人口味呗。”
凌清宵不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不许乱说。”
小兵明明没有吃到仙橙，但是莫名觉得自己也很酸。
凌清宵说完后，看了眼时间，说：“时间到了。”
可以继续打迷药了。
雷烈王都来不及反抗，就被一颗药放倒。雷烈王重新昏迷，只剩一个宿饮月翻不起大水花，凌清宵交代了小兵几句，就和洛晗离开。
路障解除，飞舟继续前行。他们两人走回房间，洛晗问：“你的那半仙橙呢？”
橙子已经被凌清宵收到储物空间里。听到她的话，凌清宵很无奈：“送出来的东西，你莫非还要收回去？”
“当然，既然你不吃，总不能浪费。”洛晗说着，幽怨地瞪了凌清宵一眼，“我亲手剥的，你竟然不吃。”
凌清宵内心有些犹豫，可是已经说出来的话，他不好收回去，只能忍痛将半个橙子还给洛晗。洛晗特意将上面的细碎白络清理干净，忽然踮起脚尖，将其中一瓣递到凌清宵嘴边：“张嘴。我尝过了，不酸。”
凌清宵下意识想退后，又生生忍住。这对时间他在努力克服身体的条件反射，这一千年里他一心修炼，不喜欢和别人有任何接触，一旦有人靠近，他会本能地攻击。
如今不同于往日，他这些习惯也要全部改掉。大军未动理论先行，凌清宵准备了一条长长的书单，正在逐一研读。其中一本提到，情侣间的亲密接触是正常且必要的，比如相互喂食，就是其中之一。
凌清宵张嘴，将橙瓣咬入口中。他低头时，下唇似乎触到洛晗的指尖，似有似无，一触即分。
凌清宵有些恍惚，洛晗期待地看着他，问：“怎么样？我说了不酸吧。”
凌清宵回神，下意识嗯了一声。应完之后，他才意识到，他好像没注意到橙子是什么味。
洛晗并不知道凌清宵在想什么，她也不为难凌清宵，转身坐到塌上，一边清理白络一边解决橙子，问：“魔族已经追上来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凌清宵慢慢坐到洛晗对面，随意撩了下衣袖，说：“十万大军就陈列在仙魔边境，如果魔族不放人，天帝立刻便有理由挥兵而下。他们包围的太晚了，若是他们将我们拦在魔域腹地，或许天帝会投鼠忌器，如今我们就在边境一千里的地方，早失去了威胁意义。”
如今，凌清宵手上有人质，边境有大军，魔界已经毫无筹码。与其闹得没脸，魔尊不如直接放行，好歹能给自己挽回些颜面。
凌清宵说话时，眼神往对面瞥了好几眼，暗示之意显然。可是洛晗心大，完全没注意到凌清宵的眼神波动，已经把最后一瓣仙橙塞到自己嘴里。
凌清宵不高兴了，说：“你不是说一人一半呢，我的呢？”
洛晗刚刚把橙子吞下，整个人愣住。他不是说他不喜欢吃吗？
洛晗眨了眨眼，试探道：“我吃完了。要不，下次？”
凌清宵看着洛晗嘴唇，眼神动了动，说：“未必非要下次。”
“嗯？”
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凌清宵忽然俯身，在她唇边轻轻啄了一下。这种仙橙个头大汁液多，洛晗刚刚吃完，嘴唇上沾着一层淡淡的橙汁，宛如釉光。
凌清宵只是啄了一下就分开，他坐回去，感受了一下，如实评价：“确实不酸。”
洛晗愣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来：“……哦。那……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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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行程确如凌清宵所说，魔尊抢人抢不走，强留也留不住，只能任由凌清宵大摇大摆地离开魔域，回到仙界。魔尊也是奇了怪了，魔域这么大，而凌清宵只有几个人，他孤身进入雷烈城，最后全身而退就不说了，竟然还顺手劫走了雷烈城的魔王，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魔域？
魔界那么多人，都是死的吗？
别说魔尊，接应凌清宵一行人的天羽星君见到凌清宵，也颇为稀奇：“魔域这些年已经这么废物了吗？我们本来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到最后一仗都没打。”
雷烈王在旁边听到，脸色非常不好。因为他发现，仙界好像没有放他离开的念头。
他本以为，仙界决计不敢撕破脸皮，在边境上必然会全须全尾地放他离开。可是现在看来，仙界的胆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洛晗下船，感受到久违的仙界的空气。现在进入仙界，他们要重新换交通工具。凌清宵在另一边和军方交接，洛晗站在河边呼吸新鲜空气，场面一时有些杂乱。宿饮月突然发力，推开身边的仙族，用尽全力往银河另一边跑去。
“表哥……”
河对岸，夜重煜身负重伤，看起来非常苍白。他见宿饮月冲来，目眦欲裂：“饮月，小心……”
宿饮月才冲到一半，都没有碰到银河水，就被一根冰蓝色的灵力绳缚住。宿饮月用力挣扎，都没法挣脱分毫，她悲痛地跪倒在河边，对着滔滔河水，无望地挣扎道：“表哥……”
绳子的另一端在凌清宵手中，凌清宵冷冰冰地瞭了宿饮月一眼，将绳子收回。宿饮月死活不肯走，凌清宵很快失去耐心，将人在地上拖着，直接扔回船舱。
天羽星君眼睁睁看着一个如花似月的病美人被生生拖走，地上甚至被拉出一道痕迹来。天羽星君内心有些复杂，问：“这是……”
“受人之托，将她带回去。”凌清宵看起来没有丝毫触动，淡然道，“收了她父母的东西，不好不办事。她父亲说的，就算是绑，也要将她绑回去。”
话确实这样说没错……可是，真的是这样理解的吗？
明明该是很悲情的场景，但是洛晗莫名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凌清宵现在特别像拆散牛郎织女的封建恶势力。
也是巧了，这条河正叫银河。

第102章 征程
凌清宵和洛晗回到仙界, 在去天宫复命前, 凌清宵还需要去趟临山, 解决宿饮月这个拖油瓶。
幸好临山并不远, 中途拐到临山不算耽误时间。凌清宵和洛晗赶往宿家的时候，临山内部也不太平。
正殿内, 宿父正坐主位，宿母坐在另一侧。左右手两边坐着许多宿家旁支，其中好些人在临山任有职位, 从长老到堂主，高低不一。
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最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道：“听说沧芮八百里地已经被划给钟山？临山并不只是你们一家之地,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都不和族中商量？”
宿父并不退让, 说道：“宿三郎, 你莫要忘了尊卑辈分。我是家主, 我有资格决定临山的任何事情。”
“这确实是家主的权力。”宿三郎并不害怕宿父, 反唇相讥，“可是，维护临山利益也是家主的义务。沧芮物产丰富, 易守难攻，地理位置如此要紧，你竟然拱手将它让给其他人。家主，你心里真的还有临山吗？”
宿三郎是宿家一脉旁支的领头人，说是旁支, 其实是上一代竞争家主失败，故而成了旁支。宿三郎一直不服宿父，奈何本人资质平平，只能忍耐。幸运的是，宿三郎的儿子天资不错，小小年纪就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天赋，至少，比宿饮月那个草包要好。
宿饮月在宿家许多旁支眼中就是个扶不起的草包，那么多资源砸下去，竟然连个普通仙族都不如。每个人都觉得，如果将这些资源砸在自己的后代身上，必不会如此。
宿三郎在这些中人跳得尤其高。本来宿三郎也只是想想罢了，宿父春秋鼎盛，还能活很久，即便宿饮月是个草包，有一个好父亲保驾护航，怎么也能扶到高位。
宿饮月不肯上进，那就挑一个上进的女婿。钟山大公子凌重煜就很好，两家本就是表亲，亲上加亲后巩固血统，后代血脉会更纯，出现强大幼龙的可能性更高。而且有宿仪芳在，宿父也不必担心宿饮月嫁人后受委屈。
凌重煜是钟山一脉的嫡长子，和宿饮月结合就是双赢的结局，宿父需要女婿来帮他巩固权势，凌重煜也需要岳父来助他斗倒兄弟，成功上位。两家联姻，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局面。
宿父的打算并没有瞒着下面旁支，宿三郎又嫉又妒，却无计可施。苍龙一族因为古老，战力一向不差，而且钟山的嫡出公子，还极有可能是未来的钟山家主，如果这桩联姻真的成了，至少宿父有生之年，临山不会有人能威胁到宿父的地位。
可是世事难料，谁都没想到，凌重煜竟然被抱错了，不光如此，还爆出一个大雷。这一个雷直接把宿父多年的投资炸得熄火，还赔进去一个嫡出女儿。
家里多年来对宿饮月的暗示太成功了，以致于宿饮月非凌重煜不可，直接跟着魔族跑了。
宿父大受冲击，这不光是情感上的痛，这也意味着宿父近一千年的投入，后半生最大的投资，彻底失败。甚至因为宿饮月，临山陷入非常严重的舆论危机。
宿三郎等人原来只能偷偷想，现在，他们真的摸到了机会。
所有人一拥而上，恨不得借此机会将宿父扯下家主之位，就算不行，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割让沧芮八百里地，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宿父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灼灼盯着他，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撕咬。宿母看不过去，说：“饮月是临山的大小姐，她的安危本就是临山大事。如今饮月被魔人蒙骗，割让一块地给钟山以换取饮月平安，合情合理。”
众人沉默片刻，一直闭目养神的长老开口了：“主母，我知道你心系独女安危，但是，道理却不能这样讲。龙族向来是能者居之，宿饮月既然没有能耐，就不该占据继承人之位，既然她不是继承人，凭什么要求家族割地保她？”
宿母心头火起，忍着气道：“那以长老的逻辑，岂不是无论继承人是谁，一旦出事，家族都不必救了吗？出了事就代表着无德无能，无德无能，就不配被家族投入资源。”
“本该如此。”长老拈着胡须，缓缓道，“龙族，向来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很残酷，可是，长老说的是对的。
宿母陷入长久的沉默，宿父听了一会，说：“利益被别人拿去是损失，但是让给盟友，就该称之为双赢。钟山本就是我们的姻亲，现在凌清宵上位，钟临二山的关系也不复以往。我只是舍去沧芮八百里地，就能和凌清宵重新搭上线，万一日后凌清宵有更高成就，我这一笔割让，将贵不可言。”
姜还是老的辣，宿父一开口，就打在了众旁支的痛脚。搬凌清宵出来，任何人都无话可说。凌清宵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存在，宿三郎至今想不通，仅靠一千年，到底是怎么修炼到上仙的？
这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里，宿三郎又有些隐秘的痛快。如果当初宿父把凌清宵当做女婿投资，现在指不定天界有多少人羡慕他，可惜，宿父错把鱼目当珍珠，下错了注。
另一个国字脸的长老声若洪钟，说：“家主的打算诚然好，可是，凌清宵是否承你的情呢？怕只怕你想投从龙之功，对方，却只想吞并。”
“等真到了那天，家主如何保证，临山到底姓宿还是姓凌？”
宿父手指攥紧，幸好藏在袖下，无人察觉。他强行撑着颜面，不肯让别人看出来凌清宵和他的感情并不好：“五长老，背后胡乱揣测人，恐怕不好吧。”
“我是不是胡乱揣测，家主心知肚明。”
宿父正要接话，大殿外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来人声音清越，语调不紧不慢，就和他的人一样标识度鲜明：“有什么话当面问我，何必在背后猜来猜去。”
殿中的人大惊，齐齐站起身来：“凌家主。”
凌清宵站在正殿门口，虽然没有进入大殿，可是一股清寒之气顿时席卷而来。不需要凌清宵动手，仅凭这股清气，就足以让殿中的人规矩了。
宿父起身，快步迎出来：“竟然是凌家主来了。凌家主大驾，怎得无人通报？失礼，请凌家主上坐。”
“不必。”凌清宵并没有进门的意思，冷淡道，“我今日来只是为了送宿饮月回家，之后还要去天宫复命，恐无暇消受宿家招待。”
宿饮月回来了？在场众人对视一眼，各怀各的心思。宿父本来想留一留凌清宵，但是听到凌清宵说去天宫，宿父顿时不敢再提。
他再大的颜面，也不敢和天帝抢人。他若是出口留凌清宵，就是让天帝等人。宿父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宿父识趣地不再说，他和众人道了声失陪，赶紧随着凌清宵去见自己女儿。
洛晗和宿饮月坐在阁楼里，彼此都没心思说话。凌清宵去通知宿父宿母，洛晗在这里看守宿饮月，等宿家来人，洛晗就可以撤了。
真是谢天谢地。
外面响起脚步声，洛晗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她从座椅上站起来，给来人让开空间。宿父宿母匆匆赶到，看到宿饮月的样子，顿时大恸。
宿母扑上来抱着宿饮月哭，宿父站在一边，虽然没哭，可是表情也很沉重。
洛晗默默往旁边让了让，凌清宵看到，无声地握住她的手。
宿母哭了一通，终于想起正事，拉着宿饮月来给凌清宵道谢：“多谢凌家主。饮月，还不快向表哥道谢。”
连表哥都叫上了，洛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想避开凌清宵的家务事，可是凌清宵却握着她的手不放，还直接对宿母说：“宿主母不必谢我，宿饮月是洛晗从魔界带出来的，之后一路也是她在看顾。二位真想道谢，应当谢她。”
宿母听到怔了怔，她顺着凌清宵的话看向洛晗，猛然发现这两个人的手是交握的。
而且，是凌清宵主动握着洛晗。
宿母十分惊讶，她心里的打算落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宿父察觉到什么，他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说：“多谢洛姑娘。之前多次在钟山见过洛姑娘，奈何一直无缘深交。不知接下来洛姑娘有何打算？我们夫妇二人略备薄礼，不知该送去什么地方。”
凌清宵对这些话就很满意，当即接道：“送到钟山即可。我们行踪不定，但是定期会回钟山，宿家如果有话，可以递到钟山领事堂，之后自会传到我们手上。”
凌清宵处处说“我们”，宿父内心的猜测越发明了。他暗暗给宿母递了个眼色，示意曾经那些话不可再提，同时对凌清宵笑道：“凌家主虽然还很年轻，但是钟山一直没有主母也不成，不知道凌家主计划何时成婚？”
洛晗都来不及插话，话题就转到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方向。洛晗略有些无语，仙界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才刚刚拉手，就问何时结婚？
凌清宵分明很喜欢听这些话，但是还要装模作样地推辞：“我们年纪尚轻，一时不急着成婚。不过临山若碰到齐全的收录婚宴的书卷，倒可以送到钟山，我必有重谢。”
洛晗保持微笑，但是手上默默用力，使劲掐凌清宵。凌清宵勉强收敛了些，说：“人已送到，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
“多谢凌家主。”宿父说着送洛晗和凌清宵出门，宿母和宿饮月留在阁楼里平复情绪。走到门口后，宿父微微露出些尴尬之色，道：“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二位。饮月身上的灵气扣非常罕见，我平生并不曾见过，不知，该如何解？”
这种事一看就是凌清宵干的，凌清宵站在屋外挥手，宿饮月身上的束缚应声而解。凌清宵出于同族的情谊，难得提醒了一句：“宿饮月骄纵自我，已被家里宠坏了。如今魔界并不消停，宿家主务必看管好她，不要让她再跑出去。”
要是再跑出去，宿家就是将临山送给凌清宵，凌清宵也懒得管了。宿父尴尬，赶紧应诺：“是，我明白，多谢凌家主提醒。”
宿饮月见了宿母后就一直哭，现在终于解开束缚，她一边哭一边挣扎：“娘，我要去见表哥，你放我走……”
凌清宵和洛晗站在门外，也听到了。宿父刚刚才放过话，现在就被女儿打脸，颜面上非常过不去：“小女顽劣，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之后定会严加管教。”
凌清宵对这句话并不抱希望，若是宿父宿母会好好管教，宿饮月也不会长成这个性格。他不想让宿饮月再给仙界惹麻烦，手轻轻一拂，阁楼外就升起一道无形的结界。
宿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这是……”
“这是结界。”凌清宵说，“等宿饮月修到天仙中阶后，这个结界自然解除。在这之前，她就好生在阁楼里待着吧。”
洛晗听着再一次在内心感谢上苍，幸好凌清宵不是她的表哥，摊上这样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实在是太可怕了。
宿父还能说什么，只能强笑着道谢。宿饮月在阁楼里听到外面的话，披头散发冲出来，可是才跑到门口就被结界挡住。果然，她已经无法离开这座阁楼了。
宿饮月试了门后又去试窗户，终于绝望。她流着泪滑倒在地，对着宿父宿母哀求道：“爹，娘，我不想被关在里面。求求你们放我出来，不要再逼我了！我连自己的主都不能做，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宿母听到几乎肝肠寸断，和宿饮月一起哭得不能自已。宿父眼里也露出害怕，呵斥道：“饮月，不可咒自己。”
“那你们放我出来。我保证我会听话，再也不离开临山了。”
宿父宿母有些动摇，凌清宵听到，内心毫无波澜，转身就走。
结界是凌清宵设的，宿父宿母也做不了主。宿饮月见凌清宵不肯解除，在背后大喊：“你们若是逼我，我这就自尽！”
“尽可随意。”凌清宵头也不回，冷冷道，“反正龙族自愈能力强，区区自残，死不了人。”
宿饮月又搬出绝食、咬舌、跳楼，都毫无作用。凌清宵实在是个铁石心肠，等走远后，洛晗笑着打趣凌清宵：“你刚刚特别像个反派封建家长，那种阻碍有情人在一起、拆散真爱的恶势力。”
凌清宵活脱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封建家长，凌清宵听到不以为然，道：“她脑子有病。”
凌清宵不屑于被这种恋爱脑理解。
扔掉宿饮月这个累赘后，洛晗和凌清宵速度大大加快，很快到达南天门。
凌清宵亲自进过地宫，对魔域最为了解，这次依然是他前去复命。洛晗让凌清宵自己去玉清宫，她则带着久未放风的吞元兽，在三清天随便走走。
凌清宵如今来玉清宫实在是驾轻就熟，白标禀报过后，天帝手中动作不停，道：“让他进来。”
凌清宵进殿，给天帝行礼：“陛下。”
天帝正好写完一份奏折，他将批复完毕的奏折归入书架中，顺势放下笔，换换精神。
天帝随意坐着，问：“你这次魔域之行如何？”
“幸不辱命。”凌清宵声音沉静，说道，“陛下猜得不错，失踪的仙族都是被魔族掳走了。雷烈王在他的王府下面修了一座地宫，里面用诛仙石做成机关，并且铺设管道，可以直通魔族修炼场所。那些仙族被抽干灵气，转化为魔气，供上方魔族修炼。臣去时，已经有十七个仙族遭魔族毒手。”
凌清宵说着拿出留影石，放出他在地宫内记录的场景。天帝看了一段，皱着眉将影像收起，已然动怒：“魔族欺人太甚。”
天帝说完后，沉着脸陷入沉默。凌清宵安安静静地站在下首，不出声也不催促。
过了一会，天帝从思绪中回神，继续问：“如今地宫在何处？”
“已经被我炸毁了。”凌清宵说，“臣从魔域离开时，劫持了雷烈城的魔王，并炸毁地宫。里面幸存的仙族已全部解救出来，现在天羽星君正在安置幸存者。”
天帝听到意外了一瞬，他只是派凌清宵去查案，没想到凌清宵真的查清楚一切不说，还顺手捣毁了地宫，劫走幕后主使，连人质都营救出来了。
他一个人，完成了查案、执法、善后所有事情。完成程度太高，连天帝都有些惊诧。
剩下的事情，天帝觉得已经不必问了。天帝心情放轻松很多，甚至都有心情和凌清宵说笑：“你绑走了雷烈城的魔王，魔域就一路放你通行？本尊以为，魔尊至少会派些追兵出来，多少做做颜面。”
凌清宵短暂地停了一下，其实魔尊派人了，只不过，没拦住而已。
在天帝面前，凌清宵不好说自己的事，只能沉默，让魔尊背了这个黑锅。天帝嘲笑完死对头，心情大好，连堆积如山的棘手政事仿佛也不足为道了。
凌清宵交付任务，同时将证据、人质、幸存者等全部移交给天宫，之后的事情会有其他人接手，具体如何处理，就不是凌清宵该插手的了。
凌清宵卸下职务后，无事一身轻。他一完成任务就想撤退，完全没有和天帝说说话的念头。其他人费尽心思想要接近的人，对凌清宵来说，也只是一个提交任务的活动点罢了。
天帝见凌清宵要离开，心中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凌清宵才是那个大忙人呢，天帝难得多说了几句，道：“这次你办得很好，你很擅长处理细碎之事，泑山一带最近不太平，山路频生盗贼，户籍记载的乱七八糟，许多田地因此下落不明。泑山一带的路就交由你来管了，顺便给他们清一清田地。”
泑山遍布紫色的美玉，历来是富饶之地。因为物产丰富，所以泑山的土地兼并一直非常严重，当地的世家豪族一手遮天，抱团排斥外来官员，政令根本推行不开。天宫几次下令清查泑山土地，最后都无疾而终。
现在天帝将泑山的治路权交给凌清宵，是赏赐，也是考验。
凌清宵没有犹豫就应下了。泑山是天界出了名的富得流油，泑山整座山上都是美玉，价值不可估量。既然有钱拿，为什么要拒绝？
天帝给的痛快，凌清宵应的也痛快，谁都没有讨价还价，非常节省时间。天帝对此很满意，临走时，随口道：“雷烈王会移交鸿胪院，之后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趁这段时间，你把修为练起来，早日升到上仙。”
在天帝的话里，升到上仙仿佛和出门砍棵树一样轻松。而凌清宵竟也当真应下：“好。”
简明扼要，十分随意。
凌清宵从玉清宫出来后，认准方向，径直去找洛晗。天宫处处可见灵泉流水，洛晗停在一汪泉眼边，半靠着身后的石头，喂吞元兽吃草。她听到身后有动静，一回头，立即露出笑容：“你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凌清宵点头，站到洛晗身边，说，“幸存者安置及抚恤等事会由天枢院接管，雷烈王也移交鸿胪院，后续如何与魔界交涉，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洛晗点头，这种事情有专业的外交人员，他们救了人，就可以功成身退。洛晗将最后一截草喂给吞元兽，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哪里都可以。”凌清宵说，“你之前不是说要来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吗，我们这就出发吧。”
这是洛晗在魔域时即兴发挥的，她当时想到什么说什么，谁知道，凌清宵全部记下，一样样陪着她兑现。洛晗露出笑，从石头上站起身，说：“好。难得，你竟然也有没目的的时候。”
凌清宵伸手，将洛晗拉起来，闻言轻轻一笑：“谁说没有目的？”
她不同意立刻成婚，所以加了第二阶段。如今牵手、拥抱、亲吻，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了。
也可能是二分之一。凌清宵是个很讲究效率的人，既然设定了计划，总不能许久都不推进吧。
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随行的人，唯独他们两人，走到哪里算哪里。这样更有利于培养感情，也能帮助他们两人更快适应对方的存在。
怎么可能没有目的，有她在，就是最大的目的。

第103章 书画
洛晗和凌清宵离开天宫后, 漫无目的，随便挑了个方向走。两人走走停停，中途遇到一个景色优美的小城, 就暂时在这里住下。
这个小城地方不大, 可是水雾氤氲, 烟雨如画, 很有避世美感。凌清宵见洛晗喜欢, 便去找住所。
洛晗暗暗纠结一会找到旅店，他们住一间房还是两间房，万一对方旅店只剩一间房, 到底谁睡床之类的问题。后来洛晗发现, 有钱人不需要选择。
凌清宵直接买了个新的庭院。说是庭院，其实差不多是个园林。门庭幽深, 院落广阔，房间可以挑着睡，根本不需要考虑一间房还是两间房。院子中还有一片广阔的湖面, 和外面的江水连通, 视野极好。
庭院建筑环水而建, 以回廊相连，走在回廊上，能听到其下潺潺水声。
洛晗一夜伴着水声入眠，竟也睡得很沉。清早醒来时, 她发现外面的天还是阴的。
洛晗换了身轻便衣服，去园子里散步。她刚一出来，就看到凌清宵坐在水榭，似乎已经很久了。
他眉头微微拧着，眼神极其认真, 一边看还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洛晗脚步慢慢停下，她刻意放轻动作，但凌清宵还是听到了。
凌清宵抬头，见是她，自然而然将桌案腾出一半空间：“你醒了。”
洛晗坐到凌清宵对面，她看着桌案上整整齐齐堆放着的地图、名册、舆图志，叹道：“才一大早，你就看完了这么多东西，你昨天睡觉了吗？”
“不算多，只是些零散材料而已。”凌清宵道，“晚上睡觉太浪费时间了，其实修炼足以替代睡眠。”
洛晗无言以对。果然，学生时代的学霸，等长大后，就会变成一个工作狂。
大家一起出来游山玩水，结果只有她是真的玩，凌清宵修炼、看书、公务一点都没有落下。
被打击了太久，洛晗现在已经可以很自如地接受自己是条咸鱼这样的事实。她一坐下就想瘫着，最后斜斜倚靠在桌案上，打了个哈欠道：“幸好我最近没有要紧事，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怎么没有。”凌清宵善意地提醒她，“你昨天的祈愿还没看完，再不处理今日的又要拖延了。前几天修炼的时候你说有一个法术不清楚，需要查阅古籍，正好今日没事，一起查清楚，不要再拖了。另外你还说想要练字练画，锻炼身体……”
洛晗表情逐渐呆滞，她赶紧叫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她前几天的时候随口说想要陶冶情操，锻炼身体，她说完后就忘了，谁知道凌清宵全记下了，还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洛晗自责，她怎么就管不住她这嘴呢！
凌清宵拿起下一封信，处理其他事务。他见洛晗不动，提醒道：“你怎么不开始？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洛晗摇头，硬着头皮开始今日份的上进。
洛晗耐心看了大概半个时辰，注意力逐渐消散。她换了个姿势倚在桌案上，忍不住走神。
今日天阴，慢慢落下雪来。这座小城终年不冻，碎雪落在湖面上，很快就消失不见，唯有湖岸、屋檐和树梢上挂了白。浅淡的白映衬在茫茫雾气中，如同有人用水墨勾了一笔，舒展悠然。
水榭的围栏上已经积满白雪，在水榭中映照出冷光。凌清宵坐在这种冷感的白中，黑发白衣，眉目皎皎，越发不似真实。
他依然非常专注，写信、看书、查表井井有条，手边的信函以稳定速度减少。兴许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凌清宵暂停下来，握着笔沉思，没过多久，他就继续动笔。
他的字清隽好看，笔迹一如主人的性格，干净利落，对仗工整，卷面非常美观。他的信函随便拿一封出去，就可以当做字帖拓给小孩子练字了。
洛晗看着凌清宵写字，由衷感叹，他是怎么做到连续工作两三个时辰都不累的呢？他公务、看书、修炼无缝衔接，做每件事情的时间精确到分秒，一天几乎没有一刻是空闲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空闲，比如，洛晗会时不时跑去干扰他。
洛晗隐隐有些愧疚，她就是那个浪费凌清宵宝贵工作时间的绊脚石。就比方现在，洛晗一个人实在坐不住了，暗搓搓干扰凌清宵：“凌清宵，你累吗？”
凌清宵抬头看她一眼，说：“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吧。你要去湖边走走吗？”
凌清宵作势要落笔，洛晗不好意思打断他，摇头道：“不用，外面还在下雪呢，我们坐在这里就很好。你在写什么？”
“泑山的地理志。”凌清宵说，“泑山内务一塌糊涂，需要确立一套新的、统一的标准。我正在查他们往年的卷宗。”
洛晗慢慢点头，她知道泑山，简而言之是个很有钱也很乱的地方。天帝将这个地方交给凌清宵，可见对他寄予厚望。
如果说先前天帝派凌清宵去大明城、怀茵岛、魔界等地方，考验的是凌清宵的战斗能力和应变能力，那么让凌清宵主管泑山，便开始考验凌清宵的政务能力了。
前一项在选拔臣子，后一项，就是在挑选继承人了。
洛晗知道，别看凌清宵看起来有钱又有闲，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他这段时间非常忙。
临山后继无人，宿父为了自己的利益，割让了很多地盘和产业给钟山。宿父终于意识到他的女儿已经被养成一个废人，以宿饮月如今的名声，别说联姻，连在仙界招个婿都难。宿父不想辛苦一辈子，最后却为别人做嫁衣裳，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投诚凌清宵。
凌清宵身上肩负苍龙、应龙两族血脉，也算是应龙一族的后裔。眼看女儿是指望不上了，凌清宵就是宿父最近的选择。交给凌清宵，宿父好歹还能在临山享享“太上皇”的清福，如果交给其他旁支……
恐怕宿父宿母的晚景不会好。
凌清宵相当于同时继承钟临二山，整合资源、收服人心本来就够他忙一阵了，现在还多了泑山这个烫手山芋。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泑山，凌清宵必须要做出些成绩来。
洛晗感叹完，依然心安理得地做一条咸鱼。她看着凌清宵写字，突发奇想：“你不是让我练字吗，别人的字我不喜欢，我临你的字怎么样？”
凌清宵惊讶地抬了下眼，转瞬轻笑：“好，荣幸之至。”
他铺了一张新纸，问：“你想要写什么？”
洛晗心想这不是情侣情趣吗，写什么东西真的重要？她随口道：“都可以。”
“好。”凌清宵润了笔，落在纸上运笔如飞，“那就写九华经吧。你还有一段没背完，正好复习一遍。”
洛晗：“……”
他来真的？他有意识到这是情侣情趣吗？
洛晗眼睁睁看着凌清宵洋洋洒洒写了一长页，最后郑重地递给她，说：“篇幅有限，我只写了一部分。今日就先写这些吧，后面几章我明日给你。”
洛晗许久没法接话。她低头看着一整页清隽漂亮的字，再一次想骂自己。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嘴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起这一茬？没事给自己找事。
洛晗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作业，还要持续好几天。她沉痛地拿起笔，用新纸衬在凌清宵的字迹上，一笔一画描摹。
他的字整体看来流畅美观，拆开了细看，依然非常漂亮。
洛晗写了一会，耐心逐渐消失。她不想再抄枯燥的道经，干脆握着笔，在纸上画起画来。
正好今日下雪，景色极美。洛晗本意想勾勒一副潇洒写意的湖心雪景图，结果一下笔，墨就重了。洛晗赶紧晕水去补救，结果越描越大，越画越黑。
洛晗看着纸上那坨黑点，心生绝望。她叹了口气，抬起镇纸，想将这幅失败品扔掉。凌清宵听到她的声音，抬头问：“怎么了？”
洛晗十分委屈，说：“我想画亭子，画毁了。”
凌清宵放下笔，起身走到她这边，看后说：“没有毁，画的很好。”
“……”洛晗道，“做你自己，不要说违心话。”
凌清宵轻笑，和洛晗并肩坐下。一个席位上坐了两个人，空间瞬间变得狭窄，洛晗只能往旁边挪了挪，但即使这样，两人距离还是极近。
凌清宵从笔格上拿了只新笔，在砚台中调好墨后，落笔在那团黑迹上。他笔尖灵巧，寥寥几笔，黑乎乎的墨团就被改装成吞元兽的模样。
洛晗惊讶，过了好久，才叹道：“……还可以这样。”
她怎么没想到。
灵兽这种东西就要物尽其用，凌清宵在画中安了吞元兽后，又勾勒几笔，吞元兽戏水的样子跃然纸上，整幅雪景也因此生动起来。凌清宵画完后，放下笔，道：“好了，现在就可以继续了。框架画的很好，扔了岂不可惜。”
洛晗握着自己手里的笔，觉得凌清宵完全在睁眼说瞎话。雪景的框架又不是洛晗画的，是凌清宵顺手勾勒出来的。
原来扔了并不可惜，现在洛晗是真的不舍得扔了。她看了半天，良久不敢动笔：“吞元兽画的很好，我要是画毁了，岂不是罪过？”
“不要紧。”凌清宵伸臂，绕过洛晗肩膀，握着她的手缓慢运笔，“你安心画就好了。一幅画而已，哪有你开心重要。”
这里本是一个人的坐席，坐了两个人后空间逼仄，洛晗的裙裾和凌清宵的衣摆重叠在一起，逶迤层叠，远看如雪一般。凌清宵握着洛晗的手，在纸上勾勒出天空、雪粒、湖岸、水榭，一副静谧的雪景图慢慢出现在两人手下。
凌清宵的手指覆盖在洛晗手背上，凉丝丝的，触感如玉。他的胳膊环在洛晗身后，像是将洛晗抱在怀中一样，洛晗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清冷气息。这股清香和雪天的空气融合在一起，沁人心脾，仿佛人心一下子静了。
洛晗忍不住想，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凌清宵身上总是冷的。手是冷的，声音是冷的，连身上的香气也是冷的，洛晗就没有遇到过他身体温热的时候。
夏天待在他身边，想来是非常舒服的吧。
凌清宵画完亭子后，正好墨没了，他就顺势放下笔。洛晗看着，说：“亭子中还有我们，你都画了吞元兽，为什么不画我？”
凌清宵忍俊不禁，他笑着看了洛晗一眼，道：“好。”
他重新研磨，在纸上轻轻勾勒，亭子中很快出现两个人形。虽然看不清脸，可是线条飘逸，身形优美，远远看着就知道是美人，反而比工笔细描更有意境。
洛晗非常满意，她举起来吹了吹墨迹，立刻说：“这幅画归我了，你不许和我抢。”
凌清宵当然是由着她：“好。”
洛晗仔细看着水墨画，闻言，回头轻轻瞥了凌清宵一眼：“似乎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说好。你是真心的还是敷衍我？”
“当然是真的。”凌清宵说，“我从不会欺瞒你。只要是你提出的，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洛晗想了想，故意问，“那如果我要建造一座世界上最大的鹿台，足以摘星揽月，然后每日在内宴饮笙歌，醉生梦死呢？”
凌清宵想都不想，说：“可以。”
“如果我要启动钟山的警报，点燃烽火就为了看热闹玩呢？”
“可以。”
“如果我不想成婚，想要一辈子放纵不羁，自由自在呢？”
凌清宵这回停顿片刻，还是点头道：“也可以。”
居然这个都可以，洛晗实在有些意外。凌清宵这么喜欢稳定的人，居然连她不想成婚都能忍？凌清宵对她简直是没有底线，洛晗胆子越来越膨胀，说道：“那我要离开天启纪，去其他时空……”
“不行。”凌清宵都不等洛晗说完，就矢口否决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离开不行。”
洛晗看着他，没忍住笑了。此刻墨迹已经干了，洛晗将画纸收好，伸手环住凌清宵脖颈，说：“我骗你的。我既不想修鹿台也不想点烽火，你不用担心。”
洛晗主动环上去，凌清宵也很自然地伸手搂住洛晗后腰。洛晗记得她在魔域时第一次抱凌清宵时，他整个人完全僵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现在同样的姿势，凌清宵明显适应很多。
可见他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
洛晗这样说，凌清宵心里多少好受了些。其他三项他都可以接受，唯独最后一点，已经触及到凌清宵的底线。
洛晗现在虽然在他身边，可是凌清宵总觉得怀中是空的，仿佛一收紧就会消失不见。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手臂反射性收紧。
洛晗感受到腰后的力道加重，奇怪道：“怎么了？”
凌清宵忽然俯身，用力抱住她。洛晗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牢牢抱住。
凌清宵虽然清瘦，可是并不弱，他的肩膀、四肢骨骼感明显，抱住洛晗时，洛晗能清楚到感受到凌清宵有力的臂膀，纤长的肌肉。
她像是被完全锁在凌清宵的空间内，眼睛看到的，身体感受到的，全部都是另一人。环在她腰后的那截小臂紧致修长，看起来很细，可是洛晗亲眼看到过这只手执剑戮魔，横扫千军。
他美丽，强大，冷漠，在某些程度上，却又敏感，脆弱，患得患失。
他的童年经历让他排斥和人亲近，可是他的内心却一直在渴望爱与温暖。他害怕失去，所以故意让自己和所有人疏离，但一旦真的有人走入他的领域，他会非常害怕失去对方。
洛晗知道自己大概说错话了。她失踪过一次，她知道自己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寻找回去的路，可是对凌清宵来说，那却是五百年生死不知，五百年杳无音信。他本来就害怕洛晗会随时消失，洛晗刚刚随口一言，对凌清宵来说却无异于惊雷。
洛晗深深叹气，她没有挣扎，静静由凌清宵抱着。这个姿势洛晗腰上使不上力，全部重心都只能放在凌清宵身上。她靠了一会，慢慢放松，将头靠在凌清宵脖颈处，轻声道：“我只是无意提起，我不会离开的。”
凌清宵两只手都接触到真实的人，脖颈处感受到洛晗的呼吸，仿佛才产生真实感。过了一会，他说：“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这是你说的，你不会离开。”
这句话听着总有种莫名的不祥感，洛晗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毛毛的，她说：“好了，我们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题了。出来旅游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在这里担心来担心去，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凌清宵没说话，洛晗就当他同意了。洛晗想要坐好，可是凌清宵的手却不放开，洛晗挣扎了一会，不得不提醒道：“你还有好些信函没写完，你该工作了。”
凌清宵沉默，片刻后放开她。凌清宵难得反省起自己的行为，他以前劝人学习时，也是这样煞风景吗？
凌清宵虽然放洛晗坐好，可是却不肯挪回自己座位，依然霸占着洛晗的位置。反正仙人取东西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凌清宵把公文浮到自己身前，批复完成后，再将其放到完成的那一堆，一点都不影响批阅速度。
洛晗点了一会面板，眼睛看累了，闭着眼靠到凌清宵肩膀上：“好累，不想努力了。为什么人要工作呢？要是有人可以替我办事该多好。”
“生个孩子，就可以把事情都甩给他了。”
洛晗默然，一时间都没法相信这是凌清宵说出来的话。她过了一会，幽幽道：“这种情况下，你不应该说一切都有你吗？”
“这并不现实。”凌清宵说，“很多事情只有你才能办到，我并不能为你分担。如今天底下也没有人可以分担你的任务，除非世间出现第二个神，他和你能力共通，才能分担你的职责。”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洛晗换了个换题，道：“要是我修为更高一点就好了，这样处理事情会更快。”
“修炼是循序渐进的，突飞猛进不太可能。”凌清宵音色平静，一脸庄重地说，“除非双修。”
“……”洛晗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怒瞪着他，“你够了啊，你夹带私货太明显了。”
“我只是阐述事实罢了。”
凌清宵表情无辜，语言也理直气壮。洛晗瞪了半晌，愣是说不出话。
洛晗悠悠地想，曾经的凌清宵多么纯洁正直，看看现在，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男人有钱就变坏，诚不欺我。
&#183;
庭院里与世隔绝，洛晗和凌清宵在这里过了一个冬天，等天气放暖后，才继续上路。
他们兜兜转转，不知不觉进入鸟族领域。天界虽然不干涉各族内务，可是各种族定址时，还是会排斥异族，同族抱团。尤其是鸟族这类群居、恋家、敏感的种族，会刻意和大陆系种族隔开，久而久之，鸟族就形成一片专门的聚居区。
天界西南有一片云海，气候温暖，草木繁茂，非常适合鸟族生存。朱雀、凤凰、仙鹤、重明鸟等，都定居在这一带。
进入鸟族区域后，明显周围雾气变大，气温也湿润起来。洛晗问：“云州是不是就在这一带？”
“这里是凤凰族的领地梧州，朱雀族并不在此处。不过已经不远了，云州就梧州在西南方，如果你想去云州，我们可以就近改道。”
洛晗想了想，摇头：“罢了，前不久才刚见过叶梓楠，没必要特意找过去。随缘吧，能遇到他最好，遇不到就算了。”
凌清宵完全不想在队伍中加第三个人，于是并不多说。如果可以，凌清宵想把吞元兽也一并扔出去。
实在太烦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梧州的风土人情和钟山截然不同。相比于钟山那种冷冰冰的竞争气氛，梧州明显要有人情味的多。
久闻梧州醴泉酒好喝，洛晗慕名而来，拉着凌清宵去酒楼吃饭。洛晗点了梧州特色菜和两杯醴泉酒，兴冲冲地递给凌清宵：“据说这种酒是凤凰族的秘方，其他地方做不出来。你尝尝！”
凌清宵并不喜欢喝酒，他拿起来闻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喝。洛晗抿了几口，察觉凌清宵的酒杯没动，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如果她没记错，她记得龙族天生酒量好？
“我不喝酒。”凌清宵淡淡道，“喝酒既不能提升修为，也不能饱腹充饥，整体而言毫无用处，还会降低反应能力。无利而有害的事情，为什么要做？”
他的声音平静淡然，可见他并不是有意独树一帜，他是真的是这样想。洛晗又啜了一口杯中酒，慢慢说：“你这么在意效率，那我们聊天毫无营养，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岂不是更无用？”
凌清宵立即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洛晗追问，还不等凌清宵回答，外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洛晗和凌清宵停止谈话，齐齐朝外看去。
这阵震动范围极大，且后续余波不断。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吓到了，大街上到处都是惊慌的人群，过了一会，消息慢慢在人群中散开。
云中城外发生一场地震，震感平息后，震源中心中浮现出海市蜃楼。
看里面景象，仿佛是某个古遗址。

第104章 凤凰
震感过去后, 城中所有人都在讨论刚刚的地震，消息灵通些的，已经知道了这场地震的原委。
“所以, 刚才的震感, 是因为云中城外出现了古遗址？”
“看着像哩。”店小二站在包厢中, 眉飞色舞地为洛晗和凌清宵两人转述外面的消息, “刚刚并不是地震, 而是古遗址现世。据内部消息说，那个古遗址很可能是中古时代的！”
店小二说完期待地看着对面，然而他面前的两位客人反应平平, 那位清冷好看的仙君毫无波动, 女仙子应了一声，但也仅是如此。
“哦。然后呢？”
店小二吊了半天胃口, 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种反应。店小二不得不重复一遍：“仙子，那是中古时代啊。您知道中古时代吗，就是仙魔打了一千万年, 全民皆战的那段时间……”
“我知道。”洛晗伸手止住店小二的话, 说道, “我当然知道中古时代是什么时候。但是这个古遗址，和中古有什么关系？”
店小二语塞，他挠挠头，摇头道：“这……小的也不知。”
店小二所谓的“内部消息”其实是从街上打听的, 他亦是人云亦云，哪里清楚其中原委。洛晗也不再为难他，给他发了赏钱，就打发他离开了。
店小二千恩万谢地离开，等人走后, 洛晗问：“这个遗址真的会和中古有关系吗？”
凌清宵轻轻摇头：“没有见到遗址真容，我也无法确定。但是梧州原本并不是这个样子，自古以来这里地质变动频繁。如今梧云十六州适合鸟族生存，就是因为地下有丰富的古植物根茎和枝叶，适合树木生长。如果当真是古遗址，出现在梧州，倒也合情合理。”
听凌清宵这样说，洛晗心里已经信了六层。洛晗道：“是不是真的遗迹，我们去看一眼便知。反正我们也没定接下来去哪儿，不如就去云中城吧。”
凌清宵无不可，点头应允。洛晗兴致勃勃，问：“云中城是什么地方？”
“云中城是梧州的都城，凤凰族王宫所在地。”凌清宵缓声解释，“凤凰族非梧桐不栖，故而取名梧州。凤凰族是群居，很注重家族和传承，他们的王族更是全梧州信仰所在。所以凤凰族的王宫极其重要。那不只是王城，更多的是凤凰族的象征，而梧州又地理变动频繁，他们为了保证王宫不被毁坏，就在云中建立都城，故名云中城。”
洛晗听着咋舌：“在云中建都……不提最开始建城的钱，只说每年维护，就该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吧。凤凰族这么有钱？”
凌清宵不置可否：“他们的王室，应当是有钱的。”
洛晗身处梧州，能感受到梧州平民对于凤凰族王室的拥戴。这种拥戴并不是因为王室成员有什么个人魅力，民众更多的是爱一个符号。这多么多年凤凰举国供应王室，一代代积累下来，王族应当积攒了相当不菲的资产。
洛晗感叹完，突然凑近了，怀着一种八卦的心情，问：“那你们和凤凰族的王室比起来，谁更有钱？”
凌清宵看着洛晗，了然地笑了笑，轻轻点她的眉心：“胡闹。凤凰族的资产，我如何得知？”
“我不信你不知道。”洛晗说，“龙族代代出天帝，每年税收都从你们手下走，天界还能有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嫉妒你的。”
凤凰族的王室诚然养尊处优，然而他们吸的是国民的钱，龙族吸收的，可是全天界的钱。龙族爱财真的是天性，他们的产业遍布仙界，要不是洛晗这次和凌清宵出来游玩，她都不知道钟山竟然有这么多外产。
从园林、田地到酒楼、拍卖会，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资产。洛晗兴冲冲地打听，凌清宵想了想，最后说：“其他家族我不清楚，但是仅钟山而言，风家恐有不及。”
风是凤凰王室的姓。洛晗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她继续问：“差的多吗？”
凌清宵很淡然地点头：“很多。”
凌清宵说差很多，那就是至少差一个量级了。很好，洛晗还是被戳痛了，她默默捂住心口，道：“以后，这种话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我以为我可以平常心，但是现在发现我不能。”
凌清宵失笑，拉过她的手，说：“别闹了。走吧，我们去云中城。”
他们已经进入梧州地界，距离云中城并不远。七天过后，洛晗和凌清宵就站在云中城外。
云中城不负其名，整座城池都修建在云层之上。因为云端空间有限，凤凰族的宫殿不像龙族的一样恢弘庄严，可是极其精致华美，宫殿用白色的石柱高高撑起起，穹顶挑高，最上方修建出圆形弧顶，顶端矗立着振翅欲飞的凤凰鸟。
所有宫殿都用白色的巨石雕刻而成，据说这种石头轻而坚固，万年不腐，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从云层下，可以看到白色的宫殿群圣洁精美，高低错落，掩映在云层中，如神迹一般。
宫殿群之外环绕着其他建筑，因为地形所限，云中城所有建筑都是轻巧精致形的。云层之间有白色的浮桥相连，在风中晃晃荡荡，也就是鸟族才敢走这种桥了。
云中城四个方位各有一条栈道铺设在云层和地面间，平时出入城就从这四条路走。洛晗顺着正东方位的栈道而上，最开始还是石阶，后面慢慢变成云梯，不断在云层间跳来跳去。
这种程度的飞行对洛晗来说轻而易举，洛晗站在云层上，看着四周上上下下的人群，觉得十分稀奇。她抬头望向不远处恢弘圣洁的云中城，感慨道：“真是壮举，这样独一无二的城池，为什么没有成为仙界名景呢？”
“因为它注定不会成为一座大城。”凌清宵站在洛晗身边，长风将两人的衣服吹的猎猎作响。凌清宵说：“云中城受制于地形，没有办法扩大规模，也没法容纳更多人口，无论从商还是旅游，都无法发展。云中城看起来名声大，但是每年投入的维护费用远大于城市总收入，年年亏损，却还要年年投入，也就是凤凰族会做这种事了。”
洛晗点头，确实，建在地面上可能会产生地震损失，但是维护云中城的花销更大。然而对于凤凰族来说，他们甘之如饴。相比于贴钱，他们更无法接受信仰神殿被震倒。
栈道很快走到尽头，洛晗在城门口付了入城费后，进入云中城。云中城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街道，所有建筑都悬浮在云上，随着风高低起伏。想要从一朵云移动到另一朵云上，只能飞行。
鸟组天生擅飞，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不成问题，为了照顾幼鸟或者其他族来客，凤凰族在云间铺设了浮桥，没有扶栏，要一阶一阶跳过去。
洛晗站在浮阶上，和凌清宵吐槽道：“说真的，这种浮桥对于异族人来说，难道不是更危险吗？比如邹季白这种体型重又不擅长移动的种族，所有通行道路都是这种浮桥，他一定会疯吧。”
洛晗话音没落，空中突然吹来一阵大风，云雾涌动，浮桥随之上下起伏。洛晗吓了一跳，本能抱到凌清宵身上。
凌清宵笑着将她拥住，浮阶上只有他们两人，因为重量轻，震动更加剧烈。洛晗抱着凌清宵的腰，说：“我想起在我最开始学习法术的时候，你也在钟山搭过类似浮桥。我前一天才背飞行术口诀，第二天你就把我推下去学飞行。当时吓死我了。”
凌清宵当然记得，他无奈，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推你下去了？”
“突然让石头失重不是你干的？”
“那是为了锻炼你的身法。”
“强词夺理。”洛晗轻哼了一声，两人都觉得自己才是有道理的那个人。凌清宵见洛晗不想动弹，伸手搂紧她的腰肢，说：“小心。”
他刚说完，就从浮阶上一跃而起，身姿翩若惊鸿，一跳跃过好几节石阶。他脚尖在石头上轻点，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巧又流畅地跃过浮桥，停到云层上。
种族天赋实在是外挂一样的存在，他们这里的动作甚至引得许多鸟族回头看。洛晗不想留在这里被人围观，她拉起凌清宵的手，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其他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云层上，洛晗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这里难道没有居民吗？一路走来，我好像没有看到民居，都是各种各样的商铺、酒楼、法器阁。”
凌清宵说：“没错。除了王族，其余民众都住在地面。云中城内只有宫殿和商楼。”
“难怪云中城看起来如此干净圣洁，原来压根没有百姓。”洛晗感叹，这时候吞元兽在灵兽袋中闹腾，洛晗实在关不住它，只能将吞元兽放出来放风。
吞元兽一出来，看到换了新的环境，眼睛都亮了。洛晗生怕它在云中城啃下来什么，云中城是凤凰族的圣城，真出点什么事，她可赔不起。
洛晗赶紧捂住吞元兽的嘴，吞元兽蠢蠢欲动，不住挣扎。凌清宵见他们两个僵持不下，微叹，道：“前面有灵兽店，我们去里面，给它买些什么东西吃吧。”
看情况只能如此。洛晗一路警惕着吞元兽的嘴，等到了灵兽店后，吞元兽有灵性，知道凌清宵在，无论要什么都有人给它买单。吞元兽狮子大开口，见什么都要试。
洛晗拳头硬了，又想揍它。凌清宵在这种地方却很耐心，任由它挑选，然后让店家全部包起来。
店小二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赶紧动员起全店人给大客户打包。凌清宵去前面付账，洛晗在原地看着吞元兽，趁机压低声音警告道：“你适可为止，再胡闹我就把你关起来。”
吞元兽并不害怕，它刚刚在凌清宵那里取得了胜利，如今整只羊都抖擞起来了。洛晗笑了笑，温柔地揪住它的耳朵：“三天不打你，你胆子又肥了？”
吞元兽想反抗又不敢反抗，洛晗竟然从它黑乎乎的脸上看出纠结的表情。她和吞元兽正在交流主仆感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洛晗和吞元兽一齐回头，发现一堆侍从涌入灵兽店，顷刻间将灵兽店挤得满满当当。在侍卫后，一队穿着精致的侍女们进入，又是撒花瓣又是用浮尘清理空气，等处理好后，众多女子才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一对男女出场。
那个男子衣着华丽，头上带着银冠，看样子身份不菲。他一进店，就对身边的女子说：“你想要什么随便挑，在云中城没有孤拿不下来的东西。”
头戴银冠，自称孤，还出现在云中城，洛晗大概猜出来这是谁了。
凤凰族的太子，风羽晨。也是原文剧情中，云梦菡的痴心爱慕者之一。
洛晗算了算时间，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现在夜重煜没有被发现体内有魔气，还以钟山大公子的身份在仙界备受推崇。夜重煜和云梦菡也没有这么早成婚，他带着师妹表妹两位红颜知己游历仙界，途径梧州的时候，认识了凤凰族的太子，风羽晨。
同行人马中有宿饮月在，可想而知云梦菡备受排挤。风羽晨最是怜香惜玉，他对云梦菡十分怜惜，在经历了一整串探险后，他成功爱上了云梦菡。
算算时间，原本剧情中云梦菡和风羽晨相遇，大概就是现在。现在男女主和凌清宵的命运轨迹已经被改的完全不同，钟山当家做主的人变成了凌清宵，剧情中男主光环强盛的夜重煜，却已然堕入魔界，成为仙界人人喊打的叛徒。
风羽晨和云梦菡的相遇，就这样被蝴蝶效应扇没了。
洛晗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风羽晨虽然在剧情中对云梦菡爱的失去理智，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风羽晨对洛晗而言就是个陌生人。如今云梦菡已经嫁到魔界，对天界来说一样是叛徒，风羽晨就算再恋爱脑，也不至于不顾自己的继承人位置，扑腾到魔界为女主生为女主死吧。
这一次，风羽晨大概率不会和云梦菡有交集了，那么洛晗也不会关注风羽晨，大家互不干扰刚刚好。
然而洛晗不想惹事，事情却偏偏要找上她。太子爷带着女人来买东西，那位美人虽然一副害羞模样，可是下手毫不手软，基本是挑着最贵的买。她指到几样特供品的时候，店小二表情怔了一下，极快地看了眼洛晗。
洛晗立刻涌上不祥的预感，莫非，被他们买完了？
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店小二一脸赔笑，说：“姑娘，不巧，这几样小店卖完了。您要不看看其他的？”
那位美人不痛快，可是在风羽晨面前，她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又点了其他几样。店小二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他擦着汗，战战兢兢说：“姑娘……这几样，也卖完了。”
美人一下子恼了，连风羽晨也很不高兴：“你知道孤是什么人吗？孤来照顾你们店里的生意是看得起你们，你们竟敢如此怠慢？”
“不敢不敢。”店小二慌忙赔不是，他怎么会不知道风羽晨的身份，正是因为知道，他才如临大敌。凤凰族的太子惹不得，店小二没有办法，只能走到洛晗身前，试图和洛晗打商量：“姑娘，不巧太子殿下也看上了刚才那几样东西。姑娘您看，您能不能换几样买？”
风羽晨和他身边的美人这才知道，并不是店小二家断货，而是被人提前一步买走了。美人有些吃惊，她知道这些东西的价位，当然知道全部买下来需要多少灵石。恐怕唯有云中城的宝贝太子才能眼睛都不眨地送给女人，而眼前这个女子，竟然买下了更多？
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洛晗摸着吞元兽头顶上的毛，对于眼前这种状况十分无语。吞元兽有灵性，它听懂了店小二的话，不满地“咩”了一声。
听说凤凰族如今当政的是女王，鸟族专情，子嗣尤其艰难，凤凰女王早年得了一女，后来多年没有子嗣，女王本来已经绝了子嗣的心思，没想到多年后竟然偶然怀胎。
那个时候凤凰女王的伴侣因为意外死去，女王大为悲痛，这个孩子的到来就成了女王的精神寄托。等生下来后，女王发现是个男孩，惊喜非常，一出生就立这个孩子为太子。
正是风羽晨。
风羽晨在母亲和长姐的宠爱下长大，又有云中城的民众无条件纵容着他，被宠出一身王子病。人家也确实是王子，有资格目中无人，但是洛晗既不是他的母亲姐姐，也不是他的属民，并不打算惯着他。
洛晗说：“先来后到，天经地义。即便是贵国太子，也没有资格抢别人的东西吧。”
风羽晨本以为抛出自己身份后，对方就会忙不迭将东西奉上，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完全不理。风羽晨从没受过这种怠慢，当即怒道：“大胆，你知道孤是什么人吗？”
“太子殿下。”美人惊呼一声，连忙依偎到风羽晨身边，给他顺气，“太子勿恼。区区凡民，不值得您动气。”
啧，洛晗身为天道，听到“区区凡民”这种形容，实在是不舒服。万物生而平等，生命都值得被尊重，在她眼中世间万物都是一样的，凡人界的一个普通百姓，和仙界魔界的高阶权贵并无高下之别。
红莲妖王一口一个“若你不开心，我就为你杀了天下人”，风羽晨也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凌驾于其他生命之上，洛晗听到这种言论，真的很想教他们重新做人。
洛晗冷冷看着风羽晨，说：“你生来就是太子，这是你命好，你应当感谢赋予你财富和地位的百姓，而不是自觉高人一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上天能赋予你幸运，就能收回。望你好自为之。”
风羽晨都怔住了，之前所有人都捧着他顺着他，何时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然而洛晗的话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玄妙，隐隐勾动天地之威，一字一语，如同谶言。
美人见一个普通女子竟然敢对太子不敬，当即挑着眼睛刺道：“放肆，你竟敢对太子殿下不敬！来人，还不快将他们赶出云中城。”
风羽晨身边的人看起来没少做这种事，侍卫立刻上前，吞元兽龇着牙，张嘴对他们低吼了一声。
无形的声波从吞元兽口中散开，空中飞行的鸟族被这阵吼声吓了一跳，险些坠地。鸟族惧怕地面上的猛兽，而吞元兽又是传承自饕餮的凶兽，它的吼声对鸟族的威慑简直是碾压级的。
吞元兽为了生存不得不“咩咩”叫，他们就真的当它是病猫？
吞元兽声音不大，但是引起的骚乱非常恐怖。风羽晨的侍卫侍女乱成一锅粥，慌忙围到风羽晨身边，喊道：“护驾，快护驾。”
洛晗看着这一幕极其无语，她摸了摸吞元兽的头，说：“你都多大岁数了，恐吓小孩子不太好。”
吞元兽不满地“咩”了一声，它已经很收着了，它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发出过这么细弱的吼声。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神经这么脆弱，竟然被吓成这样。
凌清宵听到声音，从前台回来，问：“怎么了？”
洛晗摇摇头，说：“没事，吞元兽闲得无聊，清了清嗓子。我们走吧。”
凌清宵扫了对面一眼，不辨喜怒，陪着洛晗出门。风羽晨被众人围在中间，眼睁睁看着洛晗几人大摇大摆离开。他气不过，怒喝道：“放肆，本太子让你们走了吗？”
洛晗理都懒得理，如今外面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风羽晨堂堂太子，怎么能被两个斗升小民落面子。他气急，伸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道女王给他的护身符，直接朝洛晗的背影扔去。
护身符碎裂，一只红色的凤凰虚形出现在空中，它对着天空长鸣一声，啼声响彻云霄。凤凰鸣叫后，展开华丽的九根尾羽，猛地朝洛晗冲来。
这是凤凰女王封印的法力，专门用来给儿子护身的。凤凰女王的全力一击不容小觑，整座云州城都被女王的威压席卷。凌清宵刚才就很不高兴，现在看到风羽晨竟然还敢偷袭洛晗，心中含怒，出手再不留情面。
红色的凤凰虚影和凌清宵掌中的蓝色光芒相撞，凤凰高亢的啼叫声响彻天空，在其后，一阵龙吟声跟上，转眼就将凤凰的气息完全压制。
两股灵气对撞发出极大的波动，周围的建筑被震倒一大半。风羽晨被这股气浪掀得连退好几步，他好容易站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谁？”
凌清宵收回手，满面冰霜：“钟山，凌清宵。”

第105章 遗址
云中城的人听说太子出巡, 许多人围过来看，后来风羽晨和洛晗发生分歧，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众人指指点点, 低声在人群中交谈：“这两人是谁, 怎么敢拂太子的面子？”
“不知道, 兴许是外族人吧。”
众人说着闲话, 实则并不把这个插曲当回事。风羽晨是凤凰族最受宠的太子, 下一任凤凰族的王，还有女王和大公主宠爱，别说梧州, 就是放眼整个天界, 有多少人能得罪的起凤凰太子？这两个外地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很快就知道厉害了。
他们随意地指点着，完全没想到风羽晨竟然扔出女王的护身符。凤凰是百鸟之王，血脉天生对低等鸟族有压制作用, 女王的灵力原型红凤凰显形时, 两边看热闹的群众、风羽晨带来的侍卫丫鬟、随行的美人, 包括城外飞行的鸟族，全都不受控地下跪。
灵力越低微的人，被压制地越厉害。周围的人连身都直不起来，只能勉强看到一只红凤凰俯冲而下, 啼叫声响遏云霄，。们本以为这次要闹出人命了，没想到对面的人根本避都不避，单手就将女王的攻击接下。
地上的鸟族沉浸在震惊中，都没来得及反应, 就听到另一阵龙吟声响起，顷刻间将女王威压覆盖得一干二净。
等级压制只对下级有效，和凤凰女王血统同级，甚至更高的种族，则毫不受影响。天界比凤凰血统还要高的，唯有龙族。
刚才凤凰女王的威压铺下来时，众人感受到的是顺从和敬畏，而此刻龙族的威压席卷而来，地上的鸟族只觉得恐惧。
法力相撞引发巨大的能量冲击，两边的人被气流吹的东倒西歪，围在风羽晨身边的侍卫被掀倒一大半，哪还有护卫的能力。四周一片狼藉，风羽晨血统最高，收到的冲击反倒比其他人小，他最先稳定下来，隐隐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你是谁？”
凌清宵负手站在一片狼藉中，光风霁月，白衣如雪，丝毫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他淡淡看了风羽晨一眼，说：“钟山，凌清宵。”
竟然是龙族，周围人大哗。方才还高傲不可一世的风羽晨脸色顿时委顿，竟然是龙族，龙族不呆在他们的地盘，来梧云十六州做什么？
等等，他说他姓凌……
风羽晨愣了一会，猛地反应过来。凌清宵，他是凌清宵！那个一千岁修到假上仙，圈禁自己父亲，流放自己兄长，吞并舅家资产的龙族怪物！
如今凌清宵这个名字已经传遍龙族地域，可是在梧州，普通民众还不知道凌清宵是谁。但仅是龙族这个身份就已经很难缠了，风羽晨的表情又骤然变得难看，周围人就算不明白内情也能猜到，事情恐怕闹大了。
四周噤若寒蝉，只能听到吞元兽动蹄子的声音。吞元兽刨了刨蹄子，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凌清宵收手，看都没看风羽晨一眼，转身对洛晗说：“等久了吗？我们走吧。”
洛晗朝那几人的方向看去，刚才跟在风羽晨身边的美人见洛晗看过来，忙不迭躲到后面。她现在哪还敢和洛晗抢东西，早知道这位来头这么大，她怎么会不长眼睛到得罪龙族的人？
美人有些疑惑，洛晗到底是什么人？她身后没有奴婢，看起来身份普通，毫无排场，但是她身边的灵兽一张口就能吓死人，身侧的男子背景也殊为深厚。
美人瑟瑟缩缩，不肯和洛晗对视，洛晗又看向风羽晨，连风羽晨也微微避开视线。洛晗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风羽晨没有说话，洛晗就当他们默认，缓声道：“欺人者人恒欺之，你们好自为之。”
洛晗和凌清宵走后没多久，一队护卫围着一辆华丽马车，急匆匆从王宫中驶出。最中间的女子容貌端丽，气质温雅，下车后快步朝动乱之地赶来。风羽晨正不痛快，一抬头看到来人，顿时叫唤道：“长姐，你怎么才来？方才都有人欺到我头上。”
风羽晨这话隐隐带着些问罪的意思，他知道长姐素来护着他，生怕他磕着碰着，要不然没法向女王交差。可是这回他的姐姐不知道怎么了，完全没有理会风羽晨的委屈，一见面就沉着脸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城中为什么会出现龙族的气息？”
风羽晨都被问的懵了，他的长姐似乎换了个人一般，虽然还是一样的脸，可是完全没有平日温和的样子，甚至隐隐让人害怕。风羽嘉见风羽晨被吓住，深吸一口气，收敛起自己脸上的急切，放柔了语气问：“晨儿，方才你为什么会激活母亲给你的护身符？我在王宫中听到凤鸣声，十分担心你。按理你在云中城十分安全，怎么会遇到危险？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羽晨熟悉的长姐又回来了，他放下心，说：“没什么，不过遇到了两个外地人，看样子像是龙族。”
风羽晨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他毕竟知道自己闯祸了，抿了抿嘴，不情不愿补上一句：“那个男子说，他叫凌清宵。”
“凌清宵。”风羽嘉倒吸一口凉气，追问，“你为何会惹上他？”
风羽晨不肯承认自己失理在先，强词夺理道：“我也不知道，是他们主动挑衅，我只好拿出母亲的护身符防身。”
风羽嘉眼神变冷，她面上不置可否，眼睛扫过后面的侍从时，倏忽闪过锋芒。
撺掇着风羽晨来灵兽店的美人狠狠打了个哆嗦，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大篓子了。
洛晗离开灵兽店后，对云中城其他地方顿时失去兴趣，并不想再看下去。凌清宵见她兴致不高，说：“累了我们就回去吧。云中城不适合居住，我们换个地方休整，明日直接去找遗址。”
洛晗点头：“好。”
他们两人往城外走，刚刚走到城门口，身后传来一阵呼唤。
“凌家主，洛姑娘，请留步。”
洛晗和凌清宵回头，看到一个温柔秀丽的女子朝他们走来。她身上穿着华丽的长袍，头戴金冠，肩披彩帛，看衣着打扮，多半也是王室中人。
风羽嘉停到他们面前，屈膝行了个宫廷礼：“洛姑娘，凌家主，刚才小弟多有得罪，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职。我十分过意不去，在此代他向二位赔罪。”
原来是风羽晨的姐姐，风羽嘉。洛晗对凤凰族了解寥寥，但是一路走来，也听说了不少王室成员的事迹。比如面前这位公主风羽嘉，洛晗知道她是凤凰女王的长女，自成人以来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很得民众拥戴。
因为风羽晨的缘故，洛晗对风家的印象跌倒谷底，现在看到风羽嘉，洛晗的好感又回来了些。没想到风羽晨目中无人，不学无术，他的姐姐却很知礼。
洛晗说：“令弟年少，我们看在他还小的份上，不做追究。但是之后请大公主严加管束，若不然，令弟未必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年少？”凌清宵淡淡接了一句，“他的年纪不算小了吧。就算真的年少，这也不是做错事情的理由。”
风羽嘉对这些话照单全收，语气依然十分柔和：“两位说的是，怪我平日里太疏忽了，纵得他无法无天。羽晨自知做错了事情，十分愧疚，都不敢来见二位。我斗胆邀请二位去王宫暂住，我会亲自押着他给两位道歉。麻烦二位看着我的面子上，再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风羽嘉的话非常周全，认错态度良好，洛晗心里的芥蒂散去很多，说道：“公主客气，但是不必麻烦了。我们这就要出城，不必劳烦公主安排住所。”
“这怎么能成？”风羽嘉依然十分执意，说道，“今日是我们失礼，请家主和洛姑娘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再说二位是贵客，贵客盈门，岂有让客人住在外面的道理？”
风羽嘉这话面面俱到，洛晗找不到拒绝的地方。她回头看凌清宵，凌清宵见到，说：“我都可以，你喜欢哪里就住哪里。”
洛晗放了心，说道：“好，麻烦公主了。”
“不麻烦，这是我族的荣幸。”风羽嘉示意侍从上前开路，她亲自引着洛晗、凌清宵二人，往王宫的方向走去。风羽嘉声音柔和细致，对两人笑道：“早就听闻凌家主是不世英才，我神往许久，今日终于得以一见。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如果不耽误两位正事，两位尽可在云中城多住几日。”
洛晗同意跟着风羽嘉回王宫，本来就存了打听遗址的心思。洛晗听到风羽嘉的话，顺势说道：“多谢公主美意，但是我们恐怕要辜负公主的好意了。听闻云中城有遗址现世，我们接下来还要去探索遗址，大概没时间留在王宫。”
“这有何难？”风羽嘉温柔笑道，“二位所说的遗址，是前几天地震时露出来的那个吗？正巧，过几日我也要去遗址，如果二位不嫌，我愿意引路。”
这个结果皆大欢喜，洛晗道：“这样甚好，多谢公主。”
“洛姑娘客气。”风羽嘉说着，好奇问道，“姑娘貌美姝丽，言语不俗，按理不会是籍籍无名之人。为何先前我从未听说过洛姑娘的事迹？”
洛晗不愿多谈，含糊说：“公主过奖。我年纪轻，公主未曾听说很正常。”
“哦？”风羽嘉挑了挑眉，好奇地望了凌清宵和洛晗一眼，“我以为二位是自小的娃娃亲。原来，洛姑娘竟比凌家主还要年轻？”
不怪风羽嘉奇怪，凌清宵年仅一千岁，这个年纪在仙界只是个起步的年岁，风羽晨比凌清宵大好几百年呢，还不是处处当自己是个孩子，连女王也觉得风羽晨还小，需要被家长护在手心。
凌清宵比风羽晨小几百岁，就已经修到上仙门槛，接手整个家族，甚至都走入政治中心。在风羽嘉看来，凌清宵的履历已经足够传奇，没想到洛晗竟然比他还小。
风羽嘉甚至产生些许怀疑，难道，天界有能力的家族，都流行早婚？
凌清宵被问得多了，如今已经不再在乎年龄差。别人想说就说吧，因为确实是他干出来的事情。
凌清宵说：“不错。她如今还小，这一两年才正式出来走动，许多事迹尚没有传到梧州，故而大公主不曾听闻。”
风羽嘉应了一声：“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两位委实是天作之合，刚才二位站在一起，说是道侣我也相信。我之前还以为两位是娃娃亲，从小一起长大，才会如此相配。”
凌清宵很喜欢听这种话，因为这句话的缘故，凌清宵对风家的印象都变好了：“多谢。”
只说谢，却不说谦虚，可见凌清宵心里也这么想。洛晗心中无语，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多说，只能在风羽嘉不注意的地方，狠狠瞪凌清宵。
还娃娃亲，想的真多。
风羽嘉不愧是多年来零差评的大公主，她温柔和善又耐心细致，有她在，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被冷落，甚至连吞元兽都被照顾到。三人交谈中，王宫就到了。
凤凰族的王宫华丽典雅，宫殿中处处可见树枝、绿叶等装饰元素。风羽嘉将两人引入正殿，两边的宫人见了她，纷纷行礼：“大公主。”
风羽嘉颔首应下，问：“母亲呢？”
“女王和太子殿下在殿内说话。”
宫人通传后，三人进殿。风羽晨正依偎在母亲身边抱怨，听到外面的声音，才不情不愿站起身。
女王见了他们，主动站起来问好：“凌家主，有失远迎。家主竟然来了梧州，我们未曾迎接，实在是失礼。”
“女王客气了。”凌清宵微微颔首，说，“这是我的私人行程，与钟山无关，不好打扰梧州。”
女王和凌清宵说完客套话，才客客气气引凌清宵二人入座。风羽晨今日受了委屈，本意是来找母亲、姐姐告状，结果姐姐当场冷脸，母亲也对那两个罪魁祸首客气有加，风羽晨站在一边听着，十分不舒服。
女王和凌清宵说话时，风羽嘉就保持微笑站在一边，一如所有人期待的公主模样。等众人次第坐好，风羽嘉对风羽晨使眼色，说：“晨儿，还不快过来给凌家主和洛姑娘道歉？”
风羽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风羽嘉却毫不退让，道：“我已经问过你的随从，知道在灵兽店里，是你们看中了洛姑娘的东西，才会引起争端。自己家里人也就罢了，洛姑娘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你竟然做出这样没体统的事，还不快向洛姑娘道歉？”
风羽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从小被母亲宠大，姐姐也对他有求必应，他哪里给别人道过歉？风羽晨不情愿，可是这次素来温柔的姐姐不肯相让，连女王也沉默不语。
风羽晨心凉了，他被逼无奈，只能站起身，僵着脸给凌清宵和洛晗道歉：“对不起。”
仅说这么一句，风羽晨就像遇到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再不肯说了。
然而这样对于女王来说，已经是儿子难得懂事的时候。女王笑着，说：“晨儿心直口快，没什么心机，是个极好的孩子。他说话可能有些直，但并没有恶意，如果有得罪之处，请凌家主和洛姑娘海涵。”
风羽晨都干出背后偷袭的事，但是在女王眼里，竟然只是“心直口快”。从女王话里能听到明显的偏袒，日常生活里，不知道又要怎么护着幼子。难怪风羽晨会长成这个样子，女王对儿子和女儿的评价标准，可完全不同。
风羽嘉全程保持微笑坐在一边，仿佛没听到母亲明目张胆的偏心。这是别人的家事，洛晗不做评价，低头默不作声地看杯中的茶。
女王说完后，发现没人接话，场面慢慢冷下来。风羽嘉见状，说道：“母亲，凌家主和洛姑娘这次来是为了遗址，女儿打算陪他们同去。”
女王听到，眉头略略皱起：“这种古代遗址都很玄妙，危机重重。这个遗址莫名出现，如何进出，里面是什么样子，可以存在多少时间都是未知数。我本来打算等下面人将遗址试探明白后，再安排你们进去。如今什么都不知道就进入，太危险了。”
任何没开发的遗迹秘境都是非常危险的，然而有风险才有收益，如果不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等别人将遗址摸索清楚后再进去，那还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风羽嘉虽然温和，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异常坚定：“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不冒险焉能进益？凌家主和洛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量，女儿比他们虚长好些年岁，岂能畏首畏尾。”
女王知道长女看起来好脾气，其实主见很大，她决定好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女王见劝不动，就不再费口舌，点头道：“好，既然你意已决，那就自己小心。凌家主和洛姑娘也要同往？”
凌清宵和洛晗一起点头：“是。”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这样大无畏，女王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好罢。遗址里面境况不明，十分危险，你们多加小心。”
云中城遗址现世后，吸引了许多人前来探险。但是遗址浮在空中，时隐时现，宛如海市蜃楼，众人心痒痒，但是都不敢第一个进入。
机缘虽然重要，可是命只有一条，敢拿生命冒险的，毕竟还是少数。
许多人躲在遗址外观望，一日清晨，海市蜃楼再一次在半空中浮现，遗迹外来了一队衣着华丽的侍卫，他们簇拥着几个年轻男女，一起消失在若隐若现的蜃景间。
眼尖的人认出来，队伍中穿着华服的那两位是凤凰族公主和太子，另外两位穿着白衣的，正是最近名声大盛的凌清宵，和他的谣传未婚妻。
众人大哗，许多人心思活动起来，龙族和凤凰族都入场了，是不是说明，遗迹里有了不得的机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好些胆子大的人蠢蠢欲动，云中城的遗址吸引来越来越多赌徒。而这个时候，遗址已经被凤凰族的士兵戒严。赌徒们看到遗址被围，越发笃定里面有宝物，场面一时大乱。
遗址外的乱象并没有影响到里面的人，洛晗进入遗址后发现很多景色竟然真的和中古时代很像，顿时警惕起来。
遗迹和中古并非完全一样，可是很多后世已经灭绝的植物，此刻却出现在遗迹中，细节分毫不差。可见，遗迹的时代虽然不是中古，但是也没差多远。
风羽嘉姐弟一起进入遗迹，风羽晨看到满地都是灭绝了的天材地宝，怔了一下，顿时大喜：“竟然有这么多灵药，而且全是万年份的!”
风羽晨说着就想扑上去采摘，被洛晗眼疾手快捆住。风羽晨没防备身后，飞到空中又猛的被拽到地上，险些摔倒。风羽晨狼狈站好，怒道：“你做什么，为何背后偷袭？机缘见者有份，你这样做，是想私吞吗？”
风羽晨说着就拿出法器，一副要和洛晗动手的架势。风羽嘉尴尬，连忙呵斥：“晨儿，不许放肆，洛姑娘刚才在救你。”
“救我？”风羽晨十分怀疑，洛晗好心没好报，看都懒得看他，说：“你要是不信，尽可去摘那些灵草，看看最后是谁出事。”
风羽嘉、凌清宵脸色都非常严肃，风羽晨看到他们的样子，知道自己方才冒失了。他拉不下脸道歉，憋了好一会，对洛晗说：“多谢。”
“不用谢。”洛晗道，“反正以后不会救了。”
风羽晨脸色又难看起来，风羽嘉对这个弟弟十分头疼，肃着脸喝道：“风羽晨，不可放肆。”
风羽嘉姐弟说话间，另外两人已经走远了。凌清宵完全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相反，他现在已经想把风羽晨扔出去了。
凌清宵轻声对洛晗说：“这个地方不对劲，你多加小心。”
洛晗点头：“我明白。这是哪里？”
“地形变化太大，具体地点不好说，不过看植被模样，应当是中古大战结束后，二十万年到二十六万年之间。”
风羽嘉刚追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都怔了怔，问：“这是如何得知？”
凌清宵简单指了下遗迹中的树木，说：“看植被。天见草在远古二十六万年时灭绝，这里还有天见草遗迹，可见在二十六万年之前。但是天见草的伴生蕨已经不见了，天见草虽然还在，但离灭绝已然不远。”
“大战后二十六万年......”洛晗念着这个数字，生出种奇怪的感觉。
她当初用时空流逝杀死魔神，不就在这个时段吗？

第106章 壁画
洛晗心里咯噔一声, 骤然生出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洛晗试着去感应未来如何变化，然而毫不意外的，她一无所得。
医人者不自医, 洛晗可以感应到其他人命运发展, 但是却不能干扰自己的命运。一件事情如果和她相关, 那么她就无法感应了。
虽然一无所获, 可是至少说明, 眼前这些事情确实和她的未来有关。
这不是个好消息。
洛晗和凌清宵都沉默，凌清宵也想到魔神的事情了。风羽嘉见这两人莫名安静下来，心中狠狠一惊, 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 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洛晗摇头，不想提及中古时代的事情, 只是含糊道：“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前面很可能有大危险，你们自己小心。”
换言之，这次风羽晨再做蠢事, 洛晗不会救了。
风羽嘉从进来后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多年积累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很危险。现在连洛晗和凌清宵都这样说，风羽嘉不敢大意，暗暗在手上蓄力, 随时准备攻击。
风羽晨见其他几人严阵以待，很是不理解。他看向周围，明明这一切生机勃勃，祥和安静，千金难买的灵药如同杂草一样长在路边, 无论怎么看，都是天大的机缘。
他不以为意，说：“你们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明明全是宝物，哪有什么危险？”
洛晗扫了眼风羽晨，道：“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天材地宝，如果是真的，怎么可能分毫无损地留到今日？就算真是我们运气好，碰到了一个未曾发掘的宝地，但是远古时代就算是最神异的灵草，传至今日也早该化成飞灰，怎么可能还是饱满新鲜的模样？”
风羽晨听着，再看周围景象，当真发现许多不对劲之处。凌清宵走了一会，已大概有了猜测。
凌清宵说：“我之前听说过一种说法，雷雨天某些有磁性的石壁可以存储画面。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是过去的景象。极可能在某次雷雨天，远古某个地域的景象被石头储存下来，之后沧海桑田，这些景物随着石头深埋地下。这次地动，多年前的石头被释放出来，遇到一定条件，就会重放过去的景象。”
洛晗听懂了，问：“是不是类似于留影石，只不过是自然形成的？”
凌清宵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洛晗了悟，许多事情豁然开朗：“怪不得地动后突然出现海市蜃楼，应当是特殊的石壁重见天日，将许久之前的景物投放到半空，外面人看到，以为是古遗址现世。而且海市蜃楼时隐时现，就是因为石壁磁性不稳，需要满足一定条件才能重现画面。”
凌清宵和洛晗反应很快，风羽嘉还没跟上，就发现这两人已经开始讨论磁性石壁的事情。风羽嘉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些，故而安安静静地跟着，不去打扰洛晗和凌清宵讨论。
不过，风羽嘉经过这次探险发现，凌清宵的知识储备实在厉害。风羽嘉本以为凌清宵是武学天才那一挂的，没想到他的文化积淀一样好到惊人。
这一路走来，路边随便一颗杂草，凌清宵都能说出对应的名字、习性、出现时间和灭绝时间，一本活体字典也不过如此。天赋高又勤勉自律，难怪他能创造历史。
风羽嘉心中悠悠叹气，越发意识到自己必须和凌清宵打好关系。风羽嘉先前只是听说凌清宵十分得天帝赏识，她本来有些将信将疑，现在见了真人，风羽嘉可以确定，凌清宵将来的成就远不止如此。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不出头。趁凌清宵现在还没有完全崛起，风羽嘉要赶快搭上顺风车，万一日后凌清宵当真入主三清天，她的这个决定，就会完全改变梧州的命运。
风羽晨听不太懂，他看着周围活灵活现的中古灵草，实在没法相信这些都是假的。风羽晨怀疑道：“这些当真是幻境吗？幻境要人为控制，什么幻境能把已经灭绝的灵草做出这么详细的细节？”
洛晗难以相信，这样一个自大、愚蠢、自我的人，竟然是凤凰族未来的王。洛晗说：“并不是幻境，这些草木看起来真实，因为他们确实是当年真实存在的。但是现在，神都随着时间消失，谁知道这些东西皮下是什么。”
凌清宵挥袖打出一道灵气，说道：“到底是什么，试一下便知。”
凌清宵的灵气带着净化波纹，接触到灵草后，那些天材地宝慢慢变黑，忽然化成无数细碎的黑点朝几人飞来。风羽晨被吓了一跳，本能拿出护身法宝：“这是什么东西？”
凌清宵脸色沉肃，低声道：“是幽冥蝶，不要被它们碰到身体。一旦被沾到，无论是什么地方，立刻切除。”
风羽嘉听着心生后怕，她听说过幽冥蝶，这种东西是由死气凝聚而成，看着华丽漂亮，可是翅膀上带着磷粉，一旦沾上就再也逃脱不掉。它的磷粉会吸食宿主的生机，不出瞬息，就会被吸成人干。
刚才那些繁荣祥和的中古美景，竟然都是由这种东西凝聚出来的。如果不是洛晗和凌清宵提醒，他们心生贪念，或者不小心碰到周围花草……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风羽晨沉默，原来刚才，真的是洛晗救了他。
风羽嘉虽然天赋不算出众，可是多年来勤奋努力，积攒下不少保命手段。风羽晨不及姐姐勤勉，但是有凤凰女王宠爱，他身上的保命法宝也不少。
他们姐弟两人各有依仗，虽然手忙脚乱，但倒也能勉强自保。洛晗和凌清宵看起来就非常轻松了，凌清宵凝出一个灵气罩，将所有蝴蝶隔绝在外。幽冥蝶察觉到这里生机浓郁，如飞蛾扑火般撞上来，都在灵气罩上撞出砰砰砰的声音。然而这么多幽冥蝶没能将结界撬开分毫，它们一接触到凌清宵的灵气，就被烧成蓝色的火，化成一缕灰烬消失了。
凌清宵和洛晗站在灵气罩内，竟然有些悠闲的意味。洛晗看了一会，忍不住说：“太多了，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幽冥蝶由死气凝聚而成，想来这附近一定有个很强大的死气源头。”
“没错。”凌清宵伸手，将自己的灵火附着在一只幽冥蝶上。冰蓝色的灵火落入黑色的密点中，看着弱不禁风，可是如火落入油中般，轰然扩大，扩张成一片火海。
风羽晨已经报废了好几个法宝，他正在苦苦支撑，忽然见身边的幽冥蝶燃起火来。这种火也诡异，气息凌厉霸道，但是没有任何光和热，仿佛是冷的。风羽晨受惊地后退一步，他抬头看，发现周围所有蝴蝶都被蓝色的火笼罩，慢慢变成飞灰。
火星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视野内都成了火海。幽冥蝶的磷粉霸道，可是凌清宵的灵火更加霸道，蓝色的火轰轰烈烈地蔓延着，将磷粉烧的干干净净。
足足烧了一盏茶的时间，火势才渐渐转小。风羽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愕然良久，问：“这是什么法宝，从哪里买的？”
风羽嘉发髻微乱，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比之风羽晨实在好了太多。风羽嘉收起法器，叹息道：“不是法宝，这是凌家主的灵火。”
风羽晨嘴都合不拢了：“灵火？”
仙界人人都可以放出来的灵火？开什么玩笑，当他没有灵火吗，灵火怎么可能烧出比天地异火都强悍的效果。
风羽嘉叹道：“我是第一次见这样强大的灵火，灵火和主人息息相关，灵火这样强势，可见凌家主的修为深不可测。他竟然才一千岁，当真是后生可畏。”
风羽晨听到风羽嘉的话，才意识自己竟然比凌清宵大。风羽晨顿生尴尬，凌清宵表现得太强大、太从容不迫了，导致风羽晨一直以为，凌清宵和凤凰女王是同一辈的。
地位确实是同一辈，但是年龄，却连女王的零头都不到。
风羽晨大受打击，后面半截路连话都不说了。这样正好，洛晗感受了一下气息，说：“源头在这边。”
风羽嘉对这两人的实力彻底服气，完全交由洛晗和凌清宵领导。周围被凌清宵的火烧过一次后，遗址终于显出原形，两边都是断壁残垣，衰败凋敝，阴风阵阵，哪还有刚才洞天福地的模样。
这才是一个遗址该有的样子。
路上没人聒噪，他们一路行进的飞快。洛晗顺着感应，最后停在一块巨大的、断裂的石壁前。
“就是这里。”
“小心。”凌清宵将洛晗拉到身后，他自己亲自上前查看。凌清宵仔细看了一会，又回头扫视地形，说：“这里应当是祭坛。墙壁上是壁画，中间这个地方是祭台，因为地动，基石完全散了，唯独壁画残垣留了下来。”
洛晗顺着凌清宵的话回头看，发现果真如此。中间倒落着大块碎石，如果将石头复原，确实能看出圆形的祭台边缘。洛晗又回头看壁画，隐约在上面看出来一些红色的线条。
“这上面画着什么？”洛晗仔细辨认线条，叹道，“年代太久远了，实在看不出来。”
风羽嘉一路都没帮上什么忙，她听到洛晗的话，主动上前帮忙。风羽嘉细心，她找了一会，在地下发现一块被掩盖住的、没有风化的石头。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另外三人听到声音，纷纷围过来。风羽嘉将石头用灵力挖出，因为埋在地下，这块石头上的壁画完好地保存下来。几人一边清理石头上的泥沙，一边辨认：“这是什么？”
风羽嘉摇头：“认不出来。这些泥沙太久远了，我害怕伤到下面的画，不敢用力。”
“我来吧。”洛晗示意风羽嘉避开，手放在断壁上方，上面的泥土一粒粒离开石块，分离得干干净净。风羽嘉看到又吃惊了，这一路上洛晗一直没有动手，风羽嘉以为洛晗修为并不好，全靠凌清宵保护。没想到，洛晗也深藏不露。
泥沙分离，石头上的壁画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洛晗依稀辨认出一个女子的形状，她奇怪道：“似乎是个穿红衣的女子，她在做什么？”
红衣，女子，祭坛？凌清宵隐约想到什么，还不等他抓到，周围时空骤然扭曲。凌清宵本能伸手去抓洛晗，但是他还是落空了。
凌清宵心里狠狠一沉。
洛晗感受到空间纹路变化，但是时空并没有改变，依然在天启纪，所以洛晗也很镇定，等着场景变幻完成。
等一切恢复平静后，洛晗发现自己换了身衣服，变成一身黑衣红裙，外面罩着刺绣大衫。洛晗还没有判断出自己在哪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叫声：“六小姐，迎亲队伍快要来了，你还没准备好吗？”
洛晗慢慢皱眉，迎亲？
侍女跑进来，看到洛晗愣愣地站在原地，赶紧上前拉住她，恨铁不成钢道：“小姐，你素来不受宠，今日外面这么热闹，你不赶紧趁现在去主君面前露脸，还等什么呢？你再晚些，前面又没有你的位置了。”
等等，洛晗有点反应不过来，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姐，你过糊涂了吗？”侍女瞪大眼睛看着她，宛如在看一个不争气的阿斗，“今日是圣典的日子啊。大小姐被选为圣女，这是整个车家的荣耀！小姐你长得不比大小姐差，赶紧趁今日露露脸，万一被魔使看中，说不定你也能被选为圣女！”
魔使，洛晗终于捕捉到一个自己能听懂的名词。她不动声色打听：“魔使？魔使会来很多吗？”
“迎接圣女，排场当然浩大。”侍女说着露出向往的神情，“能去侍奉魔神，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万一被选中，不光自己一辈子吃喝不愁，连整个家族都跟着飞黄腾达。”
魔神……洛晗心里生出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早就有所预感，现在所有猜测落实，她反而平静了。
祭坛，圣女，壁画……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他们进入了壁画中的世界。壁画大多用来朝圣，魔族祭拜的神，自然便是魔神。
在壁画描绘的年代，魔神没有衰亡，信徒还在狂热地追捧魔神。听侍女的话音，圣女是侍奉魔神的婢女，在外界地位极高，甚至会惠及家人。洛晗现在扮演的角色，大概就是一位新晋圣女的妹妹。
还是一个不受宠的妹妹。
今日，便是魔神迎娶新圣女的日子。或许不能叫迎娶，纳妾大概更贴切一点。
洛晗其实并不想去外面露脸，她去过中古时代，万一她被什么人认出来，那可怎么办？奈何侍女极其有事业心，她见洛晗不配合，就强行推着洛晗往外走。
洛晗发现自己的法力被禁锢了，他们在画中世界，受壁画法则约束。一个不受宠的，大概率还是个庶出的小姐，不可能有高深的法力。洛晗现在的脸还是自己的脸，可是法力却被极大压制。
洛晗感受到时空未变，她随时可以强行挣脱壁画法则，回到外界，所以也不着急，任由侍女推着她往外走。她们才刚刚走过屏风，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洛晗抬头，发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门口，满面冰霜，气势惊人。
侍女看到来人，吓得舌头差点打结：“大……大郎君？”
凌清宵看到洛晗，脸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些。他快步上前，见魔族侍女还握着洛晗的手腕，冷冷道：“放手。”
侍女发现今日的大郎君尤其可怕，忙不迭放手。洛晗揉了揉自己手腕，挑眉，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哥哥？”
凌清宵暗暗叹口气，接受了这个身份设定：“是我。”
方才凌清宵抓洛晗时落空，心都凉了一半。他落地后都没心情查看自己在哪里，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洛晗。
幸好，这次找到她了。
大郎君的身份看起来在家族里非常高，侍女见了凌清宵后，连说话声音都变弱了。她小心翼翼道：“大郎君，魔使马上就要了，您怎么想起来找六小姐？”
有资格迎接魔使，看来凌清宵的身份多半是嫡长子。听侍女的意思，这对兄妹平时并不亲近，凌清宵突然抛下婚礼来找洛晗，是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然而凌清宵才不管正常不正常，他淡淡扫了丫鬟一眼，说：“这里没你的事情，你可以出去了。接下来没有宣召，你不得入内。”
侍女欲言又止，她看了眼洛晗漂亮的脸，又看了看不怒自威的大郎君，最终什么都不敢说，低着头离开。
等人走后，洛晗噗嗤一笑，说：“哥哥，我们虽然是兄妹，但是都长这么大了，你把我关在屋子里，不好吧？”
高高在上的嫡长兄和落魄的六小姐，这是什么骨科剧本。
凌清宵无奈地看她：“别闹。”
洛晗笑的忍不住，故意道：“谁闹了？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把丫鬟都赶出去？”
凌清宵知道洛晗今日不会轻松放过这一茬，他也坦然了，拉过洛晗，说：“亲生兄妹，不在乎这些虚礼。”
洛晗险些呛住，凌清宵却仿佛突然上了瘾，把洛晗拉的更近一些，说：“今日是你姐姐成婚的日子，我们去外面看看她。”
这种事情就比谁的脸皮更厚，先前凌清宵不好意思，每次都被洛晗调戏个正着，后来凌清宵发挥自己强大的学习能力，不断总结进步，承受能力逐渐上涨，现在甚至超过了老师。
洛晗被反将一军，反倒是她不好意思了。洛晗被凌清宵拉着离开自己房间，在庭院中不断穿梭。两边的侍女见了他们，表情又惊又怕，远远地就给凌清宵让开路线。
他们绕了几条回廊，喧嚣声渐渐变大，人群也变密集起来。洛晗突然意识到不对，问：“你来过这里？”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新娘出阁的房间在这边？”
“猜的。”凌清宵口吻淡淡，“这种庭院四平八稳，布局大致类似，随便找找就能找到。”
“……”行吧，洛晗默默闭嘴，不参与学霸的谦虚。
嫁房里已经非常热闹，里面的人兴高采烈，众人一回头看到凌清宵带着洛晗来了，都怔了怔。
许多人站起身，默默从中间让开一条路，行礼道：“见过大郎君。”
人群散开，洛晗一眼就看到婚床上的新嫁娘。对方看到洛晗，眼睛也瞪大了。
“洛……”
“大姐姐。”洛晗赶紧打断风羽嘉的话，说，“今日是你成亲的日子，能被魔神选为圣女，这是车家的荣耀。以后家族就指望你了，等姐姐去了圣殿，一定要谨言慎行，好生侍奉魔神。”
风羽嘉听出了洛晗话中的意思，逐渐平静下来，如一个真正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那样，矜贵地颔了颔首。他们虽然被吸入壁画中的世界，可是扮演的人物和自身非常相像，比如洛晗年纪小，扮演的就是最小的妹妹，凌清宵端重清贵，扮演的就是长兄，而风羽嘉是得体大方的公主，扮演的同样是大家闺秀。
就是不知道，风羽晨去哪儿了。
风羽嘉刚刚恢复知觉就被一群人包围，周围人热热闹闹地往她身上挂配饰，风羽嘉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不敢贸然暴露，就只能心急如焚地忍着。
刚刚看到洛晗和凌清宵，风羽嘉都险些叫出声来。幸好洛晗阻止得快，并且把关键信息融在话里，暗示风羽嘉时间地点，以及接下来的行动。风羽嘉毕竟是公主，一下子就听懂了洛晗的暗语。风羽嘉心里有了底，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焦灼。
不过，魔神？他们竟然穿到了魔神的世界？
风羽嘉三观收到极大冲击，在她出生的世界，神早已成为传说，他们只能在故事中听到神开天辟地的事迹。哪能想到，现在风羽嘉竟然穿越到了神的时代，还即将被送去给魔族当婢女。
风羽嘉说不忐忑是假的，可是身边凌清宵和洛晗都十分镇定，有他们在，风羽嘉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洛晗和凌清宵已经成了风羽嘉的精神支柱。有这两人在，无论遇到什么风羽嘉都不慌。
外面礼乐声突然大作，许多人从外面冲进来，兴高采烈地嚷嚷道：“快给大小姐盖盖头，魔使迎亲来了!”

第107章 祭祀
负责迎亲的魔使到了, 一群人冲进来，七手八脚地给风羽嘉盖上盖头，扶着她朝外走去。
风羽嘉的眼前骤然变暗, 她心中一绷, 浑身都僵硬起来。
她要被送去给魔神, 一个传闻中残暴嗜杀、乖张无忌的神灵。仙魔自古对立, 若是被魔神看出来她的真实身份……
后果不堪设想。
风羽嘉紧张中, 忽然感觉到自己手臂被人握住。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低声对风羽嘉说：“不必紧张，我们会随着送亲队伍一起去神殿。”
她说完, 朝身边什么人问道：“哥哥, 你说是不是？”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你也要去？”
“当然。”洛晗一下子警惕起来，说, “你竟然打算抛下我？哥哥，你喜新厌旧也太快了吧。”
“别胡说。”凌清宵拍了下洛晗脑袋，肃着脸道, “不许说这种话。”
这两人又开始打情骂俏, 明明风羽嘉才是那个该被安慰的人, 如今却被晾在一边，毫无存在感。她在盖头下无可奈何地抬了下眉，安慰自己道，年轻人正值开窍, 血气方刚，她明白的。
正常的婚礼会有催妆、亲迎、拜堂环节，但是现在另一方是魔神，这些环节自然全部省了。风羽嘉独自一人拜别宗祠，然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坐上花车。
给魔神当婢女是荣耀，就算是个无名无分的婢妾，也要端坐在花车上，绕城一周后吹吹打打送入神殿。这个婚礼嫁娶双方极度失衡，男方不迎亲不拜堂，甚至本尊连脸都不露，可是女方却要带上丰厚的陪嫁，由父兄等人恭恭敬敬地送到魔神府上。
凌清宵是长兄，自然在送嫁的队伍里。洛晗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这种露面的场合不可能有她的份，奈何，谁让她抱住了长兄的大腿。
洛晗在一众姐妹嫉恨的目光中，登上送嫁马车，跟着悠长的队伍一同去往魔神宫殿。
洛晗现在的这个身份姓车，家族中排行六，素来不受关注。车家并不什么大家族，家宅离神殿非常遥远。要不是他们这一代出了个圣女，车家一辈子也没有资格面见魔神。
洛晗作为小透明六小姐，更是鲜少有人知晓。洛晗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心里慢慢琢磨，她在中古大战结束不久就离开中古，回到天启纪，壁画的时代比中古靠后，已经进入远古时代，按理，这里面的人并不认识她。
但是难不保魔神身边有参与了当年大战的将士，万一他们认出来洛晗的脸，那就糟了。然而风羽嘉被送往魔殿，洛晗不能不跟着她，一旦来到魔神宫殿，就难免要和众多故人打照面。
这就是个无解的局，洛晗这种时候反倒庆幸六小姐是个沉默怯弱的性子，一会她借口怕人挡住脸，也不会显得怪异。洛晗正想着如何遮脸，她的车门就被人推开了。
凌清宵逆着光影推门而入，他进来后，反手锁好车厢，还给门窗加了禁制。他这一套动作熟稔自然，锁门关窗一条龙，和他当初在花楼撬窗时一样熟练。
洛晗啧了声，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图谋不轨？”
凌清宵坐在洛晗对面，听到她的话，他脸上毫无波动，手却突然握住洛晗胳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洛晗猝不及防，小小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凌清宵已经给周围加了静音禁制，并不害怕声音。凌清宵反手将洛晗困在自己腿上，含笑道：“这才是图谋不轨。”
洛晗被放在凌清宵的腿上，胳膊被他单手握住，整个人都被锁在凌清宵臂弯间。洛晗挣了挣，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她法力被削弱，现在是一个文弱的庶出小姐，哪里敌得过一个男子的力气。洛晗放弃挣扎，反而舒舒服服躺下，说：“兄长刻意避开旁人耳目，想来我呼救也没用了。既然如此，兄长想做什么，那就做吧。”
洛晗说这些虽然是玩笑，但是也真存了些有恃无恐的意味。她知道凌清宵不会做什么，颇有些肆无忌惮。凌清宵看着腿上的人，忽的点了下头：“好啊。妹妹盛邀，为兄却之不恭。”
凌清宵说着按住她的手，倾身逼近。洛晗心里慌了一瞬，但更多的是胜券在握。她不躲，凌清宵也不躲，两人越来越近，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
洛晗有点忍不住了，她想要往后撤，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禁锢，腿也使不上力，完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洛晗眨了眨眼，直视着凌清宵的眼睛，问：“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
这个姿势让洛晗本能不安，可是她心里又有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她依然稳操胜券，说道：“你不会的。”
这种情景下没有哪个男人经得起激，尤其凌清宵蓄谋已久，当即俯身覆到洛晗嘴唇上，长驱直入。洛晗被人咬了下唇瓣，都反应不过来，直到感觉到凌清宵似乎在试探她的牙关，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立刻去推凌清宵，然而她的手被扣在车厢上，腰又半悬空，凌清宵只需要微微使力，她就完全挣脱不了。
洛晗躲又躲不开，挣扎又挣扎不动，怒而咬凌清宵的嘴唇。凌清宵完全置之不理，反而趁着她开启牙关的间隙，轻轻撩了下她的虎牙。
两人分开时，凌清宵的下唇上已经带了血丝。他并不在意，反而盯着洛晗变得红艳湿润的唇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晗又在挣扎手腕，这次终于顺利地抽出来。她一获得自由就赶紧扶着车厢坐好，和凌清宵拉开距离。凌清宵刚刚虽然禁锢着她，但是并没有弄疼洛晗，她活动了活动手腕，悲愤道：“为什么它限制我，却不限制你？”
洛晗以一个凡人的力量抗争凌清宵，哪里敌得过。凌清宵嘴唇上的血凝成细细一缕，他本来色清如雪，如今唇上染上鲜红，瞬间将他的容貌点亮。
艳绝近妖，甚至充满了色气。
刚才那一番大动作下，洛晗的头发散开了。凌清宵伸手拂过洛晗的碎发，之后手指下移，顺着头发滑到脖颈，在她的下巴上流连不去：“可能是因为法则冲突吧。”
洛晗有些痒，捉住凌清宵的手指，问：“你到底来做什么？莫非就是做这些？”
凌清宵竟然还点了下头。洛晗一阵无语，凌清宵轻轻笑了下，坐到她身边，伸手环住她，说：“我来，原本是想和你说壁画的事。”
洛晗惊讶，连凌清宵的动作都没有管：“你知道这是什么画了？”
“车氏奉神图。”凌清宵说，“先前在外面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测，但是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卷入。进来后听到他们自称车家，我就确定了。”
“车氏奉神图。”洛晗喃喃自语，随后虚心求教，“这是讲什么的？”
凌清宵眉梢轻轻一动，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神情：“讲述魔神之亡。”
洛晗眉心一跳，脱口而出：“什么？”
“我原本以为这是不同版本的传说故事，魔族信仰流派繁多，有些教派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会对神迹传说做不同程度的改编。在今日之前，我原本以为，车氏奉神图亦只是编撰之一。”
洛晗睁大眼睛看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凌清宵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车氏奉神图的大致情节如你所见，车氏出了一位圣女，被献往神殿，在宴会当晚，车氏女却没有等来魔神，因为魔神莫名其妙消失了。魔神走后，魔族找不出魔神消失的原因，就将这件事画成壁画，日夜祈祷，期望魔神回心转意，再次回到他们身边。”
洛晗听着心惊，她想起画上女子的红衣，问：“那婚礼上的车氏女……”
“被置于祭坛，剖开血管，放干鲜血而死。不光车氏长女，车家其他女儿全部被当做祭品，以血祭神，活生生流血至死。”
洛晗想起自己扮演的车氏第六女，想起前方婚车里的风羽嘉，心情极其沉重。
洛晗终于明白，喃喃道：“难怪祭坛上有那么浓重的死气，难怪壁画会衍生出幽冥蝶，原来都是因为活人祭祀。这样说来，这张壁画极其不祥，我们不能久待，得想办法离开。”
“这是自然。”凌清宵说，“依我猜测，强行脱离壁画恐怕会引发禁制。这种用活人祭祀的壁画煞气极重，再加上在地下掩埋了这么多年，保不住会发生什么变异。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强行脱离。”
洛晗点头：“好。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车氏奉神图大概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送嫁、盛宴、神陨、复活。刚才在车家是第一部 分，我们现在正在第一部分到第二部分之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魔殿。”
洛晗点头，若有所悟。她想了一会，低声问：“魔神到底是怎么死的？”
凌清宵脸色严肃，缓缓摇头：“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等到达魔殿，我验证后再告诉你。”
凌清宵不会无的放矢，他说有猜测，那么多半八、九不离十。洛晗将这件事放下，另换了个要紧话题：“你在中古前线待了五百年，参加过许多次战役，魔族估计有不少人认识你。现在魔神还活着，保不住其他人也在世。你去魔殿，会不会……”
洛晗只在中古战场上待了三年，大半的时间都在山上修炼，认识她的人并不多。但是凌清宵却领兵参战，深入前线，魔族见过凌清宵的人必然很多。
凌清宵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摇头，道：“无妨。回避是没有用的，迎难而上才是解决之法。离开壁画的玄机可能就在这些人身上，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会会他们。”
为今之计只能这样。洛晗刚刚还在说壁画的事，忽然毫无预兆地跳转话题，问：“你嘴上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经洛晗提醒，凌清宵才想起来自己嘴唇上有伤。他不以为意，说：“已经愈合了。”
“真的？”洛晗将信将疑，“明明上面还有血。”
洛晗说着伸手，轻轻触碰凌清宵的伤口。眼睛看不出来，现在摸上去，洛晗才发现伤口确实长好了。只剩下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他唇上，看起来很像伤口，所以才迷惑了洛晗。
洛晗的手指碰在凌清宵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凌清宵伸手握住洛晗不安分的手，突然跳到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上：“你说恋爱有三步，现在，我们是不是都完成了？”
洛晗回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她当时为了稳住凌清宵，说先恋爱才能成婚，恋爱又要经过牵手、拥抱、接吻等步骤。她当时随便说说，凌清宵却真的用尺子给她丈量。
洛晗尴尬，强行解释道：“不能这样算。”
“哪一步不算？”凌清宵反问，眼睛紧紧盯着她，颇有种洛晗说出后，他立刻补上的架势。
洛晗支吾一会，忽然强词夺理：“谁说完成了，还有好几步呢。”
凌清宵眼底浮现出笑意，表情上却分毫不显，问：“还差哪一步？”
洛晗说好几步，凌清宵却直接反问哪一步。洛晗沉默片刻，用力拧他的胳膊。
龙族皮糙肉厚，凌清宵对这点力道毫不在意，他甚至担心洛晗伤到了自己。凌清宵见她消了气，赶紧将她的手握住，小心护着：“当心劈到了自己指甲。没弄疼吧？”
洛晗摇头说没有，随着她的动作，周围景物也骤然变化，礼乐声一下子变大。
虽然没看到，但是洛晗知道，神殿到了。
送嫁队伍到达神殿，凌清宵这个做长兄的终于想起来自己的义务，去外面走流程。他开门时，外面的人看到大郎君从六小姐的马车里出来，很是吓了一跳。
侍从们甚至不知道大郎君什么时候进去的。
接下来在魔殿有一场大宴，也是全画的高潮——极乐世界。送嫁的娘家人也要参宴，洛晗混在人群中往里走，眼波一动，倒看到一个熟人。
难怪他们一直没找到风羽晨，原来，他被送到魔殿，成为一个见习使者。
洛晗想了想，觉得这个壁画匹配身份真的很准。风羽晨颐指气使又眼高手低，和魔族使者如出一辙，而以他的能力，只能当个见习的。
车家即便出了一个圣女，但是在魔殿眼里，身份依然非常不入流。车家名义上是娘家，但是席位在极靠后的一个角落里。但是这样对洛晗和凌清宵来说正好，他们两人挑了一张靠窗、背光的席位，低调入座。
魔族所有典礼都在晚上，吉时已到，风羽嘉摘下盖头，拖着长长的衣摆走入大殿。她在众人注目中走到阶前，半跪在地上，恭顺地接受魔神祭司评判。魔神祭司可以直面魔神，在魔族地位极高，他站在高台中央，说了一大篇诸如能来侍奉神是她们的荣耀，之后对神要恭顺忠诚之类的话，最后拿出一只笔，在风羽嘉眉心轻轻一点，礼仪就完成了。
风羽嘉眉心出现一个火焰状的红色标识，这是圣女的象征，唯有圣女眉心有红色圣火。观礼众人发出羡慕的声音，风羽嘉的任务完成，被一堆人搀扶着送往寝殿，很快就看不到了。
风羽嘉离开前，飞快地朝洛晗和凌清宵的位置扫了一眼。洛晗对着风羽嘉轻轻点头，示意风羽嘉少安毋躁，等一会魔神出现，他们会去新房帮助风羽嘉。
风羽嘉放下心，肩膀微微放松。风羽嘉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等圣女走后，大殿里人没了顾忌，肆意玩乐起来。
洛晗眼睁睁看着他们前面一桌的男女说着说着，双手相互伸入对方衣襟。洛晗震惊，她一回头，发现其他地方也是如此，众人或躺或立，衣衫半解，阴影处甚至已经传来喘息声。
她以为上次在雷烈城参加宴会就已经够靡乱了，没想到远古时期的宴会，更加不作遮掩。
凌清宵眼疾手快捂住洛晗的眼睛，说：“这里空气不好，我们出去吧。”
他们坐在边界，偷偷溜出殿非常方便。但是出来后，各种暧昧的喘息声越发多，处处可见打野战的人。
洛晗再一次震惊，凌清宵脸色十分差，他用袖子环住洛晗眼睛和耳朵，说：“我们再换一个地方。”
洛晗忍着笑，道：“现在恐怕魔殿里处处都是野鸳鸯，我们直接去找风羽嘉吧。”
凌清宵点头。他们两人循着风羽嘉离开的方向，往寝殿走去。魔神纵情声色，光寝殿就有十来处，洛晗和凌清宵并不知道风羽嘉去的是哪一个，只能一间间寻找。
寝殿群连绵不绝，占地广泛，回廊上画着颜色浓丽的彩绘，全部是各种各样的男女动作。洛晗一路走来，由衷感叹：“术业有专攻，论享乐，还是魔神专业。”
在这种环境中生活着，魔殿的人平时过着什么日子，并不难猜。凌清宵咳了一声，说：“你还小，不要看这种东西。”
“谁说我小，我都已经二十一岁了。凡人十五岁就可以出嫁，就是车氏姐妹，身体年龄也不过十六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论十八还是二十一，对凌清宵来说都没有差别。不过他在脑海中暗暗将壁画拓下，每次来魔界，他都能拓宽很多理论知识。
他们俩人从回廊中穿过，刚转过拐角，忽的看到对面有人挑着灯而行，被围在中间的人，正是魔神。
凌清宵立刻揽着洛晗躲入阴影中，魔神听到声音回头，身边侍从挑高声音问：“什么人？”
一个使者受到吩咐，快步跑过来查看。魔族使者来到走廊后，两边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影。魔族使者暗暗警惕起来，他在走廊上走了两步，突然推开身边的门。
里面一对男女被惊醒，他们衣冠不整，女方慌忙找蔽体的衣物，男方站起身，心惊胆战地看着魔使。魔使看到是他熟悉的脸庞，将信将疑，问：“你们为什么在此处？”
男子支支吾吾：“大人，我们……我们……”
不需要说，魔使也知道是什么缘故。他视线锐利，从屋子中慢慢扫过，问：“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刚才有没有人进来？”
男子回头，看向后方空空荡荡的窗户，厚重垂地的帷幔，说：“没有吧。”
魔使慢慢在屋里踱步，他突然掀开旁边黑红色的帷幔，然而里面空无一人。魔使有些意外，他又掀了几处，都一无所获。
魔使想，他可能太紧绷了，都开始疑神疑鬼。魔使放下心，慢慢朝门口走去。
凌清宵环着洛晗，紧急转移地方，他们才刚刚挪走，魔使就将方才那个地方掀开。洛晗心道好险，她紧紧贴着墙，安静藏在帷幔里。
魔族的帷幔华丽厚重，并不透光，帷幔里面光线昏暗，连眼前的人脸也模模糊糊的。凌清宵正在凝神听外面的动静，眼神专注，嘴唇微抿。洛晗盯着凌清宵流畅轻巧的下颌线，忽然起了坏心思，伸手去逗凌清宵的喉结。
凌清宵突然被拽回神，他无奈地看了洛晗一眼，牢牢握住洛晗的手。洛晗手不能动，就踮起脚吻了下凌清宵唇角。
凌清宵幽幽瞥了洛晗一眼，隐忍不发。此时魔使已经站在门口，对那对被捉奸的男女说：“这是魔神的寝宫，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玷污魔神的地方。还不快滚到外面去！”
男子连忙应是，两人手脚并用地跑开。等人走后，魔使环顾四周，见再无遗漏之处，安心地回去复命。
等人走后，洛晗打算离开帷幔，才刚动肩膀就被人按住。凌清宵紧紧盯着她，低声道：“现在怎么不试探了？”
久闻龙族记仇，洛晗心道这回大概玩大了。她本着脸，一脸正经地说：“别闹，魔神马上就要去寝殿了，我们要赶快去救风羽嘉。”
“不急。”凌清宵说着俯首，道，“刚刚看到一个图，我一直不解其意，正好劳你解惑。”
洛晗瞪大眼睛，正要质问他看到了什么图，嘴唇就被人攫住。洛晗感觉出来凌清宵是真的补充了理论知识，他嘴唇紧贴，辗转流连，把各个角度都试完了，才意犹未尽地停止。
洛晗这时候已经快要窒息了，凌清宵靠着洛晗额头低喘，眸中若有所悟：“原来是这样。”
他甚至触类旁通，想明白了很多其他描述。洛晗好容易呼匀气息，闻言恨恨打了凌清宵一拳。
“让开，我要去做正事了。”
洛晗说起正事，凌清宵才想到，风羽嘉现在还一个人在魔神寝殿呢。

第108章 不死
凌清宵终于想起来他还有另外一个队友, 并且急需他们的营救。凌清宵勉为其难松手，从帷幔中出来。
外面已经没人了，洛晗和凌清宵回到走廊上, 很容易就找到魔神的气息, 一路循着踪迹潜进寝殿。
洛晗和凌清宵藏到寝殿外, 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守卫, 头疼道：“魔神堂堂一个神灵, 竟然在自己寝殿外放这么多守卫？我们要怎么进去？”
凌清宵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些魔族自然不是凌清宵的对手，强攻并不难，但是没有必要。凌清宵忽的眼神一凝, 说：“我有办法了。”
洛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发现风羽晨出现在前方，躲躲闪闪, 犹犹豫豫，似乎想进去却又不敢。
洛晗和凌清宵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
风羽晨徘徊在门口, 他知道长姐被送到里面了, 他也知道魔神刚刚进去了。若说不担心是假的, 可是若让风羽晨闯进去救人，他又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那可是古老的神，有开天辟地、移山倒海之能，风羽晨一个刚刚修行的仙族怎么敌得过？况且, 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他是凤凰族太子，日后要继承王位，而姐姐只是个公主……
风羽晨在犹豫间，猛地被捂住口鼻, 拖入黑暗。风羽晨吓了一大跳，本能挣扎，洛晗将他的手用灵气捆住，威胁道：“安静点，我可不是你的母亲或姐姐，你要是再闹腾，别怪我动手。”
风羽晨没有想到竟然是洛晗，一时间都愣住了。凌清宵从另一个方向回来，扔来两套衣服，说：“好了。前方已经处理好，可以行动了。”
凌清宵拿来的是两件魔族守卫的衣服，他们今日穿的是魔族礼服，配色都以黑红为主，倒和魔族守卫衣服很相像，只需要套上外袍就行。风羽晨一眨眼就发现洛晗和凌清宵改装成另一个模样，他不敢去想这两套衣服是从哪儿来的，有些崩溃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洛晗很是奇怪地看着他：“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去救你的姐姐。”
“可是……”风羽晨犹豫，“魔神刚刚已经进去了。”
洛晗正在整理身上的皱褶，听到这句话，抬头很是看了风羽晨一眼：“所以呢，你不想去？”
风羽晨像是被踩到什么痛脚一样，激烈反驳道：“哪有！我只是担心把所有人都搭进去。毕竟魔神的神通深不可测，外面又围着这么多守卫……”
洛晗冷冷地看着他，这样的弟弟，对他好到底有什么用？洛晗懒得再和这种人理论，讽道：“于公你是太子，于私你是弟弟，竟然全无担当。你姐姐生死莫测，你却还不如我们两个外人上心。”
风羽晨被激怒，他张口要反驳，立刻感受到脖颈上逼来一柄利刃。壁画里的世界是魔界，可是洛晗在这种环境中毫无掣制，依然如臂指使，将魔气凝成薄薄一柄利刃，逼在风羽晨脖子上。
“安分些。”四人明明是同盟，此刻硬是被洛晗说出了敌人的感觉，“你乖乖听话，我就放你全须全尾离开，要不然……”
风羽晨自出生以来，从没受过这种对待，哪个人不是巴着他捧着他？他气得快要爆炸，然而更崩溃的是，风羽晨发现自己竟然打不过这个女子。
风羽晨最终只能憋屈地闭住嘴，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愚蠢，你直接投生成魔使，这么便利的身份，你竟然一点利用都没有。”洛晗用魔气刃逼着他，推他往前走，“现在，装作正常巡逻，带着我们混入寝殿。”
“可是……”
“还敢废话？”
风羽晨忍辱闭嘴。风羽晨的魔使身份非常好用，虽然只是个半吊子见习使者，可是有他开路，洛晗和凌清宵一路畅通地进入宫殿内。
进门后，洛晗辨认着两边的宫殿，悄声传音给凌清宵：“风羽嘉在哪个宫殿？”
凌清宵正在分辨，他刚要说话，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凌清宵回头，猝不及防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夜重煜？他怎么会在此处？
除了夜重煜，还有好些人站在他身边，看服饰都是魔族。站在最前方的一个人苍老憔悴，看着有些疯癫，他比对着罗盘，惊喜道：“我竟然真的成功了！老夫试验了几万年，如今终于成功了！”
“罗老，来不及庆贺了。”祭司在地上手舞足蹈，夜重煜着急去里面阻止魔神之死，不得不打断大祭司，“记载上神陨的时辰就在附近，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救下魔神。我们已经没时间了，要立刻行动。”
大祭司回过神，忙不迭道：“好，召唤仪式下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们必须趁这次阻止魔神之亡，振兴魔族。”
一众魔族说着就要往宫殿里闯，门口的守卫见突然出现一批奇怪的人，说着一些他们并不懂的话，全都如临大敌。夜重煜等人刚刚靠近，守卫刷的一声拔刀，呵道：“站住！尔等大胆，竟敢擅闯魔殿。来者何人，即刻报上名来！”
夜重煜忙着改变历史，哪里有心情理会这些小喽啰。他见守卫不让开，直接出手杀人。
其他几个魔族作风如出一辙，魔界嗜杀，从不讲究同族情谊，更别说这只是几个低等魔族。门外顿时大乱，洛晗脸色沉重，她和凌清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选择动手。
如今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难怪遗迹突然现世，原来是因为魔族举行了召唤仪式。洛晗不清楚魔族大祭司做了什么，但是后果显而易见，他们成功唤醒了车氏奉神图。
车氏奉神图收了下魔族的祭品，并将他们带回魔神暴毙而亡的那一天。与此同时，经过漫长时间的变动，车氏奉神图的遗址随着地壳一同移动到梧州。召唤仪式成功后，遗址被激活，引发地震，导致云中城出现海市蜃楼。洛晗和凌清宵正巧游历到梧州，被异相吸引过来。
洛晗和凌清宵通过遗迹进入壁画，而魔族等人却通过他们的召唤仪式。虽然方式不同，可是两伙人的目的都很明确。洛晗要阻止车氏女被活祭，而魔族，要阻止魔神死亡。
他们的目的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洛晗和凌清宵都不能让魔族得逞。
魔神必须死。
夜重煜经过几次试验后，终于成功召唤出车氏死灵，带着他们回到远古。夜重煜这段时间过得并不愉快，婚礼被破坏，宿饮月被带走，连他也身负重伤。宿饮月不在了，那夜重煜娶云梦菡的意义也消失不见。他一边忍不住和云梦菡抵死缠绵，一边又对宿饮月充满愧疚。
而这时，外部变故也接连不断。雷烈王被仙族劫走，地宫的景象被仙族录了留影，人证物证俱在，天界咄咄逼人，强迫着魔尊给说法。魔尊没办法，只能做出退让。
仙魔双方虽然达成协约，可是事端并没有解决，魔族内部不满情绪高涨，仙界也不满意魔尊高高拿起却又轻轻放下的做法。双方看似平静，然而水面下，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魔界接连失利，现在连雷烈王都被仙族关押，魔族人反弹极大。雷烈城爆发好几场起义，夜重煜趁机揽权，逐渐在雷烈城站稳跟脚。
然而这还不够，夜重煜是外来人，他想要成为雷烈城的主人，必须得拿出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功绩。
就在这时，夜重煜遇到了一个落魄祭司。这个祭司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召唤仪式中，已经为此研究了好几万年。夜重煜铤而走险，不光大力资助祭司，甚至自己亲自入阵随祭司实验。谁能知道，竟然当真成功了。
夜重煜的目标很明确，他要阻止魔神暴毙，改变魔界格局，以此为跳板，夺回自己失去的权势和地位。
多年以来，魔神之亡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各界记载语焉不详，好些还自相矛盾，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魔神是毫无预兆地暴毙。魔神消失的极其突然，以致于魔界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动荡，如果魔神能一直存活下来，魔族有神灵庇佑，现在仙魔两界的格局就会立刻翻转。
就算夜重煜最终无法改变结局，那么他只要能拿到魔神的信物，出去后以魔神为号召，马上就能集聚起大量人手。到那时，他有兵有马，雷烈王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甚至魔尊，他也可以拼一拼。
还有宿饮月，听说宿饮月被仙界囚禁了，他要尽快将宿饮月救出来。
然而夜重煜的一切宏图，仅仅止步于门口。他忙着往里冲，一不留神，险些被一道灵气打中。夜重煜怔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远古魔界怎么会有灵气？
夜重煜不可置信抬头，看到一张他毕生难忘的脸。凌清宵穿着黑衣，作魔族打扮，可是一伸手，浩荡的灵气横扫而来。
凌清宵即便穿着魔族的衣服，举手投足间依然是个仙人。夜重煜吃惊不已，凌清宵怎么会在这里？然而这还不止，夜重煜凝神，发现除了凌清宵，洛晗也在。
夜重煜忍不住在心里痛骂，又是他们，为什么哪里都有他们？夜重煜忽的生出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会遇到凌清宵。他们两人，当真是天生的克星吗？
凌清宵又解决一个魔族，转瞬间，夜重煜带来的人就折损一半。这时候神殿四周处处燃起火把，许多人朝这个方向跑来。夜重煜见势不对，招呼剩下的人停手，紧急撤退到黑暗中。
凌清宵见夜重煜离开，收手，对洛晗说：“我们也先撤，快去救风羽嘉。”
“好。”洛晗手型变幻，平地忽然引起一阵大风，四周的魔族守卫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睛。等他们恢复视线，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洛晗和凌清宵快步朝里面赶去，风羽晨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没有人等他，任他自生自灭。风羽嘉在路上给他们留下了暗示，洛晗循着气息找到一座宫殿前。一群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在进进出出，她们猛然看到两个人朝这边冲来，纷纷叫唤：“哎，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洛晗一挥手，将这些人全部掀开。这些女子大概都是圣女，养尊处优，不事生产，勾心斗角有一手，但是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无能。洛晗很轻松就解决这些女人们，快步冲到殿内。
风羽嘉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他们来了，她不再掩饰，猛地扯开盖头，从华丽的床榻上站起身来：“你们来了！”
“对，事情有变，我们得赶快走了。”
“好。”风羽嘉应声，将潜藏已久的法器换到手上，帮着洛晗两人一起攻击。但是风羽嘉发冠繁复，嫁衣厚重，十分影响行动速度，还不等他们走出殿门，其他人就堵过来了。
魔神听到动静，立刻赶到骚乱现场。他一进殿看到洛晗和凌清宵两人，愣了愣，感应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仙族？你们究竟是谁？”
洛晗惊讶，魔神竟然不认识他们？她以为，此刻的人都该认识凌清宵才对。
洛晗随即想起来，她第一次在绝灵深渊见到羲衡的时候，羲衡也不认识她，可是在她从中古回来的那一刹那，羲衡记忆瞬间复苏。时空顺序并不等于时间顺序，洛晗几次遇到羲衡互成因果关系，只有前面的“因”发生了，羲衡相关的记忆才会激活，变成“果”。
魔神的情况和羲衡类似，此刻的时间在远古，中古大战结束了二十多万年，而洛晗和凌清宵直到天启纪被魔族突袭，才意外穿回中古。从事件时间线上说，现在在他们穿回中古之前，故而此刻的魔神还不认识凌清宵和洛晗。
然而神可以突破时间、空间界限，洛晗和凌清宵毕竟是杀了魔神的人，魔神怎么可能没有感觉。魔神脑中不断闪过一些画面，画面时断时续，可是魔神可以确定，这一切和面前这两人有关。
他的本能告诉他，立刻杀了这两人，要不然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魔神忽然出手，招招不留情面。洛晗和凌清宵被魔神困住，只能且战且退。现在的魔神力量已经开始衰减，然而没有弑神大阵帮助，他们正面应战还是非常吃力。
尤其洛晗的法力被大幅削弱，相当于只靠凌清宵一人对战魔神。洛晗自己觉得她太弱了，但是放在其他人眼里，这简直是平地惊雷，匪夷所思。
魔神出招，他们两人竟然接住了？
那可是魔神啊，魔族所有人的信仰。在世人心中，神是无所不能且极为强大的，然而现在，魔神竟然被两个仙族围攻？
周围的魔族侍卫大受冲击，风羽嘉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洛晗和凌清宵不简单，但是能和神交手，也太夸张了吧？幸好这是她亲眼所见，如果由别人转述给她，风羽嘉一定信都不信。
魔神的攻击主要是凌清宵扛，洛晗在旁边帮助。洛晗感觉到凌清宵打得并不轻松，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这时候，夜重煜等人找过来了。
夜重煜看到凌清宵和魔神交手，也吓了一跳。但是此刻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夜重煜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回事，高声下令道：“拦住他们，保护魔神！”
洛晗被迫从凌清宵和魔神的战场上撤离，转而拦住夜重煜等人。凌清宵那边战局激烈，风羽嘉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尽力拦住其他魔族，不要让这些喽啰去干扰凌清宵。
截止现在，魔神的气息依然非常稳固，并没有任何枯竭的迹象。那么，魔神究竟为什么会暴毙呢？
洛晗猛地想起一件事，在中古最终决战时，她曾利用时间流逝，趁着魔神力量衰弱杀了他。因果顺序虽然错综复杂，但是生与死是确定的。能量守恒，物质循环，时间不可倒流，这是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任何时空都出不会凭空出现人或物。
一旦洛晗杀了魔神，那么按理，之后的世界魔神就该消失了，他本不应该活过决战。但是洛晗靠了时空流逝，她先让魔神身上的时间流逝许多年，等他力量变弱了，再趁机打败他。中间这段年限，就是壁画中魔神存在的时间。历史上争议纷纷的魔神之亡，并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天灾人祸，而是因为魔神在过去被人杀了。
他暴毙的那个时间点，就是洛晗将时间流逝到足够程度，让凌清宵一剑斩杀魔神的时间。所以在远古，魔神才会好端端的突然暴毙，魔界想不通缘由，就将这一切画在壁画中，并且多年来不断举行祭祀仪式，想要复活魔神。
洛晗想通了缘由，冥冥之中，她忽然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飞快逼近。那是她自己的法则气息。
他们来了。
原来，她的法则是这个样子的。洛晗油然生出种难以言说的感慨，自己感觉到自己的到来，这实在是件诡异又神奇的事情。
凌清宵也感受到了，攻击骤然变得紧密。法则到来的那一瞬间，过去未来的记忆全部回到魔神脑海，魔神看着他们，表情顿变。
他认出来了。
魔神瞳孔放大，惊惧又愤怒：“是你们！”
魔神话音未落，凌清宵一剑没过魔神胸膛。随着他的剑意，魔神的影像也消失了。
夜重煜正在奋战，他听到不同寻常的声音，抬头，亲眼看着凌清宵的剑刃穿过魔神胸膛。夜重煜目眦欲裂，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魔神竟然是凌清宵杀的？这根本不可能，凌清宵就算再强大，也终究只是个仙，凌清宵甚至都没有突破上仙。他怎么可能杀得了魔神？
事实上确实不是凌清宵，至少不是现在的他。凌清宵收了剑，转头看向战场。
大殿中的人被凌清宵的眼神吓得齐齐后退一步。他们不知道原委，只知道他们亲眼看着凌清宵杀了魔神。魔神在魔族人心中至高无上，却殒命于凌清宵剑下，凌清宵如今在他们心中，比魔鬼都可怕。
夜重煜整个人受到极大冲击，他本意想拯救魔神，结果却亲眼看到魔神死亡现场。这比不知道还可怕，原来一无所知，夜重煜还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阴谋诡计，或者机缘巧合。然而现在，他再无任何侥幸。
魔神不是自然死亡，他被人杀了。对方是凌清宵。
夜重煜心态都崩坍了。洛晗看着夜重煜失魂落魄的样子，特别想告诉他，他来错了地方。如果想要拯救魔神的话，他得再往前穿越好些年，一直穿越到中古决战，才有可能改变历史。
现在，不过是滞后的因果罢了，夜重煜穿越再多次，也无法改变魔神死亡的既定结局。因为早在很多年前，魔神就已经死了。
洛晗都有些怜惜夜重煜了，此刻魔神死亡，魔殿崩塌，他们四周的景象慢慢变成祭坛。
祭台高大圣洁，四周围绕着细细的凹槽，风羽嘉正站在祭台中央。背后，一面鲜艳的壁画横亘整座环墙，前半部分华丽张扬，送嫁热闹，宴会盛大，人物栩栩如生，隔着画面几乎都能听到里面的喜乐声。然而在后半段，色调突然变得阴暗恐怖，人物全变成鬼脸，一个红衣女子被围在中央，仿佛随时都要被吞没。
最后四分之一是空白的，看起来还没有画完。洛晗突然知道这上面会画什么了，她大急，立刻对风羽嘉喊道：“祭台上危险，快离开那里！”
夜重煜没法接受这个结局，召唤仪式难得成功，他不能一无所获。或许献祭了这个女子，他们就能改变历史，复活魔神。
夜重煜也高声喝道：“大祭司，开启祭礼。”
这是魔界所有祭司都熟烂于心的流程，那个疯疯癫癫的大祭司嘴里念念有词，在地上跳一些奇怪的动作。随着他的行动，祭台逐渐发出红光，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从上方传来。
洛晗立刻不遗余力地攻击祭台，风羽嘉也从内攻击，凌清宵一剑斩下去，祭台光芒明显变暗很多。洛晗见状收手，说：“你来救她，我去拦住他们。”
“好。”
洛晗调转方向，一出手就向大祭司袭去。单打独斗她不行，但是祭祀可是洛晗老本行。
别人是祖师爷赏饭吃，这个祭司倒好，敢跟祖师爷抢饭吃。
年轻人很有想法啊。

第109章 涅槃
洛晗出手直接冲着大祭司而去, 大祭司本来没把洛晗放在心上，祭祀这行看的是积累，年纪小的人, 能有什么能耐。
大祭司不以为然, 可是不知为何, 他再继续祭祀仪式时, 忽然感应不到天机了。
按照经验, 仪式中如果出现这种感觉，那就是此次祭祀失败了。大祭司难以置信，召唤魔神的仪式他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就算梦游, 大祭司也能完完整整地跳出来，怎么可能失败呢？
大祭司不信邪, 再次加大祈祷力度，想要重新和天地恢复连接。可是这次，他的召唤依然像是石沉大海一般, 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祭祀便是向神发送信念, 洛晗每天要处理许多祈愿, 对这一套流程非常熟练。她只需要将大祭司的信号切断，就算大祭司把祭祀舞跳出花来，也得不到任何效果。
不要和祖师爷对着干，真的。
大祭司接连失败两次, 终于意识到问题了。他抬头看向洛晗，忽的咬破手，以血为媒介，再次画召唤符。
血是所有媒介中威力最大，同样反噬也最大的。大祭司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次不成功，他有生之年可能再也看不到魔神。就算是燃烧寿元，他也要复活魔神，让魔界重回辉煌。
大祭司看起来疯疯癫癫，实则本事不差，他用了血媒后，手上光芒骤然加强，隐隐露出妖异的红。这种怪才大概都有个毛病，那就是不肯服输，大祭司执意要和洛晗斗法，洛晗也没办法，只能陪着他过家家。
其他魔族看出来不对劲，纷纷叫嚷道：“这个女子有问题，攻击她，不能让她干扰祭祀。”
足足有一半的魔族冲上来，洛晗一手控制住大祭司，另一手召起五行之力，倏地向魔族攻去。地上接连不断地凸起土刺、藤蔓、冰凌，将众多魔族阻拦在外，有人想要从空中偷袭，可是还没有落下，就被风捆成粽子，倒吊在半空。
她一心二用，单手就能拦住全场。风羽晨再次震惊，他以为，洛晗是个一无是处、空有美貌的花瓶，全靠凌清宵保护。没想到，她的战力竟然不输凌清宵？
风羽晨受到极大冲击。而这时祭坛开始晃荡，上方不断地掉落碎屑，一股阴气悄无声息地围住祭坛。
洛晗感觉到这股气息，立刻皱眉：“死气源头原来在这里。小心，这是真正的车氏女的怨气。”
四周空气渐渐变得阴暗粘稠，一队人穿着黑色的长袍，缓慢从迷雾中走来。魔族人没防备身后有人，他们以为是仙族的救兵，本能握刀，然而随着对方走近，魔族发现不太对。
这些人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木然地穿过仙魔双方，朝祭台走去。
众人渐渐意识到，这不是真实的人，这是当年的景象重现。
祭台中央，慢慢出现一个红衣女子，应当是真正的车氏女。车氏女被锁在祭台上，身上穿着和风羽嘉一样的衣服，然而她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像一个木偶娃娃一样躺在地上，连动弹都不能。他们为了方便放血，甚至将她体内的骨头都打碎。
车氏女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身体会自然凝血，每当血流不出来了，祭司等人就将她的伤口重新撕裂。这样反反复复，持续了整整一天。
期间，没有任何人为她说过一句话，包括她的父兄，家人，她的弟弟妹妹。车家为了表示忠心，甚至派了人前来观礼。
她并不知道魔神为什么会消失，她甚至不知道魔神长什么样子。为何，所有后果都要她来承担？
车氏女不甘，不服，也不愿。她终于死了，死的漫长又痛苦。在她死后，车氏女的血被混入染料，画成壁画。车氏女生前不得善终，死后也无法安息，她被困在壁画中，无法投胎，被迫日日面对着她殒命的祭台。
车氏女被献祭后，魔神并没有复活，渐渐更多人被送到祭台上。最开始是她的妹妹们，然后是其他车氏女子，最后，连婴孩也不能幸免。
车氏女眼睁睁看着车氏族人被一个个押上祭坛。她的父兄献出了好几个女儿都毫无效果，最终惹怒魔使，被剥皮抽骨。而她的妹妹们，一个个以相同的方式，死在她殒命的地方。
车氏女滋生出极其强烈的怨气，后来沧海桑田，她被掩埋地下，多年来不得自由。车氏女的怨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大，而她属于人的神志，也被完全消磨完了。
现在的她，根本不是当年那位车氏长女，她只是一个因怨念而集成的鬼物。
祭祀的景象极其血腥，洛晗不忍再看，主动避开眼睛。车氏女的哀鸣回荡在耳边，久久没有消散。洛晗眼睛落在地上，见地面上的阴影似乎动了动，突然暴起，化成一只尖利的爪子抓向洛晗。
那只手干枯凄厉，上面还留着长长的丹寇。洛晗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用空气化刃，将对方的手沿着地面切断。
断手失去依托，咣当一声掉到地上，露出里面阴煞的黑气。洛晗其实有些怕鬼，她紧张之下动作都变快了，她迅速将空气隔成细密的网，将断手切成一条条碎块，她怕没死透，还用石头碾了一遍。
她做完这一切后，惊魂未定，捂着心口道：“好恐怖，为什么突然间出来一只手？”
她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周围人都没看清，就发现怨鬼被洛晗暴力拆卸了。风羽晨看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怨鬼恐怖？看洛晗的动作，分明她更恐怖才是。
凌清宵原本正在攻击祭坛，听到洛晗的声音，他反手将九霄剑刺入地面，地面上的黑影倏地震动，它像是被刺疼了一般，一缕缕黑气从地上升起来，在空中化成一个红衣女子，凄叫一声，猛地向凌清宵冲来。
凌清宵拔剑而上，九霄剑和红衣怨鬼的指甲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凌清宵属性冰，冰极清又极烈，容不得一点污垢，十分克制鬼怪妖魔这等邪祟。红衣怨鬼在凌清宵的剑意下被严重压制，她尖锐锋利、堪比法器的指甲都没撑过两个回合，就纷纷断裂。
凌清宵去解决车氏女，洛晗试着停止祭坛上的仪式，她刚刚行动，大祭司和魔族就一拥而上围攻她。洛晗法力被极大压制，她腾不出手，只能传话给风羽晨：“快去攻击祭坛，不能让祭祀继续下去。”
洛晗忙着控制魔族，等抽出空后，赶紧分神去看祭坛。这一看她很是吃了一惊，她不是让风羽晨攻击祭坛吗，结界马上就要破了，为何祭祀还是成功了？
洛晗回头，看到风羽晨不敢靠近祭坛，远远躲着对祭台扔符箓。洛晗气得不轻，这个废物！
但是再生气也无济于事，祭祀成功运行起来，这时候如果再从外强攻，身为祭品的风羽嘉一样要出事。洛晗猛地将魔族甩开，飞身落到祭台前，想要寻找破解之机。
洛晗在外面寻找机会，祭台内的风羽嘉笼罩在红光中，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她浑身发冷，鼻尖似乎缭绕着一股粘稠的血气，风羽嘉忽的生出一种自己要死了的感觉。
风羽嘉捂住心口，慢慢分不清自己是谁，她现在在哪里。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努力学习政务，可是一转眼，风羽晨出生了，母亲将风羽晨立为太子，她成了不尴不尬的大公主；一下瞬间她又看到自己倒在祭坛上，手腕上的血不断流出，众多人围着看着，无一人出声。
失血后无法动弹，可是意识却是清醒的，她在一点一点感受着自己的死亡。
洛晗一直紧密注意着祭坛，她发现风羽嘉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声。
不好，风羽嘉被车氏女的怨气影响了，风羽嘉带入车氏女的视觉，现在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洛晗着急，然而她不敢强攻，怕一并伤害了风羽嘉的神志。洛晗只能暗暗在声音中含了法则，对风羽嘉传话道：“辩真伪，明自心，方得大道。醒来！”
风羽嘉在一片混沌中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那个声音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完全陌生。她的声音中带着古老的法则，暗含玄妙。
风羽嘉灵台清明了片刻，在这瞬间，她猛地反应过来，她并不是车家大小姐，她并没有被活祭而死。她是风羽嘉，不是任何人。
风羽嘉眉心上的红痕发出强烈的光芒，这是她在婚礼上被魔族祭司画上的，刚才就是这道痕迹影响着她的神志。风羽嘉拼尽全力和红痕抗争，最后她身上忽然爆发出巨大光芒，一只红色的凤凰从光芒中飞出，引颈长鸣，啼叫声响彻祭坛。
那缕怨气已经深入风羽嘉神魂，勾引出她的心魔，她无法将其祛除。既然无法治疗，那就全部毁灭，风羽嘉引出涅槃火，灼烧己身，将自己的身体全部烧毁。
随着身体化为飞灰，烙印在风羽嘉眉心的死气也被火焰彻底炼化，变成一道鲜艳的红色火焰。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旧的身体死去，新的身体一点一点凝聚。
洛晗看到风羽嘉竟然狠心在自己身上引火，心里赞了句果敢。当真人不可貌相，风羽嘉看着温柔婉约，但是心性却极其坚韧果断，能忍住自焚的痛，这得是多强大的内心。
风羽嘉敢拼，洛晗也不吝于帮她一把。洛晗暗暗调动周围的运势，将所有幸运都加在风羽嘉身上。
风羽嘉涅槃成功的可能性大大提高，强大的涅槃火席卷祭坛，连凌清宵那边的战场都受到影响。魔和鬼天生畏火，车氏女身体被涅槃火灼痛，尖叫一声，飞快逃入地下。连夜重煜也感觉到不适，离祭坛远了些。
众人后撤，祭坛前只剩下洛晗和凌清宵。凌清宵慢慢落到地上，注视着难得一见的凤凰涅槃。
凤凰啼叫声缭绕了很久，渐渐风羽嘉的声音转向清亮祥和，可见涅槃成功了。一只火红的凤凰从火中重生，尾羽多长出一节，身上羽毛也更加鲜艳明亮。凤凰绕着祭坛飞了一周，最后化作一道红光，落回祭台中央。
风羽嘉的身形从光芒中现出，她容貌衣着都没有变，可是整个人的气势截然不同。
洛晗含了笑，道：“恭喜。”
浴火重生是凤凰族的专属神通，每死一次，实力就会飞升一截。但是涅槃并不容易，死在其中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成功。
风羽嘉成功晋升，眉目间的端庄贵气更加明显，她的容貌一如往昔，唯独眉心上的多了一道红色火焰。火焰妖冶艳丽，给风羽嘉增加了许多艳色。
风羽嘉在高台上微微屈身，对洛晗行了一个凤凰族的礼节：“多谢。”
风羽嘉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她有感觉，她这次能涅槃成功，和眼前的女子密不可分。
每一次晋级都是逆天改命，运势差别影响可太大了。
风羽晨躲在一块巨石后，眼睛被火焰刺的睁不开。涅槃终于结束，风羽晨慢慢睁开眼，透过指缝，看向前方的风羽嘉。
明明还是一样的长相，可是风羽晨莫名觉得，他的长姐不一样了。
风羽嘉从祭祀中挣脱，这时候，壁画才真正破裂。四周景象一下子变得衰败，祭坛倒塌，草木枯萎，巨大的石块不断从天上掉落。
落石纷纷，车氏女的身影一闪而过，飞快没入后方碎石中。如今车氏女实力被大为削弱，已经不成威胁，凌清宵没有赶尽杀绝，他转身回到洛晗身边，拉住洛晗道：“这里快要坍塌了，快走。”
风羽嘉挣脱祭祀，车氏女的结局被改写，这个壁画世界也要坍塌了。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每个世界都是一个独立的界面，壁画虽然只是一面画，可是对于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
巨大的石块不断从天上坠落，其中还夹杂着火球。洛晗已经能感受到外面法则的气息，她回握住凌清宵的手，说：“好。出路在天上，我们要往上走！”
凌清宵点头，他揽住洛晗的腰，穿过不断降落的石头，如一道白光般逆流而上。风羽嘉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化为凤凰原形，跟着凌清宵和洛晗而去。
凤凰战斗不如龙族，可是飞行却极为出众。风羽嘉紧紧缀着凌清宵，和他们一前一后飞出壁画。
洛晗回到现实世界，刚一落地，立刻感受到磅礴的时间法则，她的力量也慢慢回到身体。洛晗眼前还落着那块碎石，她之前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块石头上的画面，才会被吸入壁画中。
洛晗环顾四周，眼前依然是断壁残垣，可是先前那股阴森之气已经消散许多。风羽嘉站在原地长长调息，等她缓过神后，慢慢走到壁画前，突然指着一处说：“看，这上面的红衣女子消失了。”
洛晗回头望了一眼，点头道：“没错。她当年被活生生放血而死，怨念极重。你挣脱了祭祀，改变了她当年的结局，壁画世界也随之坍塌。刚才我看到她飞快离开，想来，她也跟着我们飞出壁画了。卿本无辜，希望她能早日看开自己的怨念，重入轮回，归往冥界投胎。”
风羽嘉站在壁画残垣前，十分唏嘘。她也是长女，她能感受到车氏女当年的心情。她们一出生就被教育要大方得体，要有姐姐的样子，要为家族付出。车氏女一直这样做着，可是最后，当她被魔殿迁怒时，她的家族却无一人出面救她。
车家贪生怕死，甚至不敢为她说一句话。当年行礼时，她的父亲兄长也在现场。可惜等她死后，没有人幸免于难，车家所有人都惨死。
风羽嘉和车氏女不一样，可是在某些地方，却又极其相似。车氏女为家族付出，又被家族抛弃。而风羽嘉呢，接受继承人教育长大，从小被告知她要为了凤凰族的未来奉献一切，但是等风羽晨出生后，母亲却将太子之位留给了弟弟。
车氏女有怨，风羽嘉也有怨。其他人以为车氏女怨恨家族，怨恨魔神，怨恨当年行刑和观礼的人。但唯有风羽嘉知道，她怨的是自己。
风羽嘉在壁画前站了许久，忽然低声道：“多谢。”
洛晗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风羽嘉先前已经谢过一次，为什么要说第二遍？
风羽嘉不知道说给洛晗还是说给自己，缓缓道：“你说得对，辩真伪，明自心，方得大道。先前在壁画里，多谢你们了。”
洛晗察觉到什么，恍然大悟。然而这是凤凰族的内务，洛晗没有多谈，而是道：“人这一生，活的显赫容易，活的清醒却最难。早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好，勿要在最后空余怨恨，千千万万年都不肯与自己和解。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勘破心魔，才能获得新生。”
洛晗这话既是说给风羽嘉，也是说给车氏女。风羽嘉点头，道：“我知道的，谢谢提醒。”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洛晗活动手指，感觉到力量重新回到她的身体。她将壁画碎石放回地面，问：“其他人呢？”
凌清宵已将祭坛检查了一遍，听到洛晗的话，他说：“三千世界，各成一体。壁画中天空无垠，想来出口也是无边无际的。那些魔族飞行的方向并不一样，他们应当是降落到其他地方了。”
洛晗点点头，照这样说，风羽晨多半也落到其他地方。风羽晨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是只凤凰，有种族的底子在，最后总能全须全尾从壁画中脱险。
夜重煜是龙族，天生会飞，估计也不成问题。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种福分了，魔族大祭司本就老迈，他在和洛晗斗法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自身寿元，早就精力不济。后来世界坍塌的时候，洛晗隐约扫过一眼，大祭司没能逃出落石，被彻底掩埋在壁画里。
壁画世界虽然比真实世界低一个维度，但是时间是相对的，死亡却是绝对的。即便在二维世界，一旦死亡，那就是真的死了。
洛晗问：“那就是说，现在夜重煜等人还在遗迹里？”
“对。”凌清宵点头，说，“他们擅自举行召唤魔神仪式，所图恐怕不小。这是个远古遗址，放任他们留在这里变数太大，我们即刻动身，把他们赶出去吧。”
洛晗点头，说：“好，这就走吧。”
风羽嘉毫无异议，正好风羽晨不见了，她也需要寻回风羽晨，要不然无法向凤凰女王交代。他们三人敲定后立刻行动，飞速排查周边。
洛晗等人先从祭坛周边找起，由内而外，从近到远，慢慢往外查。魔族从壁画世界里出来，按道理不会降落太远。他们走到半路时，忽然感受到一阵地动天摇。
风羽嘉连忙稳住身体，问：“怎么了？”
洛晗回头，看到遗迹开始坍塌。这里终究是过去投放的景象，并非真实存在，可能是壁画已经解决，这处海市蜃楼也要消失了。
“海市蜃楼好像要消失了。”洛晗说着，本能觉得不对劲，“奇怪，我们脱离壁画时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开始坍塌？”
风羽嘉看着四周，说：“兴许是滞后吧。秘境各有各的法则，尤其这是个古遗址，更加不能以常理推之。无论如何，我们先出去再说。”
洛晗将信将疑，但是为今之计只能这样，她点头道：“好吧。”
只是滞后吗？凌清宵看着身后的山脉，良久未动。
洛晗走了两步，见凌清宵没有跟上，回头轻声问：“怎么了？”
凌清宵久久不说话，方才，他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想要从他的身体挣脱。虽然那阵感觉只有一瞬，可是凌清宵敢确定，他没有弄错。
凌清宵手指抚上自己心口，垂着眸子，不辨神色。洛晗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你受伤了？”
凌清宵猛地回神，他看到眼前的女子美丽无双，一双眸子是毫不作伪的信任。这是天道，是他的恋人，也是他毕生妄想。
凌清宵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放下手，平静道：“没什么。”
洛晗不信，再次问：“真的没受伤？”
“没有。”
说话间，风羽嘉已经走出很远。风羽嘉回头催促他们，洛晗不好再问，只能暗暗记在心里，以后多加注意。
凌清宵和洛晗一起往海市蜃楼外飞去，飞行中，凌清宵罕见的，再次走神。
他当然没有受伤，因为他的问题，在心里。
刚才那阵悸动，是他的心魔。

第110章 帝令
云中城外, 叶梓楠和邹季白顺着传言一路找来，还没有靠近，就看到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争执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叶梓楠刷的一声合上扇子, 回头对邹季白说：“不必找了, 秘境就在此处。”
最近云中城外有古遗址现世的消息已经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 不光是梧云十六州, 连上重天都派人过来打探。邹季白正好约着叶梓楠游历，他们在云州一带听说消息，也闻讯而来。
没想到, 才几天的功夫, 这里已经围着这么多人了。
邹季白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啧声，由衷问道：“这么多人盯着, 进去后还能找到机缘吗？”
叶梓楠挑眉不语，他用扇子撞了撞邹季白，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看到前面那些守卫了吗？那是凤凰族的亲兵, 别说进去找机缘, 恐怕现在我们连进都进不去。”
邹季白盯了半晌, 疑惑问：“凤凰族还有亲兵？”
“当然！”这话叶梓楠就不乐意听了，道，“虽然现在天界是龙族说了算，但是朱雀和凤凰在六界好歹还算有姓名, 梧云十六州一向都是各族自治。凤凰族有自己的王室和政治体系，当然有护卫队。”
叶梓楠说着，啧了一声：“话说回来，里面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凤凰女王竟然连自己的亲卫队都出动了？”
邹季白迷惑了很久, 问：“驺虞也是远古种族啊，为什么我们就什么都没有？”
龙族坐享天界，富得流油，凤凰族也有自己的城市和卫兵，驺虞为什么还一穷二白？
叶梓楠陷入沉默，他欲言又止，但是最后为了他们脆弱的友情，还是违心道：“可能是地域发展不同吧。没关系，生活能自给自足就足够了，要太多钱没用。”
邹季白总觉得这句话他在哪里听过，邹季白低头沉思，叶梓楠赶紧将话题转移回秘境，说道：“守卫将入口围住了，看来我们要想进去，得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邹季白看着周围攒动的人头，十分怀疑：“这么多人盯着，我们现在进去，真的能找到东西？”
叶梓楠也觉得不理解。他们两人正在交谈，地面忽的震动起来。围观人群被吓了一跳，不少人慌张地问：“又地动了？”
古遗址现世就是因为地动，众人散开了些，但还是没人肯离开。后来震感越来越强烈，叶梓楠和邹季白不得不找掩体稳住身形。邹季白抓着石头，问：“到底怎么了？”
叶梓楠摇头，表示不知。他眼睛忽的一凝，指向上方：“快看，海市蜃楼坍塌了。”
云层上，充满异时空色彩的山川阁楼一个接一个倒塌，像是一场梦境，如今时间到了，梦境也要消失了。飞快消失的海市蜃楼中，三道明亮的遁光接连从残景中飞出，在天空中拉出长长的弧线。
三道光几乎刚刚离开，海市蜃楼就彻底消失不见，连地面也恢复平静。地上的人大哗，纷纷询问：“这是谁？为什么他们可以从秘境里出来？”
“不知道，好像是凤凰族王室里的什么人。”
问话的人发出长长一道叹息：“王室的人……难怪他们要将入口守住，原来机缘都被他们自己吞了。”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出来这三人必然获得了大机缘。原本许多人蠢蠢欲动，等听说这是王室的人后，他们死了心，不敢再打这三人的主意。
邹季白望着天上，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我们是不是又来迟了？”
叶梓楠眯着眼睛，良久盯着天际。鸟族目力好，叶梓楠看得比其他人更远一些，他总觉得，遁光的颜色好像有点眼熟……
叶梓楠忽然猛地拍了邹季白一下，邹季白冷不丁受袭，很是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知道这是谁了！”叶梓楠双目晶亮，表情中满是不可置信，“是他们两人！”
叶梓楠没有说出名字，然而邹季白怔了一下下，马上猜出来。能让叶梓楠这样形容的，唯有两个人。
叶梓楠又惊又喜，赶紧拉着邹季白往前跑：“快，他们还没走远，我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洛晗、凌清宵和风羽嘉大概是最后离开海市蜃楼的，折腾出来的动静极大。洛晗出来后见地面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她没法降落，只能再往远飞。
其实他们没有得到机缘，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把他们当靶子，洛晗有口难言，她也很无奈。
身后的尾巴逐渐被甩开，但是有一个人极其执着，怎么都不肯离开。风羽嘉皱眉，手慢慢按在武器上：“这个人直奔我们而来，恐怕来者不善。我们动手吗？”
洛晗觉得后面那道盾光有些眼熟，她看了一会，猛地通过火红的衣服把对方认出来：“叶梓楠？”
洛晗再一凝神细看，可不正是他么。洛晗松了口气，对风羽嘉说道：“不必动手，都是自己人。”
洛晗三人停下，双方距离立刻拉近。叶梓楠追到吐血，他刚一见到洛晗的脸，就抱怨道：“你们怎么飞这么快？我叫了你们好久，连传讯符都发出去好几张，你们理都不理！”
洛晗和凌清宵飞的比传讯符快，靠传讯符通知他们根本不可能。叶梓楠没办法，只能自己亲自追。
结果这一追，差点让叶梓楠累死在路上。
他说完抱怨的话后，这才发现还有第三个人在。一个美丽端庄的女子站在云层上，眉心一点殷红，容貌秀美，仪态大方。
叶梓楠的心跳倏地停了一拍。
洛晗没有注意到自己队友的异常，洛晗停下后，果然看到好几个传讯符朝后面追上。洛晗有些过意不去，说道：“抱歉，我没注意到是你。如果知道是认识的人，我早就停下了。”
叶梓楠失去语言能力，他突然正了正形，默默将身上衣服拉平整，一脸正经道：“是我太唐突了。我早该想到的，你们刚从秘境中出来，骤然发现被人尾随，必然不肯停下。方才多有冒犯，我在此赔罪。”
叶梓楠在洛晗面前没正行惯了，他忽然变得严肃，倒让洛晗愣住了：“你受刺激了吗，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话？”
叶梓楠依然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丝毫没有理会洛晗的话，而是道：“先前不知道队伍中还有其他人，多有失礼。不知这位姑娘是……”
洛晗哦了一声，说：“还没有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凤凰族的公主，风羽嘉。这位是……”
叶梓楠生怕洛晗说出一个奇怪的定语，赶紧截住她的话，说：“我是叶梓楠，云州王世子。原来是大公主，久仰其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幸会。”
洛晗接连被忽略两次，她终于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她看了看美丽大方的风羽嘉，又看看浑身都在使劲的叶梓楠，默默地选择闭嘴。
啧，春天来了。
风羽嘉听到叶梓楠的名字，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她颔首笑道：“原来是世子，幸会。”
鸟族聚居在梧云十六州，这其中又尤属梧州、云州最为广袤强大。梧州是凤凰族的栖息地，云州是朱雀的地盘，两方一南一北，倒也相安无事。
风羽嘉和叶梓楠是同一辈，两人之间隔了几万年。风羽嘉从一出生起，就不断听家族长辈说过云州王的世子，但是一直无缘得见。凤凰女王和云州王几次会晤，要么叶梓楠在外游历，要么风羽嘉在闭关，反正一直错过。
两人早就知道对方的存在，甚至连对方名字、性情和事迹都有所了解。但今日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洛晗眼睛不断从两人身上扫过，笑道：“你们两人认识？”
“久闻其名。”风羽嘉说，“我早就听母亲提过云州世子，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上次我跟随母亲去云州拜访时，母亲本打算让我请教世子修行，不巧世子两天前刚出门游历，我们只能作罢。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见到世子。”
叶梓楠内心扼腕，但还是保持着微笑，说：“原来那次是公主来了，是我失礼，请公主勿怪。”
洛晗笑而不语，她出于同伴情谊，主动给叶梓楠提供话题，问：“你不是说回云州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只有你一人吗？”
叶梓楠下意识点了下头，随后猛地意识到不对：“哎，邹季白呢？”
他的小伙伴怎么不见了？
叶梓楠赶紧返回去找，洛晗无语，也跟着他回去找人。风羽嘉跟着后面，轻轻皱眉。
叶梓楠发现，第一时间问：“怎么了，公主莫非有什么烦心事？”
风羽嘉缓缓摇头：“算不上。家弟也不见了，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洛晗听到，接话道：“还有夜重煜，他们也不见了。”
叶梓楠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皱眉：“夜重煜？他为何会在仙界？”
洛晗叹气，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入古遗址后，被吸入一个壁画中，壁画的主题是魔界，故而遇到了夜重煜等人。但是等我们脱离时，却和夜重煜及风羽晨等人走散了。我们在遗址中找了很久，一无所获。后来遗迹莫名摇晃，我们见势不对，只能先行离开。这次除了夜重煜，还有好些魔族一并跟来，他们目的不善，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们。”
洛晗说得简单，但是叶梓楠仅是听着，就能感受到其中杀机四伏。叶梓楠感慨：“原来遗址中的人是你们，难怪。不过我就守在遗迹外面，看的清清楚楚，你们是最后脱离遗址的。他人兴许早就出来了，只不过没有你们的动静大，所以才无人得知。”
“有可能。”洛晗说着陷入忧愁，“天界这么大，如果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那接下来我要去哪里找他们？”
风羽嘉闻言接道：“这倒不难，若是洛姑娘不嫌，不妨在云中城暂住几日，我这就让护卫队去各个路口排查。只要他们还在梧州，必然能找出来。”
这种时候政权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仅靠他们几人，万万没法将人搜出来。洛晗还没说话，叶梓楠简直恨不得替洛晗答应下来：“好啊，正好你们还没去过云州，接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去云州游历，我扫榻以迎。”
叶梓楠已经将自己默认在“我们”中。洛晗不忍心掐断好友十万年来唯一的桃花，回头看向凌清宵。
她反正是个闲人，去哪里都无所谓，但凌清宵的行程恐怕安排得很紧。凌清宵从脱离古遗址后就非常沉默，他察觉到洛晗的视线，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好。”
他看着兴致不高，甚至有些恍惚。洛晗很不放心凌清宵的状况，然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洛晗忍着担心，尽量如常地对风羽嘉说话：“好，那就有劳公主了。”
风羽嘉也看出来凌清宵心情不太对。她装作没发现，道：“这次多谢两位出手相助，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回报，如果能帮你们分担些琐务，是我的荣幸。”
洛晗连忙推辞：“公主客气了。”
风羽嘉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魔族可以慢慢找，如今我担心的是风羽晨。从壁画出来后我一直没看到他，不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
叶梓楠安慰道：“太子兴许是回城了。遗迹外围着那么多侍卫，不会出事的。”
如今也只能这样想了，风羽嘉沉着脸点头，说：“希望如此。”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找人，可算在一处云域中找到邹季白。邹季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队友们无情甩开，整个人都抑郁了。叶梓楠见到蔫巴巴的邹季白，多少生出些愧疚：“我刚刚赶路太专注了，没留意你。你还好吧？”
邹季白摇头，正在自闭，不想说话。
凌清宵也一路沉默，队伍中情绪十分低沉。风羽嘉见状，赶紧说道：“诸位赶路辛苦了，我先前不知二位到来，多有怠慢。如今云中城就在不远处，还请二位赏脸，去云中城一聚。”
叶梓楠正有此意，一口应下。接下来一路无话，他们很快赶到云中城，王宫里的人早就接到消息，一队侍女等在门口，为首女官看到风羽嘉，连忙提裙迎上来：“公主，您可算回来了。”
风羽嘉看到自己的女官，脸色微沉，问：“太子呢？”
“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寝殿内休息。”女官说着靠近，低声对风羽嘉传话，“公主，女王刚从太子寝殿回来，现在神情不太好。”
风羽嘉了然，仪态万方点头：“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女官的声音虽然避过众人，但是看她们的表现，哪里能猜不到说了什么。洛晗暗暗挑眉，委婉问：“宫里是不是出事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风羽嘉摇头，依然端庄大方地笑着，说：“无事，只是些琐碎宫务，不敢拿来烦扰几位贵客。多谢洛姑娘，诸位先随我来。”
虽然是风羽嘉邀请，可是洛晗几人终究是客，不和主人知会一声说不过去。风羽嘉带着他们去见凤凰女王，女王听说风羽嘉带着洛晗、凌清宵及云州世子来了，很是吃了一惊。
云州世子怎么会在这里？
今日风羽晨回来后带了一身伤，而且怏怏不乐，一回宫就去歇着了。凤凰女王对风羽嘉有气，早就等着她回来兴师问罪。如今听到风羽嘉身边还有其他人，凤凰女王颇为意外，只能把气憋回去。
凌清宵是龙族，山高水远，管不到梧州地上。但是叶梓楠是云州王世子，叶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将来多半要继承他伯父的王位。云州和梧州共治鸟族，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得罪了云州世子，日后恐怕不好处理。
女王不能怠慢云州，当即将所有心绪掩下，带着满面笑容走到外殿：“贵客盈门，有失远迎。”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站起身来。洛晗和凌清宵早就见过凤凰女王，唯有叶梓楠和邹季白是新客。叶梓楠自然认识凤凰族女王，他笑了笑，拱手道：“给女王请安。许久不见，不知进来女王身体可好？”
“多谢世子关心，我一切都好。”凤凰女王说完，眼神落在风羽嘉身上，明显吃了一惊，“羽嘉，你眉心怎么……”
风羽嘉行礼，不紧不慢道：“回母亲的话，我在遗迹中遇险，情急之下牵动涅槃火，这朵火焰就是涅槃中留下的。”
女王听到瞳孔又是一缩：“你涅槃了？”
“是。”
涅槃成功就意味着升级，这是天界皆知的常识。女王静默了短短一瞬，笑道：“成功就好。这是喜事，我族已多少年没有出过涅槃成功的盛事了，该贺。正好贵客远道而来，今夜我下令摆宴，为凌家主、叶世子接风洗尘，也为你庆贺涅槃成功。”
风羽嘉安静应下，依然如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一样，默然退到一边。
凤凰女王见到风羽晨的时候就知道遗址内不太平，如今又看到风羽嘉涅槃成功，她心痒难耐，问：“不知遗迹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要引发涅槃火自保？”
凌清宵一路上都在恍神，直到坐在殿中，才终于有了些实感。他听到女王的话，不欲多谈，淡淡道：“是魔族。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女王只需要知道他们来意不善即可。另外，还请女王近日多加约束族人，尽量减少外出。”
凌清宵的话出来后，殿中寂静片刻。这种话也唯有凌清宵能说，风羽嘉是一个地位尴尬的公主，要小心和母亲周旋，叶梓楠虽是云州世子，但是朱雀和凤凰共治，叶梓楠见了女王一样要和和气气的。唯有凌清宵，说冷脸就能冷脸，说不让打听就不让打听。
龙、凤、朱雀、玄武之类古老种族虽然各地方自治，但是在仙界外务上，向来是龙族一家说了算。凌清宵摆明了说这是天宫的事，凤凰女王一个梧州首领，也不敢和中央对着干。
女王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原来如此，那我这就下宵禁令，让族人晚上不要再出门。”
“多谢女王配合。”凌清宵道，“还有一事，想要拜托女王。钟山叛徒夜重煜从古遗址中脱逃，随行的还有许多魔族。遗址似乎不止一个出口，他们现在极可能潜藏在梧州境内，请女王在各个通道设立关卡，严查出入境的人流。”
梧州虽然自治，但是遇到大事，一样要听天宫的统领。凌清宵的话虽然不是天宫政令，但是也差不了许多，女王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风羽嘉在路上允诺过帮忙，但是这些话由凌清宵来和女王说，显然比风羽嘉来更好。风羽嘉轻轻松了口气，她发现凌清宵这个人看着冰冰冷冷，不近人情，其实心思缜密，很会为别人考虑。
一样是家里的次子，凌清宵聪明勤奋还体贴，而风羽晨呢？不说也罢。
女王说着就叫来随侍官，低声把凌清宵的话转述下去。随侍官点头，快步下去安排。等人走后，凤凰女王道：“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难得凌家主和叶世子都在，劳烦诸位在云中城多住几日，等有消息后，我会立刻转述家主。”
这是刚才洛晗提到的事情，凌清宵想都不想点头，道：“好，有劳女王。”
女王说着，想顺势打听打听天帝的事。她还没想出合适的切入点，外面忽的传来一阵威压，一道金光从远处疾驰而来。殿内人感受到这股气息，纷纷站起身。
这股气息洛晗很熟悉，这是天帝令？
金光一路惊动了半个天界，众人眼睁睁看着天帝令冲着梧州而去，没入云中城。云中城的鸟族也很是吓了一跳，凤凰女王脸色大变，快步走向殿外。
金光停在正殿门口，凤凰女王见状，立刻带着众多族人下跪。
“参见陛下。”
台上所有人都在行礼，但是每个人的动作都不同。女王和风羽嘉行的是凤凰族的跪拜礼，叶梓楠和邹季白各有各的族内礼节，凌清宵是龙族晚辈，只需拱手而拜，洛晗挪到凌清宵身后，默默把自己挡住。
金光散去，一个清俊的男子虚影出现在半空。他对着凤凰女王等人虚虚抬手，道：“凤凰女王不必多礼，请起吧。”
凤凰女王刚刚才在想天帝的事，结果一转眼就看到真人，整个人别提多么震撼。这只是天帝的一道神念，并非天帝本人，但仅是一道虚影，就足够让众多鸟族惶然不敢说话了。
不说鸟族，便是叶梓楠、邹季白等人，此刻也大气不敢喘。天帝在天界至高无上，如今传说般的存在忽然显现在他们面前，所有人都是惶恐多于惊喜。
只除了凌清宵。
天帝叫凤凰女王起来后，都没有看其他人，直接转向凌清宵，语气平静缓慢：“我让你提升修为，你倒好，在外面游山玩水。都多久了，你还没有升到上仙。”
天帝话说完后，在场所有人静了静，宫殿中落针可闻。
他们倒不是大不敬，只是，天帝这是在话家常吗，口吻如此熟稔？
凌清宵极轻地抬了下眉，无奈道：“提升修为非一日之功。而且，距我上次见你，只过了不到一年。”
仅仅一年，他没飞升才是正常。
“是吗？”天帝看起来有些困惑，“竟然只过了一年？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众人在旁边听着，心态都要崩了。
这是什么魔鬼对话，飞升上仙难道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第111章 仇家
众人前一秒还在惶恐天帝莅临, 后一秒就被天帝话家常一样的语气惊得呆住。天帝语气随和，说道：“你玩也玩够了，差不多收收心, 找个日子冲击上仙吧。”
周围人表情从震惊变成呆滞, 更要命的是, 凌清宵同样以随和的语气, 点头道：“好。”
言简意赅, 利索了当。
众人被迫听完了两代顶级天才的对话，内心渐渐趋于平和。可能在天才们眼中，飞升上仙, 确实和出门吃顿饭没有区别吧。
凌清宵以为天帝说完了就该走了, 结果他并没有结束通话的意思，依然问：“我今日感应到了魔气, 说吧，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凌清宵极快地停了一下，间隔太短, 几乎不可察觉。随即, 他就如往常一般, 说道：“云中城外有某种磁石，记录了远古时期一个祭坛的影像。我们在其中遇到一副壁画，碰见几个魔族。”
天帝口吻淡淡，问：“什么画？”
“车氏奉神图。”
天帝积淀何其丰富, 凌清宵无需再说，天帝已经明白他们遇到了什么。天帝脸色还是平静从容的，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探险，颔首道：“好，我知道了。你说碰到魔族, 是谁？”
“夜重煜。”
“又是他。”天帝虽然提问，其实毫不意外。他似乎叹了一声，说：“雷烈城最近不安生，魔尊已经和仙界达成协议，不日，就将引渡雷烈王回城。”
鸿胪院大概集中了全天界嘴皮子最好、业务能力最强的一批律政人才。如今仙界没有人敢得罪天宫，鸿胪院久不开张，突然魔族撞了上来，他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和魔族对骂三百回合，最后喷的魔族不敢回嘴。
人证物证全被人家抓了个正着，魔尊便是想赖账都无法，只能捏着鼻子欠下不平等条约。魔尊割让给仙界很多利益，但是同样，他要求归还雷烈王。
天帝自然立刻允了，他留着雷烈王做什么，还得供一口饭。等雷烈王回到魔域后，这件事情就真正落幕了。天界如今大获全胜，天帝并不希望横生枝节。
仙界混入魔族，区区几个魔族翻不出水花，但是，在这个敏感的关节眼，最好将一切意外都掐死在萌芽状态。
天帝的话跳跃度很大，但是凌清宵听懂了，点头道：“好，我知道。”
凤凰女王明明每一句都听懂了，但是又觉得她每一句都没听懂。凌清宵不是在说遗迹吗，为什么天帝突然跳转到雷烈王？而且天帝只说引渡雷烈王，连要求都没提，凌清宵又知道了什么？
分明全程在场，却搞得像是盲听。凌清宵应完后，和天帝相对而立。凌清宵等了等，问：“你还有事吗？”
周围人无论主仆，瞬间眼睛都瞪大了。天帝很是无奈，他轻轻扫了凌清宵一眼，说：“尽快提升修为。”
“好。”凌清宵说完后，就主动掐断通讯。
金光消散，天帝的虚影化成细碎的光点，消失在半空中。凌清宵回身，发现其他人表情怪怪的。
凌清宵问：“怎么了？”
这么近的距离，天帝不可能看不到洛晗。但是洛晗不出面，天帝也当不知道。洛晗本来觉得她已经熟悉了凌清宵的作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再惊讶了，可是今天，她还是被震到了。
洛晗指着空中细碎的金光，问：“你就这样挂天帝的通话？”
“不然呢？”凌清宵说的理所应当，“已经没事了，为什么要陪他说下去？”
洛晗沉默，好有道理的样子，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随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凤凰女王更长久地沉默下去。她久未出门，大概已经跟不上外界变幻的速度。原来，三清天的形势竟已如此明了。
她可能严重低估了凌清宵未来的潜力。
经过这件事后，凤凰女王对晚上的宴会更加上心。虽然准备时间短暂，可是宴会极尽盛大。
凤凰羽毛是红黄相间，所以他们的服饰、典礼也以红黄二色为主。夜晚时分，灯火煌煌，花影摇曳，凤凰女王和公主盛装出席。凤凰女王穿着大红女王盛装，衣摆长长拖曳在身后，当得上国色牡丹，艳压群芳。
风羽嘉同样妆容盛大，但是比起母亲，她就要内敛很多。风羽嘉头戴金色凤冠衔珠，发冠上点缀着华丽的五色尾羽，身穿红色宫裙，臂间挽着黄色披帛，色彩明亮又饱满，端坐在坐席时，雍容华贵，但是又不失少女的清丽，不会喧宾夺主。
和美丽明艳的母亲、姐姐比起来，风羽晨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凤凰族出美人，而且是大美人那一挂的，女子各个雍容浓丽，但是这样的五官放在男子身上，就失之阴柔。
凤凰王室一家全是红色正装，洛晗和凌清宵依然雷打不动穿白衣，在一屋子暖色中宛如清流，卓然独立。
仙界疆域辽阔，种族繁多，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传承，像龙族尚白，凤凰族尊红，驺虞却追求简朴。大家喜好都不一样，但是胜在相互尊重，坐在一起花红柳绿，倒也其乐融融。
宴会开始，女王率先站起身，举杯向众人道贺。场面话过后，众人饮下第一杯酒，红衣美人从外面飞来，在殿中翩翩起舞。
凤凰族象征祥瑞，擅舞擅鸣，历来是天界各大典礼音乐的垄断方。凤凰女方举办的宴会，任何一支歌舞都非常出众。洛晗扫了一圈，不得不承认，一屋子大美人看起来实在太舒服了。
这样说来，各族内部联姻是有道理的，龙族的审美明显和凤凰对不上号。凤凰族无论男女都喜欢穿红衣，如果放在凌清宵身上，他大概会直接疯掉，但是叶梓楠就接受良好，并且深以为美。
凤凰女王举杯庆贺时，洛晗特意留了心，发现凌清宵杯中的酒一口没动。果然，没过多久，凌清宵就在歌舞声的掩饰下，悄悄离开了。
洛晗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她回头，见叶梓楠和女王一家说话，邹季白高高兴兴喝酒，所有人都乐在其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凌清宵离席。洛晗放下酒樽，很快跟了过去。
凌清宵似乎天生是绝缘体，任何喧嚣和热闹，都沾染不到他身上。他站在那里，就是雪落寒山，千古不化。
洛晗出去后，循着最冷清的地方走，果然浮台最边缘看到了他。云中城建在空中，建筑都是一座座浮台，连花园也种在浮石上。一株巨大的梧桐木伫立在花厅前，旁边，就是高空和云层。
洛晗没有掩饰脚步，可是这次她走到很近的位置，凌清宵才发现有人来了。他回头，看到是她，十分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找你。你一个人走了，我怎么坐得下去？”
凌清宵微顿，道：“不必如此。凤凰族的歌舞是仙界一绝，你既然喜欢，大可安心在里面看表演。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无妨的。”
“我并不是喜欢热闹，我只是喜欢和你一起看热闹。”洛晗说着，指了指头顶枝繁叶茂的梧桐，说，“我还没爬过这么高的树，我们去树梢上看看吧。”
凌清宵很无奈：“多大人了，爬树做什么？”
“想去就去，管年龄做什么。”洛晗强行拉着凌清宵走到树下，说，“走了，我们去最高处看看。”
凌清宵被洛晗拉着，鬼使神差飞起。两人握着手，一直飞到最高处的枝桠才停。云上风本来就大，现在洛晗站到梧桐树端，身形随着树枝一晃一晃，仿佛随时要掉落下去。
但是洛晗不可能掉下去。她抬头，看到一轮上弦月悬挂半空，仿佛离他们特别近，洛晗几乎疑心一伸手就能碰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洛晗抓着凌清宵的衣袖，示意他看天上的月亮，“看，月亮离我们好近。这是我看过最明亮最清澈的月亮。”
凌清宵平视前方，注视着墨蓝色的天空，冷白色的月。高空风大，下方的礼乐声被吹散，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洛晗说话的声音。
他们仿佛远离尘嚣，来到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凌清宵本来觉得到树上看月亮很幼稚，但是现在，他渐渐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
静谧中，洛晗轻声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凌清宵沉静良久，说：“我白日注意力不集中，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有。”洛晗真是忍不住叹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你有情绪低谷很正常，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没有人是完美的，你更没有必要为了别人要求自己完美。”洛晗说，“我只是担心你，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你如果想说诚然好，不想说，也完全没关系。”
凌清宵许久没有动，洛晗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个声息，轻的几乎要化在风里。
他问：“心魔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有疑惑。洛晗心里咯噔一声，心魔？凌清宵有心魔了？
她以为，这是后期男女主折腾来折腾去，凌清宵才被折磨出的心魔，没想到远在现在，他就已经有了心魔的影子？
为什么？在哪里？什么时候？
洛晗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凌清宵难得敞开一次心扉，洛晗不敢问得太多，以免将他吓走。洛晗想了想，说：“可能是一个人的欲望，也可能是一个人的恐惧。”
凌清宵想，他的欲望和恐惧，俱是同一人。如果不曾见过光明，他本可以忍耐黑暗，没有拥有过，他就不会害怕失去。
可是他得到了，他知道爱一个人和被爱是什么感觉，就再也无法回到没有爱的世界。他不敢想象，如果洛晗不再信任他，不再留在他身边，而是对他横眉冷对，形同陌路，会是什么场景。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绝灵深渊，然而凌清宵知道，洛晗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他。凌清宵不知道另一个人做了什么，但是显然，他很不得人心，过于偏执，以致于为世人不容。
凌清宵一直觉得他和那个人是不同的，然而现在他越来越发现，一切没有差别。如今的他和没去中古之前的他看起来也有很大不同，然而本质上，这是一个人。
是不是迟早，他也会变成洛晗防备的、警惕的那个模样，然后两人渐行渐远，终有一天，他会彻底失去她。
凌清宵一直在回避这件事情，似乎只要他不问，不提，不碰，他和另一个凌清宵就是两个个体，洛晗就会一直容忍他，一直留在他身边。但是现在，他无法回避下去了。
他滋生心魔，就像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故事，局中人用尽全力改变，但是最后，还是走向唯一一个终点。
凌清宵想着，倏地问：“未来，真的可以改变吗？”
“当然可以。”洛晗说，“人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是却可以决定现在怎么做。天下力量都出于同源，无论修仙修魔，最后，都是在修心。”
“仙还是魔，不在于外在，而在于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洛晗也察觉到了，凌清宵听后，失笑：“你如此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风将洛晗的头发吹开，她按住眼前飞舞的发丝，归到耳后，说，“自从我遇到你以来，你从未辜负过我，你值得我全身心信任。所以你不必顾虑太多，我说过，我为你而来。虽然从大义上讲，众生理应平等，但是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排在你之后。”
凌清宵听惯了大义灭亲、铁面无私，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了他改变原则。
这样的一个姑娘，他如何能失去她？
凌清宵抬手为洛晗挡住外界的风，说：“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洛晗欲言又止，但是凌清宵还是不肯说，她只能咽下其余的话，含笑点头道：“好啊，我们回去。”
宴会厅依然热闹，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心情去看。他们绕过众人，径直回到住所。
凤凰族的宫殿充满了天空元素，精致纤细，房屋高挑又轻巧。屋里没有点灯，回廊被月色铺满，洛晗站在门口，说：“我到了。”
凌清宵点头，临走前，忽的俯身，深深抱着洛晗。
洛晗没有动，过了一会，轻轻环住他的腰。洛晗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凌清宵放开她，低头将她鬓边的碎发打理好，“你安心休息吧，明天我来找你。”
他不允许任何事情威胁到他和洛晗的感情，即便那个可能的威胁是他自己，也不行。
他不是那个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是不同的。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晚安，可是洛晗总觉得哪里不对。凌清宵说完后，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用眼神催促道：“回去睡觉吧。”
洛晗其实不想睡，然而话已至此，她没办法，只能转身进屋。她回屋后，听到凌清宵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轻声离开。
巨大的排窗将月光分成一格一格的，洛晗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她得去菩提树那里走一趟。
她需要问问，所谓穿书，所谓男女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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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夜重煜隐没于黑暗中，缓缓放下手。
他调息完毕，体内的气息可算平顺了一些，好歹不像之前那样仿佛随时都要爆体而亡。他终于将涌入他体内的巨大魔气归拢完毕，脑海里另一个人见状，说道：“本座说过，这是难得一见的功法，你能遇到本座，是你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夜重煜冷笑一声，收起手，说：“你连自己的身份都遮遮掩掩，还敢说自己是机缘？你若真是远古大能，为何不敢说出真名？”
夜重煜识海里，此刻正盘腿坐着一个黑衣老者。这个男子双颊皱皱巴巴，但发须皆黑，精神矍铄，看着委实不像高龄老人。
老者听到夜重煜的话，嗤笑道：“要不是老夫，你在遗址的时候就被人搜出来了，哪还能坐在这里和老夫说话？老夫也曾是风靡一时的强者，只可惜中了仇家暗算，才意外身陨，只余下一缕神念寄托在天地间。要不是后期祭坛被埋入地下，老夫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传承人？你资质一般，原本不配做老夫之徒，不过仓促间也找不到其他人，便就是你吧。”
夜重煜白日其实离祭坛并不远，只不过当壁画坍塌，夜重煜被迫往外飞的时候，似乎被某一块石头打中。一缕黑气蛮横地钻入夜重煜识海，夜重煜想要将不速之客赶出去，奈何那缕黑气进了他的身体后立刻消失无形，再也找不到。夜重煜无法，只能先逃出来，再做其他打算。
等他出来后，险些被凌清宵搜出来。那时识海中的黑衣人救了他一次，后来趁着遗迹塌陷，黑衣人裹挟着夜重煜飞快消失。
到了安静地点后，夜重煜质问脑海里的人到底是谁，黑烟逐渐显露出一个老者的模样。老者自称是远古大能，奈何被仇家暗算，身死道消。他死前不甘心，留了一缕神念在世间，想要寻找一个接班人，将自己一身功法传给对方，好让徒儿替自己报仇。
奈何遗迹很快被埋入地下，多年来不见天日，这次终于现世，老者的神念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就赶紧挑了夜重煜当徒弟。
夜重煜对这些话将信将疑，老者的话听起来好像没问题，但那是个远古祭神遗址，老者的神念为什么正好在附近？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过，就算有疑点，送上门的功法不要白不要。夜重煜同意了老者的要求，作为交换，老者会将自己的一身本领都传授给夜重煜，不遗余力地指点他。
夜重煜本来以为这是好事，谁能想到之后传授功法，险些让他暴毙当场。
老者的功法中流出大量魔气，差点把夜重煜撑得爆体而亡。夜重煜调息了很久，才终于把体内多余魔气排完。
经过这件事，夜重煜对老者所谓的大能说法更加怀疑了。老者没想到世上竟然有人敢怀疑他，当即不屑道：“能遇到本座是你祖上几辈子的福气，世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却还敢怀疑本座。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就算了。举世无双的魔功，你不愿意学，有的是其他人来抢。”
称霸天下的魔功，夜重煜怎么可能不心动？他就是想要，才会在这里和老者扯皮。夜重煜说：“你说得好听，但是中途换功法非同小可，谁知道你是不是夸大其词？除非，你能证明。”
“证明？”黑衣老者冷笑，“本座说出来的话，何需证明？区区小儿，胆敢如此放肆。”
“今时不同往日。”夜重煜拿捏准了黑衣老者的死穴，毫不慌张，“就算你再厉害，后来还不是死在别人手里？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你要遵守我们的规则。”
老者沉默了。夜重煜知道他说中了老者的心病，黑衣老者自视甚高，却被仇家斩杀。夜重煜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仇家是谁，但是显而易见，这位仇家给老者留下很深的阴影。
揪着这一点刺激老者，百试百灵。
夜重煜见状，慢慢道：“相逢即是缘，我也有仇家逍遥在外，我也要复仇。只要你能证明你的神通是真的，我愿意和你合作。如果你的仇家还有后人留着，带我学成，我会替你报仇。”
老者听到这里冷笑：“后人？不必寻他的后人，直接找他即可。”
夜重煜脑中飞快地闪过疑惑，老者不是说他是远古大能么，他的仇家竟然还活着？还不等夜重煜想清楚，老者就道：“说吧，你要想什么？”
那阵感觉一闪而逝，夜重煜很快就想不起来了。夜重煜暂时将疑惑压住，说：“我要知道，我表妹在哪里。”
宿饮月被困在阁楼中，整日无所事事。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倚在窗边，看着一轮太阳升起又落下。今夜临山无月，宿饮月枯坐在黑暗中，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是死了。
寂静中，空气中忽的浮起一阵波动。宿饮月感觉到，木然抬头，看到眼前出现一面镜子，对面的人影正是夜重煜。
宿饮月吃了一惊，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表哥？”
“饮月！”夜重煜看到宿饮月这个样子，心都绞痛了。他连忙问：“你在哪里，我这就去救你！”
他们说话间，阁楼外忽然亮起粼粼银光，老者看到，怒骂：“不好，他在这里设了禁制，快走，不然他要发现了！”
老者的声音在夜重煜识海内，宿饮月并没有听到。她只觉得一切像做梦一样，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只黑爪抓住，倏地穿过镜子，掉落在野外。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宿饮月被扔到外面，咕咚一声扑倒在地。夜重煜连忙将她扶起来，问：“表妹，你还好吗？”
宿饮月久未接触外界的空气，突然呼吸到真实的风，眼泪都差点落下来：“表哥！”
夜重煜看着宿饮月的样子也很心疼，他用力将宿饮月提起来，说：“没事，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赶快换个地方。”
宿饮月也赶紧擦掉眼泪，她回头看周围的景色，疑问道：“表哥，这是哪里？”
“梧州。”
“梧州？”宿饮月十分吃惊，“我竟然跨过半个天界，来到了梧州？”
老者能跨越空间，将宿饮月瞬间从临山移动到梧州，夜重煜心里已经信了老者是个不世大能。凌清宵将宿饮月关押在临山，恐怕临山外分布着不少守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现宿饮月不在了。即便梧州和临山相隔遥远，夜重煜也不敢大意，打算赶紧带着宿饮月离开。
老者也是这样想的，在识海里不住催促夜重煜。夜重煜一边拉着宿饮月赶路，一边和她解释现在的情形：“如今梧州处处都是关卡，幸好今日封路令刚下，好多地方还没准备好，我们趁今夜走水路，赶快脱离梧州，等到了外面，就安全多了。”
宿饮月不知道夜重煜最近经历了什么，只能似懂非懂点头。没关系，只要有表哥在，去哪里都无妨。
夜重煜一边提醒宿饮月小心，一边飞快往目的地赶。他刚刚走出山林，猛地顿住。
乌云散开，一轮上弦月冷清清地挂在上空。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水边，看样子正在等他们。
夜重煜瞳孔骤然放大。夜重煜还没说话，识海中的老者反应比他还大：“又是你！”
老者语气中的戾气毫不作为，夜重煜被吓了一跳，猛地生出一种极荒谬的感觉。
莫非，老者所说的仇家，也是凌清宵？

第112章 飞升
夜重煜心中剧震, 脑中思绪乱糟糟的，都没有说得出话。凌清宵慢慢转身，看到他们, 眸光淡漠：“又见面了。”
夜重煜本能觉得, 凌清宵说这句话并不是对着他, 而是对着他识海中的人。
黑衣老者寂静不语, 夜重煜识海内空空荡荡, 像是从没有这个人一般。凌清宵也不着急，说：“故人见面，你都不出来打声招呼吗？我以为, 你会很想杀了我。”
凌清宵显然已经发现了他, 话已至此，黑衣老者再藏着也无济于事。他慢慢现身, 说：“无知小儿，你不过是撞了运气罢了，你真以为本座会怕你？”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响起另一人的声音, 宿饮月被吓了一跳, 本能躲到夜重煜身边：“表哥, 这是谁？”
“一个前辈，不要怕。”夜重煜拍了拍宿饮月的手，抬头说，“凌清宵, 你赶尽杀绝，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自然是匡扶正义，净化六界。”凌清宵冷冷看着他们，道，“你们两人一个堕仙叛魔, 一个死而复生，都是逆天而行。我自然要为天道肃清孽障。”
凌清宵来者不善，夜重煜和黑衣老者都紧绷起来。黑衣老者想不通，问：“你为何知道本座在此处？本座的破空术无声无形，即便外面有禁制，也不该被追踪到才是。”
黑衣老者自言自语，猛地想起一茬：“不好，是她！”
经过老者的话，夜重煜也猛地反应过来，回头不可置信看向宿饮月。宿饮月被其他人的反应打的措手不及，她连忙摇头，自证清白：“我没有！表哥，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我绝不会和他串通，出卖你啊！”
夜重煜也觉得宿饮月不会做这种事，云梦菡或许会投靠凌清宵，但宿饮月绝不会。宿饮月慌忙摆手，不住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宿饮月说着，猛地想起什么，愕然抬头：“是你！是你在我身上装了追踪的东西！”
凌清宵对此并不否认，直接颔首：“没错，是我。”
宿饮月气得要呕血：“你……你卑鄙！枉我父亲如此信任你，将临山半数资产都交到你手中，可是你却一开始，就在我体内装了定位之物。原来你从魔界的时候，就已经在算计我。你其心可诛！”
凌清宵脸上毫无波澜，依然用那样平静冷清的语气，说：“你若是不逃离临山，这个定位就永远不会激活。是你执迷不悟。”
宿饮月气得心口痛，这回是真的心疼。夜重煜这才知道，原来早在凌清宵押宿饮月回临山的时候，他就在算计着这一天了。
夜重煜一无所知，他一心想着救宿饮月，结果不光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还连累老者也提前曝光。夜重煜知道自己彻底中计了，他不再挣扎，索性也强硬起来：“论心机深沉，我甘拜下风。凌清宵，你挖我丹，囚我母，弑我父，处处算计。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人，竟然自称正道，简直是笑话。我夜重煜只要活着一天，就绝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该死了。”凌清宵身前猛地浮起长剑，寒光顿时笼罩夜重煜，“夜重煜，魔神，你们都该死。”
所有拦在他面前，会让洛晗和他分开的东西，无论是神是魔，都该消失。
夜重煜听到凌清宵的话，大为吃惊：“什么？什么魔神，哪里有魔神？“
夜重煜还没反应过来，一股黑烟飞快从他识海里窜出。夜重煜怎么都赶不出来，但是黑烟进出，却如入无人之境。
老者之前和夜重煜说自己身死道消，只余一缕神念，还说自己已经非常虚弱，然而此刻看黑烟的样子，哪有丝毫虚弱之象？夜重煜脑子里嗡嗡的，他发现不光凌清宵算计他，连老者也在算计他。
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凌清宵的长剑撞击在黑烟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黑烟生生接了凌清宵一记，颇感吃力，连伪装也无力维持。
黑烟伪装褪去，夜重煜这才知道，原来老者连相貌都在骗他。老者根本不是远古大能，想要寻找徒儿，他甚至不是个老者。
他是魔神的一块碎片。古遗址被挪动到仙族域内，四周都是仙族，魔神久久找不到人寄居，好容易等来了魔族，他怎么舍得错过这次机会。在场众多魔族中，独属夜重煜修为最高，魔神当然寄生在他身上。
一切都是谎言。魔神费这么大工夫，显然不会是为了培养弟子，授人功法。魔神到底想做什么，夺舍，还是炼魂？
夜重煜不敢细想，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捡了条命回来。此刻凌清宵正在和魔神激战，夜重煜乘人不备，拉着宿饮月飞快离开。
正在对战的两个人感觉到了，但是此刻，谁都没有心思关注两个小喽啰。魔神又躲开凌清宵一道攻击，怒目道：“凌清宵，你莫非不知你如今的状况吗？你心魔丛生，漏洞百出，你不自救就算了，竟然还敢来找本尊。你不想活了吗？”
魔神会诱发人心中的恶，凌清宵生出心魔，这种时候最忌讳受到刺激，要不然稍有不慎，就是前功尽弃，身死道消。而凌清宵明知道自己有心魔，还敢孤身来找万恶之源魔神，魔神也觉得不可思议。
凌清宵一击未成，毫不停顿，身形一转又追上来：“我或生或死都无妨，但是你，必须彻底消失。”
魔神也是服了，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凌清宵拼着自己死也要杀了魔神，魔神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他也气得想骂人。
魔神经过消亡本来就衰弱，何况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块碎片，并非完整魔神。当年中古大战时，连全盛期的魔神都死于凌清宵之手，如今一块碎片，怎么比得过凌清宵孤注一掷？
魔神最终还是被凌清宵一箭穿心，半透明的身形逐渐消散。这是凌清宵第三次杀魔神了，第一次在中古战场，第二次在壁画，第三次就是现在。
三次死于同一人之手，魔神即便是神灵，也对这个人生出浓浓的忌惮。他身形逐渐消散，魔神狭长邪肆的眸子盯着凌清宵，忽的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凌清宵要杀他，怪不得连天帝都没发现，凌清宵却知道他现世了。原来，凌清宵的心魔，本就是由此而生。
魔神猖狂大笑，连自己的死亡也顾不上了。他看着凌清宵，快意道：“你这次杀了我又如何？凌清宵，除非你自己杀了自己，否则，你活着一日，本座便生生不息，永不凋亡。”
凌清宵手中用力，九霄剑光芒大盛，彻底剿灭魔神。魔神令人厌恶的脸已经消失，唯独他猖狂的笑，仿佛还回荡在四周。
凌清宵手里握着剑，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月亮已经隐没，云层压抑，隐隐有雷声酝酿。不知是不是刚刚斩杀了魔神的缘故，纤长的九霄剑上，有黑色气息缭绕。
凌清宵倏地转剑，将剑身上的黑气斩断：“那又如何。你复活一次，我杀你一次。杀你千千万万，直到你永生不复。”
上空雷声大作，骤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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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在自己屋里坐了许久，始终放不下心，打算去找凌清宵谈谈。
如果可以，她想和凌清宵谈谈他心魔的事。心魔是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而且越是强大的人，越无法越过自己心里这个坎。
凌清宵既然已经生出心魔，那他们当务之急是搞明白心魔从何而生，之后再一起想办法消除。
宴会刚刚散场，宫殿里到处都是来往的侍女。洛晗没有惊动侍女，自己提着一盏灯，低调地去凌清宵的屋子找他。
但是洛晗走近时，却发现凌清宵的屋子里静悄悄的。按道理，以往只要洛晗出现在附近，凌清宵感应到，很快就会出来接他。但是这次洛晗提着灯站在殿门外，等了许久，里面都毫无反应。
洛晗心里咯噔一声，他不在。
自从经历中古大战后，无论遇到什么，他们两人都会共同面对。这是第一次，凌清宵背着她，自己行动。
或许未必是第一次，只不过这次被她撞到了。
洛晗轻轻叩门，问：“凌清宵，是我。你在里面吗？”
自然毫无动静。她等了一会，推门而入。
寝殿内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人住的痕迹。洛晗转了一圈，正要出去，发现最里间的书房里似乎有东西。她慢慢走过去，见书桌上留着几卷书。
凌清宵应当本来在看书，突然遇到什么急事，才仓促离开。要不然，也不至于连桌上的书都来不及收拾。
洛晗拿起最上面的一册，翻了翻，是和上古封印相关的。
他为什么在看上古封印相关的书籍？他要做什么？
洛晗伫立在书桌前，还没有想明白因果，窗外忽然涌起巨大的风。桌上的书页立刻被吹的快速翻动，洛晗吓了一跳，挥手，将门窗牢牢关住。
怎么会突然起风？洛晗放下东西，朝门外走去。殿外风声大作，水气夹杂在风中，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了。
外面的侍女来来往往，正忙着去关各殿的门窗。一队侍女望见她，快步走过来，问：“洛姑娘，夜已经很深了，您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洛晗摇头，说：“我没事，随便出来走走。我一个人就好，你们不必管我，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洛晗说话间，廊上的灯剧烈摇晃，忽的被吹熄了。洛晗惊讶，这些灯是灵烛灯，普通的风并不会吹灭。除非，这不是风。
洛晗突然跑向浮台边缘，侍女们惴惴不安，也追着跑过去。洛晗跑到一半，天上落下雨来，又急又快。
这回洛晗不需要找视野宽阔的地方了，宫殿里其他人听到声音，全都惊讶地回身望去。云中城外，一团黑云纠结，青色的雷缠绕在云中，远远看着，就令人惊惧。
这是飞升雷劫。
凤凰女王本来都卸下衣冠，准备睡觉了。听到声音，女王赶紧重新披了衣服，站在寝殿台阶前，问：“怎么了，为何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雨？”
两边的侍从纷纷摇头：“吾等不知。”
一个女官从凤凰女王身边快步离开，过了一会，冒着雨跑回来，急声对女王说道：“回陛下，小仙刚刚去打探消息，见凌家主的寝殿外围着许多人。听伺候的侍女说，凌家主现在并不在宫中。”
女王沉着脸，缓缓问：“为何？”
“这似乎是凌家主的飞升雷劫……大公主已经赶过去了，具体的消息应该马上就知。”
风羽嘉、叶梓楠等人连夜赶过来打探消息，他们看到洛晗也在，都吓了一跳。
“凌清宵在何处？”风羽嘉问。
洛晗摇摇头，说：“大概在渡劫。”
大概？风羽嘉有些惊讶，她以为，洛晗会了如指掌。毕竟看遗址中的情形，两人似乎形影不离。
风羽嘉不好再问，低声安慰道：“凌家主吉人自有天相，他实力高强，渡劫必安然无恙。”
洛晗唯有点头应是。说话中，风羽嘉的女官匆匆忙忙跑过来，急切道：“公主，大事不好了！雨太大，城中好些地方开始塌陷。”
风羽嘉听到立即皱眉，云中城建立在云中，本来根基就不稳固，在这样的雷雨天中，可以说非常危险。原本梧州气候温和，四季如春，是不会下这么大的雨的。
风羽嘉心急如焚，顾不上外面的大雨，要出宫去查看情况。洛晗和叶梓楠听到，也随着她出城，看能不能帮上忙。
云中城有史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风雨，整座城池在风中摇摇欲坠。王宫还好，禁制牢固，城中其他建筑建立在小的浮台上，许多地方都撑不住了。
风羽嘉顾不上雨，在宫外忙了一夜，不断指挥人安置百姓，加固浮台。洛晗尽量拦着雷雨朝云中城袭来，但还是没法面面俱到。
雷声越来越大，一道天雷倏地横亘天空，云中城也被天雷的一截分支扫到，好些浮台禁制被劈坏，浮空禁制失效了。
半座城市开始下坠，不光是城中人，地面上的百姓也惊惧非常。云中城是他们的圣城，多年来浮在云端，圣洁高贵，他们一抬头就能望到。谁都没有想到，圣城会毁于雷雨。
地面上的鸟族呜咽，洛晗站在云中城中，感受到城市慢慢下坠，也头痛非常。洛晗对风羽嘉说：“赶紧救人，城市毁了可以重建，只要城内人没事就好。”
风羽嘉点头，让人搭坚固的云梯，把被困百姓救走。众人一片乱糟糟间，忽然空中的雨滴结了冰，变成漫天冰凌。
地上众人茫然地抬头看，忽然，一个小女孩指着天空，说：“阿娘，你快看，云中城结冰了！”
云中城巨大的石台下结了冰，硬生生止住下坠的趋势，漂浮在半空。周围忽的起了风，整座城池慢慢拔高，重新回到原位。
地面上响起一阵欢呼，城中的人感受到自己慢慢上升，如同劫后余生般，彼此拥抱，涕泪俱下。
洛晗看向空中，城外那团阴云终于散开了，此刻众人才发现，原来夜晚已经过去，一轮朝阳正在升起。
阳光将冰凌折射出明灿灿的光芒，在这种散漫的光芒中，一个人踏破虚空，慢慢向云中城走来。
是凌清宵。
风羽嘉看到云中的人影，整个人都说不出话了。她是第一次遇到白天说要尽快修炼赶紧飞升，第二天就真的能飞升的人。
风羽嘉敛衽，按照凤凰族的礼节，对来人行礼：“恭贺上仙。”
风羽嘉虽然贵为公主，可是天界以实力说话，等级壁垒不可逆转。同级别的天仙见面，大家相互以封号、家族排资论辈，但是见了更高级别的上仙，就算是天帝亲子，一样要主动行礼。
天界等级重重，绝大部分普通人停留在灵仙，而权贵们从小资源好、血统好，大部分都能升到天仙。但是再往上那就是壁垒重重，仅靠资源堆，是万万堆不上去的。
能飞升上仙，每一个都是奇才。等到了上仙这个级别，原本的出身和背景就不重要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背景。
凌清宵原来以一千岁升到假上仙，虽然是天仙级别，可是实力已经接近上仙层次。然而接近只是接近，终究不是真的。现在凌清宵真正飞升上仙，风羽嘉才知道，天仙和上仙实力差距有多大。
上仙劈山倒海，神通广大，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托起一个城池。
风羽嘉垂颈，周围零零落落，都是各式各样的行礼声。洛晗看着他，忽然飞快地朝他奔去。
凌清宵没料到洛晗会突然飞过来，他接住洛晗，问：“怎么了？”
洛晗扑到凌清宵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凌清宵感觉到什么，低声说：“没事了。我回来了。”
他不说自己为什么独自出门，洛晗也不问。她抱了一会，松开手，笑道：“恭喜。”
凌清宵含笑，拂过她长长的发丝：“没什么可称道的，俱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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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又多一位上仙，这个消息马上就整理成邸报，加急递到天帝案头。
天帝看着上面的时间、地点、人物，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他随手将奏折放到案上，对着身边人笑道：“白天才催过他，晚上就晋升了。明明很轻松么，看来，晚辈还是得多催促。”
殿中众臣一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们觉得，并不是因为催促的缘故。
绝大部分人，并不是催一催就能飞升啊。如果可以，谁不想飞升上仙呢？
众生的悲欢并不相通，天帝和凌清宵这种凌驾众生的天才，是不会懂普通人的辛酸的。
凌清宵一千岁飞升上仙的消息转瞬传遍仙界，连妖界、魔界都听闻了。惊吓发生过太多次，就不再是惊吓了，钟山众人听了，也只是从容地“哦”了一声。
基本操作，不值得惊讶。没关系，他们可以习惯。
邹季白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心态，结果第二天一早看见凌清宵，还是捂着心口缓气：“他昨天还是天仙，今天早晨就升级了？飞升上仙真的这么容易吗？”
叶梓楠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醒醒，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不要再做梦了。”
邹季白默默抹掉辛酸泪，说：“我难以想象，在去西洱弥海的时候，我们还是同样的修为。”
“我也难以想象。”叶梓楠说着，长长叹气，“完了，回去后，我爹又要骂我了。”
和凌清宵做同期，真的太可怕了。
凤凰女王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断接受暴击。等今天清晨，她接到凌清宵成功飞升的消息后，三观都被重塑了。
昨天天帝才发消息催过，凌清宵当场允诺尽快，谁能知道他说的尽快，就真的是尽快呢。
这都是些什么妖孽。
凤凰女王对着凌清宵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主动提出让凌清宵多留些日子，但是凌清宵拒绝了。
凌清宵说：“多谢女王好意，但是我有一件事困惑已久，恐怕唯有玄龟前辈能解。东海距此山遥水远，我要尽快启程，无法再耽搁了。”
东海玄龟，和菩提树一样，并称六界最长寿的老祖宗。如果凌清宵要去找玄龟，凤凰女王还真不敢留他。
凤凰女王只能笑道：“既然凌上仙有要务在身，我不敢阻拦。东海路途遥远，我为上仙准备了些盘缠，小小东西，不成敬意，望上仙笑纳。”
凌清宵自然不缺这点东西，但是凤凰女王主动送礼，他不好拂女王的面子，于是应下：“多谢女王。”
钟山和梧州一样，都是自治之地，只不过区别在于梧州有王室，而龙族因为天帝，不方便设立王室等级，于是都以家主相称。从政治级别上讲，凌家家主和凤凰女王，等级是一样的。
但是现在凌清宵飞升上仙，众人就要以更高的称谓来尊称他，全都改口称上仙。凌清宵和女王的谈话发生后，很快，众人就知道，凌清宵要去东海了。
东海，生命起源之地，亦是仙界活词典，玄龟的所在之地。

第113章 东海
凌清宵不日出发, 叶梓楠和邹季白不约而同决定跟着去混经验，就连凤凰女王心思也活动起来，想把风羽晨塞进去。
但是风羽晨和其他人不一样, 叶梓楠等人早就和凌清宵认识, 此刻随行理所应当, 而风羽嘉和洛晗关系好, 风羽嘉随便说一声, 洛晗就同意了。洛晗点头，那可比凌清宵点头都有用。
风羽晨不上不下，和洛晗不熟, 也不敢和凌清宵说, 最后女王叫来了风羽嘉，道：“听说这次你要一同去东海？正好晨儿也空闲, 你带着他一起去东海长长见识吧。若是路上能让凌上仙指点一二，那就更好了。”
女王说完后良久，发现风羽嘉竟然没有搭话。女王有些意外, 在她心里, 风羽嘉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女儿, 虽不及风羽晨讨喜，可是胜在听话。女王对于风羽嘉是有些愧疚的，但是王位要留给儿子，女王只能在嫁妆上多补贴风羽嘉一些。女王打算好生给风羽嘉找个夫家, 日后将风羽嘉风风光光嫁出去，也算全了她们这段母女缘法。
凤凰女王根本没想过风羽嘉会拒绝。在女王看来，风羽嘉大方懂事，从小就懂得照顾弟弟，能为风羽晨帮上忙, 风羽嘉该感到高兴才是。
但是此刻风羽嘉良久不语，慢慢让女王觉出些许异样来。凤凰女王不知不觉敛起笑意，问：“怎么不说话了？”
这是凤凰族的家事，凌清宵、洛晗等人并不在，在座只有风羽嘉、风羽晨，以及些许近侍。风羽嘉忽的站起身，缓缓对女王蹲身行礼，道：“母亲，此事恕女儿不能答应。凌上仙此行是为了寻找玄龟前辈，并非游山玩水，风羽晨修为浅薄，根基虚浮，他跟着去岂不是拖累上仙？洛姑娘和凌上仙两人心善，不好直说，可是女儿却不能坐视不理。请母亲收回成命。”
风羽嘉这番话说出来，殿内所有人都吃惊了。女王的脸色阴沉下去，冷着声音问：“你这是在埋怨我？晨儿年纪还小，修为迟早会修上去，他只是没掌握方法而已。他跟着凌上仙游历一程，说不定便开窍了。”
“那就请母亲去和上仙说，我断不能传这种话。”
“放肆！”女王愤怒，一掌拍到桌案上。两边的人被吓了一跳，赶紧劝道：“女王息怒！大公主，您说什么呢，还不快向女王赔罪？”
“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风羽嘉站在殿中，虽然身姿纤细，可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论排行，我为长，他为次；论修为，我已修到三重境，他至今连第一节 尾翎都没有修出来；论处政能力，我无论功劳、声望还是参政时间，都远远高于他。他凭什么堂而皇之拿走我的理政成果，他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想霸占别人的努力？”
“你……”凤凰女王都惊了，她完全没想到风羽嘉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惊讶还是该生气，“放肆！晨儿对你那样好，你却如此想他！你哪有当姐姐的样子？”
“母亲，若我是个男子，你还会说出这种话吗？”风羽嘉分毫不让，针锋相对道，“只因为我是女子，我是姐姐，所以就要无条件为他铺路？世上哪有这么轻松的事情呢。若是他想要王位，那就拿出真本事来，若是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那就该公平竞争，能者居之。”
风羽晨已经完全呆住了，他从没想到，姐姐会和他争。
他理所应当地觉得王位、家产全是他的，他甚至觉得他们家其乐融融，再幸福不过。他完全没想到，在风羽嘉眼里，这一切截然不同。
风羽嘉将这些话说出来，果然心里痛快了很多，连隐隐滋扰她的心魔也变淡了。风羽嘉依然端庄大方地给凤凰女王行了个礼，说：“既然话已经说开，我便不瞒着母亲。凤凰族的王位，我亦有意，若是母亲想留给风羽晨，那就让他在实力或名望上打败我，指望我主动退让，那是不可能的。”
风羽嘉说完，都不等女王和风羽晨的反应，转身即走。她出门时，身后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风羽嘉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她才踏上回廊，身后忽然传来风羽晨的呼喊声。风羽晨快步追上来，问：“姐姐，你为什么说这些话？”
“我为什么不能？”风羽嘉亦平静地看着他，“只许你当太子，不许我当女王吗？我们同为王室嫡出，继承权平等，那就公平竞争，能者得之。”
风羽晨收到了剧烈冲击，他看着风羽嘉，不敢想象这是他心目中善良温柔的姐姐。风羽晨语带失望，摇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风羽嘉极轻笑了一下，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失望？你唯一比我强的，只有你的性别。然而凤凰族从来没有女子不得继位的规矩，母亲自己就是女王，凭什么我不能？”
风羽晨想要反驳，但是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许久都想不到说什么，唯有干巴巴道：“可是我对你那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从没有把我看做你的竞争对手。一个暂居王宫、只需要一副嫁妆就能打发的姐姐，你自然不吝于好生款待。但是我不需要，我是长女，我比你优秀，比你努力，也比你得人心。凤凰族的资产，王室的地位，我亦有权力竞争。”
风羽嘉说完，静静看了风羽晨一眼，道：“我的弟弟，你该努力了。不要仗着母亲偏心，就觉得一切理所应当。日后，拿出实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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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河一艘黑船上，夜重煜和宿饮月躲在房间内，静悄悄地往另一边渡去。
淇河已经靠近仙魔边界，天界禁止私通魔界，但是有利益就有买卖，边境上的黑色产业链屡禁不绝。只要出得起价，有的是人做偷渡生意。
这艘船，就是其中之一。
凌清宵晋升时，夜重煜和宿饮月乘机离开。这一路上他们走的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宿饮月身体本来就不好，经过这段时间的漂泊，病又重了。宿饮月躺在床上昏睡，夜重煜坐在阴暗潮湿的船舱中，呆望许久。
这就是他的命运吗？曾经，他坐拥华服美食，高床广厦，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有的是人忙不迭送到他眼前。然而现在，他却挤在逼仄狭窄的低等舱，连腿脚都伸展不开。身后宿饮月咳嗽不断，但是他连药都拿不出来。
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本来，有着无比光辉的前程和未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凌清宵。
夜重煜凝滞很久，眼中的光渐渐坚定起来。他知道前些天那个所谓的远古大能并不是送机缘的老爷爷，而是魔神。他也知道，魔神传他功法，必不怀好意。但是那又如何，夜重煜已经没有选择了。
夜重煜在识海中翻开魔神留下来的功法，当初时间仓促，魔神只留下了半卷，而且残缺不全。魔神是上古时代的人，他的功法里有许多古字古词，夜重煜看得磕磕巴巴。但是夜重煜还是坚持下去，自己连蒙带猜，跌跌撞撞地练习新功法。
没人指导，练功法很容易走火入魔。然而夜重煜莫名自信，他是不同的，其他人会走火入魔，但是他一定能误打误撞练对。
天渐渐亮了，船舱外走过一个醉汉，骂骂咧咧，在黎明时分非常刺耳。夜重煜认得这个人，这群人狗眼看人低，先前给过他不少难堪。
夜重煜睁开眼，瞳孔里是妖异的红光。魔神以吞噬力量为生，吞噬，远远比自己积累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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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并不知道凤凰族内部发生了什么样的谈话，王室内部的波动并没有传到洛晗这里来，她很快就打点好行装，动身前往东海。
她本来就打算去找菩提树问情况，现在凌清宵要去找玄龟，也算殊途同归。如果能从玄龟那里问到原委，洛晗就不必去寻菩提树了。
玄龟毕竟知道在东海，菩提树鬼知道它在哪儿。
梧州在温暖湿润的腹地，东海却在世界极东的海洋，这一路千里迢迢，他们搭乘最快的飞舟，全速前进，都足足走了五个月。
洛晗站在船栏前，看着前方浩无际涯的蓝色海洋，问：“东海这么大，玄龟到底在哪里？”
风羽嘉摇摇头，说：“海洋和陆地素来互不干涉，玄龟是东海的老祖宗，在东海威望极高。我们除非询问东海水族，否则，仅靠我们自己之力，恐怕找不到他。”
海洋之下威不可测，这么大的海域，指望偶遇显然不可能。若是下水寻找，没有东海水族领路，就算他们一行人各个是好手也十分危险。
洛晗叹气。漫无边际的海洋线上，慢慢出现一群岛屿，洛晗在海洋上飞了一个月，忽然看到陆地，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前方有岛屿！这是哪里？”
风羽嘉也不知道，她拿出地图来正待寻找，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千里银沙。”
风羽嘉怔住，回头见是凌清宵来了。风羽嘉对他点了点头，主动离开。
甲板上很快只剩洛晗和凌清宵两人。自从飞升后，洛晗和凌清宵之间氛围怪怪的。心魔成了两人之间的一道坎，凌清宵至今没有提那天晚上他到底去了哪里，洛晗没有问，这件事就一日日沉积下来，渐成隔阂。
洛晗当然不会怀疑凌清宵，但是，隐瞒却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们以后还有漫长的岁月，如果连这个坎都迈不过去，日后遇到更大的危机，该怎么办？
洛晗想和凌清宵开诚布公地谈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心里有事，连见面也隐隐不对劲，洛晗打算等自己想清楚后再和凌清宵聊，在她没想明白之前，两人还是尽量避一避。
飞舟上就这么大，凌清宵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洛晗在躲他。这仿佛眼睁睁看着噩梦成真，事情轨迹一点点向着他最害怕的那个方向奔去。凌清宵不敢再看下去，主动来找洛晗。
洛晗没料到忽然见到凌清宵，她怔了一下，依然笑着问：“千里银沙是什么地方？”
情侣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就算现在有隔阂，说话语气、沟通态度也要积极。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能仗着情绪相互伤害，对自己来说可能是一时气话，可是对对方来说，那就是伤害。
洛晗并不想伤害她和凌清宵之间的感情，虽然他们现在有一点点分歧，但是有问题就解决，决不能冷战。他们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
凌清宵看着洛晗如常对他微笑，心里的暗潮好歹平静了些。他说：“千里银沙是前面这处群岛的概称，这一片海水里有独特的珊瑚，久而久之，沙滩含有银色物质，夜色下会莹莹发光。这些群岛又彼此相连，连绵不绝，所以并称千里银沙。”
“千里银沙……”洛晗慢慢重复这个名字，叹道，“很好听的名字。”
飞舟高度逐渐降低，凌清宵说：“既然你喜欢，那我们就在这里停驻几日。这些群岛地方不大，内斗还不少，三三两两各有阵营。这里面最大的王国是东沙国，我们直接去这里吧。”
凌清宵才不想理会银沙群岛的勾心斗角，他直接去了最大最强的一座岛屿，国家武力强，可以避免绝大部分的麻烦。
东沙国王听到钟山家主、凤凰族的公主和朱雀族的世子等人到来后，愣了许久，才慌忙迎接出来。国王看到凌清宵，一脸受宠若惊：“凌家主？有失远迎，臣失礼了。”
东沙虽然称国，但是区区一个小岛，和钟山、梧州可不是一个量级。风羽嘉和叶梓楠现在还是公主世子辈，但凌清宵已经是钟山之主，东沙国国王见了凌清宵，称一句臣并不冤。
凌清宵淡淡点头，说：“我们此行来东海寻找玄龟前辈，途径东沙国，暂住几日。我们不欲声张，东沙国王不必兴师动众了。”
“好。”东沙国王赶紧点头，他从没见过这么高级别的人，如今忽然有机会，他忍不住和凌清宵套近乎，“凌家主，您一千岁升为天仙的事迹广为人知，连东海也听到了。家主委实是不世英才，在下佩服！”
叶梓楠和邹季白跟在一边，叶梓楠闻言，挑了挑眉，纠正道：“他现在已经是上仙了。”
“啊？”东沙国王很是惊诧，连嘴都合不拢了，“上仙？”
叶梓楠秉着独痛苦不如众痛苦的想法，友善地帮东沙国王更新信息库：“前两天，他刚刚飞升上仙。如今，你该称呼他为上仙了。”
东沙国王已经惊呆了。海洋上民风保守，凌清宵等人由东沙国王陪着，洛晗和风羽嘉被王后接待。王后是个很温柔的人，看着文文弱弱，穿衣打扮甚至没有旁边的妃子亮丽，很难想象她竟然是海上的女子。
王后对洛晗和风羽嘉行见面礼，道：“恭迎两位贵客。未能远迎，失礼了。”
王后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宠妃模样的女子抢走：“王后身体病弱，当以养病为要。迎接贵客这种事还是让妾身来吧。”
王后的话被人抢走，她无力反驳，只能垂头忍下。洛晗眼睁睁看了一出宫斗戏码，和风羽嘉对视一眼，不做评价。
无论东沙王国的后宫如何厮杀，对洛晗来说，都只是引路人不同的区别。东沙国王不敢耽搁凌清宵的时间，他们很快被引入住所。
海岛上风大，资源少，房屋都是用石头搭成。洛晗有自己独立的屋子，她居住在二楼，一推窗，就能看到沙滩和礁石，潮水不断冲到石头上，飞溅出巨大的白色浪花。
她第一次住离海水这么近的屋子，海浪一声接一声冲荡在耳边，连人的心也慢慢静了。
洛晗有些出神地盯着海面，屋内气息忽然波动。洛晗都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人从后环住。
“你生气了吗？”
凌清宵的下颌靠在洛晗发间，洛晗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脆弱毫无抵抗力。她顿了顿，说：“没有。”
“那是不是你后悔了，不再愿意留下来了？”
“也没有。”洛晗叹气，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和好吧。”

第114章 幻境
如果凌清宵还像以前一样冷漠强势, 洛晗肯定不会理他，但最致命的就是强者突如其来的脆弱，他这样悲伤地、脆弱地说“我们和好吧”, 洛晗一下子就心软了。
明明错的人不是她, 她却有种自己做了某些十恶不赦之事的愧疚感。洛晗态度软下来, 说：“这并不是争吵, 我也并非想威胁你什么……我只是觉得, 在一些事情上，我们有分歧。”
“不会有分歧的。”凌清宵说，“无论你想要什么, 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分歧。洛晗有点难以表述, 斟酌着说：“感情是互相付出、你来我往的事情，并非一个人一昧迁就。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 可以和我说，我不知道你的内心，怎么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呢？我希望你在我们的感情中, 感受到的是信任和快乐, 而不是疲惫。”
就是因为感受到信任和快乐, 凌清宵才会更恐惧失去。洛晗从小生活在充满爱的环境中，虽然父母不太管她，但是她生活富足，社会安稳, 成绩优异，很得师长、朋友喜欢，她得到的都是正反馈，所以从不害怕主动付出感情。但是对凌清宵来说，不是这样的。
他的父亲偏心, 生母宠爱另一个孩子，养母对他抱有恶意，身边唯有冷冰冰的丛林法则，没有得到过任何温情。这是他唯一一次感受到爱与支持，他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感情，后来得到了，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想要别人的爱呢？
人生于群体中，天生就需要爱。他就像溺水的人，在冰冷的湖水中泡了许久，一旦抓到救援，第一反应就是紧紧缠住。因为纠缠得太紧，往往连施救的人，也会被拖入水中。
他害怕任何变故，所以自作主张，瞒着洛晗将魔神和心魔的事用暴力解决。他不想告诉她心魔的事，仿佛这样，他们的感情就风平浪静，安全无虞。
然而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凌清宵自己都知道，此非长久之计，心魔只会越滋生越大，最后难以收场。
心魔是一个人心底最恐惧的东西。他恐惧的，就是失去洛晗。
所以这是一个无解的局。凌清宵没有选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样做。
凌清宵更用力地圈住洛晗，他手臂上用力太大，洛晗都觉得有些痛了。洛晗真是受不了这种绝望又无助模样，她最终心软，说：“好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找机会，一定会有两全的办法的。”
这场无声无息的分歧以洛晗心软而告终。凌清宵又探出了一个边界，洛晗吃软不吃硬，他如果示弱，她似乎很不忍心。凌清宵没有将这个发现表现出来，而是问：“你会一直这样吗？”
洛晗还没来得及回答，凌清宵就自己说出来答案：“我不该这样贪心。只要你在我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就够了。”
洛晗对他这种疑神疑鬼还自己否定自己的习惯很无语，她转过身，说：“你要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何况，一段感情不该以强求为底色，如果两个人感情变淡，那就该一别两宽、各找姻缘，而不是强行留着对方，相互折磨……”
洛晗没有说完，忽的被凌清宵堵住嘴唇。凌清宵以往的亲吻是浅尝辄止又克制的，但是这次，他攻势极其强势猛烈，近乎掠夺。
洛晗被他吻得窒息，她大脑一片空白，竟然还有空想，他学习能力真的很强，这才几次，就学会了这么多技巧。第一次的时候，他连碰到嘴唇都会紧张，更不知道可以用舌头。
如今，已经可以熟练地撬牙关、缠绕和吮吸了。
洛晗被迫后仰，半个身体都倚靠在窗户上，洛晗不断后仰，凌清宵就不断压下，最后，两个人一起撑在窗沿上。
外面的海浪一声接着一声，洛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两人都气喘吁吁，洛晗恢复气息第一句话，就是质问眼前的人：“你是不是偷看那种书了？”
凌清宵单手撑在洛晗身后，明知故问：“哪种书？”
“就是你现在大肆搜集的那种。”
“你是指各界婚礼记载吗？”凌清宵眸中带着光，轻轻含笑，仿佛二月梢头，檐上的雪悄悄融化，“你若是喜欢，我们现在就可以选择。”
洛晗木着脸，伸手去拧凌清宵腰上的肉。凌清宵莫名紧绷了一下，立即捉住她的手：“别闹。”
以前他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次为什么拦住她？洛晗没有多想，说：“起来吧，我的腰有点累。”
凌清宵依然撑在窗沿上，就这样看了她许久，才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洛晗后背骤然落空，双手下意识环住凌清宵的脖颈。她靠在凌清宵胸膛前，自然而然将头颅倚在他肩上。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那样激动？”
“因为不想听到那句话。”
洛晗想了想，才回忆起来，凌清宵指的是“一别两宽，各找姻缘”的话。
洛晗无声叹息，说：“那只是个假设。”
“不会有假设的。”
所以，果然他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吧。她说了那么多要对感情信任、包容，凌清宵依然认准了一人一生只会和一个人在一起，如果不爱了，那就将对方锁住。
明明龙族多情，凌清宵却比鸟族还要死脑筋。或许，应龙有翼，真的会沾染些许鸟族习性吧。
一生只认一个伴侣，伴侣死后则哀鸣不绝，绝食至死。
宿饮月也是如此，某种程度上，凌清宵和宿饮月一样偏执，执着，无底线。
凌清宵将洛晗放到塌上，手按到洛晗后腰，缓慢为她揉捏。他的手指修长，力道拿捏好，还不断有冰灵气注入。洛晗被按摩的很舒服，都想睡觉了。
安静间，外面响起侍女的脚步声。王宫的侍女停在门前，恭声说：“洛姑娘，您在里面吗？”
凌清宵道：“何事？”
侍女猝不及防在洛晗的屋子里听到凌清宵的声音，全体吓了一跳。侍女声音一下子变得战战兢兢，小心说：“回上仙，王在花园里设了接风宴，命我们来请上仙和洛姑娘出席。”
侍女说完后，心惊胆战地等着里面的应答。她们站了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知道了，退下吧。”
听凌上仙的声音，似乎并不高兴。侍女想到这是洛姑娘的屋子，而且一直没听到洛姑娘的声音……
侍女不敢再想下去，道了安后赶紧退下。
洛晗都快睡着了，她懒得说话，完全没料到片刻功夫，外面的侍女已经脑补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人走后，洛晗依然闭着眼靠在凌清宵身上，问：“你不想去？”
“不想。”凌清宵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情愿，“都说了不要兴师动众，结果还是设了宴。到底有什么可宴的？”
洛晗忍不住笑：“你天生冷情，不需要社交，但是对别人却未必。东沙国难得见外界的人，他们想要设宴情有可原。反正晚上也没事，我们一起去吧，就当见识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有了洛晗的话，凌清宵才应下。任何事情有洛晗和没洛晗，完全是两个评价标准，如果洛晗也在，那自然去哪里都可以。
宴会设在花园里，此时太阳已经沉下海面，沙滩上既有白日的余温，又有海风的清爽，非常舒服。
东沙国王将宴会设在这个时候，也是精挑细选。
洛晗和凌清宵一同到场，他们到时，邹季白已经在了。洛晗坐下后，好奇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叶梓楠呢？”
邹季白也很困惑：“不知道啊。”
这一下午邹季白过得很无聊，洛晗和凌清宵自不必说，邹季白没有胆量去试探凌清宵的耐性，邹季白去找叶梓楠，叶梓楠也不在。
邹季白莫名其妙就被剩下了。
宴会快要开始的时候，叶梓楠和风羽嘉才一前一后而来。东沙国王见人齐了，站起身，举杯道：“今日凌上仙远道而来，下榻东沙国，本王不甚荣幸。这一杯，本王敬几位贵客。”
另外几人举杯相和，叶梓楠等人道谢后，将酒一饮而尽。凌清宵举杯意思意思，就原封不动放下。
当然，在场也没有任何人敢劝凌清宵喝酒，他仅是坐在这里，就是不可多得的殊荣了。
东沙国王十分得意，凌清宵入住东沙国，还参加了他的宴会。有凌清宵的声名在，想来接下来二三十年，其余诸国都不敢和东沙国争高下。他成为海上霸主，指日可待。
东沙国王志满意得，高兴之下，连酒也喝得格外畅快。国王开心，妻妾们才敢跟着开心。
妃嫔们席位上也渐渐热闹起来，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的妃子站起来，娇笑着给国王敬酒：“王英明神武，雄韬大略，东沙国能有今日，全是因为王。这一杯，妾身敬给王上。”
东沙国王哈哈大笑，谁都爱听奉承话，如果这样的话是从佳人口中说出，愉悦感就更加倍了。
宠妃讨了喜，嚣张地朝王后身上扫去一眼，得意洋洋坐下。即便在这种喜庆场合，王后看起来气色也弱弱的，她被宠妃当着众人面挑衅，毫无反应，只是微微垂下头。
虽然这些事情和洛晗无关，但是洛晗看着还是本能厌恶了。风羽嘉也不舒服，她是凤凰，凤凰族同样追求一夫一妻，忠贞不渝，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凤凰女王贵为国家主宰，但是在丈夫死后，也再未成婚。
鸟族都生性忠贞，别说风羽嘉，连叶梓楠看着东沙王的后宫也不断皱眉。风羽嘉脸上的排斥显而易见，洛晗低声和风羽嘉说话：“东沙国王的后宫到底是什么关系？堂堂王后，就这样被妃嫔欺压？”
风羽嘉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下午时听侍女们说，王后和国王青梅竹马，那时候国王还是个不受宠的王子，王后家族却在东沙国势力很大。原本国王是娶不到王后的，可是王后以绝食抗争，硬是不顾家族阻力，嫁给国王。他们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后来国王登基，内外交困，为了平衡势力，国王无奈纳了其他家族的女子。之后王后的家族衰落，后宫美人也越来越多，慢慢就成了如此。”
洛晗挑眉，为了平衡实力所以无奈娶其他女子？虽然身体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其实心里只有发妻？
都是放屁。
见异思迁就见异思迁，给自己贴什么金，洛晗最烦这种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还要给自己贴深情人设的男人。背叛就是背叛，没有苦衷。
洛晗听完了国王和王后的故事，完全对国王没好脸，但是这是国王和王后的家事，王后都没说话，她管什么？不过这并不影响洛晗对国王印象降到最低，洛晗如今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颜面，她不喜欢，就完全不理。风羽嘉对这种男人也很恶心，但是她当了多年公主，即便厌恶，也能维持着笑意。
凌清宵对别人的情情爱爱是完全不关注的，他察觉到洛晗不高兴，立刻站起身说要离开。东沙国王见凌清宵中途离场，再三挽留，最后说：“上仙不急着离开，今日东沙岛的特产紫星沙开放，偌大东海，唯有东沙国有这种花。紫星沙百年只开一次，每次开放不过一夜，对突破心境大有助益。上仙不妨再等待片刻，随本王移步紫星沙。”
凌清宵毫无波澜，依然拒绝，但是洛晗听到东沙国王说紫星沙对突破心境大有助益，悄悄心动了。凌清宵如今有心魔，任何和心境相关的事情，洛晗都不愿意放过。她拽了拽凌清宵的衣袖，说：“国王盛情，我们去看看吧。”
凌清宵低头看了洛晗一眼，用密语传音道：“你既然不喜欢他，那我们离开就好了。你无需忍耐任何人。”
“没什么。”洛晗同样传音道，“天底下渣男多了去了，我又不是道德卫士，还能要求每一个人？管好自己就够了。能突破心境的花海难得一见，而且只开一夜，我们既然遇上了，就去看看吧。”
既然洛晗这样说，凌清宵全盘同意。他刚刚才说了拒绝，此刻面不改色推翻自己的话，说道：“好，有劳国王了。”
东沙国王看出来凌清宵兴致不高，他不敢再耽误时间，赶紧带着众人去紫星沙海等候花开。国王如此，后面的莺莺燕燕更是大气不敢喘，全提心吊胆地跟着。
他们到达后没等多久，紫星沙就开花了。此刻一轮月圆悬挂在海平线上，潮声一阵接一阵，沙滩上发出细碎的银光。朦胧的光中，大片大片紫色的花展开花瓣，在月色下，像梦境一样。
紫星沙只开一夜，等清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紫星沙也凋零了，下一次开放需要等待百年。它的花瓣最开始是浅紫色，开的越浓烈，花瓣颜色就越深，等它墨紫近黑的时候，往往也是太阳升起的时候。
花至荼蘼，绽放到极致的那一瞬间，也是凋零的瞬间。
紫色的花海慢慢绽放，空气中弥漫出似真似幻的清香，如此美景，许多人都沉醉了。妃嫔们蠢蠢欲动，想去赏花，东沙国王对凌清宵说：“上仙，从外面只得其形，走到花海里面才有提升心境的效果。您要去里面走走吗？”
凌清宵点了下头，道：“好。不过你不用来了，我们自己去。”
说着，他执起洛晗的手，说：“走吧。”
“……”东沙国王笑容僵硬了，勉力笑道，“既然上仙自有安排，本王不敢叨扰。请上仙自便。”
洛晗和凌清宵相携朝紫色花海里走去，他们两人都穿着白衣，紫色的花瓣沾在他们身上，如细碎的光尘。
这副背影好看得如同画卷，周围人都看呆了。邹季白忍不住和叶梓楠吐槽：“他们两人总是黏在一起，真是受不了，幸好还有你陪我。以后，就靠我们兄弟两人相互扶持了。”
叶梓楠顿了片刻，礼貌道：“不，只有你。”
“嗯？”邹季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叶梓楠伸长脖子望了一眼，匆忙道，“你自己待着，我还有约，就先走了。”
邹季白愕然地看着叶梓楠走到另一边，风度翩翩地邀请凤凰公主一起去花海里感悟心境，完全忘了他还有一个兄弟，此刻孤独寂寞冷地站在风里。
邹季白看看远去的洛晗、凌清宵二人，再看看叶梓楠、风羽嘉二人，猛地发现他被剩下了。
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邹季白咽下悲伤，独自带着满身单身狗的清香，朝花海内走去。
不就是提升心境么，一个人走是不能修炼还是怎么的，为什么非得两个人？呵，无聊。
夜色渐深，海面上起雾，连花海也变得朦朦胧胧。洛晗走了一会，回头，发现后面空空荡荡，偌大的花海里，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他们确实挑着人少的地方走，但是这片刻的功夫，不至于连人声都听不到。洛晗问身边的凌清宵：“我们是不是又踩坑了？”
洛晗说完，久久不见凌清宵回答。她回头，发现自己独自站在紫色花丛中，哪里还有凌清宵的影子。
洛晗挑眉，十分意外。这就是紫星沙提升心境的原因，编织幻境？

第115章 人欲
洛晗是天道, 可以开上帝视觉，任何幻境对她来说，都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但是洛晗给孩子们颜面, 没有立刻脱离, 而是配合地留下, 想看看他们会给她织出什么样的幻境。
花海上雾气涌动, 洛晗提着长裙, 分开花丛而行。她忽的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洛晗。”
洛晗回头，看到叶梓楠站在后面，对她说：“凌清宵呢？这里危险, 你快过来。”
洛晗叹了口气, 由衷给对方提建议：“叶梓楠贪生怕死，滑不溜秋, 遇到危险比谁跑的都快。他只会拖着我的腿让我去救他，他是不会来主动救我的。”
洛晗话音落后，叶梓楠的笑脸凝固, 渐渐化成一片虚无。她身边雾气越来越大, 将她的身形都淹没, 洛晗伸手，几乎都要看不清自己五指。
她继续摸索着往前走，不知道幻境破了还是如何，她走了一会, 忽然发现凌清宵站在前面。他捂着心口，看到她抬头，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暗光。
凌清宵说：“洛晗，真的是你吗？”
无论身形，神态, 还是语气，都和凌清宵像极。洛晗没有着急上前，而是审视着问：“你怎么了？”
“紫星沙中有魅毒。”凌清宵看着她，双眸专注，眼神隐隐癫狂，“来帮我解毒，好吗？”
洛晗看了一会，笑了：“你和他真的很像。可是，你不是他。”
对面的凌清宵愣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洛晗笑而不语，她挥手，凌清宵的身影、身边的迷雾全都散去，她站在一处紫色花海中，月色明亮，将四周照的清澈可见。沙滩上闪烁着银色的碎光，伴随着海潮声，像是一条蜿蜒的星河，坠落人间。
这个幻境真是毫无挑战难度，洛晗回头看看，发现她应当是最早脱离幻境的人。她找了个轻便的地方坐下，等着其他人脱离幻境出来。
花海中弥漫着一团一团的紫雾，被紫雾笼罩的人就是陷在幻境中的人，一旦对方挣脱，雾气就散了。洛晗数了数，足足有十来人陷在幻境中，因为雾气的缘故，她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不过想来差不离，就是方才走入花海的人。
洛晗嫌弃幻境简单，其实织幻境的人见到她，也觉得棘手。幻境是一个人内心的蔓延，往往反映一个人最想要或者最想摆脱的东西。而决定一个人内心的，说来说去，不外乎父母、童年、伴侣、师长。
洛晗没有父母，首先就已经赢了一半。她的童年在另一个世界度过，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是学校、社会将她保护的很好，洛晗没有留下任何阴霾。至于她的养父养母……织幻者能力再大，也不可能模拟出另一个世界的天道，维度低的人，是无法看到高维度的存在的。
没有童年阴影，幻境的可发挥性就很小了，唯一能干扰洛晗判断的，只有凌清宵。然而洛晗一眼就认出来对面的凌清宵不是真的，凌清宵那么孤僻死板又性冷淡的人，他怎么会中魅毒，并且陷于欲望？
想太多了，凌清宵没有人欲，只有冷冰冰的计划表。
洛晗坐了一会，邹季白也出来了。洛晗知道这些幻境困不住同伴们，可是第二个挣脱的人是邹季白，还是让洛晗意外了。
洛晗问：“你出来了？感觉怎么样？”
邹季白坐到洛晗身边，说：“好简单啊。”
洛晗用力点头：“是吧，我也觉得超简单。你看到了什么？”
“我的母亲，师父，和族人。”邹季白轻嗤了一声，说，“最后竟然出来一个女子，说是我命定的伴侣，让我留下，和她永生不离。开玩笑，我又没有伴侣，为什么要留下。”
洛晗噗嗤一声笑了，她赶紧忍住，说：“我没想笑，我只是想表扬你。”
邹季白生活环境简单，他们一族都是直白的死脑筋，倒也内心澄澈，坦坦荡荡。而且，不谈恋爱，没有伴侣，果然能减少百分之八十的烦恼，连过幻境都轻松了呢。
邹季白出来后没多久，风羽嘉、叶梓楠相继脱离。风羽嘉刚刚涅槃成功，和母亲、弟弟表明态度，她心魔消除，再不会被幻境拦住。而叶梓楠毕竟多活了十万年，幻境见识过不少，就算再不争气，也不至于栽到幻境里。
风羽嘉和叶梓楠出来后，看到洛晗两人，都很快围过来。四人交流片刻，一致觉得，这个幻境很简单。
叶梓楠左右看了看，忽然问：“哎，凌清宵呢？不应该啊，他怎么还没出来？”
这也是洛晗奇怪的地方，她想了想，道：“他应该是在幻境中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主动留下。”
叶梓楠听到觉得有道理，一致点头：“没错。他根基扎实，目的明确，幻境困住谁都不会困住他。他应该是有自己的安排，所以才特意不出来的。”
其余人心有同感，觉得这话简直对极了。他们又等了一会，见花海中最浓郁的那团迷雾被结成冰，倏地破裂。洛晗看到，刷的一声站起来：“凌清宵？”
凌清宵站在原地，听到声音似乎缓了很久，才慢慢回过身。他看到洛晗，目光有些奇怪。
洛晗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提着裙子快步跑到凌清宵身边，问：“怎么样？你在幻境中发现了什么？”
凌清宵其实还没有完全脱离幻境，他猛然看到真实的洛晗，眼神躲闪了一下，不动声色移开。
如果幻境是一个人内心的镜像……那他就要审视一下自己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凌清宵简直难以启齿，他竟然看到了洛晗在水池中疗伤，水雾半遮半掩，洛晗肤如凝脂，衣衫半褪，一双眼眸纯净无辜，请他来帮她疗伤。
而且看环境，那是个高塔，周围甚至有某些限制法力的铁索。此景此情，限制谁的法力不言而喻。
凌清宵明明知道这是假的，但是他就和中了邪一样，竟然良久无法挣脱，最后不得不用强力破坏，才终于脱离。
洛晗已经跑到凌清宵身边，她见凌清宵似乎在恍惚，晃了晃凌清宵的手臂，问：“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凌清宵回神，一低头就看到洛晗信任的眼神，和方才幻境中一模一样。凌清宵赶紧避开视线，说：“没什么。我在想其他事情。”
“是吗？”洛晗觉得凌清宵的态度怪怪的，她没有多想，依然靠在凌清宵身边，语气信赖如常，“这个幻境是不是很简单？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出来，是不是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凌清宵伸手按了按眉心，难以接话。洛晗见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我就说么，你怎么会分不出现实和幻境，你耽搁这么久，一定是自有安排。”
其实，他就是差点没出来。凌清宵没法说这种话，只好转移话题道：“其他人呢？”
“都出来了，大家都在等你。”
……凌清宵心里又被戳了一刀。他拉着洛晗，分开花丛，慢慢往外走：“出来就好。东沙国王呢，我得和他聊聊。”
洛晗看了一眼，说：“好像还没出来。”
凌清宵脸色冷淡，他心情不好，其他人就只会加倍的倒霉。
紫星沙确实会产生幻象，但是这些幻象更多的是让人看明内心，发现自我，而不是像刚才那些幻境一样，暗藏杀机。东沙国王要么在故意阴他们，要么，就是被人利用了。
东沙国王能当上国王，想来还不至于天真到觉得一个区区幻境可以困住上仙，那么多半，是中了其他人的圈套。
现在紫星沙花海中还有零零落落几团迷雾，凌清宵挥袖，直接把迷雾打散。凌清宵出手毫无预兆，东沙国王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花海中，而他面前，一个鲛人握着刀，正刺向国王心口。
迷雾散去，一切毫无遮掩，东沙国王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他看到眼前的人，又惊又怒，用力挥出一掌。
那个鲛人全靠了幻境的掩饰，其实修为远远不及国王。如今幻境消失，他被国王一掌正中心口，噗得吐出一口血，远远砸出去。
东沙国王惊魂未定，他缓过神后，对着凌清宵行礼：“多谢上仙出手相救。”
“我并非救你。”凌清宵冷淡道，“我只是不想被人算计。”
紫星沙开放日期是确定的，而凌清宵几人今日才到达。洛晗和凌清宵的行踪毫无预兆，对方不可能预知他们的动作，所以今日这局，确实是为东沙国王而设的。
凌清宵等人突然到来，多半打乱了对方的计划。但是无论如何，这个鲛人都不该在幻境里算计凌清宵。
鲛人杀了国王后，打算把黑锅栽给谁呢？
东沙国王也慢慢反应过来，刚才不觉得，现在他才觉得后怕。东沙国王大怒，高声喝道：“来人，将这个鲛人抓起来。”
鲛人是水中的种族，而千里银沙诸国生活在岛上，海域中资源就这么多，一方捕多了鱼，另外一方就要挨饿。鲛人和岛屿诸国交恶已久，鲛人会捕食落单的人，人也会聚众捕杀鲛人。
随着国王的声音，众多士兵从外面跑进来，披甲执枪，瞬间将鲛人围得严严实实。士兵们已经杀过不少水族，见了面后毫不客气，直接用刀剑架住鲛人。
这个鲛人似乎刚化形不久，身姿还是少年模样，脸颊边还有未褪去的浅蓝色鳞片。鲛人不甘受俘，打出水注攻击士兵，可是水是五行中攻击力最弱的，柔弱的水怎么比得过尖锐的刀。鲛人很快不敌，跌倒在地，即将被刀尖砍中。
危急时刻，国王身边爆发出一阵尖叫，王后猛地挣脱侍女的阻拦，跌跌撞撞跑向士兵，嘴里喊道：“住手！”
王后看到鲛人的时候脸色就变了，众人忙着捕杀鲛人，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王后的贴身侍女用力拉住王后，不让王后轻举妄动。现在鲛人被围，王后再也控制不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东沙国王完全没料到这个变故，脸色大变：“嫣然，你做什么？”
王后出声阻拦，士兵们动作一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犹豫间，王后已经冲到跟前，她用力推开士兵，失力扑在鲛人身边：“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来找我。你应该回到你的家乡，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洛晗在心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她含笑瞥了国王一眼，果然见国王脸色阴沉，黑的不能再黑。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王后的话中不难猜出来，国王左拥右抱美妾不断，王后，也找到了新欢。
鲛人少年看到王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刚才那么多刀刃抵在他面前，他都没有露出丝毫波动，但只是看到王后，他的眼波就柔和起来。
鲛人还带着长指甲的手轻轻抚上王后的脸，说：“你为什么不肯再见我？当初是我救了你，你却不认识我，还另嫁他人。你既然在他身边不快乐，那为什么不和我走？”
王后哭得不能自已：“我不知道。我一睁眼就看到他，我这些年一直以为是他救了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第116章 鲛人
在王后十五岁的时候, 她父母宠爱，无忧无虑，性情极为跳脱。她一心向往海外的世界, 于是背着侍女奶娘, 偷偷跑到海面, 想要乘船去外面闯荡。
然而王后从小身体弱, 没过多久, 她就力竭，小船被海浪打翻，王后也沉入水中。晃荡黑暗的海水中, 她看到有人朝她游来, 面容精致如妖，身后带着一连串星光。
等她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一个少年坐在她身边，自言是宫中三王子, 在海边发现了她, 遂将她救起。
王后至此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三王子, 甚至不顾家族反对，执意嫁给三王子。后来三王子真的大有作为，在一众兄弟中拼杀出来，登基称王。王后陪丈夫度过了人生最低谷的一段时间, 可是等患难过去后，丈夫也变了。
他娶了越来越多美人，他每次来她宫里都会拉着她的手说，他是有苦衷的，他为了国家安稳, 不得不如此。王后最开始信了，可是他到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公务越来越忙，后宫的美人也越来越多。到后来，他的目光再也不会停驻在她身上。
王后便知道，他已经变心了。他不再是月夜海滩上的那个少年，他爱上了别人。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爱她。
哪有那么多情非得已呢，说白了，就是她不够重要。
王后心灰意冷，闭门不出，独自缅怀自己心目中的少年。陪嫁侍女担心她把自己憋出病，强行拉着她出去散步，这次，王后在海滩上听到一阵歌声，她循着歌声而去，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年靠在石头上，一拍一拍地击打着自己的鱼尾。
美丽的鲛人少年在自己成年那一天，首次得到长老的允许，离开深海前往浅海域。他在这里见到了一个少女，少女羸弱又笨拙，划船的样子可爱极了。他出于好奇，将船打翻，他本意是想像以前与同族玩闹那样，和少女开玩笑，结果少女掉入水中，很快就沉没下去。
鲛人少年将少女救起，把她托到海面上，在天亮时分将她放回海岸。他本来想等少女醒来后，大大方方和她打招呼，或许还要为自己的恶作剧道歉。结果，他没有等到少女醒来，就看到一个陆族王子从远处走来，看到少女后，探了探鼻息，就让侍从将少女带走。
之后，鲛人少年再也没有在海滩上等到那个少女。没过多久，陆地上传来巨大的庆贺声，鲛人少年觉得与自己无关，就没有关注，直到一年后，他看到了陆地王国新国王的登基仪式，国王身边那个女子，正是他救起来的少女。
她没有回来，并且嫁给了他人。
鲛人少年大受打击，回到深海。又过了许多年，他还是无法释然，鲛人少年决意重回旧地，这次，他要报复那个负心的少女。
他一路上怀了许多恶意，可是等他靠近海滩，看到那个少女变得消瘦，苍白，郁郁寡欢。鲛人少年如多年前那样，再一次感到心脏的那个地方痛了痛。
既然抛弃了他，为什么还活得不快乐？她将他这些年的痛苦，置于何地？
鲛人少年怀着自私的恶意，浮上海面，展露出自己美丽的鳞片，尖利的指甲，有力的尾巴。他将上天给予人鱼族的资本一一摊在眼前，然后展开歌喉，吸引猎物来到自己身边。
鲛人本意是报复，他想要勾引曾经抛弃他的女子，等对方上钩后，再狠狠抛弃她，让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但是最后，留在陷阱中的人，却成了鲛人。
鲛人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快乐，知道她的丈夫已经变心，纵容新欢欺负她。鲛人知道的越多，就越无法抽身离开，最后，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告诉王后真相。
他是当年救她的人。只要她愿意，他现在就带她走。
然而出乎鲛人意料的是，王后知道真相后非常痛苦，她再也不肯来见他，并且让侍女带话，让他回到海底，永远不要再出现。这一次，即便鲛人在海滩上唱彻夜的歌，也无法引来他的猎物了。
鲛人想，一定是因为那个国王。只要国王死了，她就会跟他离开。
上天赋予鲛人无与伦比的嗓音，独一无二的美貌，编织幻境的能力，他们轻而易举就能靠美色蛊惑猎物，同样，他们也终身耽于情爱，不得挣脱。鲛人知道了紫星沙开放日期，他也知道那天国王会在花园设宴。他做了充足准备，计划在宴会那天，趁着国王陷于幻境时，杀了国王。
鲛人唯独没料到，岛上来了另一批不速之客，各个修为深不可测，为首之人甚至散发着上仙的威压。鲛人明明知道这些人他惹不起，却还是不肯放弃，紫星沙一百年只开一次，错过这次，他就要再等一百年。
鲛人寿命悠长，可是为了爱，他们可以连命都不要。
鲛人少年试着用幻境控制这些人，他并不打算做什么，这要能困住这些人片刻，给他争取出刺杀国王的时间，就足够了。但是鲛人没想到，这行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个，竟然最好控制。
他没法共情到洛晗、邹季白，但是理解凌清宵的情感却再轻松不过。鲛人心中一动，生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如果国王死了，他有把握带着王后平安离开，可是王后的家人却是个问题。鲛人想带着王后离开，却不想让她伤心，或许这些人，就是机会。
凌清宵身为上仙，法力深厚，如果在幻境中失手打死了国王，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以上仙的威名，想必东沙国也不敢追究。
这样，他刺杀国王一事，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掩饰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国王因何而死，自然也不会有人追究王后家人的责任。
鲛人少年将一切都想得很好，但是他却大大低估了一个上仙的实力。凌清宵确实被幻境困住不假，可是一力降十会，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幻境、阵法、屏障，都形同虚设。
鲛人少年失败了，并且直接暴露在国王眼前。刺杀至此已经彻底失败，国王修为比鲛人高，随从也比鲛人多，鲛人很快就被押倒在地。
王后扑到鲛人身边，第一次真正拥抱到自己梦中的少年。她哭得不能自抑，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是错误。原来她所嫁之人并非她想嫁之人，原来她爱了多年的丈夫，并不是当初救她的少年。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她已经没有了纠正错误的能力。她的家族还在东沙国，她诚然可以跟着鲛人少年一走了之，但是她的家人怎么办？
王后泪如雨下，不断摇头说着“对不起”。鲛人擦去她眼角的泪，说：“你不需要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王后哭着道，“如果不是我任性，偷偷出海，我不会遇到你们。如果不是我任性，执意要嫁给他，我的家族不会被我拖累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我任性，受不了诱惑一次又一次来见你，我也不会连累你陷入危险。”
王后说着，转身面向国王，哀求道：“王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是无辜的。你若杀便杀我，放他离开吧。”
“你……”国王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当着众多人的面，堂堂王后跪在地上给另一个男人求情，她置自己于何处？又置国王的颜面于何处？国王忍着气，说：“你久病抑郁，神志不清，我能原谅你犯糊涂。来人，将王后带回宫殿，好生治疗。”
说着，国王的眼神阴鸷起来，看向鲛人的目光恨不得将其抽筋剥骨：“来人，将他就地格杀。”
“不！”王后剧烈挣扎起来，可是她身体病弱，哪里敌得过士兵的力气。王后被硬生生从鲛人身边拖走，洛晗看着这一幕于心不忍，她正要开口阻止国王造杀孽，旁边忽的传来一声尖叫。洛晗回头，见王后从士兵手中夺来了刀，比在自己脖颈。
妃嫔和侍女们发出一阵阵尖叫，国王看着又急又气，骂道：“嫣然，你做什么？你为了一个鲛人，拿命来威胁我？”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未登基那一年，我们过得多快乐啊。”王后拿刀比着自己脖颈，脸上却毫无害怕之色，似是怀念，又似是决绝，“可惜，终究都过去了。既然君已无意，妾亦断发以诀，此后一刀两断，再不相欠。”
王后忽的用力，将长发齐齐斩断，断发在海风中扬了一地。妃嫔们纷纷嚷嚷“王后疯了”，就连陪嫁侍女也哭倒在地，唤道：“小姐，夫人去世前让您好好活着，您要珍惜自己啊。”
听到过世的母亲，王后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国王内心已经麻木，他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心痛，还是惋惜：“嫣然，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下刀，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国王说的情深意切，王后却再没有一丁点犹豫，她道：“我不想再重新开始了。这场错误因我而起，也该由我了结。我和你情谊已经两清，现在，我用这条命，换他自由。”
王后说完，直接引刀旋向自己脖颈。四周响起尖叫，鲛人眼睛放大，徒劳无益地想拦住她：“不要！”
纷纷杂杂中，王后的时间仿佛停止了。她发现自己立在一片白光中，面前，站着那个远道而来、美丽出奇的女子。
他们到来的第一天，岛上所有人都在谈论他们，王后已经听到侍女激动地讨论过许多次。王后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意外：“洛姑娘？”
在他们一行人中，洛晗长得最好看，身份也最不打眼。凌清宵自不必说，叶梓楠是云州世子，风羽嘉是凤凰族公主，邹季白是驺虞传人，每一个都身份不俗，而洛晗却没有任何介绍。
王后本以为洛晗身世平平，靠美貌才进入叶梓楠那些人的阶层。没有想到，这里面最深不可测的，竟然是洛晗。
洛晗看着王后，问：“生命只有一次，你虽然对丈夫失望，但是未必只有死亡这一个解决办法。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王后虽然有许多疑惑，可是此刻，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说，“唯有我死了，他才会放过我的家族。父母生我养我一场，我没能帮上家里就已是不孝，总不能让自己的私事拖累家族。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洛晗不干涉个人命运，既然这是王后的选择，洛晗不会阻拦。她点点头，逐渐接触禁制：“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上天不会干涉。下辈子，不要再认错了。”
“好。”王后看着洛晗，露出向往的笑，“我从小就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惜这一生都无缘看到。仙子，外面的女子，都如你们一般吗？”
洛晗不置可否，静静看着她：“外面到底如何，等来世，用你自己的眼睛看吧。”
王后含笑闭上眼睛。白色的空间倏忽消失，洛晗依然站在原地，从未离开，王后手中握着刀，一眨眼就将自己的动脉割断。
王后倒在地上，血溅如花。国王看着这一幕，不知怀着什么心情，问：“这些年，你可曾真的爱过？”
“爱过。”王后血流如注，气息奄奄，“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他，曾经很爱很爱你。但是现在，早就不爱了。”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抬头看向鲛人。鲛人少年身上血迹斑斑，执着地想爬到她这里来。王后不顾脖子上的血迹，用力伸手，够向鲛人少年。但是她才爬了两步就气竭，手腕砰的摔落在地。
他们的手相距咫尺，然而这咫尺就是永恒。
王后死了，鲛人少年陡然失力。外界一切都失去吸引力，国王，族人，外界的上仙，仿佛都和他无关了。
时隔多年，她闭眼的样子一如往昔，脆弱又无辜。曾经他把她从水里救出来，这次，他无法再救她了。
这一生，他注定无法看到她睁眼。
鲛人手掌渐渐凝出一柄尖刀，洛晗看到，叹气：“怎么一个个都不想好好活着。身死则万事皆空，你想好了？”
“她死了，我不会独活。”鲛人少年猛地把骨刀刺入自己心脏，绿色的血从他血管内汩汩流出，他摔倒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爬到王后身边，用力抱住她，“这样真好，你死了，你就永远是我的了。爱是自私，是占有，是不顾一切，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
风羽嘉和叶梓楠看到都叹气，一样是一夫一妻种族，鲛人比鸟族还要极端。鲛人天生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而且无视礼法道德，就算对方已经成婚嫁人，只要被他们爱上，一样会疯狂追求，得不到就一起殉情。鲛人的悲剧，也远比其他族更多。
鲛人死后，身体化为浅色光点，回归大海。鲛人爱的轰轰烈烈，死也死的洒脱。他们死后会化为泡沫，不留任何痕迹。
王后被他抱在怀中，随着他一起化为泡沫。洛晗伸手，将散落的光点凝聚成两个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到一男一女，洛晗再次挥袖，两个光球化为两道遁光，落入大海，前往往生投胎。
他们各自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碎片投胎，来生，能不能再次相遇，能不能走到一起，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国王看到洛晗的动作，委实吃惊了。能凝魂且送人去投胎，这得是什么层次的修为？这个女子，不是花瓶吗？
洛晗送走王后和鲛人后，看向国王：“他们俩已经死了，死后一切因果尘归尘，土归土，前尘往事不得再追究。王后不希望连累家族，你觉得呢？”
国王还没反应过来，被洛晗问的一愣一愣：“这……这是自然。”
国王说这些话时，并没有真的打算不追究，他只是想稳住这些惹不起的大人物。可是随着他话音落下，国王忽然感受到一种冥冥中的约束，仿佛，他已经立下了契约。
“你已经答应了。”洛晗干净利索地和他签订契约，说，“望你守信，若是违反，你会失去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国王悚然一惊，谁愿意受这种约束，可是凌清宵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东沙国王纵有千般不服，也不敢说。
他憋屈地应下。这时候，海上忽然响起歌声。洛晗回头，发现海面上浮现出许多鲛人，他们随波飘荡，对月唱歌，一齐哀悼逝去的族人。
不过对于鲛人来说，为爱而死是鲛人的宿命，他们并不觉得这是悲剧。为首最强大、尾鳍最长的鲛人一边游泳，一边回头看他们。洛晗看了一会，忽然理解了鲛人的意思。
她连忙对凌清宵示意道：“快跟上他们，他们要带我们去找玄龟。”

第117章 后人
有鲛人带路, 他们走了很久，才终于在一个僻静的海底，找到正在打瞌睡的玄龟。
洛晗看到前方庞大的龟壳, 忍不住低声吐槽：“太远了,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 怎么可能找得到？”
玄龟是东海里的老祖宗, 并没有固定住所, 往往游到哪里算哪里。除非消息灵通的水族，要不然，外人贸然来寻, 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的。
带路的鲛人将他们带到地方后, 发出一阵洛晗听不懂的音波。玄龟慢慢从瞌睡中转醒，鲛人首领浮在玄龟前, 又说了些什么，玄龟抬头望了洛晗、凌清宵几人一眼，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们回去吧。”
鲛人们甩了下尾巴, 如同流星般, 迅速消失在深海里。走时，一个年轻的鲛人好奇地回头望洛晗，被他的族人们唤了好几声，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洛晗没有注意鲛人,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玄龟身上。她其实见过玄龟，然而现在的玄龟并不知道。
玄龟年龄已经很大了，无论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他慢慢张嘴，随着他的动作，海水如浪潮般涌动：“听鲛人说, 你们一路都在寻我。几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洛晗身边用避水珠辟出结界，如一个水球般，随着海水上下浮动。凌清宵加大灵力，稳住避水珠结界，问：“贸然打扰玄龟前辈清修，十分抱歉。不过我这次前来，是有一事想询问前辈。”
玄龟从神的时代一直活到现在，仙界的历史有多长，他的寿命就有多长。玄龟经历过太多岁月，每年都有许多人向他打听消息。玄龟不胜其烦，干脆躲到海底。绝大多数人都寻不到玄龟跟前，洛晗和凌清宵几个，是这些年唯一找到玄龟的外人了。
玄龟虽然避世，但是对于寻上门的晚辈，还是十分和蔼。玄龟说：“东海的路不好走，你们能找到此处，本身就是天意，看来，我合该与你们有这场缘法。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不过我已沉睡多年，许久不问世事，你们打听的事情，我可能并不知道。”
“前辈客气。我们贸然叨扰，本身就是我等冒失，不敢放肆。”凌清宵说完，细微地顿了顿，问，“前辈，你可知女娲神的封印，能否解开？”
洛晗听到这句话挑眉，无声地回头看他。叶梓楠本来以为凌清宵问的是修炼或者天宫相关的事情，万万没想到他一开口，问的便是女娲神。叶梓楠愣住了，连玄龟都意外地抬头，慢慢撩开眼皮：“女娲神？”
“没错。”凌清宵说，“我之前机缘巧合，得知女娲神曾留下一个上古封印，里面封印着非常重要的东西。我想知道，这个上古封印，是否可以解开？”
“女娲神啊。”玄龟慢慢耷拉下眼皮，眼神变得悠远怀念，“我上一次见地皇，还是中古时候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一只刚开灵智的小龟。”
叶梓楠几人并不知道凌清宵去过中古战场，他们听到凌清宵询问上古封印，只以为这是凌清宵从天帝那里听来的，因为好奇所以拿来问玄龟。唯有洛晗知道，凌清宵问的是魔神。
由女娲亲手封印、亲自保存的，唯有魔神。那时候中古大战正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候，魔神被他们所杀，化作一块块碎片。众神对于魔神碎片的下落争执不下，后来女娲现世，亲自将魔神碎片封印到一个细颈银瓶中。之后女娲将瓶子带到了何处，无人得知。
洛晗记得很清楚，女娲在瓶口印上了上古封印。女娲的封印不容怀疑，但是从中古至今，已经亿万年过去。万一封印松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洛晗想到这里，轻轻看了凌清宵一眼。早在来东海之前，凌清宵就在看上古封印相关的书籍。这是不是说明，他早就知道，封印松开了？
他这次来东海，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验证自己的想法。洛晗心里闪过许多猜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凌清宵莫名加重的心魔。
他的心魔是不是和魔神有关？思路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收回，洛晗猛地想到，当天魔神炸成碎片的时候，洛晗紧急中拿出防护法器挡了挡，而凌清宵，没有任何遮拦。
当时他说他身上有鳞片，并不要紧，洛晗见他没有外伤，就真的相信了。可是，谁说魔神碎片只会伤到身体？
魔神以恶为生，心魔，才是魔神真正的力量源泉。
洛晗怔松，她眼前窜过一条鱼，猛地回过神来。洛晗集中注意力，发现玄龟也在讲魔神当年的事。
“……当年仙魔在象石决战，诸神降临。你们这一辈年轻人兴许不知道象石在哪儿，象石就是如今的南海，只不过在那时，南海还是一片山川。仙族这方一位叫凌氏的将领用诛神阵困住魔神，和另一位神配合，一起杀了魔神。之后的事情就如史书记载，地皇现世，用玉净瓶将魔神碎片封印，盘古化雨，重新划分六界。这一役损失惨重，父神消亡，地皇避世，容成神重伤，赫胥神去往冥界，宿宗世等人临危受命，重建仙界。此后，诸神的消息越来越少，地皇更是再不询问六界之事。至于地皇将玉净瓶拿到哪里……这我还真不知道。”
叶梓楠几人听到玄龟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都忍不住感慨。凌清宵和洛晗脸色平静，玄龟说的这些，他们也知道，甚至比玄龟知道的细节还多。然而真正重要的玉净瓶下落，玄龟却说不出来。
也是，当时女娲带着瓶子离开，有谁敢询问女娲的去向？洛晗这个亲历者都不知，玄龟身为旁听者，更不会了解。
凌清宵问：“玉净瓶的下落暂且不提，我想知道，除地皇外，是否有其他人能解开上古封印？”
玄龟缓慢点头：“有。地皇法力高深，功德深厚，想解开她的封印，唯有两条路。其一，是另一位和地皇法力相仿的神。父神可以，或许后期的羲衡神也可以。”
“不可能。”洛晗矢口否决，“在地皇封印魔神碎片时，盘古已经消亡，不可能解开封印。至于羲衡更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叶梓楠很奇怪地看向洛晗：“你怎么知道不会？”
洛晗一时语塞，她顿了一下，说：“猜的？”
叶梓楠无语，他瞥了洛晗一眼，道：“玄龟前辈正在讲历史，你不要开玩笑。”
洛晗有口难言，她还真没开玩笑，她真的问过羲衡。凌清宵握住洛晗的手，接道：“羲衡神确实没有动过封印，如今羲衡神已经陨落，第一种解开封印的方法已然彻底断绝。第二种办法是什么？”
“第二种办法更难实现了。”玄龟慢悠悠说道，“地皇宅心仁厚，她怕自己的后人遇到危险，所以在后人血脉里留了特殊的礼物。如果女娲后人真心想解开某个束缚，并且涂上自己的血作为引子，就可以直接破坏任何封印。这个功能，对女娲自己的封印同样有效。”
女娲和其他神不同，其他神没有后人，唯独女娲和伏羲留下了后代，并且生生不息传承了下去。一个母亲总是想的又长又远，女娲害怕自己的孩子日后遇到危险，甚至被有心人利用、迫害，所以给孩子开了特权，她的血，就是最好的自保武器。
玄龟说着这里，叹息道：“不过，这只是理论上可行罢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神都相继陨灭，何况会生老病死的女娲后人呢？因为他们一族的血有独特效果，被有心人知道后，多年来一直有人暗暗追杀他们。到如今，活下来的女娲后人少之又少，即便有，经过这么多代的稀释，女娲血脉也非常淡薄了。那丁点效用，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解除上古封印仅有的两个办法，几乎都无法实现。然而可能性低，并非完全不能。
凌清宵不信任何万一，他问：“有迫害就必然有反抗，就算许多族被覆灭，但只要有人活下来，他们就会比前人更加小心，存活的几率也越来越大。从逻辑上来说，如今还有女娲后人存世的可能性并不低。前辈，您可知如今，还剩下哪些女娲后人？”
玄龟听到这里，微微顿了片刻，生出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为了避免一个很严重的后果。”凌清宵知道自己打听女娲后代行踪的行为很可疑，然而他要想避免魔神死灰复燃，就必须知道每一个可能解开封印的人。凌清宵正色，说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前辈原因，但是我敢以心魔起誓，我所做的一切，绝不会对天界、对女娲后人不利。”
心魔誓不是随随便便发的，一旦说出来就要承担因果。凌清宵敢这样说，很大程度上证明了他并无私心。
他是真的需要这些信息。
玄龟叹了口气，说：“女娲后人一直处在纷争之中，几度陷入灭族绝境。后来，他们选择避世隐居，不再和外界来往。在他们隐居之前，当时女娲族的族长为了提高存活率，将仅剩的族人分成四支，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去，并且再不许相互联系。所以，我也不知如今还有哪些后人存世，只知道其中一支往东走去，一直走到世界边界，与世隔绝，唯有一条暗河和外界相连。暗河每百年开启一次，其他时间，结界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极东……”凌清宵低声重复，忽然说出一个地名，“大荒？”
玄龟摇头：“我亦不得而知。我已经有几十万年没得到过女娲族的消息了，他们是否存活，如今在何处，我也不知晓。”
问到这里，这次东海之行已经可以结束了。剩下的玄龟也不知，再问下去无益，不如自己去验证。
凌清宵对玄龟道谢：“多谢前辈。我以心魔担保，我有生之年，不会做加害女娲后人、加害仙界之事。对此，前辈大可放心。”“
凌清宵当着玄龟的面立下心魔誓，既是表明立场，也是摘清自己的嫌疑。玄龟含笑点头：“你身上有神的眷顾，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神？”叶梓楠等人齐齐吃了一惊，惊讶地看向凌清宵。洛晗努力保持表情不变，假装不知道玄龟所说的“神”是谁。凌清宵没有给人解释的习惯，何况，他觉得这种事不需要解释。
因为这是事实。
凌清宵得到了讯息，不再打扰玄龟休眠，主动告辞。洛晗跟着走了两步，身形慢慢停下。
风羽嘉已经飞出一段距离，察觉到洛晗没有跟上，奇怪地回头：“洛晗，怎么了？”
洛晗笑笑，道：“你们先走，我有些私事想询问玄龟前辈。”
私事？风羽嘉本能觉得奇怪，玄龟是全仙界的活宝，被所有人供起来的老祖宗，到底是什么私事要拿出来打扰玄龟，还必须要避开旁人？
风羽嘉奇怪不已，而凌清宵只是看了洛晗一眼，点头应了句“好”，就主动离开。
凌清宵率先开头，其他人不好再说，纷纷跟上。等所有人走后，玄龟不再掩饰，笑道：“天道归位，老龟未能远迎，失礼了。”
洛晗叹口气，道：“前辈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
“哦？”这下连玄龟都意外了，“何时？为何我不曾记得？”
“在未来的某一天。”洛晗说，“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是被你们从未来送回来的，目的是阻止一场很大的灾难。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现在，我遇到了一些意外。”
玄龟看出来洛晗是天道，也看出来她身上有时间法则，可是绝然没料到送她回来的人中，竟然也有自己。玄龟慢慢严肃起来，他也意识到，洛晗所说的事情，必是大事。
玄龟问：“什么意外？”
洛晗回道：“用意外来形容或许不太恰当，也可能是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我刚刚回来的时候，你们告诉我说，我穿书了，并且给了我一本写了后世里几个重要人物命运发展的书。我按照这本书的指导，不断尝试改变过去，可是越了解，我就越发现过去不可改变。一切都向着书中记载的方向靠近，在我的干预下，靠拢甚至更快。我真的，是穿书吗？”

第118章 原文
玄龟听后陷入沉默, 他沉思良久，缓缓摇头：“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我见识有限，甚至都没法看到你在未来已经见过我。或许, 唯有菩提树, 可以解答你的问题了。”
洛晗深深叹气,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果然, 还是要找菩提树。
洛晗很无奈, 问：“菩提树如今在哪里？”
“菩提本无树。它无所在，又无处不在。”玄龟巨大的龟壳发出微微的光，他拿出一个古木令牌, 用水泡托着, 送到洛晗眼前，“这是多年前它留给我的信物。你拿着令牌去找它, 如果它感应到，自然就会现身的。”
洛晗接住令牌，还是满脑子问号。玄龟似乎给了她一个解决办法, 但是听起来, 好像还是没什么用。
时间不知, 地点不知，只能等菩提树自己发现？
洛晗对能不能找到菩提树非常存疑，她将令牌收入吊坠，道：“我明白了, 之后我会想办法找到菩提树的。我得走了，珍重！”
玄龟亦缓慢颔首，注视着洛晗不断远去。
“天道，珍重。”
洛晗离开玄龟后不久，就看到凌清宵等人站在前面等她。这个距离不会听到她和玄龟的对话, 但是又不至于太远，让她找不到路。洛晗悄悄叹口气，状若平常地和同伴们打招呼，顺势回到队伍。
却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洛晗不说，凌清宵也不会问。他们五人事情已经了结，全速离开，很快就跃出海面。回程比去程快了很多，等洛晗再一次回到陆地，时间已到第二年三月。
凌清宵要去大荒寻找女娲后人，邹季白和风羽嘉也跟着一起去，叶梓楠见风羽嘉表态，同样加入队伍。他们五人在海边休整了片刻，就重新登上飞舟，赶往极东大荒。
他们这一趟东海之行足足耗费了九个月，其中绝大部分的时间在赶路。海面上消息不灵通，洛晗回到地面，才知道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许多事情。
头一件大事，就是雷烈王死了，夜重煜经过一番斗争，成了新的雷烈城之王。
飞舟上，他们几人恶补这段时间的八卦，越听越觉得迷惑。邹季白问：“夜重煜怎么就成了魔王？就算他是天才，但是他遁入魔界也不过三年，魔域那么多人，竟然比不过他？”
叶梓楠同样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夜重煜是个修魔天才吧，明明他在仙界资质平平，努力也平平，但是去了魔界，莫名就能一日千里。”
风羽嘉不了解夜重煜，叶梓楠和邹季白却分别和夜重煜有过交集。至少在他们两人看来，夜重煜不算聪明也不算勤奋，如果他能达到凌清宵那样的修炼程度，或者洛晗那样独一无二的天资，突飞猛进倒也能理解。问题就在于，夜重煜哪一个都不是。
这样一个各方面都普通的人忽然拥有了深厚的魔力，实在无法让人不怀疑。
洛晗说：“修为上的事情不好说，但是他能上位，其实也可以理解。最近魔域对仙界敌意很大，魔气越来越稀薄，资源越来越少，魔尊还几次三番对天界退让，魔族底层民愤极大，夜重煜利用这股民愤上台，也并不意外。”
雷烈王刚过了银河就死了，死状安详，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连押送的人都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在这个风口，夜重煜站出来，言之凿凿地说雷烈王被天宫暗算，一过境就被天宫毒死。
他没有任何证据，然而魔域中低层百姓哪管什么证据，他们寻到了一个发泄口，就一股脑憎恨仙界。夜重煜几次运作，不断激发百姓的对于天界的恨，他再喊出振兴魔界的口号，很轻松就收割了一大批拥趸，成功上位。
但是洛晗知道，雷烈王根本不可能是天宫杀的。天帝若是想让雷烈王死，何必将他送回魔域，而且雷烈王死了，对天宫来说毫无好处。与其让雷烈城换一个脾性未知、立场未知的统治者，不如继续留着雷烈王。
可是雷烈王偏偏一过河就死了，这是在他们魔域内出的事情，理论上和天宫没有关系，但是情感上，很多人都毫无根据地怀疑天宫。
天宫也很冤枉。叶梓楠压低了声音，说：“这桩事情中唯一获利的只有夜重煜，我忍不住怀疑，这其中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洛晗摊手，道：“谁知道呢。凌清宵发信问天宫了，到底是不是，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叶梓楠无奈摇摇头。他突然又想起一桩八卦，兴致勃勃分享给洛晗：“夜重煜最近还做了一桩大事。听说宿饮月龙丹已碎，命不久矣，夜重煜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偏方，竟然要从活人身上挖心，移到宿饮月身上给她续命。正好云梦菡本体是药草，药性好，自愈能力强，夜重煜竟然要挖云梦菡的心。”
风羽嘉不认识这几个人，仅对夜重煜、宿饮月的名字有所耳闻。她听到挖心，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挖心？”
邹季白同样很困惑：“云梦菡？云梦菡不是他的妻子吗，他们两人不久前才刚成婚吧？”
风羽嘉更吃惊了：“他们还是夫妻？”
洛晗叹气，原来，挖心掏肾的剧情，这就来了。
宿饮月本来就病弱，夜重煜带着宿饮月一路偷渡回魔界，宿饮月的身体大受亏空，已经撑不下去了，必须立刻换心。
洛晗道：“爱这个名义真好用，只要嘴上说爱，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原谅，甚至女方自己都会原谅。”
然而事实上，爱情只是自己的主观感觉，唯有对方做的事情才是真的。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怎么舍得动手伤人？一旦动了手，那就不再是情侣夫妻，这是故意伤害。
云梦菡也好，宿饮月也罢，夜重煜都从未爱过她们。他爱的，唯有自己的利益。只不过区别在于，宿饮月知道，而云梦菡至今还在欺骗自己。
云梦菡心中的虐恋情深、情根深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云梦菡的臆想。毕竟从行为上看，夜重煜唯一且真正上心的人，从来都是宿饮月。云梦菡不想接受自己一无所有的现实，就欺骗自己，对方很爱她，以此来减轻自己被伤害的痛苦。骗的时间久了，她便觉得这是真的了。
然而事实上，她既不欠夜重煜的，也不有求于夜重煜，她根本没必要忍受这些伤害。她大可以转身离开。
一个男人的爱到底值多少钱，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尊严和身体？
叶梓楠早就知道夜重煜这三人的感情纠纷，谁能想到，三角恋竟然发展成这一步。叶梓楠唏嘘：“又是一个被爱情蒙蔽了眼睛的可怜人。希望她早日醒悟吧。”
这种事情自己学不会拒绝，其他人做什么都没有用。
魔界的事对他们来说终究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四人很快说起其他事情。邹季白回头看了一会，咋舌：“凌清宵一直在忙，他都不休息的吗？”
他们四人坐在外面闲聊，凌清宵在书房里看信、回信、写公文。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凌清宵在修炼、看书、练功法。这实在是一个可怕的人。
叶梓楠道：“你都认识他这么久了，你还没习惯吗？”
“我能明白刻苦修炼，但是哪有人像他这样，一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办公。他总不能全天都不休息吧？”
“能啊。”叶梓楠幽幽说，“所以他修到了上仙，而我们才刚刚入天仙门。”
大家一齐感到心中一扎，默默结束了这个话题。
洛晗本以为挖活人的心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没想到这还不止，等他们走入大荒境内的时候，听说魔域那对三角恋已经发展到真刀实枪，云梦菡不肯将心脏让给宿饮月，夜重煜大怒，就将云梦菡挂在了城楼上。
在这段时间，夜重煜利用民愤，不断煽动舆论，甚至修建起一座诛仙台为自己吸引支持。夜重煜为了让诛仙台这个地标更明显，将其修在了高高的悬崖上，保证众人一抬头就能看到。
他为了名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挖心风波已经演变成挂城门风波。这次夜重煜如愿以偿，彻底在六界火了。第四天的时候，云梦菡流产，绝望地跳下诛仙台。
诛仙诛仙，云梦菡便是仙，要诛，便诛她吧。
洛晗还听说，云梦菡跳诛仙台后夜重煜疯了，疯狂派人在崖底寻找云梦菡。洛晗对此只觉得恶心，要挖云梦菡心的人是他，下令将云梦菡挂在城楼的人是他，现在人如他所愿死了，发疯的人也是他。好事坏事都被他做尽，他到底想要什么？
莫非既想要挖云梦菡的心，还想要对方无怨无悔伺候他，爱着他？夜重煜的立场未免太歪。
洛晗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整件事情都充斥着一种荒唐感。凌清宵完全将这些事情排除在外，毫不关心。他已经仁至义尽，宿饮月如何，云梦菡如何，已经和他无关了。
大荒虽然是个地名，但是并没有明确边界，是极东这一带的概称。他们找了很久，探寻了好些世外桃源，都没有发现隐世女娲族的身影。洛晗猜测道：“莫非，必须通过暗河，才能进入女娲族之地？”
凌清宵看着眼前茫茫荒地，道：“极有可能。”
他们只好换了个思路，去寻找暗河。暗河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禁制，每一百年出现一次，但是出现的具体时间不确定，出现的地域也不确定。它可能会自己变成一条大河奔腾在地面上，也可能变成某一条河流的分支，悄悄出现，过一段时间又悄悄消失，附近的人见了，只以为这是河流正常改道。
想要找到暗河，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找了许久，一次经过一片山林时，洛晗忽的停下，问：“为什么有魔气？”
洛晗对气息敏感，经过她说，其他几人后知后觉地停下，这才感觉到好像真的有。
几人一齐低头，看向地下。透过厚重的土层，一条地下河蜿蜒流过，隐隐携带着魔气。

第119章 巫族
云梦菡记得自己跳下诛仙台, 身后似乎有人呼唤她，可是很快她就听不到了。
她坠落了很久，身体不断撞上两边的石块、树枝, 最后她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浑身被水面打的生疼。
刚刚流产后的身体极度虚弱, 接触到冰冷的河水, 激得她浑身发颤。云梦菡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 还在城楼上挂了四天，身体已经濒临极限，要不是她身体自愈能力强, 体内真元在不断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 现在的她早已死了。
她被湍急的河流冲走，冷痛交织下, 云梦菡的意识已经接近昏迷。不知道是不是她恍惚中出现了幻觉，她似乎看到一个孩子飘在河水上，在水流的冲荡下起起伏伏, 仿佛随时都要被吞没。
“孩子……”
云梦菡想到了自己那个无缘见面的孩子, 她刚刚知道他的存在, 孩子就彻底离她而去。云梦菡永远忘不了，她吊在城楼上，感觉到小腹内什么东西坠着疼，都不等她想明白, 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化成血水，慢慢从她体内滑走。
这是她的孩子，他不忍离开，又回来了。云梦菡用尽全身力气, 费力地往另一边扑，想要将孩子捞起来。可是河水冰冷湍急，底下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暗礁，云梦菡几次尝试都无法够到孩子，反而还被下面的暗礁撞了好几次。眼看孩子就要被冲下断崖，云梦菡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孩子的木盆，而她也失去平衡，被水流冲下悬崖。
失去意识前，云梦菡用尽最后的精气，将孩子用结界护起来，牢牢系在自己身前。
再然后，她就彻底陷入黑暗。
云梦菡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似乎有人按住她的脉搏，对着她叹息，然后喂她喝什么药。药汁极苦，苦的像是她意识中的黑暗，浓稠沉重。
云梦菡想，如果能像现在这样永远睡过去该多好啊，这样，她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痛苦了。
云梦菡意识在黑暗中沉沦，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呼唤她，醒来，醒来。
云梦菡再一次睁开眼，天色大亮，眼前是古朴简陋的木屋顶。云梦菡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到她身上盖着麻布织成的粗花被褥，身下的床还带着木头的纹路，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哪里？仙界已经许久不用粗布料子了，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古旧的麻布？这时候云梦菡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已经不在仙界了。
她被钟山除名，再也无法回到仙界，而魔界，亦不是她的家。
六界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听到里面的东西，外面快步跑过来一个人，掀开帘子问：“你醒了？”
云梦菡抬头，见是一个扎着双丫发髻的小姑娘，年纪大概十五六上下。云梦菡努力坐起来，说：“是你救了我？我的孩子呢……”
“别动别动。”小姑娘赶紧扶住云梦菡，回头冲外面交唤，“阿婆，她醒了！”
一个老婆婆抱着孩子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云梦菡果然已经醒来。老婆婆双手轻点，在心口长长祈祷道：“谢女娲娘娘保佑，她终于醒来了。”
小姑娘在旁边解释：“我和阿婆在河边捕鱼的时候看到了你，我们从没见过外面的人，就把你们带回来。大祭司说，你要是再不醒就要出危险了，一旦识海彻底封闭，你就成了活死人。幸好你今天醒了。”
云梦菡从老妇人手里接过孩子，听到小姑娘的话，微微愣怔：“大祭司？”
“对啊。”小姑娘快言快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噼里啪啦对云梦菡说道，“大祭司是我们村里最强大的祀官，大家有什么头疼脑热都去找大祭司。你昏迷这几天，一直是大祭司在给你治病。”
说到这里，小姑娘大咧咧问道：“夫人，你和你的孩子为什么会被河水冲到岸上？你丈夫呢？”
云梦菡听到，垂下头，许久说不出话。小姑娘被老婆婆瞪了一眼，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小姑娘吐舌，赶紧说：“没关系，既然来了就在我们家安心住下，我们村里的人都很和善的。你的药材和喂孩子的米糊糊，就是左邻右舍送来的。”
云梦菡慢慢意识到，这里和她认知的世界很不一样。这里的人似乎非常古朴，用着自己织出来的麻布，座椅房屋全部用木头建成，村子中甚至还有祭司这种存在。他们的生存形态，根本不像是仙界，而像是远古部落。
可是就算再封闭的小山村，也不至于落后成这样。他们仿佛和外面隔绝了一般，不知外面岁月变迁，依然还保留着古时形态。
云梦菡带着警惕，小心翼翼问：“这是哪里？我以前，似乎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小姑娘正要说话，被她的阿婆打断。老婆婆暗暗瞪了小姑娘一样，说：“我们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久不和外界通讯，夫人不认识很正常。既然夫人醒了，孩子就归还给夫人。小黎，还不快去告诉大祭司夫人已经醒了？”
小黎吐了吐舌头，快步跑出去。云梦菡发现这个婆婆似乎很忌讳说自己的身份，她识趣地不再问，低头缓慢哄孩子。
她当日在河水中五感模糊，并没有看清这个孩子长什么样子，她全凭本能救人。仿佛冥冥中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操纵着她，让她去救这个孩子。现在，云梦菡才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她拼尽性命救下的孩子。
孩子皮肤苍白，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能看出眼角上挑，五官薄又深刻，有种邪气。这样形容一个婴孩或许很奇怪，但云梦菡真的从这个孩子脸上看出一股邪佞劲儿。
当天没有想清楚的事情，此刻一桩桩浮现心头。他是谁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悬崖下的河流中云梦菡一个大人都差点被河水淹死，他只是个不能动的婴孩，为何好好飘在水上？
云梦菡生出许多疑惑，她看着怀中的孩子有些迟疑，此时，孩子突然蹬了蹬襁褓，五官皱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云梦菡的注意力被转移，马上不再想那些疑点。这个小村子老人多，孩子少，老婆婆很喜欢小孩，她看到孩子不舒服，连忙说：“他是不是饿了？我这就去端米糊糊。”
“多谢。”云梦菡其实也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她笨拙地喂孩子吃饭，可是只喂了一勺，孩子就不肯吃了。云梦菡喂不下去，问：“怎么办，他不吃东西。”
这个婆婆也束手无策，幸好孩子安静下来，再不动弹。云梦菡见孩子不动，就稀里糊涂地将东西放下。反正只要他不哭，大概就没事。
说到这里，云梦菡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怎么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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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菡已经在这个小山村里住了半月有余，这半个月，她的身体逐渐养好，同时或多或少打听出些这个山村的信息。
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听小黎的意思，他们无法出去，外人也无法进来，一切都要自给自足。他们自称巫族，自己织布，自己砍树做桌椅，连粮食也要自己种。小黎和她的阿婆相依为命，她们两个一个老弱一个幼小，都无法种地，平时只能靠从河里捕鱼为生。
云梦菡不好意思再白吃白住下去，力所能及地帮忙。云梦菡本体是灵草，对草药、植物认识的多，她会时不时带些草药回来，多少能贴补些家用。
云梦菡可以自愈，但是这个能力并不是无限的，云梦菡明显感觉到，经过这一次流产、坠河，她的身体下降很多，手上划个口子，都要花很久才能愈合。放在以前，就算被砍了一刀，她的身体也能一眨眼就长好。
云梦菡和小黎渐渐熟悉起来，小黎从小没有见过外人，对外面的世界好奇的不得了，每天都拉着云梦菡不停说话。小黎对云梦菡越来越亲近，一次夜晚，两人在院子里收草药，小黎说：“云姐姐，你知道的东西好多啊，这么多草药你都认识。”
云梦菡微微愣怔，眼前不期然浮现出一个身影。她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道：“我知道的并不算多，都是些常识罢了。我认识一个人，他才是真正过目不忘，博古通今。”
“真的吗？”小黎十分怀疑，“他是谁？云姐姐的丈夫吗？”
云梦菡听到怔了一下，慌忙否认：“没有，并不是。他只是我的师兄。”
“哦。”小黎应了一声，又问，“那他是云姐姐喜欢的人吗？”
小黎不通人情世故，想到什么说什么。云梦菡本想要否认，可是话到嘴边，莫名说不出口。
云梦菡恍神良久，回过神后，苦笑道：“我都已经成婚，还说这些做什么。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将孩子平安养大。”
小黎看出来云梦菡心情不太好，不再追着询问了。每次说到丈夫这个话题，云梦菡就会变得很低落。小黎不敢再提云梦菡的丈夫，而是笑着说：“没关系，云姐姐你可以留在我们村里，村里人都热心，绝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的。还有大祭司，大祭司最近时常往你身边跑，你要是不喜欢你的丈夫，还可以喜欢大祭司啊。”
云梦菡露出尴尬之色，连忙道：“小黎，不许胡说。大祭司年轻有为，我已是妇人之身，配不上大祭司。”
小黎努努嘴，说：“有什么配不上的？云姐姐你有手有脚，四肢健全，不懒也不丑，为什么配不上别人？”
云梦菡没有办法和小黎说待嫁之身与成婚之人的区别，只好含糊道：“不一样的。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她们两人已经收好了草药，将晒干的药材抱到屋里。屋中，那个孩子静静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房顶，不哭也不闹，安静的吓人。
云梦菡隐含担忧，说：“他不知道怎么了，从来不哭。我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新生婴儿安静成这样，也太奇怪了。”
婴儿听到这些话，目光中似有不屑。云梦菡觉得自己怕不是疯魔了，她竟然从一个婴孩眼睛中，看出了不屑这种情绪。
小黎没有注意另外两人的表现，她凑过去看了看，突然伸手，握住孩子的手腕。那个孩子似乎猛地一绷，云梦菡也莫名紧张：“怎么了？”
小黎很快就放下手，说：“他体内有个银瓶，元神好像被人封印了。云姐姐，你们得罪过什么人吗，为什么有人给你的孩子下这么重的咒语？”
云梦菡的手不知不觉攥起来，这并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早就死了。然而云梦菡看到那个婴孩黑溜溜的大眼睛，还是不忍心说出真相。
云梦菡道：“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小黎大咧咧一挥手，说：“云姐姐你不用担心，别的我帮不了你，这个却没问题。稍等，我拿根针过来。”
云梦菡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挡在孩子之前：“你要做什么？”
“嘘！”小黎却对云梦菡嘘声，悄悄道，“这是个秘密，千万不要告诉我阿婆！”
小黎很快拿了根针过来，她将自己指尖挑破，一滴血从她指尖浮起。不知是不是云梦菡看错，那滴血似乎隐隐散发着金光。
小黎双手合十，指尖变化，飞快地打出一系列迦印，最后，她低喝一声，指向床上的孩子：“信女诚心为此童解开封印，破。”
血滴带着金光，倏地没入孩子眉心，云梦菡都来不及阻止。云梦菡下意识屏住气，然后床上并没有什么动静，那个孩子还是个孩童模样，躺在床上毫无动静。
小黎咦了一声，凑近看了看，奇怪道：“为什么没用呢是不是我做错了？”
小黎又用自己的血试了一次，然而这次还是毫无变化。云梦菡一颗心渐渐放回去，她说：“可能是我们看错了，他就是个普通婴儿，身上根本没什么封印，自然不会有变化。”
小黎将信将疑，喃喃道：“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小黎很快回去睡觉，云梦菡将她送走，回头，看到那个孩子躺在床上，像个真正的婴孩一般，无辜地转着大眼睛，不断打量外界。
云梦菡想，应该是她们误会了。小黎年纪小，哪里认得出封印，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第二天，云梦菡正在晾草药，小黎蹦蹦跳跳从外面跑回来，拉着云梦菡说：“云姐姐，我专门去问夫子了，夫子说辨别封印是我们一族的天赋，不会认错。可能是你儿子体内的封印太重了，我的血才解不开。走，我们去找大祭司，让大祭司帮忙！”
云梦菡吓了一跳，理智都没有反应过来，嘴上就拒绝道：“不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元神被封印，怎么能不是大事？”小黎不谙世事，依然热切地拉着云梦菡出主意，“走吧，今天我阿婆去捕鱼了，我们趁现在偷偷出去，一会再偷偷回来，她不会知道的！”
云梦菡想要阻止，小黎已经飞奔到屋里抱起孩子，热情地对着云梦菡招手：“云姐姐，快来啊。”
云梦菡赶快追上去，想把孩子从小黎手里接过来。然而小黎从小在山村中长大，年轻活力，跑步极快，而云梦菡流产后体虚，竟然过了许久，才在路口追上小黎。
“小黎，别胡闹！”云梦菡沉着脸，劈手把孩子从小黎手里抢过来，“他不需要去见大祭司。我回去了。”
“哎……”小黎没有防备，被云梦菡的动作推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不解地看着云梦菡，问：“你为什么不想让大祭司见他？”
大祭司先前都是给云梦菡看病，并没有仔细探过孩子的脉搏。云梦菡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反正，就是不想让大祭司知道这件事。
云梦菡知道小黎是好意，她刚才推小黎时手太重了。云梦菡正要说什么，村口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许多人往村口跑，小黎疑惑不解，她赶紧拉住一个人，问：“怎么了？”
“暗河被人发现，有人循着暗河找过来了。”被小黎拉住的那个婶子匆忙对小黎说，“你阿婆已经被人送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千万别去前面凑热闹。外面有大祭司挡着，你安生躲在家里，不要出门。”
婶婶说完，就又往前面跑去了。小黎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大人越不让她去，她越蠢蠢欲动。
云梦菡听到有人循着暗河找过来，心中一动。暗河，莫非就是她掉下去的那条河？外面的人，是夜重煜吗？
云梦菡忽然站不住了，她想去村口看看，可是手里还抱着孩子，她不敢让这个孩子暴露在大祭司的视线下。小黎看出了云梦菡的想法，小黎就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将孩子托付给他们，自己拉着云梦菡去前面看热闹。
他们这个村子与世隔绝，夜不闭户，左邻右舍都和一家人一样，时常相互帮忙看孩子、看财产。小黎把孩子托付给邻居，十分放心，云梦菡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们两人快速跑到村外。此刻村口已经围了许多人，云梦菡小心翼翼地挤进去，一抬头，整个人愣住。
身边的小黎也完全呆住了。她瞪大眼睛，喃喃道：“他们是谁，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为首的那个男子白衣胜雪，身姿如玉，和小黎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位白衣女子，小黎看到她，一下子就想起祭祀仪式上，他们祭拜的女娲娘娘神像。
虽然长相并不一样，可是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精致的红衣男子、一个华贵端方的宫装女子，以及一个浓眉大眼的威武男子。他们一行人各有各的特色，但是相貌、气质都极其出众，站在河边宛如风景线。
风姿最吸引人的那个白衣男子率先说话：“在下凌清宵，钟山家主。我并不欲打扰贵乡清净，但是最近有一个很危险的封印流入你们村中，只要找到封印，我们即刻离开。”
大祭司严阵以待。在村外，一道结界横亘中间，将整个村子笼罩。这是女娲留下来的结界，可以抵挡一切外来攻击，除非内部人打开，否则任何人都攻不进来。
大祭司完全不信凌清宵的话，他说：“原来是龙族的人，有失远迎。但是巫族和龙族素无往来，凌家主想要的人，我们恐怕没有。”
洛晗能理解巫族人的戒备，他们自称巫族，封闭山村，就是不想让外界知道他们是女娲后人。洛晗知道自己没有敌意，但是对于巫族人来说，恐怕并非如此。
洛晗解释道：“贸然前来是我们冒失，但是我们真的有要紧事。我们可以不进村，只要你们将人送出结界，我们这就离开。我们不会无的放矢，大祭司不妨想一想，最近，你们村里是不是来了外人，而且隐隐有魔气缭绕？”
洛晗说完，怕巫族大祭司还不当回事，又补充道：“事关巫族全族安危，请大祭司务必警醒，不要漏过任何一个外来之人。”
大祭司本来对来人充满敌意，可是听到洛晗的话，大祭司微微愣怔。因为，最近他们村里确实来了外人，他昨夜占卜时，掉出来的居然是大凶之卦。
卦象上说，他们某一次的善良，会给巫族带来灭顶之灾。
莫非，这些人说的是真的？
大祭司惊疑不定，一时无法做出正确判断。洛晗目光随意从人群中一扫，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云梦菡？”

第120章 封印
洛晗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云梦菡, 她猛地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被暗河带进来的人？”
暗河随机连接到魔界的地下河，难怪水中有魔气。
洛晗突然想到，原文剧情中云梦菡也是认识巫族大祭司的, 好像同样在云梦菡被伤得遍体鳞伤后。原文中两个血包, 一个凌清宵一个巫族大祭司, 每次在女主受伤时, 这两人就会出现, 负责抚慰云梦菡受伤的心灵，治好她身上的伤痕，云梦菡伤一好, 又颠颠跑回夜重煜身边。
前期是凌清宵不断救云梦菡, 后期凌清宵厌了、烦了，这个人变成巫族大祭司。洛晗记得剧情中云梦菡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休养了一段时间, 成功“报复”了夜重煜。夜重煜在外疯狂寻找云梦菡，云梦菡安心享受大祭司的照顾，后来大祭司向云梦菡表白, 云梦菡不接受, 就连夜悄悄离开。
之后的剧情里, 巫族大祭司还出现过，但是那个村子就没有再提及了。好像在某个角落，云梦菡话中曾一带而过，说对巫族村子有愧疚, 也是因此，她才允许巫族大祭司一直待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引发一众男配的危机感。
那么曾经救了云梦菡，收留无家可归的云梦菡，直至她伤好的村子, 到底怎么样了？
云梦菡突然被洛晗认出来后，一下子瑟缩起来。她并不想面对曾经的故人，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云梦菡低头，想要往后面跑，洛晗不能让她离开，立即说道：“云梦菡，魔界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从魔界流落到大荒，想来路上吃了不少苦。你亦是受害者，没有人会指责你，所以，你有什么苦衷，尽可告诉我们。”
云梦菡的身形停下，面露恍惚。苦衷？她的人生皆苦，这种痛苦，洛晗这些一出生就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女怎么会懂？
云梦菡隐约认出来，洛晗身边的女子是凤凰族的公主，果然啊，贵族只会和贵族做朋友。她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但是一遇到那些高门贵女，就会被掠夺一空。
明明她才是和夜重煜相恋的人，但是宿饮月就是敢不断地抢人，别人知道，也只会说云梦菡是有心机的高攀女，而无人指责宿饮月。就连成婚后，她被宿饮月逼到堕胎流产，甚至连心脏都要让给宿饮月，外界的舆论依然在嘲笑她麻雀变不成凤凰，高攀不长久，活该她被打回原形。
洛晗和宿饮月并不一样，但是说白了，她们都是天生命好的那一拨幸运儿。云梦菡看到洛晗、风羽嘉，浑身都充满了别扭，更不想把自己的伤疤展露到这些人面前。
云梦菡低着头，说：“没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云梦菡说着就往里面走，洛晗再一次叫住她：“虽然我不认同你的选择，但是我尊重你选择的权力。你想要怎么样生活，都是你的自由，但是此刻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人生，还事关大义。到底有没有其他人和你一起进来？未必是人，也可能是什么东西。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请你看在六界生灵的份上，如实相告。”
六界生灵？云梦菡讽刺地笑了，六界从来没有善待她，她凭什么要为六界生灵考虑？她吊在城楼上的时候，六界哪怕有一个人来救过她吗？
云梦菡心底忽的涌出一股戾气，她被这股情绪左右，脱口而出：“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掉进来。”
小黎没想到云梦菡竟然和外面画一样的那些人认识，云梦菡说话的时候，小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眼又一眼偷看凌清宵。听到云梦菡的话，小黎愣了一下：“云姐姐，明明……”
“小黎。”云梦菡猛地呵斥，高声压住了小黎的话，“并没有任何人。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来到这里。”
小黎被吓了一跳，讷讷地看着她。云梦菡说完，垂下脸，快步想要离开。她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说谎。”
凌清宵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云梦菡脚步变慢，本能停住。
凌清宵抬眸扫了眼眼前的结界，淡漠地看向云梦菡：“你在包庇他。你身上有魔神碎片的气息，我问你最后一次，他到底在哪里？”
云梦菡悚然一惊，倏地转过身来：“魔神？”
凌清宵非常肯定魔神碎片就在结界内。因为，他体内也有。
他体内的魔神碎片在不断提醒他，魔神的本源，就在不远处。
中古大战的时候，他苦战良久，终于耗死了魔神，魔神神格炸裂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拿出东西阻挡，一片碎片穿过他的龙鳞，潜伏在他体内。
凌清宵从掉下绝灵深渊起就生出心魔，后来遇到了洛晗，他的心魔本来一直在好转，可是自从有了魔神碎片后，他的心魔不减反增，渐渐成了魔障。
魔神死时，大部分碎片被女娲封印，还有少部分逸散到各地，车氏奉神图壁画中就是其中之一。夜重煜带着魔神碎片离开壁画时，凌清宵立刻感觉到了。他也是那时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魔神碎片在不断勾动凌清宵的心魔，凌清宵为了压过心魔，只能比心魔更加疯狂。既然心魔因魔神而起，那他就不断杀死魔神。魔神复生一次，他就杀魔神一次，直到魔神再也没有力量凝聚。
凌清宵毫不避讳地说出魔神碎片，众人都惊住了。巫族人不可置信，就连叶梓楠和邹季白也充满了惊吓：“魔神碎片？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凌清宵从不和人解释，他手中流过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光芒之下，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凌清宵轻易不出剑，出剑必见血。他现在召出九霄剑，就是动了强攻的打算了。
凌清宵平静地看着云梦菡，云梦菡被这样的视线笼罩，身上都生出涔涔寒意。凌清宵说：“交出魔神，若是等我动手，你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了。”
凌清宵祭出武器，巫族大祭司顿时警惕，也召出防御的架势。巫族大祭司说道：“荒谬，魔神早就死了，无论神魔，一旦死亡就不能复生。依我看，所谓魔神，不过是你胡编乱造罢了。你说这么多，还不是想找一个由头强闯巫族禁地。有我在，你休想！”
女娲的结界诚然强大，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女娲都消散了，何况她的结界？巫族的结界比之当年已经大大减弱，凌清宵和洛晗停在结界外是为了给巫族颜面，若他们真的想进，一道结界根本拦不住他们。
巫族纷纷拿出武器，叶梓楠等人见状，也做出起手式。眼看双方战局一触即发，洛晗说：“我们不欲打扰你们的清静，更不欲惹出争端。如果你们不信，大可以将另一个人带出来，我们当面对质。云梦菡刚才一口咬定进入村庄的只有她一个人，可是看你们的表现，她身边分明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她出尔反尔，欲盖弥彰，你们就不怀疑吗？”
洛晗说话总是一针见血，她见说服云梦菡没用，马上转而去说服巫族人。他们要的只是魔神，并不想和巫族结仇，能不冲突，还是不冲突为好。
洛晗不愧是嘴炮王者，她这样一说，巫族村里很多人想想，发现确实如此。云梦菡若是没鬼，何必遮遮掩掩，当着众人的面否认她的孩子？虽然巫族人不觉得会有魔神，但他们是女娲后人，多年来吃尽了魔族的苦，检查一遍并不花费什么，就当求个安心。
有些年纪大的、经历过追杀风波的老人心动了，云梦菡看到不久前还对她慈眉善目的村人一下子就变了面孔，不可置信地指向这些人：“你们，竟然要推我和孩子出去挡灾？”
云梦菡这话说的很不好听，有些老者不高兴了，说：“并非挡灾，只是检查一遍。若是没事，那便皆大欢喜。”
云梦菡不断摇头，喃喃道：“我本以为你们是好人，没想到，你们亦是伪善之人！你们这样，和那些卖孩子消灾的愚昧村民有什么区别？世界之大，竟无人给予我分毫善意。”
原本还有些人觉得不妥，云梦菡这话出来，越来越多的巫族人被激怒。巫族大祭司本来心有怀疑，可是他看到云梦菡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生不忍，说道：“好了，不要争了。她是个母亲，自然不肯让自己的孩子冒丝毫风险。云姑娘，你不放心别人，总该放心我。我单独随你去检查，我保证，不会伤害到你的孩子丝毫。如果最终没事，我会向你道歉。”
巫族大祭司的话合情合理，巫族村人都同意了。云梦菡还是不愿意，她看着周围这些状似淳朴、实则吃人的村民，感到一股股冷意从心里蔓延。
唯有洛晗抓到了一个亮点：“孩子？她哪有孩子？”
巫族的人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云梦菡没有孩子？那她带到村里的那个婴儿是谁？他们还没有想完，一道黑气忽然从背后窜来，裹住云梦菡后飞快穿过结界，消失在茫茫青山中。
凌清宵铮地拔剑，剑气呼啸着朝黑雾追去。黑雾关键时候断尾求生，将一团黑气舍下，另一半趁机远远逃走。
凌清宵剑气的尾风扫到结界上，将结界撞得剧烈摇晃。巫族人包括大祭司在内，全部看懵了。只是被剑气的边缘带了一下，他们引以为豪的结界就差点碎裂。如果刚才凌清宵真的动手……
这道结界，对他来说，岂不是如纸糊的一样？
现在洛晗和凌清宵哪还有心思理会巫族人，他们五人见到魔气就各自出手攻击，魔神断臂逃走后，五人不约而同，一齐追过去。
小黎已经完全呆住，巫族大祭司赶紧将人集合，说：“我族遭遇重大危险，你们赶快躲进祭坛，封闭入口，除非我回来，否则任何人不得开门。”
“那大祭司你……”
“我去前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族大祭司将全村人托付给巫族长者，自己循着灵气的轨迹去追洛晗等人。与此同时，夜重煜也在沿河寻找云梦菡的下落。他突然看到半空中一道浓郁的黑气滑过，他体内的功法被勾动，夜重煜立刻意识到，那是魔神！
魔神果然还活着，而且看这次的魔气，远比上次的老爷爷更凝实。夜重煜立刻带着人去追魔神，他们一路追到山顶上，夜重煜已经从对面看到了云梦菡和魔神的身影，他想要飞过去接应，忽然发现自己没法飞行。
不光是飞行，魔气、法术、法器等，全部都不能用。魔神被迫降落，恐怕也有这个原因。
山上弥漫起大雾，将峡谷笼罩在茫茫雾气中，低头看深不见底。连接峡谷两侧的，唯有一条孤零零的铁索桥。
魔神似乎法力耗尽，变成一个婴儿，云梦菡本能抱住孩子，她看着前方摇摇晃晃、没有任何护栏木板的铁索，目露迟疑。然而身后的人已经追近了，云梦菡咬牙，孤注一掷跑上铁索。
洛晗追上来后，马上发现这个地方有特殊的法则，无法使用外力。云雾弥漫，云梦菡挂在索桥上，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摇摇欲坠。
叶梓楠几人也很快发现不对，他们皱眉，问：“这是什么地方，为何灵力不能用了？”
凌清宵扫过四周，说：“这应当就是巫族选择隐居在此的原因。这里地形特殊，不能使用灵气、魔气等任何外力，只能靠身体攀登。想要出谷进谷，就只能靠自己体力，横渡索桥。”
云梦菡已经走不下去了，她挂在铁索上，进退两难。铁索受了力，晃荡幅度越来越大。夜重煜着急，说：“梦儿，我来接你了，快到我这边来！”
凌清宵也冷冷地伸手，说：“把魔神留下。”
云梦菡可以走，但魔神不行。
夜重煜发现又是凌清宵，他都快要对凌清宵产生反射性阴影了。夜重煜沉着脸，讽道：“凌上仙，云梦菡是我的妻子，我来接妻子回家天经地义，你阻拦是什么意思？”
“妻子？”凌清宵听到，轻嗤，“你若是真将她当做妻子，怎么会逼她挖心，将她挂在城楼上任人侮辱？你这样的人，不配谈爱这个字。”
凌清宵说完，直接走上铁索，要去将魔神夺回来。玉净瓶封印松动，些许魔神元神逸出，魔神借此将自己伪装成婴儿模样，成功降低其他人的防备心。然而魔神既然选择如此，那他的能力同样要被幼态外形局限，也就是说，现在是魔神最弱的时候。
夜重煜见凌清宵动手，眉头一皱，用力一扬铁索，纵身跟上。力道沿着铁链传到凌清宵这边，凌清宵勾住另一条铁索，轻松避过。
云梦菡不足为惧，先解决另一人才是当务之急。他们两人在铁索桥上打起来，索桥摇晃得越发厉害，云梦菡已经完全站不住，只能跪倒在索桥上，牢牢抱住其中一根。索桥晃来晃去，上面两人仿佛不知道这里不能飞行一般，越打越狠。叶梓楠看着心惊胆战，说：“他们疯了吗？这里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万一失足掉下去，那就真的摔死了。”
风羽嘉作为凤凰，看着这副场面都害怕。她叹气，道：“久闻龙族好斗，我原以为是众人讹传，现在我相信是真的了。”
洛晗对凌清宵有信心，他从小习剑，拳脚功夫并不差。相比之下，云梦菡才是真的危险。
洛晗换了个角度，高声对云梦菡喊：“你快退回来，他们俩一会若是把铁索打断，你就危险了。你没走出多远，很快就可以退回来。”
夜重煜听到眉头一皱，不行，魔神拟态还在云梦菡手中，他怎么能让云梦菡回到另一边？夜重煜也说：“梦儿，先前都是误会，我是有苦衷的。我爱你胜过自己的命，你随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云梦菡迟疑了，往前还是后退？她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两个方向，将通向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洛晗看到云梦菡竟然还真的迟疑了，简直想冲过去撬开她的脑壳控控里面的水。真是记吃不记打，这都能心软，洛晗也是服了。
洛晗说：“你手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婴孩，他是魔神的伪装。他一直在利用你，趁他现在虚弱，赶紧杀了他。”
云梦菡茫然了，洛晗和凌清宵说这是魔神，巫族将信将疑，云梦菡却一下子就知道那是真的。云梦菡早就有所感应，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孩子的真正来历，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云梦菡虽然为了爱远嫁魔界，可是她骨子里还是个仙族。她小时候在下重天混迹，她知道一旦魔族昌盛，对底层仙族的伤害会有多大。理智上云梦菡知道她此刻应该按照洛晗的话，杀掉魔神，可是当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幼弱的、无辜的、全心依偎在她怀里的婴孩，实在无法下得去手。
夜重煜想动手抢孩子，被凌清宵拦下。两个人全靠自身武力，在铁索上拳脚交加。云梦菡被夹在这两人之中，晃动的幅度愈发凶险，渐渐手都抓不住了。
惊心动魄之中，迷雾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妖异的红光。洛晗回头，发现光源正是巫族村落的方向。
洛晗倏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好，巫族有难！”

第121章 同归
地下祭坛, 巫族人匆匆忙忙往里跑，整个地坛混乱又压抑。小黎站在墙壁边，不断抬头四望。阿婆见她不安生的样子, 立刻拉住她：“小黎, 你要去哪儿？”
“阿婆！”小黎慌忙道, “阿绫好像还没进来。”
小黎当时为了和云梦菡去村口看热闹, 临时将孩子托付给阿绫婆婆。现在过了这么久, 阿绫和婆婆一直没出现，小黎越等越担心。
“什么？”阿婆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此刻祭坛中人多, 一眼扫去很难分辨出谁是谁。阿婆一边寻找, 一边对小黎说：“可能阿绫坐在另一边了，你不要动, 我去找人问问。”
阿婆将小黎安置到石头边，自己分开人流，去门口找地坛的负责人。小黎靠在墙角, 怔怔的出神。
她一会想到云梦菡, 一会想到今日惊鸿一见的男子, 一会又想到阿绫。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比她过往十来年都丰富。原来，外面世界的人那么多，那么复杂。
小黎愣神间, 听到地坛门口出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时间到了，地坛石门要关闭了。小黎吓了一跳，连忙喊道：“长老，阿绫和婆婆还没进来！”
长老听到这些话有些犹豫，石门开合一次十分麻烦, 还有村民没有进来，按道理他该等一等。但是大祭司临走时嘱咐，要尽快将祭坛封闭起来。
长老犹豫间，听到外面传来少女的呼唤声。少女的声音宛如银铃，说话时又急又脆：“等一等，我还没进来！”
是阿绫的声音，长老下意识地停住石门，几乎一眨眼，阿绫就从石门的空隙里钻了进来。小黎看到阿绫终于进来，长长松了口气：“阿绫，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
阿绫擦了把头上的汗，说：“我刚刚跑的急，把脚崴了。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可以帮我吗？”
巫族村民想法简单，听到阿绫求助，许多人想都没想就应好。小黎闻言，十分焦急：“你脚崴了？给我看看。”
小黎跑到阿绫身边，正要抓住阿绫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阿绫，婆婆呢？”
就在这时，阿绫突然五指化爪，直接探向小黎心口。小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从小玩到大的伙伴，阿绫眼睛中闪着红光，笑容僵硬诡异：“既然你愿意帮我，那就把你的血全部给我吧。”
地坛内顿时大乱，许多人惊慌地往外跑，然而石门坚固，根本无法撼动。启动石门需要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所有人都和魔鬼困在一处。
“他是那团黑影，他根本没走！”
长老一边开启石门，一边组织族人反击。纷纷扰扰中，阿绫吸干了小黎的血，又走向下一个：“女娲后人的血果然有奇效，但是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女娲后人的血可以解开一切封印，但是巫族传承了这么多代，体内的女娲血脉被无限稀释，几近于无。魔神碎片想要打开封印，得需要很多很多血。
长老用力打出一道法术，拼尽全力击杀魔物。然而长老打中的只是阿绫的躯体，一团黑气缭绕着一个银瓶，从阿绫身体飞出，阿绫的身体立刻瘫软下去。
魔神碎片被封印在玉净瓶中，他神格破碎，失去神的能力和思维，只余一腔怨恨。随着时间流逝，魔神碎片久久得不到自由，怨气也日渐庞大，渐渐成了一个新的怪物，禁魂。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魔神了。他和逸散在外的魔神碎片也不同，散在外面的魔神碎片虽然同样一心仇恨，但毕竟是自由的，他却亿万年囚禁于小小的玉净瓶中，内心早已变态。
现在的他，只想杀戮，杀戮，将整个六界杀空！无论仙魔神鬼，一个都不要留下！
他身上的封印越来越松，实力也越来越强。他伸手，同时抓住好几个巫族人，直接划破喉咙吸血：“当初女娲将我封印，如今到了还债的时候了。你们如果在黄泉路上相遇，务必记得，害死你们的，正是你们心中的神灵女娲。”
祭坛中心立着一座巨大的女娲石像，神像原本目光悲悯，神情平和，如今她的眼睛中流出血泪，最后猛地崩裂，化作一堆齑粉。
禁魂身上的封印也彻底被破坏，一道红光从祭坛中心射出，直冲天空。
&#183;
洛晗看到巫族村中冒出红光，心知不好，立刻道：“巫族有难！我们立刻回去。”
所有人都被下方的变故吸引了视线，凌清宵趁机逼到云梦菡身边，一剑刺向她。
云梦菡还抱着孩子，突然看到凌清宵挥剑向她袭来，吓得浑身僵硬。噗嗤一声，凌清宵的剑尖刺穿孩子心脏，那个孩子剧烈挣扎了片刻，很快化为虚无，只剩下一缕黑气缭绕在凌清宵剑尖。
云梦菡呆立当场，久久无法反应。方才，她以为凌清宵要杀的人是她。不过想来，就算真的是她，凌清宵动手时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云梦菡还呆着，不知道自己该悲伤还是该庆幸。凌清宵看到剑尖上的黑雾，不由皱眉。
这是魔神的一部分分身，但并不是所有。按理，就算封印松动，魔神也不该逃逸出这么多的。
凌清宵抬眼，冷冷看向云梦菡：“你们将玉净瓶的封印解开了？”
云梦菡嘴唇嗫动，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天晚上，小黎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用自己的血帮他们解开封印。云梦菡见孩子没有反应，以为并没有影响。
原来，已经起效了吗。
凌清宵没有再看云梦菡一眼，飞快往山下赶。他先前并不知道玉净瓶的封印竟然解开了一部分，导致他错误判断了魔神的实力。现在，一部分魔气被凌清宵的剑气消灭，一部分化作这个婴儿，还有一部分，藏在巫族村子里。
玉净瓶的封印并没有完全解开，巫族危险！
洛晗和凌清宵用尽最快的速度，但是他们才赶到一半，前方猛地传来一阵气浪，差点将众人掀倒。凌清宵反手扶住洛晗，等那阵气浪远去，一道刺眼的、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红色光柱直入天空，仿佛一柄尖刀，要将天地割成两半。
洛晗看着眼前这一幕，一瞬间仿佛回到仙魔大战。她刚穿越时，天地间就贯穿着这道红光，远远看着就给洛晗带来极大不适。
原来，这就是上古禁术。难怪必须她回来才能阻止禁术，因为原本，上古禁术就是她和凌清宵搞出来的。
她杀了魔神，多年后，魔神以这种方式报复她。天道轮回，因果昭昭，谁都无法例外。
禁术现世，世界蒙难。光柱散发的不祥气息惊动六界，一团黑雾从光柱中飞出，带着长长的红色尾光，哈哈大笑着飞向外界。
“毁灭，全部都毁灭吧……”
黑雾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土地干裂，泉眼中冒出黑色的毒液。生灵没有了隐蔽处，惊慌地往外跑，而禁魂还不甘如此，不断地向下方抛散毒雾。他本就是魔神的碎片，又被禁锢多年，怨气浓郁，对外界来说是最可怕的污染源。
禁魂毁了这一带的绿水青山后，化作一道黑光远去，众人脸色顿时一变：“不好，那个方向有一座仙族城池，他莫非打算去城市里大开杀戒？”
凌清宵召出长剑，脸色冷淡，立即追上，丝毫不害怕被前方的黑雾报复。凌清宵全速飞行的速度相当可怕，洛晗紧随其后，都差点没跟上。
夜重煜看到那团禁魂黑雾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和他想象的魔神碎片不太一样。这团黑雾没有理智，没有思维，只知道杀戮。如果能将其收服，为他所用，夜重煜在六界岂不是无敌？
夜重煜怀着这种心思，悄悄跟上，打算去前面看一看形势，伺机而动。
洛晗追上凌清宵时，凌清宵和禁魂黑雾已经交上手了。黑雾感受到前方的人气，迫不及待地想去屠杀，可是却被身后一个人频频阻拦。黑雾忍无可忍，一挥手散出许多毒液，想要解决身后那个麻烦。
这些怨憎之气极为阴邪，对仙族根基是毁灭性的打击，一旦被黑液沾到身上，后果将不堪设想。凌清宵身周结冰，挡住无孔不入的毒液，紧接着冰层碎裂，一道浩荡的剑气冲破冰层，直指禁魂本体。
魔神当初被凌清宵所杀，这道剑意就成了魔神的克星，他本能害怕凌清宵的剑意。黑雾不敢硬接，换了个方向避开，他发现凌清宵不想让他碰到下界的生灵，黑雾拿到了凌清宵的软肋，不战而逃，全速飞向前方的城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洛晗和凌清宵现在就是穿鞋的那一方。禁魂已经无所顾忌，但是他们却家大业大，不敢冒险。
洛晗已经感受到，随着禁魂的动作，六界生灵飞快减少，若是长此以往，等六界生灵减少到一个程度，洛晗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洛晗努力修补被破坏的环境，然而保护怎么会有破坏快，禁魂一路造下不少杀孽，被伤害的生灵数不胜数。很快，禁魂就逼近城池。
凌清宵在路上给城池太守发信，让他们立即启动护城大阵。太守一听上古禁术现世，不敢马虎，赶紧启动所有结界。禁魂到达时，城池已经被三层结界护住。最外一层罩着整个城池，而最里面的一层，保护城市里最重要的建筑。
禁魂黑雾到达后，看到那些蝼蚁躲在结界中，十分不屑。他伸手凝聚出许多怨憎之气，怨气中，不断有狼哭鬼嚎声传来。
禁魂一挥手，大团大团的黑雾如流星一样飞向护城结界。黑雾中涌动着扭曲的人脸，尖锐地叫嚷着：“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雾团打在结界上，发出滋拉的腐蚀声。黑雾中的哭嚎声更加明显，城中百姓听了，紧紧抱住家人，吓得瑟瑟发抖。
太守预料过最糟的情况，但是等他看到禁魂，还是发现他太乐观了。太守慌忙下令，说：“快撤，让百姓们撤到第二层结界中，护城结界要破了！”
小女孩被母亲拉着跑，她年纪小跑不动，不小心跌了一跤。父亲见了，赶紧返回来将她抱在肩上，快步往里冲。小女孩伏在父亲肩头，看到结界外，一团可怖的黑雾正在肆意破坏。忽然黑雾的动作被剑光挡住，一个白衣男子拦住黑雾，和黑雾在结界上空交战。
全城百姓一抬头，就能看到上方的战局。兵戈交接声、怨气哭号声和百姓们慌乱的叫嚷声混成一片，成了小女孩终身无法忘却的景象。
小女孩忽然伸手，说：“爹爹，龙！”
“上仙打架，法术里当然有龙。别看了，小心被误伤。”
“不是啊爹爹，两条龙！”
她的父亲驻足，回头看去，眼睛顿时瞪大了。其他百姓听到声音次第转身，太守惊讶地从官府中跑出来，喃喃道：“陛下？”
天帝浮在结界上空，拦住了下坠的所有雾团。他一挥手，颜色黯淡的护城结界光芒大亮，肉眼可见地坚固起来。
底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叩拜声，天帝置之不理，而是淡淡扫了凌清宵一眼：“好大的胆子，敢和这种怨魂近身作战。万一沾染到怨气，你多年的根基就全毁了。”
凌清宵最开始用的是远程法术，但是法术杀伤力不如近战，根本牵制不住禁魂。凌清宵干脆放弃远程，换成近身战。
这样攻击力上升，但是危险性也大大增加。
天帝见过胆子大的，还是第一次见凌清宵这种不要命的。凌清宵反手收剑，对着天帝匆匆一拜：“禁术现世是我的疏忽，我合该将其解决。”
其实禁魂现世是很多机缘巧合一起推动的结果，凌清宵一直在努力解决玉净瓶的事，封印被打开，怎么都怪不到凌清宵身上。然而在凌清宵自己心里，这就是他的失职。
天帝叹气，说：“上一任天帝在位时，就算出过魔神怨气日益上涨，迟早会酿出一场大祸。他退位时，特意将此事嘱咐于我。只不过那时四海升平，各地都没有魔神的踪影，我便得过且过，就这样含糊过去。我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也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
“陛下……”
“退下吧。”天帝敛袖背在身后，淡淡道，“维护六界安宁是天帝的责任，上古禁术是我的对手，不是你的。”
禁魂一路肆虐，地面受灾无数。前方城池好歹有护城大阵，但是城池外更广阔、人数更多的村庄，却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凌清宵去前方阻拦禁魂，洛晗不擅长单打独斗，就留在村庄里救治里面的百姓。城市有护城大阵，好歹能阻挡片刻，可是外面的村落却等不得了。
叶梓楠和风羽嘉等人追来，他们知道自己修为有限，对上禁魂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还会分散凌清宵的注意力，便也留在后面救人。
凤凰族代表祥瑞，他们族内也有治疗的圣术。风羽嘉不像洛晗一样能治疗所有伤口，但是处理简单的伤却没问题。风羽嘉负责常见伤势，洛晗负责疑难杂症，两人配合了一会，风羽嘉不无担忧地对洛晗说：“他们被怨气灼伤，即便治疗好外伤，但是怨气停留在体内，以后修为无法进益，终究也活不长。这可怎么办？”
洛晗摇头，她也不知道。世间好像并没有消除怨气、戾气之类的法则，洛晗之前只跟着诸神学过治疗的法则，却没有学过消除怨气的。她能将村民的外伤治好，可是对于伤口上的怨气，洛晗却无计可施。
洛晗失神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叫。洛晗回头，看到前方城池上空，一团金光和黑光正在交手，金光耀眼，可是黑气源源不断，死而又生。
洛晗惊讶：“这么强的灵光……是天帝？”
金光猛地大盛，将黑雾全部包裹。洛晗瞪大眼睛，身后其他人也惊呼：“陛下要做什么？”
禁魂最棘手的地方就是不能碰，一旦被怨气缠上，仙族根基全毁。天帝将黑雾完全笼罩，这是打算同归于尽吗？

第122章 继任
不远处天边, 金光和黑雾来回纠缠，最后天帝的金光更胜一筹，将黑雾完全压制。
但是同样, 黑雾丝丝缕缕渗入金光中, 这对于一个以世间极清极正之气为根基的仙族来说, 也是致命的。
然而两方对战, 拼的就是谁更不要命。天帝从动手开始, 就没打算善终。
天帝没有理会黑雾的渗透，他依然专注眼前，不断地将黑雾撕裂, 绞碎, 湮灭。黑雾感受到威胁，对天帝的侵蚀越发不留情面。天帝本身就有心魔, 在怨气的勾动下，天帝的心魔又犯了。
一瞬间，不甘心、不想死、想继续统治这个世界等诸如此类的心绪涌上心头。天帝心神晃了晃, 黑雾察觉到天帝心关松动, 立刻反击, 变本加厉地煽动心魔。
两方对峙似乎陷入僵持，黑雾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的时候，发现天帝突然放弃反抗，而是将全部怨气吸入自己体内。
不远处凌清宵顿了一下, 猛地反应过来天帝想做什么。他立刻上前阻拦，可是被强横的金色结界挡住。
“陛下！”
“本尊是天帝，守护天界安宁，是本尊的职责。”天帝的声音已经带上魔气，低沉沙哑, 隐有回音，和曾经那个温和、仁德的天帝截然不同。天帝不攻反让，将全部黑雾吸引到自己体内，然后双手蓄力，慢慢作出兵解之势：“人生在世，各有其责，总有一些事情，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仙者自尽，称为兵解。天帝有心魔，既然如此，他就利用心魔将禁术全部吸收到自己体内，然后再选择自尽。他被心魔困扰了半辈子，如今，终于到了他利用心魔的时候。
天帝的声音褪去魔音，渐渐恢复成原本清润温和的样子。天帝最后看了凌清宵一眼，道：“这是本尊的责任，本尊虽死犹荣。你也要记清，你自己的责任。”
天帝说完，身体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半空中的凌清宵、地上的百姓、远处村庄里的洛晗，全部伸手遮住眼睛。等那阵光芒渐渐淡去，洛晗抬头，发现天地间散布着细碎的金点，所到之处，土地、植物受到灵气的滋养，慢慢茁壮起来。
天帝是六界修为最高之人，多年来体内积累了巨大的灵气，他以身祭道，将自己全部的修为回馈天地。虽然不能抵消上古禁术的破坏，但多少能挽回一些。
世间散发着点点金光，只要碰到一片，就能提高一大截修为。然而地面上没有人动，到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凌清宵浮在半空，对着金光离去的方向，行龙族最高礼节。地面上百姓一个接一个跪下，风羽嘉、叶梓楠、邹季白面色悲戚，行族内祭礼。洛晗叹了一声，低头为天帝默哀。
城池中响起悠长的钟声，帝王驾崩，各地鸣钟三月，日夜不绝。村民自发回家换上素衣，为天帝缟素三年。
天帝统治天界近五百万年，期间天界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几乎成了盛世的符号。谁都没有想到，天帝逝去的竟然这样突兀。
这仿佛是什么信号，太平盛世结束了，新的纪元即将开始。
天界全界缟素，各地鸣钟，整个仙界都笼罩在悲戚中。但是无论百姓们有多悲伤和不舍，另一个严肃的问题，必须要面对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遑论这么大的仙界。谁来担任继任天帝，成了天界所有统治者的心病。
天帝逝世后，龙族各大族老紧急出山，经过商议后，决意在九月初九，召开九州会。
九州会，还有另外一个名称，天帝竞选大会。
这是名副其实的全天界的盛会，天界三十六重天、昆钟临岐笳骊六山、各大自治州、东海南海等古传承，全部要派人到场。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天帝就会在大会上诞生，所以能出席九州会的，全部都是统治者级别。如果把全天界的统治王侯放在一起，容易出意外，所以九州会默认，代表各国来参加的，都是各国太子。
换言之，谁能争夺到参加九州会的名额，谁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王。
九月初九这天，三清天盛况空前，各族仪仗队收尾相连，根本无法通行，连天边都是彩车的灵光。风羽嘉在侍女的扶持下下车，她头戴凤凰金冠，身穿正红礼服，臂间挂着明黄色的披帛。风羽嘉端着长长的衣摆走向九州会正门，一路走来风姿卓越，头上的发冠流苏晃都没晃一下。
天宫在门口安置了接引的官员，对方看到风羽嘉，敛容问好：“凤凰公主。”
风羽嘉福身回礼：“星君。”
“公主请随我来。”
风羽嘉走入会厅，看到叶梓楠也在不远处。两人对视后彼此点头，然后次第落座在梧云十六州的坐席。
风羽嘉坐在珠帘内，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认出来好些熟面孔。在场各个都是声名赫赫的人物，此刻却汇聚一堂，安静地充当观众。
风羽嘉轻声和叶梓楠说话：“人来的差不多了，九州会什么时候开始？”
“应当快了。他们龙族那边好像有人还没到，现在就在等他们。”
“龙族？”风羽嘉抬头，看向会厅最显眼的位置。昆钟临岐笳骊六山席位上已经各自坐满了人，其中钟山、临山的主位，都是空着的。
九州会虽然称为会，其实并不在室内。会厅空间极为广阔，最中间是擂台，四面悬空，外面围绕着坚固的结界。四周云层成圆弧状排开，一层层叠高，越往高视线越好。观礼坐席就设在云层上，按各势力的地理位置、实力水平分布。
在场之人各个身份不凡，这其中又分观礼的和参会的。观礼者，比如风羽嘉、叶梓楠这种，以政治身份出席，代表各自国家见证新一代天帝的诞生。参会者，比如龙族中有意竞争天帝的，就不会坐在观礼坐席上，而是另有座位。
龙族竞争残酷，但凡有些名号的龙族就不甘屈居人下。六山各大家主全部参赛，除此之外，许多隐世的、闭关的、休眠的老古董集体出关。虽然这些人没有明确表态参加不参加，但是都到了九州会，心里怎么会没点想法。
龙族全员战争狂魔，修为不到上仙，战力不够吊打同级，根本没必要上台尝试。那些修为虚高，或者还没飞升上仙的人，只能遗憾弃权，按照家族排序在观礼席上见证历史。
这大概是龙族人数最齐的一次，位置最好的观礼区域坐满了年轻龙族。九州会惯例派继承人到场，观礼席主位便是名副其实的太子位。钟山唯有家主，没有继承人，不方便设主位，而临山，则是没人敢坐。
凌清宵是这次天帝的有力竞争者，钟山的主位空着理所应当。而临山这边也空着，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风羽嘉低声给叶梓楠传音：“所以，临山如今默认归凌清宵所有？”
叶梓楠微不可见点头：“主位意味着继任者。现在临山很多产业都是凌清宵在管，他们若是抢夺临山主位，岂不是和凌清宵对着干？万一凌清宵成功了，宿家旁支岂不是上赶着找死。宿家人一个赛一个精明，在凌清宵这边结果出来之前，他们不会肖想继承人之位的。”
风羽嘉颔首，他们早就知道凌清宵要竞争天帝，对于此刻的局面一点都不意外。风羽嘉想到一会要发生的事情，心中忐忑难安。
以风羽嘉的立场，她当然希望凌清宵成功。然而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龙族全是一群疯子，不到最后一刻，没人能押准谁是最后赢家。
风羽嘉又看了一会，比赛还没开始。她渐渐皱眉，问：“龙族六山人都坐齐了，他们到底在等谁？”
这个叶梓楠也不知。大厅中各族继承人各个庄重得体，可是私底下，消息流传一刻不停。
众人猜疑间，一阵威压由远而近，在场中人都振奋起来。天哪，竟然有金仙来了，而且足足有三位。
天界等级分为灵仙、天仙、上仙、金仙、大罗仙尊。存世的大罗仙尊只有一位，就是曾经的天帝，如今天帝兵解，六界已无仙尊。
金仙就是现在天界的力量巅峰。放眼整个天界，金仙不过四位，其中一位金仙，是东海玄龟。
玄龟自然不可能竞争天帝，他没有到场，就代表着弃权。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除了玄龟，其他三位都来了。
看来，御宇天下的天帝，谁都想分一杯羹。
在三位金仙中，两位是龙族，一位是大鹏。他们大概是约好了共同出场，他们一露面，就被人恭敬地引入高处。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九州会，势必不会平静。
龙族果然在等金仙尊者，等三位金仙到场后，很快，九州会就开始了。
九州会的规则非常简单，有意竞争天帝的人上台，无条件接受其他人的挑战。不限人数，不限手段，不限时间，能站在最后的，就是下一任天帝。
换言之，暗算、围攻、车轮战等等，都是被允许的。在九州会的擂台上没有公平可言，想成为天帝，就要经受的起一切检验。
洛晗坐在钟山的观礼席位上，想到接下来的事情，长长叹气。
她只知道最后凌清宵成了天帝，但是她没有想到，原来竞争这天，形势竟然如此紧张。众多上仙竞选就不说了，参加比赛的竟然还有金仙？
修为越高，等级之间的壁垒越大，金仙和上仙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凌清宵如今刚刚飞升上仙，和其他众多飞升几万年的上仙高阶、上仙中阶比起来，凌清宵本身就很吃亏，现在，竟然还要面对金仙的威胁。
洛晗光想想就觉得心疼。
比赛开始，台上一时寂静。坚持到最后的才算赢家，太早上场，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一片寂静中，凌清宵站起身，平静地落于台上。
他神情冷静，淡淡对观礼台的方向拱了拱手，道：“钟山凌清宵。”
场外大哗，风羽嘉和叶梓楠回头，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震惊。凌清宵是这次竞争的热门人选，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先帝很看好他。不乏有人在凌清宵身上压了注，但是，凌清宵第一个就上？
他知不知道，这样就意味着他要从开场一直打到结束，一个人应对所有人的挑战。这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稍有差池，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凌清宵自然知道。他无视四周各式各样的打量和刻意压低的私语声，他微微侧脸，看到洛晗坐在观礼席上，专注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两人之间什么都不需要再说。凌清宵明白洛晗的担忧，但是洛晗，同时也明白凌清宵的坚持。
这是他的选择，洛晗会无条件支持他。
高高的云层上，一位金仙的声音渺渺响起：“后生可畏。本君年少时曾受先帝恩泽，这次得知先帝兵解，本君十分悲痛。本君没什么可为先帝做的，只能帮先帝贯彻他的理念。凌清宵是先帝中意的继承人，如果最终他能撑到最后，本君愿意拥护他登基。”
第一位金仙表态带来的影响非同小可，坐席上哄然，许多人都重新审时度势。另外两位金仙平静如常，可是心底悄然划过许多想法。
姬桓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点想法的。他本来以为这次是他和黎戈的战争，却没想到，黎戈并不打算参与。
姬桓有些意外，他堂堂一个金仙，总不至于去和上仙打吧？就算打赢了，又有什么名声可言。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是总体来说是好事。在场唯有三个金仙，黎戈不参加，彭越并非龙族，那么天帝之位，已是姬桓的囊中之物。
姬桓心态放松下来，甚至有心思去看台下打斗。高段位的仙族壁垒鲜明，天仙和上仙隔着壁，上仙又和金仙隔着壁。高阶位看低阶打斗，就和专业武者看小孩子打架一样，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
但是这次，姬桓屈尊纡贵朝下扫了一眼，惊讶地发现，竟然比他想象中的强很多。最先上台那个年轻人身法很是可圈可点，才片刻的功夫，他的剑尖就抵上对手脖颈。对手认输，自动除名。
龙族是一个崇尚强者的种族，凡事只看结果，不问因由。上台的次数只有一次，一旦落败或灵力耗尽，就被取消接下来的竞选资格。绝对的强者无论什么时候上台，都可以站到最后，只要有一次不行，那就是还不够强。
对手被凌清宵比中命脉，若是不认输，只有死这一条路。对方败了倒也利索，直接下台，虽然遗憾，但并没有什么不甘。
因为他在交手时明确感觉到，他不及凌清宵。败于凌清宵手下，他心服口服。
奕华轩坐在昆山少主席位上，远远看着擂台上的人，心中产生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仿佛不久之前，他也经历过同样的场景。明明在西洱弥海的时候，他和凌清宵的修为还是齐平的，为什么一眨眼间，凌清宵就连跳几阶，成了足以和他的父辈、祖父辈交手的存在？
离谱，就真的很离谱。要不是亲眼所见，奕华轩都不敢相信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凌清宵挫败第一人后，实力也慢慢摊开在众人面前。台下人掂量后，不断有人拿着专门克制凌清宵的战术，上台挑战凌清宵。风羽嘉坐在观礼席上，十分感叹：“他们对同族人，下手竟然这么狠？”
“龙族一贯如此。”叶梓楠见怪不怪，道，“正因为他们对自己人够狠，才能御宇天下啊。”
风羽嘉看着台上的景象，简直心惊胆战。以前没见过凌清宵全力开招，风羽嘉一直知道凌清宵强大，却不知道他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今日看凌清宵和其他龙族动手，风羽嘉才知道，原来龙族能世世代代担任天帝，能统治着这么大的仙界而不被人反抗，真的是有道理的。
九州会，既是选拔天帝的盛会，同样也是龙族对外界的一次示威。反正风羽嘉被威慑得服服帖帖，不会再有任何挑战中央的心。
都不需要天帝出马，龙族随便出一个人，就可以单挑凤凰全族。
越到后面，战斗越激烈冗长。这时已经不存在任何技巧可言，凌清宵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下面的人记录在册，反复研究。他能依仗的，唯有不变的速与力。
凌清宵终于结束了和岐山家主的苦战，他们两人打了七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岐山家主被凌清宵重伤，凌清宵身上也带了血，战局进入到现在，就算是凌清宵也感到吃力了。
他已经独自打败了五个人，其中包括三位家主。这对凌清宵的消耗是致命的，洛晗在席位上坐立不安，她想要为凌清宵分担，但是又知道，她什么都不能为凌清宵做。
她能做的，唯有默默等待。
凌清宵才稍稍歇了片刻，高台上遥遥传来一道声音。姬桓慢慢从高台上落下，说：“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已经打了好几场了，是时候回去歇歇了。”

第123章 新帝
姬桓已看了足够久, 他渐渐没有耐心，打算收场了。
姬桓的目标一直是黎戈，黎戈不参加, 大鹏不足为惧, 天帝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姬桓从来没有把前面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打得再激烈也只是给姬桓热场子罢了, 唯一让姬桓意外的, 就是凌清宵。
各大比赛中，最先上场的人默认是垫脚石，就算实力再厉害, 这个排位也注定走不到终场。姬桓本以为凌清宵过一两轮就会被刷下来, 没想到，他以一敌五, 竟然撑到了现在。
以上仙初阶的修为能做到如此，已经非常了不得，日后是个可用之才。姬桓记下了这个人, 然后落到高台上, 示意凌清宵可以自请弃权了。
越阶挑战从来不越大级别, 何况上仙初阶和金仙。姬桓现在上场确实有收割凌清宵胜利果实的意味，然而仙界强者为尊，谁让姬桓修为高呢？
姬桓下场，观礼的人虽有遗憾, 但也并不意外。龙族六山的家主都是上仙，成名或早或晚，但是每一个人实力都不弱。上仙已经是天界有名有号的人物，但还不是食物链顶端。真正的顶层，是金仙、大罗仙尊。
现在天界已无仙尊, 金仙便是规则的制定者。今日现场有三位金仙，结局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写好了。
有金仙在，其他人再努力，又有何用？凌清宵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刷新了修仙界的多项记录。众人都承认凌清宵的实力，即便凌清宵弃权，也不会影响他新一代第一人的地位了。
凌清宵现在只需要说身上有伤，或者体力不支，就可以带着五战五胜的荣耀下台，从此名振天界，青云直上。大家等了许久，却见凌清宵调理了一下气息，抱拳执礼：“久仰金仙大名，请赐教。”
众人哗然，连姬桓都吃惊了：“你要挑战我？”
凌清宵刚经历过一场激战，唇色浅淡，发冠微乱，气色说不上好，但是他眼神坚定，说话掷地有声：“于我而言，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姬桓仙君，请。”
姬桓是真的意外了，他逍遥世间几十万年，每个人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从没有人敢挑战他。姬桓意外，随后笑了笑，道：“少年人倒是有志气。但是有志气不等于不知天高地厚，一旦动起手来，我可不会看在你是年轻人的份上让你。”
“不必。”凌清宵说，“金仙不必手下留情，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好，有胆识。”姬桓抚掌，道，“有勇有谋，心智过人，是个可塑之才。看你骨龄还很年轻，实际年龄恐怕连我一次闭关都不如。为了避免别人说我欺负小孩子，我只出十招。这十招若你能全部接下，便算你赢。”
凌清宵没什么波动，点头道：“好。”
两人说完后，没有任何开始的信号，厮杀无声而起。姬桓虽然说只出十招，但是他是奔着天帝来的，怎么可能手下留情。姬桓第一掌就使出五成灵力，凌清宵以剑引阵，竟然接住了。
姬桓着实吃惊，凌清宵真的只是上仙吗？他体内的灵气根本不是一个上仙该有的水准。便说是金仙，姬桓也信。
姬桓收起轻视之心，招招使出必杀技。然而越是交手，姬桓心中的惊讶越甚。
凌清宵到底是什么人，天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别人可能认不出来，可是姬桓修行多年，收集过许多上古秘术，他看得分明，凌清宵的法术里，有不少上古秘法的影子。
而且凌清宵的剑，以姬桓之能，竟然无法一眼看穿来历。看剑的形制是当今产物，但无论材料还是威力，都远非现在的材料能及。
惊撼中，八招过去了。姬桓不再顾忌会不会被人说以大欺小，他站在台上，双手蓄力，使出自己的本命绝技。姬桓飞升金仙后，觉醒了天赋神通，靠着这一点，姬桓多年来横行无忌，连同为金仙的另外三人，也不敢轻易和他动手。
姬桓手臂上的灵光越来越强盛，一条黑色虬龙出现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头生尖角。凌清宵也放弃了一切法术，召出本体，以龙族最原始的力量和姬桓硬碰硬。
两条龙不断壮大，黑龙来势汹汹，银龙冰封千里，两龙盘旋，忽的长啸，全力冲向对方。
两道光芒在高台中央对撞，在四周冲起巨大气浪。云雾剧烈翻涌，随着强烈的亮光冲到结界上，结界连片刻都没支撑住，砰的碎裂。
没了结界阻拦，里面的灵气冲到外面，将浩荡的观礼云层冲得一片狼藉。在场全是高手，他们早在凌清宵和姬桓召出龙形的时候就防备着，后来见结界果然崩溃，立刻出手护住各家的观礼台。
现场并没有人受伤，但是会场却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洛晗坐在一群龙中，并没有受到波及。她伸手整理自己被吹乱的裙子，听到不远处有天宫的人吐槽：“我就知道，每次有龙族参赛，场子一定会被他们打坏。这个结界本来就是新修的，开会前天枢院特意加固过，结果还是没用。”
云雾奔腾，挡住了高台上的景象，等众人坐好，想回去看看现场的时候，支撑着擂台的孤峰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轰然碎裂。
山崩地裂，飞沙走石，一片混乱中，一道剑光从碎石深处贯穿而来，带着深深的杀意和剑意。众多尊者本来老神在在地坐着，看到这阵剑意，惊得齐刷刷站起来。
就连最高云层上的黎戈金仙，也睁开眼睛，意味不明地朝下方看去。
这是谁的剑意，为何会有这么重的杀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杀意了，甚至有弑神杀佛之威。
凌清宵也确实用这柄剑杀过神，魔神便三次死于他的剑下。一个人影从乱石中飞出，虽然没有受伤，可是脸上露出深深的惊惧。
原形战斗力最强，姬桓刚才召出原形作战，凌清宵也同样召出冰龙。姬桓的年纪毕竟比凌清宵高出许多，拼修为凌清宵根本拼不过姬桓。姬桓正打算乘胜追击，没想到凌清宵拔剑，打出刚才那一道剑意。
就是这道剑意，震碎了整座孤峰。姬桓在剑下仿佛看到了神魔坠落，姬桓狠狠吓了一跳，本能躲避。
他躲得快，没有受伤，但是心中生出浓浓的恐惧。一旦生惧，就已经输了。
尘埃散去，凌清宵从乱石中慢慢走出，身上混着土和血。凌清宵嘴角渗出一缕血迹，他侧脸将鲜血拭去，问：“十招已过，还要继续吗？”
姬桓盯了凌清宵半晌，抬手，对凌清宵抱拳：“愿赌服输。”
姬桓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恐惧的滋味了，而第二次带给他这个感觉的人，竟然是个一千岁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注定不凡。对于这种人，要么提前交好，要么趁他年幼，将他彻底折杀。如今众目睽睽，姬桓不方便做赶尽杀绝的事。最重要的是，黎戈明确表态要保凌清宵，有黎戈在，姬桓也没法赶尽杀绝。
杀不了，就只能交好了。姬桓经过交手已经彻底清楚，就算现在他不要脸面，强行抢来天帝之位，等再过几千年，一旦凌清宵升为金仙，姬桓就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与其最后灰溜溜地被人从帝位上赶下来，还不让他自己让。
姬桓见好就收。反正无论谁上台，都不会苛待金仙，他大可以继续做自己的逍遥散仙，没必要非和天帝之位硬杠。
姬桓守诺退让，座位上哗然。他们先前都不抱希望，甚至觉得凌清宵不识时务，没想到，凌清宵竟然真的赢了！
他在天仙的时候，越级打败了他的上仙父亲。现在他才是上仙初阶，就可以连跨好几级挑战金仙。凌清宵真的每时每刻都在挑战天界通识课本。
金仙退场，场中一时静极。先前凌清宵已经打败了三个家主，败者自动除名，现在还剩两人，分别是昆山家主奕修，以及临山家主，宿饮月之父。
宿父是凌清宵的舅舅，众人皆知现在临山就是第二个凌家。宿父没有动，奕修看了看，坦然上前，道：“请凌上仙赐教。”
凌清宵如今内伤严重，这种时候上前挑战，乘人之危的意味实在太浓了。洛晗看着奕修的脸就来气，简直恨不得替凌清宵动手，收拾这个乘人之危的小人。
奕修当然知道这样做不道德，但是那又如何呢。先帝就是奕家人，昆山多年来享受惯了帝族的荣耀，怎么甘心拱手让人？
所谓道义不过是制定给弱者的，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法则是趁你病，要你命。
凌清宵没有理会身上的血迹，拔剑应战。这一战打得非常惨烈，奕修招招下狠手，凌清宵毕竟体力不支，不出一会，身上就全是血。
洛晗忍不住，从坐席上站起来，快步跑到观礼席最前方。前方就是战区，有天宫的人拦着，洛晗过不去，只能焦急地望着凌清宵。
奕修下手狠，凌清宵下手也狠，最后就变成了比谁更命长，谁更能忍耐。奕修越交手，心底就越吃惊。
凌清宵的灵力仿佛深不见底，他真的只是上仙？
不久前姬桓也有这个疑惑。凌清宵从修为上讲是上仙，但是他的灵力，已经远超同阶。
先前他被挖丹，在绝灵深渊遇到羲衡，羲衡为他补了一颗神珠。后来凌清宵夺回龙丹，原璧归赵，体内相当于有神珠、龙丹两个能量核。而且龙丹经受了天雷洗礼，实力更加强大，所以某种意义上，凌清宵灵力是同阶之人的两到三倍。
也亏是体内多了一颗神珠，即便凌清宵经历了几轮消耗战，最后也耗过了奕修。奕修重伤，站都站不起来，凌清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浑身是血，白衣几乎被染红。
全场都静默了。此时此刻，任何声音都是亵渎。宿父内心长叹，他没有上场，仅是看着就觉得无法忍受。
潜龙在渊，终将一鸣惊人，凌清宵这一生注定不凡。宿父站起身，拱手道：“凌上仙乃不世之才，我心服口服。不必比了，我认输。”
宿父从开始坐到结束，最后默默弃了权。五山家主都认输，其他龙族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只剩下最高位的两位金仙了。
黎戈看向大鹏，笑着问：“大鹏金仙，九州会天帝之位，你要争吗？”
大鹏金仙微笑，黎戈都这样问了，他还能说什么？大鹏就算是想争也没法争，别看他们龙族打来打去，对自己人往死里下黑手，但是如果大鹏上台，一定会被另两个金仙联手拔下来。
龙族的优良传统，一向是他们内斗可以，但外人挑衅不行。一旦有外族人试图上位，龙族各大山头就会暂停撕逼，一起来撕外人。
最终大鹏金仙笑着摇头，道：“本君不喜俗务，来九州会只是为了见证新一任天帝诞生，其余打算是没有的。你们按原本的章程走，不必考量本君。”
第三位金仙也表态了，天宫负责主持的官员敲响夔鼓，问：“可否有人继续挑战？”
四座皆静，主持官员待等待时间过去后，敛容振袖，在声音中含了法力，一层层向外传旨：“九州会礼毕，新任天帝成。”
层层铺开的云层上，各族继承人走出坐席，齐齐对中央行礼。风羽嘉低头，按照凤凰族的礼节，行肃拜大礼：“恭迎天帝陛下。”
封锁终于结束了，洛晗冲过警戒线，连忙去孤峰废墟上扶凌清宵。洛晗靠近后，一碰凌清宵，在他身上摸到了一层层的血。他的手掌冰冷，凌清宵握住洛晗的手，另一手撑着剑使力，慢慢从乱石块中站起来。
四周，是浩荡人群，万国衣冠，阊阖长空。
“恭迎天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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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宵一人力战群雄，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成了天界新任天帝。继位大典定在来年元日，天帝选拔赛是各国继承人参加，但是继位大典，就必须是各国正主来了。
三十六重天这么多势力，不说天宫这边的安排，便是各位元首赶路也需要时间。国王和太子一起缺位，这么大的事，总得提前把国内事务安置妥当，免得另生枝节。
再说，凌清宵重伤，也需要闭关静养。凌清宵虽然还没正式登基，可是平日起居已经留在天宫了。洛晗端来药，用汤匙慢慢搅动，动作非常熟练：“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好像一直在受伤。我原本不会给人喂药、包扎，因为你，我全会了。”
凌清宵接过洛晗手里的药，不甚在意，道：“没什么妨碍，养两天就好了。”
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洛晗知道劝不动，也懒得再费口舌。她等凌清宵把药喝完后，问：“你身上的外伤怎么样了？”
凌清宵把碗浮空，一挥手，琉璃盏就轻轻落回桌子上。凌清宵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洛晗惊了，“你自己的伤势，你说不知道？”
“你的问题太笼统了，我怎么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
这个回答就很杠精了，洛晗杠遍天下，还没有人能给她挑刺。她含着笑，说：“你不配合，那我就自己看了？”
凌清宵极淡地点了下头，一本正经道：“好啊。”

第124章 逆鳞
洛晗就知道他肯定留有后手。她不禁感叹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曾经的凌清宵又简单又纯情，处处恪守君子之礼。连洛晗换披风, 他都会自觉转身, 封闭五感。
哪像现在, 活脱脱一个心机婊。
洛晗也故意说：“真的？那我看了？”
洛晗作势拉凌清宵的衣带, 凌清宵动都不动, 一副谁退缩谁是小狗的样子。最后洛晗苟了，她默默收回手，说：“好了, 不和你开玩笑了。伤口到底怎么样了？”
“没和你开玩笑。”凌清宵微微挑开衣领, 露出里面一道还带着红意的伤痕，说, “已无大碍。”
凌清宵动作坦然，洛晗再躲躲闪闪的，显得她很没见过世面。她也不动声色, 凑近看了看。这样一看, 才知道他伤的真得很重。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 每天都有最好的灵药送来，伤口竟然还没有完全长好。而这，不过是他身上随便一道伤口罢了。
洛晗心里叹息，她手上凝结了白色的治疗之力, 缓慢抚上这道伤。这再一次突破凌清宵的人际极限了，以前他们俩人牵手拥抱时总是隔着衣服，直接触碰到身体还是第一次。
凌清宵想躲，硬是忍住了。最初的不适感过去，被她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感, 非常引人沉迷。可能是因为治疗术，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手指。
洛晗要治疗伤口，衣襟免不了越散越大。洛晗将位置靠外的几道伤口处理好，更多的也不敢再碰，她收回手，说：“好了。现在呢，感觉好些了吗？”
凌清宵回神，伸手拢住衣襟，说：“好多了，多谢。”
凌清宵在养伤，他的衣着也偏向宽松简易，只有薄薄两层。随着凌清宵的动作，洛晗看到他的心口有一处伤痕。洛晗连忙按住凌清宵的手，道：“别动。你这里是什么？”
凌清宵低头，发现洛晗指的是心口的一道陈年老伤。他不在意应了一声，说：“这是多年前挖龙丹时留下来的。已经过去了五百年，伤口都淡了。”
仙人体内清净无垢，受伤后也不会留疤。凌清宵这些年来伤势不断，可是身上依然白玉无瑕，修长紧致，唯独这一道，是他无法痊愈的伤疤。
从前听人说还感觉不到，现在看到伤痕，洛晗才真正意识到挖丹的伤到底有多重。都过了这么久，伤痕依旧明显，仅是看着就知当初伤口极深。
洛晗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问：“当时是不是很疼？”
“已经过去了。”凌清宵说，“只是看着严重，其实并不致命。”
“这还不致命？”洛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心脏这么近，如果这都不算致命伤，那什么算？”
凌清宵不以为意，轻轻一笑。他换了个方向，在心口左边三寸的地方，一块银色龙鳞慢慢亮起光芒。
洛晗惊讶：“这是……”
“这是逆鳞。”凌清宵说，“龙全身被鳞片覆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独逆鳞，缺失后再也无法长好，是龙唯一的弱点。”
原来这就是逆鳞。洛晗忍不住好奇，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鳞片入手凉凉的，坚硬细腻，宛如玉石，触感竟然很不错。洛晗第一次见龙鳞，不由又摸了摸。
她正玩得起劲，手腕忽然被凌清宵握住。凌清宵手指上的力气非常大，洛晗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你在担心吗？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毕竟是他的致命弱点，被别人碰到，警惕在所难免。凌清宵听到，十分无奈：“不是这个原因。不要说你只是碰逆鳞，便是执刀来取也无妨。”
她竟然以为他在担心逆鳞，怎么可能？逆鳞既然是弱点，那就难免会很敏感。他不得不阻止她，其实是因为另一件事。
洛晗听到停顿，不由问：“这是你的护心符，唯一一块致命又无法复原的鳞片。你当真放心我？”
“那有什么关系。”凌清宵说，“如果是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提出，我会亲自将其摘下来，不必你动手。”
这实在是个非常危险的想法，洛晗不得不纠正他：“你不能这样。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警惕任何可能伤害到你的事情。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凌清宵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显然完全没往心里去。他深深看着洛晗，说：“我对你从不设防。你若是想伤害我，无需逆鳞。”
洛晗被触动，她眼睛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凌清宵见状也不再提，他整理好衣襟，说：“有两件事，我想告诉你。”
洛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药效该发作了，你先睡觉，等醒来后再告诉我。”
这两件事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凌清宵没有反驳，点头应允。洛晗扶着凌清宵躺下，亲手为他掖好被角：“安心睡吧，有我在。”
药效渐渐发作，凌清宵感到一阵睡意弥漫而来。他闭眼前，看到洛晗站在床边，俯身将烛火吹灭。
烛火晃了晃，寂灭无形。宫殿一下子归于寂静，外面的光照进来，将一切都映衬的冷冷清清。
她的侧影照在夜光中，朦朦胧胧，似是梦境。
凌清宵闭眼，彻底睡了过去。
洛晗把殿内的灯火熄灭后，关上床幔，轻手轻脚走出宫殿。她合上殿门，见殿外一棵夜光树正悠悠飘散着花瓣，花瓣落在地上明明灭灭，宛如繁星。
大罗天位置高，连风也比别处大。洛晗随手揽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漫无目的，沿着宫殿群慢慢行走。
大罗天是天帝的领域，没有御诏不得擅入。明明仙界的夜晚很热闹，可是在大罗天，却寂静的像是无人之地一样。
事实上，这里也确实是无人之地。凌清宵不喜欢人多，他自己也没有家眷亲族，除了他、洛晗和一些必要的侍官，偌大的大罗天再无其他人。
甬道中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洛晗心里有事，干脆走到一个空旷的亭台，靠在围栏上，怔怔地看下方的云雾。
凌清宵说有两件事要和她说，洛晗不知道为什么是两件，但大概能猜到其中之一。他要说的，多半是心魔吧。
他可以坦然面对两人之间的沟壑了，那洛晗呢，什么时候能迈过两人间无形的沟？穿越前的事情，原文剧情，菩提树的叮嘱，每一件都让她心情沉重。
她说要以独立的视角来看凌清宵，不会因为未来的他做出来的事而牵连到他。然而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分得开呢？
洛晗如今和凌清宵在一起，颇有些一晌贪欢的意味。她时常有种这是她偷来的错觉，如果没有她，凌清宵喜欢的，分明是另一个人。
她是利用已知的剧情，提前拦截了凌清宵而已。如果她没有掉落到绝灵深渊，没有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从天而降，他真的，还会喜欢上她吗？
洛晗盯着脚下诡谲的云层，眼睛许久不动。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眨了下眼，忽然发现下方云层卷成一个漩涡，如一个龙卷风般，声势浩大地移动着。
洛晗疑惑，这是什么东西？她从围栏上站起身，正要叫人，突然感应到玄龟给她的令牌闪了一下。
那是菩提树的联络方式，莫非，这些动静是菩提树搞出来的？
都不等洛晗想明白，忽然脚下一空，被一股无形的召唤吸引走。这阵引力来的太快太突然，洛晗完全没有防备，她只是一眨眼，自己就换了个地方。
忽然从夜晚换到光线明亮的地方，她本能遮住眼睛。好在如今的她已今非昔比，洛晗的眼睛很快就适应光线，她放下手，看到对面几双眼睛也奇怪地望着她。
菩提树，玄龟，还有好几个老祖宗，此刻俱是一脸诧异。菩提树非常吃惊，叶子簌簌抖动：“你怎么回来了？穿越没成功吗？”
洛晗瞪大眼睛，同样满头雾水：“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回来了？”
洛晗转身，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荒焦的土地上，菩提树、玄龟等轻易不挪窝的老祖宗汇聚一堂，而结界边缘，还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这不是，她刚穿越时的地方吗？
菩提树情急之下没有注意其他，它以为刚刚时空漩涡开启失败，洛晗没能成功穿越。菩提树赶紧汇聚灵力，说：“天道穿越失败，应该是凌清宵阻拦了时空隧道的原因。我们快再开启时空隧道，立刻送她回去……”
菩提树话没说完，动作一顿，道：“来不及了。”
结界骤然破裂，化成一块块绿色的碎片，外界带着硝烟味的空气顿时倒灌进来。洛晗讶然转身，看到结界外站着一个人，容貌清绝，长身玉立，身上穿着全套天帝铠甲，此刻正漠然地望着她。
洛晗看到他，完全愣住了。她本能喃喃：“凌清宵……”
分明片刻前两人才分别，然而此刻，这个凌清宵看着她，全然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来是天道归位，本尊有失远迎。”他说着客气的话，但是眼神中没有一丁点温度，“来人，迎天道回天宫。”

第125章 囚天
凌清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洛晗就意识到，他真的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凌清宵了。
凌清宵不会对她这样说话，也不会有这样厚重的威压, 这是常年发号施令的帝王才会累积出来的气势。
洛晗有些唏嘘, 但并没有害怕、紧张之类的情绪。她没什么反应, 身后的菩提树、玄龟等却一下子紧绷起来。
他们为了阻止大战, 冒险召唤天道回来, 集众人之力开启时空漩涡，想将天道送回过去。结果时空漩涡刚刚闭合，洛晗又掉出来了。
菩提树以为穿越没有成功, 赶紧再次运功。然而他们紧赶慢赶, 还是被凌清宵发现了。
一旦惊动了凌清宵，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天道回去就很难了。更糟糕的是, 凌清宵也发现了洛晗的身份，看样子还要将洛晗带走。
这怎么能行？菩提树命根子都被炸了，凌清宵在天界的势力根深蒂固, 一旦洛晗被带回三清天, 他们将再无法救出天道。他们提前召唤天道回来是为了拯救世界, 可不是为了加害六界最后一个神灵！
菩提树顾不得可能会激怒凌清宵，立刻挥动叶子，凝聚出绿光阻拦凌清宵。玄龟等人也纷纷出手，然而众人集全体之力, 却连凌清宵的身都近不得。凌清宵一挥手，菩提树等凝聚出来的灵力就被打散，他反手打出一掌，浩荡的灵气席卷而来，将众人逼的连连后退。
洛晗也被气浪吹的连退好几步, 她马上就意识到，现在的凌清宵她打不过。
洛晗关键时刻认怂特别快，已知她打不过，菩提树也打不过，那还犟什么犟。眼看凌清宵又要出手，洛晗赶紧说：“不要动手，不就是回天宫么，我和你走。”
洛晗自己都没有注意，她用的是回。
“天道！”菩提树等人惊呼。菩提树见洛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以为她刚刚穿越，还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可怕。菩提树心急如焚，都不管凌清宵本尊就在眼前，急道：“天道，你可知他是谁？”
“我知道啊。”洛晗理所应当道，“他是凌清宵。”
不说菩提树等人，凌清宵身后的天兵天将也静了静。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直呼天帝的名讳。这个女子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无知者无畏？
凌清宵也有些惊讶，他惊讶的并不是洛晗直呼他的名字，而是洛晗配合的态度。他以为，洛晗会激烈反抗。
刚刚，他在云层上督战，正要下令开战，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时空波动。凌清宵回头，看到一个时间漩涡在他眼前闭合，一个女子抬头，和他遥遥对望一眼。
那个女子身上带着法则的气息，并且来自异时空。凌清宵一眼就认出来，她是本界天道。
菩提树等偷偷摸摸召天道回来，还背着他打开时空漩涡，不必想，必然来者不善。凌清宵挥剑斩断时空隧道，但是隧道稍纵即逝，凌清宵只看到隧道晃了晃，不确定到底成功没有。他立刻抛下即将开战的仙魔大军，来到刚才出现漩涡的地方查看情况。这一看，就看到洛晗从空中掉下，正好被他撞了个着。
很好，省了他抓人的功夫。凌清宵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坏了结界，击退了菩提树等人。他本以为带洛晗走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其他人高度紧张，洛晗本尊却毫不在意。
这样乖巧的态度，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别有所图。
有所图也无妨，凌清宵淡淡扫了洛晗一眼，道：“天道愿意入住天宫，这再好不过。天道，请吧。”
洛晗顺畅地跟着凌清宵走，走前，甚至回头对菩提树等人挥了挥手：“我走了，你们回去吧。”
一副孩子去读大学，高高兴兴挥别父老乡亲的样子。
菩提树震惊了，它一棵树，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人类情感。洛晗和菩提树打完招呼，回头，一如往常许多次那样，含笑走向凌清宵：“我们走吧。”
凌清宵全程静静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后招。此刻看到洛晗含笑走向他，凌清宵神识微晃。
她的语气、神态、动作，仿佛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但是，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
这阵恍神只有瞬息，除了凌清宵自己，任何人都不曾察觉。凌清宵负手站着，略带着些审视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天道。然而洛晗穿过他身侧，察觉到他没动，还回头疑惑地望他：“怎么了？”
凌清宵不动，他身后的天兵天将也不动。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洛晗，一言未发，终于朝外走去。
凌清宵走过时，众多兵将自发地后退，给凌清宵让出道路。洛晗默默挑眉，看来，现在的凌清宵，要比他少年时难搞很多。
洛晗叹了一声，快步跟上凌清宵的脚步。
菩提树和玄龟眼睁睁看着洛晗站在离凌清宵很近的位置，步履轻快，甚至还有些快乐地随凌清宵走远。菩提树一直觉得洛晗是缓兵之计，其实另有后手，它等啊等，一直等到凌清宵带着洛晗回到仙族部队，都不见洛晗的后手。
菩提树沉默了好一会，说：“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应当是。”玄龟说，“她身上的衣服换了，修为也不是凡人。看样子，时空隧道开启成功了，她已经成功穿越到过去。只不过，状况和我们预料的好像有些偏差，她不知为何又回来了。”
众多老祖宗齐齐失语。他们无计可施，只能召唤唯一能穿越时空的天道回来，让她回到过去改变历史，拯救世界。为了让她快速理解她的任务，菩提树甚至提取好几人的记忆，综合过去各个阶段的重大事件，就一切按因果排序，具象化成一本书拿给洛晗。按理来说，洛晗不会看不懂。
那么，就是她的理解不同？菩提树特别想知道，洛晗对拯救世界的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才能把结果偏差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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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上大军行列严整，静默地陈列在云层之上，即便凌清宵不在，也没有任何人说话或者乱动。众兵将等了一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重回阵前，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女子？
天羽星君完全愣住了，他一时摸不清陛下的心思，只能试探道：“陛下，魔界已叫阵三次，我们是否进攻？”
凌清宵回头望了一眼，见地下密密麻麻，陈兵百万。灵光最盛的地方，站着夜重煜、云梦菡、红莲妖王、风羽晨和巫族大祭司。再远处，一道红色光柱贯穿天地，阴邪之息源源不绝。
凌清宵淡淡收回眼，说：“鸣金收兵，即刻回营。”
天羽星君又吃了一惊，收兵？他虽然惊讶，但是没有任何怀疑，马上下令让众人撤退。明明进攻的阵仗已经摆好，但是凌清宵的军令传达下去后，无论将领还是士兵，二话不说全部撤退。
洛晗再一次更新自己的信息，凌清宵不光修为突飞猛进，连威信也非常了得。看来，在他登基的这些年，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情。
仙族训练有素地撤退。天羽星君传令下去后，发现凌清宵并没有回营地的意思，天羽星君不解，问：“陛下，接下来该如何？”
“原地待命。”凌清宵说，“本尊要回天宫，在本尊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天羽星君今天一天受到的惊吓比他过去一千年都多，他壮着胆子，问：“陛下何故要回天宫？”
凌清宵是天帝，不会有给人解释的习惯。天羽星君一见凌清宵脸色就知道自己逾越了，他正要请罪，洛晗见状，解围道：“他是为了送我。我不太认识路，只能有劳你们陛下亲自走一趟了。”
天羽星君这才终于看向洛晗。凌清宵军纪严明，行军期间不许乱动乱看，天羽星君只知道凌清宵带了人回来，却不敢直接看，隐隐约约只瞟到一个大约的轮廓。现在定睛细看，天羽星君第一个想法是这个女子着实貌美，第二个想法就是，他们是不是认识？
明明从未见过，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凌清宵也意识到了。不光是对他，洛晗对天羽的口吻也有种无来由的熟稔感。凌清宵极快地划过一丝不痛快，他顷刻间恢复平静，说：“这几日严加巡逻，警惕魔族，不得有误。”
天羽星君骤然回神，肃立道：“属下遵命。”
云层下，云梦菡被众多人保护在中央，心中又悲又痛。她只想过平静快乐的凡人生活，奈何总是被牵扯到是非中。众多男人为了她而发起战争，云梦菡光想着就痛不欲生。
云梦菡郁郁不乐，而其他人一直警惕地望着天层。最前方的那朵云团金光时明时灭，众人的心也随着这阵光起起落落。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层上方传来号角的声音，天界收兵了。
所有人都惊住了，夜重煜皱着眉，问：“大战在即，他为何收兵？他又想玩什么把戏？”
“仙族狡诈，这可能是他们的障眼法。”魔族人对夜重煜说道，“魔尊，我们应当加强警惕，谨防被他们杀个回马枪。”
“此言有理。”红莲妖王说，“凌清宵对梦菡十分执着，他不会放弃的。”
云梦菡听到这里垂下眼睛，道：“我爱的人只有重煜。我们不过是少年时一起长大罢了，他贵为天帝，应当早就看淡了吧。”
“他怎么可能看淡。”风羽晨接话道，“他十分偏执，他在位这几千年，把曾经自由多样的天界变成了他的一言堂。他一直放不下云梦菡，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要多加注意。”
众人吵吵嚷嚷，各有说法，最终夜重煜点头，道：“好，下令全线警戒。本尊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夜重煜和云梦菡等人在战场等了许久，最后发现，凌清宵好像真的收兵了。不光如此，接下来后几天，凌清宵都没有出现过。
饱受被两个男人争夺的痛苦但是笃定凌清宵放不下她的云梦菡意外了，怎么会这样？凌清宵不是爱她爱的不可自拔么，她就在前线，凌清宵去哪儿了？
此刻，被魔界众人惦记的凌清宵已经抵达南天门。凌清宵本以为洛晗会伺机逃跑，然而一路上，她竟然没有做任何尝试，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回到天界。
这位年轻的天道到底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真不知道他是谁呢？她的心未免太大，然而进了三清天，就不由她说了算了。
洛晗不知道凌清宵的想法，她对天宫毫无排斥感，不久之前，她就住在这里。洛晗回到熟悉的环境非常自在，问凌清宵：“我要住哪儿？大罗天风有点大，能不能换个避风的地方？”
凌清宵停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洛晗一眼。大罗天？他本来，是打算将洛晗安置在三清天的。
不过大罗天更好，他就近看管，她便是有再多伎俩也翻不出水花来。凌清宵无声地改变主意，道：“好。重光殿避风且安静，不会委屈了天道，就这里吧。”
洛晗穿越前在大罗天住过一个月，知道重光殿在哪儿。这是个很大的宫殿群，拨给她住，她很满意。
唯有身边的侍者，听到陛下要带着那个女子去大罗天住，一齐瞪大了眼。他们悄悄看了看，不敢多言，飞快下去安排。
和之前一样，如今的大罗天依然人迹寥落。一个人的气势、行为会随着阅历增长而变化，但是个人喜好却是从始贯终的。
现在的他依然不喜欢人多，不喜欢吵闹。洛晗随着凌清宵步入大罗天，天层越往上，越靠近凌清宵的寝宫，四周就越安静。
凌清宵没有交由侍者，而是亲自带洛晗去重光殿。洛晗之前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很快重光殿到达，凌清宵侧身，让洛晗先进门，自己缓步跟上：“这便是重光殿。这里久未住人，兴许有些简陋。若是天道有不舒服之处，尽可提出。”
这可算不上简陋。洛晗没有应话，路上她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现在，她终于意识到问题在哪儿了。
洛晗问：“你怎么总是叫我天道？这样太生疏了，你叫我名字吧。”
“名字？”凌清宵微微一顿，他大概没想到，天道还有名字。
洛晗看到他的反应，十分不高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有自己的名字，不对，等等。”
洛晗又发现一个问题，凌清宵如今刚刚见她，并不知道她的名字，而这一路上，他也没有问过！
太过分了，洛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憋着一肚子火，质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凌清宵不明白眼前女子莫名其妙的情绪来自哪里，他照顾她的年龄，配合着问：“你是谁？”
洛晗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就想到他们在绝灵深渊时，凌清宵也问她，你是谁。
洛晗的气莫名消了，她轻轻眨了下眼，说：“我是洛晗。”
我来找你了。

第126章 记忆
凌清宵听到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波动, 淡淡点头：“凌清宵。”
洛晗说出自己的名字，凌清宵就回以自己的。虽然，洛晗好像早就知道了。
凌清宵说完后, 两个人之间安静下来, 一时无话可说。洛晗原本和凌清宵撒娇耍赖十分熟练, 但是对着这个他, 她实在做不出来。
显然凌清宵也没什么想和洛晗说的, 他将人带到后，就转身回自己的宫殿。洛晗站在重光殿中，无声看着凌清宵的背影远去。
他已经登基多年, 身上穿着白色帝王服饰, 头戴银冠，腰束玉带, 庄重复杂的衮服穿在他身上，顿生威仪。他面容俊美如昔，可是眼神冷峻, 不怒自威, 都不需要说话, 就能看出来这是两个人。
他实在变了很多，举手投足间都是为帝的气势。这不是说不好，而是，他现在的样子太冰冷了, 以致于不再像个人。
宛如一尊冷冰冰的丰碑，高居庙堂，符合所有人对于天帝的想象。永远庄严强大，永远不犯错误，唯独没有自己的感情。
洛晗只在女娲身上见过类似感觉, 女娲便是高贵神圣，悲悯济世，仿佛无论面前是人是畜还是草木，在她眼里都没有区别。
凌清宵没有女娲那么慈悲，可是两人不说话的样子，感觉极其相似。都是神性大于人性，都是敬畏大于可亲。
洛晗忽然很想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大概是刚穿越时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洛晗对这位天帝一直怀有偏见。这种偏见甚至影响了洛晗对年少时凌清宵的态度，直到两人来到中古，她才能真正放下防备，以平常心对待凌清宵。
如今重回最初的时间节点，洛晗一眼就认出这两人的不同，甚至将天帝凌清宵视为另一人。其实这样，对面前这位天帝很不公平。
在他的时间线上，他没有遇到洛晗，没有经历中古大战，没有得到长辈朋友的支持，更没有感受过爱与信任。他不曾得到过丝毫温情，怎么能怪他变成冷冰冰的丰碑？
这才是凌清宵原本的样子。
洛晗突然出声，叫住前方的人：“凌清宵。”
凌清宵以为她有什么话，停住脚步，半侧着身看她。结果只见洛晗笑了笑，对他说：“晚安。”
凌清宵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皱眉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啊。”洛晗笑着说，“睡前互道晚安，这难道不是每天的仪式之一吗？”
凌清宵打量洛晗的表情，发现她叫住他，真的只是为了说这一句毫无用处的话。凌清宵有些怀疑天道到底在哪里长大，好的没学，倒学来一堆浪费时间的毛病。
他没有再做停留，冷漠地转身，大步走出重光殿。
洛晗怀着善意和男朋友的进阶版道晚安，结果只得到了一个冷冰冰的背影。洛晗努力保持笑容，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他就是这样，等两人熟悉了就好了。洛晗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在心里给凌清宵记了一笔。
等她回去，好好和他算总账。
洛晗想完后就去找休息的地方。她已经无需睡眠，但晚上还是习惯性睡一会，毕竟人总是需要休息，像凌清宵那种全年无休不分日夜连轴转的，全天界仅此一家。
但是这次她躺到床上，良久都无法入眠。洛晗脑海里不断浮起白日的画面，她忍不住想，现在，另一个时空的凌清宵怎么样了？
她消失得突然，没来得及留下任何讯息。他醒来后，发现她不在，会不会很担心？
这种事情不能想，越想越难受。洛晗实在睡不着，干脆坐起身，随便披了件衣服去外面吹风。
她漫步在寂静的宫殿中，身还在此处，心已经飘回过去。她猜测自己穿越多半和仙魔大战有关系，另一个时空线的上古禁术解决了，但是这条时间线上还没有。或许等她解决了上古禁术的威胁，平息战争，让六界重回和平，她就能回去了？
中古战场的时候她已经扔下过凌清宵一次，她不能再做第二次。她必须得尽快回去。
不知不觉间，洛晗又走到她穿越时的那个亭台。洛晗走上亭阁，探过围栏望向下面的云海。她记得自己穿越前，就是因为坐在这里看云，然后莫名被吸走。
这里莫非有什么机关？
凌清宵回到玉清宫，很快投入政务中。他批完了一叠折子，感觉到洛晗从重光殿中走出来。凌清宵没有理会，继续批复奏折。
他早就料到洛晗会有动作，能忍到现在已是难得。凌清宵虽然坐在玉清宫中，可是洛晗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神识。
他知道她在宫中走来走去，唉声叹气，似乎有什么心事。后来，她走到亭台上，盯着下方云层看了许久。
有点像凡人跳楼自杀的样子。在仙界跳楼就是个笑话，但是这位天道好像并不在天界长大，或许，他该关注下天道的心理状况？
凌清宵只能暂时放下笔，身形一动，便出现在云台边。
洛晗趴在围栏上自闭，她感觉到身后灵气波动，一回头，发现竟然是凌清宵。
洛晗一看到此刻的凌清宵，更郁闷了。没看到他时她还可以自欺欺人，然而一旦他出现，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洛晗，她离开了原本的时空。
她又一次不告而别。洛晗都不敢想，等凌清宵醒来知道她失踪的事情时，他会是什么心情。
天帝凌清宵其实不想管这种事，但他既然把天道带回来，总不能让人在他的地界上出事。凌清宵秉着天帝的道义感，问：“天道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嘘声叹气？”
洛晗不满，回头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叫我名字？”
凌清宵微顿，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顶撞自己的人了。他和人说话，向来都是他吩咐，对方服从，什么时候被人要求过？
看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凌清宵没有在意，依然用自认十分温和的语气，说：“好。是住的不习惯吗？”
“不是。”一说起这个洛晗更丧了，她穿越之前就住在天宫，如今她还在同样的地方，中间却隔了几千年的时光。洛晗闷闷的，说：“我并没有预料到我会离开。本来，我答应了一个人陪他养伤，如今，我又抛下他了。”
凌清宵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人倾诉感情问题。他有些无奈，问：“他是你的道侣？”
洛晗顿了一下，回头：“你为什么这样说？”
“很显然。”凌清宵说，“你提起他时的语气、神态，无一不在印证这件事。”
洛晗沉默了一会，叹道：“原来，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吗。道侣对你们来说，是夫妻的意思吗？”
“是。”凌清宵应道，他难得多管闲事，多说了一句，“我观你年纪并不大，连书都没有读完，就想着成婚？别是被什么人骗了吧。”
洛晗又回头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脸上表情非常诡异。凌清宵说这句话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他口中的那个“骗子”，其实是他自己吧。
明明在天启纪的时候，凌清宵为了婚礼不择手段，天天夹带私货，以各种“无意”的角度给她看婚礼相关资料。结果现在，他冷着脸，毫无感情地说，你这个年纪应该读书，不要考虑结婚。
“好。”洛晗点头，“你的建议我记住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会转告他的。”
凌清宵并不关心她口中的“他”是谁。他抬眼看了眼天色，出来说话这段功夫，又浪费了许多时间。凌清宵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的话就赶紧回去睡觉，不要耽误他处理政务。
洛晗难得打开话题，趁机询问：“我刚刚回来，许多事情都不了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只想问，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上古禁术现世了？”
凌清宵有些意外，他没料到洛晗会问这些事情。他说：“这是我的事情，你无需担心。”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但是我想知道更多内情。”洛晗正色，说道，“我既然担着天道的身份，就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守护六界和平不光是你的职责，也是我的。”
凌清宵没有纠正洛晗，六界和平可不是天帝的责任，天界昌盛才是。不过这些话无需说出来，凌清宵道：“没有内情，一切如你所见，仙界和魔界本就有宿仇，如今利益冲突，矛盾激化，走到这一步在所难免。这一仗，迟早都要打。”
“那你和云梦菡呢？”
凌清宵明显顿了一下，洛晗见他不言语，补充道：“我并不是质问你的意思……好吧稍微有一点。但我真的想知道，你和云梦菡、夜重煜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晗承认她有一点点不高兴，她把私人感情包上公事的皮，大义凛然道：“我问这些并不是为了打听你的私事，而是为了天下大义。为政者当以苍生为要，不应该因为私情而干扰判断。如果你和他们有感情纠葛，开战的时候……”
“没有纠葛。”凌清宵忽然加重语气，打断洛晗未竟的话，“我对他们两人没有任何私情，即便有，也是杀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凌清宵一直淡漠冰冷，直到说到夜重煜和云梦菡的名字，他才终于有了属于人的感情。这并不是她熟识的凌清宵，洛晗不能再逼问下去，而是道：“这就好。既然你并没有感情偏向，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我要彻底消除上古禁术，回到过去找我男朋友，你也要铲除外敌，巩固政权。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凌清宵默然看着她，忽地一笑：“没错。你想要如何？”
“我们可以结盟，一起解决禁术危机。”洛晗说着站起身，站在凌清宵对面，道，“我是天道，虽然无法排兵布将，却可以在其他地方帮你。等事成之后，我们各取所需，你觉得呢？”
凌清宵是天帝，身上有着帝王天然的多疑猜忌。他没有回复，而是问：“你想要什么？”
看白日菩提树、玄龟等的表现，他们对他分明是戒备的。既然如此，洛晗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来帮他？凌清宵已经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若是洛晗无所求，她为什么还要结盟？
洛晗说：“我当然有目的。六界蒙难，我的法力和性命也会受到威胁。更何况，我要回去。”
洛晗说到这里，语气坚定，双眼灼灼发光：“有人在等我，我要尽快回去。”
这个理由本该非常站不住脚，但是凌清宵看着洛晗的神情，竟然信了。能有人帮忙总好过作对，凌清宵疑虑打消，颔首道：“好。天道深明大义，本尊提前谢过。”
“合作愉快。”洛晗说完，啧了一声，忍无可忍道，“你应该叫我名字。”
凌清宵并没有把这种细枝末节放在心上。事情比凌清宵预料的顺利许多，洛晗并不是想不开要跳崖，也没有闹天闹地给他添麻烦，甚至还主动提出来合作。他放了心，道：“夜已经很深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类似的话洛晗听过很多遍，她下意识应好，说完后自己都愣了下。凌清宵一见洛晗的表现，就知道她的道侣也时常和她说这种话。
凌清宵无意当什么人的替身，他不问也不提，一挥袖，他和洛晗就站在重光殿中。凌清宵说：“夜深不便打扰，天道早些休息，本尊告辞。”
凌清宵说完，身影就化作一阵银光，消失在大殿中。他走后，洛晗长长呼了口气。这实在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一个人，不久前她还对凌清宵动手动脚肆无忌惮，一眨眼，他就成了一个陌生人，和她连说话都隔着距离。
洛晗不由叹气。不过好在还是有进展的，她向凌清宵表明了态度，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不会拿她当敌人防备。日久见人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洛晗想完这些事情，换了身衣服就睡觉了。不远处的玉清宫中，凌清宵回到正殿，獬豸如一台石雕般守在阶前，凌清宵经过时，獬豸忽然开口说话：“她和你有因果。”
“那又如何？”凌清宵步伐不停，阔步进入殿中，“她有她的羁绊，我也有我的大业。时空如此漫长，大家各安一隅，互不相交，岂不正好？”
獬豸又恢复了石雕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它慢慢问：“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凌清宵决然地想，不会的，他不会有这种情绪。
他回到桌案前，拿起还泛着润意的笔，继续写刚才那封奏折。凌清宵登基后要处理庞杂的事务，还要兼顾修炼，时间永远不够用。为了节省时间，凌清宵已经彻底摒弃睡眠，但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他才写了几本，渐渐被一股困意席卷。
他撑在桌沿上，闭目养神片刻。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站在一片月昙花海中，脆弱的花瓣不断从身边飘落，身后有人唤他：“凌清宵。”
凌清宵回身，场景又忽的变化。这次他坐在桌前，握着另一人的手，在纸上勾勒什么。
凌清宵猛地回神，发现他坐在玉清宫中，手中握着笔，但面前并不是画纸，而是奏折。
场景衔接太快，凌清宵都有些反应不及。他不期然想，画面中的那个人是谁？
没有人回答，但是凌清宵心底自动给出答案。
那个人是他。
可是，他从未去过月昙花海，也不曾教人画画。这些到底是谁的经历？
另一个女子，又是谁？

第127章 无忧
刚才的场景如此真实, 他都能感受到当时花海中的风和温度，这不会是凭空想象。凌清宵怔松，这不是他的回忆, 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凌清宵几度想回到正事上, 但都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只能暂时放下折子, 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 大罗天风声猎猎, 云海翻涌，寂静的只能听到风声呼啸。这是他几千年来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但是今日看着, 仿佛有些不同。
凌清宵想了很久, 终于意识到，是不远处的重光殿里亮起了灯光。
大罗天没有其他人, 唯有一只獬豸，一柄九霄剑。入夜后，除了玉清宫, 其他地方再无声息。如今重光殿亮起一排宫灯, 漫漫长夜里和玉清宫遥遥相应, 仿佛某种无声的陪伴。
凌清宵看了一会，敛袖转身，回去继续批复奏折。奇怪的是，这次凌清宵很快集中注意力, 再没有其他事情干扰他的心神。
凌清宵在前线督战，这次送洛晗回宫完全是忙里抽闲，前线百万大军还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然而他不在天宫的这段时间，天宫也积攒下不少内务，大部分凌清宵已经提前安排好, 但是不免有一些突发事件，必须由他来点头。
凌清宵一直忙到天亮，依然还有许多奏折没批复完。他在玉清宫忙了许久，等再注意到时间，已经近巳时了。
凌清宵皱眉，总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他看到桌角的灯烛，猛然想起，洛晗呢？
过了这么久，她为何毫无动静？
凌清宵沉了脸，起身朝重光殿走去。
重光殿中静悄悄的，大门紧闭，一切如常。凌清宵不动声色，抬手在殿门上敲了敲。
“天道，你在里面吗？”
许久没有应声。凌清宵的眸光越来越冷，看来是他疏忽了，六界竟出了这种能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
凌清宵又等了一会，推门而入。他推门时，发现门上的禁制毫无破坏的痕迹。
凌清宵既然将人带回三清天，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他没有明着设立看守、门锁，可是该有的禁制、结界，一个不少。
竟然没有惊动他的禁制，六界真有这种人吗？疑虑间凌清宵已经推开了门，殿内安安静静的，帷幔四垂，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佛动。
凌清宵已经听到了呼吸声，他往里走，看到床帐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侧对着他，正在睡觉。
若换成其他人，看到这副场景想必已经信了。但是凌清宵依然不为所动，这个傀儡术确实做得很逼真，可是想要瞒过他，恐怕还不行。
凌清宵脸色冷淡，掀开帷幔走到里面。他停在床前，伸手撩开床帐时，手指微顿。
他能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女子幽幽的体香。洛晗睡了一晚，此刻头发随意散在枕头上，她睡姿并不端正，头颅向里侧着，压在自己长长的黑发上。
黑发，雪肤，红唇，三种颜色碰撞，美艳惊人。
凌清宵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偷看女子睡觉是很失礼的事情，论理他该转身而走，但是这样极可能中了对方的陷阱。但如果继续翻看……
这个傀儡术，未免太逼真。
凌清宵犹豫间，洛晗感受到风，醒来了。她转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恍惚中看到床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洛晗打了个哈欠，熟练地抱住凌清宵的腰。
“好困啊，你怎么来了？”
凌清宵身形僵住，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僵硬地伸手去扒身上的人。
“天道，你可能认错人了。”
他一伸手，正好碰到了洛晗手臂上的皮肤，顿时如被烫着了一般弹开。洛晗睡了一晚上，衣服本就歪歪扭扭，此刻抱着凌清宵，宽大的衣袖从手臂上滑落，堆在臂弯上，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
洛晗印象中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竟然没有人叫醒她。洛晗抱着熟悉腰围弧度，入手触感极好，衣料还凉丝丝的，洛晗侧脸贴在布料上，几乎又要睡过去。
“我昨天做梦梦到你了，还梦到你对我特别冷漠，我和你说晚安，你竟然不理我。”
凌清宵想将人扒下去又不知从何入手，他僵硬地站在床边，感受到自己腰上环着一双柔软的手臂，腹部还贴着女子的脸颊。凌清宵从出生起，就没有遇到过如此尴尬的场景。
他试图提醒洛晗：“这并不是做梦，你先坐好。”
刚睡醒时时间感会很错乱，洛晗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印象中只有在刚认识凌清宵的时候，他才会和她说：“你先坐好。”
那时候，他连她坐的歪歪扭扭都忍不了。
洛晗脑袋靠在凌清宵身上，呼吸逐渐安静，眼看又睡着了。凌清宵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默念非礼勿视，将她的两只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
洛晗胳膊落下，身子一歪，差点掉到地上。凌清宵本能接住她，他动手握住洛晗肩膀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何会做这种事情？他明明可以用法力，而且，就算洛晗摔到地上，也根本不会出事。
洛晗被猛然的失重惊醒，她半睁着眼看了一眼，伸手环住凌清宵脖颈。凌清宵越避嫌两人的距离越近，他也不好把人甩开，只能托着她的后脖颈，将洛晗放回枕头上，然后僵硬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下来。
洛晗接触到床铺后四肢就变软了，凌清宵终于挣脱，他都不敢看床铺上的景象，转身就走。
凌清宵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玉清宫，一路上脸色十分难看。獬豸如一座石雕般蹲在玉清宫门口，见凌清宵快步而入，很是惊讶地睁开眼：“陛下？”
凌清宵飞快走入宫殿，从桌上取了一杯水，都不管是什么，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水入喉，凌清宵混混沌沌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些了。
他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对禁制判断失误就不说了，他甚至连傀儡术都认不出来。这么多年简直白活了。
其实也不能怪凌清宵判断失误，人总是会按照自己的标准推测别人，在今日之前，凌清宵真的不能想象居然有人可以睡到中午，并且连其他人开门、进屋都不会惊醒。
獬豸从石台上跳下，慢悠悠走回大殿。它卧在隔扇门边，缓缓问：“陛下，你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它自认识凌清宵以来，就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时候。
凌清宵按住眉心，缓了一会，说：“无事，是我自己的失误。”他顿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补了一句：“一会若是有人来，你不必说我出去过。”
獬豸缓慢点头：“好。”
凌清宵站了一会，恢复了往日从容不迫的天帝气派。他坐回御案，想要继续刚才的工作。
但是这次，他一下笔，脑子里就浮现出昨天他梦到的，握着一个女子的手作画的景象。不知道是他产生了幻觉还是唤醒了更多细节，他甚至能闻到对方发间的清香。
和刚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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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这一觉睡得非常沉，她睡了太久，醒来的时候都有些腰酸背痛。洛晗坐在床边醒了好半天的神，终于慢慢想起来，她又穿越了，现在并不是她习惯的时空。
洛晗茫然片刻，隐约想起来，她好像在梦中抱住了凌清宵，还和他抱怨他太冷漠的事情。这是真的还是她做梦？
洛晗换了衣服，整理好仪容，悄咪咪地溜到玉清宫。玉清宫门口无人把守，看着简直不像是天帝寝宫，倒像是什么冷宫。但是洛晗知道，这才是六界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宫殿里面的那个人无需任何侍卫，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威慑。
洛晗走入宫殿后，在门口看到一只巨大的石雕。这个石雕似羊似鹿，通体洁白，头有独角，仿佛最忠诚的守卫般，守护着背后的玉清宫。
洛晗提裙走上台阶，经过石雕时，那只石头一样的神兽开口了：“你便是天道？”
洛晗早就知道这是出名的神兽獬豸，故而也没被它吓到，点头道：“没错，是我。凌清宵在里面吗？”
“陛下在。”獬豸说完，悠哉悠哉地补了一句，“陛下今日并未出门，天道前来，所为何事？”
凌清宵没有出门啊……洛晗心里转了转，那她印象中抱住凌清宵、还和凌清宵抱怨他自己的事就是她做梦了。谢天谢地，幸好只是做梦，要不然一会问出来，该多尴尬。
洛晗心里稳了，顿时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轻松：“我来找他商议上古禁术的事。事关六界太平，还是尽早解决为好。”
洛晗说完后，瞬间连腰杆子也硬了。她理直气壮地走入玉清宫，发现凌清宵正在东殿批复奏折。他神情专注，落笔果决，手边已经放了好几沓厚厚的奏折。
洛晗看着这个工作量咋舌，她不由产生一丝自惭形秽。看看人家，认真工作，专心致志，而她睡了一晚上不说，还净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凌清宵早就得知洛晗来了，他表面看着镇定，其实内心非常尴尬。这时候他倒感谢他天生表情冷淡了，他放下笔，抬起头时的神情依然从容不迫：“天道。”
洛晗对这种场景十分习惯，说：“你在忙吗？我想和你商量下上古禁术的事。”
凌清宵点头，起身走到侧殿，伸手示意洛晗坐。洛晗熟稔地坐好，在她的潜意识里凌清宵是她的男友，她落座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区别，依然如往常一般坐在凌清宵身侧。
凌清宵半边身体绷起来了。他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他想要拉开距离，但是他身为天帝，躲避有失体统。他只能暂时忍着，打算接下来找机会避开。
洛晗一无所觉，伸手倒了两杯水，分别放到自己和凌清宵身前。凌清宵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水，慢慢拿起来。
凌清宵发现越来越多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洛晗有很多小动作，看起来和他非常亲近。比如说话时会不自觉靠向他，会习惯性坐在他身侧，会和他做相似的动作。这都是无意识的行为，得是两个人非常熟悉，才会养成这种习惯。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或者说，她亲近的、习惯的那个人，为什么是他？
洛晗吃得好睡得好，丝毫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依然自在的和自己家一样。洛晗问：“你知道上古禁术的细节吗？它为什么会被放出来？”
凌清宵压住繁杂的想法，淡漠道：“魔界对仙界防备极重，许多消息根本传不过来。前线探子回报，似乎是夜重煜去找云梦菡时，偶然发现了上古禁术。后来战局紧张，夜重煜为了取胜，便铤而走险发动禁术。”
洛晗点头，若有所思。仙族和魔族力量体系截然相反，无论是仙族卧底在魔界，还是魔界往仙界安插探子，都很容易被发现。这就导致了战时，仙魔双方谁都没法探知对方的动向。
这是好事，也是弊端。洛晗努力回想当初看过的原文剧情，不确定地说：“我倒知道一些，但是时间太久，可能已经记不清了。诛仙台和云梦菡被挂城门的事，你知道吗？”
凌清宵点头，这也是他无法理解夜重煜和云梦菡的地方。洛晗继续说：“那次云梦菡跳下诛仙台后，落入魔界地下河，阴差阳错被暗河带入避世巫族村落。这支巫族是女娲传人，已经隔绝人世几万年，其中他们的大祭司你也认识，就是现在跟在云梦菡身边那位。云梦菡当时失魂落魄，大祭司救了她，在救治的过程中对她渐生情愫。后来大祭司对她表白，云梦菡不愿意接受，就连夜离开巫族村子，误入险境，被夜重煜所救。”
现在这条时间线上的大事件发生时间普遍比洛晗经历过的晚，洛晗穿越后，误触时空漩涡，被扔回中古大战，在那里凌清宵的修为突飞猛进，等他们回来时，天启纪的时间才过了一个月。
这样一来一回，凌清宵的修为相当于倒追同龄人几千年。他修为提升的快，后面飞升上仙、发现魔神、调查禁术等事都发生的快。玉净瓶里的魔神碎片提前暴露，那时候在任的还是前代天帝，天帝为了守护仙界和平，和禁魂同归于尽。
但是在这个时空，凌清宵没有去中古，他按照正常的步调，修炼千年，飞升上仙，然后再一步步往上攀爬。玉净瓶没有被人发现，夜重煜也多了更多成长时间。
可是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虽然晚了很多年，但云梦菡的挖心危机还是发生了。云梦菡被夜重煜吊上城楼，流产，跳下诛仙台。在诛仙台下的河水中，玉净瓶里的禁魂察觉到合适的宿主，悄悄寄生在云梦菡身上。
巫族暗河每一百年现世一次，出现时间、地点随机，那一次又正好连接了魔族地下河，云梦菡因此被带入巫族，结识了巫族大祭司。只不过这次没有洛晗等人找过去，云梦菡和禁魂安安稳稳在巫族村子里住了很久，要不是巫族大祭司突然表白，恐怕云梦菡还能继续住下去。
但是大祭司的表白吓跑了云梦菡，云梦菡连夜离开，禁魂没有时间吸收巫族人的血，竟然阴差阳错地保全了巫族村子。既然如此，玉净瓶的封印本该没有打开，禁魂也不该被放出来。
那么，上古禁术为什么还是现世了？是谁打开了封印？
而且巫族大祭司出现在云梦菡身边，还投入了魔族阵营。这是很不正常的，就算巫族大祭司再恋爱脑，他也终究是一族祭司，负责守护村子和族人，论理，他不该离开巫族村落。
大祭司出现在外面，多半，巫族村子后面还是出事了。这些事情和洛晗经历过的截然不同，她只能依靠菩提树给她看的剧情猜测。然而在原文剧情中，并没有着墨于背景，只写了云梦菡连夜逃走，遇到危险，被夜重煜所救，两人继续虐身虐心，在床上重归于好。
床戏倒是很详细，但是逻辑线却非常薄弱，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剧情发展而发展。夜重煜等人被凌清宵步步急逼，急需帮助，那么上古禁术和巫族大祭司就出现了。至于出现的契机是什么，从哪里找到，如何触发，都被一带而过。
洛晗越来越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穿书。原文剧情的主观性实在太强烈了，和云梦菡有关系的事情会非常详细，而且充满了个人情感色彩，比如她和夜重煜的虐恋心路历程，比如恋爱戏床戏，大写特写；和她无关的事情，比如战争、派系斗争、巫族村子的后续，全都一笔略过。
洛晗有种直觉，解决上古禁术的办法，就在这里面。
之前解决上古禁术是天帝和禁术同归于尽，如今天帝已经换成凌清宵，洛晗肯定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她需要找到其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牺牲，就能平稳解决禁术的方法。
凌清宵并不知道所谓“原文剧情”的事，他听到洛晗说起云梦菡和夜重煜争吵、和好的细节，意味深长地看了洛晗一眼。洛晗大概解释了一遍，说：“但是我知道的也断断续续，我只知道云梦菡被夜重煜带走，两人和好。至于上古禁术是怎么发现的，巫族大祭司为什么会出现，我都不得而知。”
“这些已经够了。”凌清宵说，“我们不知道，总会有人知道。只要知道了大致方向，剩下的事情尽可让人去查。”
洛晗习惯性接话：“让谁去查？”
凌清宵停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之色：“无忧城。”
魔界对仙界封锁严格，想打听魔尊的事，只能通过无忧城。
洛晗听到这个名字，喃喃：“无忧城……是‘长治久安大明城，长命百岁无忧城’里面的那个无忧？”
凌清宵点头：“正是。”
无忧城名义上属于魔界，其实并不听从魔尊号令。天界也有很多自治州，比如钟山、梧云十六州等地，但是无忧城的自治，和天界还不太一样。
无忧城，那是完全不搭理魔尊。他们有独立的出入道路，独立的经济来源，不接受魔界调遣，也不向魔尊缴税。总之，只要给钱，让无忧城做什么都可以。
包括刺杀魔尊。
凌清宵自然不需要通过无忧城来刺杀夜重煜，他比较喜欢自己来。但是打听夜重煜的相关消息，倒可以借无忧城一用。
洛晗忽然激动，兴冲冲地说：“去无忧城吗？什么时候出发？”
凌清宵微顿，暗暗皱眉。他可从来没考虑过让洛晗离开天宫，更别说去那种三不管地带。毕竟关押神灵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好名声，一旦传出去，麻烦也不小。
但是洛晗一副要出去郊游的兴奋模样，兴致勃勃地盘算带什么东西出门。凌清宵见状，不得不提醒她：“无忧城是刺杀之城，鱼龙混杂，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洛晗抬头，一双眼睛睁地圆溜溜的，理所当然道：“不是还有你吗？”
凌清宵再次停顿。他有说要自己去吗？前线还在开战，他大可以派人去无忧城买消息，自己去前线等待成果，何必亲自动身？
但是对着洛晗的视线，凌清宵竟然没法说出不是。洛晗见他不答，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你有什么难处吗？”
凌清宵中了邪一样，说：“没有。”
“那就好。”洛晗松了口气，兴冲冲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凌清宵一句话没纠正，最后误会越来越多，奔向一个截然相反的结果。他想了想前线一百万大军，心道，暂时离开几天，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让他们再等等吧。

第128章 陪伴
凌清宵要去无忧城的消息传出去后, 众人听到，全都露出诧异之色。许多官员立即上奏：“陛下三思。无忧城虽然独立于魔界，但毕竟是魔族领地。如今前线战况胶着, 大战一触即发, 您若是这个关头去无忧城, 一旦消息泄露出去, 恐怕会引来魔族觊觎。”
“请陛下三思。”
凌清宵如何不知道这样做不妥当。他倒并不担心危险, 以他如今的修为，无论无忧城还是魔族，都不能奈他何。他过不去的是自己心里的坎。
打探消息分明可以让属下代劳, 天宫政务繁琐, 大战前线也离不得人，这些事情才是他的任务。他怎么能抛下正事, 去无忧城浪费时间？
别说臣子，凌清宵自己都觉得他疯了。那天洛晗说出来后，他如同鬼迷心窍一般答应了。等她走后, 凌清宵许久都没法理解自己。
他到底在做什么？
然而说出来的话凌清宵不会反悔, 他既然答应了, 就一定会做到。凌清宵说：“区区无忧城主，不值一提。本尊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了。”
洛晗要去无忧城，除非凌清宵亲自出马, 否则他不放心将洛晗交给任何人。万一天道在路上出现什么岔子，那可不是小事。
至于深入魔族地域、可能遇到危险等事，从一开始就不在凌清宵的考量范围内。
臣子们见凌清宵语气坚决，不敢再劝，只能加急为凌清宵安排护卫。然而凌清宵连护卫都不愿意带, 最终，他只带了寥寥十人，轻装上阵。
三清天的臣子愁都要愁死了，天帝御宇多年，一直冷静理智，为何突然任性起来？天宫一派愁云惨淡，凌清宵不做理会，加急工作好几天，将要紧政务安排好，强行腾出一段空档来。
凌清宵不欲兴师动众，出行尽量低调。他自己无所谓，却不敢让洛晗冒险。如今毕竟在战时，洛晗身份特殊，她的实力也没有强到足够自保，还是隐蔽些为好。
出发那天，凌清宵等在门口，洛晗出来看到他们，很自然地向凌清宵跑来。
“我好了，我们走吧。”
她的语气太熟稔了，仿佛和凌清宵相识良久。身后的侍卫怔了怔，凌清宵自己也怔住了。
他眼前又飞快地闪过片段，两边是精巧纤细的宫殿，他站在门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侍女。身后的门吱呀一声，他随之回身，都没有看清人，便熟练地接住对方。
她亲昵地握着他的手，说：“你等久了吗？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凌清宵没有看清她的面容，但是她的身形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熟悉感。凌清宵站在重光殿前的玉砖上，看到洛晗朝他跑来，身形无限和刚才的片段重叠。
然而幻想到这里戛然而止，洛晗并没有扑到凌清宵身边，而是停留在一步远的地方。凌清宵猛然回神，暗暗纳罕，他这是怎么了？
凌清宵掩饰住自己方才的恍惚，说：“无妨，是本尊来早了。天……”
凌清宵都没说完，洛晗抬头，用力瞪他。凌清宵想到他们先前的约定，强行改口，道：“洛晗姑娘，请。”
虽然凌清宵已经将接下来一路安排好，但终究小心为上，他们路上总不能以“天帝”、“天道”相称。凌清宵在洛晗的强烈要求下，改为叫她的名字。
凌清宵说出“洛晗”这两个字的时候，倏的生出一种恍惚。仿佛这是一个无比熟悉，却又从未听闻的名字，他身体的什么地方，一直在暗暗呼唤这两个字。
洛晗虽然不满他称呼他为“洛晗姑娘”，但是凌清宵肯叫她名字，就已经是难得的进步。洛晗也不细究，说：“我们这就走吧。”
凌清宵点头，示意洛晗先走，他随后登上飞行法器，侍卫们殿后。洛晗之前一直觉得天宫很有钱，现在她意识到，不是错觉，天宫确实非常有钱。
天帝微服私巡，所乘坐的飞行法器无论从速度还是舒适度，都飞跃了好几个层次。这个法器从外面看着不大，没想到里面空间十分广阔，休息、办公、议事、修炼等区域应有尽有，该有的娱乐设备也一样不少。
当有钱人真好。
洛晗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她回自己房间休息，一路上无人打扰。如今没有凌清宵逼她学习，她竟然连续玩了一个时辰平板，自己都觉得受宠若惊。
可能是被管习惯了，如今突然重获自由，她居然不适应了。洛晗处理完今天的日常任务，在各个界面点了一遍，实在无聊，就去外面找凌清宵。
这些年两人形影不离，洛晗已经习惯了凌清宵的存在，突然剥离，她自己就适应不了。
凌清宵正在书房里批奏折。他的房间是个宽敞的套件，修炼室、寝室、书房一应俱全，只不过对于凌清宵来说，他会用到的唯有书房而已。
他落笔中，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敢来打扰他的人没几个，而敢在这个点来的，那就唯有一人了。
凌清宵无奈，收起奏折。他放笔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凌清宵，你在吗？”
凌清宵挥袖，门自动打开。他起身，走到外间，问：“天道专程前来，所为何事？”
洛晗站在门口，挑眉：“你叫我什么？”
凌清宵顿了顿，改口道：“洛晗。”
洛晗这才满意，她熟练地走入凌清宵屋内，随便随便扫了一眼，发现书房中放置着笔墨，看样子刚才凌清宵正在工作。
洛晗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事业心强是好事，但是凌清宵对于工作是不是太上心了？公务完全挤压了他的空间，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洛晗见他屋中空空落落的，问：“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了，你用膳了吗？”
凌清宵听到这个问题时挑了下眉，看起来很是意外。洛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有，她叹了口气，说：“政务诚然重要，但是公私分明，你也不能没有自己的时间。”
洛晗说着上前拉他的手，即将碰到凌清宵衣袖时，洛晗猛地反应过来，顿时停住。两人都尴尬了一瞬，随后凌清宵挥袖倒茶，自然而然带过了这一幕。
洛晗顺势收回手，内心悄悄松了口气。她习惯了，时常会搞混这两个人。说白了也不能怪洛晗混乱，这本来便是同一个人。她见到了男朋友几千年后的样子，而这个他却并不认识她，搁谁能立刻从感情中抽离出来？
凌清宵将水放到洛晗面前，不提刚才的事，问：“你还没有用午膳？”
“嗯。”洛晗也转移话题，说，“我饿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朴实的要求，凌清宵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关心过吃穿、睡觉等事了。他想到洛晗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了营养，最终凌清宵退步了，他将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推后，点头道：“好。”
侍卫接到天帝要用膳的消息后，所有人都惊了。陛下的要求无人敢怠慢，他们赶快做好食物，端到凌清宵的房间。
亲卫官肃着脸，先是在手上焚香，然后如同做什么庄严之事一般，郑重叩门：“陛下，膳食做好了。”
过了一会，门内传来陛下清冷和缓的声音：“进。”
亲卫官一脸肃穆地走进门，他进门后无意一扫，意外地发现屋里不止陛下一人，同行的那位来历不明的女子竟然也在。
亲卫官狠狠吃了一惊。他只扫了一眼，不敢再看，低着头退到一边。他身后，侍从鱼贯而入，有序又无声地放置茶点碗碟。
菜单是洛晗点的，凌清宵本来没在意，现在看着杯盏一样样摆在面前，他忽然意识到，为何里面有一半的东西很符合他的口味？
帝王忌暴露喜好，凌清宵喜欢的东西寥寥无几，自从登基后，更是再没有对任何东西表露出倾向。便是随侍的亲卫官，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洛晗怎么会知道他的口味偏向？
侍从将碟子放完后，又静悄悄退下。洛晗舀了一碗梧桐露，率先放到凌清宵面前，说：“最近是梧桐更新换代的时候，梧桐露最为新鲜。你尝尝这个。”
亲卫官最后退出，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皱眉，正要阻拦，发现陛下接过白玉盏，竟然真的放在自己身前。亲卫官再一次震惊了，陛下不是说不喜欢和别人有接触，从不碰外人之物么？那个女子握过的玉盏，陛下竟然真的接住了？
亲卫官受到极大震撼，他呆愣当场，被凌清宵抬头扫了一眼后，亲卫官才如梦初醒，赶紧低头离开。
等人走后，洛晗没有拘束，说话更加自在。她见凌清宵将梧桐露放在桌上，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凌清宵在那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端起来示意性地抿了一口。他原本打算做个样子，等梧桐露沾到唇上，凌清宵才意外地发现，竟然还不错。
洛晗对凌清宵多么熟悉，他所有细微的表情，她都了如指掌。洛晗见状立刻笑道：“还不错吧？这是我特意和风羽嘉要来的方子，梧桐露就属这里最为正宗。”
说起风羽嘉，洛晗微微一怔。她想起什么事来，问：“风羽晨是否有一个姐姐，名为风羽嘉？”
凌清宵对自己极为克制，即便喜欢，也不会纵容自己吃第二口。他将东西放下，说：“是。凤凰族有一位王女，一位王子，长女名风羽嘉，次子名风羽晨。”
洛晗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她一边夹菜，一边试探：“你觉得风羽嘉怎么样？”
凌清宵想了想，他只在登基大典时见过凤凰女王携一子一女到场，那时他在人群中远远望了一眼，对这对姐弟都没什么印象。还是后来风羽晨为了云梦菡对抗仙界，这个姓氏才真正进入凌清宵的眼睛。
凌清宵说：“见过一面，不甚了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风羽晨目中无尘，觉得仙界玷污了他纯洁的爱情，那就让他卸去凡尘俗务，专心去追寻爱情吧。”
“嗯？”
“废去他的凤凰族太子之位，让风羽嘉继承王位。”洛晗说完，生怕凌清宵觉得她瞎出主意，特意申明，“风羽嘉宽和沉稳，温柔良善，无论为君还是为臣，都比他合适多了。”
这种事情对凌清宵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点点头，说：“好，我让人留意梧州，若是风羽嘉有意，便让凤凰族换个首领吧。”
凤凰女王和风羽晨，确实太拎不清了。凌清宵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梧州太子，他看在凤凰族人丁稀落的份上，没有苛责凤凰女王的独子，而是容忍风羽晨厮混在魔族中。
然而一个帝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凌清宵一直等着凤凰族女王自己识趣，管好她的儿子，可是凌清宵等了许久，都不见成效。其实凤凰族女王一直试图叫回儿子，然而风羽晨被母亲宠大，有恃无恐，他怎么会听女王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女王吧。希望新任的凤凰族王女，要比她的母亲更识趣，更有魄力。
风羽晨并不知道几句话间他的太子之位就没了。洛晗搞定了风羽晨，心情愉快，只可惜现在的风羽嘉并不认识她，她便是想去梧州看风羽嘉，恐怕两人也对面不识。
真是令人唏嘘。
凌清宵不在意风羽晨的事，相反，他倒比较在意洛晗为何会说这样的话。他捕捉到洛晗的表情变化，问：“你和风羽嘉相识？”
“嗯，之前游历的时候认识的。”洛晗说着叹气，“可惜，她现在并不认识我。不光是她，很多人都不认识我了。”
洛晗说着幽幽扫了凌清宵一眼，这其中最过分的，当属凌清宵。凌清宵被她这一眼扫得莫名，他垂下眼睛，不期然想起獬豸的话。
獬豸说，她和他有因果。
是不是在她的故事里，他们两人本来也是相识的？
洛晗发现凌清宵低头不知道想什么，面前的杯盏一点没动。她暗暗忧心凌清宵的身体，软磨硬泡，硬是缠着凌清宵吃了一些。
洛晗越发越意识到一个人的性格是由始贯终的。就算隔了几千年时光，凌清宵变成另外一个模样，可是只要洛晗脸皮够厚，他还是没法拒绝。
洛晗发现了这件事后，越发变本加厉地骚扰凌清宵。每当她算时间觉得凌清宵应该休息的时候，就跑过来拉着他说话，顺便蹭吃蹭喝。天帝的饮食一流，这段时间凌清宵没吃多少，倒是大部分都进了洛晗的肚子。
飞舟上的亲卫们从震惊，慢慢变成麻木。惊吓多了就不再是惊吓，如今他们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他们心目中无所不能、冰冷强大的天帝陛下对另一个女子十分退让，主动陪吃陪喝。
每次他们去送饮食，陛下陪坐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陛下多少会跟着吃一些。曾经的凌清宵无情无欲，强大到仿佛没有五感，这样确实得民众信任，然而在他们这些亲卫心里，不得不为陛下捏一把汗。
人非草木，怎么可能真的不需要休息呢？即便凌清宵再强大，他也终究不是万能的。
凌清宵察觉到周围细微的变化，他也觉得无奈。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是洛晗毕竟是天道，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她跑过来后，他也不能将人赶出去。凌清宵至今记得，他只是某一天没有理会洛晗的晚安，洛晗记了很久，以致于做梦都要告状。
凌清宵还能怎么办？他只能陪着洛晗闹，等她尽兴了，自己就会回去。
不过，这样的次数多了，凌清宵也慢慢习惯了洛晗的存在。每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就会暂停公务，将急需回复的事情推到一边。果然要不了多久，外面就会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日程里，已经安排了“洛晗”这一环。
路上的行程规律又平静，很快，他们就到了无忧城的专属领空。无忧城做黑道买卖，有独立的进出道路，不受魔界管辖。即便如今仙魔大战，边界封锁，凌清宵的行舟也很顺畅地进入魔族领域。
前方便是无忧城，洛晗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凌清宵已经等在门口，但是离开前，凌清宵递给她一柄幕篱。
洛晗看着眼前熟悉的东西，惊讶地抬头看凌清宵：“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凌清宵说：“无忧城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最好带着幕篱，以免被人看到面容。”
“……”真是熟悉的、一字不差的理由。洛晗内心里微叹，她接过幕篱，带到自己头上。
凌清宵表达感情的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这些话对他来说，便是表达关心。洛晗又带回了熟悉的幕篱，她戴过很长一段时间，倒没什么不习惯。凌清宵已经安排好住宿，等到达地方后，洛晗看着眼前工整雅致的院落，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洛晗问：“这是你买的？”
凌清宵淡淡嗯了一声。洛晗没话说了，果然，是熟悉的金钱的味道。
他们刚刚抵达无忧城，今日休整，明日才去寻找消息。洛晗一进入院子，就掀开幕篱，说：“不愧是和大明城齐名的地方，确实繁华。不过术业有专攻，无忧城虽然繁华，但是花楼赌坊等地还是不及大明城。”
她说的煞有其事。凌清宵走在回廊中，闻言不由扫了她一眼：“你去过大明城？”
还进花楼赌坊？
“对啊。”洛晗脱口而出，“你忘了……”
洛晗本想说你忘了你也在，但是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和她去大明城的并不是身边的凌清宵。
她默默把剩下的话吞回去，说：“没事，是我记错了。”
凌清宵当没听到她的失言，淡淡道：“难怪你想来无忧城，拦都拦不住。你小小年纪，怎么净去这种地方？”
这话洛晗就不喜欢听了，她理直气壮，立刻反驳道：“谁说的，我们分明是为了任务，为了六界和平！就是在大明城，我们发现了诛仙石，当时为了盯梢，我才不得不上花楼的。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去的。”
很好，凌清宵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了。她心心念念，疯了一般想回去寻找的未来道侣。
凌清宵心底忽然涌上股很奇怪的感觉。这段时间洛晗时常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吵的时间久了，他便也习惯了。可是原来，她心里想的人，一直都是她的未婚夫吗？
凌清宵突然沉默下来。洛晗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异常，她走在回廊中，不由想起之前她和凌清宵游历的时候，凌清宵也是走到哪里买到哪里，一路置办无数地产。她有些怀念，带着谈笑的口吻，说：“之前我和一个朋友游历的时候，他也喜欢置办地产。他不肯住客栈，一路买园子，还不肯买小的。我记得我们曾在一个小城停留过，那时正值冬天，城中有一个很漂亮的湖，终年不冻，雪后会绽放鸢兰，它叫……”
洛晗一时想不起来小城的名字，凌清宵听到，自然接话：“陵江城。”
洛晗一怔，惊讶地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凌清宵微顿，片刻后委婉道：“我是天帝。”
“哦……”洛晗敲敲脑袋，差点忘了凌清宵是天帝，他统治全天界，自然熟知治下任何一个小城。洛晗有些感叹，说：“博闻强识真好。你也是这样。”
也？凌清宵很轻易就听出来，洛晗的未婚夫同样熟知天文地理。被人比较实在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尤其是，那个人他还不认识。
说句恬不知耻的，凌清宵在仙界这些年，也算见识过不少能人才俊，可是足以和他匹敌记忆力和知识面的，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这其中，还包括玄龟这类老化石。
如果洛晗口中的人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见识渊博，博闻强识，凌清宵不会不知道。
凌清宵不知道怀着什么心理，悠悠问：“你总是提起你的未婚夫，不知，此人年纪多大？”
怎么就能和他相提并论了呢？

第129章 识破
凌清宵说出这句话后, 自己愣住了。
他为何会做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天底下不止他一人记忆力好，也不止他一人博览群书，他怎么能心存比较之感？
往常不乏有人在凌清宵面前吹捧子侄, 他不过是一笑置之, 但是这次, 他竟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他到底想证明什么？
洛晗提起大明城, 顿时想起她和凌清宵游历的那些岁月, 故而也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洛晗颇有些怀念，说：“他是我认识的人中，唯一当得起年少有为这类赞誉的人。他可能是一千岁, 也可能是一千五百岁, 看按哪个标准计算罢了。我来这里后，遇到了许多人, 有人沽名钓誉，阴险狡诈，也有人心怀大义, 身兼美德, 然而所有人中, 唯一让我钦佩的，只有他。”
凌清宵刚刚还在自我反省，现在听到洛晗的话，他的心态又失衡了。年少有为, 真心钦佩，还是唯一。
凌清宵完全不想搭话，洛晗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不断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怀疑他，防备他, 还故意用一个毫无道理的约定绑住他。可是他从来没有失信，当真将我保护的很好。几次遇险，他都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平心而论，同样的情景下换成我，我未必能做到。但是他却可以。我一直在想，这一生，除了他，恐怕再不会有人对我做到这种程度。”
凌清宵听后沉默了。洛晗说她做不到，可是这些天凌清宵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觉得她也可以。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样，未必非要挡刀挡枪、出生入死，才是爱。
凌清宵能感觉到，她对另一个人，感情如涓涓细流，连绵不绝。她的感情像水一样，温柔坚定，看起来可能太过平淡，不如对方的汹涌澎湃，然而唯有这样的爱，才是自信而健康的。
若是两个人都激烈，反而走不长久。
凌清宵停顿良久，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非常可笑。他便是争出高下来又如何呢，在她心中，她的意中人自然什么都好。
凌清宵忽然羡慕那个人，他不知道此人是谁，可是能被洛晗这样信任着、期待着，真好。
洛晗说起那个人时，眉飞色舞，眼睛都是晶亮的。凌清宵回想自己这一生，竟想不出有谁对他心怀期待，有谁关心他的衣食寒暖。
以世俗标准评价，他的一生大概也是青云直上、传奇成功的一生，然而，出生时他的父亲不喜欢他，身份揭露后他的母亲不愿意认他，他成长至今，师兄、师妹、掌教、师长，无一人真正关心他。他对其他人来说，只是个符号。
求学时是模范学生，入仕后是模范臣子，等登基后，继续扮演一个模范的帝王。只能以“好”而存活于世，真是可悲。
剩下一路凌清宵无言，在门口，凌清宵止步，说：“今日你好生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极乐楼。”
“嗯？”洛晗惊讶，“这么快？”
“没必要耽误时间。”凌清宵淡淡道，“早日将上古禁术的事情解决，你也能快点回去找你的未婚夫。这么久找不到你，他可能会很担心。”
洛晗惊讶，她当然是想赶快回去的，但是她没想到凌清宵会主动提出。洛晗其实很想告诉他，她心心念念要寻找的人，本来就是他。可是洛晗从仙魔大战现场穿越，后来又掉回大战现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现在、过去和未来，她若是贸然告诉凌清宵真相，很可能会触犯因果戒条。
到时候时空法则一层影响一层，引发蝴蝶效应，很可能最终效果就截然不同了。洛晗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笑着安慰他：“谢谢。你放心，将来，你身边也会出现一个人，愿意陪着你同生共死，共度余生。”
凌清宵只是笑了笑，道：“多谢。”
其实他并不相信。
凌清宵回到自己的屋子，继续处理堆积的政务。可能是最近连轴转的原因，凌清宵写到一半，渐渐觉得神志倦怠。
他伸手抵住眉心，想要喝茶提神。茶水拿到唇边，他才意识到，里面被换成了养神的仙露。
天宫侍卫没有这份胆子，敢做这个决定的，必然是洛晗。
凌清宵手里握着杯盏，脸色越来越沉静。侍卫未免太听洛晗的话，他用了几千年的东西，她让他们换，他们就真的换了。可是凌清宵又知道不能怪侍卫，上行下效，他们会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他的态度。
凌清宵对洛晗太纵容，纵容的超乎常理。下面人揣测他的心意，自然会自作主张调换他的用度。
凌清宵忽的感到茫然，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相反，他对人的防备极重。帝王俱是孤家寡人，他成为天帝这四千多年，已再也无法和任何人成为朋友。但是洛晗却像一道光，毫无道理地闯入他的世界，肆意将里面搅得一团乱。
洛晗为什么不怕他？他为什么无法对洛晗狠得下心？
思路纷纷杂杂，凌清宵想不明白，就只能暂时抛过，专注正事。他本来都将手中的杯盏放下了，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又重新拿起来，细细抿了一口。
入口清淡味甘，略带茶香，很符合他的口味。
凌清宵怔松间，耳边仿佛响起一个女子的调侃：“你不吃甜不吃酸不吃苦不吃辣，那你到底吃什么？果然是老年人口味吧。”
这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仙露的原因，凌清宵才批了两份折子，莫名撑在桌边睡了过去。他又梦到了那些片段，这次，细节比之前还要详实。
他站在一座热闹的城池中，两边是狂欢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他低头看，身侧站着一个女子，头上顶着毛茸茸的耳朵，他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女子抬头，一双眼睛如珠似画，两边的灯火倒映在她眼中，宛如幻梦。
场景再度变化，这次，又回到了上次那个雪后小亭。这一次场景更加细腻，他亲眼看着自己握着什么人的手，将一团墨迹改造成吞元兽的模样，随后，勾勒出天空，湖泊，枯枝，白雪。
有一个女子在他耳边问：“如果我不想成婚，想要一辈子放纵不羁，自由自在呢？”
凌清宵能感觉到自己很不情愿，还是忍痛应诺道：“可以。”
那个女子笑了，又问：“那我要离开天启纪，去其他时空……”
梦境到此骤然碎裂，一股暴戾如决堤般爆发。凌清宵猛地惊醒，发现身边的杯盏已经被他的灵力震成碎片，门窗、书架、屏风上，也全是尖锐的冰刺。
凌清宵怔了一下，挥手，将所有冰层化解。他暗暗奇怪，除了刚刚步入修炼之途，还没学会收放体内寒气外，之后他再没有出现过无法控制灵气的情况。他怎么会失控到这种程度？
他灵力只爆发了一瞬间，之后马上被他收回。外面的云层被凌清宵的灵力勾动，下起暴雨来。
亲卫踏着雨声跑过来，紧张地在门外问：“陛下，怎么了？”
“无事。”凌清宵淡淡道，“本尊方才练功，一时忘了地点而已。”
亲卫听到凌清宵没事，都长长松了口气。凌清宵想到什么，问：“她呢？”
亲卫都不需要想，便知道陛下想问的人是谁：“洛姑娘在自己的屋子中，属下并不曾见洛姑娘出来。”
凌清宵明明知道不会有事的，但还是想过去看看。他站起身，推门，对着外面低头恭立的士兵们说：“本尊这里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遵命。”
他打发走士兵，自己一步不停往洛晗的屋子走去。雨声浩荡磅礴，冰凉的风吹在脸上，凌清宵的思绪越来越清醒。
刚才在梦中没有感觉，现在抽离，凌清宵很轻易就认出来，第一个场景在大明城万妖节，第二个在陵江城。
洛晗不久前才提起过大明城和陵江城，紧接着，他便在梦中见到了这两个地方。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凌清宵走近后，发现洛晗屋里灯是亮着的，窗户却没关。凌清宵站在窗外，看到她伏在案上睡着了，风从窗外卷入，将桌上的纸页吹的噼里啪啦作响，甚至有雨滴落在她袖边。
凌清宵叹气，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么大的雨，也不怕着凉。
凌清宵没有开门，直接窗墙而过，停在洛晗身边。他本来想把洛晗挪到床上，低头时，猛地顿住。
洛晗袖子下压着一副画卷，看得出来她睡着前，正在看这幅画。画上墨痕淡淡，天地皆白，一只圆圆润润的黑羊在水中嬉戏，旁边的亭子边，一个男子和女子并肩而坐，衣袂交缠，虽然没有勾勒出面容，但是能看得出来，俱是美人。
凌清宵完全怔住了。这样的场景，这个天气，这些摆设……
不正是他刚刚梦中的画面吗？
他梦到自己握着什么人的手作画，如今，一副场景完全相同的画出现在洛晗手中。这说明了什么？
凌清宵拂走洛晗的衣袖，想看的更仔细些。他刚刚一动，洛晗便动了动脑袋，看起来像是要醒了。
凌清宵收手，匆忙间，长袖触碰到什么东西，被扫下桌面。
凌清宵连忙用灵力托住，他接住后才发现是一块留影石，他正要将留影石放回原位，洛晗这时候已经醒了。凌清宵手指一顿，长袖落下，瞬间将东西掩住。
洛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了过去，她感受到身边似乎有动静，茫然抬头，竟然看到了凌清宵。她看着凌清宵怔松许久，一时没法分辨这是谁。
凌清宵本来想将留影石交给洛晗，顺势说明是他不小心撞翻的。可是对上洛晗的眼神，他忽然迟疑了。
洛晗现在的眼神，到底在看谁？她口中的未婚夫，又是谁？
凌清宵的手指缩了缩，他心中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卑劣念头。洛晗睡觉时都把留影石放在身边，可见这里面存放着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影像。如果他将留影石打开，岂不是就能看到她的未婚夫面容了？
凌清宵犹豫的片刻，洛晗已经从刚睡醒的混沌中醒过神来。她将袖子压在桌面上，很自然挡住画面，另一手飞快将画卷收起：“陛下，你怎么来了？”
凌清宵岂能看不出来，洛晗在掩饰。她不想让他看到画卷上的场景。
凌清宵定定看了洛晗一眼，手中微光闪过，光芒过后，他手心的留影石也不见了。凌清宵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桌面上的画轴一般，说：“外面下了大雨，我见你开着窗户睡着了，想来提醒你一声。你在看什么，怎么会睡着？”
洛晗笑了笑，哪里敢说实话，含糊道：“没什么，随便看看书罢了。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事的。”
凌清宵一直注意着洛晗的表情，他发现洛晗很明显在躲闪什么，仿佛，瞒着什么事情不想让他知道。
凌清宵眼睛眯了眯，转瞬间就笑了，对洛晗说：“那就好。天色不早了，你好生休息吧。记得关窗。”
洛晗点头，目送凌清宵离开。等他走后，洛晗长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揉了揉眉心：“我怎么就睡着了？幸好醒来得快，没有被他发现端倪。”
她看着桌角，渐渐皱眉，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这里没东西吗？我记得睡前好像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183;
凌清宵回到屋子，他看着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忽然再没有任何处理公务的耐心。
他难得这样浮躁。凌清宵在屋里踱了几步，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他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望着外面磅礴的雨幕，任由雨水溅上他的袖摆。
他突然生出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莫名其妙的记忆片段，高度巧合的画卷，洛晗口中成名早、记忆力强的人……
那个人，是不是他？
凌清宵知道，现在他只需要打开留影石，就能知道一切答案。可是他看着手中的石头，良久无法做出下一步。
不是道德感约束。对于一个帝王来说，道德感是一件很多余的东西。真正阻拦他的，是他内心隐约的抗拒。
如果打开后，不是他该如何，是他又该如何？如果不是他，那就是他自作多情。如果是他……洛晗终究要离开的。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局。相比之下，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会更轻松一些。
凌清宵在风中站了良久，最终，还是将留影石原封不动放回储物空间。
&#183;
第二天，洛晗戴了幕篱，去极乐楼买消息。
无忧城做暗杀生意，分极乐楼、无忧阁两个部分。极乐楼负责买卖消息、接单放单，而无忧阁，就全是杀手了。
无忧城号称只要出得起价，天下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极乐楼从外表看起来是个寻常酒楼，红罗软帐，歌舞升平，但是进入后，洛晗马上就知道这不是个酒楼。
美貌的舞娘倚门含笑，可是她的腰后绑着长长一柄尖刀。就连楼中跑堂的一个小伙计，虎口处也全是老茧。
洛晗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刚一进门就感受到许多目光朝他们这里扫来。她脚步微顿，抬手正了正头顶的幕篱。
凌清宵察觉到洛晗的动作，说：“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人送你回去。”
洛晗摇头，说：“不必。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们？”
凌清宵淡淡唔了一声，道：“大概是在看我吧。”
洛晗最开始还没懂，她走过门楼，一抬头，看到大厅最上方悬着一道华丽的光屏。最上方的名字是凌清宵，后面还跟着长长的一串数字。
洛晗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凌清宵说，“悬赏榜。”
“那……”洛晗结巴了一下，惊讶地指着最上方的名字，“那你在第一位？”
“没错。”凌清宵习以为常，道，“无忧城什么生意都接。六界想杀我的人，可比想杀魔尊的人多多了。”
洛晗惊愕，她算是明白离开天宫时，三清天的官员们为何如此愁苦。凌清宵竟然是无忧城悬赏榜第一名，而且断层壁第二，就这样他还敢孤身来无忧城，洛晗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为好。
洛晗呆滞良久，慢慢回过神来：“难怪，刚才我们一进门，那么多人回头……”
敢情，他们看得是巨额悬赏金？
凌清宵对周围的视线熟视无睹，他带着洛晗上楼，他们刚到楼梯口，极乐楼的大管家就迎出来了。
大管家见是凌清宵，热切地笑着：“竟然是天帝陛下，稀客，实在是稀客。这位是……”
他说着看向洛晗，稀奇，六界出了名不近女色的天帝身边竟然跟了个女子，还戴着幕篱。凌清宵将人保护的这么周全，不得不让人多想。
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凌清宵眉目不动，伸手，将洛晗拦在自己身后。大管家被凌清宵暗中的威压逼退，他笑了笑，收回视线，让开到一边：“天帝陛下携美前来，极乐楼不甚荣幸。陛下请随我来。”
凌清宵冷淡地瞥了大管家一眼，收回威压，回头对洛晗说：“走吧。”
他们两人进屋。大客户都有专门的包间，包间里装饰奢华，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大管家让人上了茶，殷勤地比手示意：“陛下请坐。”
“不必，本尊只有一句话，说完了就能走。”凌清宵表情淡漠，说道，“本尊要云梦菡从跳崖至今，夜重煜所有的行踪消息。”
“原来是关于魔尊的。”大管家脸上带着笑，眼睛中倏忽闪过锋芒，“魔尊的消息，要价可不低。”
凌清宵浑不在意，随口道：“无妨。只要拿来真实消息，价钱你们随意报。”
“天帝陛下果然爽快！”大管家刚才还在笑着，突然像摘下面具一样，毫无预兆地出手向凌清宵袭来，“只不过我们这行讲究先来后到，在此之前，已经有人花高价买了你的命！”
大管家说变脸就变脸，丝毫不顾忌现在还在极乐楼内。洛晗手里立刻聚集了灵光，还没等她动作，凌清宵就挥袖，一掌将大管家打出包间，连着撞碎好几道墙，最后撞断栏杆，翻到楼下。
楼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大厅中顿时哗然。立即有人上前探气，片刻后，这个人抬头说：“大管家已经气绝身亡了。”
一个活人死在眼前，可是无论是大厅里抱琵琶弹曲的歌女，还是两边饮酒作乐的客人，无一个露出异态。凌清宵背着手，缓慢走到二楼回廊，停在断裂的栏杆前，问：“无忧城主，现在，可以和本尊谈价了吧。”
楼中寂静了片刻，仅一会，三楼对面走出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道：“无忧城开门做买卖，价高者得。天帝想支持我们无忧城的生意，自然可以。”
洛晗手中做出攻击之态，还不等她出手，偷袭的人就死了。她默默将法力撤回，跟到凌清宵身后。
对面三楼那位，想必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忧城主了。不过奇怪的是，看其身形是个女子，可是听他的声音，却分明是个男子。
此人究竟是男是女？
洛晗在接下来的商谈中一直小心留意，然而直到她走出极乐楼，都没搞清楚对方性别。
魔尊的行踪并不好整理，即便是无忧城，也需要一段时间打听。无忧城主和凌清宵确定了交货时间，两人谈妥细节后，凌清宵当场预付一半定金。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极乐楼，洛晗由衷感叹：“无忧城的行事作风……果真不同凡响。”
大管家二话不说就出手攻击，凌清宵也直接将人打死。一个死人从楼上掉下来，结果无忧城的人一个个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就连无忧城主也不曾露出丝毫悲戚之色。
无忧城还真是别树一帜。
凌清宵看起来早就料到了，他说：“这就是无忧城最麻烦的地方，每次来非得等我动手，他们才肯消停。早就告诉过他们，凭他们杀不了我，可惜总是有人不信。”
洛晗默然。凌清宵走了很久，见洛晗不说话，惊奇地回头扫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问过你这些年的经历。”洛晗慢慢地说，“我说了很多我和他游历的事情，却从没问过你。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凌清宵着实意外了，他习惯了众人向他求助，向他索求，向他讨教主意，却从没听过有人问他，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凌清宵有些微恍惚，他马上回神，依然平静道：“本尊身为天帝，自然一切都好。”
这种话洛晗一个字都不信。她执着地看着他，说：“我不信。”
“随你。”凌清宵淡淡应了一声，忽然看向洛晗，眼中暗藏着审视的锋芒，“你另有未婚夫，为何关心起本尊？”
洛晗被噎住了。她完全没料到凌清宵会说这种话，她停顿片刻，先将心态整理好，才说：“首先，不是未婚夫。其次，出于同盟道义，我对我的合作伙伴表示关心，也不行吗？”
凌清宵也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力全在前一句上：“不是未婚夫？”
“对啊。”洛晗理所应当地乜了他一眼，道，“谁和你说我答应了？”
凌清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搞了半天，洛晗甚至还没同意。
如此废物。
洛晗悠悠的，不紧不慢道：“而且，你不是还提醒我，说我现在还年轻，应该以读书为重，不要急着成婚，以免遇到骗子么。我觉得你的建议非常中肯，决定按你说的做。”
凌清宵彻底说不出话了。他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思，无意般问：“那个人，我是不是认识？”
“谁？”
“你的意中人。”

第130章 吃醋
洛晗感觉到凌清宵的视线紧紧盯着她, 里面有审视，也有压迫。
他真的和曾经大不一样，未去中古大战前的他通透冷淡, 从不会强人所难, 便是从中古回来的他, 变得心机深沉, 目的明确, 也不会有这样近乎逼迫的视线。
果然，一个帝王就算看起来再随和，他的本质上都是唯我独尊的。
这样洛晗越发不敢暴露什么了, 她有预感, 几千年前刚登基的凌清宵会被她威胁，任她作天作地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但是现在这个他可不会。洛晗迟疑了一下，含混道：“没有，应该不认识吧。”
凌清宵静静看着她：“真没有？谎言是要担因果的, 你可不要骗我。”
洛晗咬牙, 依然说：“没有。”
“好。”凌清宵轻轻点了下头, 道，“这最好不过。”
是洛晗说他不认识的。如果被他发现不是，那可不能怪他做些什么。
这些话听着很正常，但是洛晗莫名想擦汗。她隔着幕篱, 偷偷观察凌清宵的表情。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他发现了什么吗？
凌清宵任由她看，以他如今的城府，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姑娘看出端倪。他们两人静静走了一会，洛晗觉得继续沉默下去有些危险，主动提问：“无忧城什么时候能打听出消息？”
“大概半月后。”凌清宵说, “这倒不必担心，无忧城主虽然手上不干净，但是生意信誉还不错。他说接单，就一定会按时送来。”
洛晗点头，低声应好。还有半个月，洛晗想了想，问：“这半个月你有什么事吗？”
凌清宵听到，不答反问：“你想做什么？”
凌清宵当然是有事的，前线一百万大军还等着他回去，天宫的政务也堆积如山，他无论哪一天都有事。
洛晗说：“反正这半个月无事，我们去巫族的村子看看吧。打开禁制封印少不得要巫族的血，或许在巫族村子，我们能发现些什么。”
洛晗说完，终于想起来凌清宵现在是天帝，好像非常繁忙。她声音不由放低，问：“你急着回去吗？”
凌清宵停顿了短短片刻，就淡然道：“不急。”
凌清宵的决定传到天宫后，众多臣子一齐沉默了。陛下这是怎么了？先前临时去无忧城，他们尚且可以安慰自己陛下是为了搜集情报，如今陛下竟然改道去大荒，仿佛完全忘了前线还在打仗。
陛下四千多年来严格自律，为什么最近突然开始不务正业？
而此刻前线，夜重煜也被对方的动静晃得一惊一乍，日夜难寝。凌清宵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甚至听探子回报，凌清宵好像并不在军中。
他们难道不是在决战吗，打仗打的，对方人呢？
夜重煜自然不相信凌清宵真的会离开，他此刻按兵不发，必然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夜重煜夜夜加强防备，每天都等着凌清宵偷袭，可是过了许久，对面平静如初。
夜重煜为此连夜失眠，不由做最坏的打算。凌清宵是不是打算发动什么绝招，他是不是设计了巨大的阴谋，要不然何故缺席这么久？云梦菡见夜重煜彻夜和属下议事，连着好几天不见她，云梦菡被冷落，心里越发不自在。正好这时巫族的祭日到了，大祭司要回村祭奠，云梦菡怀着报复的心理，没有和夜重煜说，就跟着大祭司离开魔族营地。
巫族村子在极东大荒，归属模糊，说不出到底在仙界还是魔界。云梦菡一路走来，人烟越来越寥落，等到了地方，巫族大祭司打开禁制，顺着暗河，静悄悄地进入那片死地。
曾经的世外桃源，如今已是一片荒冢。
天上下着霏霏细雨，大祭司一进入故地，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沉重。云梦菡也不敢打扰，默默地跟在大祭司身后。两边的屋舍如旧，可是里面，再不会响起村民的笑声。
云梦菡看着也唏嘘，村民收留了她很久，她在这里度过了离开钟山后最平静的一段时光，如今，物尚在，人已非。云梦菡想起那个活泼又不谙世事的少女小黎，收留她的好心婆婆，路不拾遗的村民们，叹气道：“大祭司，节哀顺变。小黎和婆婆他们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大祭司却缓缓摇头：“我身为大祭司，却在他们遭遇屠戮时不在村子，这是我的失职。神不会宽恕我，我也不敢奢求女娲娘娘的饶恕，我今生，只望能找到杀害他们的凶手，亲手为他们报仇。”
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也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支柱。云梦菡听到讷讷，干巴巴道：“他们不会怪你的。你好好活下去，就是对死者最大的安慰。”
大祭司默然不语，人永远不能感同身受，云梦菡不在村子中长大，而没有经历过灭族的痛，如何能懂他的伤悲？大祭司不想迁怒到云梦菡身上，说：“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墓地看看吧。”
云梦菡点头。他们两人走向村民墓地，可是才刚刚走近，大祭司就猛地紧绷起来。
云梦菡抬头，见前方蒙蒙雨雾中，静静立着一道背影。对方清瘦挺拔，风骨凛凛，他穿着天帝常服，头束银色玉冠，即便已经非常低调，可是身上的帝王气象依然夺目。
云梦菡喃喃：“凌清宵……”
凌清宵早就知道村子里来人了，他并不放在心上，老虎的领地上多了两只蝼蚁，谁会在意呢？听到他们的声音，凌清宵才慢慢转身，淡淡扫了那位故人一眼。
云梦菡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看过凌清宵了，这是他们近五百年来，第一次在非战场情况下见面。再次看到这个人，这张脸，云梦菡还是被重重一击。
皎如天上月，皑如云间雪，世事变迁，他们所有人都变得沧桑、疲惫，唯独他，依然高洁如初。
云梦菡心口重重一跳，她停顿了良久，才终于找到话题：“陛下……近来可好？”
“梦菡，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他这样的暴君，怎么会有感情。”大祭司已经祭出武器，戒备地盯着凌清宵，“你为何会出现在我族墓地？莫非，当年的凶手是你？”
凌清宵眼神漠然，即便看到了云梦菡，眼底也没有任何波动。凌清宵并不爱说话，尤其是遇到了这种蠢货。凌清宵收回视线，淡淡道：“若是本尊要杀巫族，你根本不能逃脱，岂容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本尊说话？”
巫族大祭司知道凌清宵说的在理，但他还是被这种言论激怒了。凌清宵这种人其实非常可怕，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只有命令和服从，如一台精密的仪器般，永远不会出错。
对于天界的人来说，他是强有力的保障，然而对于其他地方的百姓而言，这是灾难。
大祭司恨恨道：“你这种灭绝人性、专制无情的暴君，我等不屑与你为伍。”
凌清宵听到，嘴边轻轻带出笑来。云梦菡见状不对，连忙展臂，用身体挡在大祭司前面：“凌清宵，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若是敢杀他，那就先杀了我！”
说话间，背后的祭坛石门开了。洛晗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外面这一幕，惊讶地挑了下眉：“这是在干什么？”
凌清宵走到她身边，伸手为她挡住天上的细雨：“没事，两个不知所谓的人罢了。你看好了吗？”
洛晗刚才进祭坛看女娲神像，凌清宵留在外面等她。祭坛隔绝神识，洛晗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来了，一出来看到云梦菡，都吓了一跳。
洛晗瞅瞅咬着唇，倔强盯着凌清宵的云梦菡，再看看一脸冷漠的凌清宵，眉梢轻轻一动，改为传音，对凌清宵道：“旧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没有，别乱说。”凌清宵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自己的婚事都没有折腾清楚，倒是喜欢乱猜别人的事情。”
洛晗惊讶，抬头瞪凌清宵：“你竟然敢说我？你自己被我说中了心思，还敢恼羞成怒凶我？”
凌清宵简直都要叹气了：“没有。你都在想些什么？”
云梦菡和大祭司近乎愕然地看着凌清宵的动作，凌清宵回头瞥了一眼，握着洛晗肩膀，说：“先走吧，换个地方再和你说。”
洛晗被凌清宵揽着肩膀，强行推走。她想回头看云梦菡，被凌清宵的手捂住眼睛。
凌清宵揽着洛晗走出墓地，化作一道银光，倏尔消失在巫族村子。巫族大祭司目瞪口呆，他紧紧皱着眉，问：“那个女子是谁？”
云梦菡沉着脸，盯着凌清宵和洛晗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大抵女人这一生都会遇到两个男人，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一个是柴米油盐，一个是不染尘埃。夜重煜是前者，而凌清宵是后者。
世人都说她福缘深厚，得到了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的爱。就连夜重煜也因为凌清宵，才对她更加上心，云梦菡因而在魔域一众女人中独占鳌头，稳坐正室之位。
然而唯有云梦菡自己知道，并不是她在两个帝王中选了夜重煜，而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凌清宵的可能。凌清宵屡次救她，为她疗伤，为她讨回公道。云梦菡悄悄跑出去找夜重煜，下次再受了伤，只要她求助，凌清宵还是会救她。
他确实对云梦菡很好，但这样无情无欲、没有丝毫占有欲和排他性的感情，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吗？外人看不出来，但云梦菡知道，这不是。
只不过凌清宵对别人都冷，唯独对她略有不同，众人便猜测凌清宵喜欢她。云梦菡知道不是这样，可是虚荣心让她一直没有澄清。渐渐的，谎言越传越广，说的人多了，连云梦菡自己都信了。
但是说谎终究要遭报应的。云梦菡可以骗自己凌清宵爱她，却没法让自己真的嫁给凌清宵。她心里隐隐有预感，但是一直不问不想，做出是自己选择了夜重煜的样子。仿佛只要如此，她就拥有过世上最出色的两个男人的爱。
其实，凌清宵并不爱她，他也没有爱过任何人。凌清宵救她，照拂她，只是因为多年前云梦菡曾对凌清宵有恩而已。后来这份恩情耗完了，凌清宵便也不再管云梦菡。
他活的清醒又绝情，凌清宵看云梦菡时，永远如圣洁高贵的天神看地上的泥泞，云梦菡贪恋这份好，但是却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占有这份好。
凌清宵注定只能是心上月光，梦中惆怅。不仅是她的，还是天界许多女子的。毕竟凌清宵是一个冷情也长情的人，云梦菡算是曾经最接近凌清宵的人，她占了师妹的名义，有共同成长的情分，还有救命之恩，就这样云梦菡都没有办法走到凌清宵身边，那么，凌清宵这一生不会再有情缘了。
这样也挺好，只要他身边没有其他女子，云梦菡就能欺骗自己，他爱过她。其他人也坚信，凌清宵爱云梦菡爱的不可自拔，以致于为了夺回她不惜发动战争，此后身边再没有其他女人。
然而现在，云梦菡要显原形了。云梦菡从没想到，凌清宵也会为了一个人披风沐雨，为她小心挡去风尘，他看向那个女子的眼神，让云梦菡从心底里发酸。
原来，他也会喜欢一个人吗？
云梦菡苦笑，她离开前，魔族阵营还在激烈争辩凌清宵缺席到底有什么阴谋，然而，真相比最荒诞的猜测还要离谱。
凌清宵突然缺席，并非他们猜测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只是为了陪一个女子游山玩水。他甚至不想让对方知道云梦菡的存在，看到云梦菡出现，就捂着眼睛半拖半抱地将人带走了。
并不他不会爱，只是他，不爱别人。
云梦菡低头，感到前所未有的消沉。大祭司现在已经没心思关注云梦菡的表现了，他简直三观崩裂，要不是凌清宵的法力全天下仅此一份，大祭司几乎觉得刚才那个天帝是什么人假扮。大祭司努力回想那个女子的面容，还是没有任何讯息：“她到底是谁？凌清宵素来不近女色，总不可能突然冒出一个亲密女子。难道这些年，他一直将人藏在三清天？”
大祭司震惊了，他早就知道凌清宵心机深重，耐性非常。但是没有想到，连这种消息，凌清宵都能瞒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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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被强行拖走，等到了安静的地方，她挣开凌清宵的手，挑眉瞪他：“你为什么捂我的眼睛？心虚吗？”
“没有。”凌清宵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都不心虚，我心虚什么。”
洛晗一梗，她发现凌清宵真的变了，他非但不理会她的晚安，甚至还顶撞她。洛晗默默咬了咬牙，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
洛晗哼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凌清宵无奈，说：“外面有雨。”
“不用你管。”洛晗头也不回道，“我又不是没法力，难道自己不会遮雨吗？”
侍从们远远跟在后面，发现他们无所不能的天帝陛下被人撩了冷脸，陛下在原地站了一会，从容跟上。
亲卫们那一瞬间无师自通，默默退的更远了一些。
凌清宵追上去，虽然洛晗自己用了避雨术，但凌清宵还是施法，为她遮住上方的雨，问：“到底怎么了？”
“没事。陛下的私事，我不敢插手。”
凌清宵想了想自己有什么私事，发现唯一能称得上私事的，大概就是他和云梦菡的传言了。
其实凌清宵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从何传出，云梦菡是他少年时代寥寥无几对他施与善意的人，之后云梦菡遇人不淑，凌清宵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身边也没有其他女人，这样救了几次后，外人就在揣测他爱慕云梦菡，只可惜佳人另有所属。
凌清宵堂堂天帝，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专门辟谣，便任由他们去说。凌清宵原本不在意，不过看起来，今后不能任由此类谣言传播了。
凌清宵微微叹了口气，说：“你若是介意云梦菡的事，则大可不必。她于我有恩，那些恩情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可是对我来说，却是独此一份。她后来遇人不淑，被人陷害流产，被夜重煜怀疑不忠，鞭笞六十，差点被人挖心入药，这种事情但凡一个有道义的男人听到，就没法坐视不理。我开始以为她受制于人，无法反抗，就将她从魔界救回来，好生将养。后来我发现，即使把她救了出来，她也会替夜重煜开脱，想方设法跑回去。我哀其不幸，也怒其不争，这样几次后，就再不想管了。”
洛晗一时气劲上头，但是发泄情绪并不能解决问题，凌清宵愿意主动解释，她还是忍着气听完了。洛晗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片刻后，问：“你这是怜惜吗？”
“怜惜？”凌清宵道，“算不上吧。大概夜重煜等人说的不错，我确实是一个很冷血的人，如果不是她对我有恩，我其实并不会理会她。”
“真的？”
“真的。”凌清宵说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道，“外界会那样传言，想来还是不了解我。我若是真喜欢什么人，把她从另一个男人手里夺来后，绝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是人，一定要在我眼前。”
洛晗听着后背一凉，他为什么说这种话？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洛晗本能沉默，完全不敢接话。凌清宵等了一会，见她还是没有坦白的意思，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我不喜欢别人隐瞒我。”
洛晗为难，这让她怎么说？她低低叹了一声，如实说道：“有一件事我还没想好，可是，同样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我一定要回到原来的时空，我已经失信过一次，不能再让他等我第二次。”
凌清宵的心猛地沉下去。他心里一直隐隐有所猜测，但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洛晗就如此偏心？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身后的亲卫跟了好一段路，他们见陛下和洛姑娘大概说完话的样子，才壮着胆子上前，道：“启禀陛下，无忧城主来信。”
无忧城的消息查出来了，洛晗立即收敛起神色，凌清宵回身，淡淡道：“呈上来。”
凌清宵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亲卫莫名打了个寒战。他赶紧将无忧城的折子递上去，然后快速告退。
凌清宵打开看时，并没有避讳洛晗，洛晗很轻松看到上面的字迹。她看完后，凌清宵才收起折子，说：“看来，巫族灭族一事，和夜重煜脱不了干系。”
无忧城的情报上说，夜重煜在云梦菡坠入诛仙台后疯了般寻人，后来随着河，在一个岸边找到了云梦菡。夜重煜立即将人带回魔域，后来，夜重煜还悄悄派人去了大荒一趟，干了什么无人得知，然而自此之后，夜重煜就如有神助，在魔域势如破竹。
不难猜测，夜重煜第二次去大荒，是去取巫族人的女娲血脉了。云梦菡日夜和夜重煜厮混在一起，一心只想着爱情，从她身上套出玉净瓶和巫族的事，想来不难。
洛晗抱有同样的猜测，她叹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夜重煜还以雪中送炭的姿态接纳巫族大祭司，主动帮大祭司调查巫族灭族的事，就太可怕了。不过还有一个疑点，如果夜重煜真的掌握了巫族的血，为何上古禁术的威力没有完全施展开？”
“你怎么知道禁术没有完全施展？”
“……我就是知道。”
好吧，凌清宵不再追问，妥善接受了洛晗的信息：“以我对夜重煜的了解，他想要解开封印，却又不想完全解开封印。他想做的，一定是让上古禁术为己用，以巫族血为引，彻底炼化禁术。”
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对手，凌清宵猜夜重煜，可谓一猜一个准。洛晗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玉净瓶就是一个魔盒，他们以为放出来的是力量，其实，是魔鬼。
魔神擅长伪装，尤其擅长蛊惑人心，他又被关押了那么多年，早就变质成一个怪物。想要掌控禁魂绝无可能，最后，只会被禁魂反噬，拖六界一齐受难。
仙魔大战不是洛晗的责任，就像洛晗不会管狼群内斗，这是物竞天择，内部竞争。可是威胁到六界的东西，比如禁魂，就是洛晗的事情了。
“既然他的封印没有完全解开，那我们就有机会。”洛晗说，“我们需要找到封印他，或者彻底杀死他的办法。”
洛晗说完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杀死他最好。封印治标不治本，唯有他彻底死了，我才能安心。”
安心地离开。凌清宵在心里替她补完这句话。
不过解决禁术同样是凌清宵的想法，他身为天帝，就要有为君者的气量，不可能为了区区私心姑息禁术。凌清宵见洛晗似乎有想法的样子，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该去问谁。”
“谁？”
“菩提树。”
凌清宵没说话，洛晗见状，赶紧补充道：“我不是为了私心，我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菩提树是现存唯一一个在女娲身边待过的灵物，这种事情，只有菩提树知道。”
凌清宵垂眸看她，洛晗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却见凌清宵淡淡点头：“好啊。”
他明知道洛晗想见菩提树，一半是为了解决上古禁术，另一半是伺机询问回去的事。但他还是同意了。
父母偏心，连她也是。谁更被偏爱，真的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情。

第131章 轮回
洛晗带有菩提木令牌, 这还是天启纪时玄龟给她的信物。洛晗拿出菩提木令牌，用法力感应，令牌上发出微微的绿光。绿光一闪一闪, 渐渐脱离令牌, 如萤火一般四处散开, 融入到四面八方的树木中。
树木不会移动, 可是拥有庞大的根须, 通过树木根茎，可以迅速地将消息传到远方。
洛晗施法时，凌清宵一垂眸就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他记得洛晗掉到仙魔大战时, 手里也握着这块木牌。这是不是说, 她回去的关键，就在这里？
凌清宵看了一眼, 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调开。
洛晗找不到菩提树的踪迹，只能被动等待菩提树的回应。洛晗叹气，道：“希望这次它能尽快听到。”
凌清宵问：“你之前也找过它？”
洛晗轻轻瞥了凌清宵一眼, 凌清宵若是想要套话, 当真是无孔不入。她表面上不动声色, 说：“没错。为了找它，我们还专程去了东海。可惜一无所获。”
“你想问什么？”
“和心魔有关的事情。”洛晗问凌清宵，“你觉得心魔是什么？”
虽然现在这个凌清宵非常难搞，可是不得不承认, 他的修为提升许多，无论境界还是城府，都和曾经不可同日而语。洛晗穿越之前一直在发愁凌清宵心魔的事情，如果能请教多年后的他自己，听听他对心魔的理解, 或许会很有助益。
“修行之人，人人皆有心魔。心魔由心生，心里有什么，心魔就是什么。”凌清宵察觉到洛晗的意图，慢慢说，“其实心魔并不是修行之人独有，凡人亦有心魔，只不过凡人更愿意将其称为人生七苦。对于仙魔妖怪，他们的寿命更长，面临的诱惑更多，自然也会滋生出更多欲望。若是无法排解，便成心魔。”
洛晗沉默不语，凌清宵也不催促，静静地跟在一旁。过了一会，洛晗低声问：“若是有一天，你有了心魔，你会怎么办？”
凌清宵心中轻轻一动，原来，滋生心魔的那个人是他吗？凌清宵突然好奇，他若有心魔，会是为了什么？
天下财名权利，凌清宵都已经拥有。洛晗刚刚看到他时，惊讶于他换了个人，却并不惊讶他是天帝。可见，另一个故事里的他，多半也登临帝位。
那就有意思了，身为天帝，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拥有旁人一生难以匹及的权势，还有什么是求不到的？若说真有，大概便是情。
凌清宵不答，反而问：“想知道如何解决，当务之急是知晓因何产生。你说，若我产生心魔，会是为了什么？”
和这个凌清宵说话需得时刻警惕着被套话，洛晗长长嗯了一声，没有回答。她正拖延时间的时候，平地卷起一阵细细的风，几片树叶从枝头吹落，绕成一条弧线，朝一个方向翻涌着。
洛晗恍然大悟：“菩提树！”
菩提树自从洛晗被绑走后，一直愁眉苦脸，时刻关注着前线战场。它听到洛晗的呼唤，大喜过望，立刻回应。
然而菩提树并没有高兴多久，等它看到站在洛晗身后的那个人，浑身的树叶都下意识地抖了抖。
菩提树看看洛晗，又看看凌清宵，决意暂且按兵不动。它需要理一理，天道和天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清宵不紧不慢走到菩提树面前，不久之前他们还刀剑相向，如今凌清宵站在菩提树前，风姿清绝，不坠君威，也不显盛气。凌清宵轻轻颔首道：“菩提前辈。”
仿佛不久前，一掌险些将菩提树根须打断的人不是他一样。
菩提树叶子哗啦啦抖动，不太敢受凌清宵这一礼。菩提树按捺着心虚，对凌清宵回礼：“天帝陛下。”
双方相互寒暄完，洛晗见气氛诡异，赶紧岔开话题：“菩提树，我找了你许久，如今终于找到你了。”
菩提树的叶子转向洛晗这一边，问：“天道所为何事？”
当着凌清宵的面，洛晗不好问穿越之类的事情，只能先问上古禁术：“禁术里面封印着魔神碎片，当初魔神之死……是我一意孤行，但既然此事因我而起，就该由我来解决。魔神死的时候便有怨气，被封印也是我一力推行的结果，他对我有怨，我无话可说。如今他被封印了漫长时光，怨气早已变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恨我无妨，但是想要报复世界，伤害六界生灵，我却不允许。”
洛晗说完，无论菩提树还是凌清宵，都露出惊讶之色。洛晗任由他们看，神情虽然平静，但是极为坚定。
洛晗现在越来越明白当日羲衡的话是什么意思，羲衡说，当她会穿越时，就说明她和那段过去有因果，要不然一开始就不会触发穿越。洛晗因为上古禁术被召唤回仙魔大战现场，为了避免世界毁灭，她被送往过去。
然而回到过去后，她的一切行为都在促成后世的结果。她回到中古，遇到了魔神，魔神屡次想要杀她，洛晗忍无可忍，只好先下手为强。后来为了永绝后患，洛晗坚决要求彻底封印魔神，结果，这就是后世的上古禁术。
她想要解决的难题，其实正是因她而起。魔神因此恨极洛晗，一心想要毁灭世界，间接毁灭洛晗。所有事情绕了个圈，最后回到了原点。
但是即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依然会这样做。无法回避，那就只能直接面对，既然玉净瓶里的禁魂想杀她，那洛晗就先消灭了对方。
神灵之间也有弱肉强食，没有对错，只看谁更强罢了。
洛晗这些话中透露出许多信息，菩提树颇为意外，洛晗回到中古大战的时候，菩提树还没有生出神志。它并不知道诸神大战，更不知道魔神之死，竟然是洛晗主导。
菩提树最开始惊讶非常，但是最后想想，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菩提树说：“难怪上古禁术会在这个当口现世，原来一切都是注定。”
洛晗轻轻叹气：“是啊。”她在这个节点穿越，在这个节点遇上凌清宵，两人联手在中古杀了魔神，如今魔神反过来报复他们，差点引得他们两人反目成仇。要不是洛晗在过去喜欢上凌清宵，他们两人现在的身份，本该是仇敌。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谁都无法例外。
凌清宵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这是洛晗和菩提树的场合，凌清宵作为外人，还是一个被菩提树防备的外人，很识趣地保持缄默。他听到洛晗说一切皆为注定，心中一动。
所以，他的猜测是真的。
另一个被玉净瓶里的禁魂记恨的人，是他。
在过去与洛晗相遇、相识、相爱的人，也是他。
凌清宵垂眸，掩住眼中的暗潮涌动。如果洛晗对他的了解再深刻一些，就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她在话中刻意隐去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可惜，她还是低估了天帝的能力。
他对于时空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更多。她觉得凌清宵听不出来，其实，他可以。
洛晗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把自己的底卖完了。草木反应慢，洛晗反应也慢，完全忘了防备某些以奸诈而闻名的种族，比如龙族。洛晗还在认真地菩提树探讨：“你在地皇身边待的时间最长，你可知当初地皇将魔神封印后，有没有留下来什么法宝？比如修补玉净瓶的宝物，或者其他更厉害的神器？”
洛晗很不好意思，但是她也没办法，靠她一个人搞不定邪化的魔神，只能试图去挖前辈的家底，尝试拼爹取胜。
洛晗记得自己在女娲那里见过菩提树。那时候她刚从虚空域被女娲救回来，在净池中睡了一觉，一醒来，就看到一颗绿油油的树种在明镜台边。那时候的菩提树还没有开启神志，不会说话不会动，尚且是棵年轻的小树苗。后来洛晗几次跳跃时空，而菩提树却一直扎根世界。若说女娲的遗产，恐怕世上再没有人比菩提树了解更深。
菩提树好生想了想，说：“许多年前，地皇寂灭时曾给我留下遗命，若多年后我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就将一句话传给对方。我曾经一直不懂何谓合适的人，现在见了天道，我终于明白了。”
洛晗忽然安静了，女娲竟然还给她留了话？她只和女娲有两面之缘，她本以为，女娲早就不记得她了。
洛晗叹息，心情不由变得沉重：“不知地皇有何交代？”
“地皇说，仁者，人也。她一生有功有过，死后诸事，都交由轮回裁决。唯独一事她放心不下。”
洛晗试探地问：“是她的后人？”
“不是。”菩提树道，“是人族。”
洛晗吃惊了，女娲捏土造人，但说白了人族和女娲非亲非故，在女娲心里，人族竟然高于她真正的后代？洛晗问：“地皇担心什么？”
“她造了人，又怜惜人族多灾多难，生命脆弱，故而为人族设立轮回，让人族得以生生不息，灵魂不灭。她当年造人时，每造一个人就计一粒沙，后来成为一硕石。那颗石头吸收天地精华，自己裂为三块，女娲见其自生灵性，就将其放置在冥界，镇守轮回。地皇还说，如果多年后我遇到了那个有缘人，就托她去冥界看看，轮回石一切可好。”
轮回石？女娲特意让洛晗去冥界，只是去看一块石头吗？洛晗不置可否，点头应诺道：“好。”
菩提树其实还想问问洛晗穿越回过去做了什么，但是它看着负手立在一旁的凌清宵，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洛晗也没有提前一次穿越，她起身，就要告辞：“我这就动身去冥界，必不负地皇所托。菩提树，我们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多谢。冥界迷障重重，天道务必小心。”菩提树说完，抖了抖叶子，随口问，“天道，你身上的追踪定位是怎么回事？”
洛晗表情一怔，定位？她身上有什么定位？
菩提树看到洛晗的神情，惊讶道：“莫非天道并不知晓？”
洛晗回头看向凌清宵，凌清宵一派从容镇定，光风霁月。洛晗默默咬牙，但是菩提树等人本来就对凌清宵有戒备，她不想加剧菩提树和凌清宵的隔阂，于是笑着说道：“我知道。我怕迷路，随手加的。”
洛晗在外人面前维护凌清宵，但是等一出去，她就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问：“你在我身上放了定位？”
“嗯。”凌清宵坦然承认。洛晗气得不轻，问：“为什么？”
“以防万一。”
洛晗怒道：“我这几日就在你眼皮底下，我的一举一动，你还不清楚吗？你到底想要防谁？”
“防你。”
洛晗一噎，后面的话没有接上。凌清宵伸手解除了洛晗身上的追踪术，说：“好了，你不喜欢，解除了就是。”
凌清宵说完，以完全不见外的口吻，说：“生人去冥界不太方便，最好等到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由鬼门进酆都。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时间绰绰有余，我们先去度朔山吧。”
在度朔山有鬼门，沟通生死两界。洛晗下意识点了点头，她走了两步，猛地意识到不对：“谁说我要和你去了？”
“别闹。”凌清宵随手写了几张灵符，用金光封印住，一一发往外界。洛晗本来不想理他，见他有条不紊的样子，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通知前线退兵。”凌清宵说，“前线一直战备着容易出差错，不妨暂时退回营地，等本尊从冥界回来后，再做打算。”
洛晗眼神动了动，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去……”
四个月后鬼门才开，洛晗是个闲人，等一等无妨，但是凌清宵没必要跟着浪费时间。然而洛晗才开口，凌清宵就止住她的话，说：“无妨，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等一等没有关系。反而你一个人去冥界太危险了，不能侥幸。”
洛晗见状不再多说。她想到天宫和前线的人，略有些愧疚。
她好像把他们的天帝陛下拐走了，真是罪过。
凌清宵除了最开始发了几条消息后，之后一路都很平静，陪着洛晗游山玩水，看起来宛如一个清贵仙人。但洛晗知道根本不是，他每天都要收发大量的信件，只不过他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到她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洛晗觉得自己更加罪过了。
度朔山在人间，因为山清水秀，交际频繁，渐渐发展成一处繁华的城池。人间和仙界大不相同，这里生活的都是凡人，生老病死、帝王将相才是常态，仙人、妖魔、鬼怪等，只存在于传奇故事之中。
洛晗也换了人间打扮，好奇地在凡人城市中游玩。凌清宵装扮成一个世家公子，雅人深致，卓然不群，慢慢随着洛晗逛街。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亲卫兵，他们打扮成人间侍卫模样，倒也不算突兀。
在天宫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亲卫兵默默看着陛下缀在一个女子身后，游山玩水，悠闲度日。亲卫兵低声询问同伴：“我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
顿了一会，他压低了声音，又问：“陛下在做什么？”
同伴头摇得更加沉痛：“不知道。”
在今日之前，他们一直觉得陛下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理智而强大，自律而勤勉，广开言路，文武兼备，简直是完人。然而现在他们意识到话不能说太早，老房子着火，最为致命。越是看起来英明的人，昏聩起来可能越没边。
洛晗看到话本摊，眼睛都亮了。她上次去无忧城，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补齐这几千年来新出的图册。有凌清宵杵着，她实在找不到机会偷偷补仓。
如今到了人界，她终于可以尽情地挑话本了。仙界什么都好，唯独在娱乐创作上，太死板了。
凌清宵跟到洛晗身后，借着身高优势一低头，就看到她手里拿着《美艳狐狸俏书生》、《山鬼艳闻录》、《十王夺爱》等诸如此类的话本，眼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凌清宵告诉自己他已脱离人群四千载，可能不太懂现在年轻人的爱好，兴许，如今仙界年轻人中就流行这些。他沉默良久，终于勉强说服了自己。
洛晗挑书的手都不够用了，她随意递给凌清宵几本，说：“你帮我拿着。”
凌清宵低头，看到最上方一本正是《十王夺爱》，封面上还写着一些极其浮夸的标语。
背后的精英亲卫兵们沉默了，他们瞪大眼睛，看到高贵不染凡尘的天帝陛下接过那几本书，还翻开看了看。
……完了，他们瞎了。
摊主看到面前这两个人，呼吸都要背过去了。这位姑娘漂亮的不似真人，后面那位公子更了不得，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种他说不出的尊贵。这样两个人站在一起，美好的宛如画卷，仅凭这两眼，摊主都觉得自己能多活三年。
摊主语带讨好，说：“公子和姑娘也喜欢话折子？这是最近卖得最好的话本，若是姑娘喜欢，这几本当做搭头，送给姑娘。”
洛晗连忙推辞：“这怎么能行……”
他们并不缺钱，而摊主做的却是小本生意。摊主见洛晗不好意思要，热情地把书放到洛晗手边，说：“姑娘不用过意不去，老夫这一辈子儿女缘薄，女儿老伴都走得早，膝下唯有一个外孙女。老夫平生没有其他愿望，就喜欢看年轻夫妻和和美美的。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对两位来说不算什么，两位日后白头偕老，举案齐眉，就是最好的回礼了。”
年轻夫妻？凌清宵微微抬眉，头一次觉得这几个字眼如此顺耳。洛晗立刻解释：“并不是夫妻，您误会了。”
凌清宵低头瞥了她一眼，似有不悦。摊主在对面看到，一时拿不准到底该信谁的。
凌清宵将手里的书收拾整齐，微微一抬，后面的侍卫便上前，恭敬接过。凌清宵按住洛晗的肩膀，正好截住洛晗的话：“好了，摊主一片好心，收下便是了。”
洛晗话被打断，还不等说什么，就被凌清宵揽着肩膀带走。走时，凌清宵无意般问：“敢问令夫人、令千金姓名？”
摊主一愣，下意识报出两个名字。还不等他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盘托出，就见眼前那个仙人般的男子淡淡颔首，道：“好，我记住了。她们来生会投个好胎的。”
摊主完全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两个神仙一般的人物已经走远了。女子正在和男子说些什么，男子站在女子身边，行为没有多么亲密，可是处处可见回护之意。
摊子愣了良久，喃喃道：“我老头活了大半辈子，莫非，今日真见了神仙？”
洛晗走远后，和凌清宵抱怨：“你为什么不说？”
“对方好心，收下便是了，推脱反而落他面子。”
洛晗气结，道：“我说的分明是另一件事。”
凌清宵低头，一脸坦荡地看向她：“什么事？”
洛晗憋了很久，最终憋屈地咽下这口气：“没事。”
凌清宵收回视线，神情依然高冷从容，眸底却隐隐带着笑。洛晗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置身于市井中，很快就想到曾经的场景：“都说一重天凡尘气重，极类凡间。现在看来，仙凡毕竟是不同的，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啊。”
凌清宵刚才还愉悦的心情一瞬间蒙上阴霾，他问：“你去过一重天？”
“对啊，我们正好赶上了玄女节，还去看了银河，放了河灯。”
凌清宵听出来了，这是九壬城。他听洛晗说过去游历的事情，酸的冒泡，还要若无其事道：“凡人自欺欺人也就罢了，你怎么也相信河灯？若想许愿，与其寄托于玄女，不如寄希望于自己。”
总而言之，放河灯这种行为花里胡哨，毫无用处。

第132章 强取
花里胡哨, 毫无用处。
很好，洛晗点头，赞同道：“没错, 你说的都对。人要靠自己, 不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幻想, 指望上天帮你实现愿望, 那怎么能行呢？河灯上的愿望, 还是让他自己去实现吧。”
凌清宵听着这些话觉得不太对，他不由皱眉，肃声道：“你们在灯上写了什么？”
洛晗当没听到, 不回答。凌清宵内心不祥的预感更甚, 问：“零琐小事也就罢了，人生大事需得庄肃, 写在纸上太过儿戏。总不至于是成婚求子之类的吧？”
洛晗表情微微一怔，凌清宵看到，心中一沉。
竟然真的是。凌清宵一时百味陈杂,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气婚姻这等大事, 另一个人居然如此儿戏, 更气洛晗竟然答应了。
凌清宵并不知道此刻这种微妙的心情叫做酸，他冷着脸，一路无话。他一举一动依然不失天帝体统，但是身周的气场, 已经快要结冰了。
洛晗觉得君心莫测诚不欺我，明明是同一个人，当了天帝后就变得难以捉摸。正好这时路过一个买糖人的小贩，洛晗将摊主叫住，问：“你的糖人怎么卖？”
摊主见那位天仙似的女子竟然叫住自己, 顿时连话都不会说了：“十……十文钱一个。”
凡间的钱财对于洛晗来说如同虚物，洛晗想了想，问：“你能做什么？龙可以吗？”
凌清宵正在和自己生闷气，听到洛晗的话，他一顿，讶然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摊主大概时常听这种要求，当即拍了拍胸脯，豪爽道：“姑娘，别的不敢说，若说捏龙，我却是城里头一个。我捏出来的龙活灵活现，都足以以假乱真，就算是天上的真龙见了，保准也分辨不出来。”
洛晗听到这里就笑了，凌清宵很是无奈，抬手轻轻拍了下洛晗头顶：“别闹。”
洛晗将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开，说：“那我要一只龙，银色的。”
摊主都已经舀出糖浆了，听到洛晗的话，整个人愣住：“银色的？姑娘，我们这是糖人。”
洛晗也跟着一愣，对了，差点忘了这是凡间，糖浆没有银色的。洛晗尬住，凌清宵在旁边听到，忍俊不禁，轻轻笑了出来。
洛晗恼怒，用力瞪了凌清宵一眼。凌清宵将她的手按住，另一手拿出钱财，放在摊子上。
“她惯常会生出些奇思妙想，摊主不必为难，按你们寻常的做就好。”
摊主觉得凌清宵这话有些奇怪，但是具体又说不出来。他应了一声，熟练地搅糖浆，勾糖人。
等待的时间无聊，洛晗见旁边有做风筝的，就去另一个摊子看热闹。洛晗走后，凌清宵下意识皱眉，也想跟过去。
怎么总是自己一个人跑，太危险了。
然而事实上，这小小一方人类城池，有天界武力巅峰天帝陛下，有十来位天兵，还有一位天道。能有什么危险，可以威胁到洛晗呢？
但无论理智说的再好听，当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没道理可讲。摊主见凌清宵眼睛已经跟到另外一边，心中了然，说道：“公子和姑娘还未成亲吧？婚前就有感情是好事啊，两个人心中都有情，婚后的日子才能过得顺畅。”
凌清宵微微一怔，问：“何出此言？”
“这还用猜，你们两人一看就是未婚夫妻，偷偷约出来私会。虽然这样做有违礼法，可是少来夫妻老来伴，趁青春年少，就要好好带她看大好河山。这样等老了，也有事可回忆。”
摊主站在凡人的思维上，自然觉得洛晗和凌清宵是已经订婚的男女，现在偷偷背着家里出来约会。凌清宵停驻在小摊前，忽生感慨。
龙的寿命悠久漫长，不需要担心衰老，他又是天帝，每天关心的都是六界大事，何时为零碎小事驻足过？此刻日渐黄昏，天边晕染出橘色霞光，街巷两边飘来炊烟的味道。一位阿公和阿婆一边相互抱怨，一边扶携着往家里走，正巧私塾放学了，半大孩子们嚷嚷着从街道中穿过，很快，巷子深处就传来各式各样的母亲的声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凌清宵是天帝，他知道天、凡、冥三界任何一处河流山川的名字，熟知大小城池每年的赋税和人口，唯独不知道，一串糖人多少钱，私塾在什么时候散学。
帝王注定孤独，而在此之前，他是钟山家主，是天界最快飞升记录的创造者和保持者，是苍龙族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背负着许多使命，独独没有温情。
没有人会考虑天帝累不累，就像没有人会考虑天才会不会有压力。他拥有着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碰的权势，拥有着史书都在称道的强大力量，可是高处不胜寒，等闭上门，他连最普通的家庭生活都不曾感受过。
摊主的糖人已经做好了，他递给凌清宵，说：“成了，今天最后一单买卖，收工。”
凌清宵目力强大，他看到里面的东西，问：“剩下的糖浆至少还能做一个糖人，为何收工？”
“剩下的不买了，带回去给娘子当零嘴。”摊主将工具收好，他叫住旁边卖花的小姑娘，问，“你手里的花怎么卖？”
“十文钱一枝。”
摊主顿时抱怨：“这么贵？”
小姑娘噘着嘴，说：“这是昙花，只开一宿，旁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摊主一边抱怨着真贵，一边拿出刚才那些做糖人的钱，递给小姑娘：“给我拿一枝。”
小姑娘从背篓里拿出两枝花，说：“只剩下最后两枝了，你一起拿走，只算你十五文。”
摊主顿时不乐意了：“小丫头，你年纪不大，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两枝才十五，你一枝就卖我十文？”
摊主想要讨价还价，凌清宵看到，直接说：“不必争了，另一枝给我。”
卖花的姑娘刚才就在偷偷看凌清宵，听到凌清宵跟她说话，脸一下子羞得绯红，她拿了钱后都没有数，就飞快跑远了。摊主咋舌：“公子，你给多了。那个丫头没找你钱！”
凌清宵看着手中的话，低声含笑：“无妨。”
钱财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了。
摊主看着凌清宵的表现，啧了一声，明白了。他熟练地背起摊子，说：“公子，快过去吧，糖人不经搁，再不吃就要化了。”
摊主说完后，就背着大包小包健步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凌清宵刚才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想像凡人一样为她带一支花，但是等冷静下来，凌清宵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的手会执笔作画，会排兵布阵，会使最刁钻的剑法，但是此刻，他一手拿着糖人，另一手握着一枝昙花，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晗忖度糖人该做完了，就回头看，正好看到凌清宵似乎愣怔的样子。她走回凌清宵身边，熟练地从他手中接过吃的，问：“摊主呢？我一时不留意，怎么人都不见了？”
洛晗咬了一口，自然地将糖人举给凌清宵。这种事情她做习惯了，根本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妥。凌清宵盯着被咬过一口的糖人，又看了看洛晗沾着糖色的嘴唇，慢慢俯身咬了一口。
他基本只做了个样子，唇一碰既分。洛晗没有注意这些，她见凌清宵吃完后，收回手，再次咬了一口。
凌清宵好险稳住表情，依然一副九五之尊的从容模样，眼睛却不自在地朝上方避开。
洛晗正在吃糖人，凌清宵忽然抬手，在她头上簪了什么东西。洛晗愣住了，她反应过来后想要拿下来看，被凌清宵按住头。
“别乱动。”他眼睛往下瞥了一眼，说，“好好吃东西，糖都沾到脸上了。”
洛晗舔了下唇，发现好像真的是。她默默擦脸上的糖渣，问：“你从哪里拿来的昙花？”
“一个小姑娘着急回家，和她买的。”
难得，不识凡尘的凌清宵竟然有这么通人情的时候。洛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问道：“为何买了昙花？昙花一现，即便美丽，也太短暂了。”
凌清宵正在调整花枝位置的手顿了一下，他明明是那么理智的人，此刻竟然会生出不吉利的念头。凌清宵将花拿下来，不顾两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手指凝冰，在昙花外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洛晗看到，当时都惊了：“只是一朵凡花而已。”
至于用这么精纯的灵力冻住吗？天帝的灵力不容小觑，别看只是薄薄一层，其实已经足以保证这朵花千年不化，万年不腐。
凌清宵说：“可惜它是凡物，资质有限，只能保存到这个程度。回天界后我另外找花期长的，现在，暂且拿它一用。”
凌清宵将结了冰霜的昙花插入洛晗发髻，这次再看，果然顺眼许多。
洛晗发饰素净，只簪了最简单的珠花，手里还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人。她容貌已至惊绝，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一只被冰封的昙花插在鬓边，在余晖下流光熠熠。
身后叫卖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人忙着回家，有人忙着出门，然而所有人在她背后，都化成一团模糊的虚影。凌清宵突然产生一种踏实感，他在人间这段时间，走走停停，见识了很多真实的风土人情，然而他始终抱着一股视察、评估的态度，直到此刻，他终于觉得自己融入了这片热闹。
洛晗见他很久不动，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她略有些紧张，问：“怎么了？”
凌清宵伸手，轻轻为她拂去脸上的糖渣：“都吃到脸上了。”
强迫症的注意力总是这样稳定，洛晗伸手去擦，被凌清宵挡住：“别动。”
洛晗只好停住，由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拂动。凌清宵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带着凉意，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好像瞬间就清爽了。
洛晗随口道：“在这方面你是真的一点没变。”
“什么。”
“没什么。”洛晗摇摇头，说，“懒得逛了，我们回去吧。”
世上最让人有安全感的字眼，大概就是“回”这个字。凌清宵置身于凡间日暮的洪流中，低声道：“好。”
洛晗和凌清宵虽然做凡人打扮，但是他们既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洛晗回屋后就去修炼了，等她从修炼中醒来，已经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
坐的久了身心烦闷，她站起身，打算到庭院中散散步，回来再继续。这座凡城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城中有一个广阔的湖泊，凌清宵这座宅子就买在湖边，一出门就能看到湖光山色。
洛晗沿着湖水走了一会，看到前方树丛掩映中，隐隐露出一方白色的衣角，在朦胧的湖光中，他的衣服白的几乎发光。洛晗提着裙摆走上亭台，问：“你怎么独自坐在这里？”
凌清宵早就发现洛晗出来了，他伸手为对面倒上一杯茶，说：“闲来无事，出来看看人间的夜晚。”
夜色静谧，今夜无月，却有漫天星辰。这泓水是活水，外面有人放河灯，渐渐都飘到他们院子里来。洛晗坐到凌清宵对面，见他眼睛望着水面上的灯光，笑道：“你白日还嫌弃放河灯无用，如今盯着人家的灯做什么？”
凌清宵无奈，真的不能得罪洛晗，实在太记仇了。他只说了一句，她能顶回来十句。
凌清宵不需要拿起来，就能看到河灯上写了什么。有的写愿父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有的希望孩子这一生既愚且鲁，无忧无难到公卿，还有的祈祷心上人快来提亲，如意郎中早日出现……这些自然是没有用处的，人生际遇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仅是写在纸上就希望一切顺遂，未免太侥幸了。
凌清宵一直觉得这种东西毫无用处，写在纸上既不能帮助自己实现，也不能降低目标的难度，还会过早暴露自己的想法，总而言之一无可取。但是现在凌清宵置身于人间，开始有一点理解凡人的想法。
许愿的人自然也知道仅靠一盏河灯是没用的，但是这些事情，光写下来就很美好。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心里安慰罢了。
凌清宵说：“我之前也觉得荒唐，自己的愿望，许给神佛听有何用处？但是现在我慢慢觉得，他们这些话并不是说给神灵听，而是说给自己。明知做不到，却还不肯放弃，便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凌清宵回眸看到洛晗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什么。”洛晗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会有这么接地气的想法。我以为，你一直都高居云端，不识人间疾苦。”
凌清宵少年时是天才，成年后登临天帝，别说凡人界，就是仙界普通百姓过什么日子，他都没法产生共情。凌清宵顿了一会，淡淡一笑：“人皆有苦，如何会不识疾苦？帝王将相，走卒贩夫，各有其难。”
洛晗撑在下巴倚在桌上，旁边粼粼波光映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似仙又似妖。洛晗问：“你这些年，经历过哪些艰难？”
这个问题洛晗先前问过一次，那时候凌清宵不做理会，只说一切尽在掌中。他是天帝，所有人都可以迷茫，痛苦，脆弱，唯独他不可以。任何时候，他都要理智强大，成为众人的主心骨。
可是，哪有那么多毫不费力的强大呢？他也会疲惫，也会受伤，但他连表现出来都不能。
凌清宵静静看着面前的水波，缓声道：“我的父亲至今还被圈禁在别院，养母恨我入骨，生母彻底与我反目成仇。我继位天帝那天，六界庆贺，万国来朝，里面唯独没有我的亲人。”
洛晗渐渐坐直了，表情似有不忍：“凌清宵……”
“无妨。”凌清宵说，“已经是六千多年前的事情了，早就看淡了。六界都说我理智近乎冷酷，可是我却觉得，我一直走不出自己的私心。归还龙丹的时候，我恨他们反复无常，恨父母偏心，硬生生剖开夜重煜的心取丹，后来想想，那也是魔怔。我对他的恨意，其实高于对龙丹的渴求。我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夺回龙丹，我只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杀了凌重煜。”
洛晗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爱恨都是人之常情，没有人可以像圣人一样以德报怨，以理服人。你遭遇了那么多不公平，有私心，有私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不必背负心里负担。”洛晗目光坚定，里面光芒闪烁，像是万家灯火，“你做的每一个选择，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有一个人陪着你。”
凌清宵看着那双眼睛，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今夕何夕。他回过神，失笑：“我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做出那些事情时，始终都是清醒的。我自然知道别人会如何评价我，我也知道，当我执意对夜重煜下手时，便是彻底斩断了此生亲缘。没什么可惜的，压根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哪有什么失去可言。我只是遗憾，当时，我应该直接杀了他的，不应该顾忌名声，留他一命。要不然，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
洛晗一时难以接话，他们之前没有谈过这个话题，洛晗一直以为凌清宵心有愧疚，没想到，他比她想象的果断，也比她想象的冷酷。
有些意外，但是回头想想，又觉得这才是凌清宵。洛晗两只手都握住凌清宵的手指，说：“怎么会没有拥有过呢？你接下来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由你建功立业，建立你理想中的世界秩序。你会拥有许多东西，功名，盛誉，朋友，属下，都会有的。”
“那妻子呢？”
洛晗微微一顿，点头道：“也会有的。只要你想。”
这不是凌清宵期待的答案，凌清宵说：“我走到今日，亲手斩断亲缘，对唯一的手足赶尽杀绝。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兄弟，我也不需要这些，他们要做的，唯有服从。可是唯有一样，是权势无法弥补的。”
凌清宵的话虽然还用着“我”，可是其中的强势意味不容辩驳。洛晗沉默片刻，说：“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帝王，世间一切自有注定，该来的总会来，强留不得。君王一言九鼎，我们约定好了，等解决禁术危机，就送我离开。”
凌清宵静静看着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悲伤。他问：“你为什么想回去？”
“我当然要回去。”洛晗定定看着他，说，“他在等我。”
凌清宵沉寂良久，他有许多话可以反驳，可是他看着洛晗的眼睛，又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夜风吹来，将许多河灯打翻，凌清宵收了茶具，说：“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洛晗站起身，道：“好。你也早些休息。”
洛晗走出亭台，她离开后良久，悄悄回头，见凌清宵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晃动的水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仙人入梦，不似真实。
洛晗当然不忍心拒绝他，可是，她必须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按照因果，如果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是一个人，那么两人的状态，就该是一致的。
洛晗只能赌，赌过去未来，皆为一体。
凌清宵知道洛晗中途停下来过，也知道她曾短暂的心软，可是最终还是敌不过另一人。等她回到屋子后，凌清宵收回神识，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石头。
是不久前他偶然从洛晗那里拿到的留影石。凌清宵盯着石头良久，最终伸手，用法力将留影石强行打开。
在绝对的实力下，密码、禁制、认主等，全部形同虚设。留影石打开后，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副仙气袅袅的景象，云雾翻滚，一个男子穿着白色苍纹礼服，缓慢从南天门走来。
他的身边站着天羽星君。这时候背景里有人喊：“凌清宵。”
画面到此停滞，凌清宵望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平静到漠然。
没错，一切细节都对得上号。他刚找到洛晗那天，洛晗见到天羽星君，确实表露出熟悉感。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画面消失，留影石上光芒变暗，如一颗普通石头般掉落到凌清宵手边。凌清宵修长的手指缓慢敲击着石桌，节奏不紧不慢，声音均匀平稳，但是听着莫名让人心中发颤。
凌清宵在看留影石前，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想法。他打开影像，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下定决心的理由罢了。
少年时的他从没有得到过，所以不争不抢，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成为帝王的他，早已习惯，想要什么，那就去拿。

第133章 百鬼
银河边界, 夜重煜亲眼看着对面灵光闪烁，旗帜有序向后撤去。
凌清宵退兵了。
夜重煜看着对岸，十分疑惑：“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魔界众人站在河边, 望着对岸的动静俱是一脸沉重。
仙界率先退兵, 魔界这边就有点不上不下。夜重煜大步走回营帐, 一路上脸都是黑的。
夜重煜日夜防备, 为了这一战殚精竭虑, 辗转难眠，结果还没开战，凌清宵消失了, 还自顾自退兵。夜重煜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浑身说不出的憋屈。
凌清宵完全无视他。
营帐内众人对仙族的举动议论纷纷，没有人相信凌清宵是真的撤兵。有人主张乘胜追击, 有人主张隔岸观火，两方人争执不下，吵到最后, 直接动起手来。
夜重煜这个魔尊还在场, 他们就敢动手, 可见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夜重煜冷冷地喝了一声，道：“够了。都下去吧，本尊要自己静静。”
主和的那方不情不愿停了手，主战方冷哼一声, 转身大步离开，都没有给夜重煜行礼。
场面僵硬又尴尬，主和方对夜重煜点了点头，说了些场面话，也次第告退。
等人走后, 夜重煜头疼地按住眉心。他并不是本土魔族，即便成了魔尊，在朝政上也没有任何话语权。魔域诸王，根本没人服他。
他能当上这个魔尊，更多的，是时运成分。魔界萧条良久，和仙界差距越来越大，底层魔族生活越穷，对异族的敌意就会越大。底层魔族一直觉得，都怪仙族抢走了他们的资源，要不然，他们不会沦落至此。
夜重煜就在这种氛围中上台。他争夺雷烈王城时，率先喊出诛仙的口号，并且修建诛仙台当做自己的政治地标。
诛仙台修在魔族境内，虽然可以抽灵力为己用，但是天界又不是瞎的，怎么会任由他们捕捉仙族？夜重煜推出诛仙台后，天宫那边立刻给予反击，下重天的驻兵增多，仙界内部对于防范诛仙石的宣传也铺天盖地。在这种环境下，魔族再去暗算仙族，就很难成功了。
诛仙石一来产量有限，二来得手艰难，想要靠诛仙台扭转仙魔实力差距，无异于痴心妄想。但是底层魔族谁在乎可行不可行，他们听到那些鼓动人心的口号，就已经被煽动起来，一心一意追捧夜重煜。夜重煜身上有着由仙堕魔、仇恨仙族、被仙族背叛等种种标签，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是天帝的同父兄长。
夜重煜最终过关斩将，成为新任魔尊。他虽然表面上成为魔尊，然而实际权力根本不能和天帝相提并论，他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顺应民心而被推到台前的吉祥物，实际上，魔族各城邦各干各的，根本没有人听从夜重煜的号令。
魔族是贵族政治，那些魔王是什么出身，夜重煜又是什么出身，夜重煜初来乍到，怎么可能赢得在魔域这片地方上统治了十来代人的魔王的认可？除了雷烈城，其他几个城池根本没人搭理夜重煜的命令，夜重煜为了集权，喊出开战的口号。
战争，是唯一一种可以快速集合财、政、军、吏等各种权力的手段，而开战的口号，也有利于转移民愤，提高民众对他的认可。夜重煜急需一次实绩奠定他的位置，奈何这次开战，却屡屡不顺。
内部不听从他的调遣，后勤资金不够，现在更好了，对战另一方不干了。
夜重煜真是说不出的心累。
烦恼中，一个邪肆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竟然还是魔尊？简直一无是处。”
夜重煜霎间警惕，他腰板挺直，眼睛如鹰，戒备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魔尊营帐：“你是谁？出来！”
夜重煜一边巡视，一边暗暗蓄力。那个声音嗤笑一声，再度响起：“别白费力气了，仅凭你，根本不是本座的对手。”
这回，夜重煜终于找到声音的源头了。他回头看向那个黑色的魔瓶，将信将疑：“是你？”
“是本座。”一缕黑烟从细细的瓶口冒出来，在半空中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他旁若无人般在营帐中飘荡了一圈，啧声嫌弃：“魔族竟然已经没落到如此境地，真是群废物。”
夜重煜沉着脸，问：“你究竟是何人？”
夜重煜对这个瓶子的来历也不甚清楚，他只知道，云梦菡失踪回来后，身上突然多了一个可以许愿的瓶子。夜重煜觉得有异，暗暗查探，发现这个瓶子疑似是上古禁术。夜重煜动了心，从云梦菡那里问出了这个瓶子的来龙去脉，然后床上稍用功夫，就将东西要了过来。
然后，他派人去大荒拿来了巫族的血，打算慢慢炼化此瓶。没想到，炼化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艰难，瓶子里的魔物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十分难以掌控。
前几天即将开战，夜重煜修为差了凌清宵太多，他为了获胜，铤而走险，用了一半巫族的血打开封印，想要赌一赌自己的运气。然而这一战还没打起来，凌清宵就失踪了，夜重煜也没处印证，上古禁术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之后，夜重煜觉得这个东西邪气，不可久用，就将其束之高阁。这几天他一直盯着仙族的动静，竟然忘了瓶子的存在。
黑烟飘飘忽忽，突然缠绕到夜重煜身前，幽幽道：“你不需要知道本座是何人。你只需要知道，如今，你只能依靠本座。”
“笑话。”夜重煜毕竟在魔域历练了几千年，早已不再像曾经那样轻信于人，他说，“本尊堂堂魔尊，声名威震六界，手下握有千军万马，而你，不过是一个被封印于瓶内，连自由都无法企及的魔物。就凭你，还敢看不起本尊，简直是笑话。”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禁魂的痛处，黑色的雾气忽然浓郁起来，怨气四溢，将营帐内摆设侵蚀出一个个洞。夜重煜见状大惊，立刻用魔气将自己护住，厉声喝道：“区区邪祟，竟然在本尊面前放肆。你就不怕本尊将你彻底封印吗？”
“封印？”黑雾笑了一声，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夜重煜耳边问，“你真的舍得吗？你能坐到魔尊，全是靠了你弟弟的声名。魔域诸王愿意让你出头，也是因为你是凌清宵的同父兄长，适合坐在魔尊的位置上挑衅凌清宵。如果不是他，你真的觉得，你能走到这一步？”
夜重煜瞳孔放大，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恼怒。他内心狂怒，可是又知道，禁魂说得对。
凌清宵至今是六界修炼记录的保持者，他在九州会竞争天帝时的数次战斗，被当成六界修者的模范课本。而凌清宵成为天帝后，内肃吏治，外振军备，仙界实力和百姓民生明显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他是一个严厉而强权的君王，但是不得不承认，在他执政期间，仙界各方面实力大增，在六界独占鳌头。
而夜重煜呢，上位全靠煽动民心喊口号，成为魔尊后，为了赢得各方势力支持，只好和各家魔女保持暧昧关系。然而魔族不是仙族，那些魔女随随便便就和他滚上床，但是下了床，她们马上就不当回事。
魔族的贵族小姐们，同时保持十来个情人，不是常事吗？
他耐着性子和那些魔族小姐周旋，结果收益寥寥。到最后，夜重煜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成就，竟然全靠凌清宵。
夜重煜无论修为、实力还是政绩，都和凌清宵差了一大截，但是他靠不断喊话凌清宵，不断扯着凌清宵做文章，竟然成了和凌清宵齐名的帝王。夜重煜知道这件事，也正是因此，他极其避讳别人提及此事。现在被禁魂戳破，可谓踩到了夜重煜的雷区。
夜重煜怒道：“你一个禁闭于瓶中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指点本尊之事？”
无能者无法反击，相互踩痛脚倒是擅长。禁魂也被激怒了，阴恻恻道：“难怪你从小比不过他，原来你一开始就是个懦夫，孬种。你终其一生，都只能在他的阴影下苟延残喘，你的支持者推举你上位是希望你身上有与他相仿的能力，你的女人，也只把你当做他的投影。”
“修为，权势，财富，名声，你无一胜得过他。就连女人也是。”
夜重煜脸色铁青，他明知道禁魂在故意激怒他，但还是被对方成功了。他听到最后一句，瞳孔放大，问：“女人？”
夜重煜知道自己个人实力上比不过凌清宵，在他还是钟山大公子的时候，他就很痛苦地发现了这一点。接下来几千年，他不停被凌清宵从各个方面打败。在钟山时，夜重煜安慰自己凌清宵只是修炼好，在人际关系上一败涂地，后来凌清宵进入天宫视线，所作所为远超于夜重煜。夜重煜只好又安慰自己，凌清宵这种冷冰冰、不通人情世故的性格，势必不得人心，然后凌清宵成了天帝，雷厉风行，短短几年就将天界整顿得上下一新。
夜重煜只剩下最后一点自尊，那就是感情。夜重煜虽然修为、智力、威望方面都不如凌清宵，可是，他女人多啊。凌清宵就算再厉害，还不是一块木头，注定孤独一生。
结果现在，他从禁魂口中听到了女人。
夜重煜紧绷着脸，问：“此话从何讲起？”
禁魂声音中带着幸灾乐祸，慢慢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凌清宵身边多了个女子。那个女子，是绝迹已久的神灵，也是此界天道。”
夜重煜整个人都震惊了：“什么？”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抛下前线，孤身离开？他为了腾出更多时间，还下令让前线退兵。他并不是不算计，而是算计到了极致，连他的婚姻，也要达到最大利益。”
夜重煜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现在脑子里还嗡嗡的。他没法理解禁魂所说的话，什么天道，什么神灵？凌清宵怎么可能？
夜重煜依然不肯信，说：“你被囚于银瓶，这些天没有离开营帐一步。本尊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如何得知？”
“呵。”禁魂不屑地笑了，盘旋到屋顶，化成一个邪魅的男子形象，“区区蝼蚁，尔等对本座的力量一无所知。她回来的第一天，本座就感知到了。天道归位，她本身就偏向仙族和人族，若是被凌清宵勾走了她，天帝和天道合为一体，你，以及妖界，还有什么叫阵的权力？”
夜重煜受到了极大震撼，他理智上觉得虚假，但是看禁魂的表现，以及以他对凌清宵的了解，夜重煜又惊恐地发现，这很可能是真的。
禁魂见夜重煜上钩，不停地蛊惑：“不能让他成功。你必须提前一步，破坏他们的感情。若不然，你就彻底完了。”
夜重煜神魂摇晃之际，外面忽然传来属下禀报的声音。夜重煜倏然清醒，禁魂一顿，化作一缕黑烟，慢慢退回瓶子。
夜重煜定了定神，问：“何事？”
“回禀魔尊，王妃回来了。”
云梦菡？夜重煜皱眉，她还知道回来。云梦菡实在是不知轻重，阵前突然失踪，简直视军令为儿戏。夜重煜忍着怒气，说：“传她进来。”
夜重煜本来就对云梦菡有不满，等看到她和巫族大祭司一同回来，心内的不悦更甚。夜重煜口气冷冷的，问：“这些日子你去了何处？前线即将打仗，你却自顾自离开。若是你被仙族绑架，岂不是给本尊添乱？”
云梦菡被说的讪讪，她低头，无法反驳。巫族大祭司见状不高兴，替云梦菡说话道：“魔尊，她是你的妻子，她离开后，你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她的安危，竟然是她被绑架的话会给你添乱？她并不是不告而别，而且，她离开也并不是使小性子，而是为了陪我回族地祭奠。”
有旁人在，夜重煜脸色稍微和缓了些，说：“本尊并不是指责她，本尊只是太担心了。本尊刚才那些话，还不是怕她出什么意外？”
云梦菡的脸色慢慢放松，她就知道，虽然夜重煜说话不客气，对她总是凶凶的，其实都是为了她好。云梦菡回道：“这一路大祭司将我保护的很好，我并没有受伤。”
大祭司将她保护的很好？夜重煜听到这里冷笑，云梦菡哭诉他在女人之间割舍不清，可是云梦菡勾三搭四的能耐，也从来不差。
云梦菡没有留意到夜重煜眸底的冷意，她顿了顿，声音细若蚊蝇，说：“不过，我们在大荒，见到了天帝陛下。”
“凌清宵？”夜重煜所有注意力立刻转移，他听到凌清宵去了大荒，眉心本能地跳了跳，“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巫族大祭司说道，“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看样子和他关系匪浅。我总觉得，这两人别有所图。”
夜重煜低头，掩住眸底的忌惮。凌清宵竟然去了大荒，还找到了巫族村子，这是不是代表，凌清宵知道什么了？
而且，他身边竟然真的有一个女子。禁魂在云梦菡回来之前说了天道的事，紧接着云梦菡就传来凌清宵身边有女子，他们两波人没有机会事先串通，那么可见，禁魂所说的，都是真的了。
天道归位，还率先被凌清宵带走。虽然夜重煜讨厌凌清宵，但是不得不说，凌清宵那副皮相还是好看的。若是凌清宵仗着脸图谋不轨，让天道先入为主……那局势就对魔界很不利了。
夜重煜心里暗骂，难怪凌清宵突然消失了，他还真以为凌清宵转了性，原来，凌清宵只是看到了更大的利益。
夜重煜这时候无比后悔自己已经成了婚，早知如此，当初不该为了男人的虚荣心，为了在女人方面打败凌清宵而和云梦菡完婚。有云梦菡在，想要争取天道，凭空增添了许多难度。
夜重煜眼睛中闪过许多算计，等再抬头时，一切都归于平静。夜重煜一副深情丈夫口吻，对云梦菡说：“你回来了就好，这一路上你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等晚上，本尊再去看你。”
云梦菡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甜甜蜜蜜地走了。等云梦菡走后，巫族大祭司再无顾忌，彻底沉了脸，对夜重煜说道：“她是个好姑娘，一心一意爱着你，还为你失去了一个孩子。你要好生珍惜她，勿要三心二意，再伤害云姑娘。”
“你该叫她王妃。”夜重煜冷冷的，说，“这些琐事随后再谈，本尊另有正事。来人，传红莲妖王和凤凰太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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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风羽晨太过吃惊，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天道被凌清宵劫持了？”
“没错。”夜重煜一脸沉痛，说，“天道现世时无声无息，本尊一时疏忽，竟然致使天道遇到这么大的危险。天道初来乍到，懵懂无知，被凌清宵抢先一步带走。他这段时间不在前线，就是因为此事。本尊身为魔尊，绝对不能坐视天道被凌清宵那等道貌岸然之人欺骗。你们有谁愿意，随本尊前去营救天道？”
这可不是小事，风羽晨莽撞又热血，体内时刻充满了使用不完的正义感，他立刻响应。巫族本来就保持着远古祭祀神灵的传统，巫族大祭司听到世间最后一个神灵有难，顿觉责无旁贷。
红莲妖王和其他两人不一样，他是老油条，可不会任由夜重煜煽动。对于夜重煜的话，红莲妖王只信一半。
红莲妖王掂量了一下真假，问：“六界并无异动，你如何确定那是天道？”
夜重煜看向红莲妖王，目光中隐含深意：“凌清宵在开战前夕，突然离开前线，而且陪着一个女子出现在极东之地大荒。这还不够铁证吗？”
拿凌清宵做证据，说服力十足，红莲妖王想了想，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又问：“天道因何而生，又是因何而盛？她是否会插手六界诸事？”
“神灵之心难以揣测。不过……”夜重煜转了话风，说，“若是任由凌清宵带着她，耳濡目染，她恐怕会偏向凌清宵。”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红莲妖王了然，刷的一声合上扇子，说：“救援天道，吾辈之责。我愿意略尽薄力。”
立场已经统一，接下来，就是如何执行的事情了。夜重煜想了想，颇为头疼，问：“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凌清宵？”
想从凌清宵手里抢人，嗯……就，挺难。
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阵尴尬的寂静后，巫族大祭司缓慢开口：“我或许有一个办法。”
众人立刻将视线调转到他身上，问：“什么办法？”
巫族大祭司看着有些犹豫，他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说：“我族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那就是女娲娘娘为了保护后人，曾给世界留下神器。只不过族长三令五申，不到必要时刻，任何人不得动用。不过如今巫族已经覆灭，天道也被暴君挟持，想来已经到了必要时刻。再不动用神器，恐光明不复。”
女娲留下的东西！夜重煜的眼睛一下子变亮，他没有流露出来，依然不动声色问：“神器在何处？”
巫族沉默良久，抬头道：“我可以交出我族世世代代守护的神器，但是，你需得保证，为我族无辜受戮的族人报仇！”
红莲妖王唇边似乎划过笑意，夜重煜一口应承，道：“这是自然，我在此立誓，一定会找出杀害巫族全族的真凶。神器在哪儿？”
巫族大祭司终于放了心，说：“在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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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是凡间的鬼节，凡人认为七月鬼门开，七月十五到达巅峰，逝去的亲人会在这几天回到阳间，所以凡人大兴土木，家家户户烧纸祭奠。
最开始这是个祭奠先祖、悼念亡人的节日，后来娱乐性质越来越重，到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庆典。鬼节嬉闹的性质已经高于纪念，凡人甚至会故意戴上一些鬼怪面具，去街上吓人。鬼节当天，街上人山人海，妖魔鬼怪齐出，极其热闹。
洛晗和凌清宵走在喧闹的街道上，看着一个半大少年叼着糖葫芦跑，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他抬头看到对方的样子，哈哈大笑。
“你这个面具稀奇，就和真的一样。搁哪儿买的？我也去弄一个。”
还有一家三口出行，孩子骑在父亲脖颈上，嚷嚷着去看杂耍。一家人站着看了一会，丈夫对妻子说：“这个杂技班砍头做的真像，就和真的血流出来一样。”
一个书生在一排灯笼下偶遇佳人，他魂牵梦萦，壮着胆子上前道：“姑娘留步。敢问姑娘芳龄几许，家住何方，可否婚配”
被搭讪的女子娇羞一笑，用团扇遮住脸，说：“小女年芳十六，家住姑苏。若是郎君有意，可去吾家提亲。”
她的影子映在背后的屏风上，赫然是一具骷髅。
洛晗沉默良久，低声问凌清宵：“你说，他们知道这些是真的鬼吗？”
凌清宵和洛晗为了不引起轰动，出门时已经特意敛去身上气息，从外面看如同凡人一般。凌清宵看着四周这副人鬼共存的荒诞景象，说：“不知者不畏，不知者不忧，他们一无所知反倒是好事。这样，至少还能沉浸于庆典，安心享乐。”
洛晗感叹，凡人以鬼节为乐，甚至故意做出种种怪诞之相，以惊悚奇异为美。殊不知，真正的鬼，就混在他们其中。
中元十五，鬼门大开，百鬼夜行，生人勿近。
凌清宵说：“鬼门已开，至七月三十彻底关闭，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走吧。”
洛晗点头，他们此行是为了进冥界找东西，不是当真留在凡间寻欢作乐。七月是阴阳交融的月份，七月初一鬼门慢慢打开，到十四完全开放，等过了十五，就任由阴阳两界通行。洛晗和凌清宵在度朔山等到七月十五，就是为了等鬼门大开，开放阴阳路的这一刻。
引渡亡魂入冥界的是忘川河，所以洛晗和凌清宵这次进入冥界，也要经由水路，从忘川河进入。洛晗和凌清宵走到河边，十五这几日摆船的人也不是凡人，艄公坐在船头唱歌，听到有生意上门，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他原本并不放在心上，等看到凌清宵身上的光，艄公微微一怔，立刻正容：“不知这位尊者有何吩咐？”
凌清宵隐没了自己的修为和身份，引渡艄公看不出凌清宵是天帝，但是凌清宵身上的龙气却掩盖不住。别的不说，仅说龙族这个身份，就足够让六界中人打起精神了。
凌清宵说：“我欲入冥界，请艄公引路。”
听到凌清宵的话，艄公脸色微变，说：“尊者，老夫不得不提醒您一句，天下按种族分六界，但是按生死，只分阴阳两界。阴间规则和阳间不同，即便是天上尊者，入了阴间，一样要被生死令束缚。您可想好了？”
凌清宵神情变都不变，淡漠道：“我知道，带路吧。”
艄公见凌清宵心意已诀，不再劝说，撑着长长的篙，让小船掉了个头，供客人上船。船身摇摇晃晃，但是这点程度的颠簸对洛晗和凌清宵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两人坐好，很快，船就开动了。
洛晗坐在船上，离水面极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舀到流水。凌清宵看出了她的心思，说：“这条河通忘川，水里极可能有些不明不白的东西，最好不要碰。”
凌清宵话才刚说完，船舱忽然磕到了什么东西，一只修长白皙的胳膊从水中伸出来，柔柔地握上船沿。
“公子这话奴家不爱听，水里有些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呀？”

第134章 教训
那只湿淋淋的手握上船沿的时候, 天上的烟火声、岸边的说话声都淡去，耳边唯余潺潺水声。船头，那个艄公也不见了。
引渡人只负责引路, 不负责死活, 所以, 忘川河中潜藏着数量庞大的孤魂野鬼, 更是时常有水鬼想要拉新魂魄下水, 以此为食。
这里，多半便是水鬼设下的结界了。
一个美艳妖异的女子从水中钻出来，趴在船沿上, 对着凌清宵妖媚一笑：“公子, 水下恶鬼好多。奴家孤身一人，今夜无处可去, 可否求公子收留一夜？”
凌清宵默然不语，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船舱。看来，他是把身份掩饰的太好了。
竟然盯上了他, 他都不知道该佩服这些鬼怪大胆, 还是该怜悯他们可怜。
水鬼所谓的无处可去自然是瞎编的, 她付不起引渡钱，只能在忘川河内徘徊。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水中流浪了多久，渐渐修成河中大鬼。她在这一方水域中作福作威，慢慢也不想着投胎, 只觉得逍遥下去也不错。
这次艄公接来的是个福泽深厚之人，她隔着老远，就在水底嗅到了香气。她一路循着美味的灵气向上，隔着晃晃悠悠的水面，看到了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
朝菌不知晦朔, 蟪蛄不知春秋，水鬼和凌清宵差距过大，以致于她都没有办法理解凌清宵和洛晗所在的级别。她只觉得这个男子气息极其纯正，吞食不敢说，可是若能和其春风一度，她将获得不小的助益。
那个女子被其他人盯上了，水鬼对女人没兴趣，便放任不管，一心一意缠着凌清宵。她对自己的美貌非常自信，男人么，遇上自荐枕席的美人，就算阴阳殊途，想来也不会拒绝。
水鬼说完，见凌清宵不动弹，自觉凌清宵已经上钩。她得意一笑，伸出一双白净细腻的手，柔柔去拉凌清宵的衣摆。然而这次，她才刚刚伸手，都没有碰到对方衣服，就被一股极其凌厉的清气割伤。
水鬼尖叫一声，赶紧收回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开长长一道伤痕，伤口上缠绕着刚烈的冰霜之气，更甚者，隐隐有一丝功德金光。
水鬼惊呆了，她掌心灼痛感不断，鬼气源源不断从伤口中逸出，她几千年道行顷刻间就折损一半。水鬼知道自己这回惹到大人物了，她松开手，赶紧退回水中，示弱道：“仙君饶命，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君。奴家一个女鬼修行不易，望仙君网开一面，放奴一条生路。”
随着女鬼的话，她的结界也破了。外界的喧嚣顷刻涌入，凌清宵站起身，冷冷望着刚才的路。
“她呢？”
水鬼想跑又不敢跑，只能低声道：“奴家不知道。奴家虽然色迷心窍，却不敢动仙人的念头。那位女仙子，奴家也不知去了哪里。”
刚才宛如一个聋人哑巴的艄公这时候回头，说：“尊上，阴阳有别，黄泉路一旦踏上不得回头，您若是强行返回，恐怕会触怒鬼差。”
“鬼差？”凌清宵轻轻一笑，万钧威压顿时在水面上爆裂，“便是你们冥帝在本尊面前，也不敢这种话。”
凌清宵的威压之下，狼哭鬼嚎的忘川河顿时安静，各路怨鬼慌不择路疯狂逃窜。女鬼被威压狠狠击了一记，她对那阵宛如天威般的威压感到心悸，都不敢再看凌清宵，飞快逃窜到水底。
艄公在威压下直不起身来，他跪在船板上，惊慌地说不出话来：“天帝陛下！小人以下犯上，望陛下饶命！”
凌清宵本来不欲和他们这些小人物为难，一些讨生活的小人物罢了，何必和他们计较。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洛晗的主意。
洛晗不见了。凌清宵内心的怒气一阵胜过一阵，他冷冰冰望了艄公一眼，艄公冷汗涔涔，脊背几乎都贴到船板。凌清宵沉声道：“你们最好祈祷她不会有任何闪失，若不然，你们全都罪责难逃。”
凌清宵说完，凌空而起，踏水而行，直接朝来路找回去。
黄泉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然而这些规则，从来不拘束强者。
另一边，洛晗看着眼前的人，其实颇为好奇。她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于是没有挣脱，跟着他们来到地面。
丛林掩映中，一个阵法时明时灭，忽然阵法线亮起，几个人影出现在光芒中。云梦菡眼睛一亮，唤道：“魔尊，妖王，你们回来了。”
夜重煜同样做了伪装，打扮成凡人模样。他本来就生的英武，换上凡人的衣服后，健硕孔武，如同一个人间将军。另外一边站着红莲妖王，他就妖娆的多了，即便脱下华丽的妖族服饰，依然眉目含春，潋滟勾人。
两个男子各有春秋，云梦菡视线扫过这两人，落在后面的女子身上。
即便是第二次相见，云梦菡还是被惊艳了。
她穿着白衣，腰带、袖摆点缀着浅淡的祥云纹路，裙裾上融合了孔雀尾翎，在夜色中流光溢彩，从各个角度看色彩都不一样。她这身衣裙看似简单，其实造价不菲。然而这样贵重的衣服，在她容貌面前，也只是衬托罢了。
云梦菡恍惚，她其实只见过洛晗两面，但是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光云梦菡恍神，一边主持阵法的巫族大祭司再见洛晗，也觉得微妙。
上次见面时，他把洛晗当做敌人防备，谁能知道，这竟然是天道呢。巫族大祭司关闭阵法，垂着袖子上前，敛容长拜：“参见天道。上次不知天道真实身份，有失敬意，请天道恕罪。”
洛晗朝四周望去，看得出来，他们为了这次行动准备了良多。先是挑准了鬼门大开、气息驳杂的时机，然后又趁着凌清宵上船，被阴阳法则束缚不能回头，发动远古阵法将洛晗带走。为了顺利在凌清宵手下抢人，他们出动了魔尊、妖王两位王牌。这算是他们这方，最强大的阵容了。
可见，凌清宵真的给他们留下了很沉重的心理阴影。夜重煜朝外面看了看，飞快道：“来不及叙旧了，这些话随后再说，现在先离开这里为上。”
夜重煜的话一出，众人赞同。他们都知道障眼法骗不了凌清宵多久，黄泉路不能回头的禁制也无法奈何凌清宵，用不了多久，凌清宵就会追上来。趁这段时间，他们要赶紧撤离。
夜重煜和红莲妖王等人一起行动，连云梦菡都快速动起来。夜重煜回头见洛晗站在原地不动，下意识就伸手来拉。在即将碰到洛晗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被一道结界拦住，洛晗岿然不动，可是眼睛中全满是冷意：“你是谁，敢来碰我？”
这个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再加上一直未出手，夜重煜下意识地觉得她很弱。他抢夺洛晗时，也只防备凌清宵，从没在意过洛晗。
在夜重煜心里，洛晗，便是和宿饮月、云梦菡一样的存在。没想到，她只是不出手而已。
夜重煜都没看到她如何动作，就被结界拦住，他堂堂魔尊，竟然连再推进一寸都做不到。夜重煜惊讶，同时，手腕上莫名出现一股痛意。
仿佛曾经，他因为这句话，被什么人斩断了手。
洛晗突然动手，把所有人都慑住了。红莲妖王和巫族大祭司对视一眼，感受到一股压力。
他们所有行动都是针对凌清宵而安排的，仿佛没人考虑过，被抢夺的那个人有什么想法。洛晗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吉祥物。和氏璧被人抢来抢去，谁会在意和氏璧的意愿呢？
然而此刻红莲妖王和夜重煜都认识到，洛晗并不是和氏璧，她的实力并不弱于在场任何一人。想要强迫她，恐怕不行。
夜重煜意识到自己的疏漏，马上就改变策略。他露出一副沉重之色，恳切道：“天道，我等救援来迟，让天道受苦了。”
洛晗听到，目光微妙，不由低声喃喃：“我受苦了吗？”
“天道。”巫族大祭司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晗，“我对不起天道，上次在村中遇见天道时，我并不知道天道被那个暴君挟持，还误以为天道和他一伙，意图攻击天道。我有罪，请天道宽恕。”
洛晗友情提醒他：“可能不是你的误会。”她和凌清宵确实是一伙的。
“诸神隐没，如今神灵终于回来了。”巫族大祭司好像并没有听懂洛晗的意思，他依然感动的痛哭流涕，长长行祭拜礼，“吾神在上，请天道为六界主持公道。如今凌清宵统治天界，独裁强横，他圈禁父亲，弑杀兄长，将夜重煜逼迫到魔界都不肯干休。他为了自己的权势，打压不同的声音，迫害政见不同之人，让天界之人只能听他所言，想他所想。不止如此，他还觊觎兄嫂，为了强抢云梦菡，发兵攻打魔界，夜重煜不肯交出妻子，他就以战争威胁。如此荒淫无度、无情无义之人，怎么能当天帝呢？偏偏他修为强大，我们奈何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六界作乱。幸好天道你来了，请天道主持大局，制裁天帝，还六界一个清平。”
洛晗听后许久无话，在她面前告凌清宵的状，怎么说呢，嗯……就很傻。
击鼓鸣冤，结果告的是知府的夫人，他们觉得知府会怎么做呢？
巫族大祭司看着太激动了，洛晗不好意思说她和凌清宵其实是某种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于是微叹了口气，说：“凡事都有两面性，你先入为主，处处看凌清宵不顺眼。可是你换个角度，就会发现，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界。他可能损害了魔界和妖界的利益，然而他是天帝，这是他的职责，无可指摘。”
巫族大祭司愣住了，他声情并茂地上述了那么一大段，结果，洛晗只劝他多理解凌清宵？
夜重煜心中一沉，完了，他们还是来晚了。洛晗已经被凌清宵笼络住，甚至连立场都偏向凌清宵。夜重煜按捺住焦灼，依然一副忧国忧民死而后已的沉痛样子，说：“天道，你超脱于六界之外，应当一碗水端平。这几日想来凌清宵在你耳边说了不少花言巧语，然而那些都是他乔饰过的谎言，天道不可被他蒙蔽啊。”
洛晗真的没耐心了，夜重煜一个发动禁术的人，竟然敢说凌清宵不公不义。洛晗心情不好，脸色也冷下来：“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自会判断。你们的提醒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洛晗的偏向性委实太明显，风羽晨来气了，怒道：“你身为天道，怎么能偏袒凌清宵那个暴君？难道你也和那些无知女子一样，只因为他好看，就无视他所做的一切？”
风羽晨不说还好，一说话成功激怒了洛晗，地图炮直接开向所有女子，他可真是能耐了。洛晗笑了笑，看着风羽晨说：“没错，那又如何？你口口声声说我偏袒凌清宵，可是你身为臣子，战时和敌方厮混在一起，你又有什么道义可言？你这样做时，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姐姐，你的臣民百姓，在仙界要如何自处？”
风羽晨被呛得一噎，他还没想好反驳的话，就又被洛晗抢走了发言权：“哦，你自然是没有想过的。所以，你也不再是太子了。”
风羽晨明显愣住了。云梦菡没想到他们本来在营救洛晗，为什么洛晗反倒和救兵吵了起来。她懵懵的，问：“你们在说什么？风羽晨一直是太子殿下啊，他怎么会不是呢？”
“一个不对臣民负责的统治者，臣民自然会抛弃他。”洛晗伸手拉了下袖子，像刚想起来一样，对风羽晨说，“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如今已经不再是凤凰族太子了。你的姐姐前些日子登基，废除了你的一切特权。如今，你是一介白身，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追求你的理想了。恭喜。”
所有人都怔住了，风羽晨更是完全僵硬，满心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母亲怎么会将王位传给别人？姐姐她是女人啊，怎么能继承王位？”
云梦菡也懵了，连忙道：“是不是弄错了？明明风羽晨才是太子，他又没有兄弟，怎么可能传给别人？”
“他是没有兄弟，可是他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姐姐。凤凰族要的是和民众站在一起的统治者，他做不到，那就退位让贤，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洛晗懒得理会这些人，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拍拍袖子打算回去，“你们慢聊，我先回去了。”
至此，洛晗的态度算是彻底暴露，她执意向着天界，对凌清宵的一切作为都不做谴责。红莲妖王眼睛中划过暗光，和夜重煜对视一眼，说道：“看来，天道是执意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了？”
“何为纣，何为虎？”洛晗停住脚步，半侧着身看向后方这群人，“与你们利益不同，就是桀纣？”
夜重煜和红莲妖王突然动手向洛晗袭来，洛晗也挥手展开结界，浩荡的威压从她身上爆发。夜重煜和红莲妖王没想到两人联手，竟然没能制服洛晗。偷袭一击不成就已经失败，洛晗两只手上慢慢散发出苍茫的金光，四周风、水、土、木接收到洛晗的召唤，缓慢旋动起来。
“刚才不动手是给你们面子，你们却不识抬举。”洛晗冷冷看着他们，说，“想揍你们很久了，一直不好意思动手，免得别人说我揍小孩子。既然你们先动手，那就不能怪我了。”
无论如何，不能先打第一枪。既然是对方动的手，那她就勉为其难的自保一下。
夜重煜脸色极其沉重，洛晗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明明实力很强的人，为什么要装作新手的样子混在人群堆里？
洛晗抬头看了眼天色，说：“我急着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再不回去，要是被他误以为我自己离开，那就麻烦了。”
红莲妖王率先出手，一朵红莲顺着地面穿行，突然在洛晗身边燃起熊熊大火。这是红莲业火，可焚世间众生。然而洛晗又不是众生，她手腕画圈，以柔克刚，将红莲业火连成一条线，慢慢收在掌心。
她本来想让吞元兽将业火吞下去，后来想起吞元兽在另一条世间线上，洛晗只能自己收着。她将红莲业火收好，对着红莲妖王点头：“谢了。”
以后出去郊游，终于有烤火的道具了。
红莲妖王脸色骤变，业火得来非常不易，他是撞到了机缘才有幸遇到业火，再加上他本体是红莲，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他才能够收服红莲业火。这些年靠着业火，他在妖界无往不利，是他最强大的底牌。这次红莲妖王是想试探洛晗的深浅，才一出手就放出业火，万万没想到，竟然被洛晗收走了。
红莲妖王都不知道该骂洛晗无耻还是该心疼自己的业火。这真的是天道吗，黑吃黑为何如此熟练？
红莲妖王首战失利，其他几人握着法宝，忽然停顿。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不敢放法宝出去了。
夜重煜看出来洛晗擅长控制，于是将魔气凝在掌上，逼近洛晗近战。红莲妖王也瞬间欺近，想要夺回自己的红莲业火。洛晗以一敌二，丝毫不见慌乱，风霜雨雪在她身边化成不同光芒，因势制宜，变幻极快，有条不紊地挡住夜重煜和红莲妖王每一次攻击。
云梦菡等几人在一边看着，惊讶非常。夜重煜和红莲妖王一个是魔尊，一个是妖界大王，两人联手都不能欺近洛晗身边。这样一个人，他们竟然觉得她被凌清宵挟持，还一厢情愿地去救援她？
风羽晨勉强从自己王位没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问：“我们要不要上前帮忙？”
云梦菡面露为难：“以多敌一，是不是很不道义？”
“是他们失德在先，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风羽晨说着，召唤出凤凰族真火，瞅中一个空档袭向洛晗后背。
凤凰族有着鸟族的通性，专情，灵敏，同样战斗力渣。只不过凤凰族天生可以涅槃，他们的凤凰真火，也算是一项无往不利的天赋神通。
然而风羽晨的真火才飞到一半，就被另一道更耀眼、更强盛的红色火焰打退。地上的阵法突然化为飞灰，众人回头，看到前方月色下站着一行人，站在最前方的女子拦住风羽晨的凤凰火，屈膝对身边人行礼：“陛下，家弟被母亲宠坏，不通事理，不分是非。臣将其带回梧州后，必严加管教，再不让其出云中城一步。”
风羽晨看着前方的人影，喃喃：“姐姐……”
风羽嘉头顶凤冠，身披红装，这是女王才会有的规制，不会出错了。她作女王打扮，却依然对另一人毕恭毕敬。她头顶的衔珠微微晃悠，另一人负手站在月下，神色淡漠，眉眼清绝，君威深重，又不失艳色。
夜重煜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凌清宵，是你。”

第135章 忘川
夜重煜几人如临大敌, 然而凌清宵脸色冷淡，看都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看。凌清宵出现后，目光里就只有洛晗一人, 他对洛晗伸出手, 洛晗单手提起裙摆, 踏着满地月光, 熟练地扑到凌清宵身边：“你来了。”
凌清宵接住洛晗的手, 一旦握住，就立刻收紧。他将洛晗拉到自己身后，这才终于回头, 冷冷扫了对面那些人一眼。
“暗算天道, 胆子倒大得很。”
洛晗怕他误会，立刻摘清自己：“我好奇他们想做什么, 随便跟来看看，没打算配合他们。”
夜重煜等人眼睛瞪大，脸上全是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凌清宵握着洛晗的手, 在她身上扫过, 问：“受伤了吗？”
“没有。”洛晗对此不屑一顾, “他们一个个都不行，打起来没意思。”
凌清宵点头，轻声道：“你要是想练习身手，回到天宫, 我陪你练。”
前后俱是一片沉默，夜重煜几人又是受骗后的愤怒，又是被看轻的不忿，内心一言难尽。而跟着风羽嘉前来的亲卫兵一脸呆滞，他们听到了什么？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风羽嘉压下内心的震惊, 那一瞬间福至心灵。她知道，她应该带着自己和随从走了，再待下去，就要惹天帝陛下不快了。
风羽嘉很有眼力劲，她伸手，掌心飞出一道红色的灵光，将风羽晨牢牢捆住。风羽晨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绳索束缚，他用力挣扎，然而风羽嘉不为所动，手形轻轻一动，将风羽晨拽离队伍。
风羽嘉身后的侍从连忙上前接住风羽晨。风羽晨从小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曾受过这种对待？他奋力挣扎，嘴里嚷嚷道：“放开我！我是太子，谁敢对我不敬？等回去后，我必然让母亲治你们的罪！”
若是风羽晨对梧州的政务再熟悉一点，就能发现，代表凤凰族最高等级的亲卫队中，此刻，已经有半数面孔换成了新人。曾经的亲卫队是凤凰女王的亲兵，一举一动都听女王号令，然而现在，人手已经全部换成了风羽嘉的。
风羽晨不说还好，他一说，风羽嘉的亲信们立刻想起这些年大公主不得不委曲求全、替风羽晨善后的经历。为首的女武士冷笑一声，扣押风羽晨的手更重了：“公子对太上皇一片孝心，令属下钦佩。不过，如今我们梧州已经没有太子了，女王刚刚登基，未有子嗣。公子现在没有爵位没有身份，只是一介庶民，女王仁慈，愿意叫你一声弟弟，可是你见了女王，却该行礼。”
“住口。”风羽嘉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仪态雍容，可是女王的威严顿生，“陛下面前，岂可放肆？押他下去，严加看管，勿要给陛下添乱。”
亲卫们齐齐行礼，风羽晨还想再挣扎，却已经被人封住了口。他多年来不勤修炼，此刻根本拗不过女武士，被押着脑袋拖到后面。
云梦菡看着风羽晨被生生拖走，又惊又诧，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你们做什么？就算凤凰族的女王换了人，他也是你们的太子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云梦菡没走几步，就被一道红色的绫带拦住。绫带的另一头浮在风羽嘉手中，风羽嘉冷淡地看着云梦菡，说：“魔尊王妃，请你自重。我凤凰族一生只有一个配偶，风羽晨尚未婚配，而你已经是嫁人之身，请勿要纠缠。”
云梦菡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脸色一下子煞白。风羽晨听到风羽嘉竟然这样说云梦菡，愤怒地挣扎，然而除了发出呜呜声，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云梦菡脸色白的像纸，因为羞窘，身体都微微颤抖。红莲妖王看到云梦菡这个模样，立刻受不了了，他眯了眯眼，不善地看向风羽嘉：“区区凤凰族，竟然敢羞辱梦菡？本王必要覆了你们老巢，让你们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风羽嘉对于这种话轻轻一嗤，她端着高贵大方的笑意，对红莲妖王颔首道：“妖王好大的口气，如此，我拭目以待。”
妖族没有道德律法，红莲妖王更是随心所欲惯了，他见凤凰诸人一派轻视的模样，内心邪火更甚，一字一顿道：“本王早就说过，天下若有人敢欺负她，本王便杀尽天下人，尔等对她出言不逊，本王便杀尽天下凤凰！”
洛晗慢慢嗯了一声，和善地笑着，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凌清宵看着清冷威仪，却毫无预兆出手，一章击中红莲妖王。红莲妖王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被一掌打飞，直接撞到后面的树上，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云梦菡尖叫了一声，连忙跑过去看红莲妖王的状况。剩下几人顿时警惕，拿出全幅身家护在身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凌清宵。
凌清宵收手，目光淡淡：“轻视天界和凡间百姓的性命，便是轻视本尊。想屠本尊的臣民，先过了本尊这关再说。”
风羽嘉无声松了口气，先前红莲妖王说打入凤凰族老巢，风羽嘉完全不惧怕他，凤凰族即便不以战斗力出名，也不至于无能到这种程度。可如果红莲妖王要对落单的凤凰出手，那就有些麻烦了。但是凌清宵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他这一掌打出去，震慑了红莲妖王和夜重煜，同样，也给凤凰族君臣打了一剂强心针。
凤凰族不擅长战斗，但是他们天帝陛下不是啊。有陛下在，妖王和魔尊算什么。
风羽嘉心中大定，对红莲妖王和夜重煜的态度更鲜明了。她今日任务已经完成，也明确地在凌清宵面前表了立场，风羽嘉对凌清宵行礼，说：“陛下，臣弟是非不分，给陛下添了麻烦，臣十分抱歉。臣已经捉拿回臣弟，日后必严加看管，请陛下放心。”
凌清宵淡淡应了一声，说：“既然是非不分，那就不要再放出来了。若是下次他再跑到魔族队伍里，恐怕叛魔的罪名就逃不掉了。”
风羽嘉一顿，更加温顺地低头：“是。”
凌清宵三言两句间，就已经决定了风羽晨后半生的命运。圈禁于宫城，终生不得自由，而王宫中当家的，还是曾经和他争过王位的姐姐。
但是至少留了一条命在，风羽嘉觉得这个判决对天帝来说，已经仁慈至极。凌清宵刚才随随便便抬一下手，就能把红莲妖王打的重伤吐血，若是凌清宵对风羽晨出手……
现在，风羽嘉拖回去的，只会是风羽晨的尸体。风羽嘉没有任何不满，行礼后，就要告退。她走前，无意扫了天帝身旁的女子一眼。那个女子的眼睛漂亮的惊心动魄，和她视线对上时，还对她微微一笑。
风羽嘉心里涌上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是多年前的故友重逢，然而她们两人分明从未相识。
或许，这边是凡人口中的，一见如故？
风羽嘉来不及想太多，她留意到凌清宵眼神动了动，似乎不满她盯着洛晗看这么久。风羽嘉反应过来，即刻收回视线，带着风羽晨离开。
风羽嘉走时，对面的人趁着他们这里说话，也纷纷使出看家本领逃走。洛晗见灵光、魔气、妖气一道道消散，回头看凌清宵：“你不追？”
就这样看着他们跑？
凌清宵按住洛晗的手，说：“不急。走吧，我们该去冥界了。”
洛晗和凌清宵再次回到忘川河边，然而这次，河对岸乌泱泱站了一片人。为首的冥帝见到凌清宵，立刻带领着众鬼行礼：“参见陛下。”
凌清宵虽然是天帝，但是如今天界、人界、冥界都归天宫统领，就像人间帝王见了凌清宵要行礼一样，冥帝贵为冥界之主，见了凌清宵，依然要执下级礼。
凌清宵微微抬了下手，淡声道：“不必多礼。本尊这次是私人行程，不涉及公务。不必大动干戈，你们都回去吧。”
凌清宵这么一说，冥帝更不敢放松了。天帝陛下的私人行程，不伺候好，晚上他敢睡觉吗？
冥帝不敢公然和凌清宵对着干，天帝都说了不要兴师动众，冥帝不敢搞一些花里胡哨的排面，生怕搅扰了天帝微服私巡的兴致。
但是不能明着欢迎，一些小的仪式还是能搞一下。于是，洛晗就发现他们乘坐的船变成了精致的画舫，一路走来水质清澈，两岸燃烧着大片大片曼珠沙华，隐约还有貌美的鬼在花丛中跳舞。总而言之，冥界的治安看起来清明祥和，百鬼安居乐业。
洛晗只看了半天就觉得没意思，她回到画舫内，见凌清宵老神在在喝茶。洛晗坐到他身边，问：“你不是来微服私巡么，都不去看看冥界的景象？”
“没什么可看的。”凌清宵纤长的手指握着茶杯，缓慢转着里面的茶水，“类似的景象我看过太多了，都不需要出去，便知道外面是什么模样。”
凌清宵举杯，发现洛晗一直盯着他的手。他低头瞥了一眼，见手中瓷器古朴，花纹中规中矩，茶也是一般茶，没什么奇异之处。
凌清宵问：“怎么了？这盏茶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洛晗说着捞过他另一只手，说，“我在看你的手。这双手，可比瓷器漂亮多了。”
花言巧语，凌清宵脸上不动声色，但眼睛中飞快划过笑意，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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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重煜几人各自拿出保命底牌，他们一直逃出去很远，确定身后再没有追兵后，才敢松一口气。
逃跑的时候大家各顾各的命，直到安稳下来，才有人询问红莲妖王：“妖王，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红莲妖王摇头，他刚刚有动作，就又侧脸吐了口血。
巫族大祭司忧心，立刻用治疗术给他医治。然而巫族和妖体质不同，大祭司的治疗术使在红莲妖王身上，收效寥寥，只能说聊胜于无。
这是巫族大祭司第一次见到凌清宵动手，他看着红莲妖王的伤势，颇有些不可置信：“凌清宵是不是在攻击中加了什么暗算？伤势怎么会如此之重？”
夜重煜沉沉叹气：“他的修为又精进了。”
夜重煜的话说完，在场众人都陷入沉默。巫族大祭司还是不能相信凌清宵随便一掌，就能把统治一方的红莲妖王打成这副模样，巫族大祭司皱着眉，说：“可是我们离开十分顺利，他根本拦不住我们。”
“并不是他拦不住，而是他没有拦。”夜重煜想起刚才那一幕，脸色阴沉，“他忙着拐骗天道，自然不愿意在天道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我们虽然顺利离开，但是不能侥幸，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派了追兵过来。”
众人连忙点头。云梦菡心疼地给红莲妖王擦血，抬头道：“可是风羽晨被他们抓走了。我们不能弃风羽晨于不顾，要赶快救他回来。”
云梦菡的话说出来后，夜重煜和巫族大祭司都没有搭话。风羽晨被他的姐姐抓回去，说白了这是风家的内务，关他们什么事呢？
云梦菡本以为众人和她抱着一样的想法，结果她说出来后，在场没有一个人响应她。就连巫族大祭司也皱着眉，问：“凌清宵法力高深，手握强权，我本以为天道会主持正义，没想到，天道竟然助纣为虐，一昧向着他。我们该怎么办？”
“天道不公，我早就感受到了。”夜重煜冷冷地嗤了一声，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只昆虫，道，“幸好本尊预备了后手。既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本尊便逆天而行，反了这天。”
“魔尊，你……”
夜重煜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角，放昆虫飞入草木中，一瞬间就失去了踪迹：“本尊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去冥界取神器的人，应当已经找到地方了。”
云梦菡还懵懵懂懂的没明白，巫族大祭司愣了一会，猛地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夜重煜早在出发前就兵分两路，一路在明，随着他去营救天道；另一路在暗，悄悄进入冥界，去大祭司所说的地方取神器。
夜重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营救天道。他故意折腾出这么大声势，不过是为了转移凌清宵的视线，让另一路能顺利潜入冥界而已。至于拉拢天道，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也是意料之中。
因为他的底牌，从来不是天，而是他自己。依靠别人太过虚无缥缈，夜重煜更喜欢把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
夜重煜阴冷一笑，目光中满满都是势在必得：“兵不厌诈，凌清宵，你中计了。”
巫族大祭司看着夜重煜这个样子，莫名觉得心里发冷。巫族与世隔绝，村民大多十分单纯，大祭司作为奉神人员，从小被精心培育，虽然比普通村民警惕许多，可是本心依然是向善的。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觉得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凌清宵独断专行，发动战争，是恶，那么凌清宵的对手，自然便是善。
巫族大祭司没有想过，他认为正义而善良的魔族一方，竟然也会使用阴谋诡计。正义之师光明磊落，只有坏人、反派，才会用阴谋啊。
巫族大祭司受到极大冲击。云梦菡没有关注男人这边的阴谋阳谋，她依然忧心忡忡地问：“风羽晨该怎么办？我们要赶快去救他。”
自然无人搭话。
今夜发生了太多，再加上红莲妖王有伤在身，夜重煜很快找了安全的地方供众人休整。云梦菡依然嚷嚷着去救风羽晨，往常正是云梦菡的善良天真吸引了巫族大祭司，但是今日巫族大祭司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心思听云梦菡的话，他避开众人，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祈祷。
这是巫族每日必备的功课。可是今夜大祭司心不静，良久都无法投入到祈祷中。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拿出甲骨，缓慢占卜：“神灵在上，予我指引。天道为何不公？战争为何不息？我族为何会覆灭？信徒诚心祈祷，望神灵开恩，让大地重回和平，让人心重回上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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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跟着凌清宵一路“微服出巡”，顺着河流去寻找女娲留下的石头。他们今夜在河边一座碉堡中落脚，冥界没有白昼，一年四季永远是黑夜。亘古不息的忘川河边，一座阴沉沉的堡垒坐落在火一般的曼珠沙华中，堡垒屋顶尖锐，直指上空，宛如万箭穿心。
堡垒的门也是厚重的，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音。洛晗不太喜欢这种阴暗的地方，然而入乡随俗，冥界所有的建筑都是这种风格，冥王费尽心思给他们安排了住所，洛晗不太好发表意见。
洛晗的屋子在楼上，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血一般的彼岸花，和蓝绿色的忘川河。
挺妖异，要不是凌清宵就在隔壁，洛晗也不是很敢住。
她白日坐了一天船，回到房间后换了身衣服，就打算休息。睡前，她照例打开面板，发现一条奇怪的祈祷。
洛晗看着对方的名字，意味不明地笑了：“让我来看看，是何人状告本官。”

第136章 彼岸
洛晗每天都要收到不少祈愿, 绝大部分被她一键已读，只有极少数引起她注意的，才会被打开。
凑巧, 今日就有人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洛晗看到了巫族大祭司发来的祈祷, 他们不久前才揍过男女主和男配团, 可想而知, 巫族大祭司不是在骂洛晗, 就是在骂凌清宵。
洛晗怀着些许好奇，点开巫族大祭司的祈祷。
很好，是骂洛晗的。
洛晗脸上的笑更友善了。
但是当父母官的, 总不能和他们较真。只不过无论巫族大祭司祈祷什么, 恐怕都不会实现了。
带着洛晗的名字向天道告状，能成功才有鬼了。
洛晗关闭大祭司的祈祷后, 本来打算睡了。但是关掉手镯前，洛晗犹豫了一下。
她身为天道，就注定她大多数都不能以私人感情看待事情。巫族大祭司说她天道失德, 洛晗懒得理会, 可是他祷词中提到的巫族灭族, 洛晗既然知道，就不能坐视不理。
洛晗从凌清宵那里看到过无忧城的消息，知道巫族灭族盖是托了夜重煜和云梦菡的福。可是巫族大祭司不知道，他至今还信任着那两人, 认真地保护云梦菡，尽心尽力地为夜重煜卖命。
如果他知道真相，该有多么崩溃。
洛晗微微叹气，上天有好生之德，在掉入火坑前, 上天会给予任何人一次觉醒的机会。
洛晗重新打开面板，回复那条她原本关掉的祈祷。
巫族大祭司祷告良久，扔出去卜牌。他已经占卜三次了，每次都是空，这一次扔出去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好一无所获。
然而没想到这次，龟甲在地上碰撞，摆成一个奇异的形状。巫族大祭司愣住，冥冥中理解了这个卦象的意思。
上天警示他，勿要亲信身边人。
大祭司完全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以前，他从未得到过明确的回应，占卜在巫族中更像是一个程序，一项礼仪，早已失去了实际效用。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响动，大祭司猛地惊醒，下意识将骨牌收起。云梦菡踩着草丛而来，见到他，立刻惊喜地扑过来：“大祭司，你怎么在这里？”
巫族大祭司手里握着骨牌，此刻看到云梦菡，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云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不着，就想找人说说话。妖王在疗伤，魔尊也忙，我只能来找你了。”
巫族大祭司应了一声，沉默下来。他隔绝人世，不太懂外界的人情往来，但是最基本的情商还是知道的。
云梦菡这些话，怎么说呢，未免把他放得太低了。她总是无意如此，巫族大祭司知道她没有恶意，可是一而再再而三，没有男人能忍得了。
只除了红莲妖王那种不考虑未来，也没有道德的妖物。原来巫族大祭司一直觉得夜重煜薄情，冷遇云梦菡，然而现在大祭司忽然发现，这两人渐行渐远，可能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
云梦菡一无所觉，她都没有询问就坐到大祭司身边，丝毫不管大祭司刚刚正在祈祷，很可能有一些不方便被外人看到的东西。巫族大祭司默默收好祭祀用品，问：“你怎么了？”
“我在担心风羽晨。”云梦菡颦着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他被他的姐姐抓走了，他的姐姐……既不温柔也不友善，万一苛待他可怎么办？”
巫族大祭司不由皱眉，他怀着好心，再一次提醒云梦菡：“这是他们凤凰族的家事。他回到族内，和他的母亲、族人生活在一起，想来不会有事的。”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巫族大祭司停顿，问：“那你觉得该如何？”
让风羽晨永远停留在云梦菡身边吗？可是云梦菡已经成婚了。
云梦菡支吾，她说：“我也没想着拆散他和他的亲族，我只是担心他。他曾经和我说过，梧州的日子憋闷又无聊，哪有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他被家族强行带回去，一定不会开心的。”
巫族大祭司听到这些事，面上露出苦涩的笑意。他曾经也觉得，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比巫族村内强多了。直到后来，巫族阖族灭亡，他便是想回也回不去，大祭司才真正意识到，能和族人生活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巫族大祭司说：“如果可以，我倒宁愿今日被抓回去的人是我。小时候我犯了错，就会被师父惩罚，后来我师父死了，我接过他的衣钵，成了大祭司。我情愿我永远是块不成器的朽木，每次犯错，都有人来骂我，每次偷跑，都会被抓回去惩罚。”
大祭司的目光中满是怀念，慢慢溢出悲伤。他知道不可能了，他永远等不到那些惩罚他、责骂他的人了。他几次在梦中祈祷，希望女娲神、师父、长老，或者随便哪个族人，出现在他的梦境，骂他打他都可以，谁让他身为大祭司却失职了呢？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或许是太过失望，他们连托梦都不愿意。
云梦菡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讷讷住嘴，等了一会，干巴巴地说：“他们不会怪你的。”
大祭司悲痛，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强行忍耐住哭腔：“若他们不怪我，那我更无地自容。我恨我自己渎职，偷偷离开村子，导致凶手趁虚而入，杀了全村人。他们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小孩啊，如果我在，即便没有一战之力，至少能打开结界，让他们进祭坛躲避。可是我不在，祭坛无法打开，他们活生生被屠杀在祭坛外。”
云梦菡彻底沉默了，她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巫族大祭司放下手，眼睛中有泪光，也有杀意：“如今我不求独活于世，只求和屠村凶手同归于尽。还有那个泄露村子地址的人，我也绝不会放过他。对了，神器……”
巫族大祭司说完后，本来正要和云梦菡说神器的事，他一回头，见云梦菡垂着眼睛，很出神的样子。
巫族大祭司要说的话一下子卡了壳，他不期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卦象。
勿要轻信身边人。
他身边除了云梦菡，还有什么人？
巫族大祭司一瞬间骇极，连脸上的表情都无法控制。他听到自己用发颤的声音，问云梦菡：“云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线索？”
云梦菡身体瑟缩了一下，她用力咬唇，半垂着眼睛道：“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泄露村子地址的人是谁吗？”
云梦菡躲闪的意味更明显了，她近乎坐不住，蹭的一声站起来，说：“我不知道。”
云梦菡也发现她的表现太异样了，她立刻掩饰住脸上表情，装作无事般对巫族大祭司笑了笑，问：“大祭司，你刚才说起神器。神器怎么了？”
巫族大祭司仔细打量着眼前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就在云梦菡忍不住想落荒而逃的时候，大祭司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和魔尊，女娲娘娘当初为了保护神器不落到外人手里，曾在神器外设下重重机关。获取神器非常危险，魔尊如果想要拿到东西，务必小心。”
&#183;
冥界内，洛晗休息了一夜，一出门，就看到凌清宵坐在外厅看书。他看到洛晗出来，收起书，很自然地朝她走来：“醒了？昨夜睡得怎么样？”
“还好。”洛晗如实评价，“忘川河里全是鬼魂，我本以为昨夜会很吵，没想到非常安静，并没有狼哭鬼嚎的声音。”
凌清宵含笑，说：“想来是最近投胎处理快，怨鬼少吧。”
在堡垒中听候差遣的鬼官不敢说话。天帝陛下这么大一尊祖宗杵在这里，威压一开方圆千里根本没有鬼敢靠近，河里能听到怨鬼的哭声才怪了吧。
洛晗对冥界的运行机制不太了解，但是冥界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这样说，想来是真的了。
昨夜噪声的事情只是个插曲，洛晗很快就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她话题一转，问：“你吃早膳了吗？”
“没有。”凌清宵眼睛都不眨，问，“想吃什么？”
既然凌清宵都没吃，那洛晗就放心地跟着蹭饭。洛晗坐到桌前，随口说：“突然想吃杨枝荔了。”
不过一种果子，凌清宵轻轻点头，说：“好，我让他们准备。”
随侍的鬼官听到天帝陛下要用膳的时候就愣住了，等听到那位姑娘说出一种只产于仙界的水果，又愣了愣。
他们冥界遍地阴煞之气，终年不见阳光，根本没有植物生长，唯有以怨气和血为食的彼岸花能活下来。匆忙之间，让他们去哪里找杨枝荔？
洛晗隐约记起以前好像听人说过，冥界没有生气，不长植株。这一路走来，好像也没见过两岸有植被，洛晗问：“听闻冥界没有植物，吃杨枝荔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凌清宵风轻云淡地应下，极淡地朝旁边扫了一眼，“冥界地大物博，他们自然方便。”
两旁的人默默将要说的话咽回去，咬着牙“被方便”。没过一会，厅堂中的人悄悄告退，飞快地跑去外面运杨枝荔。
凌清宵早就预料洛晗想用膳，昨日就让厨房预备着了。洛晗突发奇想想吃杨枝荔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除此之外，早膳倒是现成的。精致的盘盏一碟碟送上来，冥界能吃的东西不多，但胜在稀奇，侍奉的人见洛晗目光好奇，连忙抓住机会给洛晗介绍。
洛晗对美丽的事物从不吝于赞美，她频频称赞，这个侍者被接二连三的夸奖冲昏了头，脱口而出说：“仙子，这些糕点只是样子独特，其实我们冥界真正的特产，是彼岸酒。”
侍者这话说完，就感觉到天帝淡淡扫了他一眼。刹那间侍者一个激灵从熏熏然的状态中醒来，暗叫糟了。
他怎么忘了，天帝不喜欢饮酒，昨日禀报菜单时，陛下特意将彼岸酒从单子上划去。结果他一时得意忘形，给说出来了。
侍者恨不得回到过去塞住自己的嘴，然而说出来的话无法挽回，洛晗一听到彼岸酒，顿时被勾起兴致，问：“这是什么酒？用彼岸花酿制的吗？”
侍者偷偷去看天帝，结果美貌清冷的陛下只是端坐案边，伸手替身边的女子倒了杯水。侍者心里更忐忑了，陛下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但是洛晗的话他也不敢不回，侍者用尽自己这一生最大的眼力劲，一只眼睛看洛晗，另一只眼睛偷偷觑陛下的脸色，斟词酌句地说道：“回仙子，正是用彼岸花酿制。这酒就借了彼岸这个名字，其实味道和普通酒没什么差别。”
侍者充满求生欲，甚至都开始诋毁自家的特产。然而洛晗才不在乎味道，她又不喜欢喝酒，点酒也只是为了尝尝当地风情罢了。洛晗兴致勃勃地拍板，说：“好，拿一壶上来，要两套酒具。”
侍者欲言又止，不断偷看凌清宵。洛晗察觉到侍者的异样，奇怪地看向凌清宵。凌清宵微微一笑，随和地对侍者说：“去拿吧。”
侍者眼前一黑，觉得他安稳的官场生涯怕是结束了。
很快，彼岸酒就送上桌案。洛晗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酒壶，酒液鲜红如血，盛在剔透的水晶酒壶中，说不出的奇异美丽。洛晗倒了一杯，在鼻端嗅了嗅，问：“听说彼岸花代表着绝望的爱，用彼岸花酿成的酒，会有什么功效吗？比如前世的爱是圆满的，酒就是甜的，如果以悲剧收尾，就是苦的？”
凌清宵听到这种话不自觉皱眉，为什么他听出了一种谶语的味道？侍者挠了挠头，说：“这个说法在凡间流传甚广，但是彼岸花再神通也只是种草木，怎么能窥探轮回，变幻出不同味道？彼岸酒口感微苦，味醇，后劲大，喝后会有些许迷幻效果。至于其他的效用……小的还不曾听过。”
好吧，洛晗满足了好奇心，启唇微微抿了一口。凌清宵见她良久不动，略有些紧张，问：“怎么了？”
洛晗煞有其事地看着凌清宵：“我觉得这酒不对劲。”
凌清宵脊背一下子紧绷起来，连气势也变了：“哪里不对劲？”
洛晗拿着酒杯靠近凌清宵，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凌清宵不喝酒，他正要拒绝，突然意识到这是洛晗的酒杯。托了目力好的福，他都能看出来，刚才洛晗的唇抿的是哪里。
凌清宵犹豫了一瞬间，就这眨眼间的功夫，洛晗的酒杯已经递到凌清宵唇边。凌清宵半推半就，低头抿了一小口。过后，他仔细感受酒中的味道，暗暗皱眉。
和侍者刚才说的味道并没有差别，微苦，味醇，略有后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洛晗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当然不对劲了。有没有觉得它是甜的？”
凌清宵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洛晗放下酒杯，煞有介事说：“你事事都做得好，爱情也该圆满，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这是凌清宵听过的对完美人生最顺耳的解释。他轻而易举就接受了，含着笑睨了洛晗一眼：“这是自然。你也会是如此。”
这顿早膳尾声时，去运杨枝荔的人总算回来了。洛晗看到红彤彤的杨枝荔装在精致的盘子上，妥善地放在她面前，枝叶上似乎还凝着新鲜露水。洛晗挑了一个拿起来，来回看了看，有些苦恼地叹气：“麻烦，不想剥皮。”
凌清宵闻言，伸手从她手中接过杨枝荔。洛晗一看他的架势震惊了，愣了一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凌清宵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坚硬的外壳就被化开，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凌清宵用灵力将核剔掉，说：“冥界阴气重，杨枝荔性热，不许多吃。”
凌清宵将处理好的果肉递到洛晗嘴边，洛晗惊讶地看着他，试探性低头，咬住果肉。冥界的侍者站在一边，已经目瞪口呆。
他默默掐了自己一把，到底是他瞎了，还是他记忆出了岔子？痛感窜上脑髓，侍者浑身一颤，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机灵了。
他懂了，没想到六界最至高无上的高岭之花下凡也下凡的轰轰烈烈，想来天宫很快就要迎来女主人了。
凌清宵主动替洛晗剥皮，多少存了些不明不白的补偿心理。糖人是一次，刚刚喝酒是一次，虽然是洛晗主动的，但毕竟是他占了人家便宜。凌清宵从小练剑，精于炼器，剥皮对他而言再轻松不过。
可是投喂了一个后，凌清宵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突然找到了乐趣。他将杨枝荔完好无损剥开，精细剔除里面任何一块不完美的地方，然后递给洛晗，亲眼看着她从自己指尖将东西咬下。
洛晗唇色原本是浅红，吃东西时唇角沾上了果汁，颜色变成诱人的嫣红。凌清宵看着她唇上盈盈水泽，脑海里猛地浮现一张画面。
他将洛晗的后脑扣住，覆上那片红润，亲口尝她唇角的果汁。或许不止，他还可以深入，吮咬……
凌清宵猛地回过神来，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味道，是新鲜的橙子味。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联想？是刚才的彼岸酒让他产生了幻觉，还是说这就是真的？
凌清宵愣怔的时候，手指距离判断失误，稍向前了一些。洛晗没有预料，一口咬到了他的指尖。洛晗赶紧松开，道歉道：“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咬疼了吗？”
凌清宵收回手，拇指完全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牙印。等他做完这一切后，神志似乎才恢复工作。凌清宵十分尴尬，说：“无妨。”
凌清宵说“无妨”信不过，洛晗赶紧把他的手拉过来。凌清宵想躲，没躲开，有些无奈道：“真的没事。”
这时候他倒有些遗憾了，龙族皮糙肉厚，任何锐器都无法在皮肤上留下痕迹。这曾经是凌清宵引以为傲的防护，现在，他反而责怪龙族皮肤恢复太快，一丁点牙印都留不下来。
凌清宵靠谱的印象太过深入人心，洛晗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咬伤了凌清宵手指。她捧着这双漂亮的手，十分自责：“幸好没有留下疤来，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赔罪了。”
凌清宵听到，眉梢动了动，问：“怎么个赔罪法？”
洛晗抬眼望着他，说：“要不，你咬回来？”
凌清宵不愧是当了四千多年天帝的人，在这种环境下依然从容不迫，目光镇定。洛晗忍住笑，伸出自己的手腕晃了晃，说：“我指的是手腕。你要咬回来吗？”
凌清宵再意识不到自己被她戏耍了就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他冷淡又威严地望了洛晗一眼，说：“暂且留着。”
以后一起算账。
凌清宵说完，都不等她，直接起身甩袖走了。洛晗不敢笑出声，生怕再惹恼了这位。她快步追上前，熟练地握住他方才“受伤”的那只手，说：“怪我，是我没注意到。这么漂亮的手可不能留疤，接下来我一定好好照顾它。我们现在去找那块石头？”
凌清宵淡淡嗯了一声，就算是同意了。手心是洛晗纤细的手掌，凌清宵默默将手握紧，心里却在安排更长远的计划表。
是洛晗说要咬回来的，天帝从来不说空话，说日后安排，那就一定要安排的妥妥帖帖。

第137章 化厄
世间按力量体系可分为六界, 但是从生死来说，只分为其他五界，和冥界。
冥界法则不同, 处处都是死气, 即便对于仙魔妖族的大能, 也依然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然而洛晗这一路走来完全没有感受到哪里危险, 她像观光一样游览了忘川河两畔风景, 品尝了冥界特产酒，然后几乎不用动脑子，就找到了女娲藏石之地。
太顺利了, 宛如皇帝南巡。
事实上也确实是南巡, 冥帝的人全程战战兢兢跟着他们身后。鬼官们见凌清宵停在河岸边，讨好地上前解释：“禀天帝陛下, 忘川水和普通水不同，任何东西掉下去都浮不上来，想靠飞行横渡也不行, 来回只能依靠摆渡船。您要找的时候在水底, 恐怕有些困难, 小的这就禀报冥帝，将上游的水拦截，把水排空……”
光听着就很折腾，洛晗正想说她来试试短暂修改法则, 就听到凌清宵淡淡道了句：“不必。”
然后一挥手，忘川河的水向两边分开，河底的枯骨、死气自动消散，腾出一条平坦的通路。
洛晗沉默，后面乌泱泱一众鬼官也沉默了。凌清宵率先走到河中, 回身接洛晗的手：“这条河许久没有清理过，小心脚下。”
眼前这一幕太迷幻了，都让诸多鬼官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忘川河水真的可以过活人吗？他们以前处理的那些案件，都是假的吗？
自然不是假的，每年死于忘川河的亡灵数不胜数，多得是生人想窥探阴阳，或者死人留恋阳间，自行横渡忘川而死于河底。忘川河水腐蚀性极强，无论仙魔鬼怪，到了冥界，就全是新报道的鬼魂，生前再多本事也得忍着，老实遵守冥界的规矩。
鬼官们习惯了每天河中都要死人，顺便警告新来的鬼别打忘川的主意，外界的法术在忘川河上是失灵的。谁能知道，并不是法术失灵，而是他们的法术不够强。
鬼官眼睁睁看着凌清宵无视冥界法则，施施然朝忘川河底走去。他们反应过来，连忙跟上：“陛下，忘川河底从未有生人到访，恐怕不安全。您千金之躯，不可亲自冒险，不妨先放几个鬼差下去探路？”
仙界的亲卫也觉得危险，劝道：“陛下，水下状况不明，请您带护卫随行。”
凌清宵嫌这些人吵，回头一瞥，明明没用多少威压，可是一众人集体闭嘴。
“尔等留在岸上静待。”
鬼官嘴唇动了动，到底不敢再说。仙界亲卫兵即便担忧，也只能站直了，齐齐抱拳：“属下遵命。”
洛晗和凌清宵随着分开的水道往下走，忘川河水是蓝绿色的，像是鬼火。他们越走越深，很快，就看不到河岸上的景象了。
洛晗看向两边，河水深处没有光，是黑沉沉的，隐约有幽幽绿光一明一灭，越发像是夏夜坟地里的鬼火。洛晗问凌清宵：“水里怎么会有冥火？”
“忘川河从来不打捞，积年累月，河底堆积了不少骨头。有骨头集聚热量，慢慢就有了冥火。”
洛晗听到他的话，仔细看，才发现她原本以为是石头的地方，似乎并不是石头。凌清宵捂住洛晗的眼睛，说：“不喜欢就别看了，这些东西阴气重，看多了对你不好。”
洛晗心里发毛，确实不想看那些骨架。置身阴冷的河中，时常会给人一种她已经死了的错觉，洛晗越想越惊悚，她默默靠近身边的人，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凌清宵细微地顿了一下，淡然问：“怎么了？”
洛晗眼睛不敢往旁边看，她一抬眼就看到凌清宵皮肤如玉，脖颈到下颌线条优美，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鼓起好看的弧度，说话时，那一块细微的上下滑动。
洛晗鬼迷心窍般，忍不住伸手去碰。才伸到一半，就被凌清宵握住手。洛晗抬眼，见凌清宵冷淡地望着他：“想干什么？”
洛晗内心叹了口气，知道现阶段动手动脚天帝陛下愿意忍，再亲密些的却不行。洛晗报复性地抱住凌清宵的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两边鬼气森森的，哪有你好看？我不想努力了，先休息一会，你找到东西再叫我。”
洛晗整个人完全挂在凌清宵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肩膀处，一副自暴自弃你看着办的架势。凌清宵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放。
这种时候他倒庆幸刚才嫌麻烦，没有让侍从跟下来。要不然这副样子被属下看到，成何体统？
凌清宵这样想着，右手慢慢环住洛晗的腰，说：“你是最后一个神灵，虽然你不愿意被太多人知道，但好歹担着天道的名。你这样子被其他人看到，影响不好。”
“你又不是其他人。”洛晗不为所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她闭着眼睛，忽然意味不明笑了笑：“再说，这就叫影响不好了？”
凌清宵动用法术赶路，洛晗感受到河底阴风飞快地从鬓边穿过，她故意捣乱，两只手作势要做一些真正“影响不好”的事情。
她本以为凌清宵很快就会停下，冷淡又一本正经地告诫她注意影响。结果她的手顺着凌清宵的腰线滑到脊背，又从背部顺着腰带滑到他腰带束结之处，凌清宵竟然都毫无反应。
洛晗手勾在凌清宵的衣结上，顿时上下为难。收手吧显得她很无理取闹很菜鸡，不收手吧……她总不能解开凌清宵的衣带吧？
凌清宵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洛晗尴尬间，凌清宵的声音悠悠从上方传来：“怎么不继续了？”
洛晗装模作样咳了一声，以一种遗憾的口吻收回手，说：“你太古板了，衣带都拉不开。”
凌清宵不置可否，忽然说：“你都没使力，怎么知道拉不开？”
洛晗沉默，恼怒地瞪他。这个人今天怎么了，存心拆台是不是？
洛晗抬头，正好看到凌清宵垂着眼睛看她。两人视线相对，忘川河底安静无声，几乎都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洛晗亲眼看到凌清宵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视线下移，朝什么地方看去，看落点似乎是嘴唇。洛晗本能警惕，她立刻收回视线，突兀地转移话题：“是不是快到了？”
凌清宵刚才的反应完全是本能，他也不知道两人视线接触，为何会忍不住看向她的唇。如果再盯一会，会不会吻下去，他也不好说。
但是既然洛晗打断了，那凌清宵就配合着她转移话题，将方才的事情轻轻掀过：“就在不远处，当心脚下。”
女娲造人时遗留下一块石头，后来石头自己生出灵性，女娲就将其留在冥界，镇守轮回。洛晗眼前很快就出现一块裂成三块的石头，洛晗上前读上面的字，找了好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平平无奇，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地皇为什么特意将我们引来此处？”
凌清宵神识扫过整块石头，他看东西快，顷刻间，已经把石头上所有字都读了一遍。凌清宵若有所思，问：“当日，菩提树似乎说，地皇给你留了句话？”
“仁者，人也。”洛晗皱眉，“这句话中有用的只有两个字，地皇到底想说什么？”
凌清宵不语，洛晗见状，问：“你有思路？”
凌清宵不置可否，说：“只是猜测，姑且试试。”
凌清宵说猜测，那基本就是准了。洛晗立刻让开，凌清宵取出九霄剑，试了下石头的硬度，就执剑在石壁上刻什么。
轮回石沉在水底，日久天长，碑文都模糊了。九霄剑细长尖锐，并不利于刻字，但是在凌清宵手中，剑尖极稳，分毫不差地将已经模糊的“人”字重新勾勒出来。
洛晗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凌清宵将碑文上所有的人字拓出来，对洛晗说：“试着注入神力。”
仙界虽然所有人都修炼灵气，但是凝结出来的灵力却各有不同，神的力量也是独一无二的。洛晗在手掌中凝结自己的神力，沿着人字纹路，缓慢注入石头中。
通篇碑文中共有七个人字，注入神力后接连亮起，正好是北斗七星的模样。七个字连通后，突然发出微微的光来，洛晗撤去自己的力量，看到轮回石上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成一道虚影，漂浮在轮回石上。
时隔多年，女娲的面容依然那般悲天悯人，她看着面前两人，微微一笑：“你们来了。”
即便身体已经寂灭，女娲依然生出种难言的触动。时光已经过去那么久，那么多好友反目成仇，那么多夫妻分道扬镳，他们两人，依然并肩站在一处。
羲衡说的不错，当女娲最后一丝意识被唤醒时，眼前看到的，仍然是他们两人。
洛晗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女娲的神识，她连忙问好：“地皇。”
凌清宵也颇为意外，女娲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看到女娲真身。凌清宵进退有度，行礼道：“地皇。”
现在出现的只是女娲的一丝神识，她沉睡了太久，最后这丝神识也要坚持不住了。女娲没时间说场面话，直接进入主题：“你们出现在这里，想来，已经见过菩提树了。这些年，外面可好？”
“仙界欣欣向荣，人界繁衍不息，妖魔鬼各安其道，互不相扰。”洛晗顿了下，继续道，“只可惜，人心无尽，贪婪不止。最近，六界并不太平。”
女娲叹气，她对外面的状况多少有预料，她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女娲声音空灵，飘荡在幽幽的忘川水中，极其缥缈：“我年轻时犯了许多错误，当时太过优柔寡断，不忍赶尽杀绝，等后面意识到问题时，已经无力补救。”
“您说的是魔神吗？”
“是他。”女娲叹气，这是她一生最大的错误，她一时不忍，结果给后人酿成大祸。女娲问：“他如今在何处？”
洛晗回道：“落入魔界手中。魔神已经失去了神志，彻底变成一个怪物，如今他正不断煽动妖界魔界，意图挑起六界大战。”
一切和中古大战发生时别无二致，历史是个圆圈，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女娲说：“我最怕如此，结果当真是如此。我当时应该想明白的，禁锢怎么可能解决问题呢？他怨恨日增，长此以往，只会更六界带来更多祸患。”
洛晗顿了顿，问：“地皇，你将我们引到此处，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将玉净瓶封印后，感受到他的怨气日益增长，担心日后成为大患，便在剩下日子里创造了一个玉净瓶的镜像品，名为化厄。化厄瓶虽然长相、形制与玉净瓶别无二致，功能却比玉净瓶更凶狠。玉净瓶盛放净水，为的是养育生灵、生生不息，而化厄瓶却盛放善水，七日之内，可融化世间一切生灵，让其形魂俱灭，再不复生。”
洛晗听懂了：“您想让我们拿到化厄瓶，将魔神的碎片彻底消蚀？”
女娲微微点头，身形已经慢慢变淡：“化厄瓶可以消灭仙魔甚至神，我创造出化厄瓶后，生怕此物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在六界掀起风波，便将化厄瓶掩埋在冥界，用轮回之术限制，而且只能使用三次。化厄瓶必须内心澄澈之人才可使用，并且用需要独特的口诀配合。这是口诀和掩埋之地，你们拿到后，务必好生保管。”
洛晗一一应下：“地皇放心，等解决魔神之事后，玉净瓶和化厄瓶我会亲自携带，不会让它们流落于外。如有意外，我会亲手毁了化厄瓶。”
女娲终于露出放心之色，她心结了结，最后一丝神识化成点点微光，融化在枯骨累累的忘川河中：“仁者，人也，义者，宜也。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接下来的路，就由你一个人走了。”
女娲说着，身形彻底消散，眼前只余下细碎的光点。洛晗伸手捕捉到一粒光，她回头看，怨气冲天的忘川河底平息不少，数不清的孤魂野鬼受到度化，化成一缕白雾从河底升起，前去轮回道投胎。
忘川河分割阴阳，想要去投胎，必须通过忘川河，而想要平安渡过忘川河，就必须缴纳足够的船费。忘川的船费是功德，有些人生前作恶太多，交不出船费，渡到河心时就会被引渡艄公扔下水，日日忍受被忘川水销魂蚀骨之痛，直到攒够过河费，或者被鬼吞噬。
女娲神识消散，死前依然用自己的功德将河底这些作恶之人度化，其仁德慈悲，洛晗自认不及。
洛晗心生叹息，凌清宵陪着她看了一会，说：“在河底待太久不好，走吧。”
凌清宵用法力拦住了外面的死气怨气，可这毕竟是忘川河底，阴煞之气无孔不入，待的久了对身体不好。洛晗应了一声，和他快速浮上河面。
他们找了最近的地方上岸，此刻外面天色已经发暗，彼岸花开至荼蘼，在夜色中宛如燃烧。
这里并不是他们下水的地方，和刚才那处有些距离，鬼官和天兵并不知道凌清宵两人已经回来。这对凌清宵来说正好，他随手捏了道信息，让原地那些人散去，不必再等，至于自己现在的位置，则并不透露。
洛晗祛除自己身上的潮气，问：“化厄瓶埋藏在另一个地方，事不宜迟，我们快去找吧。”
“不急。”凌清宵不紧不慢，道，“女娲对化厄瓶极为防备，想来外面设了不少机关。还挺麻烦的，我们再等等，直接拿现成的吧。”
洛晗听着这话觉得不太对，她怀疑地望了凌清宵一眼，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凌清宵看到她的目光，失笑：“我即便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事事知晓。女娲在忘川河底留有遗言我今日才知，不过，夜重煜派人偷偷来冥界，我倒是知道。”
“他派人来冥界？”洛晗惊讶，马上紧张起来，“他莫非知道化厄瓶的事？”
魔界和冥界井水不犯河水，寻常无事，谁会来冥界这种阴煞的地方？夜重煜偷偷派人来，还特意打了个时间差瞒过他们，洛晗不得不怀疑，夜重煜也知道化厄瓶埋在冥界。
凌清宵对此并不意外，淡淡道：“狡兔三窟，何况是足以杀死神灵的东西，地皇留好几条后路是情理之中。想来，除了给你留下遗言，地皇也给后人留下线索。万一魔神冲破玉净瓶封印时你还没有出现，她的后人就是最后一条退路。”
洛晗默然片刻，轻轻啧了一声：“你早就知道夜重煜安排人来冥界找东西。那你也知道，十五那天他们是故意转移视线了？”
提起当日的事，凌清宵脸色也明显变冷：“我知道夜重煜另有图谋，但是不知道他们竟胆大包天，意图劫走你。”
洛晗善意地提醒他：“不是劫走，是营救。”
凌清宵内心无奈地叹气，洛晗是真的记仇。他和洛晗走在火一般的彼岸花丛中，说：“我当真没预料到他们敢打你的主意。若是我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大，必然一早就掐灭了夜重煜的计谋。”
凌清宵白色的衣角扫过，火红的彼岸花被灵气带落，簌簌落下，宛如一场红色的雨。凌清宵问：“你当日为何不走？”
“嗯……”洛晗想了想，如实说道，“可能是因为色迷心窍，贪恋某个人的美色，不舍得离开吧。”
凌清宵本着脸，气度尊贵高冷，眼中却含笑，无奈扫了洛晗一眼。
鬼门七月三十关闭，现在还有时间，凌清宵问：“接下来还想去哪儿？”
洛晗听到这话诡异地顿住了，凌清宵一副游山玩水的口吻，他是打定主意让夜重煜当苦力，等最后再黑吃黑？她以为，凌清宵是不屑于做这种不劳而获的事情的。
不过洛晗转念一想，不需要自己动手，让别人替自己寻宝也挺好，她很快就释然了，说：“听闻冥界无量海是古遗迹，里面容纳着世间大苦大悲，是提高心境、突破瓶颈的最佳修炼场所。我们去无量海看看吧。”
无量海？凌清宵不动声色瞥了洛晗一眼，她没有发觉，可是凌清宵心中洞明。她去无量海并不是为了自己修行，而是为了某个人的心魔吧。
仿佛迎面一盆冰水，凌清宵难得轻松的心情很快沉寂下来，渐渐结成冰霜。她留在他身边，嬉笑怒骂皆如自然，凌清宵时常会错觉她看着的人是他。可是每次在他自己都要信的时候，就会迎头棒喝，各式各样的细节一齐跳出来，告诉他，那个人并不是他。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情，他知道那个人是过去某个阶段的他，也知道仙族漫长一生会经历各种变化，但总归是一个人。可是，他就是无法释然。
几千年的帝王执政生涯早就让凌清宵知道，无论嘴上说得再好，只有拿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属于自己的。既然她爱的人是过去的他，那何妨跳过中间成长的那段时间，直接留在他身边呢？
洛晗说了好些关于无量海的事，她说完后，见凌清宵久久不回应。她回头，看到凌清宵垂着眸子，似乎在想什么。
洛晗惊讶，晃了晃凌清宵手臂，问：“你想什么呢？为什么这样专注？”
凌清宵立即回神，顷刻间就将眸底的暗色压下。他看着眼前年轻、美丽、对他充满信任的小姑娘笑了笑，说：“一些小事罢了。我们这就去无量海吧。”
洛晗应了一声，她看着凌清宵的样子，还是不放心，问：“你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你有心事。”
“没有。”凌清宵眼眸温和，一如众人印象中那个强大又无所不能的帝王，无论洛晗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可以包容，“不要多心，走吧。”

第138章 无量
洛晗站在水边, 海水连成一线，呼啸着朝她涌来。
浪潮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回音。如果仔细听, 能听到里面的哭嚎声。
洛晗只是停在海岸上, 就已经感受到无量海中磅礴的痛苦。她叹气, 说：“只是接近就已经这么压抑, 如果留在水中修炼, 不走火入魔就不错了，真的有人能坚持下去吗？”
凌清宵不甚在意，说：“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与天夺命。想要突破, 就要忍常人之不能忍。何况，这只是心绪受影响而已, 不必忍受身体上的痛楚，并不算什么。”
这都不算什么？洛晗正要说话，海岸上忽然掀起巨大波浪, 随着浪花, 海水里面的哭号声也一并扑来。
洛晗正要动手, 浪花就在海岸上结成冰，冰层渐渐朝里蔓延，速度越来越快，海水中一切都被冻成定格。最里面的腾蛇终于忍受不住, 从水中一跃而出，盘旋在黑色的海面上，暴躁又警惕地对凌清宵嘶吼。
腾蛇也是一种古老的神兽，被放置在无量海中，可以说是看守, 也可以说是关押。腾蛇见有人来，还是它最讨厌的仙族，存心想给闯入者一个教训。它寻机掀起浪花，没想到岸上那两个人比它想象的强大很多，无量海水千钧，竟然在另一个人的灵力下冻成冰块。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法力，腾蛇怕冷，赶紧从冰水中抽身而出，躲到更深处的海水里，嘶吼声不断，却不敢再靠近凌清宵了。
洛晗默默放下手，看着两侧冻成三丈有余的海水，片刻后由衷感叹：“我知道为什么这次出来总觉得很轻松了。六界之中，还有你忌惮的地方吗？”
冥界应当算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了，然而对于凌清宵而言，还是只有被碾压的份。洛晗这一路上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刚发现危险，就已经被凌清宵暴力镇压了。
难怪他不想带侍卫，以他的能耐，带了侍卫才是拖累他的速度。
凌清宵没有把话说死，随意道：“还好。”
洛晗有点酸，还好，那就是完全不惧了。洛晗瞧了瞧海水深处对凌清宵退避三舍的各式水怪，说：“你把冰层解开吧，人家水怪讨生活也不容易。”
凌清宵点点头，比铁都要坚硬的冰层瞬间融化，带着冰碴的寒流涌向大海，黑溜溜的深海怪物从半空中落下，砰砰砰砸入水中，忙不迭逃走。
洛晗取了一管水，存在存物空间中。她见凌清宵看着她的手，洛晗低头，见到自己手上带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戒指。洛晗后知后觉哦了一声，说：“这是天宫的戒指，另一只是别人送我的。”
“我知道。”凌清宵叹气，“最普通的制式空间戒，天宫一年不知道要产出多少。我给你另外换两个吧。”
“不。”洛晗捂着自己的手，说，“这是礼物，哪有替换的道理？”
凌清宵听着这种话就不舒服，他问：“什么礼物？”
洛晗差点脱口而出定情礼物，不过她看着凌清宵的脸色，到底忍住了，说：“朋友间的馈赠。”
朋友？凌清宵冷着脸，完全拒绝去想那个朋友是谁。
洛晗沿着海岸走，一路采集了不少水样。凌清宵见状，问：“你搜集水做什么？”
“这里太压抑了，在这里修炼不好，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凌清宵听出来洛晗这是不舍得了，他脸色比海水都冰，说：“修炼怕苦怕累，那还何必走这条路？心性不定，不务正业，只知道花言巧语哄骗女子，难成大器。”
洛晗惊讶地看了凌清宵一眼，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他知道，他骂的人是他自己吗？
洛晗不由替另一个人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炼方法，未必非要把自己逼到绝境才是最好的。再说，我认识的那个朋友，他少年时已经吃了很多苦，没必要再用别人的生离死别折磨自己。”
凌清宵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失体面，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他静静看着洛晗，问：“你为了另一个人质疑我？”
“不是。”洛晗左右不是人，无奈道，“我只是觉得你在修炼理念上太绝对了，没必要总是逼自己做到最好。”
凌清宵极淡地笑了一声，能看出来他并不认同。洛晗发现他们两人在许多地方观念都差异极大，比如修炼，比如婚姻。
洛晗忍不住说：“你这种性格，以后若是有了孩子，得把孩子逼成什么样子？”
凌清宵一怔，孩子？他大概从来没有考虑过孩子的问题，但是在龙族中长大的经历让他自然而然认同物竞天择、优胜略汰那一套理念。凌清宵说：“溺爱才容易出废物，世人眼里只有第一和败者，他若是从小享受最好的资源，就合该拿出最好的成绩。”
凌清宵这个育儿观念未免太毒了，洛晗立刻不高兴了，说：“你这样的想法才叫危险。为子女提供资源是父母的事，子女能走到哪一步，是他们自己的事，不能强求。”
凌清宵看着洛晗，微微叹气：“你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我很高兴，也感谢那位抚养你的人。但是仙界竞争残酷，不能如此。”
洛晗听着都来火了，她咬牙，说：“你若是不信，那我们不妨来试一下，那种理念更好？”
凌清宵看着她的眼睛，惊讶：“你打算挑战我？”他说完，不知道遗憾还是怜惜，摸了摸洛晗头发，道：“你打不过我。”
士可杀不可辱，洛晗手上凝了法力，打开凌清宵的手，直接像凌清宵袭去。凌清宵轻轻躲开，似乎是无奈般叹了口气。
年轻人总是容易较真，罢了，他陪她泻泻火好了。
海岸边，冥界的官差和天界亲卫们远远缀在后面，惊讶地看到天帝和那位女子动起手来了。冥界鬼官非常吃惊，慌忙问：“陛下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我等快去救援！”
“救什么救。”亲卫官一眼把咋咋呼呼的鬼官钉在原地，老神在在抱着剑，说，“陛下若遇到危险，动手怎么会如此温柔？夫妻情趣，勿要打扰。”
他们要是真上前搅扰了，天帝陛下反而要真的动手。
洛晗作势蓄力，手忽然转了个向，袭向凌清宵肩膀。凌清宵轻松躲开，顺便握住了洛晗的手腕。洛晗抽不出来，换另一只手围魏救赵，凌清宵每一次都稳稳格挡住她的攻击。洛晗一只手被擒，极大影响了她发挥，她原本就不擅长近战，现在单手被他握着，她想拉开距离都没办法。
不远处就是海水，洛晗因地制宜，凝结出阵阵冰锥，忽然刺向凌清宵。凌清宵躲闪时，眼前弥漫起一阵水雾，遮挡住了视线。
洛晗趁机转身，靠着惯性成功挣脱禁锢。她还来不及松口气，背后的水雾忽然凝成了细细的冰珠，洛晗此刻背对着凌清宵，都没有反应过来，凌清宵已经欺近她背后，修长的手指搭上洛晗脖颈。
“灵力变化很快，力量转换流畅，还不错。”
脖颈是命门，凌清宵的手指虚虚扣住洛晗脖子，他自然没有用力，但是比试进行到这里，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的手指凉凉的，搭在她的脖子上，不知道是威胁还是亲昵。洛晗仗着他不会用力，另一只手发难，朝后袭击凌清宵。凌清宵伸手握住，这时她的手肘已经撞凌清宵腰腹，洛晗以为他一定会躲，这样一来，他握在她脖颈上的手就不得不松开。
然而洛晗还是预料错了，凌清宵没有动，洛晗预判失误，怕打疼了他，赶紧撤力。她一错神的功夫，另一只手也被凌清宵擒住了。
他的手指看着细长，可是单手就能制住洛晗两只手。洛晗用力挣扎，结果纹丝不动，身后凌清宵微叹了口气，放开搭在她脖颈上的手指，环过她的肩膀，就这这个姿势将她拥入怀中。
“你刚才不应该收力的。你应该用金灵气化出尖刀，刺入我的腹部。在这个姿势，我很难躲开。”
洛晗生气，道：“并不是你很难躲开，而是你没有躲。”
凌清宵很痛快地就承认了：“没错。预判对手的动作，本来就是战斗的一环。”
他赌洛晗不舍得下手，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洛晗被算计了也没法说，她挣扎手腕，手被他牢牢握住，她又去挣扎身体，肩膀也被他紧紧环着。
洛晗没辙了，说：“好了，我认输了。你先放手。”
洛晗大概还没意识到，现在他们两人站的很近。洛晗不断挣扎，两人的距离越贴越近，凌清宵都能感受到她柔弱的腰肢和纤薄的背部，不断撞在他身上。
凌清宵默然片刻，悠悠提醒怀中的人：“你知不知道，龙族认可胜者为王，同样也认可败者为寇。战俘，也是胜利者财产的一部分。”
洛晗觉得挣扎有点累，她放松脊背，直接靠在凌清宵怀里，问：“那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身后的人静了静，一道清清冷冷，隐约带着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恃无恐？”
“是你有恃无恐。”
他们俩说话间，隐约听到远处石头后面有动静。凌清宵脸色明显沉下，洛晗挣了挣手，回头瞪他：“还不快放开。”
凌清宵不情不愿松开手，她纤细的手腕、柔软的身体一并离他远去，洛晗站到另一边，理了理衣服，又恢复成不可侵犯的天道模样。
凌清宵心情已经差到极致，他看着石头的方向，道：“出来。”
凌清宵没有做出怒态，声音也冷冷清清，没有情绪，可是石头后面的人听到，一齐打了个寒战。
天帝陛下性情冷，而且越生气越冷静。对于一众侍臣来说，陛下无喜无怒地询问，可比冷着声音呵斥可怕多了。
天宫侍卫硬着头皮走出来，说：“陛下，刚刚接到封奎的急报。您先前说，如果封奎传来消息，要立刻上报给您……”
简而言之，亲卫也没办法。他并不是想来打扰天帝，而是实在遇到了要紧事。
洛晗问：“封奎是……”
“我派去盯着夜重煜的人。”当着洛晗的面，凌清宵对亲卫什么都没说，沉静伸手，“呈上来。”
亲卫忙不迭把折子递上去。凌清宵打开扫了一眼，一目十行，很快就将折子合起：“过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将东西取出来了。”他说着，冷冷瞥了折子一眼：“这群废物。”
结合凌清宵的话，洛晗很快猜出来，他口中的“他们”，应当是奉夜重煜之命来冥界取化厄瓶的人。她听到最后一句，十分无奈。
抄人家的底，还嫌人家动作太慢。
这年代名门正道都这样不讲道理？
洛晗留在冥界游玩，一来是搜集对抗心魔的消息，二来是等着夜重煜那边的人得手，洛晗和凌清宵才好顺势离开。如今无量海也看完了，夜重煜的人也带着宝物撤除冥界，此行功德圆满，可以撤了。
冥帝近乎是感激涕零地送凌清宵离开。凌清宵走后，冥帝长长出了口气，不住擦额头上的虚汗。
谢天谢地，这尊大佛可算走了。天帝在冥界这几天，冥帝吃不敢吃睡不敢睡，气都不敢大声喘。因为凌清宵明确说了微服私巡，冥帝都不敢跑到凌清宵跟前刷存在感，凌清宵再不走，冥帝都要精神衰弱了。
凌清宵和洛晗离开冥界，几乎刚一过忘川河，凌清宵就接连收到好几道讯息。洛晗见了，体贴地问：“这是天宫的政事，我回避片刻？”
“不必。”凌清宵拉住洛晗，单手打开传讯符，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内容。他做这些时完全不避着洛晗，洛晗也不可避免地扫到些许内容。
最上方的密报上，写着天羽的名字。
凌清宵一目十行浏览完，对侍卫说：“传令下去，让天羽依然装作退兵的样子，经淮、毕荣带着人绕到两翼，伺机埋伏。所有人做好准备，待本尊回去，即刻开战。”
领到命令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抱拳应是，飞快退下。凌清宵吩咐完最后一道命令后，手指轻弹，将所有折子都烧成灰烬。象征最高保密级别的红色文书在冰蓝色的火焰中化为飞灰，凌清宵眼眸冰冷，轻轻嗤了一声：“障眼法而已，还真以为本尊退兵了？”
洛晗坐在一边沉默了片刻，道：“我真的是这样以为的。”
凌清宵一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样子，洛晗是真的以为他扔下前线不管了。原来，是她太年轻了吗？
“对你确实是真的。”凌清宵轻柔地抚过洛晗鬓发，将她鬓边的珠钗扶正，“但对于他们，却不是。”
凌清宵陪洛晗出来游山玩水是真的玩，对付夜重煜也是真的对付。他只是将两件事同时进行而已。
洛晗默然，凉凉瞥了凌清宵一眼：“你这个人是真的信不过，简直防不胜防。”
先前她都没有意识到，身上就被凌清宵下了追踪秘法；这次也是，凌清宵表现得沉迷美色无心政事，结果却以此为饵，暗地里埋伏夜重煜。
玩政治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有洛晗傻乎乎的当真了，对他嘘寒问暖，还担心他这些年太过孤寂。
啊呸。
凌清宵失笑，握住洛晗的手，另一手虚虚揽住洛晗的肩：“我发誓，绝不会做对你不利之事，你尽可放心。别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洛晗冷冷哼了一声，问：“那你敢保证绝不算计我吗？”
凌清宵没应话，洛晗真是毫不意外，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
凌清宵见她没有挣开的意思，顺势将手落实，紧紧环住她的肩膀：“仙魔之争是公务，无关私情，我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做这些事。说来说去，我唯一真心算计的，唯有你罢了。”
“算计我什么？”
“那可多了，比如如何让天道偏向天界，如何让天道定居天宫。你要听吗？”
洛晗本来是该生气的，可是不怕阴谋诡计，怕的是有些人明目张胆地表露自己的算计。洛晗心软了，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个话题又被他稀里糊涂地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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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重煜待在帐篷中，坐立不安，几乎每隔一会就要抬头看看门口。内心的焦灼快要将夜重煜折磨疯，明明今天雷大他们就该带着神器回来了，为何现在还没到？
雷字辈是雷烈城的死士，算是夜重煜真正的、唯一的亲信。雷氏死士原本是服侍雷烈王的，雷烈王死后，愿意服从他的，夜重煜就将人收编，不愿意的，他就把人杀掉，将编号赋予新人。最后经过一番大换血，夜重煜拥有了自己的死士。
他集聚力量并不容易，这些死士几乎是夜重煜全部身家，寻常夜重煜十分爱惜，每折损一个他都非常心疼。这次为了取神器，夜重煜大出血，发狠将所有人都派了出去。
他已经将全部筹码押上赌桌，他只能赢，不能输。
夜重煜正焦灼难安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夜重煜一喜，蹭的一声站起身来：“你们回来了！”
云梦菡刚刚掀开帐营，被夜重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魔尊？”
夜重煜这才反应过来，并不是死士，是云梦菡。夜重煜太过盼着死士回来，以致于都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连云梦菡那么明显的气息都没分辨出来。
夜重煜收回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冷漠疏远：“怎么是你？”
云梦菡放下门帐，轻手轻脚走到夜重煜身前。她在夜重煜面前一向是弱势的、低姿态的，她垂着头良久，才敢低低地说出来意：“魔尊，去冥界取神器的人，快要回来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夜重煜就烦躁：“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回去。”
寻常云梦菡绝对不敢和夜重煜对着干，但是这次她站在原地，竟然没有没有立刻离开。她咬着唇，似乎鼓足了毕生勇气，抬头对夜重煜说：“魔尊，这几日我一直心神不宁，连做梦都不得安生。这段日子以来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受够了，我想要和巫族大祭司坦白实情。”
夜重煜眯起眼睛，没料到云梦菡竟然会有这么硬气的时候。他坐在上首，眼睛隐没在黑暗中，颇有些意味不明：“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如今大战在即，最要紧的就是稳定人心，我们这边本就折损了风羽晨，若是再让巫族大祭司和我们离了心，恐怕对战局不利。”
然而云梦菡哪是个关心大局的人，她在钟山的时候能为了情情爱爱抛弃师门，千里寻夫，在仙魔大战的时候，就能为了良心不安而告诉巫族大祭司实情，自折一员大将。
夜重煜心头火起，然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云梦菡一心情爱，不关心大局，夜重煜却不能不关心。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云梦菡。
夜重煜知道巫族大祭司只相信云梦菡的话，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她在这个关口把巫族大祭司推远。
神器即将到手，如何使用、有何禁忌还需要大祭司这个女娲后人指点，夜重煜可不能让云梦菡在这个时候坏事。夜重煜缓和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这段时间见多了生离死别，心理压力大。可是巫族村落覆灭是个意外，和你我都没有关系，你不能在这个当口扰乱大祭司的心绪。你暂且忍忍，等这一战打完了，我陪你去外面散心。”
云梦菡沉默了，她低头良久，说：“魔尊，我知道我不聪明，但不是全然的傻。有些事情我知道的。”
夜重煜噤了声，云梦菡说到这个程度上，可见，她多半猜出来了。其实这并不难猜，因为巫族的消息，云梦菡只告诉过夜重煜一人。
她告诉夜重煜后，没过多久巫族全村就死了，动手的人还能是谁？
夜重煜知道再装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他带过这一点，虽然没有明说，但态度无异于默认。云梦菡的心越发冰冷，他没有反驳，屠村的人，真的是他。
夜重煜没法装无辜，只能换个角度哄骗云梦菡：“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出面担责呢？巫族大祭司那么信任你，你若是告诉他事实，他接下来会如何对待你？凡事难得糊涂，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你不说我也不说，对大家都好。”
云梦菡几乎被说动了，但是她想到梦里小黎不谙世事的笑脸，村里人热情周到的帮助，以及祭坛外那一排排墓碑，到底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下去。云梦菡下定了决心，说：“不，大祭司对我很好，小黎和阿婆对我也很好，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我要告诉大祭司，之后无论他打我还是骂我，我都认了。”
夜重煜一直盯着云梦菡的脸，他见云梦菡当真拿定主意的模样，眼神一黯，眼角眯了眯。
那一瞬间夜重煜起了杀心。然而这毕竟是他的正妻，夜重煜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云梦菡身前，伸手抱住云梦菡的肩。
云梦菡被他突然的亲近吓到了，后背本能躲了一下：“魔尊？”
夜重煜依然抱着云梦菡，这是他们难得的亲近。夜重煜声音低哑，带着些暧昧在云梦菡耳边说：“夫妻同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怎么能让你独自面对大祭司的责难呢？放心吧，无论前面有什么，我都会和你一同面对。今夜太晚了，你先回去睡觉，等明日，我陪着你一同去找巫族大祭司坦白，无论大祭司愤怒还是怨怼，我都在前面给你挡着。”
云梦菡懵了一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唇边露出欢快的笑，眼中燃起光亮，如少女一般明亮逼人。
夜重煜有些恍惚，当初云梦菡吸引他，就是靠这样的眼神。可惜后面她越来越黯淡，越来越歇斯底里，曾经吸引他的点也淡没了。如今，在这个帐营里，夜重煜又看到了几千年前让他心动过的，纯洁又单纯的云梦菡。
夜重煜一瞬间心神动摇。云梦菡发现夜重煜一直是夜重煜，即便他换了身份，他也一直是她爱着的钟山大公子。云梦菡伸手抱住夜重煜，就像中间这些年的伤害不存在一样，说：“好，明日我等你。”
云梦菡终究腼腆，抱了一下，见夜重煜没有反应，她就不好意思继续抱下去了。她松开手，乖巧地告退：“魔尊还有要务，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夜重煜没有说话，默默注视着她离开。那样的目光，都让云梦菡以为自己今日有什么不同。
云梦菡走后，夜重煜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过了片刻，他似乎下定决心，说：“来人，传宿侧妃来。”

第139章 大战
宿饮月很快就来了。她掀开帐帘, 站在精美的地毯上，捂着帕子咳了咳：“表哥。”
夜重煜对着宿饮月和蔼很多。他不再像刚才对云梦菡一样高高在上，而是很快示意宿饮月坐, 嘘寒问暖：“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你也是胡闹, 战场刀枪无眼, 条件也不如昊苍城好, 你应当留在王宫里好好养身子, 何必非要来前线？”
宿饮月一张脸纤细苍白，白的没有血色：“我想离表哥近一点。”
夜重煜知道说不动她，从小到大, 他都没法改变宿饮月的主意。夜重煜退步了, 说：“我拿你没办法。罢了，我再给你拨些人手, 你自己好生将养，勿要被风沙伤了身体。”
“谢表哥。”宿饮月说完，她低头用帕子拭了拭唇角, 问, “表哥深夜找我前来, 所为何事？”
夜重煜极细微地停顿了一下。很快，他恢复原样，继续说道：“我不放心你的身体，另外, 我确实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宿饮月安安静静地等着夜重煜的后话，夜重煜捏了捏手指，说：“我想要遣散后宫。”
宿饮月的眼睛明显挑起来，她掀起眼皮，瞭了夜重煜一眼：“表哥后宫佳丽三千, 各个都是难得的美人，不知惹得多少人艳羡。这么多美人搜罗不易，表哥为什么突然要遣散后宫？”
“弱水三千，不如只饮一瓢。”夜重煜似乎很感慨，说道，“刚刚我和云梦菡推心置腹地聊了聊，我发现，这些年我对她的误会太多了。我们本该是最相爱的恋人，可是我们如今呢，虽是夫妻，却形同陌路。我们不该如此，明明这些年，我一直爱着她。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我不能再失去她了，所以，我打算遣散后宫，独宠她一人。没有那些女人在其中搅局，想来，我们的感情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宿饮月沉默了良久，低声问：“那我呢？表哥，我为你已经放弃了一切，你为了她遣散后宫，那我该如何？”
夜重煜面上露出不忍，他带着歉意，说：“饮月，这一生是我亏欠你。等来世，我必然选择爱你。”
宿饮月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她脸色白如纸张，咯咯笑着的时候宛若癫狂：“下一世来爱我。那就是说，你从未爱过我了？”
夜重煜垂下眼睛，低声道：“抱歉。”
“为什么？”宿饮月仿佛执意求一个答案，“我究竟哪里不如她，你为什么爱她不爱我？”
“我也希望不负她也不负你，可是我没有办法。”夜重煜目露沉痛，说，“她来找我的时候，孤单又脆弱。她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她说她一个人睡在营帐，晚上怕黑，叫丫鬟都没有人理会。她害怕，就彻夜彻夜地睁着眼，不敢入睡。她如此柔弱无助，离开了我就不能活，我怎么能舍下她？”
宿饮月心里想，哦，原来云梦菡一个人住在帐篷，而且伺候的人不多，夜里有动静根本听不到。宿饮月用帕子捂着嘴，用力咳嗽，像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表妹，夜重煜于心不忍，低唤道：“饮月……”
“我没事。”宿饮月撑着桌案站起来，不顾自己走两步就咳的身体，摇摇欲坠对夜重煜行礼，“夜深了，表哥早点休息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表哥身边。”
夜重煜道：“你放心，你毕竟和其他人不同，即使没有夫妻这层关系，你也依然是我的表妹。之后，你可以留在王宫里安心养病，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宿饮月露出一个笑：“谢表哥。”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快出门时，宿饮月停下。她纤弱的身体停在黑色的帐帘前，上面画着张牙舞爪、穷凶极恶的魔族图腾，宿饮月细的一折就断的身形映衬在这些怪物前，竟让人生出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夜重煜的心不知不觉提起来：“表妹，怎么了？”
宿饮月微微侧过脸，从夜重煜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纤弱的下巴，以及唇边莫名的笑意：“表哥，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要求？”
夜重煜心里一沉，他声音本能地绷起来，问：“你在说什么？”
“我虽然比你小，但是从小活在病榻上，心智反倒比同龄人成熟。我看着你长大，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怎么会不懂呢？”
背后没有声音，宿饮月也不在乎，唇边带着笑，掀开门帘而出。
她最喜欢表哥了，从来不舍得拒绝表哥任何要求。既然表哥让她去杀人，那她就替他杀了云梦菡。
她心甘情愿当他的刀。只除了，他要离开她。
宿饮月身体弱，不能满足夜重煜的欲望，所以她容忍夜重煜一个接一个往后院里纳人。她容忍他朝三暮四，容忍他花天酒地，但是唯独不能容忍，他要为了另一个女人守身如玉。
夜重煜想来也知道，所以故意说这些话激她。宿饮月从一开始，就听出来了。
宿饮月唇边露出纵容的笑，她的表哥，还是当初那个，为了抢夺凌清宵的东西，就故意装病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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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饮月进入云梦菡的住处时，一路畅通无阻，门外甚至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宿饮月唇边挂着轻轻的笑，她的表哥把一切都铺好了，只等着她来当这个恶人。
既然如此，她怎么忍心让表哥失望呢？
云梦菡坐在内室，正抱着匣子细细看当初她和夜重煜的定情之物。她听到外面有声音，本以为是夜重煜，一抬头，却看到一个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人。
“宿饮月？”云梦菡太过吃惊，都直接从塌上站了起来，“怎么会是你？”
“云姐姐。”宿饮月上下打量着她，笑容莫名，“好久不见。”
云梦菡可一点都不想和宿饮月叙旧。宿饮月看着柔柔弱弱，病弱不堪，然而只有云梦菡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恶魔。
云梦菡冷着脸，直接摆明了态度送客：“我这里庙小，容不得宿大小姐。来人，送客。”
云梦菡连唤了好几声，外面毫无动静。云梦菡心里忽的一咯噔，骤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宿饮月踱步到塌边，自顾自拿起匣子里的东西看。云梦菡见她没经过自己同意就碰自己和夜重煜的定情之物，怄的不行，怒道：“宿侧妃，你是侧我是正，麻烦你摆正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做逾越之事。”
“逾越？”宿饮月呢喃，她偏头看着云梦菡，忽然笑开了，“那你死了，就不是正室了。”
云梦菡都没反应过来，腹部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云梦菡低头，见自己小腹捅着一把尖刀，鲜血汩汩流出来，顺着刀柄，流到了宿饮月手上。
宿饮月用力往里拧了一下，她看着云梦菡的目光近乎怜悯：“说起来你也挺可怜，原本有着还算不错的前途，只可惜，你肖想了一个你不该肖想的人。”
“是谁？”云梦菡忍着痛，问，“你为了谁要杀我？凌清宵吗？”
她不该肖想的人，唯有凌清宵。可是凌清宵和宿饮月有什么关系呢？凌清宵和宿饮月虽然是真正的表兄妹，可是两人感情非常淡薄，双方都不喜欢，甚至厌恶对方。宿饮月不可能因为凌清宵来杀她。
宿饮月听到她在这种关头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凌清宵，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心里想的人一直是凌清宵。这些事情，真是可笑呢。”
宿饮月说着，眼睛中露出怨毒的光：“但是那又如何，他如今是天帝，高高在上，不染尘埃，无论你还是我，都不配沾染到他。你那些可笑的臆想，注定只能一辈子藏在阴沟里，不见天日。”
云梦菡不知道被刺激到了还是怎么，猛地发力，竟然成功将宿饮月推开。宿饮月是久病之躯，她没防备云梦菡的动作，后腰砰的一声撞到桌角上，顿时咳出来一口血。她捂着嘴猛烈咳嗽，挣扎着想站起来杀了云梦菡。
“贱人，你敢推我？”
云梦菡推开宿饮月，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往外跑。她一路都在呼救，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外面没一个人听到。
云梦菡和宿饮月一个重伤，一个久病，都不是健康的身子。她们俩很快重新扭打在一起，云梦菡用尽全力打掉了宿饮月的匕首。匕首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云梦菡趁机，高声向外求助：“重煜，快来救我。夜重煜……”
直到这一刻，云梦菡都盼着夜重煜来救她。宿饮月嘴边露出报复的笑，她看着云梦菡，像是得意，也像是怜悯。
宿饮月说：“你不懂他，你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两个人扭打间，大地猛地晃动，两人没有站稳，齐齐跌落在地上。云梦菡腹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她跌在地上，摔得极痛，几乎都没力气爬起来。
宿饮月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那阵猛烈的震动过后，外面传来喊杀声。云梦菡听着这些动静，差点以为自己做梦。
这时候，刚才一片死寂的营地终于发出响动，外面的脚步声跑来跑去，众人惊慌失措地嚷嚷着：“不好，仙族偷袭了！”
“仙族？”宿饮月的语气十分不可置信，她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掀开帘子，看到前方主帐的地方血光冲天，灵气魔气混杂一片。
所有的躁动，都来源于主帐的方向。
宿饮月脸色骤然变白：“不好，表哥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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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饮月走后，夜重煜像是被引燃了一般，再也坐不住了。他站在地上，走来走去，焦灼地无法思考。夜重煜几次想要出去，可是每次在他手碰到帐篷的时候，六界的版图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在门口站了良久，最终，还是慢慢将手收回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一个女人而已，等他成就霸业，比云梦菡年轻的，比她漂亮的，比她更温顺的，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养一个更合意的“云梦菡”。
夜风从缝隙中吹进来，夜重煜心变得冷硬。他坐回座位上，拿出地图，强行让自己思考战局，而不是另一个帐营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坐下没多久，外面传来急切有力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魔尊，属下有事起奏。”
听到这个声音，夜重煜瞬间提起神。他立即将地图扔在桌子上，快步走向门口：“快进来。”
来人正是雷大等死士，只不过现在，原本满员离开的队伍只剩下寥寥四人。夜重煜来不及问其他人的死活，直接道：“神器呢？带回来了吗？”
雷大将一个盒子奉上，木盒上还沾着鲜血，看颜色新旧不一。夜重煜没有询问血迹，急匆匆夺来盒子，打开锁扣。
木盒内，一个纤细精巧的瓶子正莹莹发光。夜重煜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愣：“怎么是它？”
为什么和上古禁术的瓶子一模一样？
还不等夜重煜想清楚，雷大就因为力竭，摔倒在地，死了。夜重煜只是扫了一眼，依然关心着手里的神器：“你们拿到的时候，神器就是这个样子吗？路上有没有被人碰到过？”
雷六跪在地上，眼前是雷大的尸体，不远处，是一心询问神器的魔尊。雷六咽下心底的苦涩，说：“不曾。大哥一直用命保护着神器，一路上不眠不休，亲自盯着木盒。”
也是因此，雷大才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活生生把自己累死了。
夜重煜松了口气，他将木盒盖好，挥手道：“好了，本尊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从头到尾，没有询问过那几个没回来的人。
雷六等人安静地将雷大的尸体拖走，等人都走后，夜重煜再也按捺不住。他拿出上古禁术的瓶子，两厢对比，发现确实一模一样。
真的不是别人骗他吗？
夜重煜注入魔气试了试，发现没有任何动静。夜重煜试探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办法，还是毫无头绪，夜重煜没办法，只能求助于禁魂。
“前辈，你在吗？”
禁魂被封印，并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外面的事情。他被夜重煜唤醒，慢悠悠从玉净瓶里飘出来：“怎么了？”
夜重煜将历经千辛万苦取回来的神器递到禁魂眼前，问：“这就是那个女娲后人提到过的神器。我刚才试了许久，似乎无法使用。”
“这是自然。”禁魂嗤笑，“只有大路货色才通用，神的东西，向来独一无二，各有各的口诀。”
另有口诀？夜重煜不由皱眉，自言自语：“竟然有独特的使用口诀。空有宝瓶却没有钥匙，这该如何是好？”
“去搜那个女娲后人的神魂，本座就不信，这么重要的信息，女娲会不告诉自己的后人。”说着，禁魂靠近，觉得这个瓶子说不出的怪异，“为何会和玉净瓶一模一样呢？本座没听说过女娲手里有相似的东西。”
魔神认识女娲的时间几乎和他活着时的寿命一样长，神灵们认识的时间太久了，对彼此都知根知底。每个神能力如何，手里有什么东西，就算没亲眼见过，也能估摸个大概。
魔神不知道，那就是说，是他死后女娲才创造的了。魔神盯着那个瓶子上流水一样的纹路，忽的脸色大变：“不好。”
几乎是同时，帐篷外传来另一道夜重煜十分熟悉的，清清冷冷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
夜重煜霍然回头，同时，手中的两个瓶子被一股寒气摄住，冰层从瓶子上快速蔓延，顺着夜重煜的手冻到他胳膊上。冰寒刺骨，夜重煜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废了，他想要抓紧东西，然而在他用力收手时，手里的东西忽然消失，他抓了个空。
夜重煜隐约察觉到空间的波动，但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短暂的交锋中，主帐被一股寒气掀翻。凌清宵一身白衣立于夜雾中，满身冰霜，冰冷强大。
夜重煜来不及呼喊“来人”，营地各处已经传来魔族士兵慌乱的声音。夜重煜马上反应过来，他们被偷袭了。
凌清宵一直跟踪着雷大，在雷大以为他们回到安全地点的时候，殊不知，将凌清宵也引了进来。
夜重煜大怒，手臂上魔力缭绕，将冰层击碎。他瞬间召出自己的武器，高举着指向凌清宵，怒道：“仙界自称正道，然而堂堂天帝，却净做些背后伤人的勾当。神器呢？”
与此同时，一股邪气从空间限制中冲出来，瞬间膨胀成庞然大物的模样：“是你！”
“是我。”洛晗的身影也随之浮现。神不受时间空间限制，魔神作为老牌神灵，不可能被她的空间束缚住，洛晗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困住禁魂多久。
只需要将化厄瓶从夜重煜手中抢过来，就足够了。
时隔多年，禁魂又看到了这个害他身死、令他失去自由的人，浑身恨意骤然激荡开来。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能力，迅速从玉净瓶中脱身，满身怨煞不断向四周飘散，被黑雾触碰到的东西无不立刻枯死。
妖异的红光显现在天地间，既然他要找的人已经全部现身，那禁魂也不需要掩盖行踪了。他将自己的能力全部释放，铁了心要毁灭六界，拉洛晗给他陪葬。
他是六界至尊，没有人可以活的比他更好。既然他死了，那六界也不许存活。
洛晗当然知道禁魂恨她，两人的仇恨从中古延续到现在，谁是谁非已经不再重要，他们只需要知道，今日，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这是洛晗和禁魂最后一战，谁都没有侥幸心理，纷纷拿出自己的最强底牌。洛晗手中亮出苍茫的金光，手指接连打出一串复杂玄妙的珈印，将全部神力倾注到化厄瓶中：“吾名洛晗，身主天道。天道无情，惩恶扬善。六界轮回，皆为吾用。以神之名，清理门户。开。”
化厄瓶慢慢亮起光芒，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入云宵，和玉净瓶妖异的红柱比邻而立，相互角力。洛晗操纵着化厄瓶，想要将禁魂吞噬到化厄瓶中，禁魂已经感受到化厄瓶中是对他不利的东西，怎么肯束手就擒。两人如同拔河一样，各执一端，就看谁的能力更强。
洛晗和禁魂过招的动静极大，仙魔双方都被吸引到这片战场。夜重煜立刻意识到洛晗手里的瓶子对禁魂非常不利，原来，所谓的女娲神器，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那分明是造出来抵抗上古禁术的。
夜重煜蓄力，一刀袭向洛晗。夜重煜的攻击才走到一半就被冰霜拦住，他回头，见凌清宵身边冰光缭绕，久违地召出长剑，
自从凌清宵成为天帝后，六界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凌清宵出剑。他出剑必见血，六界中值得他为之拔剑的，少之又少。
只有两次，一次是挥剑斩断洛晗离开的时空隧道，另一次，就是现在。
战局一触即发，凌清宵和夜重煜交手，下面的仙魔士兵也各自打到一起，各自守护己方的神灵，顺便攻击对方的神。场面中法术轰鸣，血肉横飞，刚刚还平静祥和的夜晚瞬间变成修罗场。
云梦菡跌跌撞撞跑出来时，就看到眼前这一副景象。

第140章 战止
这一切仿佛噩梦, 法术飞溅，刀剑无眼，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中, 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云梦菡腹部还有伤, 又痛又虚弱, 根本躲闪不及, 暴露在战场上基本就是送死。她用力捂着腹部的伤口, 满手鲜血，想要叫什么人来救她。
“来人，救救我……”
云梦菡最开始还端着魔尊正妃的架势, 然而人群来来往往, 根本没有人理她。云梦菡逐渐放弃了体面和尊严，崩溃般哭喊着：“求求你们, 快来救我……魔尊，大祭司，妖王……”
然而她念叨的人此刻没一个注意到她, 云梦菡不知道被什么人撞了一下, 猛地扑倒在地, 正好撞到了伤口。剧痛之下云梦菡险些昏厥，她捂着腹部，奄奄一息，根本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她趴在地上, 以仰望的视角看向厮杀的人群，滚滚的硝烟，产生一种极荒谬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战场最中心，两道明亮的光正在角力，白衣女子身上沐浴着金光, 对面的黑雾弥漫着红光，仅从光芒上，就能看出来两方都非常强大。以两人为圆心，外圈的战斗由高及低铺展，凌清宵手持长剑，随便一剑就能扫到一片人，他迅速甩开夜重煜，纵身飞到最内圈，直接朝禁魂攻击。
夜重煜并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凌清宵的目标一直都是上古禁术。至于以二敌一不道义……他只需要胜利，不需要道义。
夜重煜想要阻止，被天羽星君拖住。其他魔王魔将身边也各自围绕着对手，大家都是老仇人，一见面都往死里打，根本不顾忌周围环境。
再外圈，是次一些的小兵小将。他们没有多高深的修为，全部以最原始的形势肉搏，短兵相接，拳拳到肉，杀一个回本，杀两个就赚了。
云梦菡倒伏在地上，看着洛晗站在众人中央，和凌清宵配合着对战足以毁灭世界的上古禁术，外面所有人都在配合她的动作；凌清宵每一剑下去都惊天动地，在人群中简直是绞杀机级别的杀器；夜重煜手里涌动着魔气，招招狠厉；仙族星君法宝不绝，灵光闪闪；就连红莲妖王也化出了妖形，靠着尖利的指甲在人群中拼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命绝技，唯独云梦菡没有。她没有修为，没有法宝，没有逃跑秘诀，平时她一皱眉就会有男人主动来帮她，所以云梦菡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这次，当她置身于真正的危险中，云梦菡才发现，她什么都不会。
她倒在地上，流血不止，想躲躲不开，想回击回击不了，连呼救都没人听得到。云梦菡生出巨大的绝望，难道她最终的死法，就是毫无尊严地流血而死？
或许等不到那一刻，她就被旁边的法术误伤打死了。
云梦菡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任人宰割。
原来，什么丈夫宠爱，什么惹人怜惜，什么天生招男人喜欢，都是假的。那么多男人爱她，但是此刻她倒在战场上，爱她的男人们就在不远处，可是谁都没有管她。
再多男人的爱，也比不上自己有实力。所谓天下男人都爱她不过是她的错觉，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喜欢她，他们甚至没那么在意她。一切，都是云梦菡自以为是。
巫族大祭司一出门就遇到混战，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被迫自保。大祭司一路贴着角落走，没想到，他竟然在乱战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梦菡？”
巫族大祭司赶紧躲开混战的人群，艰难地跑到云梦菡身前，意图拉她起来。巫族大祭司原本以为云梦菡不慎摔倒了，他用力拉了一把，云梦菡发出痛苦的呜咽，巫族大祭司才发现，云梦菡腹部有伤。
她流了那么多血，将地面都染红了。
巫族大祭司十分震惊，他连忙捏起一个结界，挡住外面乱飞的流矢，蹲在云梦菡身边查看她的伤口：“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是谁干的？”
巫族大祭司精通医药，一眼就看出来她的伤是被人用匕首捅的。战场上谁会用匕首，显然，这是有人暗算云梦菡，趁机捅了她一刀。
云梦菡看着巫族大祭司，嘴唇翕动，眼角忽的落下一滴泪来。生死关头，唯一救她的人，竟然是相识最短的大祭司。明明，巫族大祭司是最有理由恨她的。
云梦菡伤势太重，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巫族大祭司想抱着云梦菡离开。他靠近云梦菡时，听到云梦菡附在他耳边，费力地说：“对不起……”
巫族大祭司本能觉得奇怪，云梦菡为什么要和他说对不起？他来不及细想，大声对云梦菡喊道：“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带你去安静的地方疗伤。”
云梦菡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说太多的话，饶是如此，她都想将当初的事告诉大祭司。她想告诉他，从巫族村子跑出来后，她太过仓皇，没有清除自己的痕迹；她被夜重煜接走后，重新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她心满意足，没有留意就说出了巫族的存在。
她想亲口对巫族说一声对不起。
巫族灭族惨案她是还不起了，她只能尽力告诉巫族大祭司真相。她嘴唇才动了动，背后忽然炸起一声巨响，夜重煜和凌清宵过招，法术波及到周围。爆炸中，一块极细小的碎片穿过云梦菡后背，狠狠扎入她心脏。
云梦菡要说的话顿时停住，巫族大祭司见她脸色不对，慌忙查看，发现手上沾了好大一滩血。
巫族大祭司脸色骤变：“云姑娘，你怎么样了？你撑住，我这就救你。”
云梦菡面色苍白，她想告诉大祭司，没有用了，她的自愈之力早就被消耗的差不多，如今这块碎片直接插入她的心脏，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她。云梦菡用尽全身力气说话，可是事实上，她不过是细微地动了动嘴唇。
剧痛之下天旋地转，云梦菡好像突然想明白很多事情。怪不得夜重煜让她等明日，怪不得今夜没有守卫，怪不得宿饮月畅通无阻进入到她的帐篷，怪不得她喊出那么大声音，恰巧一个侍女都不在。
怪不得宿饮月说，她从未了解过夜重煜。云梦菡发现，她真的从来不懂自己的枕边人。
云梦菡和夜重煜同床共枕那么久，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夜重煜的气息。这场意外看似是夜重煜和凌清宵斗法，误伤池鱼，可是云梦菡知道，刺穿她心脏的，正是夜重煜的魔气。
原来如此，想要杀她的，竟然是她的丈夫。
云梦菡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她开始笑，笑着笑着血呛入气管，眼泪就流了出来。
巫族大祭司依然不放弃救她，他匆匆点住云梦菡几处大穴，抱着她，想要去找起死回生的良药。
云梦菡走前，头颅从大祭司的臂弯滑落，从倒立的世界中，看到夜重煜隐晦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夜重煜大概是不满吧，洛晗和禁魂僵持，禁魂随时有可能被打败，巫族大祭司这个唯一知道神器底细的人，却要浪费时间救她。
云梦菡再也没有力气，仰头闭上眼睛。
巫族大祭司用尽了一切办法救她，可是云梦菡闭着眼睛，再也没有醒来过。巫族大祭司不知道耗了多久，等他恢复对外界的意识时，已经是第七天了。
化厄瓶，七日内可以消蚀一切生灵，包括神。
巫族大祭司浑浑噩噩地站起来，他放下云梦菡，深一脚浅一脚往战场走。他救了云梦菡七日，战场那边，仙魔就打了七日。
巫族大祭司觉得现在自己的样子可能很不好，但是他知道，他的神志非常冷静，冷静的让他自己都害怕。云梦菡生前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她对不起什么人？她想要替谁道歉？
原本的扎营之地已经是一片狼藉，仙魔混战，方圆千里都被夷为平地。洛晗和禁魂已经耗了足足七日，只要撑过今天，化厄瓶里面的善水就能将禁魂彻底消灭。
纤细修长的化厄瓶浮在空中，瓶口始终牢牢锁定着禁魂的方向，无论他移动到哪里，洛晗马上就能跟上。自然，魔族那方对洛晗的攻击，也从未停息过。
这就是双方的消耗战，谁能撑得更久，谁就赢了。七日界限不断接近，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胜利或者失败，就在眼前。
胜则势不可挡，败则一败涂地。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疲惫，同样，反扑也最为激烈。禁魂感受到生命威胁，反扑非常疯狂，简直不要命。洛晗精力已经到达极限，禁魂挣扎时，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可是她不能退让，这不光关系到她自己，还关系着身后一众仙族。她若是败了，多少人跟着她丧命？洛晗咬牙，不顾内伤反噬，强行催化力量，化厄瓶上的光芒骤然强烈。
凌清宵感受到气息变化，铮得一声解决对手，一闪身回到洛晗身边。他看到洛晗苍白的脸色，眼神都变了：“你做什么？”
“没有办法了。”洛晗七天七夜没有合眼，一直集中着精神。她脸色苍白，但是嘴唇却嫣红，洛晗咬牙，说：“这一次他必须死，我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凌清宵看着这样的洛晗，便是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有多言，九霄剑忽的长鸣，凌清宵握着剑，引发剑意，发出自己全部功力，全力攻向禁魂。
如果禁魂还是原本的魔神，形势反而还好些，难就难在魔神已经死了，并且在漫长时光下积累下数量可怕的怨气。怨鬼尚且难缠，何况是神滋生出的怨？
洛晗和凌清宵集两人之力对付禁魂，其他人帮不上忙，只能用身体做护栏，拦住外面的魔族。禁魂疯狂挣扎，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在六界散出一道又一道令人恐惧的声波。
洛晗的神力和凌清宵的冰灵力将周围的石头全部震碎，紧接着地面结冰，寸草不生。剑气和禁魂的煞气交错纵横，在地面上割出一道道裂痕。
地面甚至开始崩裂，裂缝像是龟纹一样，最开始只是细细一道，后面越裂越深，蔓延也越来越快。一切都呈现出令人绝望的末日气息。
夜重煜见七日之期越来越逼近，心里也越发焦灼。他组织起剩下的魔族，所有人向一个地方扑，不计生死不论死活，唯一的目的就是冲开仙族的防护圈，攻击洛晗。洛晗现在所有力量都在禁魂身上，反而是最脆弱的。
魔族发了疯一样一拥而上，像黑色的潮水，也像失去理智的蚁群。夜重煜一刀了结了一个仙族，他擦掉脸上的血，下令道：“继续往前冲，敢退缩者，后面的人杀之。”
夜重煜说完，也要加入战局，突然感觉到有人来了。他回头，看到巫族大祭司双目失神，像具行尸走肉般靠近。
“大祭司，你终于来了。”夜重煜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但是手上的刀从来没有放松。他说道：“大祭司，刚刚你也看到了，凌清宵放法术时，误杀了云梦菡。你跟我来，我们一起给梦儿报仇。”
巫族大祭司一动不动盯着夜重煜，目光宛如木偶。夜重煜想要套化厄瓶的弱点，说：“如今神器落入恶人之手，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滥用女娲的神器。这个瓶子该如何遏制？”
“是不是你？”
夜重煜顿了一下，说：“如今情况危急，我们先解决神器的事……”
“杀云梦菡的人，是不是你？”
听到那个名字，夜重煜也沉默了。巫族大祭司僵硬地勾了下唇角，他在笑他自己。他就是个绝世蠢货，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巫族大祭司又问：“屠巫族全村的人，是不是你？”
巫族大祭司不通人情世故，但并不是傻。云梦菡和他说对不起，接下来正要说什么，就被意外迸射的碎片刺死了。结合云梦菡身上的伤，上天的警告，云梦菡欲言又止的模样，巫族大祭司怎么可能猜不到真相。
是夜重煜。杀他全族，灭他全村，欺他为之卖命，还想骗取女娲神器的人，都是夜重煜。可笑巫族大祭司还与狼为伍，请求夜重煜帮他寻找真凶。
可笑，可怜，可恨。
巫族大祭司仰头望着天，这一仗打的太狠了，大地龟裂，生灵涂炭，连天空也隐隐露出崩溃之兆。巫族大祭司忽然理解了年少时师父让他背的祭文。
祭祀总是伴随着死亡，想要寻求上天的庇佑，想要保护更多族人，就必须推举一个人做祭品。最古老的祭祀，都是以活人为祭。
他这一生犯了许多错误，他只能用他仅剩的生命，做唯一一件对事。
巫族大祭司抽出刀，跳了一段完整的祭祀舞。祭祀是很古老的习俗，祭祀舞更是闻所未闻，夜重煜见巫族大祭司手舞足蹈，自言自语，都以为他疯了。
夜重煜防着巫族大祭司偷袭，却没防住大祭司忽然将尖刀划向自己的喉咙。大祭司毫不留情割断了自己的血管，不顾喷涌的鲜血，合着手念念有词：“地皇在上，不肖子孙请罪。我自知罪念深重，如今愿意以身为祭，献出全身血脉，神魂俱灭，永不轮回，以封印冤孽，还六界太平。”
任何封印、法阵，唯有鲜血才是最好的媒介。巫族大祭司献祭自己全身的女娲血脉，只为了增强化厄瓶的封印。
化厄瓶本来就是女娲的手笔，有了女娲后人鲜血的祭奠，化厄瓶威力慢慢增强，光芒越来越盛。在化厄瓶光芒达到顶峰的时候，巫族大祭司也被抽干浑身鲜血，化成齑粉，一碰即碎。
灭族仇人就站在身前，但是巫族大祭司最终选择以身殉道，终结这场战争，拯救更多平民。
这一战，不能再打下去了。
有了巫族大祭司献祭，化厄瓶威力大盛，猛地反压禁魂，将禁魂吸入瓶中。禁魂发出刺耳的尖叫，哭声鬼叫声扑面而来。洛晗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还是不放松，激发出更多的力气，将禁魂全部吸入化厄瓶中。
禁魂扭曲成种种形状，最终还是无法挣脱。最后一缕禁魂被吸入化厄瓶前，他化成一张诡异的笑脸，对着洛晗怨毒地笑：“你杀不了我。除非，你杀了他。”
禁魂爆发出一阵大笑，他声音扭曲，听着只让人发瘆。洛晗咬牙，猛地发力，将他全部锁住。
禁魂的脸消失了，洛晗合上化厄瓶的盖子，只等最后的时间过去，善水将禁魂彻底销融。
明明一切已经结束了，虽然凶险，好在结果仍是好的。但是洛晗不知为何笑不出来，禁魂最后时的那个眼神一直印在洛晗脑海里，她良久都无法忘却。
洛晗不知道是脱力还是受惊，猛地朝地上摔倒。凌清宵立刻接住她，洛晗已经失去了反应，彻底昏迷。
凌清宵按住洛晗的脉搏，仔细切了一会，忽的打横将洛晗抱起。天羽等人全部伤痕累累，他们看到凌清宵的动作，道：“陛下……”
“她受了内伤，急需休养。善后的工作，就交由你们了。”
上古禁术已经消灭，剩下的魔族根本不成气候。至于夜重煜和红莲妖王，凌清宵压根不放在心上。
洛晗受伤了，天底下任何事情，都没有她养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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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很不安稳。她似乎在一个漫长的、黑暗的空间行走，身边一会冒出扭曲的鬼脸，一会传来怨毒的笑声，最后，她在路的尽头看到一个背影。
对方穿着白衣，身形让她无比熟悉。洛晗想要追上去，可是她刚刚靠近，对方就消失了，又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她一直在追，等她终于追到对方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刀，直插对方心口。
洛晗被猛地吓醒。两边的仙娥吓了一跳，一齐半跪在床边：“天道恕罪。”
洛晗看着眼前这些清新飘逸的仙女，又看向两边端庄典雅的摆设，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儿。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不等仙娥们回话，帷幔后就传来另一道声音：“下去吧。”
仙娥们听到这个声音全部紧绷起来，她们不敢违逆，对洛晗行了一礼，就鱼贯退下。从头到尾一点声息都没有，甚至连香炉里的轻烟都没有惊动。
凌清宵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洛晗额头，道：“好多了。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他这一套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已做过许多次。洛晗刚从梦境中醒来，突然看到凌清宵，都愣住了。
凌清宵取了药碗过来，他试了试温度，一抬头见洛晗怔怔看着她，心头又是心疼又是庆幸：“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大战已经结束，只剩下打扫战场之类的事情。魔族损失惨重，一败涂地，前日刚刚送来求和的文书。”
“化厄瓶呢？”
“在这里。”凌清宵伸手，一个纤细小巧的瓶子出现在凌清宵手上。洛晗接过瓶子，手指摩挲，感觉到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禁魂，魔神，都彻底消失了。
凌清宵见洛晗还是神思不属的样子，将药碗放在旁边的几案上，伸手抱住洛晗的肩膀，另一手轻抚洛晗脊背：“都结束了。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第141章 禁锢
洛晗在养病, 身上衣服穿得轻薄，凌清宵环住时，能明显感受到衣料下, 她的脊背又细又薄。
凌清宵有些心疼, 随即生出一种理所应当的责任感。洛晗昏迷期间, 凌清宵诊过洛晗的脉, 知道她体内有冲击的痕迹, 可见过去她好几次陷于危险之中，身体激发出超于正常状态的峰波。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危险，那就更应当留在他身边, 好生休养身体, 像其他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般一心享受华服美食，而不需要面对任何危险。
有他在, 洛晗不需要操心任何事，他也不会再让洛晗落入危险之中。
洛晗的衣服毕竟穿的单薄，凌清宵抱了一下, 就很快松手。虽然他内心已经确定, 可是如今他们婚约尚未成立, 不能轻薄女方。凌清宵重新端过药碗，用汤匙搅了搅，确定温度正好后，喂到洛晗嘴边。
洛晗有些恍惚, 整个人都呆呆的。凌清宵喂，她就张嘴喝，过了一会，她才想起来问：“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
洛晗惊讶：“这么久？”
凌清宵听到不置可否，洛晗体内力量亏空严重, 又受了反噬，当日他带着洛晗回到天宫后，全天宫的医仙都说洛晗少说要昏迷两三年，才能恢复意识。凌清宵不肯，他每日为洛晗注入灵力疏导，耗费了大量法力，才终于在三个月内唤醒洛晗。
她觉得三个月长，然而事实上，她能在三个月醒来，被全部医仙视为奇迹。
凌清宵一字未提自己付出的灵力，像这是一桩寻常事般，对洛晗说：“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多睡一会也是好事。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洛晗感受了一下，摇头：“没有。但是感觉身上提不起力气。”
凌清宵一听就知道洛晗体内经脉堵塞，法力并不能圆融流通。他什么也没表露，对洛晗说：“你睡得太久了，刚醒来难免力虚。休息几天就好了。”
洛晗点点头，信以为真。凌清宵将一碗药喂完，放下碗，扶着洛晗半躺在床上。
凌清宵从一边拿过果脯，喂给洛晗，说：“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喝药。”
他都做好准备，如果洛晗嫌苦不肯喝，他要如何劝导。没想到，洛晗自己痛痛快快全喝了。
洛晗张嘴，从他指尖含过果脯，压下口中的苦味。洛晗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说：“没有人会喜欢喝药。但是我从小就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喝药是为了身体好，不能矫情。”
没人哄的孩子，渐渐就不再会哭了。凌清宵听到，不由问：“你的父母呢？”
大概生病的人都脆弱，洛晗想起父母，久违的感到低落：“他们对我很好，从小到大，无论衣食住行还是上学，他们都给我提供最好的。可是，他们对我的感情非常淡，我印象中，我们家从没有像其他朋友家一样，和父母亲亲热热拥抱谈心，或者为了鸡毛蒜皮吵架。”
不是家庭不和睦，就是感情淡薄。洛父洛母之间相敬如宾，没有任何亲密举止，他们两人对洛晗也是如此。洛晗开始还不懂，等后来知道了洛父洛母的真实身份，她才恍然大悟。
她的父母并非父母，他们家庭也不是正常的人类家庭，自然和周围格格不入。神灵的感情本来就淡薄，她的父母作为另一界天道，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见过了多少轮回更迭，感情自然非常淡漠。他们予她庇护，让她在一个安全、和平的环境中长大，至于更多的情感，却给不了她。
凌清宵也知道洛晗没有亲生父母，她口中的父母其实是她的养父母。凌清宵不知道洛晗的过往十八年如何度过，不过从她的性格上看，她的养父母应当对她很好。
只有在安全和爱中长大的孩子，才会如此乐观，快乐，坚信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没有受过伤害，所以从不害怕辜负。
洛晗也明白，父母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对她做到最好，天道感情就是淡漠，这不能苛责洛父洛母。但是想起来，终究有些遗憾。
凌清宵理了理她的鬓边碎发，对洛晗说：“没关系，现在你可以任性。你可以怕疼，可以怕苦，可以做一切你喜欢的事情。”
洛晗看着凌清宵，心里不知为何微微一凉。凌清宵对她非常纵容，过去的凌清宵就不说了，就连现在的他，对她也日渐偏纵。
她不知道这些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凌清宵就已经变了。
洛晗忽然沉默，过了一会，她低声说：“如今上古禁术已经解决，战后如何分配是你的事情，我任务已了，应该回去了。”
凌清宵手指正在整理洛晗的碎头发，听到洛晗的话，他的手猛地停住，很快又恢复常态。他将洛晗的碎头发整理好，说：“你现在还在养病，再大的事情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你安心休养，剩下的事情等养好了再谈。”
洛晗想起刚才的梦境，总觉得十分不安。禁魂死前那句话给洛晗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洛晗都不敢想，禁魂话中的“他”，到底是谁。
但是凌清宵扶着她躺下，动作虽然和缓，却总有种不容置喙的意味。洛晗顺着他的力道躺回床铺，心想带着病回去不好，不妨留在这里暂且养病。
药中有助眠的成分，凌清宵将洛晗安置好，没过多久，洛晗就困了。她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人化成重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头束银冠，身穿衮服，坐在床边挺拔又从容，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凌清宵感觉到洛晗在看她，俯身拉了拉洛晗的被子，低声说：“安心睡吧，有我在。”
洛晗总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似乎什么时候，她也对另一个人说过。
洛晗合上眼睛，沉睡过去。
凌清宵等洛晗睡安稳后，将她歪向一边的脸颊放正，在她身边施了几个静音诀，就轻轻离开床榻。凌清宵走出内室后，外面的人已经跪了一地。仙娥见凌清宵出来，深深低头：“陛下。”
“好生照顾天道，任何人不得打搅她休息。”凌清宵大步从侍从中走过，仙娥们垂着眼睛，只能看到凌清宵纤尘不染的衣角从眼前一闪而过，衣摆上绣着山川日月，庄重古朴，威压逼人。仙娥们不敢抬头，听凌清宵说：“她若是醒来，立刻前来禀报。”
“是。”
凌清宵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殿内外的人一齐静默，场中落针可闻。仙娥们提心吊胆等了许久，门口才终于传来声音：“天道为了六界大局受了重伤，急需静养。日后，尔等不得拿琐事打扰天道养病，若是有人明知故犯，被本尊知道，一率打入天牢。”
殿内的侍女、殿外的侍卫齐齐惊心，他们不敢细想天帝这道命令是想做什么，连忙低头行礼：“属下遵命。”
殿内外全是恭敬的应诺声，凌清宵迈出殿门，瞬间进入明灿的阳光中。凌清宵走出重光殿后，守在外面的天羽等人立刻跟上。
天羽星君揣摩着凌清宵的脸色，试探地说：“陛下，魔界的回复送来了。”
“他们说什么？”
天羽星君微微顿了顿，道：“魔界说，如果这是陛下的意思，他们愿意听从。”
凌清宵伸手，天羽星君立刻把原文送上。凌清宵打开扫了一眼，唇边轻嘲：“他们倒是乖觉。”
信笺上，赫然是天界的公文。魔界派人送来求和信，天界很快回信，天帝同意停战，但前提是，魔界要将魔尊夜重煜送到天界，听凭天帝发落。
这对任何一个政体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只听过战败方割地、赔款、献质子，却从没听说过败者将自己的最高首领送到敌方。这不光是对魔尊的侮辱，更是对整个魔界的侮辱。
可是失败者从来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魔界争论了一天一夜，最后，魔域诸王在天宫送来的极其嚣张的公文上，一一盖了自己的印章。
魔尊死了可以重选，但是魔界没了，他们都得跟着完蛋。
凌清宵看完后就将这份信函抛过，仿佛天界史无前例的献俘荣耀，在他眼里不过一份寻常的公文。凌清宵问：“妖界呢？”
“妖界早就吓破了胆，您给魔界的回信送出去后，妖界得知，立刻一拥而上将红莲妖王处死，如今，红莲妖王的原型已经送到边境，听后陛下发落。”
仙魔大战，妖界作为墙头草掺和了一脚，不幸的是还失败了。妖界本就四分五裂，仙族大胜的消息传来后，妖界各妖王惴惴不安，生怕被凌清宵报复。然而天界并没有把妖界当回事，天界和魔界谈判，压根没有理会妖界。
大妖们更加心惊胆战，等打听到最新的消息后，天界还没说什么，妖界自己就急吼吼杀死了红莲妖王，送到天界来邀功，意图讨好凌清宵。凌清宵不置一词，说：“仙界是天下至清至洁之地，不收污浊之物，把红莲妖王的尸骨退回去，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是。”
天羽星君恭敬应是，他禀报完后，下一个星君立刻上前，禀告其他事务，请凌清宵拿主意。天羽星君被人挤到后面，他抬头，飞快望了眼最前方的人。
凌清宵穿着天帝服饰，尊贵与清雅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有君威也有艳色。上一任天帝性情温和，施行仁政，天界各地安安稳稳，但是不免滋生许多脓疮暗瘤。凌清宵继位后，一改先帝温和的作风，雷厉风行，强权铁腕，以强硬的姿态割掉仙界各个地方的肿瘤，很快就天界收拾的上下一新。
他是仙界历史上最年轻的天帝，同样，也是历史上作为最大的一个。纵观历史，除了第一人天帝宿宗世，再没有人在对魔战争上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凌清宵在战争中重创魔族，大战那天他可以杀了夜重煜，但是他没有，而是等夜重煜回到昊苍城后，不紧不慢逼着魔界将夜重煜主动送上。凌清宵也没有对妖界说任何话，是妖界听到风声，自己就忙不迭杀了和凌清宵作对的红莲妖王。
凌清宵让魔界献上魔尊，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献俘活动，可是这背后的象征意义非常深远。凌清宵此举无异于昭告天下，魔界不配和天界相提并论。天帝写一封信，魔界就乖乖将自己的君主献上，以后，魔尊还有什么资格和天帝平起平坐？
至于妖界，那就是顺带的，凌清宵收拾魔界的同时，顺便踢一脚魔界的狗罢了。
他的功绩远超历届天帝，折辱魔界，打压妖界，加强对冥、人二界的控制，无形中让天帝成为六界至尊。现如今，可以说除了神界，六界都入凌清宵之手。
或许，等凌清宵和洛晗成婚后，神界也是他的。如今天宫人人皆知，陛下和天道交往甚密，天道正在大罗天养病，等病好了，便该举办大婚了。
天羽星君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强大的帝王，同时，这也是一个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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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度过了好几天吃了就睡、醒了再吃的日子，她在重光殿养病，一醒来就能看到凌清宵，凌清宵陪她喝药或者用膳，过一会她困了，凌清宵再哄她睡觉。几天下来，洛晗连时间概念都不太明确了。
但不是她醒来的每一次凌清宵都在。洛晗感觉到凌清宵应当很忙，有时候她醒来很久，凌清宵才会从外面进来，他陪她喝药时，洛晗能感应到，外面站了许多人等他。
今日就是如此，洛晗醒来，简单沐浴，换了身衣服，凌清宵还没有出现。洛晗有些无聊地倚在塌上，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她好像只见过凌清宵。
洛晗后背一凉，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事情不该如此发展，即便情侣感情再好，每天腻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也不该完全失去自己的社交圈。
然而洛晗想了想，发现她在这个时空没有相熟的人。她所有的朋友、伙伴，都留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只除了凌清宵。然而凌清宵也并不是和她同生共死、一同成长的伴侣，他一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强大的帝王。
洛晗无比明确地意识到，她要回去。然而她同样很明确，凌清宵已经知道了。
洛晗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她甚至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端倪，她只知道，凌清宵现在好像不太愿意放人。
真是令人头痛。
洛晗光想想就很绝望，她叫来仙娥，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洛姑娘，酉时了。”
都酉时了，大罗天天层高，窗外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长风流云，时常让人模糊时间的概念。洛晗又问：“你们陛下呢？”
仙娥左右对视，声音明显低下去：“陛下正在玉清宫议事。”
“什么时候结束？”
“这……”仙娥们露出为难之色，“我等位卑言轻，不敢妄议陛下行踪。”
行吧，洛晗换了个问题，道：“最近仙魔议和怎么样了？六界有什么动向？”
“奴家不知。”
“那仙界最近在忙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我都没见过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这么忙。”洛晗说，“你们不知道六界的事，仙界的动向，你们总该知道吧？”
仙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天道恕罪，奴家不知。”
洛晗看着她们这样子，还能说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问，这几个仙娥已经吓得快哭了。
她有这么吓人吗？
洛晗放弃了，自己站起身，说：“罢了，我自己出去看。”
她不说还好，她说出这句话后，起身的一瞬间，内外侍女一齐跪倒在地，十分惊慌：“天道。”
“怎么了？”洛晗脸色冷下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叫她们起来，而是一动不动，垂眼凉凉地望着这些人，“我虽是养病，但并不是监禁。莫非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寂静间，殿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凌清宵走入殿门，淡淡扫了眼地上的人，问：“怎么了？”
凌清宵平静地走向洛晗，他见洛晗沉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轻轻一笑，说：“什么人惹你生气了？”
洛晗知道，要是她承认自己生气了，今日殿内外这些仙娥没一个逃得过。洛晗撇过脸，说：“没什么。是我想出去散心，她们太过一惊一乍。”
凌清宵听到只是包容地笑，说：“是我疏忽。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凌清宵身上的帝王威严更重了，不光地上的仙娥们怕他，洛晗面对着这样的凌清宵，背后也毛毛的。她说：“不用，玉清宫不是还有事等着你吗，你去议事吧，我一个人就好。”
“已经结束了。”凌清宵完全无视洛晗变相的逐客令，依然随和地问，“想去哪儿？”
洛晗叹气，说道：“我也没有目的，随便走走吧。”
凌清宵陪着洛晗去散步，他们两人沿着甬道随意行走。虽说随便走走，可是有凌清宵在的地方，无论仙人鸟兽，全都远远避散。洛晗这一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空场。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玉清宫，洛晗停在回廊上，仰头望向星河木。
这株高大的星河木已成了天宫的象征，天帝更迭，政局变化，唯独玉清宫门前的星河木，永远笔直地守护云霄。凌清宵见她看着星河木，随她看了一会，说：“这是第一任天帝宿宗世亲手植下的，这些年历经风霜，难为它一直挺立着。”
“对啊。”洛晗感叹，“已经这么多年了。”
天帝从宿宗世变成了凌清宵，曾经细弱的星河木，也成了天宫最重要的遗产。
星河木上每一片叶子都会发光，大罗天常年有风，星河木的叶子被吹的沙沙作响，远远看去宛如星河闪烁。
一片叶子掉落，正好落入洛晗发髻，宛如星星落入她鬓间。凌清宵伸手，将叶子拿开，漫不经心问：“今日你似乎郁郁不乐。”
洛晗本来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否认的必要。洛晗微叹，道：“没错。禁魂虽然死了，可是我总觉得不安。魔神狡诈多端，他不会这样轻易认输。”
凌清宵停了许久，低声问：“你在担心他？”
“是。”洛晗点头，一双眼睛认真坚定地看向凌清宵，“我来不及养病了，我要尽快回去。”
凌清宵和洛晗对视，她的眼睛非常漂亮，尤其是里面的光芒，细碎而坚定，时常让人迷醉。可是她眼中的光，从来不是为他。
“为什么不留下？”凌清宵问，“他给予你的，由我来只会更多。你如果觉得孤单，尽可以去找你曾经认识的人，他们会再次成为你的朋友。”
“这不一样。”洛晗说，“无关其他人，我放不下的是他。”
凌清宵捏在指间的落叶倏地碎成粉末，星河木被凌清宵身上的气势冲击，哗啦啦摆动，叶子像雨一样簌簌落下。
散发着星光的落叶飘得满天都是，他们两人宛如站在一场流星雨中。凌清宵一双眼睛暗沉沉的，问：“为什么？”
这种事情哪有什么为什么呢，洛晗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难受，她避开视线，望向满天落叶，道：“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你承诺过我，一旦解决上古禁术的问题，你就送我离开。”
承诺？凌清宵轻轻一笑，他盯着洛晗的侧脸，即使她故意撇过脸不看，凌清宵也不在意。他含着笑，说：“小姑娘，你主管祈愿，男人的承诺到底算不算数，你应当最为清楚。更何况，他还是个帝王。”

第142章 强制
洛晗刻意偏开视线, 饶是如此，都能感觉到凌清宵的目光停驻在她侧脸上，几乎将那一块烧的灼热。
洛晗一早就知道这个局面, 但是, 这是他们第一次摊开了明说。
当初在人间的时候, 他就意有所指地提起过, 洛晗听懂了, 但是她装作不知，后面一找到机会就说回去的事。她以为她表明自己的决心后，凌清宵会放弃。
事实证明, 若是他会放弃, 他就不是凌清宵了。
凌清宵掩饰了很久，如今终于摊牌了。洛晗顾不得会不会违背时空法则, 她叹了口气，直接说出自己的顾忌：“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但是, 每件事都有自己的轨道, 我掉回这里完全是个意外, 天启纪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仙界以一万年为一个纪元，现在是初元两千年，而洛晗意外离开时，正是天启五千年。
“为什么是意外？”凌清宵说, “凡事一旦发生，就代表着这是必然。你回来的时候就掉落在这里，在过去经历了一些故事后，又回到这里，说明这就是命中注定。这里才是你应该留下的地方, 之前那些，不过是你的一段回忆罢了。”
“可是我答应了他，一定等他醒来。我不能食言。”
“那我呢？”凌清宵紧紧盯着洛晗的眼睛，问，“你不忍心对他食言，所以就忍心留下我？”
这句话戳到了洛晗的软肋，她盯着外面的落叶，不知道想说服凌清宵还是想说服自己，道：“时空是一致的，如果我们注定有缘法，在我回到过去后，你的身边也会出现另一个我。”
“不会的。”凌清宵静静望着洛晗，语气十分确定，“你曾去过中古时代，想来多半认识宿宗世等人。你和他们道别后，之后，有再见过他们吗？”
“那是因为时间太长了。”
凌清宵轻轻笑了，他看着洛晗的侧脸，发现她连自欺欺人的时候都非常可爱。凌清宵看向不远处飒飒作响的星河木，低声道：“与寿命无关，这是因果壁垒。一旦你离开，那么我终生都不会再见到你了。你就如此狠心吗？”
洛晗眼前浮现起禁魂临死前的样子，他面容扭曲，满脸都是报复的快意。他说：“你杀不了我。除非，你杀了他。”
禁魂语中的“他”，就是凌清宵。准确说，是天启那条时间线上的凌清宵。
只有神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界限，中古大战的时候，有一块魔神碎片掉入凌清宵体内，逐渐和他的心魔混成一体。魔神碎片和禁魂出自同一个本源，彼此之间记忆可以互通，洛晗最怕的就是禁魂死前留有余力，将自己的记忆逆转时间，投射到另一个时空的魔神碎片中。
一旦心魔发作，洛晗简直不敢想，她真正熟知的、相爱的恋人，会变成什么样。
洛晗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道：“抱歉。”
天帝凌清宵闭了闭眼，感受到一种熟悉的被抛弃的感觉。他出生的时候被父亲放弃，雷劫的时候被家人放弃，凌清宵讨厌这种被抛弃的感觉，所以一心往上爬，让自己成为六界权力巅峰，让世上任何一个人，再也不敢将他放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上。
但是现在，他还是被人放弃了。两选其一，被抛下的永远是他。
凌清宵低笑，说：“你真是一往情深，又天真残忍。大道无情，果真不假。”
这次谈话对两人来说都很不愉快，谁都无心继续散步，凌清宵将洛晗送回重光殿，一路上依然冷静从容。
似乎他还是那个理智的帝王，然而等一回去，洛晗就发现，她的行动更受限了。
洛晗叹气，这个凌清宵，实在比过去的他难搞多了。洛晗明显发现大殿中仙娥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洛晗稍微露出些出门的意思，她们就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她被凌清宵禁锢了。
更过分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凌清宵竟然还每日来看她，一切表现如常。他陪她喝药、用膳、说话，洛晗不回应，他也不当回事，依然日日抽时间出现在洛晗面前。
洛晗安安静静待了好几天，看样子像是认命了。重光殿的仙娥们渐渐放松警惕，不再十二时辰不错眼地盯着她。在一天夜里，洛晗照常熄了灯，上床睡觉。仙娥见洛晗休息，悄悄拉上帷幔，到门外去守夜。
虽然天道表现的非常安静，可是陛下的命令也不是开玩笑的，没人敢玩忽职守。不过几个年轻的仙子聚在一起不可能不打闹，她们坐在玉阶上，一边纳凉一边看银河里的星星。渐渐的，一股困意袭来，她们慢慢睡着了。
坐在最里面的仙娥一点一点啄着脑袋，她的身后，殿门无声打开。洛晗穿着斗篷，轻轻迈出宫殿，转身将殿门恢复原样。
洛晗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存了心想走，没人拦得住她。
凌清宵处理政事，一直到深夜。他批复完最要紧的折子后，一抬头，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
不知不觉，都已经子时了。
凌清宵放下笔，心里想着，这个时辰，洛晗多半已经睡了。深夜不便打扰，但是凌清宵工作间隙也需要适当放松，他唯一想去的地方，就是重光殿。
他已经习惯了忙里抽闲去见洛晗，要是见不到反而觉得浑身不对劲。这才几天的功夫，洛晗就彻底摧毁了他四千年来的习惯。
罢了，去看一眼也无妨。凌清宵这样安慰自己，反正他不会打扰洛晗休息，更不会让人知道此事，只是站在外面看看，并不算失礼。
凌清宵熟门熟路走向重光殿。进入宫门后，凌清宵心里猛地一凉。
禁制被人动过。他走向正殿，果然，仙娥歪歪扭扭睡在台阶上，宫殿的门牢牢关着，可是凌清宵知道，里面等待他的，只有一室清冷。
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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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离开天宫后，按照菩提木令牌的指示，飞快去和菩提树会合。
她上次见菩提树时，身边跟着凌清宵，她和菩提树都不敢多说。好在他们约定了暗号，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洛晗发现菩提树约定的地方是一个山崖，冷月如钩，安静凄清，看不出任何异样。洛晗放下斗篷帽子，低声道：“菩提树，是我。”
她的声音散在风中，四周场景缓慢变化，一道绿色的屏障升起，将这块地方笼罩成一处结界。从外面看来，悬崖上依然冷冷挂着一弯月亮，上面没有任何人。
然而事实上，一族巨大的树盘旋崖上，树前，站着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
“天道，你终于来了。听说你在战争中受了伤，最近你还好吗？”
洛晗叹气：“一言难尽。不过这些不是重点，我这次来，主要想问问穿书的事。”
菩提树早有预料，它抖了抖叶子，说：“你想问那本书从何而来？你所料没错，这一切并不是一本书，而是我们为了让你快速融入这个世界，套用了你熟悉的词。用你原本时空的说法，你要做的事，可以理解为穿书。”
洛晗无语，果然，她就知道不对劲。洛晗无奈道：“那就是说，所谓男主女主，男配女配，以及凌清宵这个男二，都是假的了？”
“世界如此庞大，每一瞬息都发生着无数悲欢离合，怎么会围绕某一个人而运转呢？”菩提树道，“世界上没有主角，也可以说，每一个人都是主角。”
“那原著剧情，那些故事桥段，到底是根据什么评定的？”
菩提树说：“事件是唯一的，然而每个人角度不同，描述出来的结果就完全不同。我们在凌清宵的眼皮子底下将你召回来，担心没有时间和你叙述事件经过，就抽取了距离世界大局变化最近的几个人的记忆，整合成一本书，拿给你看。因为你看到的是记忆，所以详略、善恶、正反都受到个人意愿的干扰。不过情感虽然不同，但是大体事件还是真实的，想来影响并不大。”
洛晗木着脸听菩提树说“影响不大”，苍天啊，影响怎么可能不大？
洛晗语塞，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然是合成的……我最开始真的以为那是事实。其中有云梦菡的记忆，是吗？”
菩提树点头，应道：“不错。”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难怪书里吻戏床戏如此详细，一涉及战争、政治就一笔掠过，原来全是因为云梦菡不懂；难怪书里人物的行为和描述产生巨大割裂，全文在疯狂表述夜重煜有多么爱云梦菡，然而夜重煜的所作所为，却和“爱”丝毫不沾边；难怪云梦菡在书里人见人爱，每个男人都为了她不顾一切，连她嫁了人都对她情深不悔，原来，那只是云梦菡自己的看法罢了。
云梦菡当真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爱她，全世界的女人都嫉妒她。因为云梦菡的缘故，洛晗差点误会了凌清宵。
洛晗以为凌清宵喜欢的是云梦菡，他喜欢自己不过是因为那天出现在深渊底部的人是她。洛晗在失踪前，还因为这件事和凌清宵闹别扭。结果，这只是一个女子的臆想。
洛晗无语了一会，问：“为什么要选择云梦菡的记忆？直接用凌清宵、夜重煜的，不是更好吗？”
菩提树顿了下，说：“你觉得可能在不引起凌清宵怀疑的情况下，复制他的记忆，将你召唤回来，然后再把你平安送走吗？”
……
好吧，洛晗被说服了。菩提树见洛晗的询问全部围绕着凌清宵，内心了然，道：“天道，你对这位天帝的感情，似乎格外不同。”
天道生出私心是大忌，然而面对着菩提树，洛晗没有反驳就承认了。她说：“我一直想要避免，可是最终还是敌不过内心。你送我离开时，给了我很多保命灵药，可是我一次都没有使用过。他将我保护的很好。”
菩提树最初的想法是送洛晗回到过去，让她阻止凌清宵的偏激行为，避免大战，拯救世界。在菩提树原本的计划里，无论天帝还是魔尊，都是洛晗的敌人。
山巅只能有一个人，神和仙魔的关系本来就很敏感，尤其是天道和天宫的负责范围大幅重叠，洛晗和凌清宵本该是相互忌惮的塑料盟友。没想到洛晗硬生生把强敌变成了自己的情人。
菩提树安慰洛晗：“没关系，虽然途径不同，但是最终目的是一致的。如今世界安好，凌清宵也在派人修补战争造成的伤痕，也算完成了我们的目标。”
洛晗有苦说不出，她没有办法给菩提树解释她现在面临的困境，只能咬着牙自己吞。洛晗放弃解释，问道：“现在的凌清宵，和我去拯救的凌清宵，是一个人吗？”
菩提树诧异地看着他：“当然是啊。”
“那为什么他们记忆不互通，而且彼此都把对方当另一个人？”
“天道，只有神才有穿梭时空的能力。”菩提树缓缓道，“世间变化万千，一切都有无数种可能，直到发生的那一刻，才能确定结果到底是什么。每一个微小的影响，都会导致当事人做出不同的选择，这是变。然而人命天定，无论局部怎么变，总的趋势都是相同的，这是同。”
“比如？”
“比如仙界某个仙子的打盹，他可能立刻醒来，也可能下一瞬息才醒来。这片刻的差距，就会导致凡间一场雨推迟了半个时辰。对于世界来说，一场雨早半个时辰和晚半个时辰，完全没有影响。然而对于凡间王国的某个女子，因为布雨推迟，她照常出门，却在半路遇上大雨。她在檐下避雨时，遇到一个男子。在这一刻，她的姻缘就多出来一种可能，她可能会和对方表白心意，也可能不会。这两种选择会导致她嫁给不同的男人，而且我们完全无法判断那种可能性大，直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一切才尘埃落定。但是总的来说，她嫁给张三也好，李四也罢，丈夫都是普通小市民，她不会跨越阶层，比如嫁给皇帝。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姻缘便是个定数。”
洛晗明白了，她说出自己的猜测：“故而，这个女子不会拥有她和另一个丈夫的记忆，但两种人生里的她，都是她本尊？”
“没错。”
洛晗停了一会，问：“如果我回到另一种可能里，现在的凌清宵会遇到另外的我吗？”
菩提树同样干脆地给出答案：“不会。”
洛晗顿时低落，菩提树见她低颓，开解道：“天道，你是变数，而孤独终老、一生无情，才是凌清宵的命理。你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这不是你的错，早日看开吧。”
洛晗何尝不知，之前她一直心怀幻想，现在，菩提树将她的所有侥幸打碎了。
回去，或者留下，她只能选择一个人。
洛晗沉寂了许久，低声问：“我要如何回去？”
“你来时的令牌，不就是你和另一个时空的联系吗？”
“不能。”洛晗拿出令牌，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只能定位到这里，不能反向定位过去。”
菩提树伸出一丛枝叶看了看，说：“可能是时间问题。好说，我没有别的能耐，唯独枝繁叶茂，身上有不少枯萎的木头。你想要去什么时候？”
树木的年龄是不断向前的，一旦出现枯枝，那这块木头的时间就停留在当下了。过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性的，很少有人能确定过去的时间，唯有菩提树，可以定位所有过去。
“天启五千七百零五年，十月初八。”洛晗不假思索报出了失踪那天的时间，说，“尽量不要偏离太远，如果能在同一天最好。”
天启五千多年，菩提树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处遥远的根系上，发现了一截枯萎的根。数数年轮，正是天启五千年左右。
菩提树将枯根切下，递给洛晗：“天道，这节根我只找到一处，你谨慎使用。”
“好。”洛晗一口应下，她伸出手去接菩提树的根，忽然觉得有点冷。洛晗都没来得到反应，外面的结界顿时破碎，一股冰寒之气从身后飞来，缠上枯根，快速带着那块木头消失了。
洛晗眼睁睁看着仅此一节的根木从自己手中飞走，只差一点，她就拿到了。
洛晗沉默，菩提树也默默地抖了抖叶子，化成虚形，钻入地面慢吞吞逃走了。
洛晗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控制住脸上的神色，就像晚上出来散步顺便遇上了凌清宵一样，转身和他打招呼：“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的话听到多少？
凌清宵不语，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木头。洛晗生怕他一个手抖把木头捏碎了，到时候她可没办法再找到另外一根。洛晗连忙上前，试图阻止凌清宵的动作：“你先放下那截木头，有话好好说，不要迁怒木头。或许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找到一个两全之策。”
“你的两全之策，就是指悄悄离开天宫，伙同其他人欺骗我？”凌清宵手指捏着一条粗糙的，甚至还带着泥土的根节，他手指白皙如玉，捏在虬结的根须上，越发衬得他的手漂亮惊人。
凌清宵手指微动，那节枯木瞬间消失。凌清宵脸色很平静，他慢慢靠近洛晗，瞳孔漆黑，声音清浅缠绵：“我在玉清宫待到深夜，忽然很想见你。可是我去找你时，一推门，里面什么都没有。被衾整齐，帷幔平整，我为你准备的衣服细软、日常用具，全部摆放在原位，只有你消失了。除此之外，你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凌清宵已经靠近了，洛晗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现在的状况非常危险。洛晗本能地后退两步，试图让他恢复理智：“你先冷静一下。”
凌清宵步步逼近，丝毫不顾洛晗已经站在悬崖边，退无可退。凌清宵盯着她，问：“如果刚才我没有出现，你打算做什么？”
洛晗噎住，如果没有凌清宵打断……她多半，就在菩提树的帮助下发动时空漩涡了吧。
“我……”
“你打算不告而别。”凌清宵站在洛晗身前，两人距离极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再一错步就是悬崖。凌清宵仿佛完全没发现两人的位置，依然一眼不错地看着洛晗：“最后一次见面，你竟然连告别都不和我说？”
洛晗眼睛突然涌上一股泪意：“对不起。”
凌清宵亲眼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涌出水光，美丽又纯净，多么引人遐想。凌清宵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说：“我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情。你永远不需要说对不起，对我也不必。”
洛晗正要说话，忽然手臂被凌清宵握住，他用力太大，都把洛晗握痛了。洛晗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凌清宵打横抱起，同时，她的手被一圈冰灵力缚住了。
洛晗双手失去自由，立即本能挣扎：“你做什么？”
洛晗用力挣扎，同时还想挣脱手上的束缚。然而凌清宵的手臂宛如铜墙铁壁，将洛晗牢牢扣住。洛晗的动作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凌清宵大步走向天宫的方向，道：“你不需要说对不起，因为，不会有下次了。”

第143章 共寝
凌清宵盛怒状态下法力全开, 赶路速度非常快，一转眼，就回到了天宫。
洛晗双手被缚, 她试着挣扎了一会, 后来发现还挺累的, 就默默放弃, 安静地缩在凌清宵身上。
眼前很快出现熟悉的天宫景物, 洛晗本以为要去重光殿，但是凌清宵没有转弯，直接朝着玉清宫走去。
洛晗眼看不对, 连忙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普通仙人看不住你, 我也不忍心将你押入天牢，那就由我亲自看着吧。”
看来凌清宵是真的气狠了, 竟然不顾自己喜静，打算亲自看押她。洛晗不敢在这种状态下刺激他，心想不过在玉清宫偏殿住几天, 宫殿都大同小异, 没什么差别。
她继续保持安静。玉清宫里一片寂静, 唯有星河木落叶簌簌落下。凌清宵抱着洛晗穿过星雨，大步进入寝宫。洛晗看着凌清宵带她进入寝宫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妙，后来发现进门后，凌清宵手臂还没有放松的意思, 甚至看样子直奔床榻而去。
洛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赶紧挣扎：“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凌清宵纹丝不动，他走到床边，一松手就将洛晗抛到床上。洛晗落入层层被褥中，鼻尖顿时萦满凌清宵的清冷气息。
玉清宫前朝后寝, 前面是凌清宵理政的地方，后面大一片都是寝宫。这处宫殿，是凌清宵自己起居的地方。
洛晗接触到床榻后，立刻想要爬起来，然而她的双手被缚，无法使力，久久都支不起来。这时候凌清宵已经坐到她身边，手指微微一动，洛晗手上的灵力化成一个手环，套在她右手腕，另一面生出锁链，扣在床柱上。
洛晗挣了挣，发现锁链竟然十分结实。而且这条链子由凌清宵的灵力凝成，显而易见，是没有钥匙的。
“凌清宵你疯了？”洛晗一边挣扎手环，一边对凌清宵说，“这是你的寝宫，你将我锁在这里，等明日天亮了，朝臣会怎么说？你身为天帝，不要名声了吗？”
凌清宵听到这些话微微怔松，他不是很懂现在年轻人的流行，不过，年轻女子被人锁起来后，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对方的名声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要让人整顿一下仙界的风气了。魔界和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本子看看就罢了，传到天界来误导年轻仙族，却不行。
凌清宵坐在洛晗身边，看着洛晗不甚走心地挣扎，问：“你就不担心我对你做什么？”
这洛晗还真不担心。她不以为意，道：“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认识的凌清宵，冷淡寡言，不近人情，却从来不会做违背道义的事情。”洛晗看着凌清宵，缓声道，“我相信他，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凌清宵沉着脸不说话，洛晗晃了晃右手，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洛晗试探地问：“你现在冷静下来了？”
“不要试图蒙混过关。”凌清宵依然冷冷地看着她，丝毫不为所动，“我不是他，不会被你三言两语哄过去。”
洛晗没有接话，可是她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天启纪的凌清宵也不会。他从来没有被她骗到过，他只是不忍心拆穿。
谁不忍心，谁就输了。
自然，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激怒本来就不冷静的天帝凌清宵。洛晗说：“好，你不一样，你是最聪明的。既然陛下还很理智，那正好谈谈禁魂的事情。”
洛晗叹气，道：“那天想必你也听到了，禁魂死前，说我杀不死他。你应当知道另一个他有心魔，那是我们在中古大战的时候，杀魔神时，他被一块魔神碎片击中。禁魂和魔神碎片同出本源，我害怕，禁魂会对他不利。”
凌清宵依然冷冰冰的，说：“心魔是他自己的事情，莫非他还是小孩子，连心魔都无法克服？”
这就是在抬杠，洛晗头一次发现凌清宵也有这么无理取闹的时候。洛晗说：“不能这样说，他毕竟年轻，遇到危险当然需要帮助。何况，六界典籍浩如烟海，我回去后会寻找相关秘术，想办法解决时空的问题。我并没有打算不告而别，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他的心魔耽误不得了。”
花言巧语，模糊重点，凌清宵在心中下了评语，可是怒火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她抚平了。但是一码归一码，即便洛晗说得再好，凌清宵也不会忘记，她今夜打算离开。
凭什么年轻，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被偏爱？
凌清宵说：“你可以留在这里，想办法为他解决心魔。”
“不行。”洛晗矢口否决，“他的心魔……你没有见过，自然不知他心魔的凶险。他的心魔因我而起，我有责任将其了结。你放心，等我回去后，我会想办法的。”
“如果没有办法呢？”
洛晗一噎，无言以对。凌清宵看着洛晗的表情，内心已经明了。这就是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分歧，凌清宵不信运气，不信鬼神，他只信他自己。与其赌一个未知的可能，何不将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凌清宵靠近洛晗，丝毫不顾现在两人在床榻上，任何举动都会显得很暧昧。凌清宵靠近，洛晗就只能往后退，慢慢的，都缩到了床角。
凌清宵伸手抚过洛晗的脸，问：“我究竟哪里不如他？为什么你一门心思想离开？”
洛晗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很好，你多谋善断，强大自律，你无需和任何人比较。”
这些话虽然是夸赞，但是凌清宵知道，这里隐含的台词就是拒绝。他轻轻笑了笑，说：“我确实和他不一样。他不忍心做的事情，我却没什么负担。”
洛晗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擒住手腕。原本是隐形的储物戒指显出原形，洛晗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连忙挣扎，可是手怎么都抽不出来。
凌清宵握住洛晗的戒指，缓慢又不容置喙地将其拔出。这里面装着洛晗历练多年来搜集的琐物，还有不少在天启纪和凌清宵的纪念品。这是她最重要的记忆，包含着她和凌清宵相遇相识、相互防备又到相恋的每一步变化，然而现在，她的回忆全被眼前的人夺走。
“凌清宵你住手！”洛晗用力掰凌清宵的手，然而毫无用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戒指被凌清宵夺走。洛晗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扑到凌清宵身上，想要从他手中抢回自己的东西：“你把东西给我！”
凌清宵握住她的两只手腕，轻轻松松将她制住。凌清宵把洛晗扣在床铺上，说：“眼不见心不乱，我相信只要你看不到，很快就能忘掉另一人。我们以后还有漫长的岁月，我等得起。”
凌清宵说着站起身，挥袖在殿中下了重重禁制：“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晗儿。”
洛晗想要下床，结果被锁链扣住。她看着凌清宵的背影，怒道：“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你敢出这道门我跟你没完！”
洛晗说着，凌清宵开门，颀长笔直的背影一转眼消失在门后。
洛晗内心骂了句，她按住太阳穴，低声告诉自己：“不生气，自己挑的，自己挑的，自己挑的。”
但她还是要气炸了。洛晗手腕微微一甩，锁链应声而碎，她并不是挣不开，她只是配合男朋友而已。
但是现在，洛晗活动着右手腕，冷笑一声，低低道：“凌清宵，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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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宫众官照常来玉清宫禀事的时候，觉得今日的帝宫，似乎不太对劲。
玉清宫多了很多仙娥，她们低着头来去匆匆，好像很忙的样子。搁在往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天宫谁人不知，陛下最厌恶吵闹，多年来玉清宫根本没有侍者。
谁想今日一次性来了许多，还是仙女。
一众真君大为吃惊，有眼尖的人发现，这些侍女，不正是重光殿侍奉天道的那些吗？
这个发现非同小可，真君吃了一惊，转过视线，假装自己从未看到。陛下和天道关系非常微妙，这段时间，三清天隐隐还传出些陛下和天道不合、禁锢天道的风声。
当然，天帝陛下不会做禁锢这等不光明的事情，那叫保护。
幸而大罗天人少，伺候的仙子们也知晓轻重，一个个口风甚紧，这类传言只停留在捉风捕影的层次。三清天的官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结果今日，他们猝不及防在玉清宫见到了侍奉天道的仙娥。
众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去想这背后代表的意思，照常进殿启奏政事。结果商议到一半，立政殿外走来一个仙娥，她站在门口，不断朝里张望。
奏事的真君发现了，不光是他，其他人也心知肚明。在场全部都是修为深厚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到一个小小的仙娥。真君只当不知，禀告完政事后退到一边，静静等着凌清宵答复。
凌清宵端坐上首，他停了一会，站起身，说：“魔界割让一事兹事体大，你们先行商议，本尊随后就来。”
凌清宵说完，就负手走向侧殿，步履从容不迫，背影庄重威仪。
被留在立政殿的众高官一起露出惊讶之色。他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匪夷所思。
陛下登基以来勤于政事，雷厉风行，只有他嫌弃别人动作慢、不守时的份，他自己从未迟到早退，更遑论中途离席。陛下扔下两界大事走开，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真君们脸色都严肃起来了，能让陛下离席，可见，这是足以威胁到天宫的大变故。
仙娥从门口见到陛下出来，忙不迭跟上。凌清宵走到侧殿，问：“何事？”
仙娥露出种奇怪的表情，小心翼翼回道：“禀陛下，洛姑娘刚才醒了。”
“嗯。”凌清宵应了一声，说，“她今天可能会有些闹腾，不要理她，随她去便是。”
“洛姑娘她说……她绝食了。”
凌清宵即便早有预料，听到“绝食”这两个字，还是微微怔了怔。
绝食？
“荒谬。”凌清宵拂袖，面含薄怒，“她又不是凡人，有修为在身，还能把她饿死了？想绝食就让她去绝食，这件事情以后不必再报。”
仙娥诺诺应是，低着头完全不敢抬眼。陛下总是表现的很强硬，可是要不了多久，就自己巴巴跑过去看。她现在不抬头，不接话，等一会见到陛下的时候，至少不会太尴尬。
凌清宵发现洛晗真的是他的克星，大清早就被她气饱了。凌清宵冷着脸离开，走出两步后，他脚步微顿，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看，刚刚还说这件事不要再报。仙娥非常懂，体贴地回道：“大概辰时，洛姑娘醒来后，不肯用早膳。”
又饿不死她。凌清宵冷漠地走回立政殿，完全无动于衷。
真君们正在小心交换消息，猜测六界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想到才过了一会，陛下就回来了。高冷清贵、容貌俊美的陛下坐回主座，一举一动依然从容不迫，充满了天帝的威仪。
“魔族割地一事，继续。”
坐在邻座的两个真君对视，都有些拿不准此时的状况了。若说发生了大事，陛下不紧不慢，还让人继续禀报先前的话题，不像是接到了紧急情报的样子；若说没有大事，陛下看着却有些走神。
到底怎么了？
凌清宵坐在立政殿，耳边全是议事声，他明明应该投入到政事中，衡量各个意见的利弊，但是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心神不属，频频走神。
他忍不住看角落里的漏钟，已经午时了，她早上没吃饭，现在会不会难受？她说过她小时候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按道理会很早懂事，应当不至于一直饿着自己吧？
最后，凌清宵走神的太明显，连议事的真君们也停住了。看时钟就是没耐心的意思，陛下已经看了好几次，是陛下不满他们的观点吗？
凌清宵有些尴尬，这是他执政以来，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公务进程。他低头轻咳了一声，说：“议和一事非一日之功，退下吧，明日再议。”
真君们默了一下，起身应是。今日太阳怕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出了名的工作狂天帝陛下，竟然亲口说出“明日再议”？
啧。
真君们陆陆续续离开，等人都走后，凌清宵定了定神，拂袖高冷地从立政殿离开，出门散心，顺便去寝殿看看。
洛晗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寝殿里，洛晗坐在方榻上，拿着一张纸涂涂写写，手腕的链子撞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完全可以挣脱锁链，可是她今日依然扣着链子，大张旗鼓地在殿中活动。
锁链由灵力凝成，倒是可以自由伸缩，然而锁链一端扣着手腕，一端连在床上，实在很难让人生出一些正常的联想。更要命的是，洛晗还一副厌世脸，从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绝食。
侍奉的仙娥根本不敢想昨天发生了什么。昨夜她们莫名睡着了，睡到清晨才醒来。侍女们觉得不对，大着胆子敲门，询问洛晗是否要起身。这一问，果然出事了。
洛晗并不在殿内。仙娥们吓得魂都丢了，找遍整个重光殿，都不见洛晗的身影。她们战战兢兢，等候被陛下发落大牢，结果在天亮时，被玉清宫的传信星君叫走，让她们去玉清宫伺候。
接着，仙娥们在玉清宫，见到了手上戴着锁链，神情恹恹的天道。
仙娥们心惊胆战，不敢想更不敢问。她们将洛晗爱吃的东西摆在不远处，洛晗连看都不看。仙娥们站在一边，左右为难。
“洛姑娘，中午了，您忙了一上午，该歇歇了。”
洛晗置之不理。凌清宵进门时，正看到这样一幕。
陛下到来，所有仙娥噤若寒蝉。凌清宵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
侍女们鱼贯退下，很快，大殿中只剩洛晗和凌清宵两人。凌清宵站在门口不动，洛晗也专注画画，完全当屋里没这个人。
最终是凌清宵先动。他走到洛晗身边，问：“你在画什么？”
凌清宵问这句话时，正好看到桌案上的画。他眼神一冷，瞬间不想听了。
洛晗才不管他，一字一顿说：“陵江城的画。你将东西抢走，那我就再画一幅。反正人在我脑子里，你又阻止不了我想什么。”
凌清宵发现洛晗有一项绝技，那就是一瞬间惹他生气。凌清宵忍着气，说：“你想画便画吧，笔墨不够，前殿有的是。但凡事都有度，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都多大人了，还绝食？”
“那些菜肴是我和他一起吃过的，我一看到菜，就会想起当初他喂我吃饭的画面。”洛晗头也不抬，冷冰冰说，“你不是不让我接触以前的东西，免得我睹物思人么？既然如此，我只好连饭都不吃了。”
凌清宵抬手按住眉心，幸亏他称帝多年，涵养比之以前大大提高，若不然，他现在非得拔剑将另一个人砍了。
更气人的是，那个人看不到摸不着，并且，是他自己。
凌清宵发现了，他不能和洛晗争辩，要不然最后被气死的人一定是他。他放弃了和洛晗讲道理，掀衣坐到对面，说：“好，我喂你。”
洛晗吃饭时极尽挑衅之能事，没想到凌清宵耐心极好，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都不生气，不厌其烦地按照她说的改。这一顿饭折腾了良久，直到最后洛晗词穷，再想不出其他招数，才终于告一段落。
凌清宵让仙娥将盘盏撤下，说：“现在终于尽兴了？”
洛晗不回答，依然去看自己的画。天底下什么人敢这样怠慢天帝，仙娥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然而凌清宵依然不愠不恼，对洛晗说：“闹够了就好好吃饭。你若是还绝食，你绝食一次，我来喂你一次，无论你折腾多久，我都奉陪到底。”
凌清宵说完，知道她不会和他说话的，便转身回前殿批复政务。他动笔写了不到一个时辰，上午那个仙娥又磨磨蹭蹭走过来了。
凌清宵一眼就认出来她。凌清宵拿了本新的折子，在砚台上润笔，说道：“进来。说吧，又怎么了？”
“姑娘手被锁链硌伤了。”
凌清宵笔尖一顿，仙娥一脸生无可恋，豁出去道：“洛姑娘说，手环太重了，将她的手磕伤，痛的她都没法睡觉。”
凌清宵放下笔。他当然知道锁链不可能把洛晗磕伤，他也知道这副锁链困不住洛晗。但是，他依然深深内疚。
昨夜气昏了头，今日想想，他给她手上扣锁链，实在太过分了。
凌清宵无话可说，他动身去寝殿。寝殿中，洛晗躺在榻上，手腕竟然真的青了一块。
凌清宵看到她手腕发青的时候心生一紧，等靠近了，他一眼就认出来颜色不对。真正的乌青，不是这个颜色。
凌清宵无疑松了口气，他坐在床边，问：“怎么了？”
洛晗目光不善地瞥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呢？”
凌清宵自认理亏，他伸手覆上洛晗的手腕，缓慢揉捏，在穴位中注入灵气，说：“既然你痛的睡不着，那我来帮你活血化瘀。你不必顾忌我，安心睡吧。”
洛晗悠悠说：“我的储物戒指里有疗伤膏药。”
“什么药？”凌清宵问，“我这就让医仙去配。”
很好，他还是不肯归还戒指。洛晗负气，说：“记不起来了，那你就慢慢揉着化瘀吧。”
她说着背过身，只留一个背影给凌清宵。凌清宵也不恼，细致为她揉捏永远不会散去的乌青。
洛晗本来是赌气，然而凌清宵手指轻重合度，凉丝丝的灵气注入体内十分舒服，她竟然真的睡着了。她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醒来时，光线已经昏黄，凌清宵依然坐在她身边，单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批复折子。
他见她醒来，立刻放下笔，将公务收起。凌清宵说：“醒来了？睡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洛晗手腕微动，凌清宵放开她的手，洛晗将手抽回，有点难以置信：“我睡着的时候，你一直在揉捏？”
“嗯。”凌清宵说，“有淤青，要及时化开才好。”
洛晗欲言又止，她手上哪里是什么淤青，其实是她自己涂上去的颜料。凌清宵见洛晗不说话，问：“想用晚膳吗？”
洛晗先是点头，反应过来后冷艳地摇头：“不。我绝食明志。”
“别闹。”凌清宵说，“晚膳已经备好了，先醒醒神，一会去侧厅。”
“说了我绝食。”
凌清宵叹了一声，俯身穿过洛晗腰肢和腿弯，将她直接抱起来。洛晗挣扎，威胁道：“请你尊重我高贵的气节。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在你床上吃饭，还穿着鞋在你床上打滚，逼疯你！”
“随你。”凌清宵非常淡然，“我使用这张床的时间还没有你多，反正现在是你用。你若是喜欢，尽可折腾。”
洛晗一噎，都觉得自己被反向威胁了。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侧厅，仙娥们见陛下将天道抱着出来，一个个赶紧低头。
凌清宵将洛晗放好，示意仙娥们离开，他自己则拿起碗筷，问：“想吃什么？”
洛晗看着他这架势，渐渐觉得不妙。莫非，凌清宵真打算以后每一餐都喂她？
洛晗沉默了片刻，说：“你这么闲的吗？”
“省得你睹物思人，吃不下饭。”凌清宵淡淡道，“既然你没胃口，那我来喂你。”
“……”洛晗放弃折磨自己了，熟练地向恶势力低头，“算了，我自己来。”
洛晗本以为自己吃了饭，凌清宵就肯恢复正常了。然而没想到，晚膳撤去后，凌清宵让人在寝殿中摆笔墨，看样子，打算在这里批复奏折。
洛晗毛都炸了：“你做什么？”
凌清宵说：“你一个人待着又是绝食又是受伤，太危险了，我陪着你，省得你又想不开。”
“不用。”洛晗咬牙切齿道，“天都黑了，你留下来算怎么回事？”
“这本来就是我的寝殿。”凌清宵不疾不徐，悠悠道，“我留在自己的寝宫里批公文，有何不可？”
洛晗用力瞪着他，凌清宵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端坐原位岿然不动。洛晗心想高手过招，谁先动手谁输，她之前又不是没有和凌清宵共处一室过，怕他？
洛晗也不动，远远换了个地方，和凌清宵各执一边，分庭礼抗。
洛晗点开面板，将今日所有任务完成，还顺便看了会书。她学习态度前所未有地端正，清理了好些挤压的任务。洛晗都坐累了，然而，另一边凌清宵还端坐案前，认真专注地批复折子，期间连身形都没动过。
洛晗实在忍无可忍，又憋着不想主动说话。凌清宵见她气鼓鼓的，还是僵持着不肯和他说话。凌清宵暗暗叹气，放下笔，主动问道：“怎么了？”
“夜深了。”
“嗯？”
洛晗面无表情说：“我要洗澡。”

第144章 得而
凌清宵听到怔松, 洛晗恼怒地晃了晃手上的链子，问：“你打算让我怎么沐浴？”
凌清宵反应过来，转过眼睛, 尴尬地低咳一声。他走到洛晗身边, 将她腕上的手环解开, 都不敢多看, 转身就走。
凌清宵退到寝宫外殿, 收回神识，坐在外间批复奏折。但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着眼前的字迹, 许久无法集中精神。
他完全屏蔽神识, 不去窥探里面的场景，但是总觉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他盯了奏折良久, 实在看不下去。
他合上折子，不得不去凉快些的地方醒醒脑子。殿外夜风阵阵，凉风吹在凌清宵身上, 过了许久, 他才终于觉得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散下去了。
凌清宵看着前方星光闪闪的星河木, 不期然想起，玉清宫的浴池是他独属的。那是一方活水，引入天下最纯粹的灵泉，凌清宵需要运功散热时, 就在那方池子中进行。
现在，洛晗就在那里沐浴。
凌清宵强行打住，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无论他的年纪还是他的身份，都不允许他做这样失礼的事情。凌清宵吹了许久夜风，终于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似乎是洛晗出来了。
凌清宵站在门外，头一次感觉到进退两难。不进去他担心洛晗，进去的话……年轻女子出浴，他闯入成何体统？
凌清宵两难间，身后的门开了。洛晗头发披散，衣服轻薄，浑身上下都带着刚出浴的水气。洛晗握着门，诧异地看着他：“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凌清宵回头只看了一眼，立刻将眼睛移开，他的目光停留在洛晗眉间，不好再往下看：“屋里沉闷，出来提提神。”
洛晗嗯了一声，没甚好气问：“你还要待多久？连我睡觉也要亲眼看着吗？”
凌清宵尴尬，他侧过脸，说：“你若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洛晗随意应下，就要关门回去。凌清宵看到，拦住她的动作：“等等。你的头发还是湿的。”
洛晗低头看自己肩上的发丝，不在意道：“一会就干了。反正我又不会生病，随它去吧。”
“这如何能随便？”凌清宵像极了一个长辈，为叛逆期的小姑娘操碎了心，“神躯虽然不会生病，但是若平时不注意，会逐渐在体内积累寒气，对你的修行不好。何况，你现在本来就在养病。”
洛晗眼神一动，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啊。但是，我的梳子在储物戒指里。”
凌清宵眼睛都不眨，说：“寝宫中有。我让人备了一整套梳妆工具，都在梳妆台上。你还缺什么，我这就下令让他们置办。”
没想到凌清宵连梳妆首饰都准备好了，洛晗心里生出种微妙感，准备的这么齐全，凌清宵真的是昨夜被刺激到，才生出将她关起来的心思吗？
洛晗不气馁，换了个说法：“可是我用不惯。”
天大地大，任你再精巧的用具，一句用不惯，就可以抹杀全部。
洛晗心想这样凌清宵就没辙了，没想到他说：“你不习惯，那我来帮你。”
他拉着洛晗坐在镜前，从桌上拿起一柄玉梳，顺着她的头发轻轻梳到底部。凌清宵的动作非常细致，完全没有扯痛洛晗的头发，他握着洛晗的长发时，宛如在拿什么宝物。
洛晗从镜子中看着他的动作，问：“你宁愿浪费时间，一整天被我支使，都不肯把戒指给我？”
凌清宵将手心黑缎一样的头发烘干、理顺，轻笑道：“我巴不得你支使一辈子。”
宫殿深深，门窗半开着，一阵清风穿过门扉，卷入纵深的宫殿，带来夜晚独属的缠绵味道。凌清宵很快将洛晗的头发全部烘干，发丝从他手心滑落，如瀑布般整齐垂在洛晗身后，几可及地。
凌清宵将她的头发整理好，轻轻摸了摸洛晗的头顶，说：“夜深了，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他就后退一步，消失在殿中。
洛晗对着满室清寂，独坐良久。
第二日，果然洛晗起床后没多久，凌清宵就到了。他陪着洛晗用了早膳，然后就她带去玉清宫前殿。他和朝臣议事时，便让洛晗在侧殿写写画画，有时，还会过来检查洛晗的进度。
洛晗简直怀疑他是借机报复。
那根锁链打开后，两人都没有再提起。那根链子本就是无用的，因为凌清宵把自己变成一条锁链。两人一同用膳，一同出门，一同消磨时间，凌清宵甚至想为洛晗培养一套健康的办公作息，这样，他们批复公文的时候也能在一起了。
洛晗刚来到仙界的时候被他逼着学习，现在竟然被他逼着工作。天帝的工作量非常可怕，洛晗被迫陪着凌清宵加班，欲哭无泪。
不行，她必须早日拿到她的储物戒指和菩提根木，这种日子不是人过的。
&#183;
傍晚，洛晗倚在桌边涂画，她一转头，就见凌清宵正坐在窗边，专注地批复奏折。
洛晗低头看看自己的儿童简笔画，再看看凌清宵工整漂亮的行楷，感受到一丝羞愧感。
她睡觉的时候凌清宵在批奏折，她玩平板的时候凌清宵在批奏折，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凌清宵还在批奏折。这简直是六界劳模。
凌清宵察觉到洛晗探头探脑，他放下笔，说：“饿了吗？先去用膳吧。”
洛晗嗯了一声，她起身时，无意说：“最近天气冷，突然想喝灵酒。”
凌清宵静静扫了洛晗一眼，对仙娥们吩咐道：“去取玉卮酿来。”
膳食摆上来后，仙娥们不必吩咐，自动退下。凌清宵端起酒壶，亲自倒了两杯酒，说：“玉卮酿用一百零八种灵药酿成，有调养身体、精粹修为的功效。但是后劲大，不可多喝。”
洛晗应下，她拿起酒杯，见凌清宵没有要动的意思，问：“你不喝吗？”
凌清宵摇头：“一会还有公务。”
“你一年十二个月，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一刻都有公务。”洛晗轻哂了一声，说，“连普通日子放松一下，你都不喝吗？”
凌清宵看着洛晗，笑了，说：“好。”
凌清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洛晗立刻给他再满上。凌清宵喝酒的时候都是平静的，他面容白皙，表情清冷，几杯酒下肚，脸上没有任何表现。
如果不是洛晗亲手倒的酒，她简直怀疑凌清宵在喝水。
洛晗试探地问：“你好像酒量很好的样子？”
“没错。”凌清宵饮酒后，一双眸子变得更加莹润晶亮，黑得惊人。他眼底带着了然的纵容，含笑看着洛晗。
洛晗听说过龙族酒量都好，但是现在看来，比她预料的还要好一点。洛晗原先试图将凌清宵灌醉，不免陪着喝了几口。凌清宵还没怎么样，反倒是洛晗先晕了。
洛晗撑在桌子上，感到脑中一阵接一阵的眩晕，她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凌清宵轻轻叹气：“都说了后劲大，你非不信。不要动，安分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幸好天宫的酒质量过硬，虽然酒劲大，可是并不会有头疼等后遗症。喝醉之后，好好睡一觉就能修复，还能深度休息神识。晚膳到此显然是不能吃了，凌清宵将洛晗抱起来，放到床上。
洛晗脸颊晕上浅浅的红，她接触到床榻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爬起来。
凌清宵按住她的手，十分无奈：“又怎么了？”
“我要洗澡。”
“你喝醉了。”
“不，睡前一定要洗澡。”
对仙人来说，沐浴更多的是一种放松、享受的手段，寻常清洁并不需要水。洛晗站都站不稳，偏要去找浴池。凌清宵说不动她，只能抱着她去浴室。
说是浴室，其实是另一座高大纵深的宫殿。这里原本是凌清宵的浴池，大殿中凿出广阔的水面，里面的水是天底下最清澈的灵泉，浴池四周铺了寒玉，华贵又清雅，水池之外，书房、卧榻、桌椅等一应俱全。凌清宵将洛晗放在浴池边的矮塌上，问：“你还清醒吗？要不我让仙娥进来帮你。”
“不，我可以。”洛晗战都站不稳了，对此却十分执着，“只有小孩子才让大人帮忙洗澡。我早就独立了。”
行吧，凌清宵无话可说，道：“那我出去了，你自己小心。”
洛晗虽然喝醉，但是她毕竟不是凡人，有修为傍身，再神志不清都不会遇到危险。凌清宵退到院子外等，顺便处理琐碎的事务。天宫正式的公文都要写成奏折的形式送上来，按照一定的流程批复，最后会在三方存档。但是其他没那么正式的事务就不需要走这些流程了，凌清宵以批条的形式传达命令，不需要经过天尚院盖章，也无需留存档案，快捷性和便利性大大提高，这才是天帝日常事务的大头。
现在不方便批折子，凌清宵就处理一些没那么正式的琐务。他回复了许多批条，渐渐发现，洛晗沐浴的时间太长了。
如果是清醒状态，她待多久都无妨，然而现在她喝醉了，神志不清时在浴池中待这么久，就不太对劲。
凌清宵敛袖，沉着脸朝浴池走去。他停在殿外，敲门问：“晗儿，你还醒着吗？”
里面安安静静的，凌清宵再次敲门，他正打算让仙女进去查看，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哗啦的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入水里了。
凌清宵立刻推门而入，发现洛晗穿着一层白色中衣，靠在水池边睡着了，即将要滑下去。
凌清宵停在门口唤了她两声，洛晗没有反应，眼看水面就要没过她的脖颈，凌清宵没办法，只能上前，试图唤醒洛晗。
“先醒醒，在这里睡太危险了。”
凌清宵叫了好几声，洛晗眼睫终于动了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动了动四肢，险些滑到。凌清宵连忙扶住她，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衣服也湿了一半。
凌清宵认命，去水中抱她起来。白色的衣裳浸水后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身形。洛晗仅着一层中衣，袖子沾水后贴在臂弯，露出一截白皙的皓腕。她的衣领也松了，紧紧贴在身上，锁骨若隐若现，再往上，是修长纤细的脖颈。
凌清宵不好再看，只能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刚刚喝醉了酒，双颊带着薄红，头发被打湿后，歪歪扭扭地贴在脸上、脖颈上。她的容貌美而不可攀折，带着一种神灵的不可侵犯，但是现在沾了水，宛如雨打芙蕖，颜色依然高洁，却有一种被拉下凡尘的易碎感。
凌清宵控制住自己的视线，尽力禀守君子之义将她带出来。但是洛晗靠在凌清宵身上却很不安分，她像是抓到一个支柱，不光将自己全身重量都倚上去，连手臂也动来动去，想要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凌清宵虽然穿着好几层常服，但是入水后料子沾了水，也是贴身的。凌清宵放任洛晗的手乱动，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凌清宵的衣料凉丝丝的，他的体温也是凉的，抱起来非常舒服。洛晗的手无意拂过他腰侧的玉佩，手指擦着边而过，随后就放入水中，看起来完全无意。
水下，洛晗手心里握着一个戒指。她手指悄悄摩挲戒指的背面，果然摸到一个熟悉的雕纹。她放了心，悄无声息地将戒指收起。
凌清宵将洛晗半扶半抱地带出水面，带她去屏风后换衣服。好在洛晗经过这一系列折腾已经清醒了很多，换衣服不需要侍女，自己就可以完成。
凌清宵顺势退出内殿，去外面叫人准备醒酒茶。他原本觉得在玉清宫没有危险，洛晗睡一觉就能醒酒，顺便可以帮助她恢复神识，所以就没有准备醒酒茶。现在看来，没有危险，洛晗也能给自己制造出危险。
还是让她清醒些好。
屋内凌清宵的气息走远了，洛晗相信以凌清宵的道德水平，绝对不会干偷窥之类的事情。她放心地拿出刚刚从凌清宵身上顺来的戒指，左右翻开，十分感动。
她终于把自己的储物戒指拿回来了。洛晗用神识打开戒指，想要看看里面的东西是否损坏。没想到她感应时，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空的？
洛晗怔了一下，马上翻过来仔细看戒指表面。洛晗自己的戒指上天入海，即便小心保养，玉面上也免不了有细微划痕。然而这个戒指光洁如初，表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洛晗愣了许久，终于意识到，她被凌清宵骗了。
她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故意喝醉，再顺势落水，就是想趁凌清宵入水捞人，她能光明正大乱摸的时候从他身上拿走戒指。她都牺牲了自己的色相，结果凌清宵故意在自己身上放了一个假的骗她？
赔了夫人又折兵，洛晗出奇愤怒，剩下的一半酒也醒了。她顾不得换衣服，气冲冲到外面找凌清宵算账。
凌清宵正坐在桌边倒茶，看到她穿着湿衣服出来，皱眉道：“怎么还没有换衣服？”
洛晗哪有心思换衣服，她伸出手，露出里面典雅的白玉戒指，质问道：“这是什么？”
凌清宵扫了一眼，含笑看向她：“出现在你的手中，你竟然不知道是什么吗？”
洛晗气得咬牙，她的头发湿哒哒的，一滴水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滑过侧脸，顺着下颌线挂在下巴尖上，晃了良久，终于不堪重负滴落，没入衣领中。洛晗随手擦去下巴上的水迹，道：“这个戒指为什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天宫的制式戒指，我身为天帝，身边带着一两个，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洛晗被堵住，她将东西翻过来，露出里面的纹路，又问：“那背面的刻纹呢？天宫的制式戒指是一样的，但是个人标记莫非也一样？”
凌清宵不紧不慢，说：“我自己雕刻的阵纹，随便画画，怎么了？”
洛晗要气炸了，他完全在强词夺理，若是今天她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她岂不是被凌清宵骗了还沾沾自喜？洛晗眼睛瞪得滚圆，颇为咬牙切齿：“你故意的。你存心算计我！”
对于这点凌清宵倒不否认：“我是故意的。但是，如果你不去拿，这个假的戒指就永远不会派上用场。”
洛晗忍无可忍，出手朝凌清宵袭去。凌清宵身体微侧，握住洛晗的拳头，叹气道：“近身战你打不过我的。省点力气，睡觉吧。”
洛晗正在气头上，听到他这些话越发愤怒。她这次每一招都用足了力气，凌清宵握住她的两只手腕，交叠着环在她身前，低声道：“乖，别闹了。”
凌清宵的声音响在耳边，气息缓缓扑在洛晗耳廓上。两人贴的近，洛晗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洛晗默不作声，忽然抬腿攻击，凌清宵只能退后一步躲开。洛晗趁机挣脱，再次握住拳头冲上去。
凌清宵无奈，只能陪着她打。因为灵力波动，洛晗的衣服、头发都被烘的半干，来回都能听到破空声。在某一回合，凌清宵接住洛晗的攻击时没留意轻重，没能及时松手，洛晗的衣袖被扯住，往下下滑了好一截。
洛晗仅着中衣，衣领顿时被扯开，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膀。凌清宵看着眼前的一幕怔住了，洛晗的攻击紧接着落在身上，凌清宵没有躲，由着她打完后，转身背过眼睛。
洛晗愤愤拢起衣领，凌清宵背着身，低声道：“抱歉。”
他们俩人在寝殿中折腾出很大动静，外面的仙娥守在门口，心惊胆战：“陛下，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仙娥壮着胆子问完，气都不敢喘。过了一会，里面传来陛下清朗的声音：“无事，退下。”
仙娥们应是。她们走时，听到里面似乎有低语声，还有一些肢体碰撞的声音。她们不敢想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噤声告退。
殿内，洛晗正在奋力挣扎，她的左手被压在桌面上，右胳膊被拦住，腿也被格挡着。凌清宵全面压制住洛晗，等外面的声音散去后，才压低声音道：“别闹了。”
洛晗愤怒地瞪着他，问：“你给不给我？”
凌清宵垂眸扫了眼洛晗目前的状况，缓缓道：“你现在没有资格提要求。”
他声音轻缓，明明没有盛气凌人的气势，可是洛晗就是从中听出了轻蔑。洛晗又要再动手，凌清宵已经没了耐心，将她直接抱起，快步走向床榻。
洛晗还在寻机攻击，被凌清宵哑着声音喝止：“还敢动？”
他的声线也是清冷的，说话时轻轻缓缓，如冰击玉，只不过现在，他的声音里染上些难以察觉的压抑，略带喑哑。
洛晗停住了，瞬间僵硬。凌清宵将她放到床上，按住她不安分的手，用被子将她牢牢包住，只露出一颗脑袋。洛晗嫌闷，扭了扭，强行将整齐的被沿扯乱。
凌清宵对此唯有无奈。他伸手摸洛晗的头发，可喜可贺，在刚才一系列激烈运动中，她的衣服和头发都干了。凌清宵将她的头发用手指理顺，说：“睡吧。晚安。”
凌清宵说完后，就从床榻上起身，缓步朝外走去。洛晗慢慢从床上支起身，在他出门时，忽然道：“我没有开玩笑。”
凌清宵停在门口，身形一半明一半暗。他站了一会，说：“我知道。”
然而他亦是一个自私的人，做不到舍己为人。
他不会放手。
第二天清早，侍女来报，天道今日似乎心情不好，不说也不笑。她们主动提出让天道出门赏景，天道都拒绝了。
凌清宵对此只是淡淡点头：“本尊知道了，下去吧。好生照顾天道，无论她想到什么都立即去办，不得怠慢。”
“是。”
等侍女走后，凌清宵望着桌角上整齐的笔墨，一叠叠奏折，清寂的立政殿，以及似乎永远不会有变化的天界，在心底深深叹气。
以前洛晗折腾过更狠的，但是凌清宵知道，这次才是真的。
她真的很想离开。

第145章 放手
仙娥最开始以为这又是熟悉的绝食剧情。天道不高兴, 闹脾气，等陛下来哄一哄，长达两个时辰的绝食就结束了。所有人都以为，不出一日, 天道和陛下就会和好如初。
然而, 洛晗照常吃饭睡觉, 并不曾有过激动作, 凌清宵也照常来寝殿，看起来一切如常。然而，侍女们能感觉到，洛晗和凌清宵之间的气氛很不对劲。
小孩子才会将自己生气了嚷嚷的全世界皆知, 大人们的决裂, 往往是从眼神开始。
仙娥们知道这回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她们大气不敢喘, 走路都格外提着心。今日用晚膳时, 一众仙女侍奉在侧, 凌清宵如往常般回来陪洛晗吃饭，洛晗吃的很安静，看起来没问题，但是全程, 她和凌清宵完全没有眼神接触。
仙娥们眼看陛下脸色越来越冷，玉清宫里几乎要结冰。仙娥们不自觉屏住呼吸, 一个个噤若寒蝉。
殿中气氛说不出的压抑。这顿沉默的晚膳结束后, 凌清宵擦干净手指，说：“今日, 你有遇到拿不准的公务吗？”
洛晗眼睛敛着，道：“没有。”
凌清宵停了停, 说：“好。那我回前殿批复奏折了，你早点休息。”
洛晗没有挽留，淡淡说了句好。
侍女们守在一边，提心吊胆。这两人闹别扭显而易见，她们本以为陛下会说些什么挽回关系，然而没有，凌清宵见洛晗冷淡，就当真回前殿去了。
仙娥们又惊讶又慌张，然而这两个一位是天帝陛下，一位是上位神灵，哪一个都不是她们能置喙的。仙娥们即便有万般担忧，最终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洛晗无视仙女们欲言又止的表情，自己去殿内翻六界图报，时间差不多了就熄灯睡觉。至于另一个人，压根问都没问过。
侍奉的人快愁死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再这样下去，天道把陛下越推越远了怎么办？一个仙娥想要劝告几句，同伴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不可逾越。仙娥只能将话吞下，沉默地放好帷幔，合门退下。
洛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尝试了很久都无法入眠。她失眠许久，最后索性坐起来，打算拿出天道面板，顺便处理几条祈愿。
她才有动作，黑暗中响起一道声音：“你现在看，一会该更睡不着了。”
洛晗手势一顿，抬头望向门口处：“你怎么来了？”
凌清宵的神识何其强大，他人在立政殿，其实神志一直笼罩着整座玉清宫。他知道洛晗没有睡着，也知道洛晗辗转反侧。她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凌清宵就从立政殿瞬移到寝殿。
凌清宵从阴影中走出来，他掀开帷幔，缓步停在床前：“你就这样担心吗，连睡觉都无法安眠？”
洛晗沉默地望着地上的玉砖，低声道：“你已经成为六界至尊，仙魔妖人鬼神六界都成了你的掌中之物，你不需要担心别人，也不需要被人担心，你自然不懂。”
凌清宵静静看着她，这对他实在是件很不公平的事情。他并非一出生就是天帝，他如今的修为、地位，亦是经历千辛万苦才拿到手的。洛晗遇到他的时候，他已功成名就，自然不需要和心爱的姑娘同甘共苦。可是，如果他有选择的机会，他宁愿自己是另一个人。
哪怕辛苦经营多年的权势一朝成空，哪怕他付出许多心血的仙界又回到最初模样，他也甘之如饴。
凌清宵坐到床榻上，直视着洛晗的眼睛，问：“你就这么想离开吗？”
洛晗再也忍不住，眼泪滚滚而落：“他可能有危险。”
洛晗没想到自己竟然哭了出来，她用手捂住眼睛，不想让凌清宵看到自己哭泣的情态。凌清宵注视她良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越抱越紧。
凌清宵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怎么舍得让她哭呢？他感受到怀中人双肩轻轻颤抖，哭得不可自抑，凌清宵引以为豪的意志力溃不成军，终于明白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凌清宵听到自己哑着声音，说：“好。”
洛晗隐约听到他说好，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在凌清宵怀中挣了挣，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你说什么？”
但是凌清宵却没有放开她，他忽然按住洛晗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将洛晗牢牢扣住。紧接着，他就吻了下去。
他一直爱的很克制，这是他最出格的动作。他原本打算浅尝辄止，后来发现他根本无法控制，有些感情，一旦放纵就成决堤之势。
凌清宵的吻和他此刻的性格一样，强势深沉，不容拒绝。洛晗猝不及防被他的气息包裹，压根没有反击之力，只能气喘吁吁地任他掠夺。两人亲吻越来越失控，凌清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了洛晗腰上，两人越贴越近，洛晗不受控后仰，最后终于脱力跌落床榻。
凌清宵一手托着洛晗脖颈，另一手撑在床边，停在洛晗上方剧烈喘息。洛晗能感觉到他是强行中止，硬生生逼自己停下，要不然，接下来就控制不住了。
洛晗自己气息也非常紊乱，她胸口上下起伏，努力调整呼吸，她一抬眼，就撞入凌清宵的眼神中。
他深深看着她，像是要将她剜出心底，又像是想将她彻底留下。两人对视许久，凌清宵说：“你赢了。”
“不会有输赢的。”洛晗主动伸手抱住他，说，“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在她背后，凌清宵的眼睛流露出淡淡的悲怆。洛晗小女孩天性，乐观地觉得一切都会有解决办法，只要努力，世界上所有困难都会解决。但是凌清宵知道，不会的。
然而他连让她内疚都不忍心，凌清宵什么也没说，宛如相信了洛晗那番话一般，伸手抱住她的后背：“好。我等你。”
凌清宵担任钟山家主两千年，登基称帝四千年，早已习惯了争夺，占有，发号施令。他曾经用尽一切手段，不惜抛却自己的原则也要留下洛晗，然而现在，他亲手送她离开。
凌清宵亲自为洛晗准备了离开时的物品，灵药，护具，菩提树根木，以及装满了她和另一个人回忆的戒指。
离开那天，凌清宵遣散众人，送洛晗到她穿越时的亭台。一切准备就绪，很快，云层再度翻滚起来，时空漩涡缓慢出现。
洛晗离开之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凌清宵。他穿着一身白色常服，如她初见他时一般，清冷如月，不染尘埃。
平地卷起长风，将衣袂吹的猎猎作响。凌清宵见她停下，含笑对她点头：“路上小心，一切珍重。以后，切不可再做绝食之类的事情。”
洛晗想要冲过来和他说什么话，但是时空漩涡已经开启，洛晗被空间束缚，无法离开，只能隔着风云和他对望：“等我，我会再次来到你身边。”
凌清宵静静望着她，像是要将她印在眼底：“好。”
随即，时间漩涡关闭，洛晗的身影随着漩涡一起消失。凌清宵在原地站了很久，他转身往回走，目之所及，大罗天殿宇重重，门庭深深，不远处玉清宫中的星河木落木萧萧，安静的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凌清宵觉得这一切都很陌生，但是他又很清醒地知道，此后，天宫永远都是这样了。
人生如逆旅，从此以后，又只剩他一个人。
凌清宵往玉清宫的方向走了两步，不得不停下。他心口传来一阵钝钝的痛，仿佛有什么从他体内抽除，他再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凌清宵听着耳边寂寂的风声，悲怆地闭上眼睛。如果没有遇到洛晗，他本来可以习惯这样的生活。可是她却出现了，她将他的生活扰乱，等他渐渐沉沦的时候，又毫不留恋地离开。
天下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得而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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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经历了好几次穿越时空，对此可以说得上驾轻就熟。开启时空隧道的能量是凌清宵提供的，定位是她手中的菩提树断根，无论凌清宵还是菩提树，都是一等一靠谱的人，洛晗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契机。
契机最难以捉摸，但往往也是最关键的。洛晗穿越回中古是因为魔神、羲衡、上古禁术等种种因果，她和那个时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有穿越的契机。穿回中古情有可原，那么洛晗第一次穿越，契机是什么？
洛晗先前一直不懂，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她的契机，就是她会回来。菩提树和玄龟等人的时空漩涡开启的那一刻，就注定着不久之后洛晗会再次掉回来。她会回到仙魔大战现场，遇到差点把她砍死的凌清宵。
现在这次穿越，洛晗就拿不准契机是什么了。不过这些暂且可以缓缓，当务之急，是凌清宵的心魔。
洛晗思虑间，时空漩涡停止了。洛晗走出漩涡，发现自己进入一个深山老林中。漩涡在她背后闭合，洛晗举目四望，认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又是哪儿啊？
洛晗张望了许久，放弃了靠地形确认自己的位置。她是个学渣，干不来学霸的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凌清宵吧。
这样想着，洛晗愉快地调出天道面板，打开定位。虽然她学渣、记性差、不爱背书，但是她开挂啊。
洛晗靠着地图指示，找准了天宫的方向，飞快朝前赶去。但是密林中太容易迷路了，洛晗一路观察地图，修正路线，结果还是误入歧途。
两边都是白茫茫的迷雾，洛晗驱散雾气，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她能感觉到，这里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
还不等洛晗想清楚目前情况，四周场景忽的变幻。明明是森林，两边却涌来海潮声，细碎的银沙在海边闪闪发光，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洛晗愣住，这副场景为何如此眼熟？她正要仔细查看，背后忽的传来一阵寒意，洛晗本能警惕，倏地转身。
她手里已经准备好攻击，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洛晗整个人愣住。
“凌清宵？”
凌清宵也看到她了。洛晗本以为自己回到的是天启纪，和自己失踪所差不远，然而看到此刻的凌清宵，洛晗不敢确定了。
她来对地方了吗？
凌清宵看到熟悉的身影，目光安静，眼神漆黑，仿佛连光都无法逃脱：“是你。又见面了。”
洛晗愣住。凌清宵见对面的人影不回答，早有预料。他慢慢走近，完全不顾周围可能有危险：“你明明说你会一直在，可是你又失言了。你是如此过分，竟然连梦境都不入，我唯有在幻境中，才能见到你。”
凌清宵已经走到洛晗身边，伸手抚上她脸颊：“这是天界最后一个幻境了。等这个结束后，我又要去哪里寻找你的影子？”
洛晗心痛，眼睛瞬间涌上泪水：“凌清宵，是我。”
凌清宵静静看着他，他动作温柔，可是眼睛中没有一丝温度。他整个人疏远死寂，看着极为不好接近。凌清宵似乎有些怀念，道：“会说话的幻境，实在少见了。触感如此真实，我都不忍心杀掉你了。”
“真的是我。”洛晗试图让他相信自己，主动握住他的手，“你看，我是有温度的。我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这几个字终于刺痛了凌清宵，他从幻想中清醒，知道他必须中止这场可笑的自我安慰了。凌清宵手指凝结出冰花，如果是往常，眼前的人会化成碎片，像打碎的陶瓷娃娃一样化为虚无。然而这次，洛晗竟然没有在他手下消失。
凌清宵手指猛地颤抖，都不敢说接下来的话。洛晗眼泪落下来，展臂紧紧抱住凌清宵。
“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凌清宵停了很久，他不知道这是另一重更高深的幻境，还是他臆想太深，陷于心魔无法自拔。
凌清宵慢慢抬手，抱住洛晗。他知道这多半是杀机，他环住洛晗的人像的这一刻，必会受到致命攻击。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找她，寂静的天宫，缺失的另一半，还有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所有东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他。
虚妄的寄托也好过绝望。
凌清宵抱住洛晗后，等了许久，预料中的致命攻击竟然没有到来。凌清宵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又赶紧压制住。洛晗不会回来的，只要没有希望，他就不会失望。
迷雾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天兵天将们将雾气驱散，邹季白飞快跑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年轻的天帝抱着一个女子，神色无喜无悲，看着让人揪心。
邹季白最快挣脱幻境，连忙带着人过来帮凌清宵。凌清宵剑术、阵法、飞行无一不强，唯独幻境，成了他广为人知的死穴。
六界皆知，那位曾经的六界奇才，如今的天帝，遇到幻境必受伤。幻境会根据一个人内心的弱点幻化假象，有人是钱财，有人是权势，而凌清宵的幻境，无一例外都是一个女子。
四百年前，他消失的未婚妻。
邹季白好几次看着凌清宵满身鲜血从幻境中出来，凌清宵如此强大，怎么会被低劣的幻境人物捅伤？然而那个人顶着洛晗的样子，凌清宵明知道是假的，也无法避开。
邹季白看着难受，他和天宫许多人想法一样，竟然陛下挣不开，那就尽量避免进入幻境。可是这就像罂粟一样，凌清宵已经无法戒除。唯有幻境中他才能再看到洛晗，即便会受伤，他也不管不顾。
邹季白劝不住，只能尽量减轻伤害。邹季白一挣脱幻境就赶紧来找凌清宵，想趁凌清宵没重伤前，赶紧将幻境解除。邹季白这次出来的晚了很多，他察觉到时间的时候心里就一咯噔，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
邹季白紧赶慢赶，赶到凌清宵所在之地，并从外面破除幻境。邹季白预想过很多场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看到洛晗。
邹季白愣怔良久，不可思议问：“洛晗？”
洛晗察觉到有人来了，悄悄推凌清宵的手，示意凌清宵站好。凌清宵感觉到幻境散去，外界的空气涌入。他回头定定看着邹季白，问：“你们能看到她？”
邹季白一愣，被问得后背都有些发凉。邹季白搓了搓胳膊，迟疑道：“应该……可以吧。”
凌清宵呆立原地，许久无法反应。洛晗心中叹气，用力握着他的手，道：“是我。我回来了。”

第146章 百年
洛晗最开始消失的时候, 凌清宵还想过，或许她只是遇到了意外，很快就会回来。一年过去, 凌清宵想, 她大概走的有些远；一百年过去, 他想她兴许是记错了时间。直到四百年过去, 凌清宵已经不敢再期待洛晗会回来。
希望却得不到, 远比没有希望更加痛苦。
凌清宵全身僵住，一瞬间甚至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他怕这是梦，他一动, 梦就醒了。
洛晗见到他不动弹, 以为他还不相信。洛晗手里化出一粒雪花，雪花融化成水珠, 水中慢慢长出一截嫩绿的芽，最后，一簇火燃烧了一切。
水生木, 木生火, 这样熟练的操控能力, 不会是幻境人物能模拟出来的。
凌清宵终于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眼睛中的世界仿佛一瞬间坍塌，俯身牢牢抱住洛晗。他的手臂极其用力，都能看到凸起的青筋。
洛晗眼睛中涌出水光, 伸手抱住他。
邹季白看到这一幕鼻子一酸，他悄悄回头擦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大老爷们，会冒出“想哭”这种娘兮兮的感情。
邹季白难得识眼色一次，带着天宫侍卫悄悄离开, 将空间还给洛晗和凌清宵。凌清宵用了很大力气，又拼命克制住，洛晗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洛晗没有再提醒他，任由他紧紧抱着。过了很久，凌清宵才压抑着声音，问：“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我那天无意触发了时空契机，被抽到了时空缝隙里。”洛晗简单解释了自己的失踪，轻声道歉，“我并不是故意离开，当时被吸走的时候，我也完全没有预料。我一直想赶快回来，但是那边有事情缠身，我不得不耽误一段时间。抱歉，我明明说了会陪着你。”
洛晗都不敢想，凌清宵醒来时，发现她不见了，会是什么心情。凌清宵更加用力地拥紧她，说：“你回来就好。”
“我说过，无论我去哪里，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只要我活着，就会不顾一切回到你身边。”洛晗越说这些越伤感，她轻轻挣了挣，凌清宵松手放开她，洛晗拭去眼角的泪，问，“你的伤呢，好些了吗？”
洛晗的记忆还停留在九州会大战，凌清宵血战群敌，受了很重的伤。然而对凌清宵来说，这已经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
凌清宵没有拆穿她对时间的概念，轻描淡写道：“好多了，你不必担心我。”
洛晗点头应了一声，多少放下心来。她想问问凌清宵这些年的经历，眼角瞥到一个天兵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似乎有事禀报的样子。洛晗了然，主动说：“我去那边和邹季白说说话，一会来找你。”
凌清宵也看到了侍卫，他的亲卫不会无的放矢，现在过来，多半是有大事。
但是凌清宵理智明白，情感上依然不愿意放开洛晗的手。洛晗用力握了握凌清宵的手，说：“没事的，我就在不远处。”
洛晗抽手，朝另一边走去。凌清宵手中落空，忽的产生一种慌乱感。
他心底涌起一道声音，不断叫嚣着抓住她，困住她，将她锁在天宫，永远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现实中，凌清宵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洛晗背对他，一步步走远。
邹季白见洛晗过来，无意识站直，他身后的士兵也瞬间警醒。洛晗走近后，看着他身后的士兵，疑惑道：“这是……”
邹季白回头扫了一眼，说：“哦，这是我麾下的人。这次护卫陛下出行，我带了手底下最精锐的人出来。”
邹季白说着示意手下撤退，等人走后，邹季白感慨道：“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洛晗叹气，她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来寻找万木之源菩提树的踪迹。”邹季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飞快扫了眼洛晗的脸，说，“自从你失踪后，他一直在寻找你。他去过过东海，也去找过轮回之主，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在哪里。最后，玄龟说，菩提树可能知道你的消息。”
“陛下得知后四处寻找菩提树的本体，可是菩提树神出鬼没，六界无人得知它究竟在哪儿。陛下久寻无果，前段时间有人传言，在南越丛林中长着一株巨大的菩提树，他听到立刻带人来南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幻境……”
还遇到了洛晗。
洛晗若有所悟，她明白她为什么降落到这里了。洛晗又问：“怎么只有你？叶梓楠和风羽嘉呢？”
“他们？”邹季白哦了一声，随口道，“叶梓楠回云州准备婚礼去了，这次没有跟着出来。”
洛晗明显露出意外之色：“婚礼？”
“对啊，他和风羽嘉的婚礼。”邹季白突然想起来洛晗这些年不在，并不知道叶梓楠和风羽嘉的事。邹季白解释道：“五十年前叶梓楠和风羽嘉求婚，两国缔结了婚约。现在，朱雀和凤凰两族正在热热闹闹准备大婚呢。”
洛晗更意外了：“五十年前？”
邹季白点头，一副为什么你连这个都要惊讶的表情。洛晗呆滞良久，赶紧问：“现在是哪一年？我不是只离开了一小段时间吗？”
一小段？邹季白深深叹气，缓慢摇头道：“你消失了很久。如今，已经四百年过去了。”
四百年……洛晗惊讶，怪不得刚才凌清宵的目光总让她觉得奇怪，原来，她并不是离开了一两年，而是四百年。
洛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特意和菩提树提及，一定要让她回到天启五千七百年左右吗？菩提树这一左，就晚了四百多年？
但是洛晗又知道不能怪菩提树，对于菩提树漫长的寿命来说，四百年的误差实在可以忽略不计。
邹季白看到洛晗的表情，也颇觉意外：“你竟然不知道？刚才，他没有和你说？”
洛晗摇头，邹季白哑口无言，过了一会长长叹气：“他真的什么都不和你说。任何事情一旦扯上你，他就毫无理智可言。”
这个话题两人听着都沉默。片刻后，洛晗低声问：“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
邹季白不敢说，凌清宵毕竟是天帝，即便有以往的情面在，邹季白也不敢挑战凌清宵的底线。洛晗，就是凌清宵不可触碰的逆鳞。
邹季白忽然默而不语，洛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洛晗突然心疼到无法抑制，回头看向凌清宵，邹季白陪她一起看。凌清宵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快速将侍卫打发走，折身朝洛晗这里走来。邹季白识趣，主动离开。
走前，邹季白压低声音，飞快地在洛晗耳边说：“这些年，他找了你很久。”
邹季白还想说凌清宵很不容易，他这个旁观者都看不下去，洛晗既然回来了，就一定要好好和凌清宵相处。但是话到嘴边邹季白又咽下去了，他知道自己做其他出格的事情，凌清宵都能容忍，唯独这一点不行。
即便是邹季白、叶梓楠这些亲信故友，也不能对洛晗指手画脚。
凌清宵走到洛晗身边，静静望了眼走远的邹季白，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看样子邹季白如今在天宫从仕，洛晗当然不可能在上司面前告自己小伙伴的黑状，她含糊嗯了声，道：“没什么，我们刚刚在谈叶梓楠和风羽嘉的婚礼。”
说到这个洛晗来劲了，她兴致勃勃地问凌清宵：“他们婚礼什么时候举办？给你送请柬了吗？”
凌清宵早就知道叶梓楠和风羽嘉的事，云州和梧州的公主世子联姻，必然要上表请示天宫。云州的国君前段日子亲自写奏折为世子叶梓楠请封，同时告知了世子和梧州王女的婚事。至于邀请天帝莅临……云州国君还没有这个胆子。
然而如今凌清宵有什么地方是去不得的，他看着洛晗轻笑，说：“在三个月后。你若是想去，我让他们准备。”
“当然要去。”洛晗眼睛亮晶晶的，她是当真为风羽嘉和叶梓楠高兴，没想到回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竟然是两位好友的婚讯。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振奋人心了。
凌清宵看着洛晗双眸晶亮，整个人闪闪发光，他嘴角带着笑，可是心里却觉得悲怅。
她还是这样热情洋溢，很轻松就能感到快乐，一如当年初见。而他却一日日死寂下去。
他越来越难以共情到别人的快乐，每日的生活冷清、死板，除了日复一日的公务，似乎再难找到其他可说道的点。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彩，就是她。
如果有一天，洛晗终于受不了他的沉闷，会怎么样？
洛晗非常兴奋，已经想到去参加婚礼的时候要带什么礼物。她说完之后，许久不见凌清宵反应，意外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凌清宵回神，说：“没什么。”
“那你觉得，刚才那两样礼物，带哪一样好？”
凌清宵想都不想，道：“何须做选择，都带着吧。”
好有道理，洛晗被说服了。凌清宵这一次是来寻找菩提树，如今洛晗已经找到，没有必要再去寻觅菩提树。凌清宵带着大部队打道回府，他们登上飞行法器后，洛晗碰了碰凌清宵的袖子，问：“你现在有空吗？”
正要禀报朝事的侍卫一噎，顿时不敢说话。凌清宵看都没看周围的人，柔声道：“最近宫中没有大事，时间有的是。你随我来。”
洛晗在初元纪见识过天帝凌清宵的工作量，对凌清宵话中的“有时间”持怀疑态度。洛晗被凌清宵拉着走，走时她回头，见一众武官闭着嘴，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洛晗明白，凌清宵应当有许多要紧事要安排。
洛晗进入凌清宵的屋子，很自然地找地方坐。凌清宵突然产生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洛晗对他太熟悉了。
或者说不是对他，而是对天帝这个身份。
洛晗离开时，他的登基大典还没有举行，许多天帝规制的东西尚不能用。然而现在，洛晗对他的仪仗摆设、器皿用具，甚至对他的办公流程，都了如指掌。
凌清宵什么也没说，他坐在洛晗对面，伸手倒了两杯茶，将第一杯放在洛晗身前。这是洛晗在玉清宫喝惯了的茶，她压根没有意识到差别，洛晗缓慢搅动，问：“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凌清宵一垂眸就看到了洛晗的动作。冰岛玉叶茶味苦，灵力精粹，产量少且珍贵，历来是贡茶。除了天帝身边的近臣，很少有人知道，玉叶茶需要醒一段时间才好喝。
可是现在，洛晗醒茶的动作，熟稔自然。
“尚好。”凌清宵缓缓说道，“先帝留下的底子好，我接手后天界太平，各地安居乐业，一切都好。”
“那你呢？”
他？凌清宵似乎笑了一下，笑意浅淡，不达眼底：“我已是天帝，我若是过得不好，置天下其他人于何处？若非要说遗憾，大概就是登基大典那天，亲族俱无。”
洛晗记得在初元时天帝凌清宵说过，他登基时万国朝宗，声势浩大，可是场中却没有一个是他的亲人。没想到对于眼前的凌清宵，不光父母亲人不在，连洛晗也不在。
洛晗骤然心痛，她悄悄握住凌清宵的手，说：“对不起，你最重要的一次典礼，我却缺席了。”
凌清宵听到这话顿了下，说：“你若是当真过意不去，可以下次补上。”
“嗯？”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典礼，应当是婚礼。”凌清宵静静看着洛晗，一双眼睛漆黑又沉静，他身后是尊贵典雅的山河插屏，眼前是氤氲的茶雾，隔着水汽，他的容貌被柔化，若隐若现，不似真实，“如果你愿意，将是我毕生之幸。”
洛晗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婚礼。他之前擦着边试探过好几次，洛晗总以时间还短含糊过去，没想到这一次，他会说的如此直白。
洛晗从未想过成婚，但如果对方是凌清宵，她想想也并不觉得排斥。她之前一直觉得以后的日子还长，没必要办这么急，但是经过这次，她觉得或许自己想错了。
洛晗从天启离开时，叶梓楠还在追求风羽嘉。这就和求偶前雄性要展示自己的羽毛，不断捕捉食物讨好雌性一样，代表着叶梓楠的诚意，一旦风羽嘉被打动，接受对方的示好，那么成婚就提上日程了。
在仙界人眼里，同意表白就等于订下婚约，对凌清宵来说，更是如此。若是对女子示好却只字不提婚姻，这是不负责任，随便玩玩，要被女方家族责骂的。
洛晗曾经觉得现在就提订婚太早了，在她看来这是先恋爱再结婚，但是在凌清宵看来，却是回避。这可能，也是他不安的原因之一。
洛晗心里已经不再抗拒，可是她想到曾经天帝凌清宵说过的话，故意开玩笑道：“我倒是一切好说，不过，之前有人告诉我，我现在还小，这个年纪应该读书，不要成婚，免得遇到骗子。”
骗子？凌清宵皱眉，殊为不悦：“是谁说的？”
洛晗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连忙忍住笑，说：“一个很厉害的人，大概比你大六千岁左右。”
凌清宵心情更不好了，他冷冷瞥了一眼，问：“他成婚了吗？”
“没有。”
“那他有什么资格指点别人？”凌清宵冷声道，“多管闲事。别理他。”
洛晗忍着笑，点头：“好。”
洛晗在他面前提起另一个男人，凌清宵的心情明显变糟糕了。洛晗见他表情不善，赶紧转移话题：“风羽嘉为何还是王女？风羽晨呢？”
“凤凰族的国君必须大婚才能继位，所以他们先办婚礼，再由凤凰女王禅位。”凌清宵解释道。其实凌清宵根本不记得风羽晨是谁，听到洛晗说，他想了想，才从记忆深处找到这个名字：“风羽晨早先是凤凰族的王储吧？不过早就被废了，如今被限制在宫中，轻易不得外出。”
“那夜重煜和云梦菡呢？”
“夜重煜在魔界，正在和暗夜城主争夺魔尊之位。至于云梦菡……”凌清宵微微停顿，似乎在想这个人的事迹，最后说，“不知道。大概还活着吧。”
云梦菡在初元时已经死了，没想到在这里，洛晗却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这实在是种很奇怪的体验，洛晗记得先前在天宫听人提过，仙魔大战最激烈的那七天，双方死伤惨重，尤其是魔界，精英折损一半，魔尊的夫人、宠妃，全部在混乱中死了。
官方说云梦菡死于乱箭，但是洛晗却感应到，云梦菡死时心有怨气。云梦菡到底因何而亡，恐怕只有夜重煜知道了。
洛晗又问：“夜重煜呢，他成为魔尊的胜算如何？”
“目前看来，恐怕不小。”凌清宵看起来非常平静，道，“他不知从何处学了一套上古魔功，可以吸收别人的修为为己用。当初他就是靠这一招暗杀了雷烈王，夺走雷烈城。现在，他又扯着仙界的旗子，不断煽动民心。暗夜王在魔界根基深厚，但是和低层魔族隔离已久，恐怕，争不过夜重煜。”
如此看来，夜重煜最终还是会成为魔尊。但是洛晗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她知道在初元纪元时，凌清宵对夜重煜非常狠，公然提出让魔界交出夜重煜，以换取魔界平安。魔界没什么抵抗就妥协了，洛晗离开的时候，夜重煜已经被押送到天界。
一个修建诛仙台、叛仙堕魔、在战争中杀了很多仙族的魔尊，来到仙界成了阶下囚之后，会过什么日子，其实并不难猜。到了那个地步，死反而是解脱。
洛晗知道日后的发展，并不在意夜重煜。她看着凌清宵，突然笑了，问：“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凌清宵一直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直到现在提起夜重煜，凌清宵看起来客观公正，实则眼神非常排斥。
有点像小孩子置气。
凌清宵冷冰冰否认：“没有。”
“没关系，我又不是你的父母，我当然向着你啊。”洛晗握住他的手，亲昵地摇了摇，“换身处地，要是我从小身边有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和我比，就连长大了都要不断攀着我，我一定烦死他了。他再作妖，也只能活在你的光芒里，他连竞争魔尊都得提出你的名字，这才有人搭理他。相比之下，他才是那个可悲的。”
凌清宵心情果然好受很多，这些话天宫官员也说过，然而同样的话从洛晗嘴里说出，就是有着不一样的魔力。
洛晗大致问了几个重要人物，大体明白局势发展到哪一步了。后世凌清宵和夜重煜发动最终一战，那时候他们俩人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帝王，然而此刻，凌清宵刚刚继位，正是大刀阔斧、积累声望的时候，夜重煜也在为成为魔尊做准备。
她在见状一个强大帝王的成长，也在经历史书中最激荡的一个时代。
洛晗已经说起他们日后的安排：“等我们去参加了叶梓楠和风羽嘉的婚礼后，可以顺道去云州游玩。叶梓楠早就说过要请我去云州，却一直没有兑现。六界还有许多有趣的城池，我们可以慢慢体验。比如我们去过的无忧城，就很有意思。”
凌清宵低眸不语。洛晗说了许多，察觉到凌清宵神情不对，问：“怎么了？”
凌清宵慢慢抬起眼睛，眸中光芒明灭，意味不明：“我没有去过无忧城。”
洛晗整个人愣住。
天啊，她记混了。
屋子中安静至极，茶水的雾气缓慢上浮。洛晗面部表情停滞良久，硬着头皮说：“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去无忧城。”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她随口谈起过去的回忆，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人并不同。
和她一起去无忧城的并不是面前的凌清宵，而是另一个。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洛晗自己都觉得没法信服。然而凌清宵什么都没说，轻轻点头：“好。听闻无忧城没有律法，有钱可杀天下任何人。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识一二。”
洛晗嗯嗯应是，心想凌清宵还是别见识了，不出几年，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无忧城悬赏榜上，居高不下，无人撼动，成为天底下最贵的买卖。
洛晗本意是和凌清宵联络感情，顺便安凌清宵的心，结果安没安心不知道，倒是踩了挺大一个雷。洛晗无比尴尬，茶都不喝了，赶紧告辞。
等洛晗走后，凌清宵看着桌子上已经变凉的茶，眼神越来越冷。
洛晗之前说，她掉入时空缝隙后，被一些事情绊住，无法脱身。现在，凌清宵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了。
原来是他。
凌清宵刚刚才放下的心，再度紧绷起来。他一路上都沉浸在洛晗回来的惊喜中，他本以为，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可是，洛晗并非像中古那样被抽入虚空中，而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如果，另一个人不愿意放洛晗回来，他这边会发生什么？
凌清宵身边的灵气瞬间暴虐起来，水灵气受到感召，结成尖锐的冰刺。桌案上的茶水受到的影响最大，名贵的茶壶被里面的冰震碎，露出一条条裂纹。
凌清宵盯着那杯凝成冰的茶，缓慢收回灵力。四周恢复原样，可是这套茶具却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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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没有遇到意外，他们很快抵达三清天。邹季白很知道自己的斤两，一落地立刻说自己有要紧公务，不能陪洛晗叙旧。才一眨眼，邹季白就不见了。
洛晗在天宫认识的人寥寥，现在没有邹季白，她只能跟着凌清宵走。洛晗眼睁睁看着凌清宵一路带着她来到玉清宫，推开高大的殿门，对她说：“这是一处偏殿，寻常无人走动，清净安全，你可以安心在此住下。”
洛晗看着熟悉的玉清宫寝殿，静默良久。
不久之前，她就被禁锢在这座宫殿内，如今，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理由，同样的人物，她又来到这里。
只能说这确实是一个人，思维方式如此相似，连地点都选同一个。凌清宵见她不说话，问：“怎么，不喜欢吗？”
“没有。”洛晗勉强笑着，说，“宫殿很好，谢谢。”
“你喜欢就好。”凌清宵说，“你先在此歇息片刻，我去去就回。过一会，会有侍女来报道，你若是不喜欢哪一个，直接赶走就是。”
洛晗点头：“好。”
凌清宵看起来在前殿有事，简单嘱咐了两句就走了。他离开时，以保护洛晗安全为名，打开了寝宫的结界。
如果不是洛晗事先经历过，实在很容易被他现在的样子蒙蔽。等凌清宵走后，洛晗看着熟悉的宫殿，熟练地找地方躺下。
既然回来还是一样的局面，她到底在折腾什么？
洛晗躺了一会，拿出玉净瓶和化厄瓶，缓慢摩挲。她当然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她要想办法解决凌清宵的心魔，杀死魔神最后一块碎片。

第147章 云州
凌清宵继位时间短, 年纪又实在太轻，各大龙族并不服他，尤以先帝亲族昆山奕家为首。凌清宵本想尽快回来, 可是被昆山的事情绊住, 直到深夜才得以脱身。
他出来后立刻往寝殿走, 这么久不见人, 洛晗会不会起疑？她一个人在宫里等了这么久, 岂不是很难受？
凌清宵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寝宫。此刻寝殿安安静静的，仙娥们都守在门外，看到他正要行礼, 被凌清宵止住。凌清宵问：“她呢？”
“洛姑娘说她一个人足矣, 让我们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必守着她。”
凌清宵心里紧绷起来, 他示意仙娥们都退下，自己推开门，缓慢走入大殿。
殿内, 洛晗正靠在软塌上, 噔噔噔点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凌清宵，立刻从塌上坐起来。
她很自然地张开手，凌清宵赶紧走到塌前, 小心接住她，问：“你在做什么？”
“看前几天的祭辞，最近凡间好些地方在举行祭天仪式。”洛晗说着拉凌清宵坐在自己身边，她靠在凌清宵肩上，亲昵地抱怨, “祭祀辞写的都好拗口，我看了很久都看不完。”
凌清宵上次和人有亲密接触还是四百年前，现在突然多了洛晗，凌清宵要调整很久，才能习惯有人和他靠这么近。凌清宵坐得笔直，说：“你如果觉得费力，可以把祭辞放在玉简里，今夜我帮你将生僻词标注出来。”
“不用。”洛晗挥手，“等明天看祭文的时候，有不会的地方我直接问你好了。”
凌清宵微微停顿，听洛晗话外之意，她明日要和他一同处理公务，这才说得上“有不会直接问”。凌清宵本以为他毫无因由将洛晗扣在玉清宫，她会非常愤怒排斥。毕竟，这说的上是私自禁锢。
但是洛晗表现的太平静了，毫无失去人身自由的自觉，反而对他这个始作俑者十分亲近。凌清宵内心有点复杂，问：“你今日一个人待着，会闷吗？”
“不会啊。”洛晗靠在凌清宵身上，说，“管吃管住，时间自由，每天生活在美人堆里，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工作和学习上遇到不会的问题还能得到免费私人辅导。如果心情不好，随时可以公费旅游。这样的生活多好啊。”
洛晗的角度着实清奇，凌清宵怔松了一会，说：“你喜欢再好不过。如果有哪里不习惯，尽可指使仙娥，不必委屈自己。”
“我知道。”洛晗已经有些困了，她闭着眼睛靠在凌清宵身上，低声问，“三个月后，我们一起去参加叶梓楠和风羽嘉的婚礼？”
“好。”
“那就好，明日我给风羽嘉发传讯符，好久不见他们了，都有些想念。”
凌清宵没有应声，洛晗反应过来，笑着睁开眼睛，抱住凌清宵的脖颈：“当然了，我最想你。”
凌清宵身姿笔直，姿容如雪，听到这句话，他唇边带上些笑，无奈地接住洛晗：“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洛晗飞快应了一声，问：“明天早膳吃什么？”
凌清宵又怔了一下，洛晗这话，是默认他们两人明日一起用膳？凌清宵不动声色，接道：“自然由你安排。”
“好，那我就按我的想法准备了。这几年如果你多了什么忌口，记得和我说。”
凌清宵轻轻点头，产生一种不真实感。他似乎很久没有听过这样日常的对话了，原来世上除了春耕秋收，天灾战乱，经济人口，还有衣食住行，柴米油盐。
洛晗知道凌清宵有许多事情要做，她没有再耽误时间，和凌清宵道了晚安后就去睡觉。凌清宵直到走出寝殿，都觉得这一切是假的。
长风卷过凌清宵的衣袖，他抬头看向四周，古老的星河木光芒熠熠，在风中静静飘落枯叶，远处的宫殿斗拱相连，在夜色中连绵起伏，仿佛亘古以来都是这样寂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景色，可是今夜，却仿佛有哪里不一样了。
宛如一滴朱砂落入山水图，只有黑白的画面顿时活色生香起来。连清寂冰冷的玉清宫，也瞬间有了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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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洛晗起床后不久，凌清宵就来陪她用早膳。他的时间掐得如此之好，洛晗这边刚刚梳妆完，他就到了。
洛晗装作不知，开开心心去用早膳。她今日特意让仙娥挽了精致的发髻，将头发全部束起，髻间点缀着银色珠玉，发髻后面为了固定，插入两支白玉发梳，下方坠着浅色琉璃，稍微一动叮当作响。为了搭配首饰，她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裙，外面罩着白色的银纱，这一身色彩清淡，可是价值却不菲。
凌清宵一路走来气势端肃，见者无不心生敬意。但是他在看到洛晗的时候，眼中坚冰融化，身周高高的藩篱不知不觉打开一个口子。
洛晗向凌清宵走来，发后的琉璃流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凌清宵接住洛晗的手，问：“怎么醒这么早，睡不习惯吗？”
“没有，今天说好了要办公，不能睡过。”洛晗坐到桌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惊讶道，“怎么换了茶？”
凌清宵不动声色，说：“原来那个太难喝了，换个新的。”
难喝？洛晗迷惑，有市无价的冰岛玉叶茶，凌清宵竟然说难喝？明明之前他用了很久，四千年都没有变过。
洛晗只以为凌清宵想换个口味，并没有多想。饭后，两人一起走向立政殿。凌清宵见洛晗坐到桌案边，熟练地铺开纸墨，突然问：“你以前来过立政殿吗？你怎么知道笔墨放在那个地方？”
洛晗顿住，随即无事人一般带过：“我猜的。你说过，天宫的建筑大都差不多，我就试了一下，没想到正好猜对了。”
凌清宵不置可否，又问：“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立政殿？”
她可不是这么勤奋的人。
洛晗心说还不是被你折腾的，初元时天天提着她来立政殿看书，还检查她的进度，洛晗连生物钟都被拗过来了。她没法直说，含混道：“你工作比我多得多还那么认真，我不好意思混日子，来立政殿好歹能督促一下我的进度。”
她怎么知道他的工作量多呢？凌清宵没有再问，道：“这段时间立政殿来往的人可能会很频繁，你若是被吵到，记得和我说。”
“好。”洛晗喝了杯茶提神，元气满满开启今日的工作。她打开一份祭词，慢慢往后拉，足足拉了五六次都看不到尽头。
洛晗的元气瞬间丧掉。
不行，她还是不喜欢工作。
洛晗强耐着性子看那些生涩拗口的骈句，一句话里大概有一半的字她不认识。凡间那些祭司祭天的时候，有考虑过天道能不能看懂吗？
他们写着也难，她看着也难，何必呢？
洛晗艰难地读了一行，问凌清宵：“这个地方是哪里？”
凌清宵扫了一眼，说：“襄古，襄州的雅称。”
“这个呢？”
“吴河的古体字，也就是明江。”
洛晗无语良久，发自真心问：“好好的地名，直接写襄州和明江不行吗？为什么非要用又生僻又别扭的古称谓？”
凌清宵解释道：“祭祀是很古老的传统了，最讲究血缘。祭司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出身正统，向来避讳用近期的称谓，而是尽量贴近上古中古的说话方式。”
这就更离谱了，洛晗道：“可是中古的人也不是这样说话呀。”
凌清宵也无计可施，说：“但是他们觉得这是正宗。”
洛晗无言以对，她磕磕巴巴往下读，时不时请教外援。没过多久，有人来找凌清宵，凌清宵起身去外厅开会。
凌清宵一走，洛晗仿佛感觉到班主任离开教室，上司离开工作间。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很大度地批准自己休息。
凌清宵去前面和众人议事，等他回来后，发现洛晗躺在榻上，都睡着了。
她非但躺下了，甚至案前还放着很多吃的。
凌清宵十分无奈，他走到塌边，俯身，轻轻晃动洛晗。
“醒醒，想睡回寝殿睡，这里容易着凉。”
洛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凌清宵，艰难地爬起来：“我没睡，我只是闭着眼睛。”
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说自己没睡。凌清宵无奈，坐到塌上，扶着她道：“好。祭辞还剩下多少？”
洛晗不说话，凌清宵明白了，很体贴地绕过这个话题，说：“我也该准备天宫的祭文了，太久没看，有些词汇记不清了。不如你把你收到的祭辞借给我，我读给你听，正好能助我复习一二？”
洛晗点头，将那篇长长的祭文具化在纸上，递给凌清宵。凌清宵拿着深奥的祭词，直接翻译成日常用语，缓慢地读给洛晗听。
洛晗躺在凌清宵腿上，听着他不疾不徐、清冷如玉的声音，心想如果每天都是这种工作环境，哪用得着他关，洛晗自己就赖着不走。
凌清宵给洛晗读完了祭文，问：“还有不清楚的吗？”
“没有了。”洛晗从他的腿上爬起来，说，“你去写你的奏折吧，我没事了。”
凌清宵变相帮洛晗完成了她的任务，自己的工作还堆积着，洛晗也不忍心让他熬太晚。凌清宵坐回桌案写字，一回头，就能看到洛晗在不远处，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纸上折腾什么。
他看了一会，收回视线，笔下的公文仿佛也不再冷冰冰的。
洛晗的日常工作和凌清宵比起来轻松很多，她完成了任务后就去看书。这三个月，洛晗借着凌清宵的职权便利，在天宫查了许多书籍。关于心魔的记载五花八门，个体差异极大，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突破方法。至于时空壁垒……鲜少提及，可以说几乎没有。
眼看风羽嘉和叶梓楠的婚礼将近，洛晗和凌清宵低调出门，前去梧云十六州赴宴。凌清宵没有动用天帝依仗，而是用了自己的私人法器，然而他们觉得低调，对于梧州和云州的人来说却未必。
云州国君从三个月前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坐立不安，等最近一个月，他连觉都睡不着了。云州君臣的效率从没有这么高过，短短三个月，云州治安焕然一新，有碍观瞻的房子全部被修缮，路面上连粒灰尘都看不到。
凌清宵说了不要兴师动众，云州国君不敢搞欢迎仪式，只能对手下耳提面命，然后在凌清宵抵达那天，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凌清宵率先出来，他看到城门的样子眉目微凛，但是并没有表露，而是转身接洛晗下来。
云州国君带着人迎上来，就要行叩拜大礼。凌清宵将人拦住，说：“本尊这次是私人出行，并非公务，不必行礼了。”
云州国君停住，越发战战兢兢。天帝私访，这可比公开检阅都让人害怕。洛晗在人群中看到了叶梓楠，悄悄冲他挥了挥手。
凌清宵看到，说：“世子大婚在即，本尊此行是为了道喜，可不是为了给新人添麻烦。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勿要耽误了世子和王女大婚。”
云州国君应是，云州王跟在国君身后，临走时，用力瞪了叶梓楠一眼，其中的警告意味鲜明。
叶梓楠无奈，他爹老是觉得他不靠谱，苍天可鉴，他还不至于纨绔到不分轻重吧？天帝到访，叶梓楠还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不过叶梓楠并没有像云州王期待的那样对天帝毕恭毕敬，等人都走后，叶梓楠立刻扑到洛晗身边，两眼泪汪汪道：“洛晗，你终于回来了！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洛晗同样觉得一言难尽。她看着眼前的叶梓楠，惊奇道：“才一会没见，没想到你就要成婚了。婚礼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顺利，宴席、礼乐、聘礼都准备好了，只剩下布置场地。”叶梓楠说完，恳切地问，“你呢，这些年没有受苦吧？”
叶梓楠深谙如何讨好帝心，讨好凌清宵是没用的，无论做多少，凌清宵该怎么对你还是怎么对你。但如果曲线救国去讨好洛晗，那就不一样了。
洛晗果然十分感动，瞧瞧邹季白，再瞧瞧叶梓楠，能娶到媳妇的人嘴就是不一样。洛晗说：“我一切都好。你们呢，怎么不见风羽嘉？”
“未婚夫妻婚前不能见面，她知道你要来，非常开心，从三个月前就在期待了，只可惜今日不方便露面。”叶梓楠悄悄瞥了眼凌清宵，说，“这是我的令牌，行宫那边的人都认得，你可以去看看羽嘉，顺便代我向她问好。”
洛晗接过令牌，说：“没问题，我一定转达。那我先走了？”
叶梓楠发现凌清宵竟然没有阻拦，多少吃了一惊。果然他的想法是对的，在洛晗名下，无论是什么事情，凌清宵都十分好说话。
梧州和云州联姻，婚礼定在两族交界地带，风羽嘉暂住在边界行宫。风羽嘉早就知道今日洛晗要来，她一早就等着，终于听到侍女们通报：“公主，世子的护卫护送着一位姑娘来了。”
风羽嘉蹭的一声站起来，说：“还不快请！”
风羽嘉拖着长长的红色裙摆，快步往外走去，正好在门口遇到洛晗。洛晗看到熟悉的人影，激动地提裙跑过来：“风羽嘉。”
“洛晗！”风羽嘉也快步上前，握住了洛晗的手。她上上下下看着洛晗，叹道：“你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对于洛晗来说，时间不过过了一年，她当然没有变化。洛晗也在打量风羽嘉，说道：“你也更温柔漂亮了。叶梓楠福气不浅，恭喜你们。”
听到叶梓楠的名字，风羽嘉柔和地笑了笑，说：“多谢。我们也盼着早日参加你们的喜宴。”
洛晗微微一顿，风羽嘉拉着洛晗往里走，道：“别在外面站着了，快到屋里坐。”
洛晗随着风羽嘉进屋，风羽嘉的闺房布置得喜气洋洋，到处都是大红的锦绣，可见主人对未来生活的期待。风羽嘉引着洛晗在内室坐下，为她倒了杯茶，问：“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侍女已经被打发走，此刻没有外人，洛晗也不再避讳，道：“我去到了另一个时空，在那里解决了一些问题。回来的时候没法控制时间，就晚了四百年。”
风羽嘉惊叹，原来是这样。她看着洛晗的表情，瞬间心领神会：“你在那个时空，也遇到了他？”
洛晗嗯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说。风羽嘉了然，道：“难怪。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风羽嘉先前就觉得奇怪，洛晗对凌清宵非常上心，怎么可能说失踪就失踪。原来，她是被另一个人绊住了。能从凌清宵身边夺走洛晗的，只会是另一个凌清宵。
女子之间的情分总是和男子不一样，洛晗就算跟叶梓楠再“好姐妹”，也不可能和他说这些话题。但如果是风羽嘉，彼此间就很容易理解对方的处境。
洛晗长长叹气，说：“我也不知道。我想找一个两全的局面，可惜至今还没有找到。”
这种情况风羽嘉没有经历过，她没法给出建议，只能委婉道：“这些年他为了找你，付出了很多。他一个一千岁修到上仙，独自打败所有龙族的人，竟然会被幻境中的人物刺伤。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幻境中的人像你。”
洛晗沉默，风羽嘉知道过犹不及，即使是好朋友，有些话也不能说太过。风羽嘉说：“感情的事只有你们才清楚，我作为外人，不好多劝。但我还是忍不住为陛下多说两句，他因为幻境受伤，在天界惹出不小的争议。你也知道，他们龙族一门心思追求力量，我听闻有龙族私下说，凌清宵连区区幻境都破不了，根本不算顶尖强者，不配做天帝。”
“谁说的？”洛晗瞬间冷脸，道，“他如今每一步都是自己真刀实枪拼杀出来的，是谁在背后胡乱编排？”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风羽嘉连忙安抚洛晗，说道，“不过，他的心结都是因你而起。我听叶郎说，某一次陛下在幻境中，甚至出现了钟山大婚的场景。或许，等你们两人真正成婚，他的心结了断，就不会再被幻境迷惑了。”
洛晗垂眸不语。过了一会，她说：“我也不知道，我需要好好想想。”
风羽嘉见状不再逼迫，洛晗来她这里是参加喜宴的，可不是为了听说教。风羽嘉不再提及成婚的话题，而是带着她去看嫁衣。凤凰注重礼仪，风羽嘉又是凤凰族下一任女王，嫁衣极尽精巧华贵之能事。
风羽嘉亲自换了衣服给洛晗展示，洛晗看到，惊叹到说不出话来。
冲着这身嫁衣，洛晗想，或许成婚也不错。
洛晗和风羽嘉一直聊到很晚，两人四百年未见，风羽嘉又即将成婚，她们两人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最后，洛晗干脆叫来侍女，让她们给凌清宵带话，说自己今夜不回去了，让凌清宵自己休息。
凌清宵接到消息后，脸上表情未变，但是身周的气压一下子沉下来。叶梓楠默默搓了搓胳膊，求生欲让他赶紧告退：“陛下，臣突然想起婚礼还有些事情没办妥，臣先行告退。”
叶梓楠忙不迭溜了，只剩下一屋子侍卫。邹季白如今是凌清宵的亲卫长，这次随着凌清宵一同来到云州参宴。亲卫们见凌清宵心情不好，用眼睛示意邹季白说话，邹季白用力瞪了这群兔崽子一眼，低声道：“陛下，云州国君今晚设宴，想邀您出席。陛下您看……”
“没时间。”凌清宵淡淡说，“推了吧。”
“是。”
邹季白去外面传令，顺便逃离高危现场。亲卫们见和陛下关系最近的邹季白都跑了，一个越发胆战心惊。凌清宵没心情应付其他人，他手指按住眉心，随意对侍卫们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遵命。”
等所有人都走后，凌清宵去书房处理公文。但是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笔墨不好用，外面的风声格外吵，连递折子的人都蠢得格外突出。
凌清宵忍无可忍，放下笔，站到窗边透气。他看着云州郁郁葱葱的树木，心里想道，原来并不是风声吵，而是他一直关注着窗外，所以才觉得吵。
可惜，无论他注意多久，洛晗今夜都不会回来了。
洛晗才一晚上不在，凌清宵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烦躁到连公文都看不下去。可是风羽嘉是新娘，还是梧州下一任女王，凌清宵身为天帝，总不好在傍晚时分去拜访风羽嘉的行宫。
他唯有深深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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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洛晗和风羽嘉告别，回自己屋子里看书。
如今没有凌清宵，洛晗查书的动作不必顾忌旁人，速度快了很多。她并不是个勤学苦练的人，然而这次，她一直看到深夜都没有注意。
还是屋外突然砸响惊雷，洛晗才惊醒，意识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风从窗户中灌入，将书页吹的哗啦啦作响，洛晗站起身，去外面关窗。
她手扶上窗沿时，忽然觉得奇怪。云州终年温暖湿润，气候宜人，按理，是不会下这么大的雨的。上一次这一带下暴雨还是因为凌清宵渡劫，勾动天雷，差点将云中城劈毁。这次又是为什么？
洛晗抬头，发现乌云在城墙上翻滚，看方向，正是凌清宵暂居的院子。
洛晗心道一声不好，来不及撑伞，匆匆抓了一件斗篷就朝外飞去。

第148章 订婚
凌清宵试着让自己静心, 然而他一坐在桌边，就总忍不住往旁边看去。可是这次，他的视线屡屡落空。
洛晗并不在那里。
凌清宵没法办公, 只能去修炼。修炼排除杂念, 封闭五感, 他很快就忘掉外界存在, 进入无我之境。
修行化天地灵气为己用, 屏蔽一切外在，更容易专注于自己的内心。凌清宵闭着眼，渐渐堕入一种似玄非玄的幻境中。
他好像出现在一处战场, 硝烟弥漫, 大地龟裂，烧焦的断肢随处可见。凌清宵暗暗奇怪, 这是哪里？
背后忽然传来桀桀的笑声，凌清宵身形不动，一道灵力已经射了过去。一团黑雾被他的灵气冲散, 缓慢地浮动着, 说：“凌清宵,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一生机关算尽，杀人无数，活该你一辈子孤家寡人，终生爱而不得, 得而复失。”
爱而不得……凌清宵内心的什么地方被戳痛，心口倏地涌上来一股抽痛感。凌清宵紧紧盯着那团黑雾，目露了然：“是你，魔神。”
魔神碎片见被他认出来，不再掩饰, 很快现出原型。黑雾凝结成魔神的样子，绕着凌清宵飞了一圈，哈哈大笑：“报应啊报应，你杀了本座，如今，你成了本座的寄体。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谁能想到，堂堂天帝，内心的阴暗竟然丝毫不逊于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呢？”
凌清宵脸色沉着，毫无惧色：“本尊能杀你三次，就能杀你千次万次。你即便躲在心魔中又如何，只要本尊想，一样能让你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你敢吗？”魔神碎片忽的逼近凌清宵，他正要碰到凌清宵，突然被阵阵剑气绞住，险些被撕碎。魔神碎片慌忙撤开，他的声音气急败坏，可是却不敢再靠近凌清宵了：“无知小儿，狂妄至斯。你真以为你杀的了本座吗？本座以恶为食，只要人间有恶，本座就生生不息。而你，便是本座最好的容器。你想杀了本座，除非杀了你自己。”
凌清宵对此不屑一顾：“有何不可？”
“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本座。你根本动不了手，你看似光明磊落，清贵高洁，实际上却偏执阴鸷，恨意丛生。你在掉入神域的时候就已经心魔缠身了，要不是羲衡于心不忍，给了你一颗抑制恶念的神珠，现在的你早已沦为杀人机器，成了六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那又如何？”凌清宵道，“本尊现在并没有，这便是天意。”
“天意？”魔神碎片忽然压低声音，轻声道，“你真的觉得，你留得住她吗？”
凌清宵身边的灵气骤然爆裂，将四周都结成冰层，上面肆意生长着尖锐的冰刺。魔神碎片哈哈大笑：“堂堂天帝，竟然不如黄口小儿。连凡间拙子都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对她好，而不是将她关起来，不让她见到外人。她为了让你安心，所以故意配合你，安安分分被你圈禁。可是，你真的觉得你能关住她吗？她现在有耐心，愿意配合你，可是等她耐心耗尽那一天，怎会再停留在天宫。你别忘了，她可以自由在时空中穿梭，她完全可以去另一个更强大、更沉稳，也没有心魔的人身边。而你，不过是他的影子。”
地上的石子微微跳动，战场上的残垣一个接一个崩裂，连天空也震动起来。凌清宵知道自己心魔又发作了，可是，这次他根本无法控制。
他是极端保守的人，凡事只信自己，不信任何人。他付出了许多努力，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一拿到手中，钟山，名望，权势，地位……他唯一无法控制的，是洛晗。
这是他最想拥有的人，但又是他完全无法触碰到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让洛晗永远留在他身边。他也知道自己多半是不正常的，一个正常的丈夫，不会患得患失，总是忍不住想将妻子锁在身边。
凌清宵在心魔中法力失控，天地间的水气收到召引，快速朝这个方向汇集来，最后汇成了一场大雨。
凌清宵在失控中甚至分不清现实和虚妄，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寻找洛晗么，为何会看到云州的景象？莫非，这是一个幻境？
混乱中，有人推门而入。窗外哗的划过一道闪电，将门口照的洞亮，风带着雨丝卷入屋中，顷刻就将门口淋湿了一片。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站在门口，她斗篷边沿滴滴答答落着水，在夜色中映得惨白一片。洛晗放下兜帽，隔着屏风隐约看到凌清宵的身形，她匆忙解开斗篷，快步跑到凌清宵身边。
“凌清宵，是我。你怎么了？”
凌清宵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进入了幻境，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洛晗。洛晗跑到凌清宵身边，伸手握住他的脉搏，瞬间心凉。
灵气怎么会这样乱？洛晗顾不得询问缘由了，想要立刻为他梳理经脉。但是凌清宵却握住洛晗肩膀，问：“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冷？外面雨很大吗？”
洛晗刚才裹着斗篷，虽然斗篷上全是水，里面的衣服倒是干的。洛晗哪顾得上天气，她匆匆坐到塌上，说：“你伸手，不要抵抗，我这就为你梳通灵力。”
洛晗扣住凌清宵的经脉，正要疏导灵力，被凌清宵反手扣住。凌清宵握着她的手，低语道：“你的手也是凉的。”
天哪，洛晗没辙了，俯身靠近凌清宵的眼睛，一动不动望着他：“凌清宵，是我。我是洛晗。”
神有言灵之能，出口即成真。洛晗在眼睛中蕴含了神力，刺穿重重魔障，直入本心。
凌清宵一直被困在一团团黑雾中，周围是战场，充斥着哭声和惨叫声。这其中有死在战争中的普通人，也有被他杀死的魔族。
他这些年来，真的杀了很多人。
他在一团混沌中独行，忽然天上照来一束金光，短暂地驱散黑暗，在漆黑中光芒闪闪，宛如神佛普渡众生。
金光很快就消失了，可是这片刻的明亮，已经足够凌清宵清醒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哑声问：“真的是你吗？”
“是我。”洛晗叹气，低声道，“我回来了。”
凌清宵展臂抱住洛晗，他双臂极其用力，都勒得洛晗有些痛了。洛晗惦记着他的心魔，说：“有什么话一会再说，你的灵力还在暴动，要赶紧疏通灵力。”
“洛晗，我前几日的行为，是不是非常低劣？”
洛晗愣住，道：“不会，你怎么会这样想？”
“将你锁在玉清宫，还假借偏殿之名骗你进去，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卑劣？”
“没有的。”洛晗轻轻环上凌清宵的腰，说，“一方强迫，另一方不情愿，这才叫禁锢，如果双方都愿意，这不过是不同的生活方式罢了。我一直都愿意留在你身边。”
凌清宵没有说话，洛晗知道他还是不信，继续说道：“我刚来到仙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你救了我，手把手教我御剑、飞行、修行，我最开始甚至连仙界的字都认不全，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每次遇到危险都第一个挡在我身前。我最开始接近你时确实另有目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假意早已变成真情。你其实一直都很好，你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凌清宵越发紧地搂住洛晗，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这样此后就再不必担忧分别。他说：“这三个月来我一直觉得很虚假，每一天我都在怀疑我在做梦，直到触碰到你，我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是我们相识的九百二十五年，每一刻每一分都在流逝，是不是等超出一千年后，我们之间就没有关系了？”
“不会的。”洛晗靠在凌清宵肩膀，轻声说，“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更长久的契约，终身不悔，你就再也不需要担忧时间了。”
凌清宵怔住，没有说话。洛晗挣了挣，推开凌清宵的手臂，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成婚吧。”
凌清宵能从洛晗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门口倒灌的风，飘进来的雨丝，屋外隐蔽的脚步声，都真实无比。凌清宵轻声喃喃：“这是什么幻境，竟然如此真实？”
“这是真的。”洛晗有些恼了，挑眉道，“你经历倒是丰富。你之前在幻境中都看了些什么？”
“没有。”凌清宵用力握住洛晗的手，说，“幻境都是由心而生，我即便在假象里，也不敢幻想这样的事情。”
他说完，微微顿了顿，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洛晗：“你刚才说的，是真心的吗？”
“你若是信我，那就是真的。若是不信，那就是假的。”
凌清宵再也按捺不住，紧紧拥住洛晗。洛晗刚被抱住就赶紧挣脱，急急忙忙道：“先放开我，你刚才陷入心魔，灵力在经脉中乱窜，必须赶紧解决……”
“已经好了。”凌清宵伸手，示意给她看，“你愿意答应，我欢喜都来不及，还有什么伤好不了？”
洛晗半信半疑地握住他的脉搏，发现真的是。洛晗一时无语，疑惑道：“你的经脉还听得懂人话？”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洛晗都以为凌清宵在故意装病骗她了。可是他刚才心魔发作的样子，做不得伪。
凌清宵抱住她，和洛晗额头相贴，说：“世间百难，唯独你是解药。你同意成婚，足以抵得上世间一切良医，若是你能早点嫁给我，那将包治百病。”
洛晗看着他的眼睛，笑道：“花言巧语。”
凌清宵轻笑，抬头揽紧她，低不可闻道：“是真的。”
邹季白在夜里发现凌清宵灵力暴动，心道一声糟了，从床上跳起来就往主院跑。他一边快步赶路，一边匆忙召齐手下，没想到等他赶到主院，发现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门口积了一大摊水，还有一款女子的斗篷堆在地上。邹季白看了一会，悄悄挥手，示意属下们退后，到外面等。
果然，很快，雨就停了。风吹散城市上空的阴云，露出满天繁星，明净如洗。
邹季白知道，陛下最严重的一次心魔暴动，已经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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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风羽嘉和叶梓楠婚礼的日子。大婚当日，宾客云集，尤其是有小道消息传言，天帝陛下也来了。
能让天帝便装参加婚礼，可见叶梓楠和风羽嘉简在帝心。云州王对此既得意又惶恐，得意是因为自家儿子受天帝关注，惶恐是因为……天帝陛下真的太可怕了。
前几日的心魔风波悄无声息地翻过去，除了云州下了一场大雨，再没有其他影响。反而是凌清宵一改之前冷淡的态度，对这场婚礼极其上心。
婚礼上，云州君王战战兢兢地请凌清宵坐主位，凌清宵不肯，道：“本尊微服私巡，不欲铺张，你们只当本尊不在场就好。朱雀王身为国君，云州王是世子生父，你们二位才该坐主位。吉时快到了，二位去主持婚礼即可，不必在意本尊。”
云州国君赔笑，他们怎么可能不在意。然而陛下这样说，他们不敢强出头惹陛下不快，只能按凌清宵的话去操持婚礼。
云州国君人不在跟前，可是视线一刻没有离开过凌清宵。他发现天帝陛下今日格外专注，挨个打量婚礼场中的器皿。云州国君心惊胆战，那些东西怎么了？难道天帝陛下觉得他们太铺张浪费了吗？
耳边礼乐热闹非凡，宾客各个喜气洋洋，可是云州国君的心情却非常跌宕起伏。他发现凌清宵看完了场中器具，又抬头看上方。云州国君也跟着抬头，使劲盯着上面。
云州国君盯了很久，发现除了房梁，好像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云州国君更忐忑了，莫非，房梁用了什么超规制的东西？
云州国君抬头盯房梁，周围的侍者也纷纷抬头，到最后，连路过的客人见了，也忍不住抬头朝上望一眼。云州国君看到自己脖子酸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纳闷地收回眼，身后的侍者们终于敢低下发酸的脖颈，暗暗活动脖子。
侍者和云州国君同时冒过一个想法，上心难测啊。
礼乐声忽然大盛，众人精神一震，知道凤凰族的队伍来了。凌清宵正在观察送嫁队伍的排位，忽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他都没有回头，准确接住对方。
洛晗靠到凌清宵身边，问：“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洛晗今日一直在行宫陪风羽嘉说话，等迎亲队伍来后，她随着女方队伍一起来到大婚现场。洛晗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凌清宵，不过，凌清宵似乎在看什么，表情非常专注。
“观察实例。”凌清宵握住洛晗的手，另一只手拿出玉简，飞快地在上面记笔记，“书中的例子毕竟不如现场。鸟族别的一般，礼仪倒是不错。”
洛晗默默拿胳膊肘撞凌清宵，他们现在还在人家的婚礼上，就大剌剌说鸟族的坏话？凌清宵身边自然有静音禁制，他身为天帝，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听到自己的话，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凌清宵没有替自己辩驳，安安分分受了洛晗的管教。此刻婚礼已经进入最重要的部分，凤凰族的仪仗队从红毯上走来，年轻美丽的凤凰族少女在红毯上洒百色叶，这些叶子共从一百种树上摘下，每种颜色都不同，代表着森林对于新人的祝福。仪仗队后，风羽嘉戴着盛大的金色发冠，身穿华丽嫁衣，身后拖着长长的披帛，步步朝礼台走去。
礼台上，叶梓楠也一身盛装站在其上，他唇角含笑，专注地看着风羽嘉，仿佛世间只剩她一人。
风羽嘉登上礼台，按照鸟族的礼节拜天地，拜父母，拜森林，最后，交缠羽翎，意味着此生不离不弃，不怨不悔，若一方死亡，另一方终身不嫁不娶，直至两人在黄泉路上相遇。
云州和梧州联姻，前来观礼的宾客大多都是鸟族。两人交换羽翎后，场中掌声雷动，不少人勾起回忆，低头擦眼角的泪。洛晗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仙界尔虞我诈，利益至上，可是鸟族却还恪守一夫一妻，用尽毕生爱忱和忠诚寻找伴侣，一旦找到，终身不离，甚至伴侣死了都不再独活。在这场婚礼上，所有参宴宾客，无论善良还是恶劣，无论高贵还是平凡，在感情上都是忠贞不二之人。
这才是，代表着对新人美好祝愿的婚礼啊。
洛晗忽有所感，抬头看向凌清宵，发现凌清宵正在低头看她，眼神极为专注。
四周都是掌声和祝福声，他们两人对视，背景仿佛突然模糊成晃动的虚影。凌清宵低头，在洛晗额头上轻轻一吻。
他的妻子，他的挚爱，他愿意用尽一生，对她忠诚。
婚礼一直持续到晚上，宴席大摆三日，流水不绝。风羽嘉换了身衣服，出来和众位宾客交谈。她成婚后就可以举办登基典礼，如今众人已经把她当凤凰女王看，今日大婚，前来向她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凤凰族女王承担着培养王嗣的重任，而鸟族又是忠贞的性子，如果未婚公主登基，极有可能遇到一辈子都找不到心仪之人的情况，那凤凰王室的下一代就断绝了。为了避免王嗣断代，所以凤凰族规定，无论男女，必须成婚后才能封王。
风羽嘉成婚，对方还是同样古老的鸟族朱雀，不会发生鸟族爱上外族、外族却三心二意的惨剧，无论云州还是梧州都大松了口气，这次婚礼极尽热闹，宾主尽欢。
洛晗、凌清宵、邹季白这几个故友也去向新婚夫妻道贺，风羽嘉换了红色衣服，虽然没有嫁衣华丽，但是同样端庄盛大。洛晗端着酒向两位好友示意，笑道：“新婚大喜，祝你们白头偕老，美满和遂。”
叶梓楠和风羽嘉并不知道洛晗说出来的祝福，是真的有祝福功效，他们两人笑着举杯，道：“多谢。”
邹季白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多愁善感，他看着好兄弟成婚，陛下也找到了洛晗，眼睛又不出息地湿了：“别的话我也不会说，那就祝你们早生贵子，如果是男孩我就教他驺虞祖传拳法，如果是女儿那我就认她为义女，一辈子护着她。”
这个祝福虽然世俗，但却很实在。全仙界的出生率都不高，鸟族更是低到发指，凤凰族和朱雀族继承王位不拘男女，如果能早日生出孩子，恐怕梧州和云州能高兴到发疯。
叶梓楠由衷感谢：“借你吉言，等孩子出生那天，我们一定请你来当义父，你想推辞都不行。”
众人都笑，凌清宵对着叶梓楠和风羽嘉轻轻举杯，道：“祝贺你们。”
凌清宵冷淡，他能说到这个程度，叶梓楠和风羽嘉都受宠若惊。叶梓楠和风羽嘉道谢后，仰头饮尽杯中酒，令人惊讶的是，凌清宵竟然也喝了。
洛晗知道今天风羽嘉和叶梓楠都会很忙，她祝福送到，就不再在这里耽误好友时间了。可是凌清宵身份不同，他即便一路上都极尽低调，可是一露面，还是被不少人认出来，前来搭话的人前赴后继。
就连邹季白也被不少人围着。洛晗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悄悄退到外边，站在清净之处等凌清宵脱身。
灯光摇曳下，有人站到洛晗身边，低声道：“先前不知，姑娘竟是天道。”
洛晗慢慢回头，看到一个十分意外的人：“我也不知，昆山家主竟然来参加了叶风二家的婚礼。”
“凤凰和朱雀联姻，如此盛事，谁不想见识一二呢？”奕修不紧不慢道，“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天道。可否请天道借一步说话？”
“若我不呢？”
奕修淡淡一笑，眼神中是尽是笃定：“连天帝心魔之事，也无法请动天道吗？”

第149章 逆转
洛晗听到心魔, 表情未变，心里已经紧绷起来。奕修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不紧不慢往前面看了一眼, 说：“再不走, 他就要发现了。天帝素来多疑, 若是被他看到, 大庭广众之下, 我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说出一些不方便的话来。”
洛晗轻笑了一声，说：“昆山家主果然有备而来，既然如此, 请吧。”
灯火摇摇晃晃, 一阵风吹过，灯笼在柱子上磕碰了两下, 渐渐稳住，而灯下的人却不见了。
洛晗和奕修走到一处树林，今夜月明, 将地上照得明澈如水。洛晗停在空地上, 不愿意再往前走：“已经没人了, 奕家主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
奕修伸手给洛晗行了个揖礼，说：“先前不知道姑娘是天道，多有失礼, 请天道恕罪。”
洛晗实在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天界早就不是上古、中古时代的天界了，那时候诸神辉煌，六界万灵习惯了被神指使，可是随着神的信仰渐渐流失, 而仙族靠修炼崛起后，神和仙的地位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对调。
现在天界怀念神，可是只有死去的神才是最好的神，如果真的有新神诞生，天界当下的统领者未必愿意分一杯羹。而洛晗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也不适合硬碰硬，如果不是洛晗先认识了凌清宵，凌清宵又恰巧成了天帝，她根本不会对龙族这些人生出什么好感。
他们之间，注定是相互忌惮多过相互信任，相互防备多过通力合作。洛晗低调地藏于人群之中，不被高层之人察觉，也不和他们产生交集，反而对双方都好。
洛晗不知道奕修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她是天道，不过修为高的人对天地感应更强，她在九州会的时候露过面，奕修因此记住了她，回去后查一查，以昆山之能查出她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奕修和洛晗没有冲突，没必要交恶，但是若说奕修对洛晗有多少善意，洛晗也不信。
洛晗说：“奕家主，你背着天宫的眼线偷偷来到云州，还私自监视天帝的行踪，已经犯了大忌。我们两人对今日的目的都心知肚明，既然这样，就不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虚话了，直接进入主题吧。”
“你从何处得知了心魔？”
奕修嗤笑一声，语气中稳操胜券：“三日前云州大雨，方圆八百里的水气都被调动到云州，这么强大的力量，总不可能是凑巧吧？当时在云州，而且有这个能耐的，数来数去，都绕不开天帝陛下。而且，心魔波动虽然消失的快，但并不代表无人察觉。”
洛晗默然，三天前凌清宵心魔发作，虽然她立刻赶过来帮他驱散心魔，可是，波动还是被外人察觉到了。奕修敢说这种话，就说明他已经拿到了证据，洛晗没有再做无必要的争论，直接问：“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身为臣子，怎敢对天帝不敬？”奕修嘴里说着忠敬，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天帝连心魔都无法解决，竟然放任心魔爆发，长此以往，怎堪统领天界？而且，心魔严重了，是会入魔的。天界和魔界势不两立，一个有着堕魔的兄长，还有着心魔危机的人，似乎并不适合担任天帝。”
洛晗轻轻一笑，对奕修颔首道：“这些话你和我说没用，你得去和凌清宵说。如果你有胆量当面告诉他这些话，并且还能活着回来，那你就是有道理的。”
要不然，那就不服，憋着。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昆山的利益，有三位金仙在，即便没有凌清宵，帝位也落不到我的头上。”奕修收敛了笑，沉着脸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天界考虑。天界安全，昆山才能安稳；若是天界有难，龙族六山、上下三十六重天，没一个能得了好。他若是普通修道心魔也就罢了，可是他根本不是。他身处高位，手里握着无上权力，若是他走火入魔……都不需要走火入魔，他只需要在心魔的影响下变得稍微偏执些，疯狂些，就足以将所有仙族都拖入炼狱。到时候不光天界，恐怕六界都免不了被战火影响。”
奕修说完，定定看着洛晗，道：“天道当以六界生灵为己任，请天道担起修正错误的职责，主持公道，罢黜天帝。”
“他不会。”洛晗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他不是一个会为了自己私欲而损害别人利益的人，他既然成了天帝，就一定会为天下苍生负责。他不会为了仇恨而发动战争，更不会拿前线军民的命当儿戏，他所作所为一定事出有因。我相信他，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帝王。”
洛晗说完欲走，奕修转身盯着洛晗，在背后道：“你有私。”
洛晗的脚步微微一顿。奕修继续说道：“天道应当不偏不倚，审判者不能生出感情，若是有感情，就不公正了。可是现在，你却偏向他，只看对他有利的证据。你扪心自问，他真的没有被心魔影响到吗？”
晚风悠悠穿过，四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洛晗停在原地，眼神明明灭灭。
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扶贫惜弱，怜悯妇孺，同情弱者，唯独法官不可以。法官不能有私人感情，作为为天下审断善恶的天道，就更不能了。
可是她却犯了忌。
洛晗最终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奕修在她身后，状似非常失望：“我本以为天道已跳出轮回，会和普通女子不一样，然而，你亦不过如此，耽于情爱，没有大局观。天道这么重要的任务，应该由一个坚定、果断、聪慧的人担当，而不是你。”
不该是她？洛晗笑了笑，毫无预兆出手，一掌将奕修击飞。奕修一直防备着她，但还是大大低估了洛晗的能力，奕修连连撞断好几棵树才停下，他捂着胸口，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洛晗缓慢收回手，她站在森林外的空地上，身上浴满月光。洛晗在明，而奕修倒在黑暗的森林内，两人隔着大半个树林对望。洛晗也不在乎奕修能不能听到，说：“你在教我做事？可惜，你没有这个能耐。”
洛晗说完，再不理睬这个人，快步朝婚礼会场走去。她生出私情，她违背了天道的职责，她为凌清宵改变立场，这都是她的事情。奕修可以指责她天道失职，可是却不能贬低凌清宵。
洛晗走回婚礼现场时，发现场子已经散了，唯有四周灯火通明。刚才人多时只觉得朦胧又浪漫，现在没有人，才觉得灯影憧憧，空旷的吓人。
凌清宵就站在最大的那盏灯笼下，静静等着她回来。洛晗走上红毯，地毯上还残留着白日撒下的百色叶，处处可见狂欢后的寂静。
白日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条路很长。凌清宵在快一半的位置接住她，伸手握住洛晗的手，问：“手怎么这么凉？”
“夜里有些冷。”
如今是六月，云州气候温暖，怎么可能会冷？凌清宵没有拆穿，用手掌包住洛晗的手指，问：“他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不开心？”
“他在说你坏话。”
凌清宵嗯了一声，片刻后惊讶道：“还有呢？只有这些？”
“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可生气的。”凌清宵倒真不在意，“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说再多，天宫也是按照我的意志行事，我生气什么？该气的是他们。”
洛晗静了一会，说：“你理当功盖千秋，名垂青史，为万人所敬仰，而不是被人猜忌。只因为我在你身边，就要让你承担一些毫无因由的诋毁和诽谤。明明，你不必经历这些的。”
凌清宵听到失笑，他停下脚步，轻轻挽起洛晗鬓边的碎发，说：“我不想名垂青史，也不想万人敬仰。我一生所求，唯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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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世子和凤凰女王联姻，这桩事在梧云十六州引起轩然大波，婚礼结束后一个月，众人都在谈论这场豪华的婚礼。然而出了这个圈子，对于整个天界的百姓来说，这桩婚礼并不是什么大事，连知道的人都没多少。
然而很快，一个真正的惊雷就将全天界炸出来了，甚至六界都为之轰动。
天帝要成婚了。
在早朝上，凌清宵亲自将婚讯公告群臣，并且让天枢院计算吉时，择日完婚。
这个消息简直是一桶水倒进了滚油里，瞬间将舆论引爆。上至高官世家，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都被这件事惊得说不出话来。各大家族相互打听了良久，最终绝望地发现，这是真的。
百姓震惊良久，等反应过来后，他们立刻对天后人选产生极大的热情。凌清宵登基仅仅四百年而已，对于天帝来说，过早成婚，并不是一件好事。群众简直好奇的不得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不声不响地攻克天帝，还让凌清宵不顾事业大局，公开声明娶她？
不管上中下重天闹得多么沸沸扬扬，在大罗天，一切都风平浪静，井井有条。侍女们按部就班地筹备婚礼，仿佛外界任何风波都影响不到这里。一队仙娥鱼贯走入殿中，行礼后，问：“姑娘，这是嫁衣的料子，您喜欢哪一个？”
洛晗放下笔，抬头看去。仙娥们一字排开，手中捧着端盘，每个盘子都盛放着一种衣料。看样子，各个价值不菲。
洛晗觉得有些奇怪：“衣料不该是配合着婚服来设计的吗？我若是选了一个不合适的，婚服怎么办？”
“你安心选你喜欢的就是。”
仙娥们退到两边，齐齐施礼：“参见陛下。”
凌清宵缓步走入殿中，他对仙娥们挥手，道：“衣料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是。”
仙女们小碎步撤去，凌清宵很自然地坐到洛晗身边，问：“有喜欢的吗？”
“婚礼服饰，难道不是从衣料到配饰，全部是一整套吗？”洛晗奇怪，问，“难道还能随便搭衣料？”
凌清宵说：“没关系，每一种衣料我都画了草图，无论你选哪一种都无妨。如果你都不满意，那我们可以找其他的，婚服重新再画就是。”
洛晗听着暗暗抽气：“你给每一种布料，都设计了一套婚服？”
“没错。”凌清宵说，“你不必有压力，废了就废了，你喜欢最重要。”
洛晗沉默，从她答应成婚到现在不过一个月，凌清宵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画好这么多婚服。这只能说明，他在很早之前，就在准备婚礼了。
中间这四百年，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做这些事情呢？
凌清宵说：“云州的婚礼从订婚到成婚，足足筹备了五十年。相比之下，我们的婚礼时间太短，失之仓促。”
他说完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快些好。”
他事事追求完美，不过在这件事上，凌清宵难得觉得不必那么完美，先成婚为上。
洛晗心里酸酸涩涩的，她靠在凌清宵身上，问：“你是不是准备了很久？”
凌清宵伸手环住她的腰，说：“不算很久。只不过，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期待的一件事。”
“对不起，我无缘无故就失踪了。那些年，你是不是很难过？”
“你不必说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凌清宵抱着她，将下巴轻轻放在洛晗发上，说，“你能答应，就已足以让我欣喜若狂。”
洛晗在凌清宵身上蹭了蹭，将脸深深埋在凌清宵衣服里：“以后还有会很多美好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慢慢经历，你不必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欣喜若狂。我们以后，还会有很长时间。”
凌清宵失笑，越发紧地抱住她，说道：“好。一言为定。”
凌清宵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洛晗隔着衣服感觉到他修长的手臂，薄而有力的胸膛，安心地闭上眼：“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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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元二千年，九月。
更深雾重，夜色寂静。凌清宵批完了今日的奏折，放下笔时，完全没有任何轻松、愉悦等心情。
他举目望去，立政殿内灯火通明，庄严肃静。书架整齐地立在墙边，上面的东西错落有致，一切都摆放在凌清宵最习惯的位置上。
华贵却冰冷，没有任何活气。
可是等走入侧殿，景象就截然相反。殿中摆了两张桌案，其中一张堆放着许多书卷，其中甚至有些散落到地上，桌面上笔墨、纸张随意地摊开着，似乎主人刚刚出门，还没有来得及将文房归位。
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然而六个月过去了，那个将东西弄乱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凌清宵从立政殿出来，缓步走向寝殿。自从她离开后，凌清宵遣散仙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侧殿和寝殿。他将一切都维持原样，连桌案上的一粒灰尘都不忍心清除，仿佛这样，他就能欺骗自己，她还在他身边。
凌清宵推开寝殿的门，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殿中安安静静的，唯有细微的粉尘在空中飞舞，半昏半暗间，凌清宵总疑心床榻旁边有人。
可是，哪有什么人呢？凌清宵苦笑，甚至都不忍心走入寝殿中。她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处处都是她的痕迹，明明凌清宵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更长，可是现在回想，他竟然想不出任何自己在寝殿中的场景。
他记忆中每一幅画面，都和洛晗有关。她在桌案前写东西，她塌上将睡未睡，她伸手挽起帷幔……
没有并不是最可怕的，一个穷人不会觉得自己穷，一个不幸的人不会觉得自己不幸，除非他们看到了别人的生活。
得到后再失去，实在是世上最残忍的刑罚。
凌清宵静静看着殿内的摆设，轻声道：“你说你会回来，你说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再次来到我身边。可是你没有。”
“你失信了。”
距她离开已有半年。足足半年，仅仅半年。
如今凌清宵每天都觉得恍惚，他不敢想象自己再等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慢性折磨，凌清宵想，既然她没有回来，那他去找她好了。
他不信人，不信神，不信命，他只信他自己。她不来，那他就自己去。
悬崖边缘，夜风徐徐，菩提树抖了抖枝桠，将意图在自己身上筑巢的鸟雀赶走。它清理掉身上的枯叶，道：“我以为，你会来的更早一点。”
凌清宵停在悬崖面前，事到如今，他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问：“我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她？”
“没有办法。”菩提树说，“已经发生的过去不可改变，结果无法影响原因，这是时空法则。他是你的过去，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影响过去的时空，你该认命了。看着你平息了六界纷争的份上，我再奉劝你一句，早日忘却情爱，方能跳脱束缚，获得飞升。你已经修到大罗仙尊，再升一层，就能开创有史以来六界修为新纪录，成为真正的第一强者。”
凌清宵对此只是轻轻一笑：“本尊已是天下至尊，执着于更强做什么？天下已经没有值得本尊委屈自己而周全的东西，本尊要做的，不过是顺应本心罢了。”
“她并不是你的姻缘。”菩提树叹气，“你是孤独命格，注定六缘寡淡，一生清寂。她和你并非缘法，这不过是一个意外。凡事勿执着，看开些吧。”
“如果无缘，为何另一个人可以？”
菩提树顿了一下，幽幽问：“你堂堂天帝，竟然还和人赌气？”
“这不是赌气，本尊还不至于这么幼稚。”凌清宵冷冷的，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既然我遇到了她，就说明这其中有变机。”
菩提树沧桑叹气：“那不过是亿万分之一。可能性太小的事情，就等于不可能，你执掌三界政务，应当比我更清楚。”
“没有试过，怎知不可能？”凌清宵道，“多余的话你不必说了，我意已诀，无可更改。你自女娲身边传承下来，一定知道打破时空壁垒的方法，无论难易，请菩提树告知。”
“你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
菩提树也没办法了，对树木来说，最难理解的不是这些人会动，而是他们时常会有些奇怪的执拗。就比如，面前的天帝。明明已经达到力量和地位的双重巅峰，却偏要冒着风险，去挑战一些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事情。
菩提树想不懂，很快就不再想了。它已经劝过一次，义务已尽，至于后面的事情，菩提树也无能为力。
菩提树缓慢道：“你想要再见到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不过，你要逆转因果，让你成为因，他成为果，这样，才可以跨越时间。”
“如何逆转？”
菩提树伸出一截树枝，叶尖悠悠散落点点绿光：“超越这世上的力量极限。”

第150章 融合
天启, 凌清宵在灯下批复公文。他的婚讯公布后，天界议论纷纷，不少地方势力又趁机跳了出来。
先帝仁德, 对百姓、官员、权贵都施行仁政, 然而仁慈的时间长了, 有些人不懂得感恩戴德, 反而视之为理所应当。先帝在位这些年, 大体上风调雨顺，昌盛太平，可是在太平之下, 中高层已经滋生出不少蛀虫。
若是他现在不管, 再过几代，必成危机。
凌清宵一上任就整顿天宫纪律, 对天宫的公务人手、流程、效率都做了详细规定，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等把天宫整顿好后, 凌清宵又渐渐流露出打消地方豪强、限制世家大族的意向。
这自然动了这一阶层的利益, 世家权贵们抱团抵制他, 凌清宵的政令推行得非常艰难。然而凌清宵是一个很耐心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无论再难、再久，他也一定会完成。
万事开头难, 如今正是开始阶段，他可谓步履维艰。凌清宵写完一整叠折子，眼睛有些累。他按住眉心，支在桌案上，闭目养神。
不知为何, 他只是一恍神间，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中，他走入了一座楼阁，四周雾浓寒重，威严华丽，在浅白色的帷幔后，一个襁褓正放在摇篮上。
凌清宵一下子就认出来，这里是钟山。那个孩子，应当是刚出生的他。
背后传来脚步声，凌清宵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凌显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凌显鸿停在摇篮前好生看了看，然后取出一个孩子，将两个孩子位置调换。
凌清宵静静看着这一幕，内心已经不会再产生任何波澜。仙人不像凡人孩子一样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从娘胎开始，所有的记忆就储存在识海深处。只不过以前，凌清宵从未看过而已。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唤醒了记忆，亲眼看到了自己被调换的场景。之后时光飞快流逝，一切和凌清宵记忆中的经历别无二致。凌清宵想，记忆为什么会突然激活呢，难道就是为了让他重温一遍童年时的悲剧，青少年时的痛苦？
很快到了雷劫那一天，他掉下绝灵深渊，负伤累累，生死一线。凌清宵看了一会，突然发现，这一次洛晗没有出现。
他心里一寒。这才是，他本来的命运轨迹吗？
绝灵深渊暗无天日，异怪丛生，每一天都仿佛活在地狱中。凌清宵身上全是伤，龙丹那个地方还在剧烈疼痛，他好几次都觉得，何必抵抗，被怪物杀死，就此结束一生，不也很好？
世间并无人期待他，他何必那样痛苦地逼自己活着？
但是最后他还是活了下来。隐在暗处的羲衡被他身上的狠劲打动，将自己的法宝神珠填入凌清宵心口，填补了龙丹的空缺，也压制住他的心魔。
凌清宵得以活着离开绝灵深渊。等他千辛万苦回到钟山，得知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天宫召人镇压凶兽，夜重煜代表钟山去西洱弥海出征，在弥海立了大功。整座钟山喜气洋洋，所有人都在为大公子高兴，凌显鸿甚至大办宴席，公开向外界展示他中意的继承人。
掉下深渊的二公子凌清宵，离谱的两个孩子抱错之事，以及凌清宵被人霸占的龙丹，根本无人提起。
夜重煜大出风头，引起了天宫的注意，凌显鸿有意推举儿子入仕，所以将不利于夜重煜的消息全部压下，连抱错一事也不许人再提。夜重煜体内有两颗龙丹，实力比别人增长的更快，凌显鸿尝到了甜头，想着将错就错下去也挺好。
反正，凌清宵不是没死么。既然没死，就说明缺失龙丹并不重要，那不妨送给他的哥哥冲击前程。钟山供养他栽培他，也到了凌清宵为钟山做贡献的时候。
凌显鸿透露出这个意思后，生母养母齐齐沉默，连临山宿家也没什么表态。凌清宵知道父亲不喜欢他，嫡母忌惮他，白灵鸾对他的态度也阴晴不定，所以凌清宵把自己封闭，不去争不去抢，不涉足夜重煜的领域，也不去抢夜重煜的风头。他都退让成这个程度，可是，他连最基本的公平都求不到。
那时候凌清宵就知道，他能相信的，唯有自己。一昧避让是没有用的，既然凌显鸿怕他和凌重煜争，那他就真的争一争。
所有凌显鸿准备给夜重煜的礼物，凌清宵都要一一夺走。他蛰伏百年，终于找到了机会，重创夜重煜，将自己的龙丹挖走。
他夺丹同样用了暴力手段，然而这次，他的修为远远不到匹敌凌显鸿的程度。他成功夺回了龙丹，但是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被关入缚灵山，施以青雷鞭，禁闭一千年。后来，一万鞭子青雷鞭并没有打完，凌清宵也没有被关够一千年，仅仅过了五十年，他就出来了。
原来，夜重煜觉醒了魔族血脉，弃仙堕魔了。凌显鸿给予厚望的长子废了，他心痛过后，只能将受刑的二儿子放出来。
五十年的禁闭生活让凌清宵的心性产生巨大变化，他越来越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公理可言，要么强，要么死。只要强大，他自己就是公理。
凌显鸿将他放出来后，一脸沉痛地和他解释了当年隐情，陈述了他同时作为父亲和家主的无奈。凌清宵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他接受了凌显鸿的示好，集中了全钟山的资源修炼，修为瞬间一日千里。
凌显鸿极为惊讶，当即允诺说，会将凌清宵立为少主，只要凌清宵永远站在钟山这一边。凌清宵答应了，飞快地修炼到上仙，然后反杀了凌显鸿。
他为什么要做少主呢，他完全可以自己成为钟山之主。
凌清宵将凌显鸿圈禁，还将他最爱的侧夫人白灵鸾扔进去陪他。至于宿仪芳，主母过度劳累，身体不好，余生，就留在钟山养病吧。
凌清宵忍辱负重一千年，终于得到了这一切。可是他一点都不快乐，他只能继续往上爬，得到更多的权力，更大的财富，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开心。
凌清宵在天宫从政一千年，一步步积累声望，后来先帝心魔发作，兵解陨落，凌清宵趁机扩张势力，在九州会挫败劲敌，成为天帝。之后他在天帝之路上征伐四千年，铲除了地方豪强，打压了世家大族，让天下人只听天帝之言，让天宫的政令可以瞬间下达到任何地方。解决了天界内部动乱后，他转而向外，去开拓外部疆土。
比如，早就该死去的夜重煜。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六千年。
年轻的凌清宵作为一个旁观者，以路人的角度看完了另一个凌清宵的一生。凌清宵的身影是虚影，记忆中的人来来往往，无人察觉他的存在。最后，凌清宵跟着另一个人，来到仙魔大战现场，站在云层上，俯视广袤的魔界，一江之隔的妖界。
凌清宵如今也是天帝，虽然在位时间尚短，但是他能理解一个帝王对开拓疆土的感情。这场战争会死很多人，可是唯有打赢了这一仗，才能保后世万载安宁。
凌清宵站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等着开战。突然，他眉头微皱，注意到一个地方有异动。
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注意到了。云层下方传来隐秘的时空波动，虽然已经极力压制，但还是躲不开凌清宵的感知。凌清宵隔着浩荡云层和千军万马，竟然在时空漩涡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洛晗？
他微微愣怔，都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记忆中那个人举起九霄剑，朝洛晗击去。这一剑飞沙走石，山崩地裂，即便时空漩涡稍纵即逝，也还是被劈到了。
凌清宵的脸色完全沉下来，时空穿梭途中会遇到很多危险，这个人攻击隧道，万一洛晗在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凌清宵立刻往云层下飞，记忆景象中的那个人也做同样的举动。两人先后落在地面上，凌清宵才走了两步，忽然看到洛晗从刚才那个地方又掉下来了。
她掉出来的时候也非常茫然，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凌清宵立刻认出来，是她突然消失那天穿的衣服。
凌清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随后，洛晗被影像中的人带回天宫。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六界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灵，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第一反应绝对都是控制起来。凌清宵看着他将她带回天宫，另一个自己从陌生到熟悉，渐渐生出占有欲。凌清宵也看到了无忧城。
难怪她分不清楚。凌清宵头一次以看客的角度看自己和洛晗相处，很多东西别人看不明白，可是凌清宵一眼就能理解回忆中的自己在想什么。
她真的一直很努力想回来，另一个自己，也是真的不愿意放手。凌清宵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他也是如此。
后来，凌清宵看到另一个人亲手送她离开，洛晗没入时空隧道的时候，凌清宵也感受到一种剜心剥骨般的痛。天宫寂寂，玉清宫的风声萧条空寂，另一个人日日看着洛晗的东西，却不敢踏足一步。终于有一天，他去见了菩提树，凌清宵作为旁观，也听到了菩提树的话。
想要改变过去，唯有逆转因果。另一个人因此着魔般修炼，过了不知多少年，他触摸到了六界力量极限。
光是神创造的，代表着神力的极限。而他，碰到了光的边缘。
一切场景骤然停滞，四周景物快速后退，渐渐化成白色的虚影。凌清宵站在记忆中，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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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和菩提树交谈过后，天帝凌清宵回到天宫，独自度过了许多年。天界的疆域在他手中壮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天宫的声威，也达到有史以来最高峰。
六界之人提起天帝，无论种族，无论地域，都会露出敬畏震撼之色。因为凌清宵的修为越来越高，都已经超出了六界认知的极限。力量体系越低，划分越详细，而等到了高阶，边界就非常模糊了。
世人只知道金仙之上有仙尊，至于仙尊的力量如何区分，古往今来鲜少人知。大众无法理解，就将金仙之上统称为大罗仙尊，然而仙尊和仙尊之间，显然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后来，编撰史书的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凌清宵的力量，即便大罗仙尊只能从史书中寻找，但是从简短的记载中也能看出，凌清宵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先祖。
最后，编史的人没办法，只好将凌清宵单独拎出来，另外讨论。天界启蒙的课本中，夫子给仙族孩子传授力量体系时，会说：“修为分为六个等级，分别是灵仙、天仙、上仙、金仙、大罗仙尊，和天帝陛下。”
凌清宵终于能够逆转因果，改变创世神的法则。
如今，凌清宵站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看到他和自己一样被父亲调换，一样饱受苛刻和苦难长大，后来，他被亲生母亲挖走龙丹，掉入深渊。
暗无天日的深渊中，他正在养伤，忽然听到外界传来动静，一个人掉下来了。
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看起来甚至没有修炼过。凌清宵看着年轻版的自己在阴影中观望了很久，漠然扔出一个冰盾，为她挡住风的攻击。
凌清宵失笑，原来，是从这里开始不同的。
洛晗倒在地上，似乎愣住了。凌清宵慢慢走到她身边，蹲身，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是虚影，直接穿过洛晗的脸颊，既碰不到，也感知不到。凌清宵并不理会，依然轻柔地捧着她的脸，说：“我来找你了。”
接下来的记忆，说实话，对天帝凌清宵来说，不算什么美好的体验。他眼睁睁看着一切都因为洛晗的介入而变得不同，他更早获得神珠，更早离开绝灵深渊，更早养好伤势，赶上了西洱弥海之行。
他也看到洛晗什么都不会，那个在凌清宵看来过于年轻的自己教她御剑，教她法术，为她亲手戴幕篱，为她削断夜重煜的手。
他们两人一起去了西洱弥海，去了大明城，去了天宫，最后，又掉到中古。
凌清宵尽量保持客观，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叹气了。这也太幸运了吧？果然，被天道眷顾的人，运气就是与众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啊。
凌清宵旁观中古大战，看着另一个自己上阵杀敌，排兵布阵，无望地寻找洛晗的踪迹。考虑到他的年纪，能有这番表现，已经殊为可圈可点。
在中古决战时，凌清宵亲眼看到魔神碎片没入另一人心脏。凌清宵有点明白洛晗为什么非要回来了，好像，心魔确实比他想象的严重些。
罢了，原谅她了。
两人从中古回来后，果不其然，还是撞上了龙丹这场无法避免的争斗。只不过记忆中的他可比凌清宵当年幸运多了，他没有经历一百年的蛰伏，没有被关入缚灵山，也没有忍受凌显鸿的虚情假意。他夺回龙丹后，直接就打败了凌显鸿，成为了自己命运的主人。
血战过后，大雨滂沱。无数雨滴悬浮在空中，洛晗从身后走来，为他撑起一把伞。
凌清宵叹气，似是感怀，也似是欣慰。
他嫉妒他幸运，也庆幸他幸运，不用再经历那一切。
凌清宵终于明白洛晗口中的放花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年轻时的自己有这么多心计和花样。天帝凌清宵想，如果他没有经历那些痛苦折磨，没有经历五十年禁闭生涯，没有经历和凌显鸿漫长的虚与委蛇，那么他，也会有这样纯粹的欢喜和爱情吧。
时间继续前进，凌清宵发现，这个他第二次失去了洛晗的音讯，这一次，又是绝望的四百年。
算上中古的五百年，他认识洛晗九百多年，其中仅有十年在相处，其余的九百年，他一直在失去和寻找。而且他第二次失去的四百年，可能还有天帝凌清宵的手笔。
天帝凌清宵平心而论，这个他确实有点惨，但是想想天帝凌清宵后期独自熬过的漫长岁月，他这九百年，实在太轻松了。
时间慢慢到了今夜，天帝凌清宵本想着会一会心魔，可惜心魔一直安安分分，不曾出现，天帝凌清宵多少有些可惜。两人的时间达到统一，壁垒破碎，记忆融合。
他们两人如同镜子里和镜子外的人，两人命运相同，性格相同，却被一道镜子隔开。如今镜子破碎，互为镜像的两人也终于合二为一。
曾经两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这一半，偏偏又从洛晗身上得知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们都觉得对方才是被偏爱的，如今终于看到了事情的全貌，凌清宵发现，确实是他太偏激了。
他患得患失，不信任自己的伴侣，洛晗一直在配合他，甚至为了让他安心，两次被他禁锢。她一直在努力解决两人之间的问题，而凌清宵仗着洛晗的付出，越来越得寸进尺，越来越不知满足。
可是这种感情模式，本是就是错的。如果当初他将人圈禁在玉清宫后，女方不是洛晗，而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或者柔弱善感的普通人，那他们两人的感情必然要以悲剧收尾了。如果女方是个出身尊贵的大小姐，难免被宠的心高气傲，被禁锢后多半会大打出手；如果女方是个普通仙子，没有反抗的能力，天然弱势下她哭哭啼啼，以泪洗面，两人隔阂越来越深，最后恐怕也难以善终。
但是洛晗既有高贵的身份，又有柔和的处事方式。她生而为神，却在凡人中长大，拥有神的能力，也有着对普通百姓的体察能力。她其实有能力离开，可是她选择安安静静住着，任由凌清宵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等凌清宵安心下来后，再一点点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潜移默化地进入他的生活，让他相信自己不会离开。
无形的限制破碎，凌清宵睁开眼睛，瞳孔中旋转着玄妙的光芒，一闪而逝，很快归寂于无。凌清宵发现自己撑在桌案上，他直起身，看了看面前的东西，想起来刚才他正在批复折子。
折子还没有批完，可是凌清宵已经没有心思再看下去了。他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他出门后，遇到一队侍女。侍女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看到凌清宵，远远低头行礼。
她们本以为凌清宵会直接穿过，没想到，凌清宵却停在她们面前，问：“你们拿着什么？”
侍女们大吃一惊，回答越发战战兢兢：“是给洛姑娘的首饰图样。”
凌清宵拿起一本翻了翻，将端盘上的图册全部收入袖中，说：“本尊来即可，你们回去吧。”
侍女们总觉得今日的陛下有些不同，似乎沉稳了一些。自然，陛下本来就很沉稳。以前也出现过这种半路被截胡的事情，侍女们见怪不怪，行礼道：“是。”
随后就鱼贯退下。
凌清宵去宫殿中寻找洛晗，因为筹备婚礼的关系，洛晗搬离玉清宫，住到了重光殿。凌清宵到达重光殿时，里面亮着灯，却没什么声音。
他推开门，看到洛晗靠在桌边，睡着了。
凌清宵望向重光殿，这一路走来，处处张灯结彩，看得出在准备大婚。连重光殿里，也充满了喜事的气息。
仅是看着，就让人安心。
凌清宵走到桌边，一眼就认出来她压在袖子下的书是讲时间禁术的。她并不是一个刻苦的人，现在，却在深夜看书看到睡着。
凌清宵俯身，将她从桌子边抱起来。洛晗靠在凌清宵肩上，并没有醒来，但是在他打算将洛晗放到床上的时候，洛晗的脊背碰到硬物，一下子睁开眼睛。
洛晗猛地惊醒，她看着眼前的人影，盯了很久，才慢慢恢复神志。洛晗揉了揉额角，缓慢从床上坐起来，问：“我刚刚睡着了？”
“是。”凌清宵说着按上她的脖颈，问，“脖子难受吗？”
洛晗摇头，她的身躯远没有那么脆弱。洛晗靠在软枕上，即便已经醒来，她还是觉得浑浑噩噩，似在梦中。
洛晗醒了一会神，说：“刚刚，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记不清了。”洛晗露出思索之色，说，“似乎是过去的一些事情，还有天地混沌、宇宙生长之类的。”
凌清宵不言语，他逆转了因果，打破时空壁垒，让两份记忆融合。其余在凌清宵的因果环中的人，比如夜重煜、云梦菡等人，也会跟着觉醒另一份记忆。
今夜，想必很多人都不平静。
洛晗在两个时空中自由穿梭，没有镜像，她的记忆本身就是完整的，按理不会做梦。但是她也睡着了，而且还梦到了天地形成之类的画面，这多半，是她诞生前的记忆。
这意味着什么？凌清宵一时半会也参不透，柔声对她说：“一个梦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今日时间晚了，你该睡觉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看。”
洛晗点头，现在她确实没有精力再想这些事情。凌清宵为她拉好被子，离开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半路遇到侍女，她们本来要送首饰图册，被我拦下来了。这么晚了，她们怎么还来重光殿？”
“一直都是这样，如果我没睡觉，她们有什么东西就直接送来了。”洛晗接过图册，翻开看了看，咋舌，“这么多？”
“这只是一本。”凌清宵示意她看旁边的桌子，“那一叠都是。”
洛晗陷入沉默。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无奈说：“首饰而已，哪来这么多花样？”
这些自然是凌清宵搜集的，他静了一下，不紧不慢说：“其实我那里还有好些图样，等明天我摹出来，你一起挑。”
洛晗刚睡醒，脑子反应慢，一时没注意到凌清宵话中的漏洞。这些首饰模样都是凌清宵搜集的，他既然让她挑选，为什么不一次给完，而要分两次给？
从动机上讲，根本说不通。
洛晗一听还有，头都大了：“别送了，这些就管够了。”
“不行。”凌清宵矢口否决，他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了，缓和了语气，说，“没多少，你看看就好了。”
哪怕只看一眼，都不枉费他万年来的思念。
毕竟是凌清宵的心意，洛晗没有再拒绝，说：“好。你可以慢慢整理，不必急于一时，不要把自己累到。”
洛晗也知道凌清宵这几天公务非常棘手，每日处理政事的时间都不够，哪还能腾出时间来描摹首饰花样呢？但是凌清宵却轻轻笑了，他将被子掖紧，说：“这有什么可累的，六界太平，我们即将大婚，再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幸福了。”
洛晗也想起来一件事，问：“我们大婚的时间定在哪一天？”
“天枢院今日给出来的说法，是最早可以在明年三月。”凌清宵说完，手指叩了叩，说，“我觉得，还可以再早些。”
天帝婚礼有很多讲究，仙界婚礼动辄准备几十、几百年，凌清宵一年内就要求完婚，可谓给天宫出了个老大的难题。天枢院能将婚礼准备压缩到三月，真的已经是极限了。
就这样，凌清宵还不满意。洛晗听着简直看不下去了，说：“人家筹备典礼也需要时间，你既不肯放松要求，又要求人家立刻完成，太为难人了。”
凌清宵不以为意，说：“他们可以。再挤一挤，还是能提前的。”
典型的甲方口吻，洛晗没辙了，说：“随你。你为什么执着于尽早成婚？”
“夜长梦多。”凌清宵说，“我已经等得够久了，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如今，他最怕“等”这个字。
洛晗叹气，道：“好。你尽可安心，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当然。”凌清宵笑着，在洛晗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会让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再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我们。该睡了，晚安。”

第151章 醒悟
天界天启历六千年, 一个非常平凡的秋夜，很多人在睡梦中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对于凡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奇怪的预知梦, 梦里出现了自己的一生, 可是等他们醒来, 绝大部分的人已经忘掉了梦境的内容, 只有极少数灵魂强大的人, 才可以记住梦中的内容。
凡间的话折子，将其称为重生。
可是对于神魂强度远远高于凡人的仙魔妖来说，没有人会把这当成一场梦, 云梦菡剧烈喘息着从梦中醒来, 直到清醒，她的心口都是抽痛的。
心脏那个地方在剧烈收缩, 痛感如同真实。云梦菡缓了很久，从屏风上拿起衣服，披衣下床。
她修过道术, 知道对于仙魔来说, 根本不存在预知梦。每一个梦, 都是自身对于命运的感应，梦里的她，是当真死了一次。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另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觉醒。她只知道, 她在梦中经历了自己的一生，经历了挖心、堕胎、跳崖等种种事情，最后，却死于丈夫制造的意外中。
云梦菡坐在窗前，愣愣看着窗外的绣球花, 觉得身上无比寒冷。梦中的那些事情她也经历了，而且，已经进行到巫族灭村这一步。
她的死亡，是不是也快了？
云梦菡呆愣间，外面传来急切的叫声：“魔尊，魔尊请您留步，夫人已经睡了……”
侍女根本拦不住，夜重煜大步冲入屋宇，一把推开云梦菡卧房的门。
云梦菡回头，看到夜重煜，恍如隔世。
夜重煜看到活着的云梦菡，眼睛也瞬间湿了。侍女见云梦菡已经醒来，她不敢再劝，匆匆行了个礼，就快步退到外面。夜重煜在门口看了云梦菡良久，一步步走到云梦菡身边，半蹲在她身前。
“梦儿，真的是你吗？”
云梦菡不说话，夜重煜仿佛终于敢确定这是真实的，垂头抵在云梦菡膝盖上，浑身都忍不住轻颤。
“你还活着，魔界还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真好。”
云梦菡感觉到腿上渗入湿意，似乎是夜重煜哭了。云梦菡吓了一跳，问：“魔尊，你怎么了？”
夜重煜也知道失控哭出来太掉份了，可是他被囚禁于仙界那么久，久到他失去时间意识。他每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都不敢想自己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如今，他终于脱离那个鬼地方，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怎么能不哭？
夜重煜悄悄擦干眼泪，然后才抬起头，说：“我是见到你太激动，控制不住自己。梦儿，是我对不起你，之前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以为你永远都会在原地等我，所以我不珍惜。直到你死了，那一瞬间我痛彻心扉，才终于知道我爱的人是谁。”
以往听着很戳心的话，现在云梦菡再听到，突然发现也不过如此。曾经她为了他哭为了他笑，他的一句话能让她升入极乐世界，也能让她堕入炼狱。可是现在她再听到，麻木的如同一个陌路人。
夜重煜大概不知道，那块碎片里，带着他自己的魔气。
云梦菡木然，问：“你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夜重煜愣住，脸上露出悔恨、痛苦、愤怒交杂的表情：“我以为，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可是等失去后我才明白，原来，没了你，我会疯。”
云梦菡定定看着夜重煜，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她发现夜重煜脸庞沧桑了很多，眉眼也不再如以前一样英姿勃发，光芒灼目。他变得浑浊，沧桑，无奈。
他没有那么好看了，不再是她印象中太阳一样的天之骄子。他蹲在她膝前的样子，很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只有孩子，才会故意剪坏自己的布娃娃，等大人要将娃娃扔掉的时候，他又不舍地哭泣。可是，云梦菡不是布娃娃啊。
夜重煜见云梦菡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介怀。他包住云梦菡的手，恳切道：“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啊。我只恨我被人蒙蔽，看不清自己的内心，生生错过了你。但是这次，我一定好好对你，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我会护着他长大，如果他是男孩，我就让他成为魔界之主，如果她是女孩，那就让她做魔界最快乐的公主。好不好？”
他怕云梦菡还不相信，又下一剂猛药，说：“你如果不信，我就将后宫女人全部赶走。她们都是你的替代品，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云梦菡轻声问：“那宿饮月呢？”
宿饮月？夜重煜一怔，片刻后，道：“好。如果你介意，我会将她送走。”
刚刚才说要为了她遣散后宫，现在就成了“如果你介意”。云梦菡露出嘲意，讽道：“怎么送呢？她身体弱，经不得任何刺激，又在魔界无依无靠。离开了你，她能去哪儿？”
夜重煜嘴唇动了动，最后下定决心一般，说：“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做到。她是我的表妹，并不是亲生妹妹，她本来，就有自己的家。”
云梦菡意外了，问：“你打算……”
“我会将她送回仙界。她的父母是临山之主，有舅父舅母在，她这一辈子总是衣食无忧的。”夜重煜三言两语间将宿饮月的命运决定好，然后枕在云梦菡腿上，侧脸贴住她的小腹，说，“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这曾经是云梦菡最期盼的事情，可是当她如愿听到后，却发现自己竟毫无波动。她没有欢喜，也没有排斥，只觉得木木的。
夜重煜做了一梦，重新回到命运的分叉口，妻子也死而复生。夜重煜内心充满了庆幸，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那些事情再发生了。
家庭，事业，都会环绕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会失去。
夜重煜站起身，对云梦菡说：“我外面还有事，你早些睡觉吧。你这几天好生休息，等你把身体养好后，我会为你举办册封大典，正式向魔界宣布你的身份。”
云梦菡垂着脖颈，低不可闻应了一句：“好。”
宿饮月冷汗涔涔从梦中醒来，她梦到自己在战场上被误杀，死亡的感觉如此真实，她许久都无法缓过神来。宿饮月枯坐在窗口吹了一夜冷风，第二天，还不等她派人去告诉夜重煜自己病了，就率先接到了夜重煜的传话。
传信的人说，魔尊要封正妃了，魔尊怕王妃吃醋，要将后院所有女人都送走。
包括宿饮月。
宿饮月整个人都懵住了。她立刻说要见夜重煜，可是传信的人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很快就将她制服，捆上了绳索，塞到一顶小轿中送走。
宿饮月毕竟是表妹，比其他女人有脸面。其他女人被送到秦楼楚馆之地，而宿饮月被送到银河边界，放在船上飘到对岸，至于仙族如何处置他，那就是仙族的事了。
云梦菡接到宿饮月被送走的消息时，意外怔了许久。她和宿饮月斗了许多年，彼此都对对方恨得牙痒。最终宿饮月被送回仙界，而云梦菡被立为正妃。
看起来，是云梦菡赢了。但是云梦菡并不觉得解气，她只觉得累。
“王妃，魔尊说明日就是册封的日子，让王妃早些睡觉，保养好气色。明日一大早，就有礼官上门了。”
“我知道了。”云梦菡淡淡应了一声，起身往抱厦走去，“我自己静静，你们都出去吧。”
侍女欲言又止，最终低低叹了一声，合门出去了。
云梦菡跪在铺垫上，手里缓慢摇动签桶。她在巫族村落里待过很久，耳濡目染，知道一些简单的祈祷仪式。
她心里乱乱的，自从她做了那个梦后，就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她太迷茫了，只好拿起了之前一直看不上的巫术，她不求结果，只想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一些。
“诸神在上，请给予信女以指引……”
云梦菡并没有期望得到回应，这不过是她自我安慰的手段罢了。可是摆在案台上的女娲神像突然动了。
神像的眼睛依然慈悲空洞，可是嘴唇却在上下开合：“你想求什么？”
云梦菡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等意识到是神像说话，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可能是女娲相貌太慈悲的原因，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云梦菡竟然不觉得害怕。云梦菡呆坐了一会，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失去过，我不知道我还能求什么。”
神像不再说话。云梦菡枯坐良久，问：“明日就是我的册封典礼，据侍女说非常盛大。这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是不是说，一切都不同了？我的生活，会好吗？”
女娲神像半垂着眼睑，似悲似嘲：“你若是真的相信，何须求神拜佛？你若是不信，又何须从神灵这里套出肯定答案？”
云梦菡颓然丧气。是啊，她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不过是想听别人告诉她，是的，你的生活会变好。
说来奇怪，明明是女娲神像发出的声音，可是云梦菡莫名觉得耳熟。云梦菡垂头闷了好一会，低低道：“可是，他爱我。”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如同喃呢，不知道想说服神像，还是想说服自己。
“他伤害你的身体，践踏你的尊严，离间你的朋友，让你一无是处，无家可归。你却觉得他爱你。”神像上的光芒渐渐淡去，声音也缥缈起来，“天不救不自救之人，既然如此，祝你如愿以偿。”
云梦菡意识到神像要走了，她突然尖声叫了一句：“等等！”
她声音尖锐，都破了音。云梦菡不顾会不会被侍女听到，慌忙问：“巫族大祭司呢？我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回忆，那他呢？他还好吗？”
云梦菡死前，只记得巫族大祭司将她抱起，努力想要救活她。她死前最后一眼，看到了倒立的世界，弥漫的黑烟，随后就彻底失去意识。而记忆融合后，云梦菡还没有见过巫族大祭司。
她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巫族大祭司，这辈子是她不配，云梦菡如今什么也不想了，只想让大祭司平安一生。
“巫族大祭司以身祭神，彻底消亡。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再有他的存在。”神像上的光芒变暗，说完这句后，彻底黯淡。
“他消失了……”云梦菡无意识喃喃，“他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第二日册封，天还没亮，就有刻板端庄的魔女嬷嬷敲门：“王妃，你该起了。”
她们敲门很久，里面都没有应答。嬷嬷忍无可忍，推门而入，发现卧房内竟然是空的。
嬷嬷上前摸了下床铺，讶然道：“是凉的。她早就出去了！”
后院的灯火一间间亮起来，侍女们找遍了整个院子，连花园都找了，还是没有看到云梦菡的身影。她们不敢大意，立刻去禀报夜重煜。
夜重煜听说云梦菡失踪了，脸色顿沉。夜重煜的修为远高于侍女，找人的能量也大得多。云梦菡修为低，身体弱，还没有令牌，她一个人出门，跑不了多远的。
果然，很快，夜重煜就在诛仙台上找到了云梦菡。夜重煜听到云梦菡站在诛仙台上，狠狠皱眉。
她怎么跑去了那里？
夜重煜赶快赶到诛仙台。此刻诛仙台下已经围了许多人，碍于这是魔尊的正妃，侍卫不敢上手拉，可是却有不少好事之人围在台下，不断对云梦菡指指点点。
夜重煜看到云梦菡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白色寝衣，气得眼皮都跳动起来。她是魔尊的正妃，今日还是她的册封典礼，云梦菡她怎么敢？
众人看到夜重煜来了，无声地让开一条路。夜重煜快步走到台上，按捺着怒气，问：“你又在做什么？”
云梦菡光脚踩在诛仙台边，身体随着崖底的风晃动，仿佛时刻要随风而去。她望着远方，喃喃自语：“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不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最后死了一个村落；凌清宵打压风羽晨等贵族，却让天界百姓安居乐业；如果牺牲少部分就能拯救大多数，那么怎么做，才是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夜重煜皱眉，慢慢接近，试图把云梦菡拉回来，“不要闹了，平白被其他人看笑话。快回来！”
云梦菡慢慢转身，她脚后跟紧挨着诛仙台边缘，稍有差池就会坠落。夜重煜不敢再刺激她，说：“好了，我不会责备你，只要你回来，册封大典就继续进行。”
云梦菡以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回去呢？”
“云梦菡，你……”
云梦菡拿出一柄尖刀，抵到自己颈边，忽的将自己的长发全部斩断。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没了长发，云梦菡原本楚楚可怜的脸，竟然显出些许决绝来：“我今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自己努力，而是总想着依靠男人。在钟山的时候，我想依靠你；在梧州的时候，我想依靠风羽晨；在妖界的时候，我想依靠红莲妖王。你们对我好，我就觉得你们是良人，值得我托付终身。所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反抗，我甚至告诉我自己，你是为了我好。”
“可是，你们帮我的那些忙，明明靠我自己，也可以轻易实现啊。”云梦菡拿起尖刀，直直指向夜重煜，“你杀我孩儿，伤我身体，灭我亲友，今日我断发明志，和你恩断义绝。”
“你疯了。”夜重煜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在云梦菡不注意的时候，他忽的飞近，直接握住云梦菡的手腕，“够了。我知道你有怨，等回去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我会用余生弥补你，可以吗？”
夜重煜是真的后悔了，他被关在天界牢狱的时候，身上被各种利器鞭打，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打在身上这么疼。那他曾经折磨云梦菡的时候，云梦菡比他体弱，比他修为低，还比他怕疼，是怎么忍下来的呢？
夜重煜不止一次后悔，现在他有了弥补的机会，发自真心想报复凌清宵，救活宿饮月和云梦菡，和云梦菡好好过日子。
夜重煜怕吓到她，放柔了语气，说：“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我愿意用余生赎罪。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可以吗……”
夜重煜没有说完，不可置信地低头。在他的腹部，一柄匕首齐根刺入，顺着刀柄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夜重煜看着云梦菡，满眼都是震惊：“你竟然伤我？你被人控制了吗？”
“没有。”云梦菡恶狠狠盯着他，头一次感到快意，“凭什么伤害你说了算，好好过日子也由你说了算？凭什么你想重新开始，就能重新开始？这柄刀还是宿饮月给我的。当初她用这把刀折磨我时，对我炫耀，说这把匕首是你送给她的，锋利无比，可以刺破龙族的护身鳞片。如今，我还给你。”
云梦菡说着仰天大笑，她的长发被剪得七零八碎，在风中宛如疯魔。云梦菡从没有这样大声地笑过，曾经，她觉得这些动作非常粗鲁，非淑女所为。
然而现在，她却在想，淑女究竟是为了谁？她柔弱无助，楚楚可怜，到底对谁有利？
夜重煜已经完全呆滞了，以他的身手，云梦菡原本伤不到他。他只是没料到，云梦菡会给他致命一刀。
夜重煜紧紧盯着他，执着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云梦菡眼泪掉下来，眼中满是恨意，“这一刀，给我的孩子。”
她噗嗤一声将刀抽出来，血随着她的动作喷洒而出，溅了两人一身。云梦菡不顾自己脸上的血，紧紧握着刀，想要刺第二刀：“这一刀，给枉死的大祭司和巫族！”
夜重煜眼睛瞪大，惊慌道：“不要！”
然而已经太晚了，背后的魔族抓到空隙，万箭齐发，将云梦菡射了个对穿。云梦菡胸口接连中箭，口吐鲜血，失力从诛仙台上掉下去。
云梦菡面对着天空而落，背后风声呼啸，将她的白衣吹的猎猎作响。云梦菡望着遥远的天空，解脱地想，她终于死了。
只可惜，她还是没能给巫族报仇。
她对不起巫族，对不起大祭司。第一次她将巫族的消息透露给夜重煜，给巫族带来灭族之祸，第二次她轻信魔神，没有及时将那个孩子杀死，还是间接害死了巫族。
她无颜求巫族原谅，只能尽自己全力为他们报仇。可惜，她还是太弱了。
云梦菡慢慢闭上眼睛。生命的最后关头，云梦菡想，她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放弃了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资，而是选择去依附一个男人。她有近乎不死的身体，有天生亲近草木的本领，她本来，有着丝毫不逊于夜重煜的前程。
而她却鬼迷心窍。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喜欢她，而女人都不喜欢她，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男人的认可，就比同性的认可更值钱吗？她看低自己，也看低女人。
但是她醒悟的太晚了。如果有来生，她愿自己一生断情绝爱，一心修炼，不要再为任何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前途和人生。
诛仙台上面似乎有争吵，似乎是他们在争论要不要救她。不过已经和云梦菡无关了，云梦菡感觉到风从自己体内穿过，她的身体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仙族至清至纯，死后不留任何杂质，会化成清气回归天界。
真好。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魔界。
云梦菡身体完全消散之时，她体内最后的血脉被激发，凝聚出一颗小小的种子。风呼啸而过，种子摇摇晃晃，随着清气飘向银河。
没有人发觉到，一粒种子被风吹到银河边，落在地上，没多过久被尘土掩埋。这粒种子或许能发芽，或许能躲过鸟兽的捕食，或许能顺利长大，或许能集聚灵气，或许能生出神志，或许能化为人形，或许有修炼资质，踏入修仙之途。
也或许，从一开始，它就没法发芽。
但是无论如何，它再也没有自愈能力了。如今它和所有普通仙草站在同样的起点，能不能长大，看命，也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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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菡死后，夜重煜消沉了好几天，不想见任何人。他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都分不清白天黑夜。
外面传来侍卫的阻挡声：“妖王，魔尊不见客，请您回去……”
侍卫连连阻拦，还是被人砰地一声推开殿门。侍卫面色难堪，跪下向夜重煜请罪：“魔尊恕罪，属下实在拦不住红莲妖王。”
红莲妖王看到里面的景象，嗤了一声，讽道：“这么重的酒味，我还以为你把自己喝死了呢。”
夜重煜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艰难地爬起来：“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你还盼着凌清宵不成？”
说到这个名字，夜重煜心情跌到冰点，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许。他朝门口看了一眼，说：“你们退下吧。守住殿门，不得放任何人进来。若是再失职……”
侍卫不敢再听下去，低头深深抱拳：“不敢，属下遵命。”
侍卫们躬着身体退下，临走时拉上殿门。沉重的木门缓慢关上，夜重煜从座位上坐起来，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红莲妖王笑了一声，嘲讽地看着他，“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若是死了，就不必凌清宵动手了，好歹落了个全尸。”
修炼之人在乎因果，谁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听别人说自己死，夜重煜冷了脸，问：“你是存心来找茬的？”
红莲妖王对殿中的邋遢景象极其嫌弃，他找了个干净地方，勉强坐下，说：“你这里气味太难闻了，本王待着难受，便直接说了。你觉醒了另一份记忆，应当没错吧。”
夜重煜不说话，红莲妖王见他不承认，不屑地嗤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竟然连这点胆魄都没有。不光是你，云梦菡也觉醒了吧。”
听到那个名字，夜重煜又感到心中钝痛。不只是失去妻子的痛，更多的，是被女人拂了面子的恼怒。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联手吧。”红莲妖王收敛了笑，说道，“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我不想再体验第二遍。如今，你，我，云梦菡，都觉醒了记忆，凌清宵是否觉醒暂且不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再不做些什么，就又会被他逼死。”
夜重煜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然而，事情若真有红莲妖王说的那么简单，初元时，他们何至于被逼到走投无路。
那时候，他们也是联合在一起，集体对抗凌清宵。然而结果呢？
死相一个比一个惨。
红莲妖王说道：“天界最新消息，凌清宵定在一月初九大婚。越往后他的力量越大，我们必须趁现在，将他一举杀死。”
夜重煜问：“你有什么办法？”
红莲妖王摊手，说：“没有办法。可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大婚那日，天宫八方来客，人物流动频繁，他也会公开亮相。这是我们唯一混进天宫，杀了他的机会。”
夜重煜顿了一会，幽幽道：“或许，我有办法。”
&#183;
昆山。
奕修从外面走来，奕华轩跟在奕修身后，问：“父亲，天宫的请柬到了。天帝大婚，我们该送什么？”
天帝？奕修心中嗤笑，一个年轻又无知的少年人，他算什么天帝。奕华轩跟着奕修走入内室，奕修的动作顿了顿，对儿子说：“贺礼的事为父自有安排。你回去修炼吧，勿要耽误时间。”
奕华轩脸上的表情僵住，他站直身体，低头行礼：“是。”
等奕华轩走后，奕修用力挥了下袖子，冷笑道：“二位能混入昆山，可真是能耐。还不出来？”

第152章 前夜
奕修话音落后, 原本安静的屋内，缓慢地浮现出一股魔气。
魔气落在地上，化为人形。另一股红色妖气紧随其后, 幻化成一个妖冶的男子。
奕修看到这两个人, 眯了眯眼：“魔尊, 红莲妖王。二位, 这里可是仙界, 你们不请自来，还埋伏在在下屋中，是不把我昆山放在眼里不成？”
“昆山家主言重了。”夜重煜拱了下手, 说, “本尊今日前来，是想和家主做一桩交易。”
“交易？”奕修嗤笑, 忽的收敛起笑意，冷冷挥袖，“我从不和叛徒为伍。魔尊, 红莲妖王, 请走吧。”
夜重煜曾经是钟山的大公子, 按照原本的辈分，见了奕修还能称一声“世叔”。可惜，夜重煜弃仙堕魔，成了仙界叛徒, 在仙界的声名一落千丈。曾经的亲友世交见了他各个避如蛇蝎，就连之前腆着脸巴结夜重煜的低等仙族，现在也能公然辱骂他。
夜重煜被人戳到了痛处，表情都难看起来。红莲妖王轻笑了一声，声音慢悠悠响起：“奕家主倒是好气节。既然家主不聊叛徒, 那我们就换个人谈，比如，你们的天帝陛下。”
奕修一下子警惕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手里握有他心魔的弱点。”
奕修面无表情，看起来毫无波动，可是他的下巴却紧紧绷着，可见他内心并非他表现的这样平静。
夜重煜重新掌握了主动权，说：“本尊曾得到魔神的传承，知道如何诱发心魔。这个交易，家主愿不愿意做？”
奕修不动声色，道：“天帝是天界至尊，众仙之首，我昆山向来对天帝忠心耿耿，拥护天宫。若陛下真有心魔，一定会自行克服，我身为臣子，怎么会对天帝不利？”
“如果时间长些，他或许真的可以克服。但是如果那样，你就再也没有当天帝的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
“邀奕世叔共举大业的意思。”夜重煜说，“我从小就听闻奕世叔的事迹，对世叔颇为钦佩。先帝兵解，我本以为，继任者会是奕世叔。毕竟，论资历，世叔成名多年，威名远播，屡次为先帝立下汗马功劳；论地位，昆山是六山之首，奕家是当之无愧的龙族领袖；论亲疏，先帝更是世叔的本家。而凌清宵，如今仅仅一千四百岁，成名不过四百余年。他的功绩屈指可数，实力和世叔不相上下，辈分上更是差了世叔一辈。于情于理，这个天帝，都不该他当。”
奕修明知道夜重煜在故意挑拨，可还是被勾动了。当初九州会，奕修是最后一个和凌清宵交手的人，只差一点，奕修就能成为天帝。只可惜时运不济，帝位被一个中途冒出来的新人夺走了。
奕修为帝位铺了许久的路，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如果是被老对手夺走也就罢了，偏偏是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晚辈。奕修怎么能甘心？
奕修没有表露出内心想法，而是缓缓道：“我和天帝如何，这是我们天界的恩怨，就不牢魔尊和妖王费心了。”
夜重煜看出来奕修已经松动，他又加了一把猛火，说：“如果没有我们，仅凭你自己，你当真能撼动凌清宵吗？当年九州会一对一竞争，你都打不过他，如今他有了千军万马，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拉他下来？”
奕修嗤笑一声，抬起眼睛，明晃晃地被激怒了：“区区小儿，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就凭你？”
“就凭我知道他心魔的弱点。”夜重煜说，“我要杀了他为自己报仇，你也想杀了他，夺得帝位。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帮手总不嫌多，我手里有引发他心魔的办法，而你有天宫的门路，既然如此，我们何妨通力合作，各取所需？”
奕修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问：“你想做什么？”
夜重煜慢慢握住拳，他用力极大，手上都迸出青筋。凌清宵毁了他的人生，当着众人的面挖了他的龙丹，夺了他的身份，将他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他也要让凌清宵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夜重煜声音里掺着恨，阴沉沉说道：“很简单，在他的婚礼上诱发他的心魔，让他当场失控。也让四海来宾、天界臣民好好瞧瞧，他们的天帝，才是最大的魔头。”
&#183;
婚讯公告六界后，天宫忙得飞起。仙娥们来去匆匆，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用。所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正月初九之前，将婚礼布置出来。
婚礼前一天，大婚的主人公之一，天宫的主宰凌清宵陛下，还在立政殿里批奏折。天宫众仙家会为了天帝大婚而让路，但六界的意外灾害可不会。婚礼前一天晚上，凌清宵还要紧急加班，将明日的奏折提前批复出来。
夜风凛冽，殿外的灯烛晃动，忽然熄灭了。
凌清宵微微挑眉，继续写东西。门口，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无声地合上门，说：“良辰美景，天帝陛下就打算和奏折过？”
凌清宵眼中带了笑，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的人：“这么晚了，天道孤身前来，所为何事？”
“深夜寂寞，来找天帝谈谈公务。”洛晗摘下斗篷，熟练地坐到凌清宵身边，问，“你在写什么？”
说话间，洛晗眼睛瞄到了折子上的字。洛晗啧了一声，内心感受有点复杂：“婚礼前一天啊，你还在工作？明天晚上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留时间看折子？”
“说什么呢？”凌清宵轻轻弹向洛晗额头，一脸严肃。洛晗朝后躲，握住了凌清宵的手，不甘示弱地眨了眨眼：“我说什么了？”
凌清宵和她对视，最终还是自己败下阵来。凌清宵发现他在洛晗身边很容易笑出来，即使只是眼神对视也无法例外。凌清宵理了理洛晗的头发，说：“你怎么来了？听说未婚夫妻婚前最好不见面。”
洛晗点头嗯了一声，道：“你说得对，我这就走，你自己和奏折过吧。”
洛晗说着就要起身，凌清宵赶紧拉住，说：“这些都是迷信，龙族讲究实用至上，我不信这些。”
洛晗冷着脸，被凌清宵重新拉回身边。凌清宵也不关心奏折了，轻轻挥袖，将桌案上所有公文收起，说：“这里太冷硬了，我们去寝殿说吧。”
洛晗不咸不淡道：“未婚夫妻婚前不得见面，我去你的寝殿，不合适吧。”
凌清宵就知道他逃不了这一关，他没做反驳，半搂半抱地将洛晗拉起来，说：“你不是有公务和我说么，寝殿安静，我们去里面谈。”
凌清宵将洛晗带到寝殿，一路上清清静静，没有遇到任何人。凌清宵将洛晗放到塌上，他要去取茶具，被洛晗拉住袖子，说：“不用。”
说着，她就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壶酒来，放在桌上。凌清宵挑眉，问：“这是什么？”
“古板。”洛晗说，“这叫良辰美景，佳人美酒。”
是不是良辰美景凌清宵不知道，但是显然，洛晗又想折腾点什么了。凌清宵配合地坐下，说：“重要场合之前，我从不喝酒。”
洛晗刚刚斟满一杯，听到这话顿时恼了：“我敬你也不喝？”
“不喝。”
“只喝一杯，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不给。”
洛晗被噎住了，她定定看着凌清宵，凌清宵亦含笑回视。洛晗的眼睛本来就漂亮，灯火下，那双眸子流光溢彩，越发惊心动魄。
凌清宵欣赏着眼前美景，他不至于真的不近人情，只是洛晗炸毛的样子，尤其可爱，他忍不住想逗一逗。
他正打算说什么圆场的时候，忽然见洛晗将酒一饮而尽。凌清宵惊讶，还不等他说话，洛晗就欺身逼近，菱唇对准他的嘴唇，然后将酒渡入。
凌清宵感受到唇上的柔软温暖，以及齿间醇厚的酒味，心想这样敬酒，那他确实无法拒绝。凌清宵明知道酒里面加了料，但还是咽下去了，果不其然，很快他就觉得头晕。
洛晗喂完了酒就想撤退，被凌清宵按住后脑，不得挣脱。等凌清宵终于放开手，两个人都晕。
凌清宵是因为药，洛晗是因为窒息。
洛晗赶紧后退，大口大口喘气，她见凌清宵倚在塌上，手指撑着眉心，似乎有些眩晕的样子。洛晗缓缓凑近，问：“你喝醉了吗？”
“可能。”
“那我扶你到床上休息？”
床上？凌清宵抬眼淡淡瞭了洛晗一眼，依然道：“好啊。”
她胆子倒大。
洛晗扶着凌清宵去床上。酒里虽然加了药，但是凌清宵神魂极其强大，这种程度的药，说实话，其实完全影响不到他。
但是凌清宵依然装作被药物影响的样子，沾到床上后，很快就闭上眼睛。洛晗坐在床边等了一会，低声问：“凌清宵？”
凌清宵没有反应。洛晗脸颊慢慢凑近，一副要吻上去的样子，一直推近到两人鼻梁相抵，凌清宵的睫毛都没有动过一下。
看起来真的睡熟了。
洛晗满意地直起身，说：“呵，你也有今天。以后晚上别人递过来的酒不要喝，会被劫财劫色。”
洛晗说着拿出一柄铐链，一端扣在凌清宵手上，另一端扣在床柱上。她自己爬上床，将凌清宵身上的玉佩、饰物、储物法器全部解下。
劫财劫的还挺认真。凌清宵等了一会，实在等不到她劫色，只能自己睁开眼睛：“你就这点追求？天帝身上，最值钱的可不是饰物。”
凌清宵身形一动就感觉到手腕被限制。他挣了挣，看着手上的锁链，悠悠道：“你就这么喜欢这种东西吗？”
洛晗凶神恶煞地将他按住，说：“你已经被我劫持了，安分点，不许乱动。”
凌清宵好笑地躺回原位，等着她下一步动作。洛晗胳膊肘压在凌清宵身上，凑近了，问：“你是谁？”
两人对视，床外的白纱垂下来，将灯光隔得朦朦胧胧，两人眼睛中仿佛只剩这一方世界。凌清宵静静看着她，说：“凌清宵。”
他从来没有打算瞒她。不过，洛晗记仇的程度，是真的大。
看看他手上的铐链就知道了。
洛晗看了他良久，说：“好。你密码是多少，身上有哪些财物，家里保险箱放在哪里？”
凌清宵忍不住笑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没看出来吗，谋财害命。”洛晗见他还笑，愤愤撞了他一下，“严肃点，不要笑。”
凌清宵忍住笑，将答案一一告知，甚至连自己的身家都坦白了：“口诀有点多，你可能记不住，等明日我给你整理一份单子来。如今我身上财物最贵重的是天帝方印，不过估计你用不了，还容易惹上官司。至于藏宝库，这个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有多少，不过钟山有一份名册，之后我让人取来。”
这是在炫富吧？洛晗逼近得越发紧，说：“你倒是狡猾，说了半天，其实什么信息都没告诉我。”
“嗯。”凌清宵痛快地承认了，问，“那你要如何？”
“我从不做白工，你必须交出一样对你来说最珍贵的东西，才能放你离开。”
凌清宵看着她，想都不想道：“好。”
洛晗挑眉：“你都不问是什么？”
“什么都可以。”
“包括你的逆鳞？”
凌清宵的目光依然平静又包容：“当然。”
他这样回答，反而让洛晗说不出话来了。她停了一会，奇怪地问：“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
“只要是你，无论想要什么都可以。只除了离开我。”
洛晗一直俯身压在凌清宵上方，现在她有些累了，直起身，疲惫地揉了揉腰，说：“这个姿势太累了。我找到一种办法，可以将你的心魔转移到体外，但是需要牺牲你的一部分做引子。我想来想去，满足条件又伤害最小的，只能是逆鳞。”
逆鳞是龙身上唯一的弱点，可是对于凌清宵来说，却没那么致命。只要解决了心魔，让他不再受到幻境蛊惑，天下根本不会有人能接近他。
而且，还有洛晗。只要有她在凌清宵身边，即便凌清宵陷入幻境，洛晗也不会让人有机会靠近他的逆鳞。等以后她提升了神力，或许，可以创造第二块逆鳞给他。
当务之急，是解决心魔的威胁。明日大婚，天宫将汇聚八方来客，到时候万众瞩目，鱼龙混杂，万一发生点什么，简直不堪设想。
洛晗不敢冒任何风险。
凌清宵对此只是淡淡点头：“好。”
“那我取了？”
凌清宵轻轻颔首。洛晗手触碰到他的衣领，一副要撕衣服的架势。凌清宵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洛晗被看得直打退堂鼓，她悄悄松开手，道：“你都不反抗，没有意思。你自己取逆鳞吧，我走了。”
洛晗往外挪了挪，真的要爬下床。凌清宵忍了一晚上，此刻终于忍无可忍。他手上的铐环咔嚓一声碎裂，洛晗都没反应过来，双手就被人握住，随后整个人都被反推到床上。
“这就要走？”凌清宵擒着她的双手，横在她上方，不紧不慢道，“你的夫子有没有教过你，做事要善始善终，持之以恒。”
洛晗摇头：“没有。我的夫子只教过我，量力而行。”
凌清宵笑了，他的笑声低沉，气息轻轻扑在洛晗耳垂上：“好，那我教你。”
“想要对一个男人不利，要先迷惑他的心智，把控他的感官，让他无暇注意周围的状况。等他最恍惚的时候，给予他致命一击。”凌清宵说着擒住洛晗嘴唇，说，“如果对象是我，你只需要这样就够了。”
凌清宵的手穿过洛晗脖颈，牢牢扣在洛晗后颈处。洛晗被迫仰起头，抵御他的进攻。她身体在锦被中越陷越深，脖颈却越仰越高，最后，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咬破了嘴唇，唇齿间血腥味纵横。
洛晗推开他，气喘吁吁地撑在床上。她发现两个人的衣服都乱了，尤其是凌清宵的，被扯乱了一大半。
洛晗眼神有些尴尬地飘了一下，说：“你的衣服怎么开了？”
“是你拽开的。”
“你碰瓷，我根本没动！”
凌清宵无奈，真的是她。这个姿势，他根本不可能碰到自己的衣服。
凌清宵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说：“好，不是你，是我没系紧。别动。”
洛晗感觉到凌清宵在拔自己的逆鳞，即便没有经历过，但是想想也知道，这是非常痛的。
洛晗心疼，伸手想要帮他镇痛。她的指尖触碰到一片凉凉的皮肤，细腻如玉，紧致有力，隐约还有轮廓。洛晗想要再摸，被凌清宵猛地制止：“别动。”
他的手上有些温热的液体，握在她的手腕上黏黏的，洛晗马上反应过来，是血。
她不顾凌清宵的阻拦，顺着身体往上探去。她手指试试探探，不断在寻找逆鳞的位置在哪儿。凌清宵另一只手握上来，带着鲜血，握着她的手按向一个地方。
洛晗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血，胸腔之下，他的心有力地跳动着。洛晗手心按住那个地方，凌清宵和她五指交握，血迹从两人指缝间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床榻上。
洛晗轻声问：“疼吗？”
凌清宵将一块光洁莹润的鳞片放入洛晗手心，说：“不疼。”
洛晗挣开凌清宵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直接去看凌清宵胸口的伤。洛晗看到那些血迹，心疼的无以复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他自己将逆鳞生生拔下，动作不甚细致，伤口难免会很大。凌清宵没有告诉洛晗原因，只是说：“这是暂时的，很快就止血了。”
洛晗不信，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撑起身，在伤口上吹了吹。凌清宵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声音都变哑了：“很快就没事了，你不要乱动。”
洛晗仔细看着伤口，伸出手，缓慢将伤口治愈。凌清宵感受到心口传来暖融融的、痒痒的感觉，洛晗的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那里，他简直觉得这是在折磨他。
偏偏另一个人毫无自觉，洛晗轻轻抚摸着刚才受伤的位置，问：“你没了逆鳞，无异于将最大的弱点暴露给别人。你真的不介意吗？”
凌清宵忍无可忍堵住洛晗的嘴，制止她下一步动作。明日才是大婚，她再乱动下去，他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这一吻和以往不同，充满了欲望色彩。洛晗感觉到凌清宵是硬逼着自己停下来，侧脸停在她颈侧，剧烈地喘息着。
洛晗等了一会，慢慢说：“其实……”
“不行。”凌清宵都不敢听她说完，立刻打断。他将衣服系紧，转身下了床。他生怕再晚一点，他就后悔了。
洛晗慢慢坐起来，拿起他的逆鳞看。凌清宵的龙形是银色的，连鳞片都带着清冽的寒意，摸起来有玉石的莹润，也有金属的锋利。洛晗手心上发出光，渐渐将整块鳞片都笼罩住。这是一个移花接木的小伎俩，如果下一次凌清宵的心魔出现，就会出现在这块鳞片上。之后或是剿杀或是拦截，都好行动许多。
她没有办法在心魔没出现的时候将其拔除，但是用一些小技巧迷惑对方，还是做得到的。
洛晗将逆鳞妥善收好，随后下床，轻轻从背后环住凌清宵的腰：“没有逆鳞，真的没事吗？”
“没事。”凌清宵握住洛晗的手，说，“你才是逆鳞。”

第153章 大婚
正月初九, 天帝大婚。
从天没亮开始，南天门就挤满了人。六界四海、阴阳两道都派了使者团来天宫道贺，三十六重天内各大官府、自治州、名门望族的主事人更是亲临现场, 各种华盖、仪仗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队伍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好些来得晚的人, 一进三清天就得排队。
这样的盛况, 唯有当年凌清宵登基大典可以匹敌。然而登基大典是政治礼仪，参会有准入门槛，但是这次婚礼凌清宵却没有多做限制, 只要是来给他和妻子送祝福的, 无论带多少人他都欢迎。
能参加天帝大婚是荣耀，天界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三清天的大门。趁着这次盛宴, 收到请柬的人无一例外各个拖家带口，带着妻儿子女盛装打扮，全家一起来天宫参宴。
可想而知, 婚礼入口得堵成什么样子。南天门要核对来客身份, 放人很慢, 可是等过了南天门，进入三清天后，队伍一下子就快起来了。
叶梓楠和风羽嘉夫妻也来了。他们的车架进入南天门，由侍者引着安置在一个停置处, 随即叶梓楠下车，回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
风羽嘉走下马车，她看到三清天漫天祥瑞，华彩飞扬，由衷叹道：“陛下可真是大手笔。难以想象, 这是六个月内完成的。”
“他终于得偿所愿，当然高兴。”叶梓楠拉着妻子的手，说，“走吧，我们去宴会厅。今天人这么多，恐怕一会找座位也是麻烦。”
风羽嘉点头。天宫侍者引着两人往宴会厅走，一路上，风羽嘉和叶梓楠不断遇到熟人，众人见了面，全都喜气洋洋地问好。
宴会厅内已经是喧闹一片，一入场，盛会气息扑面而来。各个家族的主事人聚在一起应酬，盛装打扮的夫人们相互寒暄，年轻漂亮的贵族小姐们更是呼朋唤友，笑声不断。他们看到叶梓楠和风羽嘉来了，都笑着点头，不断有人上前和两人打招呼。
这种场合从来不是简简单单吃顿饭就结束的，风羽嘉和叶梓楠停下来寒暄，说话间，一队侍卫从旁边经过，为首之人高大威猛，表情肃穆，引得许多人注目。
春心萌动的小姑娘们不断示意同伴往旁边看，然后拉着手笑成一团。叶梓楠看到邹季白，连忙招呼：“邹季白。”
邹季白回头见是他们，表情放松了些许。他低声对手下说了什么，威风凛凛的亲卫兵继续去巡逻，邹季白脱离队伍，大步朝叶梓楠两人走来。
两边的小姑娘们见邹季白走过来，都小小惊呼了一声。他们都知道，穿白色紫腰带官服的是天帝亲卫，武职中最令人艳羡的存在，能进入这里，日后前途无量。而邹季白还是亲卫头领，那身价就更不菲了。
来和风羽嘉叙旧的夫人见大名鼎鼎的邹首领来了，识趣地告退。邹季白走到叶梓楠和风羽嘉面前，说：“你们来了，位置找到了吗？”
“已找到了，天宫接引侍者安排的很好，你尽可放心。”叶梓楠看着好友，问，“你今日还要巡逻？”
邹季白的脸色非常紧绷，即便站在朋友面前，他的气势也是肃杀的。邹季白心说今日才是压力最大的一天，但是事关天宫防卫，邹季白没有多提，只是道：“职责相关，不敢怠慢。我还要去巡逻，你们先坐，等陛下婚礼结束后，我单独宴请你们二位。”
“好。”叶梓楠明白邹季白身上的担子，说道，“我们这里一切都好，你快去忙你的事情吧。”
邹季白确实没什么时间，匆匆说了两句话，就回队巡逻了。不光是他，天宫所有亲卫兵、羽林卫、金吾卫，天枢院的真君、星君，今日全都紧紧提着心。
天宫机构庞大，职责分明，布置会场是工部的责任，安排宾客是礼部的责任，前段时间工、礼二部忙得昏天黑地，等到了正日子，他们终于能长长松一口气，再也不用操心了。反倒是负责天庭军务的天枢院和士兵，一个个都紧绷起来。
安保和防备，都是他们的职责。在婚礼完全落幕前，恐怕邹季白都不敢合眼了。
邹季白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提醒手下：“都打起精神来，严密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今日陛下大婚，绝不允许任何地方出乱子。”
“是。”
盛大的宴会下，每一个齿轮都紧紧绷着。奕修带着昆山队伍进入宴会厅，看到相熟的人，他笑着拱手应酬：“白家主，好久不见。令郎修为又精进不少，可真是英雄出少年……”
外面声势浩大，暗流涌动，大罗天上，仙娥们有条不紊将华丽的发冠戴到洛晗头上，轻手轻脚为洛晗捧起镜子：“姑娘，您看。”
洛晗从镜中看到自己红唇漆目，发冠盛大，白色婚服层层叠叠，一直逶迤到地面上。洛晗看了一会，伸手道：“拿笔来。”
“姑娘……”
“拿来。”
“是。”
仙娥奉上干净的笔，洛晗在笔尖融了细碎的金粉，轻轻几笔，在自己眉心画上一个玄妙的纹路。
这是赐福纹，上古时期新婚夫妇成婚后要请神灵赐福，若是神灵允诺，便在新人眉心画金纹，此后新人一生夫妻美满，琴瑟相谐。医人者不自医，她可以为天下所有人赐福，唯独不能赐自己。那也无妨，她自己让自己幸福。
洛晗画完后，金色的纹路华彩大放，又收敛回花纹中。两旁的仙娥们纷纷称赞：“姑娘真美，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洛晗原本就好看，可是她画完金纹后，整个人越发光彩熠熠，美丽中带着玄威，高不可攀，宛如神明。洛晗放下笔，这时候屏风外快步走来一个侍女，垂手道：“姑娘，吉时到了。”
洛晗慢慢站起身，仙娥们捧礼器的，拿仪扇的，纷纷围到洛晗身边。洛晗穿着沉重华美的白色婚服，裙尾逶迤及地，金色的发冠在她脑后颤颤晃动，洛晗微不可见地点头，说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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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礼乐声忽然宏大起来，众人便知道，婚礼快要开始了。
众多宾客带着家人侍从坐回座位，又等了一会，两边的侍卫不知不觉变多，一股清正的威压由远而近，缓缓而来。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天帝来了。
凌清宵穿着一身白色冕服，站在台阶前等待洛晗。天边，一辆庄严华丽的鸾车缓慢飞来，停在台阶上，众多侍女们立刻上前，簇拥着洛晗从车内出来。
洛晗提着沉重的裙摆下车，一抬头，就看到凌清宵站在不远处，专注地看着她。
凌清宵看到她，向她伸出手掌，含笑等着她走来。洛晗拖着长长的裙摆走过白色地毯，还有一半路的时候，凌清宵就已经走到她身边，接过她的手，陪着她一起走剩下的路程。
他们两人携手走上天宫正殿的台阶，两边站着全副披挂的士兵，见了他们全部站直肃立，恭敬地注目着凌清宵和洛晗走过。他们两人穿过庄严的天兵队列，侍官为他们推开大门，大殿中的宾客见了，全部起身行礼：“参见天帝，参见天后。”
无论男女老少，此刻全都垂首肃拜，凌清宵和洛晗从长长的通道中走过，两边人弯着腰，视线中只能看到一袭华丽的长裙，耳边隐约传来冕旒和发冠碰撞的清脆声。
行礼的人如波浪般一层层扩散，凌清宵握着洛晗走到最上方礼台，他们两人转过身，等洛晗站好了，凌清宵才缓声对着下方众多臣民道：“起。”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诺，这才陆陆续续起身。礼部的官员上前，主持接下来的仪式。仙族的婚礼和凡人略有不同，仙族一拜天，感谢盘古开天辟地，赐予仙族庇身之地，二拜地，感谢女娲创造万灵，给予仙族子嗣传承，三拜夫妻，愿日后夫妻美满，携手同行。
凌清宵和洛晗行礼时，宾客们不敢发出声音，全都安安静静地注目着。奕修坐在席中，悄悄捏碎了一块黑玉符。一股看不见的黑气从宴席上扩散，慢慢往最前方的高台上飘去。
奕修安心地等着接下来的事情。这里面是能勾动凌清宵心魔发作的引子，只要凌清宵闻到，必生心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是现出心魔丑态，奕修立刻就能发难，到时候，乔装成仙族的夜重煜和红莲妖王会借机攻击。
至于那两人能不能杀了凌清宵……奕修并不关心，他需要的只是天帝失德这个幌子。一旦凌清宵身上有了瑕疵，奕修就有机会将其拉下帝位。之后，奕修会以除魔卫道之名，当场击杀夜重煜和红莲妖王，到时候他既有功劳又有声名，继承帝位，将是顺理成章。
和夜重煜这个叛徒合作？呵，一个仙界的叛徒，奕修怎么可能真的相信他。
奕修忖度引子已经飘散的差不多了，凌清宵的心魔该发作了，他的手上甚至已经做出攻击的样子。可是，眼看凌清宵和洛晗夫妻对拜，完成了婚礼仪式，心魔还是没有发作。
怎么回事？
奕修惊讶，机会稍纵即逝，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发作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奕修来不及思考，又捏碎了第二块黑玉。
这一次，引子无论如何都该够了。
事实上，确实够了。洛晗感受到袖子中的龙鳞蠢蠢欲动，时刻想要脱困而出，她将其压制住，继续进行自己的婚礼。没想到，那些人不知好歹，竟然加重了引子。
逆鳞再也控制不住，从洛晗袖子中飞出，化成一团张牙舞爪的黑雾。宴会众人突然见刚刚成礼的天后身上飞出来一团魔气，顿时大哗。
奕修愣住了，怎么会是从洛晗身上飞出来？他直觉有些地方不对，可是事先安排好的人并不知道应变，他们立刻跳出来，高声嚷嚷道：“天后身上有魔物，她是魔族！”
这句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堂中尖叫声、质疑声此起彼伏。风羽嘉愤怒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美目怒瞪：“怎么可能？”
邹季白知道事情不对，立刻带着手下往礼台跑去。黑雾在殿中绕了一圈，满意地看到下面的人被吓得大叫，它凝成一个扭曲的人形，对着高台上的两人叫嚣道：“你们作孽多时，这是你们的报应。”
洛晗看着那团黑雾，缓缓道：“天底下，还没人能报应我。”
洛晗当然能认出来这是魔神的气息，他们两人可谓是结仇良久，如今，也是时候彻底做个决断了。
洛晗上前，被美丽但是沉重的裙子拖住。她无语地拉着身后的裙摆，说：“真沉。帮我拿着。”
洛晗脱下最外层的大袖衫，扔给凌清宵。凌清宵接住她的衣服，轻声说：“自己小心。”
“我知道。”洛晗脱去大袖衫，果然行动轻松很多。她看向正在大殿中乱窜的黑雾，笑了一声，道：“魔神，既然来了，何必装神弄鬼。你的对手是我，从一开始，这就是神之间的战争。”
洛晗声音中含了法威，虽然不大，但是穿透力极强，整个三清天都回荡着她的声音，天威冥冥，宛如神音。
乱成一锅粥的宾客又狠狠吓了一跳，她刚才说什么？神之间的战争？
他们只知道英明俊美的天帝陛下突然提出要大婚，对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家族、身份、父母都不详。众人以为这是一个飞上枝头的平民女子，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被天帝看上，为臣者不能质疑天帝的决定，可是，不免有人对洛晗不以为意。
甚至今日大婚上，他们看到了洛晗的容貌，不由想，长得这么好看，难怪能被天帝相中。不过，终究是个没能耐没背景的平民女子，成不了气候。甚至已经有家族盘算着，等大婚风头过后，就可以将自家女儿送入天宫当妃嫔了。龙族可没有一夫一妻这种讲究，素来是强者至上。至于正室位置，暂时让洛晗占着也无妨，等自家女儿生下孩子，有的是洛晗自请下堂的时候。
宾客以为这是个麻雀变凤凰的美貌寒门女，日后多半是个贤良淑德但什么都不敢管的天后，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看到精致美丽的新娘脱下嫁衣，气势汹汹朝着黑雾而去。素来以能打而闻名的天帝陛下接着她的衣服，理所应当地站在后方，仿佛在等待她战胜归来。
信息量有点大。
洛晗实在烦透了魔神，今日，他们之间必须有个决断。洛晗脱掉累赘的大袖衫，手中蓄起神力，直接朝着黑雾而去。
黑雾也化为人形，和洛晗正面对战。黑雾很快就意识到他的神力不敌洛晗，毕竟如今的他只是一块碎片，实力和全盛期不能比，而洛晗，是一个正值上升期的年轻神灵。
黑雾撤去力量，化成一道黑烟飞快逃遁。洛晗收回手，紧随而上。洛晗和魔神碎片转瞬远去，刚才还庄严神圣的婚礼殿堂，顿时变成乱糟糟的。
凌清宵揽着洛晗的衣服，站在高台上，所有人的动向在他眼中都一览无余。凌清宵看着那几拨人试图浑水摸鱼的人，轻声叹息：“敢在我的婚礼上生事，真是勇气可嘉。”
凌清宵将洛晗的衣服收好，把每一处褶子都拉的整整齐齐。等整理好后，都没怎么看到他动，忽然对殿中一个地方打出一掌。正要悄悄离开宫殿的夜重煜被打中后心，噗得一声吐出鲜血。
“魔尊……”
夜重煜用力擦去嘴边的血迹，都来不及交代，匆匆道：“快走！”
魔族人不再掩饰身形，飞快往外飞去。红莲妖王见状，也赶紧撤离。邹季白铮的一声拔刀，喝道：“追！”
凌清宵不紧不慢朝殿外走去，他身上穿着华贵威仪的婚服，一路走来风姿卓越，莹莹生辉。两边的人不由给他让出一条道路，凌清宵走过人群时，淡淡道：“昆山家主奕修和魔界勾结，拿下。昆山所有人一并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众人一惊，不知道凌清宵在说什么。然而亲卫兵没有任何犹豫，抱拳称是，立刻就要上前捉拿奕修。
奕修怎么肯。他沉着脸，梗着脖子道：“天帝陛下，臣不远万里、携妻带子前来恭贺陛下大婚，陛下竟然要将臣关押？臣为天界立下汗马功劳，先帝在位时曾多次封赏，陛下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清宵在逆转因果之前已经当了许久的天帝，力量达到六界巅峰，这些小鱼小虾在凌清宵眼里，实在上不得台面。凌清宵头都懒得回，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威压，奕修猝不及防，极力阻挡，但还是被压得跪在地上。
凌清宵的威压只针对奕修一个人，可是难免会泄露些许，大殿其他人被这阵威压吓得心惊，偌大的殿堂，一时落针可闻。
他们知道凌清宵修为很强，还在灵仙的时候就能打败上仙父亲，在上仙初阶就可以越级挑战金仙前辈。成为天帝后，世间再难有让凌清宵动手的场合，众人只知道凌清宵修为进步很快，却不知道到底有多快。
今日有人在婚礼上闹事，惹怒了凌清宵，众人才得以窥到冰山一角。仅是简单的释放威压，就已经让众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凌清宵的修为还是上仙，但是，他释放的气息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仿佛游鱼见了深海霸主，那是力量顶端才会有的压迫感。短短四百年，凌清宵的进益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吗？
凌清宵已经走到殿门前，他随意拂袖，道：“本尊赏罚分明，用人不拘一格，但是眼里也容不得沙子。别想着用先帝来压本尊，要不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以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昆山已足够被诛灭好几回了。”
亲卫恭敬地为凌清宵拉开殿门，凌清宵停在殿门前，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越发显得他骨相俊秀。凌清宵没用多大声音，可是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寒意：“敢勾结外族者，敢损害天界者，敢不敬天后者，一如此人。”
“杀无赦。”

第154章 大结局
凌清宵说完那些话后, 掀衣走出大殿。殿外，夜重煜带着人辛辛苦苦逃出宫殿，然后发现, 婚礼殿堂外已经被天兵天将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中埋伏了。凌清宵从一开始, 就知道他们的行动。
夜重煜听到后面的声音, 冷着脸回头。凌清宵站在台阶上, 看着夜重煜时平静从容, 像在看故人，也像在看蝼蚁。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气势, 夜重煜立马就认出来, 是他。
那个心术深沉、不择手段，粉碎夜重煜的尊严, 带给夜重煜无尽牢狱折磨的凌清宵。果然，凌清宵也觉醒记忆了。
夜重煜想到这里甚至并不觉得意外，对啊, 凌清宵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说不定, 融合记忆这一切就是凌清宵弄出来的。他们竟然妄想趁凌清宵年轻时一举杀了他，殊不知，正是自投罗网。
夜重煜悲愤难当，殊死搏斗。他知道今日自己多半走不出天宫, 既然如此，他不如豁出去找凌清宵拼命。然而夜重煜拼尽所有力气，连凌清宵身边的护卫圈都进不了。
天兵天将将夜重煜一层层围住，夜重煜如同一只困兽般，在里面左右冲击, 始终无法脱离半步。邹季白走到凌清宵身边，抱拳道：“陛下，这几人该如何处置？”
魔族混入三清天闹事，被诛杀是活该。但是这里面还有夜重煜和红莲妖王，他们多少得考虑外交上的立场。
凌清宵不甚在意，他抬头望向天空，洛晗和魔神已经离开了很久，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凌清宵望着天边，淡淡道：“杀了吧。”
弱国无外交，很快，魔界和妖界就没有资格和天界提公平了。
一阵神力波动忽然从远处传来，随后，怨气飞速扩散，被沾染到的仙草迅速枯死。凌清宵脸色变化，心知前方战场有变，当即往洛晗的方向赶去。
凌清宵走时，夜重煜拼尽全力，朝凌清宵的方向扑去。一股黑红色的光如龙卷风一般呼啸而来，里面隐隐还缠绕着龙形，靠近凌清宵时，光芒猛地炸裂。
周围的士兵被气浪冲飞，邹季白修为高，使出一个千斤坠稳住自身。等站好后，邹季白看到前方的景象，脸色骤变：“不好，他引爆龙丹了！”
还不等邹季白等人做些什么，一道更强势的冰蓝色光芒从后方传来，很快就压过了暗光。凌清宵单手挡住夜重煜，夜重煜不甘心，注入自己全部能量。夜重煜不求活命，只求和凌清宵同归于尽。
这么近的距离，引爆龙丹的冲击力非常大，凌清宵隔着光幕，和后面的夜重煜对视。
夜重煜满身魔气，发髻俱散，头发乱舞，手上、脸上都缠绕着黑红色的纹路，毫无美感可言。他魔气森森，眼神阴鸷，浑身上下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放在六界任何一界的审美里，都很难说好看。
而凌清宵，却穿着清贵庄重的天帝服饰，站在自己的婚礼现场，四周围满了忠心耿耿的亲卫。此情此景，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两人是兄弟。
并且，凌清宵才是不受重用、不被期待的那一个。
夜重煜曾经霸占了凌清宵的龙丹那么久，如今，他自爆龙丹，也算是报应。凌清宵很快从回忆中回神，不再耽误，手中灵光大盛，一道冰蓝色的龙从他掌中飞出，高声呼啸，朝夜重煜疾驰而去。随着冰龙逼近，龙形渐渐化成一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毁天灭地的杀意。
夜重煜的护罩只是阻挡了片刻，就被利剑击碎。夜重煜仓皇后退，而剑气的光芒远远比他的动作更快，只是一错眼，夜重煜就看到剑气没入自己的胸膛，穿心而过。
又过了一会，夜重煜才感觉到痛意。冰层快速从心脏里面蔓延，很快，夜重煜的身体上就覆满了冰霜，他浑身僵硬，像块沉重的石头般，轰隆一声坠地。
夜重煜倒在地上，至死都是不甘。然而杀了他的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漠然道：“带走吧。”
随后，凌清宵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就大步走远。仿佛，刚才的事情于凌清宵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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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碎片欲逃，洛晗紧追不舍。魔神碎片最后被逼急了，阴恻恻道：“本座以恶念为食，死而又育，生生不息。本座奉劝你识趣些，莫要得罪本座。若不然，本座绝不会让你日后好过。”
洛晗不为所动，冷声道：“魔神，你几次三番对我不利，早到了该还账的时候。盘古女娲都会消亡，何况是你？”
洛晗压根不和魔神碎片废话，她直接拿出化厄瓶，手中打出法印，轻喝一声：“去！”
化厄瓶缓缓浮起，瓶口正对着魔神碎片。化厄瓶发出淡淡的金光，一阵噬灭之气铺陈开来。
化厄瓶七日内可以融化任何事物，包括神灵。然而这次，魔神浮在半空，似笑非笑，似乎并没有多少害怕。
洛晗总觉得魔神的表情不对劲，很快，洛晗就明白为什么了。
化厄瓶无法吸收魔神碎片。
在初元仙魔大战的时候，洛晗曾用化厄瓶吸收邪化的魔神魂魄。女娲为了防止化厄瓶被滥用，曾设下种种限制，不得重复使用，就是其中之一。
禁魂和现在的魔神碎片同出本源，身上的气息是一致的。化厄瓶认出来魔神的气息，无法再吞噬黑雾了。
魔神碎片哈哈大笑，他得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早就得知此事。化厄瓶无法吸收他，那就是说，天底下再无东西能伤害到他。
魔神碎片喜不自胜，仰天长笑。他笑完后，看戏般看着洛晗，声音极其张扬：“本座说过，你杀不了我。你们为了杀本座，可真是下了血本，竟然舍得用逆鳞来迷惑本座。可惜，你们还是太弱了。本座是创世神灵，以恶为食，只要天底下的贪婪、仇恨、恶念没有断绝，本座就永远不会消失。对了，忘了提醒你，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份，还是你心爱的人提供的。你们尽管提升修为，扩大天界版图，反正本座就寄生在他的心魔中，不死不灭，不老不亡。等本座恢复实力的那一天，他的一切，就全都是本座的。”
魔神的声音非常猖狂，可是洛晗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魔神碎片如今和凌清宵的心魔融为一体，想要彻底杀了魔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凌清宵，凌清宵一死，心魔自动消散。然而，洛晗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二种办法，就是想办法消除凌清宵的心魔。洛晗原本打算借助女娲的力量，靠化厄瓶解决魔神碎片。然而现在看来，化厄瓶并没有什么用。
洛晗脸色素白，虽然意外，但还维持着冷静。她好不容易将心魔转移到鳞片上，又趁着大婚的机会将心魔渡到凌清宵体外。若是这次不成功，下次魔神碎片有了教训，再不会轻易上当。凌清宵为此亲手拔出了自己的逆鳞，她决不能让他白白受苦。
化厄瓶是女娲留给她的，女娲既然知道魔神的隐患，就绝不会将路堵死……等等，女娲？
洛晗突然想起在忘川河时，女娲最后一丝神念曾化为人形，对她说，仁者，人也。
洛晗一直以为这是女娲在提醒她要仁德，要以民为贵。然而现在，电光火石之间，洛晗突然理解了女娲真正的意思。
仁，是仁慈，是仁德，可是在最开始，仁是指人被割裂。这是为了更高的愿望，而主动做出的牺牲。
上一个成功解决了上古禁术的人是先天帝，他利用自己的心魔，将那些怨念、阴暗全部引入自己体内，然后和禁魂同归于尽。先帝因此兵解，然而上古禁术也由此消失，魔族再成不了气候，后世的仙魔大战、六界危机，全都提前消除。
对啊，取代永远比删除更彻底，吞噬，永远比封印更有效。
洛晗有些怔松，可是又觉得本该如此。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依靠女娲的力量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她只能靠自己。
魔神碎片还在猖狂大笑，洛晗收起化厄瓶，手上动作忽然变幻，召唤出一道道天雷。天雷在她手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慢向魔神收紧。
魔神察觉了洛晗的意图，不屑一顾：“想要靠雷劫打败本座？痴心妄想。”
洛晗不置可否，等天雷接触到黑雾时，洛晗才轻声道：“谁说要打败你，我要的，是吞噬你。”
洛晗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尤其是来到仙界后，能苟活就绝不冒险，能讲道理就绝不动手。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开开心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现在，洛晗突然发现，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她想要六界和平，想要让所有生灵和平共处，可是后来她发现，唯有强大，才能和平。只有她变得强大，她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声张她想声张的正义，维护她心目中的公道秩序。
她可以苟命，因为她的能力足以支持她自保，可是六界更多的生灵并不能。她有着超脱万物的能力，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强大并不意味着她可以仗着自己的武力拳打脚踢，享受世人的艳羡和吹捧，而是意味着，她要承担起天道的责任。
她不能放任魔神一直复活，更不能不负责任地等着后世勇者来拯救世界，这该是她的责任。先帝已经死了，如今的天帝是凌清宵，洛晗不会再让天帝为六界殉道，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牺牲，那就由她来吧。
若她成功吞噬了魔神，此后天下唯有天道，再无魔神。若她没有成功……那么世间最后两个神同归于尽，彻底将世界还给生灵，天下，本来就不需要神。
雷电尾端仅仅是扫到黑雾，洛晗就立即感受到一阵阴怨之气，洛晗忍着不适，继续逼近。粘稠的黑雾被雷电绞成碎片，都不等扩散，就被外面的紫色电光吸收。雷电克魔，阴晦等物天生害怕雷电，黑雾被绞痛了，化成一张张鬼脸，尖叫着左右冲击，意图逃离这里。然而无论它们逃向什么地方，都无法挣脱天雷。
魔神碎片原本不当回事，可是渐渐的，他发现不对。天雷圈越缩越小，魔神碎片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飞快流逝，洛晗竟然在吞噬他！
魔神碎片大惊，尖叫道：“你想要做什么？本座身上有天下至阴至强的怨气，你竟敢吞噬本座？”
有何不敢，洛晗在心中轻轻应道。如今的魔神和上古时期已不是同一个概念，现在他体内充斥着怨念、仇恨等负面情绪，吞噬他后并不能增长神力，反而还会被阴暗能量影响。现在，那些痛苦、仇恨、阴暗就在洛晗体内乱窜，洛晗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勉强克制住。
洛晗闭上眼睛，摒除外界一切影响，孤注一掷，加大力度吸收魔神。
魔神碎片感受到威胁，拼尽全力往外冲，然而无论他声东击西还是猛攻一处，都无法挣脱雷网。黑雾中鬼脸发出的哭嚎声越来越刺耳，洛晗体内的不适感也越来越重。
魔神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害怕。洛晗和凌清宵在中古大战杀死他的肉身的时候，魔神不怕；凌清宵用剑击穿他的神魂的时候，魔神不怕；洛晗用化厄瓶将他吸收的时候，魔神也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蛰伏，他不会真正死亡。然而这次，魔神感受到一种真切的被杀死的惶恐感。
受伤可以修复，死亡可以复生，可是唯有被吞噬不可逆。
魔神在死亡关头，爆发出强烈的怨念。巨大的冲击波爆发，被气浪扫到的花草树木无一幸免。魔神疯狂地攻击外界，嘶吼道：“本座是神，本座不会死！人心皆恶，只要天底下罪恶不绝，本座就不会消失！”
洛晗手里的光芒骤然爆发，雷电霹雳声大盛，将魔神碎片完全包住。惊雷声阵阵，洛晗站在电光中，朱唇亲启：“恶生生不息，但是善，也源源不绝。只要天下善念多于恶念，你就永无复生之机。”
洛晗说完这句话后，最后一丝黑雾被天雷吞噬，一块龙鳞从空中掉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碎成齑粉。洛晗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倒地。
她撑在地面上，好几次想站起来，都无法成行。洛晗放弃了这个念头，她气息虚弱，想道，四海平定，时空融合，妖界魔界已无法对凌清宵产生威胁，而最后的隐患魔神也彻底消亡。凌清宵心魔解除，想来，以后天下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真好。
洛晗眉心的花纹渐渐变热，最后化成一缕缕细碎的粉末，向四周散去。
洛晗的声音融合在金粉中，回音袅袅，响彻六界：“天道有常，大道至简。世间万物，皆为吾民。”
洛晗的声音含着法威，随着风穿过云层雾霭，高山大川，荒漠戈壁，最后，没入广袤的海洋中。深海中正在打瞌睡的玄龟，悬崖上正在清理枯叶的菩提树，天宫里打探消息的贵族小姐，人间批阅奏折的君王，黄泉路上排队的鬼魂，全部抬起头，望向天空。
“从今而后，天道归位。六界万物，阴阳生死，皆服从天之道。”
凡人界，卖菜的大娘愣愣望着天空，她刚才好像听到天上传来什么声音。可是很快摊子前就有人来买菜，大娘马上就将这桩事抛在脑后，她想，兴许是听错了吧。
东海深处，鱼虾围绕着玄龟，叽叽喳喳问：“老祖宗，我刚刚听到了天上有声音，可是阿青说没有。老祖宗你来评评理，我们俩到底谁是对的？”
玄龟笑着，缓慢道：“我不知方才的情况，这理评不得。这事，唯有你们二人，和天道知道。”
菩提树只是停顿了片刻，就又低头清理自己身上的残叶。鸟雀在菩提树身上飞来飞去，最后叼了一截树枝回去筑巢。菩提树没有追究鸟雀的行为，它慢悠悠地晃动着自己的树叶，远远看去，仿佛被风吹动。
菩提树知道，这场漫长的神灵决战中，洛晗成了最终赢家。他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天道归位。
只有超脱小我，实现大我，才是真正成为了天道。
凌清宵也听到了那阵箴言。凌清宵听出来洛晗声音不对，他沉着脸色，飞快朝声音源头赶去。
凌清宵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雷电在地面上灼出很大一个坑洞，四周被烧的焦黑。洛晗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似乎睡着了
他慢慢走近，轻声道：“洛晗？”
洛晗没有反应。她似乎累极，原本纤尘不染的衣服满是乌痕。凌清宵看了很久，俯身将洛晗抱起。
凌清宵抱着洛晗回到玉清宫，他头一次没有管公务，在床边守了七天七夜。然而洛晗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凌清宵抛下天宫，独自带着洛晗去找菩提树。
这次他很轻松就找到菩提树。菩提树告诉他，洛晗本是以生机为力量，但是这次却吸收了太多阴暗，生命力转弱，身体出于自我保护，让她陷入沉睡。
她需要力量。六界欣欣向荣，清明昌盛，她就能尽快醒来；反之，六界生灵涂炭，政治黑暗，她就会愈发虚弱。
凌清宵将洛晗放回神域，这里是诸神的故乡，洛晗在这里会恢复的更快。凌清宵独自一人回到天界，愈发勤政。
他重审冤案，铲除恶习，限制中高层贵族，扩大普通百姓的话语权。他将更多利益返回民众，让底层百姓也有上升的机会。
他在整顿天界政治时，也没有漏下人间。凌清宵派人平定天灾人祸，同时清理人间的昏君、奸臣。一时间，人间各国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整个人界蒸蒸日上，人口创下有史以来新高。
至于冥界，冥帝都不用凌清宵说，主动加班加点，加快投胎进程，而且严格约束管功德簿的官员，绝不敢出现投错胎、认错人等情况。
魔界和妖界元气大伤，魔族和妖族圈在自己的领地内，甚少在外界露面。新的魔尊上台后，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和天界正面交锋。
凌清宵也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六界人口稳步增长，而环境的复苏也在一步步取得成效。在众人的印象中，灵气一直是越用越少的，这对天界众人来说是最基本的常识。可是在凌清宵的治理下，天界竟然出现了灵气变浓的情况。
这是有记载以来，唯一一次灵气不降反升。六界为之轰动，天界编课本的人在修改了力量标准后，又要修改灵气常识。
众所周知，天底下有两个标准，一种是普适准则，另一种，是天帝陛下。
六界欣欣向荣，天地间的能量，也不知不觉变强。
洛晗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看到天地混沌，宇宙间漆黑一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混沌中出现一线光亮，随后光芒越来越大，变成了星河尘埃。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晗看到草木变成大树，游鱼变成猿猴，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梦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背上书包，即将迎来她上学的第一天。她的父母停在她面前，在她头上扣了一个蝴蝶结。
洛晗看着那个蝴蝶结，仿佛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却始终想不到。她看着那个小女孩慢慢长高，双马尾变成单马尾，婴儿肥变成了鹅蛋脸，并且再也不肯让父母在自己头上系蝴蝶结之类的东西。她进入中学，最后如愿步入大学校园。
在她成人礼那一天，父母没有给她买生日蛋糕，只是在桌子上留了一个礼盒。洛晗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根纤细的镯子，简单又大方。
洛晗看着那根细细的镯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是转瞬间就忘了。她自己带着行李去大学报道，从她进入校园起，就不断有男生热情地过来帮她提箱子。洛晗一一拒绝，她总觉得，这些重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的大学生活平静又普通，像所有女孩子一样，上学时去赶一堂又一堂的课，周末和朋友们看电影逛街，期末的时候挑灯夜读，忙得昏天黑地。洛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重的专业课本，旁边的女孩子见她许久不动，好心地提醒她：“洛晗，快背吧，明天就要考试了。”
明天要考试了？洛晗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晌，隐约觉得这是一桩很离谱的事情。她要考试了？为什么她毫无印象？
更离谱的是，她觉得这些字不该这样写。
可能是挂科的恐惧太过真实，洛晗浑身一个机灵，神识得来了瞬息清明。
她似乎忘了什么事情，她记得她答应了什么人，要陪他共度余生。到底是什么人呢？
神域中，石盘突然开始震动。凌清宵远在天宫，立刻就感受到了。
他瞬息间出现在神域。神域和神息息相关，曾经诸神灭绝，神域落败不堪，寸草不生，如今洛晗回到神域休养，这里也渐渐长出绿意来。
现在的神域说不上繁荣昌盛，但也不再是不毛之地。凌清宵快步走入洞府中，发现洛晗躺在玉床上，身形未变，可是手指的位置移动了稍许。
凌清宵坐在洛晗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呼唤着：“洛晗，我在这里。”
“你该醒来了。”
洛晗站在梦境中，隐约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他是谁，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洛晗突然觉得头痛，她用力按住眉心，她一想这件事就头痛，可是又忍不住顺着往下想。仿佛这是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忘了他，她会失去很多东西。
凌清宵感觉到洛晗的手指在轻轻颤动，睡梦中似乎很不安稳。凌清宵见洛晗嘴唇翕动，他俯身，想要听清她说什么。
“凌……凌清宵……”
凌清宵轻声应和：“我在。我一直都在这里。”
洛晗突然睁开眼，看到凌清宵的时候狠狠顿住了。
凌清宵这些年已习惯洛晗沉沉睡着，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毫无反馈。他每天都盼着她醒来，但如今猝不及防看到她睁开眼睛，凌清宵也怔住了。
凌清宵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扶住洛晗：“洛晗，是我。你怎么样了？”
洛晗盯了良久，忽然伸出胳膊抱住凌清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梦到我明天要考试，而我一页书都没有复习。吓死我了。”
凌清宵被她吓得不轻，听到她第一句话居然是说考试，又好气又好笑：“早知道考试就能把你吓醒，当初我就该多考你。”
洛晗抱着凌清宵，依然沉浸在梦境的情绪中无法挣脱。凌清宵虽然说气话，可是手上的动作柔之又柔，轻轻抚摸着洛晗的后背：“好了，不要担心了。我在这里，一切都结束了。”
洛晗抱了半晌，慢慢止住眼泪。她一直揪着凌清宵的袖摆，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袖子被她沾湿一大片。
洛晗有些尴尬，她将洇湿的衣袖翻到背面，只要她看不到，丢脸行为就不存在。凌清宵假装看不到洛晗的迷惑行为，他等洛晗情绪稳定下来，扶着她坐好，问：“现在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洛晗张开手握了握拳，意外道：“我的力量好像变强了。”
“没错。”凌清宵解释道，“你那天吸收了魔神碎片后，因为摄入太多负面能量，陷入沉睡。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六界秩序井然，天清地朗，而你也消化了魔神碎片，体内力量自然变强了。”
洛晗点头，她能明确感觉到自己浑身都不一样了。曾经她使用神力时，虽然也能施法，可是总有种隔膜感，可是现在，她感觉到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贴切。洛晗有预感，她现在再使用神力，必然念随心动，如臂指使。
等洛晗观察完自身后，她才终于注意到周围环境。洛晗轻轻咦了一声，问：“这是哪里？”
“绝灵深渊。”凌清宵道，“或许，现在应该叫神域。”
洛晗挑眉，十分惊讶：“神域？”
在她睡觉这几年，凌清宵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把神域绿化成这个样子？洛晗赶紧问：“我到底睡了多久？现在外面是哪一年？”
凌清宵为不可察地顿了顿，注视着洛晗，缓声道：“初元二千年。”
初元两千年……洛晗不敢相信，试探地问：“是我们相遇的那一年？”
“嗯。”凌清宵轻轻挽起洛晗鬓边的头发，感慨般轻叹，“又到了这一年。”
上一次初元两千年，她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他身边，如今又是初元两千年，洛晗终于苏醒。
幸而，他等到了。
洛晗靠在凌清宵身上，耍赖般环住他的脖颈：“这个床不舒服，我们回天宫吧。”
“好。”
“我身上没力气，你抱我。”
“好。”
“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以后你要关心我，照顾我，让着我。”
“好。”
凌清宵抱着她离开神域，即便在空中飞行，也没有让寒风吹到她身上。洛晗想起多年前她初入仙界时，凌清宵带她御剑飞行，也会细致地将风挡在外面，不让她颠簸。
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东西都变了，而有些事，从未更改。
洛晗靠在凌清宵肩上，低声道：“你以后要一直爱我。”
凌清宵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无怨无尤、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好。”
不光是以往，今后每一次，也会是如此。
洛晗眼中油然涌上一股泪意，她用力眨了眨眼，更紧地抱住凌清宵：“我也永远爱你。”
直至山海消亡，时光停滞，生命终结。
她的师长，朋友，恋人，夫君，她此生唯一挚爱，凌清宵。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