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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宫日常
作者：八月薇妮
内容简介
 宅在家里叫做宅家，那宅在宫内自然叫宅宫了 当小叶发现自己能跟珍禽园的鸟兽鱼虫沟通后，宅宫变得其乐无穷 忽然有一天，贵妃宫内的临清狮子猫跑来告诉她：喵~俺主子要给四殿下的栗子糕里下毒 小叶：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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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至之后，一天比一天更热了。
绵长的蝉唱越过高高的宫墙传入丰艳宫，内殿之中，裕妃娘娘午睡初醒，凤目微睁之际，隐隐听到帘幕外头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裕妃甚是不耐烦，便皱眉道：“谁在哪里？”
话音刚落，贴身女官奉常走了进来，躬身垂头道：“回娘娘话，是小太监刚来跟奴婢说，凤哥儿今儿好像病恹恹的，不吃不喝的。”
说话间，奉常上前扶住了裕妃，陪笑道：“他们猜是因为天热害了病，又怕给娘娘看见了烦心，所以进来讨个主意。”
裕妃听了，果然有些不高兴：“昨儿还好端端的，是不是他们伺候的不尽心。”
奉常忙道：“他们当然知道娘娘最喜欢这凤哥儿，怎么敢不尽心，恨不得十二个时辰盯着呢，今儿凤哥儿没吃食水，他们一个个也都跟着饿着呢。”
裕妃听了这句反而笑了：“这还罢了。”
奉常扶着裕妃起身，来到外间，却见靠窗有一个精致的檀木架子，架子上却站着一只白色的凤头鹦哥，小爪子勾握着鹦鹉架，正来来回回的踱步。
原来这个，就是奉常口中的“凤哥儿”，这是皇宫珍禽园里开春时候进献给裕妃娘娘的，善会学人言语，非常的得裕妃的心意，命四个小太监日夜伺候。
裕妃走到鹦鹉架前，抬头端量了半晌，果然见这鹦哥大不如往日般精神奕奕，见了主人，也只无精打采的垂着脑袋，只默默地用两只黑豆儿般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裕妃，一声不响。
旁边喝水的金盅子里的甘泉水一毫没动，旁边的粟米也满满的，檀木架子旁边的大瓷缸里还放着两块晶莹透明的冰块，是为了给鹦哥儿降温用的。
裕妃非常的心疼，抬手逗弄那鹦哥儿，喃喃地问道：“小可怜儿，这是怎么了？”
鹦哥儿的脚又挪动了几步，它缩着两只翅膀，抖着肩，垂着颈子的样子，倒像是个满怀心事有些张皇不安的小老头儿。
奉常跟着裕妃打量了片刻，小声说道：“娘娘，叫奴婢看，不如还是找珍禽园的小叶子公公来给看一看，凤哥儿毕竟是他送来的，宫内又没特给鹦哥看病的太医，倒是小叶子公公还有些主意。”
一语提醒了裕妃，她回头看向奉常：“小叶子……”
奉常忙又笑道：“就是珍禽园年前新升了的掌案太监，凤哥儿是他亲自送来的，娘娘一高兴，还赏了他五十两银子呢，后来他隔三岔五的还孝敬些东西过来，都是给凤哥儿的小玩意儿，娘娘还赞过他懂事呢，说‘虽然不值什么钱，难得是这份体贴记挂的心意’，后来又陆陆续续赏了他好几次呢。”
“哦，原来是他！”裕妃的心底浮出一张极为白净的脸，眉清目秀，清爽可人，她笑了笑，道：“本宫倒是记得他，只是你猛然说起小叶子公公，我一时倒懵了……那却是个机灵难得的，想必会有些法子，既然如此，快叫他来吧。”
奉常得了命令，即刻回头吩咐去珍禽园叫人。
丰艳宫的小太监在门口听了宫女传信，不敢怠慢，赶紧出门往皇宫西北方向的珍禽园走去。
裕妃娘娘算是宫内的老人了，后宫妃嫔按资排班，除了皇后娘娘，裕妃娘娘就是第二人了。
裕妃出身将门，家族是当年的开国元勋之一。娘娘自己又是个秀外慧中，万里挑一的，如今虽人过中年，却也是风姿绰约，圣眷不衰。
只是皇帝对于裕妃的宠爱，却并不止是因为裕妃本人，还有个“母凭子贵”的原因。
裕妃为皇帝生了一个皇子，那就是当今的庆王殿下。
这位殿下打小儿聪慧非常，相貌过人，皇帝极为宠顾，对他疼爱的程度甚至超过先前的太子殿下。
最可惜的是，十三年前的一场意外，导致庆王殿下的双腿废了，从此竟不能行走，行动间只能坐轮椅，可虽然如此，皇帝仍然很偏爱这个儿子，其他几位王爷成年后都出京去了封地，只有庆王还留在京中，皇帝赐了王府给他安居。
有母族撑腰，还有庆王得宠，裕妃在宫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就算这多少年来宫内的旧人新人更替频繁，多少妃嫔潮起潮落，裕妃娘娘却一直岿然不动，甚至连皇后娘娘都要让她几分。
丰艳宫中的小太监脚不点地的往珍禽园飞奔，生恐耽误了差事，宫道上遇见的宫女太监等见状知道有急事，纷纷避让。
这珍禽园坐落在皇宫最西北方向，又远又偏僻，小太监跑了一路，到了园子门口已经是气喘吁吁，正在擦汗，就看到里头有两个人并肩走来，正是珍禽园里的两个管事太监。
小太监忙扬手叫道：“乔公公！王公公！”
那两人闻言转头，却是两个有些年纪的太监，其中年长的姓乔，身材矮胖，眼睛颇小。旁边身量高大头发灰白的姓王，相貌端正，两人见是丰艳宫的人，便都迎了过来。
乔公公带笑问道：“这大热天的，小李公公怎么跑到这儿来？”一笑之下，微胖的脸上透出几分和蔼可亲。
小李子忙把鹦哥儿食水不进的事情说了，又催道：“奉常姐姐派了我来，让赶紧请小叶子公公过去看看。”
乔太监跟王太监对视一眼，乔公公笑道：“原来是这个，丰艳宫的事情自然是头等大事，只是我们小叶公公如今在院子里，你知道这院子很大，要找起来也麻烦，我们这就派人去找，小李公公不如先到我们偏厅喝口茶坐着等会儿。”
小李子虽然又热又渴，但哪里敢坐，正要推让，王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放心吧，我们小叶公公无所不能，他一去丰艳宫保准那鹦鹉活蹦乱跳的，多等这一会儿不打紧。”
两个人好说歹说劝了小李子到了厅内休息，又叫了小太监急速去找人。
小李子喝茶的功夫，乔王两人来到外间，回头看看屋内，乔太监道：“这丰艳宫的事儿可大可小，可是一个人又不能掰开两半儿用，如今咱们这位小叶公公正在伺候钟小侯爷，还不知伺候的舒服不舒服，总不能这会子把人拉出来。”
王太监冷笑道：“他不是逞能吗，只管让人去找，看他怎么办！”
乔公公道：“行了，别幸灾乐祸的，他又不是了他自个儿。”
王太监道：“他就算是为了珍禽园，也不能干这些掉脑袋的事儿，还拉我们下水，可别跟我说你心甘情愿的给他呼来喝去！”
乔太监瞪着他道：“我不情愿又能怎么样？我也是这把年纪了，当初以为这珍禽园的掌案是在你我之间选一个，没想到空降这么一位，谁能心服口服？不过……也别说，这珍禽园本是个烫手山芋，就算落在你我手上也不会有什么起色，但是他接手到现在，比年前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你凭良心说是不是？别的不说，虎爷先早饿死了！”
王太监无言以对，同乔公公对视半天，才悻悻道：“本就没有人把这珍禽园放在心上，这里的牲畜们是死是活有什么要紧？如今为了它们的生死，把我们的命赌上，要真事发了可怎么说？”
乔公公无奈道：“横竖咱们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再说要真的事发了还有小叶子先顶着，别忘了人家也是有后台的，到时候他的后台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王太监道：“他的后台自然是硬，可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要真的出事后，人家把他择出去，把你我推出去顶缸，又怎么说？”
乔公公听了这话有些不安，终于皱眉道：“行了行了，别整天娘们儿唧唧的，有能耐你把他搞下去，只管发这些牢骚做什么？且咱们这个小地方，百年入不得皇上跟太后等的眼睛，料想掀不起什么大波浪，能想法儿撑着活下去才是真的。”
王太监想了想，暂时的没话可说。
乔公公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却又笑道：“说起来，那个钟侯爷刚才一见掌案，眼睛便直了，一看就知道是又给套牢了，嘿嘿，咱们掌案这张脸可真是不错，来的人看百兽是假，看他才是真，今儿的银子只怕又是十拿九稳了。”
“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太监，要是个女人还有些前途，”王太监嗤之以鼻，嫌弃地说道：“一个太监长那么一张妖孽似的脸，我一看到就起鸡皮疙瘩。”
乔太监笑道：“我看出来了，你就是针对叶掌案，难道长的太好都是错儿？”
王公公撇着嘴道：“我针对他又怎么样？整天这么鬼鬼祟祟的，刚刚小李子问叶公公去干什么，我差点儿就说是在‘接客’呢，唉，弄得我觉着自个儿也像是那妓院里的龟公。”
乔太监先是笑，后来又悻悻地哼着说道：“呸，我倒宁肯是龟公！”
王公公一愣，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垂头叹气道：“是啊，当个龟公也比咱们这些人强。”
龟公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呢，而他们，连最低贱的龟公都做不成了。
“算了算了，”乔太监摇摇头，道：“你在这儿稳住小李子，我去找叶公公。”
于是两人分头行事，王太监进了偏厅，乔太监却珍禽园深处走去找人。
这珍禽园也算是有些历史的了，本朝开国以来就存在，也曾有过鼎盛之时，比如太宗皇帝喜欢虎，特从东北运了几只老虎过来，建了“虎城”，如今过了近百年，虎城早不复当年的威势，昔日的老虎，生生死死，现在只剩下了一只，年纪也不小了。
本朝的皇帝并不太喜欢珍禽猛兽等物，所以对于这院子并不上心，珍禽园寥落的很，宫内所拨的经费也非常的有限，偏偏院子里的百兽跟禽鸟的花销很大，所以一度入不敷出，饿死了的鸟兽也有许多。
尤其是那只老虎，因为有了年纪，给珍禽园里的人称呼为“虎爷”，老虎每天要吃新鲜的肉食，因为供应不足，几天未必投喂一次，虎爷饿得瘦骨嶙峋，整晚嚎叫，几乎将要奄奄一息了。
这种情况，在“小叶公公”来到之后才得到了改善。

第2章
百兽珍禽园如今虽然寥落，可地方却着实不小。
前朝有雕，鹘，鹞，鹰，狗总共“五坊”，后来又多了虎城，到如今，类目等分的不那么详细了，蓄养的百兽跟伺候的宫人也少了很多，地方却仍是那些地方。
从门口往内，只见花木繁盛，收拾的倒也干净，在繁茂的绿荫之中，隐隐会传来一阵阵鸟雀的叫声，这就是珍禽园了。
这园中金雕，孔雀，丹顶鹤，百灵，鹦鹉等等应有尽有，有的在笼子里栖息，还有少数小型雀鸟竟是散养着，人行其中，如走在田园野外，那些华雀小鸟因给养熟了，并不怕人，经常跟在周围飞来飞去，有大胆的还会落在人的肩上，逍遥自在。
过了珍禽园，才是百兽坊，虎，豹，熊罴，猞猁，金丝猴，乃至于犬类等也为数不少。
而百兽坊内镇坊之宝，自然就是那只已经近二十岁的老虎了，寻常野外的老虎寿命一般都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毕竟野外生存不易，觅食外加争夺地盘等等，自然会受伤，若是精心养着的，最多可以是十六岁到二十岁，二十五岁便是极限。
如今这只虎爷已经近二十岁高龄，就如同人类中八十岁左右的老者了。
虎爷的兽舍在百兽坊的最中央，除了内舍，外面的场院也比别处兽舍的地方大，场院中许多高树，遮蔽的地上非常荫凉，就算是大热天，此地也觉着冷气森森的。
此刻在虎爷的兽舍之前，站着几道身影，最靠近栏杆的两个人，一个身量高挑，身着侍卫的蓝袍，正背着双手，伸长脖颈向内张望，在他旁边的却是个身着太监服的小公公。
那小太监的双脚踩在栏杆边儿上，正竭力探着头向内张望，一边叫道：“虎爷，虎爷！咱们有贵客来了！快出来呀！”殷殷切切，千回百转。
可任凭他怎么锲而不舍的呼唤，院子里风吹草动，树叶摇晃，就是不见半点儿老虎的影子，就连老虎毛都没有一根，看样子虎爷对于“接客”这种事情并不热衷。
那蓝袍之人正是今日来的钟小侯爷，他瞪大双眼，看看安静的院子，又看看卖力呼唤的小太监，善解人意地笑道：“叶公公，不必这样费力了，我听说这只老虎已经很大了，今儿不爱动也是有的，改天再看也成。”
听见“改天再看”，那爬在栏杆上的小太监才转过头来，却是一张极为清秀好看的脸，眉目如画，粉妆玉琢的，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两只眼睛却很机灵的，闪闪发光，这小太监，就是“小叶公公”，他的本名儿叫“青蝉”。
“小侯爷，你当真还来？”小叶挽着袍子，身形利落的跳下栏杆，明知道他不至于摔倒，小侯爷还是赶紧伸出手将他扶了一扶。
“当然，这里这么好玩儿，而且……”钟侯爷想了想，摸摸头笑道：“我这次进京是参加武状元选拔的，若是夺了名次，或许可以跟闻大哥一样留在宫内当侍卫呢，那岂不是就常来常往了。”
小叶听了这话心里暗笑，宫中侍卫的选拔并不是钟小侯想的这么简单，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扫兴，当下便笑说：“那太好了！我先预祝侯爷一举夺魁，咱们也可以常常相处了。”
钟小侯看着他秀色生辉的脸，竟也有几分莫名的高兴，笑容里多了几分憨态。
小叶眼珠转动，却又唉声叹气地说道：“唉！可惜今日还是没见到虎爷……我还想着若是侯爷喜欢虎爷，就也可以让您像是闻大哥一样，做虎爷的养护人呢。”
“什么……养护人？那是什么？”钟小侯愣怔地问。
“是这样的，侯爷请跟我来，”小叶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却见在虎舍的栏杆旁边，立着数块匾额，上头刻着的都是名字。
钟小侯好奇地看了几眼，里头不乏眼熟的，却是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便问道：“这是什么？”
小叶笑道：“这就是养护人的铭牌，来院子里走动的贵人们，因为喜欢这里的珍禽百兽，又或者跟哪一只投了眼缘，他们便慷慨解囊，捐了银两来养护这些生灵，我们就会为这些贵人树这样的铭牌，感恩铭记之意。”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拿眼睛瞅小侯爷，言外之意自然是不言而喻。
钟小侯瞪着双眼：“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这般呢，往往只知道庙里可以捐银子当个香主儿，没想到这里也能。”
小叶大言不惭地说道：“当然当然，庙里的神佛们需要香火钱，我们的珍禽百兽也需要吃饭喝水，神佛们心存慈悲普度众生，也是爱惜生灵的意思，我们的百兽珍禽也是生灵，捐些银子当养护人，自然也是大功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所谓“巧言而令色”，莫过于此。
钟小侯给这番似是而非的言语绕的目瞪口呆，身不由己地点头：“果然很有道理。”
小叶正要趁热打铁，却见乔太监胖胖的身影从前方豹舍方向走来，远远地便向着自己使了个眼色。
偏在此时钟小侯问道：“对了，我来之前，闻大哥跟我提起来，说是百兽珍禽园里的宝贝虽多，但有一样最为珍贵罕见的。”
小叶正忖度不知是有什么急事才让乔太监亲自来找，听了这话问道：“哦？闻大哥说什么？”
钟小侯满脸好奇地说道：“究竟是什么他也没告诉我，就说是长着翅膀的稀罕宝贝，样子是绝顶的好看，但就是吃银子不掉渣的，他还说让我进来之前别带太多银子，不然也会给吞掉。”
小叶正在诧异，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抽搐，可看着钟小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好说破。
这会儿乔太监正也走了过来，恰好也听了正着，他是个宫内久经世故成精儿的老人了，怎么会不明白这话指的是什么？
乔公公当即扫了小叶一眼，扁平的胖脸上露出些许微妙的笑容。
只不过看着小叶脸上那么不自在，却让乔太监暗暗纳罕，他只以为叶掌案是个见钱眼开脸厚如城墙的人物，没想到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这真是有点稀罕了。
钟小侯却还在持之以恒地追问：“这院子里真有这等奇兽？如何我并不曾见到？”
这边儿小叶还没回答，乔太监接腔儿笑道：“那个东西嘛叫做‘吞钱兽’，是传说中才有的，想必是闻侍卫怕侯爷不来，特跟侯爷开玩笑呢。”
小叶把脸上的那点尴尬不露痕迹地抹去，趁机咳嗽了声：“乔公公，是不是有事？”
乔太监道：“丰艳宫派了人来，说是那只鹦鹉不吃不喝的，怕病了，叫掌案快点过去看看。”
一听是“丰艳宫”，小叶果然有些紧张，可看看身边的钟小侯，又有些踌躇。
乔太监很懂他的心意：“丰艳宫的事情耽误不得，掌案还是快去吧，小侯爷这里我会伺候的妥妥当当，想必侯爷不会怪罪的。”
钟小侯虽然是宫外的人，可也知道丰艳宫的裕妃娘娘，毕竟那是庆王殿下的生母，当下也忙道：“说的很是，小叶公公先去吧。”
小叶才放心地笑道：“多谢侯爷，不过那个养护人的事儿么……”
钟小侯道：“我当然不能白来这趟，何况是功德的事情。”
小叶这才放心，便喜笑颜开说：“那我先去了，等小侯爷高中了，咱们宫内再相会。”说着便行了礼，转身去了。
剩下两人目送他离开，钟小侯回想他方才那一笑之间顾盼生辉，不由叹道：“可惜啊。”
乔太监道：“可惜什么？”
钟小侯不太好意思开口，乔太监却贴心地笑道：“可惜我们掌案是个太监，不是个女孩儿，白瞎了这幅好相貌，小侯爷是不是这个意思？”
钟小侯听他说穿，便吐了吐舌头：“谁说不是呢？若是个女孩子，指不定怎么倾国倾城呢。”
乔太监笑道：“这也是个人的命。对了，小侯爷这养护人要出多少银子？”
钟小侯道：“我原本想多带点儿，听了闻大哥的叮嘱，就少带了些。”
乔太监正也觉着遗憾，只听钟小侯为难地说道：“我只拿了一千两的银票。”
原来钟家居住关外，光是老山参一项产业，就已经足够几辈子的吃穿用度了，财力非常的雄厚。这小侯爷是独子，又是初次上京，家里足足地给他备了数万两银子的花销，所以一千两对于小侯爷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乔太监转忧为喜，笑道：“这虽然不是很多，却也还可以了。”
钟小侯也才笑说：“我正后悔呢，闻大哥怎么跟我开那种玩笑，居然让我当了真。”
这小侯爷是关外人，性子鲁直的很，这会儿还没想通呢。
乔太监想到刚才小叶那略带尴尬的脸色，忍着笑说道：“闻侍卫这玩笑的确开大了。”
他说了这句，也不过多的解释，只赶紧带了钟小侯爷去办理护养人的手续，当然，最要紧的就是收钱。
这皇家的百兽珍禽园，自然是不许寻常之人出入的，可是因为境况太过窘迫，官方又不理会，若不自救，只能坐以待毙了。
而自打这叶公公来做珍禽园的掌案后，想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法子，最古怪的莫过于要带宫外的人进来“游览”了，这游览自然得收钱，而“养护人”，又是他想出来的另一个揽钱的法子。
这法子虽然不上台面，可是却很管用，慢慢的，百兽珍禽们的食水就可以稳定供给了，而院子里的使唤太监们，也不像是以前那么穷困，干活之类的也才上心。
且说小叶公公离开珍禽园，随着小李子一起往丰艳宫去，且走且想事情。
他所想的倒不是那鹦鹉是否得病，而是另一件有关于丰艳宫的稀奇难解的事。
昨儿晚上，小叶在珍禽园的翠茵庭休息，闭着双眼，心里默默地算计这院子里的开销等等。
正朦朦胧胧的，耳畔听到有个声音说道：“你听说了没有，那个丰艳宫的裕妃娘娘要倒霉了。”
这声音非常陌生，且有点怪异，再加上这说的话，更把小叶吓的不轻。
他的眼睫一动，可听这个声音并不远，怕惊动了这人，于是便仍是不动。
果然，另一个声音响起：“我也是才听说，据说是有个什么人在她的宫女房里藏了些脏东西，只等要捉现行了。”
小叶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睁开眼睛，本来以为这两人就在身前，可眼前空空如也，小叶跳起来，冲到门口瞧了一瞧，廊下也是空荡荡的，这走廊很长，绝不会有人逃得这么干脆利落。
伺候的小太监听见动静跑上台阶，小叶问道：“刚才是谁在这里？”
小太监莫名其妙，忙恭恭敬敬回道：“掌案，我一直守在门口，并没有人来过。”
一阵穿堂风忽悠悠地掠过，带着几分森然冷意。
小叶呆了呆，忽然听见扑棱棱的急促声响，原来是挂在屋檐下的两只鹦鹉，大概是给他刚才突然冲出来吓了一跳，其中一只扇动着翅膀飞了起来，另一只爪子攥紧木架，歪着凤头一动不动地瞪着他。
如果鹦鹉有表情的话，这一定叫做“目瞪口呆”。
自从接手了珍禽园后，小叶把整个园子摸得非常通透，对于园中一应上下的太监宫女也都了若指掌。
他确信那声音不是园子里的人，可又透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如果不是那说话声过于流利，他几乎要怀疑是那两只鹦鹉作怪了。但是珍禽园里的鹦鹉也都是他亲自过目调教过的，就算是最聪明的那只——也就是送给裕妃娘娘的小白，也只能简短地说几个字句而已，决不至于到达对答如流甚至“凭空捏造”的地步。
所以小叶怀疑是外面有人潜入了百兽珍禽园。
但是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人跑到园子里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难不成还是鬼怪作祟？
不管怎样，小叶打定主意不肯轻举妄动，虽然裕妃娘娘向来出手阔绰，但小叶从小在宫中长大，很知道哪些事情不该听也不该知道，更加不该插手。
裕妃娘娘是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人，就算妃嫔之间有什么内斗，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这种神仙打架，他们这种末等杂鱼是不配参与的，除非不想要命了。
只顾胡思乱想，没提防前头来了一个人，小叶恍惚中走过去，一头正撞在那人怀里。

第3章
还没见到人，耳畔先听见一声快活的笑。
小叶一听这笑就知道撞的是谁了，他后退一步，仰头看着面前的人说：“好啊是你，我正着你呢，你还有脸跟我这儿笑！”
面前的是一个侍卫服色的魁梧男子，虎目炯炯的，笑吟吟地道：“我怎么不能笑，你走路不看人自己撞上来，干我何事？”
“少跟我打马虎眼，闻晋！”小叶指着他，义正词严地控诉道：“愿赌服输，你怎么还在小侯爷面前编排我？”
这侍卫正是牵线钟小侯的闻晋，见小叶直眉楞眼的，他仍是好整以暇的：“我编排你什么？”
钟小侯说的那个“吞钱兽”，指的却并不是什么异兽，只不过是暗嘲小叶的罢了。
原来宫内的这些侍卫跟太监们，闲暇时候多半爱赌两手，闻晋也是个中好手，只是遇上了小叶便运气不佳了，在跟小叶赌的时候，陆陆续续地输了不少钱。
只是小叶并不要他的钱，只让他选那些出身高门、可靠、爱玩儿又手头阔绰的世家子弟，叫他们到珍禽园“一日游”，用以敛财。
起初闻晋是不肯的，给他磨了几次，终于松了口，只打算弄一两个过去应景，稍有不对立刻停止就是了。
然而宫中对于百兽珍禽园几乎是放任不闻了，所以一向也没出什么事儿，至于那些游玩过的朋友，也都对于珍禽园赞不绝口。
后来闻晋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无一例外都在珍禽园当了那劳什子的“养护人”，逐一询问下来，最少的那位还捐了二百两呢，难得他们一个个虽出了血，却还兴高采烈的，非常的心甘情愿，非但没感觉到给人痛宰的苦痛，甚至眉飞色舞，觉着不虚此行。
闻晋这才明白小叶之前所说的“出身高门、手头阔绰”是什么意思，出身高门，那就排除了敢在宫内作奸犯科的可能，手头阔绰就更重要了，这才便于叶掌案敲诈痛宰啊。
所以在钟侯爷进宫之前，闻晋才半开玩笑的提醒，让他小心叶掌案这只“吞钱兽”。
两个人是老相识了，这种顽话其实也没什么恶意的，两人嚼舌的时候。旁边小李子却等不及，低低催促道：“叶掌案，咱们还是快去吧，若真有个万一，裕妃娘娘那边儿可不好交代。”
当即小叶冲着闻晋扮了个鬼脸：“今儿饶了你，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闻晋挑眉笑道：“算吧，反正我欠的银子已经数不清了。”
小叶吐舌：“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说完，便得意洋洋的同小李子往前而去。
两人往前而行，小李子松了口气：“叶掌案跟闻侍卫的关系可真好。”
“当然，我们是赌场上的交情。”小叶笑着说了这句，又瞧了小李子一眼，略一踌躇：“对了，最近你们宫里可有外人去没有？”
“没有啊，”小李子回答，又问：“怎么掌案这么问？”
小叶眼珠一转：“我在想鹦哥儿的病，这鹦哥儿虽然是个飞禽，但灵性很大，只是太柔弱了，我想外人始终不如你们自己宫内的人熟悉，怕有个冲了、受惊之类的，所以随口问问。”
“这个……”小李子似懂非懂的，却也认真地又想了会儿：“别人像是没有，我记得昨儿周贵人宫内的小菀来找程嘉姐姐，周贵人向来跟娘娘极好，程姐姐跟小菀又是同乡，她也来过好几次的，该不是外人了吧？”
裕妃能够在宫内这么多年圣宠不衰的，治下当然非常的严格缜密，寻常的人想要在丰艳宫里兴风作浪，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周贵人向来巴结裕妃，按理说她应该没有胆量对裕妃下手，可如果真的有人在丰艳宫动手脚，不得不说，利用程嘉真的是很歹毒的心思了，毕竟程嘉是裕妃母族的人，若是程嘉出事，裕妃当然不可避免地也会被牵连。
只是听说小菀接触的人是裕妃宫中的嘉姐姐，却让小叶吃了一惊。
小叶掌管了百兽珍禽园后，想了很多“开源节流”的法子，送鹦哥儿给裕妃，自然不是单纯的“心血来潮”想要巴结那么简单。
何况裕妃系出名门，且在宫中多年，世上什么样的奇珍异宝她没见过，每年的节下或者生辰，宫内以及宫外的人送的宝物数不胜数，裕妃真正看在眼里的没有几个。
可是小叶送的这只鹦哥，却偏偏就得了裕妃的心意，在不懂的外人看来，只以为小叶是献媚讨好，一时走了狗屎运而已。
但没有人知道，虽然只是一只鹦鹉，却也是因为提前做足了功夫的缘故。
小叶为送这个礼物，明里暗里接近裕妃宫内的人，他因生得出色，又聪明玲珑，若要刻意去接近一个人，对方很难拒绝，程嘉就是其中一个。
程嘉是裕妃母族送进宫内来的，是个非常温柔懂事的女孩儿，私下里小叶跟她闲谈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问起关于裕妃娘娘的琐碎小事等等，果然程嘉无意中说起来，在府内曾听府内的老人说起过，裕妃小时候在家里曾养过一只鹦鹉，很会学人说话的，裕妃爱若珍宝，可有一天给猫捉了，裕妃哭的什么似的……就是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成了小叶接近丰艳宫的契机。
后来程嘉看小叶送了鹦鹉给裕妃，私底下两人见了，便道：“好啊你，竟是利用我过桥呢。”
小叶虽然没有做对不起程嘉的事情，但毕竟最初接近程嘉是怀着企图的，便有些脸上微红。
程嘉却又笑道：“你如果想要讨好娘娘，怎么不直接问我呢？我怎么会怪你，只是你倒提醒了我，我口没遮拦的，以后倒要留心，幸而你没有做对不起娘娘的事情，若是有坏人也这么别有用心的可怎么好呢。”
后来程嘉对待小叶竟也一如往常，两个人的关系也并不曾因为这件事改变过。
如今听说程嘉可能跟小菀有什么关系，小叶心里不由有些忐忑，若是别的人有事，他或许可以视而不见，但是程嘉那个女孩子……
远远地在丰艳宫门口就有两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看到小李子，才都奔了出来，跺脚说道：“娘娘才问起来你怎么还不回来，正要派人去催呢。赶紧的吧！”
忙簇拥着小叶进了宫门，里头宫女们瞧见了，也如得了救星似的忙入内禀告。
小叶到了殿内，少不得先上前给裕妃请安行礼，裕妃瞧着他令人过目难忘的脸，略有些出神，顷刻才说道：“不用行这些虚礼，把凤哥儿看好了才是正经。”
女官奉常便领了他起身，来到旁边的鹦鹉架前，果然见那只凤头鹦哥垂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的。
小叶上前仔细端详，又弄些声响逗引它，那鹦鹉才抬头看了眼，望见是他，脖子不知为何伸长了些，仿佛是认出故人，惊喜交加的样子。
奉常笑道：“这凤哥儿果然通人性的很，还认得叶掌案呢。”
小叶陪着一笑，又问伺候的小太监些话，才禀奏道：“回娘娘，奴婢看这鹦哥儿没什么大碍，多半是因为天热才不思饮食，另外，这鹦哥其实也跟人一样，独自一个儿就难免觉着孤单的，若是能给他找个伴儿想必会更好。”
两个宫女跪在美人榻前慢慢地扇扇子，裕妃懒懒地靠在榻上，瞥着小叶道：“叫你来看病的，你却给它找个伴儿，怎么那珍禽园里还有这么好的鹦哥儿？”
小叶笑眯眯道：“献给娘娘的自然是最好的，要再找这么一个也是没有的，但是比这个稍微次些的，当个伴儿解闷还是使得的，娘娘若不喜欢，奴婢就再慢慢地寻摸更好的便是了。”
裕妃笑对奉常道：“瞧瞧这嘴，叫人怎么能不喜欢？横竖我这丰艳宫大的很，你就再找一只来陪着凤哥儿也好。”
小叶道：“就知道娘娘慈悲，奴婢一定尽心竭力找一只第二好的，绝不随意应付。”
裕妃嗤地一声又笑了，便道：“大毒日头的叫你跑了来，也不能白走这一趟，奉常，给他五十两银子。”
小叶心内暗喜，却只管情真意切地说道：“奴婢为娘娘办事是分内应该的，只要娘娘欢喜就是奴婢最大的赏赐了，哪里还敢要别的？”
裕妃给他哄得心花怒放，笑道：“你这样尽心，本宫自然欢喜。”
奉常早叫人捧了五十两银子出来，小叶便只好磕头谢恩。
裕妃又格外吩咐道：“带他到偏殿去，赐些雪泡梅花酒解暑。”
有宫女过来带了小叶出去，刚到偏殿，肩头突然给人打了一下，小叶回身看时，见不是别人，竟正是程嘉！
能够进宫在裕妃身边儿的人，自然不会差，程嘉有一张很可喜的鹅蛋脸，脸颊是天然的淡色绯红，眼睛带笑，极为可爱。
程嘉摆摆手示意那小宫女退出去，自己上前走到桌边，把手中的托盘放下，原来托盘内用水晶杯子盛着慢慢地一杯雪泡梅花酒，因为是冰饮，杯子边沿已经凝结了透明的水珠儿，看着很是诱人。
小叶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姐姐……怎么是你？”
程嘉回头向他嫣然一笑：“我听说你来了，就知道娘娘必然有赏赐，果然给我猜中了，所以我亲自给你端了来，还不快来喝一口？”
小叶走到桌边，看着那杯冰饮，五味杂陈。他本是个馋嘴的，素日跟程嘉相见，还常常带些零嘴儿跟程嘉分享，丰艳宫的雪泡梅花酒是用秘法泡制的，甜凉适当，沁人心脾，比其他地方乃至宫外的别有一番滋味，乃是夏天消暑最佳之物，连皇帝也曾赞不绝口，若是往日，只怕早喝了大半杯了。
如今程嘉看他不动，也有些诧异，便笑着端起杯子举到小叶唇边：“怎么了？莫不是热昏了？喝啊，再一会儿就不冰了。”
小叶只得就着她的手喝了口，冰饮入喉，心里也为之沁凉，只是有些太凉了。
程嘉满怀期盼地悄悄问道：“好喝吗？我特意多放了些樱桃汁，这是五月的时候新存的甜樱桃，娘娘最喜欢的。”
小叶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终于忍不住，见左右无人，便拉着程嘉往内走了一步：“姐姐，我听人说，最近周贵人身边儿的小菀去过你那里？”
程嘉诧异：“是啊，你哪里知道的……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未曾开口的时候或许还有踌躇退缩的余地，但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小叶道：“姐姐，我隐约听人说，那个小菀似乎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你那里少没少什么东西？”
程嘉的眼睛里有惊愕溢出：“是吗？这是真的？我、我哪里好像没少什么，我也没细看。”
小叶盯着她道：“姐姐还是回去细看看，最好别少什么，当然，也万万不能多出什么来！”再说“多出”两字的时候，他刻意咬重了几分。
程嘉虽然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但毕竟不笨，听了这几句脸色微变：“我、我这就去看看……”
小叶又叮嘱：“姐姐千万别慌，最好也别叫人察觉什么。”
程嘉本已经有些慌张了，听了这句才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急忙去了。这边小叶走到桌边，看着那杯冰饮，他不知自己这么做是福是祸，但现在也不必多想了。
就在一杯冰饮喝了一半的时候，程嘉回来了，小叶只扫了她一眼就看出异样，他盯着程嘉的右手袖子：“是什么？”
程嘉虽然勉强镇定，可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她伸出手，手掌中赫然竟是个小小的布人，布人的胸口扎着几根针，最要命的是上面居然还有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小叶屏住呼吸，眼睛有些发直。
程嘉忍着泪，哆嗦着说道：“是、是在床板下发现的，夹在那里，小叶你说……”
小叶还未说话，就听到外头一阵吵嚷，有个声音呵斥道：“这是胡闹什么？谁叫你们来丰艳宫闹腾的？”
小叶心头狠狠一颤，知道事情不妥，忙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竟见是几个宫内老资历的教养嬷嬷，石像似的矗在院子里。
为首一个说道：“奴婢们是得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最近宫内有人偷窃，所以娘娘命奴婢等在各个宫内搜检一遍，皇后娘娘以身作则，已经先搜过了，裕妃娘娘自然也要为众妃嫔的表率，不会不让奴婢们搜吧？”
程嘉听到这里，看着手中那个东西，手一阵乱抖，腿都软了。
小叶眉头一皱，急忙回到程嘉身边儿将那个玩意儿抢了过来，程嘉不知所措，试着拉住他：“你、你干什么……”
“给我！”小叶低低地说。
目光相对的刹那程嘉知道了小叶的意图，但如今人都堵到宫门口来了，就算小叶不是这宫内的人，一番搜检只怕也免不了的，怎么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别出声！”小叶忙制止了她，但就在这时候，外头的人好像听见了此处的动静，有人道：“谁在哪儿？！”
脚步声响起，不多会儿恐怕就走进来了，事情败露的话他们谁都跑不了。
偏在此刻，只听“喵”地一声，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从窗台上跳了进来。
这猫从容不迫地逛到小叶的跟前，缓缓坐下，它舔了舔前爪，一蓝一黄的鸳鸯眼看向小叶，尾巴轻轻地晃了晃，显得非常闲适自在。
急促的脚步声却已经快到门口，简直如同勾魂使者，程嘉脸色如雪，几乎要晕厥过去，小叶原本晶莹如玉的额头也有冷汗沁出，千钧一发之时，他飞快地看看门口，又看看地上的猫，忽然俯身探臂，竟将那只看戏的狮子猫一把抓住！

第4章
风掀起热浪，一阵阵地从太阳底下滚来，眼前的景物在热气的熏蒸之下几乎都有些飘渺变形了，连先前隐隐地蝉噪也忽然消失不见。
就在那教养嬷嬷要迈进偏殿门槛的时候，身后旁侧却听到有个不疾不徐的声音，缓缓道：“刚刚是谁在说话？”
原来是裕妃娘娘给两个宫女扶着，慢慢地在殿门口出现。
众嬷嬷不免先行止步，回身行礼。
之前开口的那位垂首道：“回娘娘，以为娘娘歇下了，不想竟打扰到了娘娘清静，只是奴婢们职责在身，还请娘娘不要怪罪才好。”
裕妃立在殿门口，淡淡地抬眸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眼神略略一变。
今日来丰艳宫的几个宫内的教养嬷嬷，都是宫中资历很高的老人，为首在前的一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心腹罗嬷嬷，在她左手边的那位却更有来头，竟是皇太后宫内的岳嬷嬷，这会儿说话的正是她。
如果只是皇后的人那也罢了，如今还有太后的人，可见这一次必然是事出有因，非同寻常。
裕妃冷冷一笑：“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您老人家，若是这件事太后都已经许了，自然算不上打扰，我也不敢。只不过，我毕竟如今还算是个协理六宫的人，怎么搜检六宫这样的大事我反而不知道？我想太后她老人家整天念佛，皇后娘娘也是好清净的，没来由总不会弄出这种事，何况我也没听说宫内少了什么东西，到底是谁起的头儿？”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罗嬷嬷见岳嬷嬷不语，少不得道：“回娘娘的话，其实是皇后娘娘宫内少了几样东西，只是娘娘不愿意生事，所以一直都不言语，今儿太后忽然得知了此事，觉着这并不是可以姑息的小事，她老人家动了念，索性叫我们雷霆火急的查上一通，除了隐患。本来该先告知裕妃娘娘的，只是太后说，若是说出去，少不得有些风吹草动，那些作奸犯科的人又格外的精明，若是让他们知晓了风声，打草惊蛇的反而不美，所以才叫我们悄悄地行事。”
裕妃听了这话，倒也算是合理，便道：“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怎么先前没听说哪个宫内丢东西呢。不过，既然别的宫内没有风声说丢东西，只是皇后那里的事，怎么不只在皇后宫内细细搜检就罢了，闹得六宫皆知，只怕传出去大不成体统。”
“这……”罗嬷嬷犹豫片刻，陪笑道：“娘娘之前正是担心这个所以才不想闹出来，只是太后一定要找出那偷了东西的人，而且奴婢们都是悄悄的行事，不至于闹得人仰马翻就罢了。”
裕妃淡淡道：“若太后执意这样，让她老人家安安心倒也罢了，只不过本宫向来御下甚严，丰艳宫这里的人，从没有个眼皮子浅手脚不干净的，这个本宫是敢打包票的，你们只管去别处查吧，不要在这里耽搁。”
罗嬷嬷微怔，却看向旁边的岳嬷嬷。那老嬷嬷眼珠一动，向着裕妃笑道：“娘娘虽然是个贤明谨慎的人，可这丰艳宫过百的人，难保有个纰漏的地方，何况皇后娘娘那里都搜检了，越过娘娘您这儿去，怕是不好说，太后娘娘那里也没法儿交代。”
裕妃冷看此人，罗嬷嬷又忙道：“娘娘寝居处我们自然不敢出入，只是这些奴婢们，搜一搜大家放心。”
“你们执意要搜的话本宫也不拦着，”裕妃垂眸，眼底多了几分冷意：“只是你们若搜，一定得搜出个结果来，若是搜不出什么赃证，我是不依的。”
罗嬷嬷一阵踌躇，她很知道这位裕妃娘娘是轻易得罪不得的，而且这种差事她本来也不想领，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旁边的岳嬷嬷却笑道：“娘娘这话……有没有到底是要搜一搜才知道的。”
裕妃这话一则是威胁，另外却也是试探，如今目光一动，就看出这岳嬷嬷仿佛是“有备而来”，预备眼神微沉：“那好吧，奉常，陪着他们去搜，好生看着！”
奉常闻言，就明白裕妃是提醒她，留神盯着这些人，别叫他们栽赃，于是垂首答应。
当下罗嬷嬷岳嬷嬷等便挨个屋子搜检起来，之前那赶到偏殿门口的嬷嬷探头往内一看，却见是个宫女跟一个太监，那小太监手中还抱着一只雪白毛长的狮子猫。
这嬷嬷她虽不认得小叶，却看出他身上竟是七品掌案太监的服色，不由一怔。
宫女程嘉上前行礼，低着头，她不擅长虚与委蛇，这会儿脸色忐忑，所以不敢抬头叫人看见。
小叶却泰然自若地笑道：“给您请安了。”
那老嬷嬷打量着他，惊异于他出色的容貌，狐疑问道：“你是这宫内的？”
小叶道：“奴婢其实是珍禽园的，因送来的鹦鹉有些病症，裕妃娘娘传奴婢过来给看看呢。”
“哦……”老嬷嬷见他言语伶俐，相貌可喜，且不是丰艳宫的人，想必没有嫌疑，便只带了人又去搜了搜这殿内了事。
不多会儿，罗嬷嬷岳嬷嬷等已经搜过了，奉常亲自跟随，把她们的种种行径一一看的明白，早看出来岳嬷嬷在搜到了宫女房中的时候格外的仔细，尤其是在程嘉的床铺上，搜的比别处越发细致，简直要把程嘉的床都翻个儿，果然是有备而来。
东西自然是找不到的，岳嬷嬷的脸色开始变得古怪。
罗嬷嬷见机行事：“这儿已经搜完了，并没有什么赃物，果然都是干干净净毫无嫌疑的。”
岳嬷嬷眼神闪烁，竟答不上话来。奉常看在眼中，嘴角露出几分冷笑。
于是大家来到外头，罗嬷嬷先向着裕妃娘娘赔礼，正要离开了事，岳嬷嬷却很不死心，左顾右盼，忽然间瞧见偏殿门口站着的程嘉，她的眼神一动：“这里可查过了吗？”
罗嬷嬷回头：“您说什么？”
岳嬷嬷盯着程嘉，她是个精明的人，当然看出程嘉的脸色不对，当下道：“难道有人提前知道了风声，藏在身上……”
奉常此刻冷笑道：“嬷嬷，先前你们是说怕走漏了风声，才不告诉一个人就雷厉风行的来了，现在又说有人提前知道了风声，敢情我们这儿的人是千里眼顺风耳？搜屋子不成，如今要改搜人了？那请问若是搜人不成，又将怎么样？”
岳嬷嬷给她嘲讽了几句，微红着脸对裕妃道：“这个宫女看着很可疑，娘娘，还请特许我搜一搜。”
裕妃早也看出程嘉的模样不对，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好啊，你搜她也成，可像是奉常说的，你搜屋子不成就搜奴婢，搜了奴婢不成呢，是不是要搜本宫了？”
岳嬷嬷陪笑道：“这个奴婢当然不敢。”
裕妃盯着她道：“我看你很敢。你是太后的人，就算是搜皇后都是使得的，何况是本宫呢。”
说话间扫了眼程嘉，发现她身边的小叶已经不见。
裕妃心头一动：“不过嘛，你是奉命行事，本宫自然配合，程嘉你过来，让嬷嬷好好地搜一遍。”
奉常很意外，又有些担心地皱紧了眉。
程嘉慢慢地走到跟前，仍是不敢抬头，夏天的衣衫本就单薄，其实也没必要搜的很彻底，只要看一看就知道藏没藏东西，但是岳嬷嬷求成心切，仍是上前把程嘉的双臂跟身上、从头到脚地竟摸了一遍！
她很快失望了，因为程嘉身上除了一个荷包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可疑。
一而再都不得，岳嬷嬷失魂落魄，心里很乱。
罗嬷嬷见程嘉给翻得衣衫凌乱，实在不像话，而裕妃的眼神好像也逐渐不对，她很知道裕妃是个什么脾性的人，该趁着现在能收场的时候赶紧收场。
正要开口，却听宫门处有人道：“你是谁？这里不许随意出入。”
众人惊动纷纷回头，却看到是一个小太监似乎正要出宫去。
岳嬷嬷道：“那是谁？给我站住！”
小叶似乎受了惊吓，手一抖，怀中抱的那只猫一跃而下，跳出门槛，跑向宫门外了。
之前询问过小叶的那嬷嬷忙告知他的来历，只说不是这宫内的。
岳嬷嬷却道：“非常时刻，只要是在这宫内就有嫌疑。”
她只顾贪功，完全没留意身后裕妃变得凌厉的眼神。
这边小叶转身，展露出笑脸道：“嬷嬷是在唤奴才吗？奴才的确是珍禽园的掌案，奉命来给鹦哥儿看病的，因刚刚看没我什么事儿，就要回去呢，不知您叫奴婢有什么吩咐？”
岳嬷嬷因连连碰壁，脸色很不好，咬牙扫了小叶一遍，正想也给他搜一搜身，忽然目光一动盯着他的袖子口：“你袖子里藏的什么？”
毕竟是宫内经验老到的嬷嬷，眼神非常的锐利，就连罗嬷嬷等也看到了小叶左手袖子里有些鼓鼓的坠着东西。
岳嬷嬷一搜再搜都不成，早绝了望，此刻见状自以为找到了端地，便不容别人动手，自己快步上前，得意地笑道：“原来藏在你这里！”
她一把抓住小叶的手腕高高擎起，探手过去，果然从内掏出了一样东西出来。
就在岳嬷嬷突然发难的时候，旁边奉常等人都忍不住也变了脸色，可又无计可施，眼睁睁地看着岳嬷嬷把那东西拿了出来，只有裕妃的脸色从头到尾都冷漠非常。
岳嬷嬷狂喜不禁，见是个帕子包着的，当下急忙拆开那手帕，可是当看到里头包裹的东西之时，岳嬷嬷呆若木鸡，旁观的众人也都瞠目结舌。
原来这手帕中竟包了几枚点心果子，如今有几个滚落在地上。
情形急转直下，岳嬷嬷一时茫然，罗嬷嬷哭笑不得，裕妃见状，唇角才多了几分很淡的笑意。
小叶及时地跪倒在地：“求娘娘恕罪！”
裕妃瞧着他：“哦？恕什么罪？”
小叶诚恳道：“娘娘开恩赐了奴婢雪泡梅花水，奴婢喝了汤水，又觉着这些果子好吃的很，比奴婢之前吃的都好，所以就大胆拿了这几个包在手帕里，本是想带回去慢慢吃的，……奴婢该死，我实在不该贪嘴，以后再也不敢了！”
裕妃唇边笑意更盛：“平日里看你办事儿还是很机灵的，可到底是年纪小没见识，几个点心果子值什么，这也用偷偷摸摸的！既然是赐你吃的，你就整盘子拿走都罢了，值什么？不过幸好你只拿了这几个东西，要是拿点儿别的，给人诬赖成贼，那岂不是白白冤枉了。”
岳嬷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知如何下这个台阶。
而裕妃轻描淡写地看向她：“您老搜了一个又一个，可尽兴了吗？”
岳嬷嬷笑也笑不出了：“这……是奴婢有些造次了，请娘娘勿怪。”
裕妃啧了声，道：“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不知道本宫的脾气。我起初念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才忍气吞声的，你却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可见是本宫修身养性的太久了，什么狗儿猫儿也敢在丰艳宫里撒野了。”说着眼皮一垂：“奉常，咱们丰艳宫的规矩是什么？”
奉常也忍了半天了，闻言微震，却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当奴婢的无主犯上，杖责十板子。”
裕妃道：“那还等什么？”
岳嬷嬷闻言虽惊，但她仗着是太后的人，料定裕妃只是恐吓罢了，未必敢对自己动手。
不料裕妃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太监走了上来，岳嬷嬷见架势不对，惊道：“娘娘，我是太后的人，是奉命行事……”
“要不是奉命行事，岂容你在这里跳了这么久？”裕妃淡然道：“你奉你的命，我打我的人，各行其道，两全齐美。”
罗嬷嬷才要求情，旁边一个女官向她使了个眼色。
裕妃果然又看向她：“嬷嬷，你只管回去回禀太后跟皇后，本宫做事从不藏掖，但谁敢跑到我跟前撒野，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太后若要降罪也使得，可要等我打死了这奴婢后，再来领受。”
这会儿几个太监早押住了岳嬷嬷，就推到了丰艳宫的门口，板子纷飞，啪啪作响。
都是宫中经验丰富的，板子的声音轻重大家听的明白，一听这声响沉钝，岳嬷嬷的叫声又高亢凄厉，就知道太监没有放水，这板子虽是打在臀上，用的却是暗力，震在五脏六腑。
这么打下去，恐怕很快要出人命了。
罗嬷嬷的脸色都变了，忙跟几个人求道：“娘娘，且看在太后的面上……还留她一条命吧。”
裕妃脸色淡然：“你们回去吧，等会儿的情形可就不好看了。”
罗嬷嬷众人心底森寒，知道裕妃是动真格儿的，这是在杀一儆百，没想到仍是裕妃这么狠，太后的面子都不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惊胆战，转身往宫门外而行，路过岳嬷嬷身旁，见臀上早已经透出血渍，那叫声也更凄惨，只是没先前那么高亢有力了，透出几分痛到极限的喑哑，很快，这丰艳宫门口的地上就又要洒落鲜血了。
正如裕妃所说，她的确修身养性太久了，所以就算是罗嬷嬷这些宫内的老人几乎都淡忘了，十三年前这丰艳宫门口也有过一次鲜血染地的场景。
那正是在庆王意外受伤之后，那些跟随庆王的近身的太监宫女，足足是九个人，都给裕妃命人在宫门处活活地杖杀了，事后裕妃给太后罚了禁足，从贵妃降了一级，也是从那之后，裕妃才有些收心，没有再杀过人，直到今天。
离开丰艳宫的小叶当然不知道底下发生的事情，他只顾快步远离这是非之地，过了晏泗门，他略住了脚，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吓死老子了……”
话音未落，却听到头顶有个略带怪异的声音同样说：“你这臭丫头，好大的胆子！”
小叶猛然仰头，却正对上一个圆溜溜毛茸茸的头。
狮子猫蹲在门首上，居高临下俯视下来，那一黄一蓝的两只眼睛盯着小叶道：“你竟敢把那个脏东西放在本大爷身上，看俺不抓花你的脸！”
猫，好像在说话。
……竟然还是一口正宗的山东腔。
小叶直直地看了狮子猫半天：“你、你……”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从宫道上走来，前呼后拥，煊赫非常。
那只猫登高望远的，很知道来人不好惹，便“喵”的一声：“给俺等着！大爷改天找你算账！”
轻轻一跃，从墙头上窜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小叶还在痴痴地仰头呆看，如坠梦中。

第5章
且说小叶给那只狮子猫突然惊了一跳，魂不附体，简直比在丰艳宫的那场还匪夷所思。
他痴痴地呆看了半晌，才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当下跳了起来，叫道：“你、你给我回来！”一边嚷着一边拔腿跳进宫门，撩着袍子飞奔追去了。
原来先前在丰艳宫里，小叶把那压胜所用的布偶人拿在手中，本来想藏在身上带走的，可是透过窗口隐约瞧见了丰艳宫门口已经安排了太监看押，料必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放人离开。
可若是随便藏于宫内，一时间找不到合适之处不说，贸然藏掖，自然更容易给人找到，何况这些老嬷嬷都是最精明强干的，哪里能藏东西，绝瞒不过她们的眼睛。
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却看到了那只狮子猫。
那猫生得通体雪白，眼睛一蓝一黄的，玉雪可爱，神态无辜，却给小叶一把抓住。
这时候端午才过不久，人人腕子上系着五色丝线，小叶忙拆下自己手腕上的五色线，把那布偶系起来，狮子猫肚子上的毛极长，小叶就把那布偶牢牢地跟那一撮毛栓在一起，幸而那布偶没多重，狮子猫的毛又长可垂地，只要不是抱起来抚摸，从外头是绝不会看见的。
果然，宫门口被人拦下后，那猫便从小叶手中跳了下地，逃之夭夭，也把那烫手山芋带的无影无踪。
至于小叶身上的那包糕点，却也是算计在前的，原来小叶知道岳嬷嬷等人若是搜不到东西，是不肯甘心的，未必要轻易的放他走开，而他却绝不是个能被人搜身的。
所以小叶故意的塞了那包点心在袖子里引人眼目，取“声东击西”的意思，果然很容易就给岳嬷嬷等注意到了。
而岳嬷嬷起初以为是拿住了罪证，胜券在握，忽然间发现是一包点心，自然就挫了锐气，觉着自己弄错了，从而想不到、也再不能继续去搜他的身了。
小叶本想出了丰艳宫后就赶紧的找到那只狮子猫，把那东西拿回来毁了，免得留成祸患，谁知那猫张口说话，把小叶惊呆了，哪里还反应的过来，等回过神后，宫墙上连个猫影都不见了。
小叶失魂落魄的，所以没留意到原先从宫墙间走来的那一行人，那些人却远远地看到了他，本来正戒备，猛地听他大叫了声，转身跑了，都觉着莫名。
其中一人回头道：“王爷，像是个发了疯的小太监，要不要派人追回来？”
众人簇拥之中，是一架銮舆，銮舆上坐着个相貌非常清俊的青年，长眉入鬓，底下是一双精致的睡凤眼，眼尾上翘，眼皮似垂非垂，透着几分淡淡的清冷疏离。
宫中能乘坐銮舆的，除了皇帝外，便是太后、皇后以及有品级的高阶妃嫔们，但是这青年男子，却并不是皇帝，而是裕妃所出的庆王殿下，单名一个“翼”字。
赵翼身着银白素软缎蟒袍，外罩着极轻薄的浅灰云雾绡衫子，银冠束发，两鬓垂着镶珠嵌宝坠流苏的絩带，他端坐在紫檀木的抬舆之上，遮阳伞盖之下，整个人通身华贵，流光溢彩，让人无法直视，却又高高在上，俊美出尘恍若神仙中人。
庆王赵翼的眼尾微动，向着小叶跑开的方向淡淡地瞟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不必理会。”
一行人将到丰艳宫的时候，小太监早打了水，开始冲地。
远远地看到庆王殿下的抬舆，早有太监取了红毯铺在地上，两个近身内侍扶着赵翼下了抬舆，坐在轮椅上，又稳稳地抬着进了宫门。
丰艳宫内的一应宫女太监、执事人等都在裕妃的正殿门口廊檐下站着，一些末等的都站在日头底下，人虽然多，却是鸦雀不闻。
这会儿早有人报知了裕妃庆王到了，等庆王将进殿门的时候，正瞧见里头奉常身边的女官带了个人往旁边退了下去，那人且走且正擦泪。
庆王对于丰艳宫的人也并不陌生，早认出那是程嘉。
裕妃的脸上还有些很淡的恼色，见了儿子，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起身迎了过来。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裕妃凝视着庆王，眼神中满是关切，“正是热的时候，也不怕这毒日头晒坏了。”
庆王虽坐在轮椅上，但身量笔直如剑，非但不觉着比人矮多少，这股自然天生的气势却极为慑人，无形中让跟他对面的人都情不自禁产生一种要对他躬身臣服之意。
庆王静静的道：“母妃今天大动干戈，事情跟程嘉有关？”
裕妃听他单刀直入，便抬手斥退左右，只留下奉常一个。裕妃才道：“也是母妃一时大意，程嘉是个没心机的，给人趁机动了手脚也未可知，幸亏今儿自有贵人相助。”
庆王道：“贵人？”
“没什么，”裕妃却笑了一笑，摇摇头柔声说道：“总之这件事母妃已经有了头绪，自会料理妥当的，你是因为担心才赶来的？”
庆王道：“之前给太后娘娘请安，顺路过来的。天儿热，母妃别为这些琐碎大动肝火才是。”
裕妃闻言极为感动，微笑道：“你只管放心，我自然知道。只是你走了这一趟，身上热不热？你不能喝冰饮，弄些甜汤给你解暑如何？”
庆王道：“多谢母妃。”
当即奉常取了一碗冰糖雪梨水，跪地奉上。
庆王其实不爱喝这些甜汤，但却一点也不拂逆裕妃之意，只端坐着慢慢地喝了半碗，微风从门口徐徐而入，拂动庆王的云雾绡外衫，眉眼如画，越发的飘然若仙，雅贵非凡。
裕妃斜靠在贵妃榻上看着儿子，忽然间想到这样出色的孩子好好的竟然成了个残疾之人，心头狠狠地一揪，那唇边的莞尔笑意就凝固了。
庆王恍然不觉，喝了甜汤之后便告辞而退。
裕妃少不得又多叮嘱了几句，母子分别。
出了丰艳宫，庆王的贴身内侍小吉安悄悄地说道：“王爷刚才怎么不告诉娘娘，方才您在太后宫内安抚了太后的事呢？娘娘一定会高兴的。”
赵翼仍是神情不动的：“天下无事便可，何必多此一举。”
小吉安便不敢说话了。
于是重又往宫外而行，赵翼人在抬舆上，将走到之前遇到小叶的那个宫门口，忽然道：“停下。”
太监们急忙住脚，赵翼眯起眼睛，往宫门顶上扫了扫，淡声唤道：“阿南。”
抬舆左侧一名身形瘦削的侍卫名唤阿南，是从小跟随庆王的，对他的心意极为了解。
阿南快速瞄了眼前后，见此刻宫道之中人并不多，只远远地有几个宫女的身影。
当即他脚下轻轻跺地，身形突然拔地而起，不偏不倚，竟是向着赵翼目光所至的宫门顶上。
一瞬间阿南看到在宫门的瓦檐之间落着一样东西，他探臂准确地将那东西抓住，旋即重又无声落地。
他的这动作如同闪电般，快的不及眨眼，所以除了赵翼身侧这些跟随的人，其他远一些的几乎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阿南握住那东西，上前递给赵翼，庆王接了过来，展开一看，眼神才略变了变。
原来在他手中的是一个压胜用的布偶人，偶人的胸口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上面还有几个给扎过的明显针孔。
庆王赵翼看着那生辰八字，默然无语。
他对这个生辰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正是他的长兄，太子赵暨的。
只不知为何，偶人的脖子上竟系着一条五彩的丝线，看着像是端午时候所系的五色线，这喜气洋洋的彩线让本来阴气森森的偶人多了几分滑稽。
赵翼眉头微皱，又细看了看，发现另一头的丝线上似乎还拴着几丝雪白的毛儿。
庆王看着这东西，蓦地想起进宫的时候，墙头上那起伏窜离的狮子猫，以及那跳脚的小太监。
且说先前小叶发足狂奔，可除了跑的自己一身汗外，怎么也找不到那只狡猾的狮子猫，只能怏怏地先回百兽珍禽园。
这会儿钟小侯爷已经去了，王公公亲自又送出了宫门，这也是他们的规矩，但凡进院子的人，必须得是珍禽园的人来往接送，不许别人插手，就是怕有身份不明的人趁机作乱。
小叶才进门，乔公公就乐颠颠的迎了上来，笑道：“掌案，你猜今儿那钟小侯爷捐了多少？”
因为刚才丰艳宫那场惊魂，又加上那狮子猫不知带了那孽障之物跑到哪里去了，小叶有些没精打采的。
乔公公见他精神不像是往常，很是诧异，便竖起一根指头道：“一千两，足足一千两。”
小叶眨了眨眼，“哦”了声，并没有说别的。乔公公更加吃惊：这要是以前，叶掌案早就手舞足蹈，并且还要说些慷慨激昂激励人心的话，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呢，这却是怎么了？
小叶也没理会乔公公，只吩咐他好生打理园子里的事，自个儿要先歇息会儿去。乔公公不好拦着，只是小叶前脚才走，后脚王公公便急匆匆地返了回来，劈头问道：“叶掌案回来了没有？”
乔公公道：“才回来，怎么了？”
王公公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我才听说丰艳宫出事了，不知怎么着裕妃娘娘就打死了太后身边的岳嬷嬷，咱们叶掌案不是才去了那里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太监大惊，想起方才小叶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张了张口，只能说道：“他也没说什么……你听明白了？真的是打死的太后的人？”
王公公道：“这话怎么能错？”
乔太监惊的合不拢嘴，半晌才道：“我以为裕妃娘娘的性子已经变了呢，没想到仍是这样火爆，到底是太后的人，这也敢打死？”
“必然是有个缘故，”王公公急不可待地：“我去问问叶掌案……”
乔太监见他要去，忙将他拉住：“刚刚我看掌案脸色不对，就连我说小侯爷捐了一千两他还没什么反应呢，让他缓缓，你先别去碰这个钉子才好。”
那头小叶狐疑不定，要先回去休息，到翠茵庭打廊下过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道：“你看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斗败了的公鸡，难道这次差事办砸了，裕妃娘娘没赏赐吗？”
另一个道：“是啊，以前去丰艳宫回来都载歌载舞兴高采烈的，总不会是小白真的有什么病治不好，裕妃惩罚她了吧？”
小叶早在听见第一个声音的时候就站住了，他屏住呼吸，身体发僵，竭力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没有错，是架子上的那两只鹦哥，一只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嘴梳理翅膀，另一只无聊地踱来踱去，且走且说：“还是别咒小白了，听说裕妃每天新鲜果子给它吃，比我们吃的不知好多少倍……”
小叶身不由己地挪步靠前，双眼瞪大，目不转睛。
那两只鹦哥本还在嘀咕，忽然像是发现了不对，那踱步的站住不动，盯着小叶道：“她在干什么？”
梳理羽毛的那只歪头看了半晌：“她的样子有点呆，等等，她怎么、好像是在……”
小叶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不信地叫道：“不不！不可能！是我最近太忙了！一定是操劳过度头发昏了！”
两只鹦鹉石化，小叶却在跳脚，就在这混乱的时候，身侧的房门给人从内打开，有个声音沉沉地说道：“你又在闹什么？”

第6章
小叶听了这个声音，立刻镇定下来。
当即急忙站住，转过身向着那人毕恭毕敬地行礼说道：“干爹，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
身后门口处负手站着一人，面容清秀，身形瘦削，风度翩翩。
此人年纪中等，有一双狭长的眸子，若不是他身上穿着的五品首领太监的缎袍，只看这通身的气质，倒像是个极有风度的儒雅文士。
这人正是小叶在宫中的义父，是宫中四司之一钟鼓司的掌印首领太监许谨。
许谨跟普通太监不同，他是学戏出身，谈吐见识都在众人之上，而且自接掌了钟鼓司，不管是大礼典祭还是内廷游乐，每次都调度的井井有条，毫无纰漏，恰到好处。
另外，皇太后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听戏，隔三岔五必定要演一出。
而许谨每次所安排的戏文都恰到好处，一手教出来的内苑台角也都很入太后的眼，所以竟是皇太后跟前的红人，偶然不是许谨的调度安排，太后就觉着缺了点什么，总不能满意。
许谨本以为小叶是跟谁在说话，谁知开门，只看见她一个孤零零的。
于是将小叶上下打量了会儿，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刚是跟谁说话？竟是在自言自语不成？”
小叶鬼使神差地抬头看向架子上那两只鹦鹉，其中绿色的那只爪子抓着架子，正侧着眼睛垂头盯着自己，旁边杂色的那只则不安地扇动翅膀，嘀咕道：“见了鬼了，见了鬼了！”
小叶不敢言语，只瞪大眼睛转头看许谨的反应。
许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皱眉道：“这两只鹦鹉在躁动什么？”
“干爹，”小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鹦鹉，试探地问：“你没听见它在叫什么？”
许谨不确定她指的是什么，脸上透出几分疑惑：“嗯？”
小叶道：“它们……”
忽然间，那只绿鹦鹉抬脚，竟把旁边尖叫的那只踹了一爪子：“闭嘴！”
那杂色的给它踹了个跟头，慌里慌张地落了下来。
绿鹦鹉踢了同类，忽然向着许谨叫道：“许爷吉祥，许爷吉祥！”声音里透着谄媚。
杂色的站在它旁边，讪讪的跟着说：“吉祥，吉祥！”
“哦，你是想让我见识见识这个，”许谨见状却会错了意，轻轻地一笑道：“你倒是把它们教的很好。怪不得裕妃娘娘把那只凤头鹦哥喜欢的什么似的。”
他说了这句，当下不以为意，便转身道：“跟我进来吧。”
小叶没想到会是这样，跟架子上那两只鹦哥对视片刻，神色不定，也只能先跟着许谨进屋子里去了。
两人到了屋子之中，这屋子并不大，因为没多少东西，却透出几分空旷来，收拾的却很是整洁。
许谨走到正前方的一张太师椅上落座，道：“今儿丰艳宫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
小叶知道许谨无事不登三宝殿，见他问这个，便把丰艳宫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关于程嘉那一节有所犹豫，但虽然犹豫，到底不敢隐瞒。
许谨早看到她脸上一点迟疑之色，从头到尾听完了，才叹息说道：“我还以为你要扯谎呢。”
小叶忙道：“我怎么敢对干爹扯谎？”
许谨道：“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喜欢你这么做，你怕惹我生气。”
小叶抓了抓腮：“但我更知道我若是瞒着干爹不说，您自然更生气。”
“哼，你明知故犯，我也很难不气，”许谨白了她一眼，道：“当初把你扔到这个地方来，一是因为你打小儿喜欢这些猫猫狗狗的，可最要紧的是这百兽珍禽园不过是个偏僻冷清的地方，等闲无人问津，倒是个安妥的好地方，我想着与其让你跟别的人混在一起钩心斗角不得安生，不如到这里来，跟这些飞禽走兽们相处反而简单，毕竟它们不能言语，你说话他们也不懂，两下清净，不生事端。”
小叶起初还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听到最后“它们不能言语”一句，眼皮便跳了两下，回头瞥了一眼门口处。
许谨自不知她心里想什么，仍是继续说道：“谁知你偏偏的又兴出些新花样，可知虽然这是个冷僻地方，但宫内的人都不是傻子，你叫外人进宫来游览皇家的珍禽百兽，迟早会闹出来，我虽替你遮掩着，但仍不是长久之计。”
小叶陪笑辩解道：“干爹，我先前委实穷极无策，实在不能看着那些飞禽走兽的都给活生生饿死，所以才铤而走险的，幸而如今情形有些好转了。干爹如果不喜欢，我立刻停了就是，大不了……再想别的法子。”
许谨瞥了她一眼：“立刻停了也不必，你自己忖度着，心里有数就是了。万事不要过于逾矩便是。”
“是，我听干爹的话。”小叶乖顺地低头回答。
许谨闭上双眼，想了片刻才说道：“方才说的是一件，另一件，就是今日丰艳宫的事情。你可知你犯了大错？”
“我知道。”小叶立刻回答。
“知道了你还干？”许谨皱了皱眉。
小叶走上前一步，讨好地说：“干爹别生气，我本来也牢记干爹的教诲，不想插手的，可是偏偏是程姐姐给牵扯其中，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她给人谋害了，所以才……不过拖赖干爹的福，还好有惊无险。”
“我可不敢当，”许谨哼了声：“是你一时侥幸罢了，若当时没有那只狮子猫，你怎么了局？”
这倒是，小叶无话可说。
偏偏许谨又道：“还有，你以为你真的救得了程嘉吗？”
小叶一惊：“这、干爹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太平无事了吗？”
许谨淡淡道：“裕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事情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你以为她不知道岳嬷嬷那些人是有备而去的？你前脚离开丰艳宫，后脚裕妃只怕就会审讯程嘉。”
小叶张了张口，心存侥幸地说：“我、我叮嘱过程姐姐，叫她不要对任何人透露的，她也答应我了，且横竖今儿没有人拿住什么把柄，想来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换了别人，兴许可以，但那是裕妃，”许谨冷哼道：“人家在这宫内多少年了？你又多少年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崽子也敢在裕妃那样成精的狐狸跟前耍把戏，裕妃娘娘只是因为你是帮着她的，所以没吱声罢了，心里只怕明镜似的。但对于程嘉，你以为她会放过这样一个隐患吗？至于你说程嘉保证不透露的话，就算她真的能抗住了不说出去，别人却未必跟她一样能扛得住，迟早会说出去，不管怎么样，裕妃都是容不得她了。”
“可是，程嘉并不是有心要害裕妃娘娘……”
“她当然无心，但无心才最可怕。有了第一次，难道就能保证没第二次？”
“干爹！”小叶害怕起来，她本以为帮着程嘉度过这难关就万事大吉了，听许谨这么说，才悚然而惊：“裕妃娘娘会怎么对她？”
许谨道：“不至于到伤她性命的地步，可按照裕妃的行事，程嘉只怕在丰艳宫留不住了。”
小叶知道许谨心思缜密，往往洞察先机，他既然这么说，事情必然是真的了，当下紧闭双唇，竟不知程嘉前途是福是祸。
许谨打量着她，早看出她心里想什么，便说道：“你还有工夫为她担心，怎么不多为自己想想？”
小叶怔怔抬头：“我？”
许谨道：“你今儿虽是帮了裕妃，可自然就得罪了那想要害她的人，无形中就给自己树了个敌人，对方不知是你就罢了，若是捉住了蛛丝马迹，要害你还不容易吗？自然是有一万种法子。”
小叶额头上又有些汗意。
许谨却不忍再苛责：“侥幸的是，以裕妃的手段，决不至于只打死了岳嬷嬷了事，谁在背后暗害她，她很快就会动手反击的。”
四目相对，小叶试着问：“既然娘娘是尽在掌握，不怕那些，又怎么就容不下一个程姐姐？”
许谨笑着摇了摇头，缓缓道：“刚刚我跟你说的是一个原因，至于另一个原因，你以为裕妃的母族为何放着那许多家生子不用，反而送程嘉一个买进府内的丫头进宫？”
小叶茫然：“这是为什么？”
许谨道：“你觉着程嘉长的如何？”
“长的……”小叶想了想：“很好看啊，主要的是心善。”
许谨笑道：“你虽然有点小聪明，到底年纪小，不懂这些，裕妃虽然得宠，但毕竟年纪大了，虽然有庆王，可是……你知道的。程嘉的相貌是一等一的，他们无非是想让裕妃调教调教，用以固宠罢了。”
裕妃的母族本想送自己族内的女孩子进宫，可又实在太打眼了，所以才千挑万选的送了程嘉。裕妃虽然知道他们的用意，但是心里毕竟是不舒服的，毕竟裕妃也是女人，没有任何女人希望有一个更年轻貌美的来取代自己。
可裕妃又不好直接拂逆，如今遇上这件事，当然可以顺理成章的把程嘉打发了。
小叶听了许谨的话，更加惊愕。
许谨看着她懵懂的脸色，轻轻地叹息了声：“犀……”一个字才出口，急忙打住。
许公公先飞快看了小叶一眼，见她并没留意，才不露痕迹地改口道：“蝉儿，义父让你在这个地方，不过是想让你少跟宫内的其他人打交道，这样才更容易保命，你明白吗？”
小叶乖乖地点头：“我明白的。”
许谨道：“以后怎么做，你也知道了？”
小叶顿了顿：“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去插手别人的事了。”
许谨又叹了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你把那个压胜之物系在狮子猫的肚子上，后来就给那猫带走了？”
小叶一震：“是啊，我本来想追回来的……”说到这里，想到那只猫对着自己口吐人言，不知该不该跟许谨讲，眼珠一动，回头看看门外那两只鹦哥，还是闭了嘴。
许谨道：“那个东西若落在别的地方，宫内只怕又有一番腥风血雨了。狮子猫的话，我记得张贵妃宫内有一只。”
小叶闻言哭笑不得，她自然不知道那只猫把布偶遗落在宫门顶上，只是想到若真的是贵妃宫内的那只猫，若带了那东西回去，还不把张贵妃吓死？
许谨看着她，反而笑了笑：“我告诉过你，不要惹事，但若是真惹了下来，那就不要怕的这样。正好张贵妃曾说过要点两出戏，我趁机去瞧一瞧，看看风声再说吧。”
小叶忙拉住他的袖子：“干爹，我可不想拉你下水。”
许谨叹道：“混账东西，现在知道了？以后再胡闹的时候，多想上一会子，就算是我没白教你了。”
眼见许谨起身要走，小叶鼓足勇气，低低问道：“干爹，这宫内除了你，会不会还有人、知道我是女孩儿啊？”
许谨闻言猛地转头，两只眼睛里陡然多了几分凌厉：“你说什么？”
小叶本想不提狮子猫说话一节，毕竟太匪夷所思，可是如今既然提起，便没退缩之理，于是就小声说：“干爹，说出来只怕你不信，我追那只猫的时候，听它骂我……它骂我‘臭丫头’，说我不该把那脏东西放在它身上。”
“你……”许谨的两只眼睛本是百年狭长的，此刻却难得的瞪圆了：“你再说一遍？”
小叶还没张口，脸先红了，她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荒谬绝伦，于是心里先怯了：“多半是我、是我昏头昏脑的……”
许谨凝视了她半天，忍着笑道：“原来刚才你在外头就是说这个，混账丫头，猫开口说话，这你也编的出来，与其说是猫，不如说是当时还有别的什么人在，你听岔了。”想到最后这个可能性，脸色才肃然了些。
小叶忙道：“那会儿我看过了，都没有人，外头虽有一队人马，可离的很快，脸都没看清是谁……里头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那只猫，它还说要抓花我的脸呢。”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不知不觉放低。
许谨再也忍不住了，笑意从眼中逸了出来：“混账！你还说！”他不以为然，迈步要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回头叮嘱道：“以后别这么失惊倒怪的，只跟我说说无妨，可别对别人胡言乱语，可知道宫内最忌讳这些？”
小叶见他果然丝毫不信，自己嘟了嘟嘴，终于讪讪道：“干爹，我记住了。”
许谨含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迈步出门去了。
小叶送了许谨出去，扭头看向架子上两只鹦哥，那两只喝水的喝水，啄羽的啄羽，各自忙碌，一眼也不看小叶，表现的就像是很正常的两只鹦鹉。
小叶眯起眼睛打量了半天，转身才要进屋，忽然出其不意地把那只杂色的鹦鹉一把握住。
她盯着手中的鹦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可不信我疯了，说！刚刚是不是你说我坏话，不说实话信不信我拔光你的毛？”
那只鹦鹉先是瞪着眼睛僵着不动，听完她的话后便惊恐地惨叫起来：“救命啊！她真的疯了！她要拔我漂亮的羽毛！”
架子上那只绿毛儿的却跳起来，焦急地叫道：“她诈你的笨蛋，别出声！”
小叶听了这般对话，浑身发颤，又惊又喜，只是惊讶占了大半，那喜却瑟瑟发抖地缩成很小的一团，她语无伦次地叫道：“哈，哈哈，给我捉到了吧？我就知道！你们的确会说话……还跟我装……”
一人两鸟在这里闹了起来，那边乔太监跟王太监两人因闻声走来，目睹此景双双惊呆。
只见小叶扭着那只大鹦哥儿不肯放手，像是要掐死那只鹦鹉。那鹦哥儿拼命挣扎，架子上那只也不甘寂寞，飞跃舞动仿佛在助阵或者拉架。
刹那间，青丝与白羽齐飞，人声共鸟语一色。
乔王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吃惊。
半晌，王太监疑惑地问道：“叶掌案在干什么？”
乔太监反应过来，叹气道：“掌案为调教这些鹦鹉说话可是操碎了心，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天的手段特别的残暴，多半是心情不好。”
王太监看着小叶近乎扭曲的笑容，喃喃道：“我怎么觉着……他不像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呢？”

第7章
乔太监跟王太监两人彼此对视嘀咕，那边儿小叶总算是发现了来人。
她忙转头，当看着两个人变化不定的脸色时候，突然想起了义父离开之前的叮嘱。
小叶心里一惊，怕自己露了马脚，因赶紧拎着那鹦鹉的脖子，问道：“什么事？”
其实小叶隐约知道了，也许只有她才能听见鹦鹉们开口说话，否则之前许谨不至于没有反应，现在乔公公跟王公公的脸色也不会如此平淡。
王公公才要开口，乔太监忙拦着他，赶着对小叶道：“掌案，没什么，我们因为听见动静才过来瞧瞧，这鹦鹉学舌虽然是快，可到底是个禽类，万万不可跟他们干着急，白急坏了自个儿，何况时候不早了，掌案还是早些歇息罢，明儿还有一大堆的事儿呢。”
王太监斜眼看着他，小叶见他们这么说，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鹦哥：“也好，你们先去吧。”
于是乔王两个先行退下，下台阶往外的时候，王太监问道：“明明是要说那白熊跟犀牛的事情，怎么你又不说了？”
乔公公道：“你看看咱们掌案这个火烧眉毛的样儿，到底年纪小，好歹让他歇会儿喘口气。”
王太监哼道：“你倒是体恤起他来了。”
乔公公语重心长道：“我倒不是体恤他，我是为了这园子里的这些鸟兽们着想，没了他，哪里弄这大宗银子去，咱们只能看着那些鸟兽死在跟前，何必造这些孽。”
王太监耸了耸鼻子，仿佛不以为然，可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两个走了，剩下小叶跟那两只鹦哥儿大眼瞪小眼的，她怕还给别人看见，就算听不见鸟儿开口，只怕也以为她是疯了。
于是赶紧把这两个连架子带鹦鹉一起提着进了房间，把房门关了。
屋内点了蜡烛，烛光很淡，闪闪烁烁的，这人鸟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显得有几分诡异。
小叶咳嗽了声，强迫自己镇定了下，心里转了几下，问道：“这里没别人，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话没说完，那只正在忙着梳理自己羽毛的鹦鹉伸长脖子，毛毛躁躁地说：“你刚刚差点掐死我，还害我丢了好几根漂亮羽毛，我可记住了！”
小叶一噎，旁边那只绿色的显然比这只沉静有智谋些，它道：“叶掌案，你真的能听懂我们说话？”
“实不相瞒，我现在还像是做梦一样呢。”小叶忙说，顺手拉了张凳子在桌边坐了。
那绿色鹦鹉伸出翅膀拍了拍自个儿的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碰到一个能听懂鸟语的人。”
小叶笑道：“你说话有趣，还文绉绉的，你是成精了吗？”
绿色鹦鹉先是喜欢，继而一怔，最后道：“我还觉着你是成精了呢。”
小叶觉着它说话有趣，很容易交流，便凑近了些，笑道：“之前我听你们说小白，那‘小白’必然就是裕妃娘娘宫内那只了吧，它的羽毛是白的，所以叫小白，那……你的羽毛是绿的，应该叫小绿？”
绿色鹦鹉的眼神里流露一丝鄙视：“真是不学无术，我起初叫小翠的，因年纪比他们大，他们都叫我翠哥。”
“这这，的确比绿哥好听。”小叶语塞。
她做梦也想不到会给一只鹦鹉鄙视，正有些不好意思，觉着丢了人类的脸，忽然听到一声快活的笑，原来是旁边那只杂色的。
小叶决定扳回一局，认真盯了那鹦鹉瞧了半天：“这位鹦鹉兄弟，你的羽毛是杂色的，你应该叫小、小杂？”
杂色的鹦鹉做了个明显的窒息表情，然后猛地跳起来，扇动翅膀拍向小叶：“无知，我叫阿彩！还有，我是雌性！”
这夜，小叶跟翠哥儿和小杂……不对，是阿彩聊了半宿，子时过了才总算睡了一会儿。
次日天不亮，外头就有敲门声，小叶忙跳起来整理了一遍，外头伺候的小太监开门，原来是老乔到了。
老乔脸上充满担忧：“掌案，本来我不想这么早来，只是西苑那头白熊昨儿就中了暑热似的，昨晚上更加不好了，不知该怎么料理？另外还有那头犀牛，也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
小叶听到这个，心里一紧，她还没开口，只听身后架子上翠哥儿说道：“我记得那头白熊是从很冷的北边来的，他不习惯这里的热天气，最好是给它弄点儿冰，那头犀牛嘛，我隐约听见百灵鸟们闲话，说它嫌弃池水脏了，不够干净，它可是头很爱洁净的犀牛。”
小叶吃惊地呆站原地，还没说话，不料老乔看她半天不言语只顾看着那鹦鹉，就也探头瞧了瞧，说道：“掌案怎么把这两只鹦哥放在屋里了？”
阿彩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聊天儿呢！”
幸而老乔不懂，小叶咳嗽了声：“昨儿晚上我看到有猫从外头过，所以才弄进来的，呃……”心里想了想翠哥儿的话，便对老乔道：“你随我一起去看看那只白熊跟犀牛。”
出门的时候又吩咐小太监：“好好的喂鹦哥儿食水，不要怠慢。”
身后阿彩还叮嘱：“记得弄冰，弄冰！”
老乔只听见鹦鹉嘎嘎地叫了几声，就笑对小叶道：“今儿这两只鹦哥格外高兴，唧唧喳喳的叫个不住啊。”
于是过了园林，先去看了那头白熊，果然见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因为此刻天色还不算大亮，远远地看着就像是一团白色的棉花，小叶很心疼：“不过这两三天，怎么又瘦了好些。”
那白熊虽听见有人来，认识动也不动，几乎让小叶怀疑它死了，老乔道：“不打紧，之前小太监看过了，还有气儿。”
小叶哭笑不得，又去看犀牛，那只犀牛半边身子趴在池子里，只有个下巴搁在岸上，两只小眼睛无精打采的，额头皱巴巴的，天然的一副忧郁的样子。
小叶俯身打量了那池水半天，说：“这水从年后换过没有？”
老乔道：“只加了一些，换是没有换。他们说加点儿就足够了。”
小叶道：“这不行，叫人全换一遍，这池子本就不大，底下若还脏，犀牛也容易得病。”
两人说了这两句，那趴着的犀牛忽然慢吞吞回头看了小叶一眼。
小叶却没留意到，只因此刻那负责看管的两个小太监出来了，老乔只好把小叶的话跟他们传达了一遍。
小叶道：“你们两个人看这一头牛都看不好，还要你们做什么？别只望着偷懒，今儿我还来看，要还是这么稀里糊涂的，板子少不了你们的。”
那两个小太监才起来，哈欠都给吓了回去，忙双双答应。
离开犀牛园，小叶对老乔道：“宫内的冰库咱们有认识的人吗？”
老乔笑道：“脸嘛是熟的，人却是不认识，毕竟没那个情分。怎么，掌案要冰？”
小叶道：“不是我要冰，你没看到白熊都不行了？给它弄点儿冰。”
老乔大惊失色：“什么？人要的话还费劲儿呢，给一个畜生？那不是白白浪费吗？”
小叶道：“既然是我管着的，就不能不理，你想法子，宫内弄不成的话就从宫内弄些来。”
老乔道：“自来就没听说过要给畜类冰用的……掌案你要不要再想想，这园子才有点起色，若还要买冰，这可是不便宜。”
小叶想起那熊贴地趴着简直像是一片熊皮的样子，实在可怜：“行了，银子我想法子，冰你想法子，我记得王公公的人情广，你让他去干。”
老乔见她意思坚决，只好先应了。
这天，园子里忙碌非常，小叶索性通走了一遍，但凡觉着该改善的，立刻叫着手办理，那些小太监给她驱使的满园子乱窜，一个个满头大汗。
到了晚间，果然犀牛园的水换了干净清爽的，小叶去瞧的时候，那头犀牛整个儿泡在水里，只露出两只灯泡似的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叶。
小叶瞧着心里喜欢，又去看白熊，冰却仍旧没有。急忙叫伺候的小太监来问，那小太监道：“中午的时候王公公派人送了半盆过来，只是很快就化了……掌案您瞧，那熊还抱在怀里呢。”
小叶这才看到白熊两只爪子抱着一个不大的铜盆，仍是那么有气无力地趴着。
她急忙回身叫人去找王太监来，半天，王公公到了，因说：“我拖了人情，送了银子，才总算是从宫内冰库里弄了这半盆，这还是说自己要用呢，若是说畜生用，得给那些人骂死，若还要更多的，只怕没有了，谁不知道夏天的冰最难得？宫内主子们还不够用呢，就算是咱们有了点钱，也不能这么胡撒乱用。”
小叶心里清楚王公公向来瞧不惯自己，只是他这些话却也不算是苛刻，而是事实，毕竟宫内的门路难走，用几百两银子只怕还不够人情呢，于是说道：“好吧，我来想法子。”
王太监狐疑地看她一眼，似乎在怀疑她是不是胡吹大气。
小叶没理他，自己出院子，找了个小太监让去寻闻晋。
正好闻晋交班要出宫去了，只是听说她传唤，到底拐了来，两人角门处碰头，闻晋笑道：“干什么，这么快要跟我算账？”
小叶笑道：“好哥哥，说哪里话，我见了你亲还亲不过来呢。”
闻晋听了，脸上立刻警惕起来：“你又想干什么？”他倒是很了解小叶，她的嘴巴一甜，必然有为难人的事情，把人哄得摸不着北，不知不觉就答应了她。
小叶道：“不干什么，就是最近天热的很，你知道的我们珍禽园这个破地方，没人爱搭理，叫人去冰库里找冰，那些公公，只用鼻孔瞧我们……”
“所以你想……”
“所以我想还是闻大哥你知冷知热，总不能眼睁睁看我热的受不了吧？到底想个办法，从宫外找个门路，弄些冰进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闻晋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你要多少？”
小叶道：“先要一方。”
闻晋听了眼睛鼓起来：“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这会儿的冰，若论起“一方”，大约是三尺之长，半臂之高，对于中等人家来说，这么多冰足以过整个夏天了。
小叶笑道：“我自然格外怕热些，好哥哥，我既然来了这口，你可别回绝我，不然我白白热死了，就没有人跟你赌钱了。”
闻晋哭笑不得：“你给我闭嘴吧！若这么说我倒是巴不得你快热死，我的帐自然可以一笔勾销。”
这话提醒了小叶：“闻哥哥，你给我弄一方来，你欠我的帐我给你勾二百两，怎么样？”
“呸！”闻晋又惊又气，啐了她一口：“我以为你拿现钱，如今倒还要我出钱，你怎么就这么会算计我？”
两个人正说着，夜影里看到宫道上有人侧身避让，像是一队人马来了，闻晋眼尖，忙压低声音道：“是庆王殿下，你快走吧，别让殿下瞧见。”
小叶道：“庆王？就是裕妃娘娘的那位……我听说他……”她伸着脖子往那边看，淡淡的夜色里，只瞧见抬舆上有一道飘然出尘的影子，银冠白衣，素净皎洁，竟如同天上的月影。

第8章
在小叶的印象里，这位庆王殿下仿佛一个传奇。
比如他的出身虽然高贵却遭逢大难，又比如相貌绝美而且通古博今等等，只是她因为一向都在珍禽园那冷僻地方转悠，从不曾见过庆王。
如今听闻晋说是庆王殿下一行人，立刻起了兴趣，伸着脖子想要一睹这位殿下的风采。
不料闻晋回头看她一脸好奇，便忙压低声音呵斥道：“你还不走？以为是什么耍把戏的呢？庆王殿下极为聪敏，看咱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指不定会察觉什么，你还想不想要冰了？”
小叶先是一惊，继而喜笑颜开：“只要闻大哥你答应我就成了，那我先走了，立刻就消失，保管殿下连我一根毛都看不见。”
说着果然身法敏捷的窜窜跳跳进了宫门，留下闻晋哭笑不得。
闻晋出宫的路跟庆王的却是一样，这会儿也避不开了，他吃不准刚才那一探头会不会有人察觉，就只躲在门边上等这位殿下先行过去。
果然，在庆王殿下一行人到门口的时候，队伍之中有人道：“谁在哪里？”
闻晋一听对方果然知晓，只好从门内走了出来，跪地道：“参见殿下，卑职内廷侍卫闻晋，交班正要出宫，见殿下经过便暂且避让。”
抬舆上庆王一双睡凤眼似抬非抬地往他身后瞥了瞥，旋即淡声道：“原来是闻御史大人家里的二公子，不必多礼，既然是同路，就一起出宫吧。”
闻晋一惊。
宫内侍卫何止数千，闻晋自诩也不常在御前露面，跟这位殿下也只遥遥地有过数面之缘，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
常常听人说庆王赵翼博闻强记，且过目不忘，以前以为是众人谣言，现在看来……只怕所言非虚。
闻晋忙答应了，起身退在一旁，等庆王的抬舆继续往前后才随在舆侧缓缓而行。
且说小叶往珍禽园返回，才走到一半，身后就响起脚步声，回头看时竟是丰艳宫的太监小李子。
小李子气喘吁吁赶了上来：“我远远地瞧着是叶掌案，果然是您，在这里遇见就好了，省了我再跑一半的腿。”
“什么事？”小叶问。
“娘娘命奴婢传叶掌案过去。”
小叶听了小李子的回答，微微惊动，忙问：“可知道娘娘传我是为了什么？”
“这个……”上次太后跟皇后的人联手搜查，结果岳嬷嬷血染宫门的时候小李子自然记忆犹新，这会儿看小叶询问，便道：“掌案不必担心，您向来很入我们娘娘的法眼，而且如今我听说那只鹦鹉已经又能吃能唱的了，想必娘娘是叫您过去嘉奖呢。”
小叶闻言，半喜半忧，可也不能耽搁，只好随着小李子先往丰艳宫去。
这会儿天色已暗，晚风里透出了一丝凉意。宫道上的宫女太监脚步无声地经过，红灯笼的光一阵明一阵暗，照的人脸色也格外异样。
到了丰艳宫内，只见内外灯笼高挂，灿烂辉煌，恍若神仙殿阁，小叶进内等候了半晌，才有宫女出来领着到里间拜见。
裕妃坐在凉榻上，打量着小叶道：“这一次来的倒是快。是怎么了？”
小叶忙道：“奴婢因为有事情，半路遇到的小李子公公，就跟着来了。何况娘娘传唤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裕妃微微一笑：“以前你说这些甜言蜜语的，本宫只当时你阿谀奉承罢了，只是说的动听不惹人厌，就只管受用着。不料今日才知道，你却不止是嘴上说的好听，倒也是个能做正经事的人，比这宫内大半的人还强。”
小叶听了这几句，就知道许谨的猜测恐怕成真，裕妃多半已经知道了什么。
当下忙又陪笑道：“奴婢也没什么大本事，只是凭良心干点力所能及的，能让娘娘如意就是最大的福分，别的实在不敢多想，也不敢多求。”
裕妃凝视着她，眼中光芒微动，半晌道：“自打你来了这趟，凤哥儿的病也好了，今日陪着本宫逗趣，又唱又跳的，弄的本宫也很开心，这就是你的本分了。”
她不提别的，小叶总算能松口气，当即笑道：“这不过是娘娘的福，奴婢只做了一点儿而已。”
裕妃唇角微挑：“小叶子，你很好。之前屡屡赏你，不过是当作玩儿而已，如今倒是得正经赏你点东西。”
小叶一听赏赐，心里高兴起来，正要再说几句好听得让裕妃开心，只听裕妃道：“这次赏的可是真真的宝贝，你可要好好的收着。”
“娘娘赏赐虽是好事，只是过于贵重的宝贝奴婢如何消受得起？”小叶心里虽巴不得，嘴上还是抹了油一般。
裕妃莞尔，看了眼奉常。
女官往旁边使了个眼色，顷刻，就有人走了出来，到了小叶身旁，缓缓跪倒在地。
小叶转头一看，竟然是程嘉！只是换了一身服色，不再是丰艳宫的宫女打扮。
她正有些担心程嘉的祸福，如今看她好端端在身旁，心里一宽，可是裕妃说赏赐，怎么是程嘉出来？难道是……
正在胡思乱想，裕妃道：“本宫就把程嘉赏赐给你，你留在珍禽园里使唤吧。”
小叶做梦也想不到，吓得一跳：“娘娘这……”
正要说“这使不得”，忽然见程嘉看了自己一眼，烛光下双眼却是红红的，透着几分祈望似的。
小叶一时语塞。
这会儿裕妃淡淡道：“这丫头有些蠢笨，本宫没调教好，差点惹祸。跟着你只怕还妥帖些，怎么，你不想要？”
小叶咽了几口唾沫，犹豫着说道：“奴婢哪里敢，只是觉着、那园子里的活儿又脏又累的，怕姐姐她……”
程嘉这资质本是极好，容貌性情都没得说，之前没给许谨点破的时候小叶就很喜欢她，只是没往别的地方去想，给许谨说破后，才知道人家是后妃之选，如今扔到那破园子岂非是暴殄天物，只是这话不敢说出来罢了。
“我可以的！”这边小叶没说完，程嘉倒是急着说了这句，看小叶的眼神更急切了，甚至有了一层薄薄的泪花。
小叶闻言，又看向裕妃，却见裕妃脸上两三分笑意，红烛光芒照射下，温和中透着几分莫名肃杀。
那天宫门口杖毙岳嬷嬷，小叶走的快虽不曾亲见，可也听说了，当时还侥幸走的快，不然要做噩梦的。
如今看到裕妃阴晴不定的脸色，一个激灵忙道：“既然如此，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裕妃听了这句才笑道：“既然如此，人你就带了去吧。”
于是两人磕了头，正要起身退出，裕妃唤道：“小叶子。”
小叶忙止步：“娘娘还有何吩咐？”
裕妃道：“你还说给凤哥儿找个伴，找到了吗？”
小叶忙道：“回娘娘，奴婢那里虽还有几只，只是都不如小白……咳凤哥儿聪明，还要再细细的找。”
其实小翠跟阿彩倒也是很难得的，不过小叶心想才跟这两个熟悉了，倒不好立刻分开。
裕妃笑笑：“好啊，那本宫记住了，你给本宫细细的找，找到最好的就送来，本宫可等着呢。”
有两个宫女送程嘉到了宫门口才止步，小叶同她离开丰艳宫，又走了会儿见身后左右无人，小叶才忙问：“程姐姐，好好的怎么娘娘要你去我那里？”
程嘉低着头，眼中的泪还在打转：“就是因为昨儿的那件事，娘娘已经知道了。”
“娘娘怎么知道的？我不是叮嘱你别跟人透露吗？”
“不是我说的，”程嘉忙道：“我虽然不敢违拗娘娘，可是、可是我记得你的话，不管娘娘怎么逼问我，我都咬住了嘴没有说。”
“那娘娘怎么会知道？”
程嘉道：“娘娘何等聪明，她料定是我出了纰漏，虽然找不到那个东西，但她一查问，就知道周贵人身边的小菀跟我亲近，于是娘娘把周贵人叫了来，说了几句话，然后在今儿下午，听说小菀做错了事，给周贵人打了板子，发落去了浣衣局。”
小叶一整天都在园子里忙，竟不曾知道这个：“是吗？！”
程嘉垂着头：“本来我以为娘娘也要发落我去那里的，谁知奉常姐姐问我要不要到珍禽园，我自然是乐得呢！于是才叫娘娘改了主意，让我到你那里。”
小叶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程嘉想跟着自己，到珍禽园虽然苦累些，到底安妥，去了浣衣局那种地方，只怕生不如死。
“那、那这件事应该跟周贵人无关，到底是什么人指使的？”她小声问。
程嘉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至于娘娘……”
周贵人向来胆小怕事，一直巴结裕妃，裕妃只怕也知道她给人当了枪使，所以点醒了她，周贵人这才把小菀发落了。
那么小菀临去之前是否说了背后的人是谁？但以裕妃的行事风格，既然肯让周贵人打发了小菀，必定是已经有了安排。
横竖这些跟自己不相干了，小叶一摇头，不再询问。
趁着夜色，小叶领了程嘉到了珍禽园，催着小太监弄了洗澡水。
这院子里虽然有几个宫女跟嬷嬷，都是粗手笨脚的，小叶自诩让程嘉跟他们睡是委屈了，可是又不能公然让她跟自己同房，何况小叶因身份的缘故也觉着该避忌。
于是暂且让程嘉在翠茵庭的偏厅里先呆一夜，明儿再安排住处。
这一天她忙的上蹿下跳，光是园子里就转了几次，安置了程嘉后，跟翠哥儿和阿彩略说了几句，倒头就睡下了。
次日早上还没醒，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小叶以为出了事，赶紧收拾了出门，却见院子里围着许多的小太监，一个个精神抖擞，笑语喧哗，像是有什么喜事。
老乔跟王太监则站在檐下，神情古怪。
小叶看看天色，打了个哈欠道：“天还早，这会儿闹什么？”
老乔笑道：“掌案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间，有人从院门外走进来，或者说是一堆人。那竟是七八个小太监，中间围着一张如花的脸，正是程嘉，程嘉急的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成。”
原来有五六只手闹哄哄地在争着提一桶水，有人说：“姐姐的手嫩，别磨坏了，这些粗重活我们干就行了。”
说话间院子里那几个也蜂拥而上，抢着去提水桶。
小叶那个哈欠打了一半就停下了：“这起子懒贼，平日里我骂天骂地的才会勤快些，今儿是怎么了？中邪了？”
老乔看了看给众人簇拥着的程嘉，虽然是一身粗陋的蓝色宫女服，不比在丰艳宫时候衣着锦绣，但却更显出了程嘉天生的花容月貌，那些小太监们的眼珠子都好像黏在了程嘉身上，使劲儿抖都抖不下来。
老乔笑道：“以后咱们这园子可热闹了。”
王太监哼道：“我就看不起他们这谄媚的样儿，像是没看见过女人……”说着下了台阶喝道：“都退下，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众小太监忙让开，王公公一枝独秀，上前迎着程嘉笑道：“嘉嘉，别理他们，你初来乍到的不熟悉，我带你在这园子逛逛？”
小叶还在发呆，只听老乔翻着白眼道：“德性！”骂了这句，却也颠颠的走了过去：“这园子可大呢，要转半天……咱们走吧！”
眼睁睁看着他们簇着程嘉出门，其他小太监也跟着窜了出去，小叶孤零零地站在檐下，才抓了抓腮，忽然听见耳畔一声冷笑：“呵呵，男人。”

第9章
说话的是在架子上的鹦鹉阿彩，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居然流露出看穿一切似的鄙薄。
旁边的翠哥儿盯着它瞧了会儿，忽然说：“我们牡丹鹦鹉是举世闻名的深情忠贞，而且我是雄性，跟男人是不一样的。”
阿彩道：“那上次那只红寿带跑来的时候，你跟它献什么殷勤？”
翠哥儿发呆：“有这回事吗？”
阿彩越发鄙夷：“你还把莓果给它吃，要不是有一条链子拴着，你只怕就跟它一起飞了。”
“哪是这样，”翠哥儿往阿彩旁边挪了几步，歪着头忙道：“我因为觉着它是客人，不能失礼，这才多跟它说了几句话，你要是不高兴，下次我不理它就行了。”
小叶没想到一大早竟看到两只鸟秀恩爱，又想到方才那些人围着程嘉闹哄哄离开的样子，一时哑然失笑。
这会儿朝阳初升，这院子里也透进些暖熙的微光，墙边的几棵花树上已经有早起的蜂蝶围绕着嗡嗡乱叫，于它们而言，繁忙喧闹的一天早已经开始。
幸而小叶的伺候小太监笙儿还没离开，忙打了洗脸水，送了早饭。
小叶收拾了，看看天色，先出门往钟鼓司去。
之前许谨说要去张贵妃那里探听虚实，一直没动静，没想到裕妃又把程嘉给了自己，小叶不知道怎么样，心想着到底要先跟许谨说一声。
虽是清早，宫道上的宫女太监却也不少，井井有序，各行其是，只是在快到钟鼓司的时候，忽然看见有一队小太监匆匆跑了过去，看样子像是出了事。
小叶张望片刻，先去找许谨，谁知就算她来的早，许谨仍是出门去了，小叶就只在院子里等，一边看那些小太监们练功。
中间有个小太监提着一杆练戏用的枪经过，看小叶脸生，将她上下打量了会儿问道：“你也是新来的？”
小叶笑道：“怎么了？”
小太监看着她精致无可挑剔的五官，羡慕地说道：“这里的师兄弟我多半都认得了，却是第一次见到你，你长的这样出色，若是上了花旦或者青衣的妆，必然美极了，许掌案从哪里把你选过来的？”
正闲话，伺候许谨的小宁子跑来，喝道：“你不去练功在这里磨什么牙？”
赶着那小太监去了，又把小叶拉到里间，小声叮嘱道：“掌案才进门了，你且稍微等一等，别出去跟那些小子玩笑，刚刚那话若给掌案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小叶忙答应了。
因为许谨掌管着内廷的戏班，小叶也曾经想过跟在他的身边，或者学戏，或者当个统管之类，钟鼓司的一些老师傅也曾暗说小叶是个好苗子，不料许谨坚决不准，反而打发了她到了珍禽园。
小叶向来听从许谨的话，所以也不敢违拗，何况跟动物亲近她也是喜欢的。
果然到里头略等了会儿，就见许谨从内走了出来，小叶忙起来行礼：“干爹！”
许谨在椅子上坐了：“大清早的来做什么？”
小叶忙把昨日去丰艳宫的事情说了，道：“我本来不敢收留嘉姐姐，只是看她怪可怜见的，所以才……”
许谨微微一笑，片刻道：“这不算什么大事，何况裕妃娘娘既然开口了，哪里许你推辞。”
小叶闻言才松了口气，正想打听张贵妃宫内的事，许谨道：“贵妃那里我去过了，风平浪静，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儿，我猜想多半是那个东西没系牢靠，落在了别的地方……或者是那猫儿给弄下来丢在某处也未可知。”
听了这话小叶一则放心一则又悬心：没在贵妃宫内自然是好，可若是落在别的地方，那仍然是祸福难料。
许谨道：“横竖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只是程嘉在你那里你也要小心些，她毕竟曾是裕妃的人，裕妃这么做，难保有人起疑心会注意到你。”
“是。”
许谨看她乖乖答应，又道：“你刚刚来可遇到几个内务司的太监了？”
“我看到有人跑的急，只不知何事。”
许谨道：“是浣衣局里出了事，那个昔日跟随周贵人的小菀差点给人掐死。”
小叶双眼瞪大，本能地想到了裕妃。
许谨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什么，便一笑道：“你以为动手的是裕妃娘娘？”
一听他这么说，小叶就知道别有内情，可若不是裕妃，又会是什么人？
许谨道：“裕妃娘娘若动手，哪里需要多此一举的让周贵人把她发落到浣衣局？你再想想就知道了。”
正说到这里，外头有太监来到：“太后娘娘那边派人来，说是要选一处新戏听听，要清清静静的，不要热闹戏文。”
太后的差事自然不能怠慢，许谨便抬手让小叶先退了。
小叶出了钟鼓司，走到半路，才总算琢磨清楚许谨那话的意思。
裕妃如果要杀小菀，当然不必画蛇添足的非到浣衣局才动手，让周贵人直接动手岂不方便？
小菀到了浣衣局还有人要杀她，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背后指使小菀的人觉着留着她是个祸害，所以要杀人灭口。
本来小叶就觉着能够在宫门口打死岳嬷嬷的裕妃娘娘，居然把小菀这个直接动手的人放了有些不可思议，如今看来却到底是自己太年轻了。
小叶正想的如火如荼，只听头顶有人道：“好啊，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
这个声音透着微妙的耳熟，小叶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毛茸茸的雪白猫头，那只狮子猫一边叫着，一边凌空扑击下来：“看俺不划花你的脸！”
幸而小叶早有防备，猛地后退一步，伸出手去便捏住了狮子猫的腋下，及时地将它定在半空。
那狮子猫仿佛没想到会出现如此窘境，一时上不去也下不来，它呆了呆，扭动身子叫道：“混账东西，还不快放俺下来！”
小叶瞪着眼睛盯着这只猫，从外貌看来，简直是玉雪可爱，美貌优雅，没想到一张口竟是这样充满了葱蒜之气，她突然想起张贵妃好像就是山东人，难道……
胡思乱想里，冷不防狮子猫两只后腿儿往上一蹬，几乎抓到她的手臂，吓得小叶忙将它丢开。
狮子猫四爪落地，忙先舔了舔自己的毛，又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完蛋了，接连两次得罪本大爷，让你尝尝俺们西宫三霸的厉害！”
小叶听到新鲜的名称，大感奇特：“西宫三霸？”
狮子猫道：“不错，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宫三霸……”
得意洋洋地接了这句，忽然觉着哪里不对，它瞪着小叶，愣愣地看了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你刚刚对我说话了？”
小叶笑道：“是啊，什么是西宫三霸？”
狮子猫人立而起，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过了会儿，忽然喵地大叫了声，转身往宫道里窜了过去。
它来去如风，让小叶始料未及，下意识地叫道：“嗳你别走，我还有话……”
一句没说完，突然醒悟自己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叫人看见了必以为撞邪，当下忙捂着嘴，幸而此刻左右无人。
小叶叹了口气：“我还没问你把那个东西丢到哪里去了呢。不过……‘西宫三霸’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一边嘀咕，一边怏怏地往珍禽园去了。
就在小叶走远之后，从宫门侧才有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来，此人身形瘦削，面无表情，竟正是庆王赵翼身边的侍卫阿南。

第10章
侍卫阿南眯起双眼，向着小叶的方向打量了片刻，才慢慢转身往回去了。
庆王赵翼的宅子在京城的东坊，靠近皇城根儿的一座宅子，阿南在门口下马，疾步入内。
赵翼正在王府的小书房里，书房外有几棵高高的梧桐树，偌大的叶片像是巨大的伞盖，恰到好处的遮蔽着漫天艳阳，纵然是炎夏，地上仍是阴阴凉凉的。
蝉埋伏在树枝上，发出连环的大合唱，本来小吉安等怕树高蝉多的吵了庆王的清净，想要把这些蝉或打或赶了去，谁知庆王并不许。
于是越来越多，每到夏天，浩浩荡荡，齐声连唱，犹如鼓乐合奏，倒也壮观。
靠窗的书桌边上，庆王靠在椅背上，正在看一本书，他安静不动的时候，清秀的眉眼更仿佛是画中人。
桌边上，内侍小吉安垂首立着，一声不响，不敢打扰。
阿南在门口停了停，直到庆王抬眼，才脚下无声的入内。
来到桌前数步，阿南躬身道：“回王爷，上回王爷叫留心那个珍禽园的叶青蝉，今日卑职倒是看到一件奇事。”
阿南向来是个面无表情的人，现在脸上却流露出罕见的为难之色。
旁边的小吉安暗暗惊奇，忍不住多嘴问道：“怎么了？难道那个什么叶青蝉真的有猫腻？”
阿南默默地瞅了他一眼，低头道：“王爷，据卑职看来，那个小叶公公……像是有什么失心疯，不似常人的样子。”
听了这句，赵翼的眼皮微微地抬了一抬，仍未开口。
小吉安瞪大双眼，叫道：“你说什么？他是个疯子？这怎么可能，宫内当差如何容得这样的人？”
“别多话。”阿南皱眉，他平了平心绪，将先前所见尽量如实地描述说给了庆王。
小吉安听说小叶跟那只狮子猫像模像样地吵起来，想笑又不敢，只偷偷地打量庆王是什么意思。
却见庆王的脸上也没什么喜怒之色，淡淡道：“这个人是许谨教出来的，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兴许是他发现了你在，所以故意的装疯卖傻。”
阿南微惊，仔细一想：“看他不像是个会武功的，莫非是深藏不露？”
庆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扣，转头看向窗外那大片荫凉：“宫内没哪个是简单的……不过你不必跟着他了。”
阿南生恐是因为自己暴露了行踪，不免忐忑。
正要请罪，庆王却道：“程嘉已经去了珍禽园，她近距离盯着，比你在宫内行事便宜。”
阿南这才松了口气，又道：“卑职以后一定会加倍留意。”
庆王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有许谨护着，不过这个人是有把柄的，他在珍禽园里的所作所为，若不追究就罢了，若认真算起来，足以掉十个脑袋，他若敢有什么别的心思就是自寻死路，如今看来他并非不利于丰艳宫的，倒也罢了。”
阿南点了点头，小吉安在旁听得入神，此刻说道：“主子，虽然说这个叶青蝉做的事情惊世骇俗的，不过倒也是好，那珍禽园也该有人来管管了，先前听说那头老虎饿得连夜嚎叫，其他的动物也饿死了不少，实在可怜，自打他接了手才好转过来，奴才之前在外头探查，那些去过园子的人都赞不绝口，说的天花乱坠竟是好的不得了，连奴才都想去见识见识……”
话未说完，就觉着脸上冷飕飕的，小吉安后知后觉地瞟见庆王冷冷的眼神，忙噤声后退。
顷刻，小吉安去换茶，阿南退到外间门口侍立。
庆王一人在内室，外头的热闹蝉唱越发衬得室内孤寂沉静。
手中书早放下了，庆王出了会儿神，抬手将右边的小抽屉缓缓打开。
里间放着几张字帖儿，而在字帖之上的殊为醒目的、却是一条五彩斑斓的端午长命缕。
且说小叶从钟鼓司回到了珍禽园，心里还惦记着那只狮子猫，又琢磨不透所谓“西宫三霸”是什么。
西宫倒是知道，张贵妃的永祥宫是在西边，所以那边的几座宫阙也有西宫的称呼，至于三霸，难道那狮子猫是一霸？剩下的两只是什么？莫非也是猫？
这件事本来有些诡异，可想到那狮子猫雪白可爱的样子，小叶非但不觉着可怕，反而越想越觉着可乐。
她一路嘻嘻哈哈地进了园子，迎面一个小太监也满面堆笑地：“掌案回来了？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小叶笑道：“你又有什么喜事？”
那小太监道：“我倒是没什么别的喜事，只是刚刚跟着去瞧了瞧新来的程嘉姐姐，果然是个又温柔又好看的人，所以高兴呢。”
小叶哼道：“你们这起子见色眼开的，以后可别只给我看人不干活才好。”
“那哪里能呢，”小太监眉开眼笑地说：“若是这园子再多几个跟程姐姐一样的宫女姐姐，我们指不定多勤谨呢，且掌案这么能干，我们也不敢偷懒啊。”
“我怎么能干了？你可别跟我油嘴滑舌的说些好听的。”
“这可不是扯谎，谁不知道之前这园子差点儿荒废了，都说比冷宫还寒碜呢，可掌案来了后，就像是活过来似的，如今连之前丰艳宫的宫女姐姐都来了这儿，可见兴旺，若不是掌案的能耐，怎么能够？”
小叶给他说的也笑了，两个小太监奉承着向内，快到了翠茵庭，就见几个又有两个太监围着程嘉站在门口处。
程嘉看了她回来，忙迎上来：“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她身边的笙儿也赶紧道：“掌案，原来嘉嘉姐姐先前是特意起了大早去给您打水呢。”
小叶这才明白先前程嘉为何竟去提水，便道：“还不是你懒？叫一个女孩儿去干这些。”
笙儿笑道：“是我疏忽了，以后再不这么着了。”
程嘉急忙说道：“不相干，这些活儿我都能干。有什么指派我都成的。”说着环顾周围的太监们，道：“我初来乍到，大家伙儿都对我这样照顾，我若还躲懒就很说不过去了。”
程嘉长的好看，心地善良，言语温柔，这些太监们一个个大为感动。
小叶看他们相处如此融洽，却也放心。之前她还担心程嘉不适应，或者受不了苦，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这日傍晚，小叶在园子里忙了整天，身上的衣裳都汗湿了，正要回房沐浴，忽然觉着身后一阵凉飕飕的。
她猛回头，却见静悄悄地并无人踪，伸长脖子左顾右盼看了会儿，依旧风平浪静。
回到房中，程嘉早手脚麻利地送了洗好的瓜果进来，小叶看她忙得很，有些过意不去，便道：“今儿老乔跟王公公带了姐姐转了会子，稍微熟悉了，不知姐姐想住在哪里？这园子里自然不比丰艳宫，倒是委屈了姐姐，有看好的地方姐姐只管说，哪里都成。”
“哪里还有我挑拣的……自然是你说了算。”程嘉莞尔道：“又委屈什么？这话我不好对别人说，对你倒是无妨，在这儿我心里高兴着呢。一则开了眼界，二来心里也轻松。”
小叶笑道：“这里可是没前途的，只比浣衣局好上那么一点儿，其他人来了这里只是哭，你倒说什么轻松。”
程嘉含笑看了她一眼，见她额头上有些汗津津地，便掏出帕子给小叶擦拭。
小叶微怔，只觉着一股香气从帕子上透过来，沁人心脾，醺人欲醉。
程嘉轻轻擦了会儿，收了帕子，见她呆呆愣愣的，便抿着嘴儿道：“你慢慢地吃些瓜果，我跟笙儿打水去，给你洗澡。”
小叶应了声，看程嘉袅袅婷婷的出门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自己去青花瓷盘子里拿了一枚脆皮甜瓜，咬了口，果然脆甜多汁，忙又掰了几块给翠哥儿跟阿彩。
两只鸟儿吃的津津有味，翠哥儿道：“这个程姑娘倒是不错的人，细心体贴。”
阿彩想了想，低低的咕哝了一句，仍是吃瓜。
小叶看着两只鸟儿，却忽然想起今日在外头的事情，便问：“你们听说过‘西宫三霸’没有？”
阿彩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瓜掉在桌上。
翠哥儿也有点不安：“你哪里听说的？还是你遇见了？”
小叶道：“我今儿路上遇到一只狮子猫，是它说的。”
阿彩扇着翅膀跳起来，边飞边叫道：“可怕可怕，果然是西宫的那群恶霸！”
小叶瞪着它们：“那群？”
正在这时侯，门忽然给人敲响了，小叶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了王公公的声音：“叶掌案，凤仪宫来了人。”
小叶一听是“凤仪宫”，手中的瓜几乎掉了，急忙放在桌上，搓着手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王太监，脸色也有些莫名的紧张：“凤仪宫里来了两位公公，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传掌案即刻过去，我问是什么事，他们也不说，只是催的急……掌案还是快些去吧。”
这会儿天色已晚，皇后娘娘为何会想到她，又为何选在这时侯传人？总不至于是心血来潮而已。
小叶咽了口唾沫，左边的眼皮突然跳了起来。

第11章
小叶跟王太监的脸色都是不约而同的微妙外带一丝凝重，就在这时候，笙儿跟程嘉两个提着一桶水边说边笑从外头走了进来，忽地看到两人站在廊下，神情古怪，都有些意外。
笙儿把水提了过去，程嘉上前笑问道：“王公公，这么晚了什么事？”
王太监道：“皇后娘娘那边儿忽然派了人来请掌案。”
程嘉听了这句，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笙儿也吃惊地问：“什么？皇后娘娘？”
小叶本也有些忐忑不安的，可看程嘉笙儿等都这个样子，便不愿意流露出畏怕之色，因故作轻松的笑说：“你们一个个青眼睛绿眉毛的做什么？皇后娘娘身份高贵，这会儿传我兴许是好事呢，别人盼都盼不到的福分。”
程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小叶又笑道：“你们把洗澡水帮我备好了，我回来再洗。”
说完向着王太监一扬首，两个人往外去了。
背后程嘉呆呆地看着小叶的背影，笙儿因是相信小叶的，听了她的话，便转忧为喜，对程嘉道：“嘉嘉姐姐，那我们先把洗澡水弄好了，擎等着掌案回来吧。”见程嘉有忧心之色，他又笑道：“你不用担心，掌案机警能干，恐怕是皇后娘娘听说了什么，必然是好事呢。”
程嘉暗暗地咬了咬唇，低低道：“希望如此。”
且说小叶跟王太监来到外间，那两个凤仪宫的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道：“娘娘的旨意，不管到了哪里，那人必定要飞着去凤仪宫的，怎么你们还磨磨蹭蹭的？”
王公公跟两个副执事在旁边陪着笑说些好话，一转头看小叶到了，才松了口气，忙上前迎着：“掌案……”
小叶制止了他，笑对那两个公公道：“这么晚还办差事，两位哥哥辛苦了，只因我住的离这儿远了些，所以才略有耽搁，请勿见怪。”
这两个凤仪宫的太监也是头一次见小叶，灯光下只见面前的人年纪不大，可面容秀丽异常，且谈吐自若，眉眼神态间透着一股讨喜的伶俐可观，不由呆了。
他们凤仪宫的人因自恃皇后宫中当差跟别的地方不同，所以出来后无不颐指气使，高人一等，何况是来这个偏僻清冷的地方，越发的不把这边儿的人放在眼里，故意存心的想要刁难一番，所以从刚才就开始吹毛求疵。
谁知一看小叶，只觉着整个厅内的光忽然都亮了几分，竟是他们从没见过的绝色，且气质又是这样不俗，顿时把那些要找茬的话都烟消云散了，只管盯着她瞧。
本来是剑拔弩张斗鸡似的，现在却俨然成了呆呆的木鸡。
其中一人讷讷道：“呃、没事，没什么……”满心里空茫一片，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老乔跟王太监见状，彼此对视一眼，这叶掌案的脸实在是一大利器。
王太监笑了笑，忙上前圆场：“两位公公辛苦了，我们掌案向来只在珍禽园，外头的规矩怕不太熟悉，这去凤仪宫还是头一回，还请多多关照，不如让我陪着吧？”
说话间不动声色的从袖子里掏出两块银子，分别拉着两人的手，悄悄地塞在两人掌心。
两个太监总算回神，看看手中的银子，又看看小叶跟王太监老乔众人，总算缓和了脸色：“早听说珍禽园的叶掌案能干机变，又很得裕妃娘娘的喜爱，纵然没去过凤仪宫，也不至于有什么……”
小叶听他们说起“裕妃”，心里越发有了几分，便笑道：“皇后娘娘一向宽厚慈爱，纵然我有什么举止不当，只怕也未必肯跟我一般计较，王公公不必跟随，我且先随这两位哥哥去了。”
于是便同两个太监离开了珍禽园，剩下老乔跟王太监站在园子门口，老乔唧哝道：“看看这些人的德性，不过是跟你我一样的人，只因沾了凤仪宫的名儿，就这么猖狂起来。你给了他们多少？”
王太监道：“给的少了他们自然看不在眼里，有道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何必得罪了他们。”
老乔悄悄地问：“你说娘娘怎么这会儿召见掌案？”
“哼，”王太监哼了声，道：“你没听刚才那两个人说的？特意的提起了裕妃，我看，多半跟丰艳宫的那件事脱不了干系。”
老乔道：“丰艳宫的事情，到现在还叫人看不清楚呢，明明是皇后跟裕妃斗法，却打死了太后的人，现在看看，本来皇后跟太后的人是有备而去的，怎么居然无功而返，还给裕妃占了上风？那天偏叶掌案也在那里，如今又叫咱们掌案过去，难道……是怀疑掌案跟这件事有关？”
王太监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忧虑：“要真的叶掌案跟这件事有关，今儿晚上他能不能回得来，还是个难题啊。”
两人才说到这儿，就见墙头上一道影子窜了过去，王太监诧异：“那是什么？”
老乔跟着看了眼，耸耸肩道：“是猫，说也奇怪，今儿我看见好几只了……不知怎么都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这百兽珍禽园在紫禁城的西北角，距离凤仪宫很有一段路程，小叶跟着那两个太监从园子一路往南，足足地穿过了四重殿阁，走的人都累了，才总算进了隆福门拐往东侧。
再过一处角门，就是凤仪宫坐落所在。
入夜后，皇宫显得格外肃然寂静，高高矗立的宫墙在地面投下浓重的暗影，每个宫灯照不到的地方都好像隐匿着什么不可说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两个太监因吃惊于小叶的容貌谈吐，也并未多嘴多舌，只是走了片刻，其中一人回头，疑惑地说道：“今晚上怎么了，总觉着有人跟着咱们似的。”
另一个满不在乎道：“不必疑神疑鬼的，这是在宫内，什么人敢盯咱们的梢儿？”
其实小叶也有种给人盯着的感觉，可又有点说不上来，刚刚过角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可身后仍是空荡荡的。
那人见小叶不言语，忽地问：“叶掌案，你可知道今晚上娘娘叫你来是为何事？”
小叶正在遥看前方的凤仪宫，看着那高挑的飞檐斗拱，隐隐地竟有点眼熟，闻言忙道：“正是一点儿头脑也摸不着呢，两位哥哥可知道什么内情？好歹提点提点我，别叫我在娘娘跟前闹了笑话才好。”
两人看向小叶，看在银子的份上，终于拿捏着说道：“裕妃娘娘是有名难伺候的主儿，掌案都能伺候妥当了，你在皇后娘娘跟前若也能这么着，自然没什么妨碍。”
他们统共没说几句话，可裕妃就提了两次，可见今晚上皇后叫自己来的真正意图跟裕妃脱不了干系。
正要拾级而上，耳畔忽然听见几声犬吠，有个尖锐的声音叫道：“你们这起憨贼，敢跑到凤仪宫来撒野？这可不是你们的地盘！”
这可是皇后中宫，而且是夜晚，什么人敢如此不知体统的大喊大叫？
小叶大惊，可是看向两个太监，这两人却面色如常，其中一个看到小叶吃惊的样子，便道：“你难道不知道的？这是我们娘娘养的那只叭儿狗。”
旁边那个道：“不过这狗以前没那么闹腾，怎么今晚上叫的这个样儿，难道是知道有生人来？”
是叭儿狗？啊，是叭儿狗！
小叶按捺胸中的愕然，跟着两人上台阶，遥遥看到中宫门口，有个宫女正急忙抱起一只窜跳的小狗，转身往内。
那果然是只叭儿狗，一身雪白的毛儿长长的，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睛，它在宫女的肩头伸长脖子看向外头，却并不是看着小叶，还在不依不饶地叫：“我都已经听见了！有本事别在外头鬼鬼祟祟的，滚进来试试，看本宫不咬死你们！”说着又呲牙扮出一副凶相。
小叶双眼瞪大，原来真的是这只叭儿狗在叫嚷！怪不得周围的人都安之若素，毫无异样，她听着虽是人语，别人耳中只是狗子在汪汪叫罢了。
只是这狗儿嚷的是什么？小叶想了会儿，忽然记起先前那股被人跟踪的异样感觉。
她猛地回头，只见淡淡的月光下，身后角门的门顶上，有两道黑影疾风般一闪而过。
随风还有一声细微的猫叫，夹杂着含糊不清的骂声：“傻狗！”
此刻那两个太监已经禀告了，里头有小宫女出来，皱眉道：“娘娘等半天了，还不赶紧进去？”转头看见小叶立在跟前，灯影之下，容色秀丽无匹。
宫女微怔：“这、这就是叶掌案？”
小叶来不及去想那逃之夭夭的猫儿，忙道：“正是我，让姐姐久等了。”
宫女瞧她双目熠熠地看着自己，脸上竟然微红，抿嘴笑道：“别说了，再耽搁下去娘娘只怕真恼了，偏偏刚才安安又莫名闹腾了一阵儿，快跟着我进来吧。”
小叶答应着，又低低问：“姐姐，安安是谁？”
若是别人问，宫女只怕要啐一口骂对方多嘴，此刻却笑吟吟地：“安安是我们娘娘最喜欢的那只叭儿狗，素日是很乖顺的，今晚不知怎么了，刚才差点儿跑出宫去呢……你可要小心点儿，别再惹娘娘生气。”
“我一定谨慎应答，多谢姐姐提点。”小叶温声说道。
宫女忍不住又瞅了她一眼，瞧着她如画的眉眼，实在是满心喜欢，便道：“叶掌案瞧着倒是个机灵人，怎么竟去蹚丰艳宫的浑水呢？你可好生着吧。”
小叶心一沉。
凤仪宫的内殿，皇后杨氏正在安抚那只狂躁的叭儿狗，连宫女带了小叶进来都未抬头。
“必然是什么惊着安安了，”皇后皱着眉道：“本宫的安安可灵了，有什么奸邪之徒它也能闻得出来。”
叭儿狗趴在杨氏膝上，陶醉的眯起眼睛。
宫女上前道：“娘娘，珍禽园的叶掌案带到了。”
小叶早听出皇后话里有话，这会儿便恭敬地行礼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泰瑞吉祥。”
杨氏听了这话，抬头看了小叶一眼，却见她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身量矮小，不甚惊人的样子，又听声音不很老，皇后便道：“你就是最近把珍禽园弄得翻天覆地的那个叶青蝉？”
这话越发不好了，小叶忙道：“回娘娘，奴婢新掌管珍禽园，经验欠缺，或许有些看管不到的、不留神做错了的，还请娘娘圣心仁慈，饶了奴婢这次，奴婢定然将功补过，不敢有违。”
皇后哼道：“你倒是机警，知道先跟本宫请罪，只是你干那些掉脑袋事的时候，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说话间她的神情肃然，喝道：“你这无法无天的东西，以为本宫跟别人一样，喜欢你油嘴滑舌的欺上瞒下呢，本宫向来最讨厌这些阳奉阴违的奸邪小人，来人，给我拉下去！”
小叶没想到皇后竟这么雷厉风行，这仿佛跟传闻不太一样。
正在冷汗涔涔，突然间，那趴在皇后腿上的叭儿狗安安也跟着汪汪地叫了两声。

第12章
且说皇后疾言厉色，不由分说就要拿下，小叶却吃不准她指的是哪件事，本来以为是跟裕妃有关，可这一上来就要砍头的架势，只怕是自己珍禽园的那件儿东窗事发了。
正想着求饶，只听那小叭儿狗安安叫嚷道：“本宫这么受娘娘宠爱，都还是在最热的时候才能受用一点点冰，你这家伙居然敢把珍贵的冰块给园子里的熊，活该你给砍头！”
这话传入耳中，小叶猛然闭嘴，将那些求饶的话咽了回去。
她万万想不到，皇后大发雷霆居然是因为此事，根本早把这细微的小事抛在脑后了，只以为是带人进园子的那件儿，一时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啼笑皆非。
在这会儿已经有两名内侍上来拉人了，安安则因为之前猫儿的挑衅，气势无处宣泄，总算又逮到一个倒霉鬼，它索性从皇后膝上跳下来，向着小叶近距离的狂吠，典型的演绎了什么叫做狗仗人势。
前有狗子，后有小太监们，这进退维谷的时候，小叶灵机一动，她俯身向前一扑，张手就将安安的脖子掐住了，嘴里大声叫道：“哎呀，好漂亮的狗儿！”
这一下子，皇后跟那两个太监都呆住了。
小叶则假装爱不释手地把安安抱在怀里，低头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最讨厌西宫三霸？”
安安本来自恃身份尊贵，满宫内自然无人敢惹，忽然给人捉住，正扭头摆尾呲牙咧嘴的要给小叶点颜色看看，蓦地听见这句，那将要往小叶手背啃下的牙齿便咬不下去了。
它吃惊地抬头，乌溜溜的两只眼睛瞪着小叶：“你、你说什么？”
这会儿可不是慢慢叙话的时候，小叶一边儿抚摸着安安，一边飞快地悄声说道：“我也正得罪了贵妃宫内的那只狮子猫，今晚上它们就是来盯我的，你要是帮我过了这一关，我就帮你对付它们。”
安安张口结舌：“你、你……怎么……”显然也是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听懂它说话。
此刻皇后总算反应过来，气的拍着床榻喝道：“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安安放下！”
小叶抬头，诚惶诚恐地说道：“请娘娘恕罪，只因那珍禽园里虽然也有不少的名贵犬只，可却没有一只比这只好看，所以一时的情不自禁。”
因小叶才抬头，皇后猛地看到她的容貌，已经愣在了当场，又是做梦也没料到居然会听到这么一番话，这会儿竟不知何以为继。
此刻那宫女将安安接了过去，重新放到皇后怀中。皇后心疼地抚着狗子：“吓坏了没有？小宝贝儿？”
安安却一个劲儿地盯着小叶，眼睛里满是没有平复的惊愕，丝毫不理别的。
忽然旁边的一个老嬷嬷咳嗽了声，呵斥道：“好个糊涂的东西，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这些歪心思，你竟然不怕死吗？”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冷笑道：“你莫非以为本宫不敢杀你？还是说你仗着你身后有了撑腰的人？”
小叶苦笑道：“娘娘恕罪，娘娘说什么撑腰的人，奴婢是真不知道，奴婢若真的有足以撑腰的人，就不至于在接手了珍禽园后，左支右绌，上下窜跳的为难了。”
皇后仍是看着她的脸，一时恍惚：“哦？你没有吗？”
“奴婢怎么敢欺瞒娘娘，”小叶叹了口气，蹙眉道：“方才这位嬷嬷问奴婢是否不怕死，奴婢当然是怕极了的，只是奴婢是个很爱狗儿的人，看见安安，又忍不住想起珍禽园里的那些生灵们，奴婢接手珍禽园后，因为宫内拨到那里的银子实在有限，那些动物们或者少吃，或者少照料，病的病，弱的弱，情形真是堪比地狱一样惨。比如前些日子，园子里的白熊不进食水，都奄奄一息了，据说是因为白熊之前是在北边雪地里的，年纪也大了，因为受不了这种酷热，所以才病恹恹的受不了，奴婢实在不忍心看它就这么死在眼前，何况奴婢掌管了珍禽园，自然也要尽职尽责，所以才叫手下的人想法儿向着宫内的冰库讨了些许碎冰……娘娘不知道，那头熊死死地把那装着碎冰的盆抱在怀里，那举止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些话对皇后而言自然是闻所未闻，她怔怔地听到这里，终于哼道：“你、你果然糊涂，白熊再怎么珍贵，你也不该把宫内有分例的冰随意给它们用，你叫那些在大暑天里连点儿冰沫子都摸不着的后宫妃嫔情何以堪，难道说人不如一头熊了吗？”
小叶陪笑道：“娘娘容禀，人是万物之灵，何况人习惯了四季变幻，且自个儿会减衣，会扇风，会各种的想法儿，故而就算不需要冰，也不至于就真的支撑不住……可是这熊口不能言，身上又有厚厚的皮毛，娘娘您想，假如一个人在这酷热之时穿了一件大毛衣裳，该是什么滋味？何况那白熊又是极寒之地来的，哪里习惯这种气候？而且它年纪实在很大了，不比年轻时候能撑着。娘娘圣明，若是您也瞧见了那熊紧紧抱着盆儿的情形，自然比奴婢更心疼慈悲呢。”
皇后皱眉听到最后，尤其是听到小叶说“一个人在酷热时候穿大毛衣裳”的时候，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那嬷嬷瞅了皇后一眼，显然不想就此打住，便不阴不阳地笑道：“果然是口齿伶俐的叶掌案，怪不得裕妃娘娘对你那样待见，还把她宫内得意的人放在了珍禽园呢。”
一句话提醒了皇后。
其实皇后用冰做借口，不过是因为之前打死岳嬷嬷的事情受了气，要出在小叶身上罢了。只是给小叶先前所说的这些话打动了心肠，竟忘了初衷。
这会儿才又想起来，便又冷笑道：“是啊。你跟丰艳宫那么好，你可知道每当盛夏那丰艳宫的冰用的最多，本宫这里都不及？你从裕妃那里弄些就是了，岂不是正大光明？也没人敢为难你。”
小叶苦笑道：“说到这个，奴婢又要让娘娘笑话了。”
“嗯？”皇后疑惑且好奇。
小叶低头道：“不敢瞒着娘娘，其实奴婢接近丰艳宫，是别有用心的。”
“你说什么？”皇后越发愣住。
小叶叹息道：“就是奴婢刚刚说的那样，因为珍禽园的钱有限，奴婢实在没有法子了，又听说裕妃娘娘很有钱，所以奴婢就处心积虑的跟程嘉姐姐打听了娘娘的喜好，才送了那只鹦鹉去丰艳宫，果然裕妃娘娘喜欢，就赏赐了奴婢五十两银子！”她说着伸出五根手指，眉飞色舞，倒是引得皇后一笑。
小叶继续道：“奴婢见果然奏效，以后就每每的多往那里跑跑，裕妃娘娘的赏赐，奴婢一点儿也不敢藏私，都用在园子里了。所以说……奴婢跟丰艳宫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真心实意的关系，只是、只是为了钱罢了……至于程嘉姐姐，听说她是在丰艳宫犯了错，裕妃娘娘本要把她发配到浣衣局的，她自个儿求了娘娘要到珍禽园来，这个奴婢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皇后缓缓听罢，又是一笑：“好啊你，这么说来，你怎么不往本宫这里来？难道怕本宫不给你钱？”
“其实奴婢也想过来的，”小叶瞅了眼皇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是宫内人人都说，之前皇上因国库开销甚大，甚是忧心。皇后娘娘为替皇上分忧，主张六宫勤俭，听说娘娘自个儿要做六宫表率，凤仪宫内用的东西还都不肯要那精致上好的呢，又岂会在那些不要紧的事情东西上撒钱？何况娘娘圣明，若知道奴婢弄这些，怕是会呵斥教训奴婢一顿，所以奴婢才不敢来。”
这话自然是吹捧皇后的意思，但小叶声情并茂，言辞恳切，竟让皇后的眉眼慢慢舒展开了。
只是那嬷嬷因总觉着小叶花言巧语的，正要提醒皇后别给她骗了，忽然小叶咳嗽了声，向着那狗儿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安安本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说话，忽然看见她的动作，如梦初醒似的，竟从皇后身上跳下，重新跑到小叶身旁，摇动尾巴，往她身上一窜。
小叶张手将它接了个正着，安安故意地在她身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撒娇似的声响，舔了舔小叶的手背。
皇后养了安安很久，自然知道这狗儿的脾气，毕竟宠物也像是主人，安安自恃是皇后的狗，所以也跟着高高在上，从不主动亲近任何人，这还是头一次对初次见面的人如此亲近。
想到皇后之前说“安安灵，知道奸邪”的话，此刻的情形却是打了自己的嘴了。
幸而刚刚小叶那一番话打消了皇后的心结，她看着安安舒心趴在小叶怀中的样子，若有所思地道：“照你刚才这么说来，你倒是个真心实意为了珍禽园好的，或许也正因为是这样，安安才肯亲近你。”
小叶道：“安安果然不愧是娘娘所养的，不仅仅是长的好看，又是这样的知道好歹人。”
皇后道：“只是你以后不许再随意调用宫内冰库的冰了，虽然你有大道理，但传到别人耳中就变了味，本宫可不想听皇上也说起宫内的牲畜比人尊贵等话，反让本宫落了不是，你知道了吗？”
小叶满面感激：“果然娘娘是圣明仁德的。奴婢当然不敢负了娘娘的大恩！以后行事一定越发的谨慎留心。”
皇后瞥了眼身边的两个嬷嬷，两人见皇后意思已决，自然不敢如何了。
当即皇后道：“既然这样，你且回去吧，好好当差，别辜负了皇恩。”
小叶磕了头，放下安安，后退两步。
才要退出去，皇后道：“且慢。”
小叶心一紧，皇后道：“阿顾，给他五两银子。”
那之前叮嘱过小叶的宫女原来就叫做阿顾，闻言忙去取了来。
皇后道：“你今晚上说的可怜见儿的，本宫倒是不能让你白走这一趟，何况你去丰艳宫便有五十两，本宫就算比不上裕妃阔绰，到底不能一毛不拔让你说嘴儿，拿着吧。”
小叶惶恐地举起双手接了过来，吸吸鼻子道：“奴婢多谢娘娘恩典！再不敢忘的。”
皇后叫阿顾送小叶出门，到了门口，宫女笑对她道：“倒是给我白担心了一场，叶掌案果然聪慧过人，娘娘都给你说服了呢。”
小叶躬身作揖道：“我还要多谢姐姐先前提醒。”
阿顾摇头道：“我也没做什么，是你自己的福分，竟连安安也亲近你。”
才说了这句，就见安安摇头摆尾地跟着出来了，窜出门槛儿对小叶道：“你刚刚跟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阿顾正俯身看它，小叶悄悄地张嘴，用唇形道：“当然。”
安安窜跳了几下，兴奋地叫道：“我在宫内这么久了，第一次遇到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你以后得经常过来跟我说话解闷儿才好！”
小叶咳嗽了声，手拢着唇顺势低低道：“知道了。”
阿顾已经把安安抱了起来，惊奇地说道：“你瞧，可见安安跟你真的投了缘，居然还特意追出来。”
安安还殷切地叮嘱：“一定得常常过来。”
总算是离开了凤仪宫，一阵冷风吹来，小叶擦了擦额头上已经冷干了的汗，叹道：“常来常往？这狗子真是不知所谓，这可是皇后宫，岂是我能常常跑来的？”
想到刚刚在宫内的情形，又自言自语道：“唉，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沦落到要去要挟一只狗呢。”
话音刚落，忽然从前方的角门处闪出了一道人影。

第13章
小叶惊魂未定的，见那人来的急，下意识的躲了躲。
还好借着旁边的灯光很快看清了来人的脸，原来竟是程嘉，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却是珍禽园的乔太监。
小叶又是意外又是笑道：“吓了我一跳，怎么是你们？”
程嘉见她无恙，才小声道：“我、我有点儿不放心，就求着乔公公跟我一起来看看。”
乔太监走过来道：“掌案，情形怎么样？”
小叶笑道：“瞧你们蝎蝎螫螫的，巴巴的还寻了来，我先前说了必然无事，不信且看，娘娘还赏了我银子呢。”
乔太监看着那块银子，笑道：“我就说掌案不是常人，本来不必来瞧的，只是嘉嘉实在放心不下，只得陪着她走一趟，一路上还遇到两拨盘查的，幸亏嘉嘉先前在丰艳宫，那些人都认得，不然只怕要把我们拿下了。”
小叶看了看程嘉，见她眼睛潮润微光，心里感动，忙又安抚了几句。
回珍禽园的路上，小叶将凤仪宫的情形略说了一遍，只是并没有提那惊险的情节，她道：“娘娘问我园子里用冰的事情，有些误会在其中，听了我的解释，娘娘也就很通情达理的并没有怪罪，只叫我以后行事仔细些罢了。”
乔太监跟程家当然都知道，皇后娘娘不是个慈悲肯饶人的，而且以勤俭自律，如今小叶竟然从凤仪宫得了赏赐，自然是化险为夷、万事大吉了。
老乔笑道：“这也得是掌案，换了别人，指不定是怎么样呢。”
换了别人，就像是王公公说的，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小叶忙了整天，又劳顿了这半宿，回到珍禽园后先洗了个澡，只啃了两口果子就倒头睡过去了。
程嘉去赶了会儿蚊子的功夫，回来就看她瘫倒床上，手里还捏着半个瓜。程嘉本还有话要跟她说，见状自然不忍叫醒。
伺候的笙儿也道：“嘉嘉姐姐，明儿再来瞧掌案吧，今儿忙碌太过实在是累了，且让他早点睡是好的，且他有个梦惊的怪癖，睡觉的时候不许人打扰，不然就会魇着，伤人伤己的，先前他来的时候就叮嘱过我。”
程嘉闻言，只好先行回房，只是在往回的时候，无意中瞧见老乔跟王太监打前头路过，程嘉心里一动，放轻了步子跟着走了过去。
隔着一重花帘，只听老乔道：“今晚上掌案去皇后那里，原来是因为先前给白熊用冰的事儿，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王太监道：“你问我做什么？这宫内到处都是眼睛耳朵，娘娘知道不是迟早晚的？”
老乔说道：“总不会是你故意透露出去的吧？”
“我就料到你会这么问，”王太监哼道：“冰虽然是我去要的，但冰库里那么多人，保不准哪个说出去，而且咱们园子里的人也知道，你敢担保没有人往外说嘴？既然是迟早晚给娘娘知道的事儿，我何必多此一举？退一万步，我要真的告发何必用这样的小事？你难道不知道？”
程嘉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便转身自去了。
次日一大早，蝉先噪起来，窗纸上日色通明，又是一个艳阳天。
小叶早上刚起，才洗了脸，笙儿就送了早饭过来，竟是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爽口的小菜，四个豆沙饽饽，虽然简单，味道却极美，小叶昨儿没好生吃饭，当下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小叶且吃且问道：“今儿的饭也是御膳房里领的？吃起来好像有些不同。”
笙儿在旁笑道：“哪里是御膳房，是嘉姐姐亲自给掌案准备的。”
这珍禽园甚大，人员多，距离御膳房且远，所以原先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的，可是后来因为寥落冷清，银子也不到位，所以那小厨房都荒芜了，一应吃用都是在御膳房里领，跟别的宫女太监是一样的份例。
程嘉虽然新来，但她极为心细，早在老乔跟王太监领着逛园子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小厨房，她又观察过小叶的吃用，发现小叶的三餐并不定时，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一天吃不到一顿饭，所以这两天，她悄悄地用心把那小厨房整理了出来，这里那些小太监喜欢她，所以自发的前来帮手，很快收拾的妥妥当当，半点不用小叶担心。
程嘉这才笑道：“你喜欢吃就罢了，其实也用不了多少钱，也不费什么事，你的饭菜我单独给你准备，又干净又及时，岂不好吗？”
笙儿也说：“整日里操心那些老虎啊，豹子吃些什么，自己的吃用反而顾不上，长这样下去身子也受不了，这会儿有了嘉嘉姐姐照料，我们也放心些。”
小叶想了一想：“就是委屈了嘉姐姐。”
程嘉嗔怪道：“你再说这话我可就恼了，难道比在浣衣局还委屈吗？”
说到这里，老乔从外进来：“闻侍卫那边儿叫了个人来透信儿，说今日御膳房里送菜的车会跟着送点东西来。”
小叶听了大喜：“难道是我的冰弄来了？”
老乔看她喜气洋洋，摇头笑道：“昨儿晚上还因为冰虚惊一场呢，这次可千万别闹出其他的。”
于是饭后，小叶先跑去看望那头白熊，见它还是抱着那个盆，熊皮似的趴在地上，她忍不住道：“老白啊，你且忍一忍，今儿给你一块大的，保管你喜欢。”
熊的耳朵抖了抖，两只眼睛似睁非睁的。
小叶望眼欲穿，派人在园子门口盯着。
终于将近中午，一辆车缓缓地到了珍禽园这里，王太监带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太监帮着，将一个大木桶小心翼翼地搬了下来。
小叶迫不及待上前，开了木桶的盖子，发现里头还裹着一床棉被，还没掀开，就觉着冰凉沁人，她喜的搓搓手，对旁边的闻晋道：“闻大哥，果然是言而有信。多谢多谢！”
闻晋看她手舞足蹈的，笑道：“我倒是想言而无信，只怕给你追着讨债，那岂不难看？”
说了这句，忽然看到小叶身后远远站着的程嘉，望着程嘉花容月貌的脸，一时满眼的惊艳。
小叶回头看了眼，故意笑道：“闻大哥，你瞧什么呢？”
闻晋收回目光，咳嗽了声：“那就是丰艳宫的那位……宫女姐姐？”
“当然了，嘉姐姐是不是很美啊？”小叶眨眨眼道。
闻晋又看了一眼程嘉，只觉着喉咙里有些发痒，顺口竟说道：“是啊，自然是极好看的，以前曾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
小叶眼珠转动，道：“那你以后若是常往这里走动，就常常见面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闻晋哑然失笑，眯起眼睛瞪她：“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叶正色道：“我是好心一片，怎么你反而怀疑我呢，那你就别来，我还乐得清静呢。”
闻晋忍笑道：“快别胡说了，我有一件正经大事跟你说。”
小叶正扭头看王公公带了小太监向内运冰，想叮嘱他们手脚轻些千万别弄碎了，她可答应了白熊得是一整大块的，闻言忙回头：“什么事？”
闻晋的脸色却透出了几分犹豫，半晌才道：“我……有一个大主顾，因听说了你这里好玩儿，所以也兴起想要来看一看。”
还没有说完，小叶已经喜出望外，双眼放光地问：“大主顾？什么来头，家里很有钱吗？比那位钟小侯爷还阔绰？”
闻晋哭笑不得：“你的眼睛里是不是只有钱？”
小叶笑道：“闻大哥，你跟我之间谁跟谁啊，这种实话就不要讲出来了，怪难听的。你倒是快说，那个大主顾到底有多大？”
“你还知道难听啊，”闻晋叹了口气，瞅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道：“什么多大？你嫌人家说话难听，自己说的倒是好听吗？我认真告诉你，这个主儿跟别的那些不同，他、他的脾气很怪……依我的主意你还是别招待……”
他说了这句，脸上又多了几分疑虑，竟像是不敢说下去似的。
小叶却满不在乎地挥手道：“闻大哥你知道我的，多难伺候的主儿我都保管给你伺候的妥妥当当，只要他有钱。”
前面的嬉皮笑脸，最后一句，倒是说的一本正经。
闻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迟早栽在这上头……”说了半句，又不愿意咒她，于是道：“你可想好了？我可警告过你了，你真的要接？”
“只要有钱，天王老子也接，若是没有钱，天王老子也不接。”小叶肃然道。
闻晋给她逗得实在没了脾气，点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就说定了，明儿正午，你叫园子里的人尽量退避些。”
“这人排场这么大？不过这是小事一桩。”小叶笑着挠挠头，又琢磨着说道：“就是一件儿，大正午的岂不晒坏了？要么早要么晚的才好。”
“我说了这主儿脾气怪。”
“哦那行！”小叶忙答应：“就凭他的意思，怎么都成。对了，这人到底是谁？”
闻晋垂了垂眼皮儿：“他的身份我不能说，你只要知道他的来头极大。……银子当然也不在话下。”
小叶默默地把最后一句划了重点，笑盈盈道：“既然不好说那我就不问了，那说定了，明儿正午我可就恭候大驾了。”

第14章
小叶跟闻晋说定了这件事后，顾不上耽搁，又急急道：“闻大哥，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盯着他们弄冰了。”
闻晋见她忙的这样，所有的话都无从提起了，只道：“好，你去吧。”
小叶才要转身，又回头看着闻晋笑道：“闻大哥，今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改天得闲我请你喝酒！”
闻晋本有些忧心忡忡，见她笑面如花，灿然生辉的，不由一笑，冲她摆了摆手：“知道了！”
正将要中午了，日头越发的毒辣，连那些向来聒噪热闹的鸟雀都乖乖地缩在了重重的叶片底下躲荫凉，整个珍禽园里鸦雀不闻，分外安静。
小叶亲自督工，跟着众人把那木桶运到了白熊院子，原来那冰块就在木桶之中，用棉被包裹着以防融化过快，负责管理白熊园的两个小太监跑出来，一起把木桶从板车上卸下来，小心滚到院子里，又吭哧吭哧地挪到熊馆的里屋，最后才解开棉被，露出给包的严严实实的冰块。
晶莹剔透的冰俨然就在眼前，在场的所有人，就连年纪最大经验丰富的王太监跟老乔都没见过这样大而壮观的冰块，一时齐声惊叹。
小叶瞅了一眼白熊，这大热天它向来趴在里屋里，纵然此刻这许多人闹腾，那熊仍是睡过去似的不动。
两个小太监赞叹那冰块之大，又猜测得多少钱，看这架势，若不是小叶等在场，只怕要冲上去先享用享用。
其中一个说道：“想不到人没享受到的东西，这熊先受用了！人倒是不如熊……”
小叶听了这话，竟跟皇后娘娘说的一样，传出去自然更加离谱，还得敲打敲打他们。于是斥道：“你真的想当熊？炎天暑热的穿一件毛衣裳关在这院子里，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做主。”
小太监倒也机灵，忙打躬作揖地求饶道：“掌案饶恕，我就是一时嘴贱罢了。”
另一个陪笑说道：“他就是觉着掌案对这熊真是用了心了。”
小叶说道：“少贫嘴多舌，咱们先出去，你把那里间的栏杆门开一开，让老白出来瞧瞧……好不容易弄来的，别不等受用就融化了。”
说着众人先行退了出去，只一个小太监上前开了里间的门，也忙抽身退出。
过了会儿，果然见白熊摇摇晃晃地在门口露了面，却并没有就出来，只略抬起头掀动鼻子，像是在闻什么。
忽然间，白熊的动作一停，扭头看向冰的方向。
明明是一头熊，但是脸上却透出了很明显的错愕的表情，然后它盯着那块冰，缓缓挪步走了过去。
乌黑的鼻尖在冰块上碰了碰，却又像是受惊似的很快倒退了两三步，退的太快，以至于差点跌倒在地上。
院子外的小叶等人本来翘首看着，不知白熊见了冰是什么反应，看到这一幕，那两个小太监先笑了出来，老乔跟王太监也面露微笑。
老乔悄悄地说道：“这像不像是咱们人发了一笔天降横财，又高兴、又觉着不真切？”
王太监抱着手臂，哼道：“可不是吗，只是熊的横财是真的，咱们只能做梦罢了。”
此刻那白熊重新走到冰旁边，又轻轻地嗅了会儿，抬起厚墩墩的爪子在上头抓摁了一把，它试探似的围着这冰块走了一圈，闻闻嗅嗅，到最后才总算确信了这是真的，一瞬间，整只熊躬身，四脚离地往上小小地跃起，一连蹦跳了几下儿，那是极为欢快的弧度。
此刻院子外的几个人都目不转睛地，也都齐齐感受到白熊的欢悦。
此时白熊人立而起，向着那块冰扑了上去，它的动作有些笨拙，第一次竟然斜着滑了下去，试了几次才总算是爬到了冰上，到最后，就像是那块冰给裹了一张熊皮大衣，竟给白熊抱了个严严实实，只在底下露出一点儿晶莹的痕迹。
白熊就像是个贪婪的孩子，满意地在冰块上趴着，不多会儿却又换了个仰背朝天的姿势，就像是要让自己的全身感受到这块冰似的，它用背蹭了一会儿冰，才又重新翻过身来，四肢垂地地趴在冰上，偌大的脑袋静静地垂着，动也不动。
王太监向来冷峭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笑意，道：“这是舒服的睡着了？我们却还在大太阳底下晒皮呢。”
老乔笑道：“我以为这头熊老的不能动了，今儿还是头一次看他撒欢儿。”
王太监斜眼看向小叶：“掌案，这花了多少钱？我先前在冰库要那么一点冰，还打点了几十两的人情呢，你这个，恐怕要数百两吧？为了一头熊而已，值吗？”
小叶看着那白熊静谧的姿态，仿佛能感觉到白熊此刻的安详之意，她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当然值。”
王太监挑了挑眉，老乔却了然地笑了。
小叶拍拍栏杆：“走吧，咱们也该撤了，今儿又叫你们忙累了这半天，先前还有一点子碎冰，我让嘉姐姐给大家泡了冰镇酸梅汤，每人有份儿。”
小太监们先大喜：“多谢掌案！”
一个立刻马屁道：“我就说掌案惦记着咱们吧？”
正喜喜欢欢地要走，忽然听到一声悠长的吼叫：“嗷……”
众人回头，却见竟是那趴在冰上的白熊，此刻昂着头，向着遥远的天空缓缓地长吼了声。
那声音绵长起伏，似沉郁又像是惘然，竟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天忙到晚间，程嘉亲手做了凉粥，又送了切好的西瓜来，说道：“我用木桶把这些瓜菜吊在小厨房旁边的那口井内，就算是这样热的天，瓜菜也能存个好几天不坏呢，而且吃着格外的冰爽。”
小叶先前不讲究吃用，御膳房里发什么吃的就吃什么，有时候赶不上什么好东西，也凑合着用。程嘉心思细腻，也知道这其中的不便，所以在早上宫外送菜果进来的时候，就多要些现成儿的，只放在木桶内储存着，这样的话就不至于哪天欠缺了东西，而且若是小叶忙的顾不上、或者想吃个什么，也有的操办，不至于急得就求人现找去。
小叶抚着肚皮道：“嘉姐姐，照这样下去，我只怕很快就变成个大胖子了。”
程嘉道：“快罢了，你瞧瞧你瘦的，这腰只怕比我的还细几分呢。”
小叶咳嗽了声，打肿脸充胖子的说道：“义父也常常提起，但他说我还能长呢，以后自然就又高又大了。”
程嘉拿了一把团扇，轻轻地给她赶蚊子，温柔地笑道：“想长的高大也容易，那就多吃些好东西。”
说笑了一会子，月亮已经慢慢地往中天爬去了，笙儿拿了艾香给小叶房间里点了驱蚊。
院子里一片静谧，蔷薇花架上的香气一阵阵随风传来，同艾叶香缠绵交际，熏人欲睡。
小叶擎着一片西瓜咬吃，又喂了翠哥儿跟阿彩吃了几块，她今儿走了不少路，又因才洗了澡，便没有穿鞋，只单脚踩在太师椅上，且吃且眯着眼睛看天空的月亮，虽没有喝酒，却竟有几分微醺。
次日一大早，小叶精神十足，先在院子里各处飞了一遍，叫小太监们打扫地方，照看各处的珍禽百兽，两个时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眼见将到正午。
小叶依旧早早地派了老乔跟王太监前去宫门处接人，自己却在珍禽园门口恭候。不多时，果然见一行人从宫道上缓缓而来，小叶眯起眼睛细看，想瞧瞧来的是谁，不料却吃了一惊！
原来这一行人中间簇拥着一顶不大的轿子，正是时下京内贵族之间流行的夏轿，轿帘跟帐幔都是轻薄的蚕丝纱所特制的，一是通风很好不至于闷热，二是私密性最佳，轿子外的人只能朦朦胧胧地瞧见里头的模糊轮廓，轿子里的人却能看清楚外头的景色跟人物。
这夏轿做工自然不必说，价格更是昂贵，却多数是达官贵族之家的女眷们青睐常用的。
小叶猛地看到这么一顶轿子，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想起昨儿闻晋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定神再瞧，只见蚕丝的轿帘在日影下微微有光，风一动，帐幔如波纹般闪烁，衬得轿子里那道端庄精致的剪影如同云中雾里的仙人。
小叶捂住嘴，心抖了两下，她自以为是的后知后觉：“我的天啊，怪不得闻大哥不敢跟我说实话，难道今儿来的是、是个……女人？不过这闪闪发光的，的确是很有钱的样子。”
起初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可想到最后那句，却又即刻转惊为喜了。

第15章
小叶满心想钱，那本来缥缈出尘的雪色夏轿在她眼中却如一座诱人的银山般扑面而来，当下不顾头顶的大太阳，不由分说的往前两步迎着。
不料还未靠近轿帘，就有个身量中等的清秀少年走过来拦住了：“站着，你干什么？”
小叶止步，旁边陪同的老乔忙介绍道：“这是我们珍禽园的叶掌案，是特意出来迎接贵客的。”
那少年闻言，目光狐疑地将小叶上下打量了半天，满是不信的：“你多大了，竟能当掌案？”
小叶笑道：“听说古代甘罗十二岁就能当丞相，我虽然没有甘罗的才华，当个珍禽园的掌案还勉强凑合。”
少年的脸上仍旧满是疑惑，似乎还想再问，却是轿子左侧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走来，两个人的容貌竟然有几分相似，他肃然道：“在这里啰嗦什么，别耽误了主子的事。”
于是才不再多言，仍旧起轿进园子。
小叶本以为这位主儿进门自然是要落脚，这才便于游玩观赏，谁知竟是这样，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露出真容。
正要跟着走前一步，旁边老乔拉住她的袖子：“掌案！”
小叶回头：“什么事？”
老乔瞅了一眼前头的轿子，低低道：“掌案，我觉着今儿这位客人有些来者不善。”
“嗯？怎么说？”
老乔道：“我跟老王是远远看着的，他们在过宣化门的时候连轿子都停，那些侍卫也没有拦着。要不是神通广大，哪里会做到这种地步？”
小叶听了也一怔。
本来珍禽园这边儿接应人进宫，小叶是有一套规矩的，比如人必然得是有头有脸的有家有财的，这才保证进宫不生事端，另外为了掩人耳目，进宫的时候多半叫先换了侍卫的衣裳，拿了腰牌悄悄地走宣化角门，只当往珍禽园当差。
因为众侍卫之中，跟小叶交好的不仅是闻晋一个，所以那些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今儿来的这位如此特殊，既然人家走的不是他们这边的人情套路，自然是人家自己手眼通天了。
老乔继续说道：“何况自打进宫门到现在，咱们连轿子里的人的眼睛鼻子都没看到呢，谁知道里头的是、是什么人。何况先前掌案已经给皇后娘娘传讯过了，还是小心些为上。”
此刻头前那个少年回首看向两人，扬声道：“那个……叶掌案，怎么还不走啊？”声音有些清脆。
小叶忙应了声，要走的时候回头对老乔道：“不必担心，我自然有数。”
老乔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一溜烟儿地跑到轿子旁去了，看这架势，今儿不管轿子里的是人是鬼或者能吃人的猛兽，叶掌案都是伺候定了的。
这会儿王太监走过来，看着前方的小叶，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又多什么嘴？岂不知我们这叶掌案，只要有银子，就算是奈何桥下的黄泉水他都敢去蹚呢。”
“行了，你这乌鸦嘴。”老乔无奈地耸耸肩，只能抬脚跟上。
珍禽园的正门进门，先是极开阔的一片场地，中间有一方高耸假山，底下是颇大的花池，池水清澈，池中有几多睡莲静静地随波荡漾着。
盛夏时分，花开正好，自然极美，但最奇的是，时不时地有鸟儿飞来蹲在池子边儿垂头饮水，也有的停在碧玉如团月的大莲花叶子上，轻轻地啄那烂漫的花蕊。
这里距离珍禽馆最近，所以此处飞舞的多半都是些散养熟了的鸟儿，见了人来并不害怕，仍旧自行其是。
据说这珍禽园的设计也很有讲究，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排列，进门的这里是属于坎地，坎为水，所以有个大花池。
如此一来不仅符合八卦之象，且景观极佳，花池令进门的人耳目一新，更加上那些飞鸟灵动翩然，如此景致让人一见就心生惬意，有欢喜自然之感。
只是珍禽园如今没落，何况就算是有人能见到这般景致，也未必就懂，只是瞧热闹罢了。
夏轿在池子边儿上略停了停，在清脆鸟鸣之中又听见假山上落下的潺潺流水的响动，而周遭花木扶疏，风过无声，立在这里，竟赫然有一种归隐天然之感。
先前喝问小叶的那少年睁大眼睛打量着这池子，望着那许多种类的鸟儿自在快活，忍不住啧啧称奇，打量着说道：“那是鸳鸯，那是画眉，那只……那是什么鸟儿，怎么这些鸟儿竟都不怕人的？”
小叶看了眼，笑道：“那是红嘴相思鸟。它的嘴巴是红色的，羽毛蓝中带翠，性子很大胆，叫声也好听，是我们珍禽园里散养着的，所以从不怕人。”
少年道：“原来这就是相思鸟，长的倒是挺可爱的。”
小叶滔滔不绝道：“这种鸟儿最是忠贞，雌不离雄，雄不离雌，倘若其中有一只不幸死了，另一只就会停驻在枝头，日夜不停的哀鸣，一直到死。”
“啊……”少年如梦初醒般，这会儿果然见到那两只鸟儿挨在一起，互相啄来啄去，亲密无间的样子。
小叶说话间偷偷地打量轿子里的人，脚下甚至不动声色的换了好几个方位，可不管她挪到哪里去偷看，总是无法看清轿子里那人的样貌，只觉着那特制的丝帛帘幕背后的影子越看越美不胜收，端庄秀丽无法言喻，想来必然是个绝色佳人。
在瞬间小叶心里想了无数可能，假如今儿来的这位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后宅女眷、又天生丽质，故而想要避嫌当然也是应当的。
她甚至推测到轿子里的“女人”应该不是一位姑娘，因为京城里的高门淑女自然是不敢自主行事，也不会破格逾矩贸然出头，倒是那些大家子的奶奶太太们，或许才有这种玩乐之心，但到底是哪家子的内眷，会有进出宫门自如这样的本事呢？算来只有顶尖儿的那几位权臣了。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耳畔道：“小叶子又带人来玩儿了，今天来的人怎么不露面呀？叫我们看不成热闹。”
她猛抬头，正看见一只黄雀站在枝头，唧唧喳喳的，对面那只百灵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去撞破这纱帐子，当然就可以看到人啦。”
黄雀喳喳地跳起来：“你敢你去！你难道没觉察？这轿子周围散发的气息比才磨出来的刀锋还吓人，我刚刚只凑近了几寸，你没看我的毛儿都蓬起来了？”
小叶大惊，赶紧定睛看那只黄雀，果然见它比先前胖了数倍，竟是毛儿都莫名地竖了起来，看着像是一只小黄圆球神奇地立在枝头。
正疑惑，之前那少年又皱眉道：“叶掌案，你怎么这么慢？难道是故意怠慢我们主子的？”
小叶忙紧走几步赶上，因为听了那黄雀跟百灵的对话，心里疑疑惑惑的，偷看了几次轿子，却不知道那个“比才磨出来的刀锋还吓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走了几处馆舍，轿子里的人始终没发一声儿，小叶也不觉着奇怪，毕竟人家是女子，若是出声岂不是惊动了外人？
只是她有些担心轿中人这次游玩的不尽兴，而且看不出对方的喜乐，不知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该不该“敲诈”一番。
跟随轿子的少年，喜欢说话的这位叫晓风，旁边那个少言寡语的叫做寒雨。
晓风逛了会儿就跟小叶熟络了，一行人正出了豹舍，忽然耳畔听到一声沉闷的吼声，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震颤。
晓风惊道：“这是……”
小叶笑道：“这是我们虎爷的叫声，贵客运气好，今儿必能看见虎爷了。”
“怎么难道别人来还看不到？”晓风问。
小叶道：“贵客有所不知，这老虎跟人不一样，按照咱们人的年纪算法儿，老虎最多只能活个二十几年，我们虎爷如今已经是二十高龄了，所以不常出来活动，矜贵的很，也很少再叫了呢。”
晓风撇了撇嘴：“一头虎罢了，也这么矜贵了，还得我们主子巴巴地来……”
说到这里，忽然听寒雨重重地咳嗽了声。
晓风回头看寒雨脸色不佳，知道失言，忙噤声不语。
小叶何其机灵，可虽然心里存疑，到底不敢再追问，就只假装没听见的，笑着引路：“这边这边，按理说大中午的虎爷更懒怠动，今儿不知是怎么了，多半是知道贵人来看望了。”
虎山在珍禽园的正北位置，地方宽阔气派，小叶引着众人到了虎山之外，伸长脖子打量：“虎爷，虎爷你在哪儿？”
晓风见她唤的这么殷勤亲切，便偷偷地捂着嘴笑。
向来少言的寒雨忽然问：“叶掌案，你跟这头老虎很熟稔吗？”
小叶正一脚踩在栏杆底端，扒着栏杆找虎，闻言回头道：“当然，我打小儿就认得虎爷呢。”
“打小儿？”寒雨看着她。
小叶一愣，不知为何这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引得她心里有些异样涟漪。
可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令人心颤的低吼从身后传来，小叶惊喜交加地回头，果然看到那只老虎从山洞子里慢慢地走了出来，它走的很慢，也能看出它已经年老，但是两只金黄的眼睛里却透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就如同一个迟暮的王者在优雅缓慢的巡视他的地盘。
此时连晓风也忘了笑，只顾震撼地看着现身眼前的老虎，对上那双金黄眸子，心里自然而然生出一种恐惧。
唯有小叶喜不自胜，又打招呼：“虎爷，您今儿勤快啊。”
老虎赏光瞅了她一眼，旋即转头，仍是直勾勾地盯着那轿子，确切的说是轿子里的人。
小叶随着老虎的目光看了眼，心想原来好奇轿中人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虎爷。
正在暗暗称奇，只见老虎扭头又看向她，忽然慢慢地说：“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
小叶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儿从栏杆上摔下来。
自打她给那两只鹦鹉还有狮子猫“点化”了后，小叶时常留心，果然更听到许多鸟兽开口说话，比如先前在百鸟园的黄雀跟百灵。
但是虎爷，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声音。
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这么语出惊人。
“我我……”小叶嘴唇蠕动，却又醒悟自己不能当着人的面开口。
但老虎显然看出来了，她的确懂。
“想活命的话，”虎爷盯着她道：“就不要再让这个小子到园里来，离他远点儿吧。”
说完这句后，虎爷那金黄威严的双眼盯着轿子，慢慢地后退了几步，最后掉转尾巴，重新回山洞中去了。
小叶愣在原地，完全不懂虎爷突然而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小子”？哪个小子？
忽然她想到什么似的，猛回头看向身后的轿子。
轿帘依旧闪烁着诱人的银白色，轿子里的人也依旧的端庄秀美，像是会引人膜拜的神祗。
可就在小叶回头凝视的时候，轿子里的人说道：“叶掌案，你怎么了？”
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的声音，声线略显清冷，却异常的动人心弦。

第16章
就算是刚刚虎爷跟小叶张口说话，都没有让她像是现在这样震惊。
原本还颤巍巍地挂在栏杆上，这会儿不知为什么手也没了力气，掌心在栏杆上一滑，整个人往下跌了过去。
幸而是那个叫寒雨的反应迅速，闪身上前在小叶腰上扶了一扶，才总算没有摔的结实。
小叶却仍旧魂不附体，看看寒雨，又瞧向那轿子，那隐隐约约仿佛仙人般的轮廓开始变得似是而非，雌雄莫辨。
“您、您原来不是位夫……”鬼使神差地说了这大半句，忽然醒悟不该这么唐突，忙又捂住嘴。
轿子里的人的声音依旧的波澜不惊：“不是位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淡然底下仿佛藏着一丝慑人的锋芒。
小叶生生地咽了口唾沫，这会儿寒雨的手也松开了，是老乔也忙走上前来扶着她：“掌案您没事儿吗？”
“没、没事。”小叶定了定神，又深吸了一口气，勉勉强强在脸上挤出一点笑意：“我是说，您果然不是位凡夫俗子，咳，所以虎爷才能现身呢。”
她倒也是反应迅速了，信口胡诌了这句，又干硬的打了几个哈哈儿。
老乔跟王太监两个在旁边瞥着，都觉着小叶神情不对，这话转的也略有点儿生硬，但毕竟是自家掌案，总不能拆台，于是也赶紧跟着捧场地笑着附和。
轿子里的人不置可否，总之是没有说话。
小叶这边儿则心怀鬼胎的，她原本打定主意今日要大赚一笔，可是百年不语的虎爷突然发话，又说的那样吓人，再加上这轿子里的人竟出乎她的预料，居然是个男人，一时倒是让她有些没了主张，不知是该继续施行敲诈大计呢，还是赶紧的送佛归去。
偏偏王太监很没眼色，见小叶脸色不佳，他就代为说道：“我们掌案说的很是，以前有人来的时候，这虎爷是极少露面的，今日竟主动走了出来，可见是跟您投了缘法，说起这个，不知贵客可听说过我们这里的‘养护人’的事儿？”
小叶扭头看向王太监，自己正在犹豫要不要提的，王公公居然先说了出来，他真是勤奋的不是时候。
“什么养护人？”问话的却是晓风。
老乔见王公公开了口，少不得自己也跟着把这养护人的制度解释了一遍，又笑道：“您这边儿瞧，这里的铭牌上都是养护人的名讳呢，钱嘛不拘多少，一百两的有，一千两的也有。”
寒雨站在轿子边儿上不动，晓风倒是赶紧窜过去细看了几眼，又啧啧道：“一千两，出手可真阔绰，原来冤大头不少嘛！”
这话说的……有道是打人不打脸，他却不客气的很。
刹那间小叶老乔王太监三人齐齐看向他，若不是看在他主子来头不小的份儿上，早就开怼了。
晓风正要念牌子上的人名儿，忽然听到轿子里的人说道：“谁出了一千两？”
小叶算是缓了口气，说道：“出一千两的是关外来的钟小侯爷，实在是个慷慨不凡的奇男子，我们也是没料到他竟这样大方，又有慈悲之心。”
“哦？”轿中人道：“慷慨大方我倒是懂，这个跟慈悲之心又有什么关系？”
小叶见他有条不紊的问起来，少不得再把哄赚钟小侯的那番话又花言巧语地说了一通，最后道：“所以说这就跟庙里捐香火是一样的，当时我跟小侯爷这般说后，他立刻感动，还后悔自己带的银子不够呢。”
晓风显然听的呆了，竟没插嘴。
轿中人道：“好啊，你居然把庙里的神佛菩萨等同这院子里的百兽珍禽？你也不怕亵渎了菩萨？”倒不是责怪的声音，却隐约多了一点点笑意似的。
这种感觉听在外头的人心里很是奇怪，若认真想起来，倒像是……昨儿吃的碎冰里头多了的一点点糖分，冰爽底下的那丝儿沁甜，恰到好处的酝酿，令人愉悦。
小叶不慌不忙，笑道：“神佛还不是常说‘众生平等’？我这般做，也是神佛的意思，料想神佛是不会怪罪的。且这些生灵们得了养护照管，神佛欢喜还来不及呢。”
晓风总算反应过来，皱眉道：“哎呀，你这个人真是……真是那什么来着？巧舌如簧！”
小叶因先前他胡言乱语打自己的脸，便丝毫没理会，只冲着轿子里的那位道：“不知您意下如何？若觉着我说的不对，也请多多指教。”
“哼……”轻轻的声响，倒像是一点笑，轿中人道：“你虽是口灿莲花，强词夺理，却毕竟也是一点‘理’，能想出来这种说辞，也是心有灵机了。”
小叶听对方赞同，便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晓风，果然对方一副意外的表情，想说话却又不敢多嘴，吃瘪的样子真叫人赏心悦目。
这会儿寒雨道：“主子，时候不早了。”
轿中人沉默片刻：“剩下还有多少地方没去？”
小叶忙道：“还有一大半呢。”
轿中人道：“今日既然见了虎爷，也算是不虚此行，剩下的……以后自然还有机会再来。”
小叶原本是很喜欢这些大主顾“再来”的，可是因为虎爷的那几句叮嘱，竟叫她不敢太过高兴，只道：“唔、这自然是好。”
她这样含糊而不肯积极的态度，却让旁边的王太监跟老乔都误会了。
王太监只以为小叶这样萎靡的是因为对方没提出要捐银子，老乔则暗暗疑心她仿佛是在顾忌什么。
王太监便主动道：“那您看着养护人的事，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晓风义正词严道：“住口，你当我们主子是那些糊涂……”
话未说完，就听轿中人缓声道：“钟小侯爷是关外才上京的，尚且有这样大的慈悲之心，我是京城里的人，自然不能丢了京城中人的脸。寒雨，拿五千两。”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而且足有五千两之重。
晓风怔怔地，听到最后整个人窒息了。
老乔跟王太监也都大惊：“您、您说什么？五千两？”
最淡定的就属寒雨了，只见他先躬身应道：“是。”然后回身同身后一人略作交接，很快拿了一卷儿银票回身，竟径直走到小叶身前。
“叶掌案，这是我们主子捐的。”
小叶本来还在摇摇摆摆的头沉不定，猛然间听见“五千两”，整个人像是中了鸡血一样，忽然间原地复活了。
她惊喜交加地看向那轿子，原先那种令人惬意的银山扑面的感觉又来了，只是丝毫也不觉着沉，反而通体舒畅，甚至有点飘飘然。
伸手去接寒雨给的银票，双手都有点忐忑不安的发抖。旁边的老乔看在眼里，忙替她接了过来：“多谢，多谢！”
王太监也从这巨大的惊喜中醒了过来，但他们毕竟是宫内的老人，虽然贵客出手阔绰，但正是这份异乎寻常的阔绰，叫人不安。
王公公瞅着那沉静如水的轿中人：“多谢这位……啊，不知这铭牌上该记哪一家大人的名字呢？”他当然是故意的在探问对方的身份。
轿中人淡淡道：“名字就不必了，既然这是事关神佛的事情，冥冥中神佛自然都知道。”
说了这句，寒雨便命起轿。
小叶的理智早又给这明晃晃沉甸甸的五千两银子压下了，双脚不由自主地跟上了银山：“不知下次几时能来？毕竟这园子大的很，今儿不尽兴，改日也是可以的。”
轿中人不语。
仗着他在轿子里，小叶索性大胆狠看，隔着帘帐，总觉着他的姿势从进来的时候就没有变过，依旧的端庄，甚至就算知道他是男人，那“秀美”的感觉也没减退多少，只多了几分轩挺罢了。
目不转睛地盯看中，有那么一瞬，小叶觉着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双很鲜明清隽略带锐利的眉眼……可定睛再看，又仍是雾里看花。
直到轿子里的人忽然问：“等等，这是哪儿？”
小叶如梦初醒，忙左顾右盼，挠挠头道：“啊、这里是犀园。”
旁侧寒雨看了一眼轿帘，立刻领会了轿中人的意思：“叶掌案，领我们去看看吧。”
小叶一怔，想不到这位主儿对犀牛有兴趣，不过却也是好事，忙道：“行行！请随我来。”
犀园其实不大，毕竟犀牛外表不算好看，名气又不甚大，之前来的那些人也多半儿是在看过虎爷后就意兴阑珊，只来此处走马观花瞅一眼罢了。
小叶以为这个主儿是心血来潮，引着轿子到了院子中，又庆幸自己之前督促的狠，所以这些小太监才卖力地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水池里的水又是新换的，不然真不能见人了。
“说来，我们这犀牛的年纪可大了呢，好像比虎爷的年纪还大……”小叶绞尽脑汁，想让气氛更融洽些。
毕竟人家是大金主，这五千两银子摆在眼前，叫她唱跳着陪游都心甘情愿。
晓风嘟着嘴：“你说虎爷年纪很大，所以叫它虎爷，这犀牛的年纪比虎爷还大？那你叫它什么？犀祖父，犀外公？还是犀太公？”
小叶愣住：“犀……犀外公？”忍俊不禁地笑了出声。
她给晓风的话逗乐了，一时顾不上去紧着伺候轿中那人，却不料在小叶捧腹大笑的时候，一只手略微探出，将轿帘子拨了一拨。
这只手莹白如玉，毫无瑕疵，手指修长，如玉的指骨透着隐隐地力道感。
此时因为正午，那犀牛趴在林荫下的水池子里睡觉，只露出了两个半圆的肥耳朵跟尖尖的犀牛角，听了动静后，它的耳朵抖了抖，却没有动。
只是在轿中人拨开帘子的时候，犀牛才睁开小眼睛，与此同时水面骨碌碌地冒出几个气泡。
犀牛微微抬头，惊讶地望着外头的人：“唔，是你啊……”因嘴巴还埋在水里，声音就含糊不清的。
小叶正在那里发笑，隐约听到这声音便停了笑，伸长脖子看过去。
轿中人的手却又很快放下了，帘帐重又垂落，他似冷非冷地说道：“走吧。”

第17章
在轿中人话音刚落之时，水池里的犀外公吐着泡泡道：“唔，下次再来啊。”
小叶的眼珠转动，轿中人却置若罔闻。
一行人毕恭毕敬地送了大金主出门，晓风拦住老乔跟王太监：“不用你们跟着，我们知道路。”
本来老乔两人接送，并不只是为了显示欢迎看重之意，更是为了保证这些人并不往宫内别的地方去，毕竟若是有任何纰漏自然大事不妙。
可是今儿的主顾显然跟以往的众人都不同，因此听了晓风的话，两人都看向小叶，小叶则笑道：“既然如此，恕不远送，若有空暇下次可以再来。”
轿中人不曾言语，晓风却横了她一眼，嘀咕道：“来一次五千两，你当然巴不得了。”
小叶笑嘻嘻的，横竖银子已经得了，叫他多说几句又能怎么样？
只是目送那轿子飘然走远了，小叶才对老乔道：“你叫个机灵的远远地瞧着，看他们出了宫再回来。”
老乔正有此意，当下马上叫了个伶俐的小太监，让悄悄地跟上。
这边儿老乔跟王太监簇拥着小叶往园子里去，小叶喜不自胜，来不及回房，就坐在那莲花池子边上，开始数钱。
老乔道：“掌案，你也留心这池子边儿上给太阳晒得热，别烫着。”
果然小叶给那池沿烫的跳了起来，笑道：“我财迷心窍的竟忘了。”
王太监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形容自己倒是很精准，只是这样坦坦荡荡的，实在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这边小叶把银票数明白了，爱不释手，却仍是交给了老乔，说道：“你好生拿着，仔细些花。”
小叶虽然爱钱，却并不自己把着，珍禽园里的财政都仍是交给老乔来料理，老乔才接过来，小叶又道：“留几百两出来……我正愁老白的冰这两三天没了，再买还得肉疼呢，这下又可以顶上一阵儿了。”
王公公听她说留几百两，还以为她要自己用，没想到仍是惦记着那头熊，顿时翻了个白眼：“得了！再大的家当也架不住这样挥霍，这五千两我看也热乎不了多久。”
小叶笑道：“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兴许下回再来一位阔绰的主顾呢？这京城内果然是卧虎藏龙啊，啧啧！”
她上蹿下跳了这半晌，总算是心满意足，当下感慨着先回房去洗脸休息了。
剩下王公公道：“瞧他那话，难道以为每天都有这样的贵人来？真是白日做梦了。”
老乔钱在手，也不理他抱怨什么。
此刻那盯梢的小太监回来，报说那一行人出宫去了。
老乔让那小太监去了，便跟王公公往里头走，才走了几步，忽然王公公道：“对了，我怎么听着那贵人的声音，像是有几分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见过似的？”
老乔忙问：“在哪里听过？”
王公公皱眉苦思了半天，终于道：“一时想不起来了。”
且说小叶正要回房，忽然想起虎爷的那两句话，实在放心不下，少不得又转到了虎园，只是虎园里又是静悄悄的虎毛儿不见，小叶叫了半天，虎爷也没露面儿。
小叶知道它老人家脾气古怪，倒是不好强逼，于是仍旧好言好语地说道：“那您老人家先歇息，回头我再来跟您说话儿。”
从虎园往回走，经过犀园的时候灵机一动，当下拔腿跑了进来，正两个小太监取了瓜果来喂犀牛，小叶接过来：“你们歇着去吧，我来就行了。”
等这些人走了，小叶回头，却惊见犀太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栏杆旁边，正冲着自己主动地张大了嘴。
小叶忍俊不禁，捡了一块西瓜放在那张大嘴里，只听犀牛嘎嘣咀嚼了口，感慨道：“这瓜好甜啊。”
“犀太公，”小叶想到这个称呼，又觉好笑，忍着笑说：“你刚刚看见过轿子里的人了？”
“唔……还要。”犀牛缓缓地说。
小叶又取了一块瓜小心放了进去，犀牛吃的满嘴流汁儿，又发出一声感叹：“真甜啊。”
它吃的一脸满足，香甜非常，小叶握着一块儿瓜，看看犀牛又看看通红的瓜瓤，忽地也觉着口渴，几乎忍不住要咬上一口了。
犀牛瞪大眼睛：“那是我的。”
小叶讪笑着把瓜递了出去：“你看到那轿子里的人是谁啊？”
犀牛嚼着瓜，含糊不清地说：“你不知道？唔……你不知道，他是……”
还没说完，忽然一只黑乎乎的红嘴小鸟儿飞来，站在犀牛的鼻子上。
鸟儿毫不客气地低头去啄小叶手里的瓜，一边吃一边说：“哎呀，你又糊涂了，快吃你的吧，不要多嘴多舌的。”
这种鸟儿叫牛椋鸟，习惯陪伴在犀牛身旁，帮它捉些虫儿啊之类的，有时候还起到示警的作用，这只也已经陪了犀牛很久了。
犀牛鼻子耸了耸，“唔”了声道：“我耳朵痒痒。”
牛椋鸟听了立刻抛弃那瓜，转到犀牛的耳朵边上一嘴一嘴地给它啄，一边啄一边说：“你年纪越来越大，也越发的老眼昏花了，耳朵也都不灵光了。”
小叶在旁边看的发愣：“犀太公，你还没说那人是谁呢？”
犀牛扭了扭粗粗的脖子：“啊？你说什么？”
小叶怕它听不清，便提高了些声音：“我说刚刚来的那个人……”
犀牛的脸往水里埋了几分，骨碌碌地吐泡：“来的什么？”
牛椋鸟敏捷地跳起来换了个地方站，看那伸头伸脑鬼鬼祟祟的样子，倒像是在笑。
谁知小叶声音一大，那看管院子的那两个小太监听了响动，以为是叫自己呢，忙跑出来：“掌案有什么吩咐？”
小叶看他们又来了，又见犀牛呆呆的，牛椋鸟也像是个警卫似的立在它头顶，就叹了口气：“没什么，你们继续喂吧。”把瓜果交给小太监，自己溜达着出门去了。
出了犀园，过了犬舍，正懒懒地要回房稍事歇息，耳畔却听见惨烈的叫声：“救命，救命啊！”
小叶猛地一哆嗦，这是怎么说，难道会有什么凶杀案？
声音隔着一堵花墙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些异样响动，这可是在珍禽园，总不能发生那种事，不然还是自己的责任。
小叶立刻跑了出去，到那边花廊边儿上往外一探头。
这一看不打紧，只瞧见从对面廊下有一只小白狗正疯狂地往这边奔了过来，因跑的太快，长长的毛儿都给风撩的往后飘了出去，四足离地的样儿，看着像是个腾空而起的白团子，连耳朵都往后背了回去，露出两只惊慌失措的黑眼睛。
当看见小叶的时候，这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才泛出了狂喜，它越发狂叫：“叶掌案，快救命呀！”
小叶屏住呼吸，终于认出来这只狗竟是凤仪宫里皇后娘娘最为宠爱的叭儿狗安安！
什么人这样大胆，敢对皇后娘娘的爱宠动手？
小叶正要喝止，答案却已经揭晓。
只听“呜喵”一声，头顶一阵窸窸窣窣响动，从葡萄架上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熟悉的脑袋。
此时安安已经飞奔到了小叶身旁，躲在她身后大叫道：“叶掌案你答应过要帮我干掉这些无赖流氓的，快，快些动手！”
叫了这句，又语速很快地向着前方，有恃无恐地嚷道：“本宫的帮手到了，看你们还敢嚣张？”
话音未落，那只临清狮子猫已经从葡萄架中间挤了下来，它看看安安，又瞪向小叶，依旧土味儿十足地说道：“好极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新仇旧恨一起报了给俺！”
它叫了这句，转头道：“二哥，就是她！我打不过她，你帮我划花她的脸吧！”
小叶才发现就在狮子猫的后面，走出一只皮毛斑斓的狸花猫来，这狸猫是利索的短毛儿，看着也不肥胖，通身透着一股敏捷彪悍，尤其是那两只幽幽的绿眼睛，隐隐藏着杀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对付的。
小叶回头看看狗仗人势的安安，又瞧瞧猫仗猫势的狮子猫，叹为观止：“你还找了帮手啊？”
狮子猫冷笑道：“怎么，你怕了吗？怕就跪在地上跟本大爷赔个不是，告诉你，我二哥可是有名的打遍西宫无敌手。”
小叶更加哭笑不得，安安则跳着叫道：“凭你打遍西宫还是东宫，叶掌案都不会怕你们的，她可是养老虎的，还怕你们几只猫吗？呸，自不量力！有胆子你过来呀！”
此时小叶才发现，安安的脑门上用红绳系了一个小辫子，之前跑的太快看不清，现在瞧的明白，上头还系成蝴蝶结的形状，看着倒是俏皮可爱。
小叶正要叫它稍安勿躁，又想问它怎么竟出现在珍禽园，那边狮子猫却按捺不住：“你这蠢狗，有本事别躲在她身后！”
正要扑上前，却给狸猫挡了一挡。
狸花猫拦住狮子猫，自个儿向着小叶走来，明明是小小的一只猫，这不紧不慢的走路架势居然有些跟虎爷类似，气势可谓十足，听说猫曾经是老虎的师父，这种传说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安安叫嚣也不敢了，忙躲在小叶身后。
小叶其实也有点紧张：“你、你想干什么？”
毕竟肉眼可见的，这狸花猫的战斗力比狮子猫强上何止十倍，绝不容小觑。
狸花猫走到中间，盯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三弟？还听说你不把我们西宫三霸放在眼里？”它的声音有些偏细，但很稳。
小叶听到这里，左顾右盼，狸花猫道：“你在看什么？”
“你们不是三霸吗？”小叶笑着问道：“还有一只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你在找我吗？真是放肆的丫头。”
花廊的入口阴影里，出现一道有些许眼熟的影子，当小叶看清楚来猫，不禁大惊失色。

第18章
那只猫的影子出现在花廊底下，外头的光照进来，把它的身形投在地上，无限的放长放大，本来就极肥胖圆润了，如此一来，只看地上投影的小山般的姿态，却仿佛什么不知名的怪兽。
但让小叶震惊的却并不是这非凡的出场方式，而是这只来猫本猫。
这是一只毛儿棕红色的猫，橙黄的眼睛，粉红的鼻头，嘴巴处的毛儿本来是白色的，可偏偏靠近嘴的地方又有些红棕色，这让它看起来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滑稽。
眉头位置倒是有几道深色的漂亮花纹。
猫儿显然给养的极好，皮毛透亮，最重要的是，它的身躯实在是太过于圆润，整张脸都是滚圆肥实的形状，几乎也分不出哪是脸哪是脖子。
它一步步地走上前来，迈着沉稳异常分量十足的步伐，看着颇为震撼。
小叶看了看在场的这西宫三霸，忽然明白为什么狮子猫是三弟，因为狮子猫实在是这三只猫里的颜值担当，而其他两位能够在它之上，显然是有过人之处，比如……武功超群之类。
正想着，那只橘猫看着厚实的前爪却没来由一软，刹那间整只猫往前栽去，它肥墩墩的脸贴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
这没来由的一幕看呆了在场的人，狗，猫。
狸花猫反应最快，它一跃跳到了橘猫身边，爪子搭在橘猫的胖头上：“大哥，你没事儿吗？”
狮子猫也颠颠的跑过去：“大哥摔疼了没有，其实这种小事不用大哥动手，让俺二哥解决了就行了。”
橘猫从地上爬了起来，矜持地抬一抬爪子：“不必多言，我当然要亲眼看看是什么人敢挑衅我们西宫三霸。”
忽然耳畔听到一阵快活的笑声，原来是那只叭儿狗安安，它乐不可支的窜来跳去：“装什么装！你看看你胖的！走一步都要喘上半天，还敢过来打架？”
橘猫脸色一变，呵斥：“无知之徒，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嘿嘿，这又不是在咸福宫，我为什么不敢？而且我可不怕你们，”安安蹦跳着叫道：“叶掌案，这可是你的地盘，你还愣着干什么？”
小叶搓搓手，现在“不敢”的居然是她。
就像是安安说的，面前这只看着架势十足但战斗力却不怎么强的橘猫，真正让人忌惮的自然不是它本身，而是它的出身。
人人都知道，皇太后身边有一只很得宠的胖橘猫，同样的配有专人伺候呢，不知道是不是都是爱猫之人的原因，太后跟同样养猫的张贵妃要格外亲近些，却跟养叭儿狗的皇后有些许隔阂。
狸花猫已经向着安安呲牙：“住口，你别忘了这可不是凤仪宫，再多说一句，看不把你撕成碎片。”
“你、你这野猫……真粗鲁！”安安果然胆小，吓得又往小叶身后缩了缩。
小叶镇定了一下心绪，脸上挤出三分笑意：“请问……你、您是太后娘娘宫内的那、只猫吗？”
“什么叫‘只猫’？”安安嗤地笑了。
小叶假装听不见。
“好眼力，”橘猫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几分莫测高深：“还是你先前见过我？”
小叶笑道：“我虽不曾有福分去咸福宫，但可能不知在哪里跟您照面过，所以才有几分印象。”
狮子猫听到这里就打断了：“少跟我大哥拉关系！”
“三弟，稍安勿躁，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要给你主持公道，”橘猫多半是累了，索性就地坐下，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浪漫地往前伸出，举起前爪放在嘴边轻轻舔了舔，“叶掌案，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今日亲自过来，自然要讨个说法。你得给一个理由，不然的话，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付出代价。”
小叶听了这几句话，隐隐明白了为什么这胖橘为什么居然是“大哥”，它的“武功”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就像是张飞关羽都要听诸葛亮的调度，橘猫显然也有姓诸葛的嫌疑，竟是个高明的谈判专家。
她赶紧解释了一番，最后说道：“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一切都是情非得已的，毕竟当时情况紧急，不是我故意欺负、欺负猫。”
胖橘思索了片刻：“二弟三弟，你们觉着呢？”
狮子猫狐疑地看着小叶：“你先前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怎么变乖了？”
小叶心道：“此一时彼一时也。”面上笑说：“在这宫内哪里敢嚣张，只是先前你没容我开口说话的机会？我倒是一心解释来着，但我还没张口你早就不见踪影了，你怎么能跑的那么快呢？”
狸花猫跟胖橘盯着狮子猫，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位义弟一阵风似的急性子。
顷刻，狸花道：“丰艳宫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她多半不敢撒谎。”
胖橘语重心长道：“三弟，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既然她诚心诚意的解释了，咱们也不可这么逼人太甚。”
又道：“何况我听说叶掌案在珍禽园里做的很好，咸福宫里那两只鹊儿时不时地就带些新鲜消息过去，却也有趣。”
一场大战眼见化于无形，小叶笑道：“不愧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爱宠一号，果然是非同一般。”
只听安安在身后不满地嘀咕：“你怎么还拍起它的马屁来了？想不到你也是这么的欺软怕硬。”
胖橘慢条斯理地瞟着安安道：“所谓能屈能伸，才是在这宫内的存活之法，你这种傻狗子若成了人，在这宫中只怕活不过三天呢，就像是那个郑美人一样……不，不对，你连郑美人也不如，你没有那么狠毒，顶多是裕妃娘娘身边那个叫程嘉的女孩子罢了，给人利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小叶正在听橘猫大发高见，可越听越震惊，忙问：“你说什么？”
安安快嘴说道：“程嘉可没有死！她活的好好的呢！”
胖橘抬眼看着小叶：“那是因为她遇到了贵人帮忙，本来我也不知道裕妃娘娘是怎么瞒天过海的，直到三弟说了你把那个脏东西放在他身上，我才有所猜测，今日果然验证了。”
小叶来不及问那个物件儿如今到底在哪里，只赶紧道：“你刚刚说郑美人狠毒……又是什么意思？”
胖橘道：“裕妃娘娘在那个小菀嘴里问不出话，就欲擒故纵的把人送到了浣衣局，那幕后主使的人当然要杀人灭口，又给裕妃娘娘安插的人阻止了，小菀意识到自己成了弃子，当然就愿意吐露实情了。”
原来这一切的确是裕妃的设计，昨天晚上，裕妃已经命心腹之人把小菀跟她的供词等都送到了咸福宫，太后审问了一番，大发雷霆。
但太后也是聪明，立刻把小菀送到了皇后那里。
皇后从小菀口中知道了真相，明白一切竟都是皇上新宠爱的那个郑美人用的手段，不过是想要借皇后的手先除掉裕妃、或者让她两人互相斗的两败俱伤而已。
又看见了那个压胜用的布偶人，见是用自己的儿子的生辰，越发怒不可遏。
这次实在丢脸，堂堂皇后给一个美人捉弄，差点错怪了裕妃不说，且还拉了太后下水，不仅是自己在太后面前失了颜面，还让太后也跟着颜面无存，皇后一怒之下，早命把郑美人打入冷宫去了。
前半段，是胖橘说的太后宫内的事情，至于后半段皇后如何如何，却是安安的口中说出来的。
安安讲完了这些，又对小叶道：“你答应过要去找我说话的，偏偏因为这件事娘娘的心情很不好，我生怕你在这两天去凤仪宫，正赶上这个别扭的时候，若还惹了娘娘不喜欢可怎么样呢，所以我才跑出来找你，谁知路上又遇到了这两个冤家。”
小叶的脑中乱转，觉着哪里不对，可是听安安这样好心，狗子的这双眼睛干净清澈、透着天真的，她一阵心虚，竟有些惭愧。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安安的脑门，心里总算是找到问题所在：“你刚刚说，皇后娘娘看到了那个布偶人？”
安安给她抚摸，十分受用，闻言却嫌弃的说道：“当然了，丑死了，还有太子的生辰八字呢。”
小叶的心嗵嗵乱跳，又问胖橘：“那个布偶人是太后送过去的？”
胖橘的眼神里透露出对小叶智商的怀疑：“当然，是裕妃娘娘派人一并送去的，所谓人证物证，这才好结案嘛。”
人证是小菀，物证自然是那个脏东西。
小叶的眼睛直了：“怎么这东西转了一圈，还是在裕妃娘娘那里呢？”她忙转头看向狮子猫：“难道是你送给裕妃娘娘的？”
狮子猫满脸厌恶：“俺才不愿意碰那个脏东西呢。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说着忍不住又伸爪子抓了抓胸前，好像那个东西贴在自己肚子上的阴影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小叶正在疑惑，忽然安安道：“那个东西上有个特殊的味道哦！”
“什么味儿？”小叶忙问。
安安寻思着：“是、是不一样的味儿，味道有些好闻！”
狮子猫哼道：“你这傻狗是不是疯了，那个东西丑恶的厉害，味道怎么会好？”
胖橘道：“除非……”
“除非什么？”一人一狗一猫齐声问。
“除非给什么其他人碰过，”橘猫眯起眼睛，挠了挠因为胖而显得格外小的耳朵，“留下了脂粉香气之类的。”
安安叫道：“不是脂粉香气哦！很特殊很清爽的气味。”它昂首想了想，眼睛一亮，“啊我记起来了！是他的味道！”
它说着突然耸起鼻头又向着小叶身上嗅了嗅：“咦、怎么你身上也有些那样的味道？”

第19章
昨儿太后命人把那个脏东西和小菀送到凤仪宫，皇后审问清楚，气的大骂，把那个布偶扔在地上。
安安好奇扑过去嗅了嗅，它的鼻子格外灵，加上那个人又曾经往凤仪宫去过，所以它当然记得。
小叶闻言诧异：“什么味道？谁的味道？”自己也跟着抬起袖子嗅了一嗅，却只闻到了一股薰衣裳的熏香气。
“哎呀，宫内只有他是这样好闻的味道，你怎么不知道？”安安跳着说道：“是庆……”
话未说完，旁边忽然举起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原来胖橘，伸出肥圆的爪儿捂在了安安的嘴上。
安安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再说下去，跳起来瞪着胖猫：“你你、你敢打我？”
胖橘倨傲说道：“我要打你就不是这个力道了，你此刻早飞了出去。”
“你吹牛！”安安很是不服，仿佛想试一试。
小叶见两个打岔，忙问：“你刚刚说什么？是‘请’什么？”
安安看了胖橘一会儿，却见它正不紧不慢地舔爪子：“总之不用担心了，这件事已经解决了，罪魁祸首进了冷宫，皇后娘娘，裕妃娘娘还有我们太后都相安无事了。当然也跟你没有关系，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又有什么好处呢？”
小叶听了这些至理名言，竟跟许谨叮嘱自己的不谋而合，遂越发的对诸葛猫刮目相看：“阁下果然不仅是虚胖，肚子里倒是很有些东西啊。”
狮子猫闻言道：“你以为我们老大是白叫的吗？”
小叶回头看看安安，笑问：“对了，你们是怎么结下梁子的？”
提起往事，安安仍旧愤愤地，说道：“有一次我跟着娘娘逛御花园，遇到了这只狮子猫，它无缘无故地就瞪我，嘴动来动去的像是骂脏话，气得我追了它半个园子，最后它失足掉在了小水坑里，从此后就结了仇。”
狮子猫大怒：“什么玩意儿？你竟然恶人先告状！”
狸花纠正：“三弟，是恶狗先告状。”
“对，恶狗！”狮子猫气不打一处来，伸出爪子跃跃欲试地想在安安脸上来一下：“你别自作多情，当时本大爷是在盯着花上的一只蝴蝶，想着要不要去扑，谁有空理你？哪知道你二话不说，就跟发疯似的冲过来，还差点儿害俺淹死！”
安安瞠目结舌：“什么？你不是瞪我？”
狮子猫吼道：“呸，你长的好看吗？”
“可不咋的，”安安充满自信的昂首：“娘娘常夸我是漂亮的小宝贝，所有见了我的人也都说我好看，张贵妃跟叶掌案也都说过。”
狮子猫估计是对它无计可施了，回头对狸花猫嘀咕：“我又想弄死它。”
狸花道：“大哥在呢，忍一忍。”
小叶乐不可支。
她本来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原来竟是个因为“你瞅啥”引发的误会。
此刻胖橘说道：“我以前说过的，凡事以和为贵，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对大哥的话，狮子猫心悦诚服：“大哥说的对！俺听大哥的，不跟它一般见识。”
安安这会儿因为知道跟狮子猫之间的龃龉乃是因为自己太过冲动，却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转头跟小叶说道：“我好不容易来了这里，本是要好好跟你说说话的，可又怕皇后娘娘那里着急找我，我还是先回去了，你记着这两天别去凤仪宫，改天再去。”
小叶心想别说这两天，她哪天也不打算去，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宫殿，又不是什么随便能够去串门子的寻常地方。
可是看着安安那透着天真的乌溜溜的眼睛，实在是不忍再骗它，于是说道：“呃……我怕娘娘不会很喜欢我登堂入室的，不如这样，我找机会往凤仪宫那边去，我记得那宫内的阿顾姐姐是个好脾气的，我托人去给她传话，她又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你听见了后就跑出来，我们就在西角门那边碰面好吗？”
安安心思单纯，听她说的很是曲折，却反而高兴：“那好吧，我一定跟紧阿顾。”
说完后，快乐的摇了摇尾巴，安安扭头就要走。
小叶看它一副可爱烂漫的，却有点不放心。
毕竟安安来的时候给三霸追的呼天抢地，谁知道回去又怎么样呢，虽然它是皇后养的，但这宫内未必都见过，如果有什么为非作歹的人……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于是小叶唤住安安，回头走出去，喊了个临近院子的小太监，道：“去把笙儿叫来。”
不多会儿笙儿到了：“掌案怎么在这里？我跟嘉嘉姐姐找了你半天呢，姐姐现在还在院子里寻你呢。”
小叶把安安抱起来，道：“这是皇后娘娘宫内的爱犬，你好生给我把它送到凤仪宫，不要太引人注意了。”
笙儿正答应，安安道：“我自己认得路，不用送。”
小叶道：“听话。”
笙儿一愣：“啊？啊，我当然听掌案的话。我保证好生把这只狗儿送回去。”
小叶笑笑，把安安递过去，临去安安还叮嘱：“别忘去找我啊。”
等到安安去了，地上蹲着的胖橘说道：“你倒是好心，怕有人暗害了它不成？”
小叶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皇后虽是统理六宫，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心悦诚服的，奈何不了皇后，还奈何不了一只狗吗？
胖橘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话有理，别说是那只傻狗，连我都要小心呢，难保有些刁奴想图谋不轨。”
狸花猫跟狮子猫齐声说道：“大哥不必担心，有兄弟们在呢。”
就在这时候，外间脚步声响，却是程嘉的声音响起：“掌案在这里吗？”
说话间程嘉已经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小叶才松了口气：“我找了大半个园子，犀园的人说你已经回去了，可还是不见人，才是笙儿叫人告诉我你在这儿的，好不容易送走了人，大热天不回去洗澡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这会儿那狸花猫早身法敏捷地藏了，狮子猫有恃无恐地站在原地，橘猫则看着程嘉赞叹道：“哟，这丫头越发出落了。”
小叶瞥它一眼，道：“我因看着这几只猫在这里玩儿，觉着可爱，就多耽搁了。”
程嘉早也看见了那橘猫，越看越觉着惊愕：“这……这不是太后娘娘哪里的大柚子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叶其实也曾风闻过这只猫的名字，只是因为不往后宫那里去，所以早忘了，现在听程嘉一语点醒，才记起来：“啊，原来你叫大柚子。”
它蹲在地上，弓起的红棕色背越发肥圆，果然像是个巨型柚子的形状。
橘猫仍是那么矜持，云淡风轻地说道：“不错，大柚子的名字是太后给起的，太后说透着福气，倒也罢了。”
这会儿程嘉见猫儿喵喵叫，忍不住过来抱入怀中，也说道：“我跟着裕妃娘娘的时候也见过几次，它一向在咸福宫的，怎么到这里来了？”
橘猫给美人抱着，陶醉地把双眼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状，还不忘跟小叶说道：“我二弟叫大花儿，外号‘将军’，又叫‘打遍西宫无敌手’，三弟……”
小叶想到狸花猫那彪悍的气质，又听这霸气的名字跟外号，震惊之余，肃然起敬。
程嘉这边回答着小叶那一句，又仔细打量了会儿：“是啊，这就是大柚子没错的。”
说话间又看到了狮子猫，越发惊奇了：“咦，张贵妃娘娘的狮子猫也在，它叫雪球呢……哦，难道是他们两个做伴儿来的？”
狮子猫哼道：“俺不喜欢这个俗气的名字。”
橘猫大柚子道：“三弟叫我为他另起了个外号，因它跑的快，毛儿又白，所以叫惊雷，又叫大雷子。”
小叶张口结舌：跑的快，毛儿白，想来想去，都是该叫闪电更贴切些吧？
但看着大柚子满面自得，雪球也是洋洋得意，小叶只好把自己的腹诽老老实实藏在肚子里。
橘猫大柚子见大局已定，说道：“二弟三弟，这里没事儿了，我们撤吧。”
两只猫答应了声，大柚子又扭头跟小叶道：“这丫头不错，我也累了，你叫她送我回去吧。”
这橘猫素日也习惯了给人抱着，很少运动，加上吃的好，所以养成这个体型，今儿为了到珍禽园来，可谓“翻山越岭”，运动量过度。
小叶心想：这哪里是来了些猫猫狗狗，竟是来了些爷呢。
于是少不得又吩咐程嘉：“嘉姐姐，这猫大概是不小心跑到这里来的，太后很喜欢它，这会儿只怕到处找呢，你帮我把它送出去吧，要是看到有人找，就悄悄地放下，不要让那些人知道它来了这园子就是了。”
程嘉点头道：“放心。那你先回去歇息。我去去就来。”
且说小叶回到翠茵庭里，只洗了个脸喝了些冰镇的酸梅汤，又看了看翠哥儿跟阿彩，因为正午天热，两只鹦鹉也在打盹儿，小叶打了个哈欠，走到里间。
从昨儿闻晋说有个特别的大主顾来，她就没安生过，这上蹿下跳的陪了大半天，又给猫猫狗狗调停了半天，早就力竭神疲了。
身子倒在铺着竹子凉席的榻上，迷迷糊糊想睡，脑中却总时不时地闪出那夏轿的影子。
可时而又是虎爷的叮嘱，时而又是在犀园里，犀太公有些反常的行为，最后窜到了跟安安和大柚子等说话的花廊里。
猫儿狗儿虽是畜类，可却有人类所不能的特殊本事，比如狮子猫雪球一直念叨那个压胜用的布偶人是“脏东西”，说它气味难闻，可当时自己在丰艳宫拿在手里的时候，却没觉着有什么味儿，所以雪球它们说的“脏”，是哪种意义上的脏呢？
安安的嗅觉灵敏，说是那东西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自然是在雪球丢掉了之后给人捡了去，也许是丰艳宫的人，所以才兜兜转转地又落在裕妃手里，在小菀招供后，恰到好处地当了物证。
丰艳宫的人……是谁呢？想到安安说“庆”，如果跟丰艳宫有关的话，倒是有一个了……
但是安安又说自己身上也有那种气息，但她最近都在园子里，没跟外头的人接触过，除非是今儿陪游的那一行。
那顶神秘的夏轿又浮现在脑海中，小叶心里模模糊糊掠过一个念想，但很快又挥去了。
她觉着这不可能。
如果捡到布偶人的是庆王的话，如果今日来院子里的人真是庆王……
但怎么可能呢，一个堂堂皇子若要来游玩，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突然小叶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难道说庆王是知道了她在珍禽园里胡作非为，所以故意“微服私访”的来查看珍禽园的情形，或许今日得了把柄，改天就要给予致命一击？
她有点恐慌：不会吧，自己虽然爱钱，但是五千两买命，似乎也太冤了。
又一想——庆王在外头，他哪里管宫内的事？
就算要管，也很不必他亲自出面，随便叫个什么人来就是了，听说庆王在负责国子监的事情，忙的分身乏术，这种小事如何入得了他老人家的眼。
所以一定不是他，一定是巧合。
小叶拼命找了许多合理的借口，才勉强把自己的那股不安猜想压下去。
天儿太热了，蝉噪一阵阵的，像是给热浪席卷着送来的，噪声跟暖风齐齐袭来，一层层地把她包围其中。
小叶起初还在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中已然入了梦境。
耳畔的蝉噪逐渐成了呼呼啦啦的响动，夹杂着人声惨叫。
手在凉席上不安地抓来抓去，不知煎熬了多久，小叶猛然睁开双眼。
她发现周围竟是一片通红，那是……火！
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天盖地的烈焰占据了整个房间。
但她很快发现，这并不是在她原来的房间，这个地方更大，更宽敞，更气派，虽然将给烈火毁于一旦，但这明显不是那狭小的翠茵庭，倒像是一处宫殿。
小叶像是大梦初醒，怔怔地立在中间，心跳加速，她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但是东南西北都是火光，她都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有人。
试图大声喊叫，浓烟却逼得人一阵呛咳，勉强叫了数声，却无人应答。
“不，不不不不！”她怕了起来，心突突乱跳：“我可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有一园子的人、一园子的毛崽子们等着我照看呢，我死了谁能照看好他们啊，我不能死！不能不能！”
小叶很着急，眼泪也逼的一涌而出，可很快又给火烤干了。
“救命，救命！”她终于叫了起来，“快来人啊！”
——“犀儿……”
从哪里传来这样一个声音，七分陌生三分熟悉。
小叶惊喜起来：“谁？我在这里！”她本能地答应了这声，却没意识到对方叫的是什么，而自己居然毫无芥蒂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犀儿……犀儿！”
小叶终于听清了几分，那是有些稚嫩的声音，焦急地透过烟火气传来，有些微弱，但很清晰。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叶迷迷糊糊地蓦然回头，烟横火迷里，她看到一道影子不顾一切地向着自己奔来！
小叶想要叫他，但是声音好像给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嗓子眼里，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响动。
而眼前，风火一阵狂舞，将垂落的帐幔烧毁。
但是那帐幔不知怎么，竟忽然变成了今日在珍禽园里的那顶夏轿的帐子。
火焰疯狂地吞噬着蚕丝帐，那帐幔迅速地消退，也露出了轿子中那个人的脸。
那是难以描述的一张脸，容颜如画，长眉入鬓。
他缓缓抬眸，眼角微挑，眼神是一贯的冷清，纤尘不染，沉静地看着自己。
“找到你了……”
这个声音，波澜不惊底下是一点熨帖人心的暖意。

第20章
就在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刻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卷着烈焰扑来，刹那间天昏地旋，小叶的心跳也都停了，她大叫了声，用力一挣！
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并没有火焰，也没有浓烟，只有满室灿白的阳光，带着闷热的南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头灌进来，蝉声也依旧的高躁如旧。
小叶瞪大眼睛，可仍旧没有办法立刻镇定下来，她的心跳的非常的快，几乎能听见嗵嗵心跳的声音，好像心在拼命地撞着胸腔，像极了一只误入了网罗的鸟儿，又怕又慌，失了分寸。
“掌案？”伴随着一声询问，房门给推开，是程嘉跑了进来。
程嘉奔到床边：“我在外头听你喊了几声……”猛地看小叶的脸色惨白，吓得赶紧上前，扶着小叶的手臂将她慢慢地扶起来。
小叶浑身有些虚脱，抬手擦了擦脸，发现汗津津地一片，可是额头却是冰凉的。
程嘉满眼担忧地看着她，问道：“脸色这么不好，敢情是中暑了？”
小叶顿了顿，皱眉想了想刚刚的那个梦境，若说是梦境，那也未免太逼真了些！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不是，只是刚刚、做了个噩梦。别担心……你送了大柚子回去了？”
程嘉抬手试她的额头，又掏出手帕给她擦汗，温声道：“我送过去了，还不到咸福宫就看到几个宫女太监的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嘴里只唤着大柚子，正赶上大柚子挣了挣，我就悄悄地把它放下，那些人看见了它，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忙过来抱了回去。我就悄而不闻地先回来了。”
小叶笑道：“嘉姐姐办事就是利落。”
程嘉看她说笑，便松开手，自己走到外头，把帕子用水抖了一遍又拧干了，回来道：“你擦把脸吧。我去给你倒些水喝……到底是做了什么噩梦，就吓得这样？”
小叶自然不能把那个梦跟程嘉细说，只搪塞道：“我梦见、没人管这园子了，大大小小的毛崽子们饿得嗷嗷叫。”
细想想这也不算是撒谎，毕竟若是自己真的给那场可怕的大火烧死，自然就真的没有人这样尽心地去管这珍禽园了。
程嘉一怔，继而笑道：“你啊，做梦也净梦这些，真是疯魔了！”
往外看了眼，又哼道：“先前你说要陪客人，所以不敢吃东西，我特意把几样好搁的放在外头桌子上，预备你饿了回来吃，怎么竟没动呢？只早上匆匆地吃了一碗粥，这大半天还没认真吃饭呢，怪不得胡做这些噩梦。”
小叶很知道这大热天的她做饭不易，且又用了心的，于是有些惭愧道：“我辜负了姐姐的心意了，大概是累了，先前竟没觉着饿。”
“你哪里是累了不饿，你是饿过头儿了罢了，”程嘉摇了摇头，又略带责备地说道：“谁在乎你辜负不辜负，我原本说过，你的身子要紧，你若还这么瘦下去，就真的风吹吹便倒。”
跟她说了这几句话，小叶先前受惊的心绪总算平稳了些，于是重又提了口气，翻身下地：“好好好，我这就吃，把中午没吃的都补回来。”
程嘉又忙拦着她，柔声道：“可不能这么着，你饿的久了，若是猛然吃太多了，那胃如何受得了？”
小叶嗤地笑了，道：“嘉姐姐，将来若谁娶了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程嘉正给她拿筷子，闻言默默地看了小叶片刻，才垂眸轻声道：“我是进了宫的，说什么娶了嫁的的。”
小叶已经在桌边坐了，随口道：“那也没什么，宫女也是可以三年五年出宫的，或者逢了太后皇上大赦天下之类的也很有机会，何况就算没有那些，你若想出去，我求求义父，总能替你想法儿呢。”
程嘉听的愣了，立在原地不动。
小叶却是满心地在给她筹谋，并未在意，只掀开桌上的纱罩，见是一碗鸡蛋菌菇汤，一碟蒜蓉空心菜，一碟烤鸭卷饼，另还有一小碗新鲜腌制的酱瓜，乳瓜顶上还挂着一点嫩黄的花苞。
小叶大喜：“我正想着吃点咸咸甜甜又爽口的东西呢，姐姐你真是神通广大，哪里弄来的。”说着拎了个小黄瓜扔在嘴里，嘎嘣嚼了口，只觉口中生津，回味无穷。
称赞了几句，旁边却无声，小叶回头看时，却见程嘉已经不在身旁了，正诧异她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就走了，却见笙儿从外回来，报说把安安送回凤仪宫了。
笙儿又问：“掌案，嘉姐姐怎么了，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小叶愣住：“什么？”
笙儿道：“我才回来跟她打了个照面，那眼睛红红的，该不会是为什么事哭过吧？看着像是才从这里出去的，难道不是吗？”
小叶发呆：“我只说她菜做的好啊。并没说别的。”
笙儿疑惑：“那多半是我看错了……我去瞧瞧她。”说着便出门去了。
剩下小叶百思不解，又想难道程嘉是因为尽心尽力做了这些菜，自己却没吃过，她恼了？当即便想都吃光了让她高兴些。
再加上这些菜正合口味，小叶奋力大嚼，正吃的舒爽，只听廊下的翠哥儿说道：“哎呀，这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小叶抬头笑说：“噫，小绿你今儿又发什么感慨？”
翠哥儿跳起来：“我不叫小绿！”
阿彩在旁边替它说道：“翠哥当然是说那小姐姐落花有意，只可惜她错用了意了。”
小叶皱眉想了片刻，脸色有些微妙：“你们的意思是……”
翠哥儿摇头晃脑地说道：“唉，可惜你不是个男人，注定了假凤虚凰的，不然倒是天作之合啊。不过嘛，这程姑娘不知道你是女孩儿，所以她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太监，那她自然就不在意你是不是男人的，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
小叶听的发蒙，到最后才跳起来道：“胡说胡说！这都是什么话！”
阿彩笑道：“程姑娘不错的，温柔体贴，小叶子你考虑一下啊。”
小叶听它们两只鸟儿竟开自己的玩笑，很气不忿，便道：“我今儿可见过大柚子它们了，你们再胡言乱语的就掂量些！”
“什么？”阿彩吓的乱飞：“西宫三霸？你哪里见过他们？”
小叶看它惊慌，便得意道：“我先前跟它们有点小误会，但如今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
翠哥儿打量着小叶：“怪不得今儿你回来，觉着你身上的气息略有些古怪。还以为是哪里沾染了，没想到竟是它们！”
小叶听到“气息”两个字，不由又想起安安的那话。
沉默片刻，小叶起身走到笼子边上，问道：“你们两个可见过……见过当今的庆王殿下吗？”
两只鹦鹉彼此对视片刻，翠哥儿道：“我们打进宫就一直都在这珍禽园里，自然不曾见过，不过倒是听说了不少。”
阿彩说：“因为小白在裕妃娘娘那里，庆王经常过去，小白闲着无事跟那些鸟雀聊天，有的话就传回来了。”
小叶啧了声：“看不出小白这么八卦啊，还以为它是个沉默内向的呢。那有关庆王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阿彩道：“庆王倒是很有孝心的……”
才说了一句，翠哥就道：“你怎么忽然问起庆王的事情来了？”
小叶没想到它会反问这句，略一想便说道：“我如今怀疑有一件大事跟庆王有关，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我想先打听清楚了，以后若是遇上了这个人，也能应对自如些啊。”
阿彩笑道：“我倒是也想见见庆王，听说他是神仙一品的人物，小白都为之倾倒，每次他去丰艳宫，那些雀儿之类的都找机会往那凑，就是为了一睹庆王的容貌。”
小叶只觉这话闻所未闻：“是吗？那……还有呢？”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梦境中所见的那张脸，是啊，如果真的是那张脸的话，所谓“神仙人物”，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阿彩神秘兮兮道：“还有一件，虽然庆王长的好看，但是不能靠太近的。”
“为什么？”小叶瞪起双眼，蓦地又想起虎爷“远离”那句话。
阿彩道：“嗯……他身上透着很吓人的气，靠近的话容易伤着我们，听说曾经有一只花雀傻呆呆的只顾看，结果给他身上的气伤到，直接从树枝上坠落地上，摔得半死呢。”
小叶不懂这“气”是何物，可听到鸟雀因为看庆王而掉地，又觉着有趣。
翠哥儿在旁边说：“说是‘气’，但你们人是察觉不出来的，一些有真才实学的阴阳家、练气士之类的兴许会看的出来，至于普通人，顶多会觉着这个人跟别人有那么些不一样罢了。”
小叶仍是似懂非懂，却不知翠哥儿的这番话有一种深奥玄妙的道理。
比如古代的君王，通常身上会有“龙气”，又有些地方，会有“王气”，这都是可观而不可言的。
至于鸟兽之类，心思并没有那么复杂，性子自然格外灵敏，而那种趋吉避凶的本能也通常比人更强些。
又有民间传说狗的眼睛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在天灾发生之前鸟类会选择迁徙，差不多就是这种意思。
翠哥儿也知道小叶一时很难明白，便开始理羽毛。
冷不防阿彩在旁边说道：“对了还有一件大奇事，你知道景阳宫吧？”
小叶回神：“景阳宫？”
“就是十多年前走过水的那个，烧死了皇帝的一个妃子……”
“啊，我知道，”小叶猛地想起来，但不知为何心头的滋味怪怪的，不太好受，她勉强说，“景阳宫从那之后虽然修缮妥当，可不再有妃嫔去住，据说还经常的……”
虽然是在屋里，那“闹鬼”两个字却仍是没有开口。
“总之我听说那个地方常人勿近的，”小叶咳嗽了声：“可这个跟庆王有什么关系？”
阿彩才要说，翠哥儿忽然说：“其实我们听得这些都是传了不知几张嘴的流言，也不知有几分真，现成的有一个知道内情而且很可靠的人，你怎么不去找？”
小叶才要问它是谁，猛地却想到了，翠哥儿指的自然应该是程嘉无疑了。
阿彩却道：“哦，是啊，是程姑娘，刚才她哭哭啼啼的出去了，人家为了你劳劳碌碌的，你却伤她的心，太不应该了！还不去哄哄！”
小叶哭笑不得，可一想到程嘉一片真心错付，却有些很不过意，嘴里道：“你们又胡说了，我可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嘴上说着，背着手出了门。身后翠哥儿跟阿彩见她去了，阿彩才道：“你怎么不让我说呢？小白听来的闲话里，说是庆王的腿就是在那一场火里头弄坏了的……”
翠哥儿理所当然的：“如果不这样，她怎么知道去找程姑娘呢？那姑娘也怪可怜的，咱们就当撮合撮合吧。”
阿彩赞美：“哥，你真体贴。”
翠哥儿嘎嘎笑了几声：“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嘛。对了，我总觉着小叶子无端端问起庆王，有什么不对。”
“什么不对？”
翠哥儿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左顾右盼打量了半天，确信此处无人，才往阿彩旁边挪了挪，低低道：“你知道小叶子的真正来历吗？”

第21章
阿彩的眼睛又圆了几分：“怎么忽然这么问？”
翠哥儿的声音越发低：“那天你睡着了，有只雀儿从园子里才飞出来，它跟我说起来，说是才无意中听见犀园的那头犀牛跟椋鸟说起来——小叶子以前小的时候常在这珍禽园里玩耍，只是现在竟不记得它们了。”
阿彩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个，在园子里自然不算什么，毕竟她是假扮太监，可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你不懂，”翠哥儿摇了摇头，“在园子里玩的时候她可不是太监，而且身边还有个玩伴呢？”
“玩伴？是谁？”
“还能有谁，就是刚刚她问起的那个人。”
“庆王？”阿彩哗地跳起来。
翠哥儿忙叫它噤声。
阿彩惊疑之余迫不及待地问：“那后来呢？小叶子到底是什么来历的？怎么就假扮小太监了？”
翠哥儿道：“正要说到可怕之处呢，那只雀儿还没说完，忽然间有一只红嘴蓝鹊飞来，把它一口衔住了！那只蓝鹊临走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盯着我，眼神刀子一样，吓得我几乎晕过去！”
鸟类虽然也有无数种，但就像是兽类里分虎豹猞猁等这种肉食动物，河马犀牛鹿骆驼等草食动物一样，鸟类也有这种区别。
鹦鹉类属于杂食，但除了一种类型，其他大多数都不吃肉。
像是翠哥儿阿彩这种驯化了的鹦鹉，更是只吃些粟米果子之类，山雀也以粟米为食，但是它们最怕的，就是同为鸟类的肉食者。
鸟类中最上层的肉食者自然是鹰隼金雕之类，但这些凶猛大鸟一般不会出现在普通地方，最让那些小鸟们望而生畏的，则这是红嘴蓝鹊，伯劳鸟这种，虽然体型较小，但却是天生的捕食者，性情凶悍而残忍，不仅吃一些老鼠蜥蜴之类的小动物，甚至会攻击同类的幼雏跟蛋。
直到现在，翠哥儿想起当时那一幕，还觉着惊魂未定呢。
且说小叶下台阶的时候正看到老乔，便问：“可看见嘉姐姐了？”
老乔道：“刚刚看她往园子里去了，像是往鹿兔舍那个方向，掌案有事？派个人去叫就是了。”
小叶忙道：“不用，我也正想过去看看。”
她迤逦地往鹿兔舍而行，边走心里边想程嘉的事，想到昔日程嘉对自己的神情举止，之前只以为她是天性温柔所以才格外照顾自个儿，现在一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思来想去，心头一声叹：“嘉姐姐长得好性子又好，当然是得嫁个好男人，一家子其乐融融呢。可别为了我耽搁了。”
只是该怎么跟程嘉说破，让她打消这错误的念头呢？
小叶天马行空地想着，将到鹿兔舍的时候，果然看到两个小太监远远地站着，正在窃窃私语，她走上前去幽幽地问：“活儿都干完了？”
两个人吓得跳起来，忙行礼，又道：“我们本来正在打扫，添食水，忽然嘉嘉姐姐来了，我们就陪她说了几句话，可她脸色不太好，我们不敢陪着，这会儿她在兔园那里呢。”
小叶便道：“好好干活，别整天不务正业的。兔舍这里最忌打扫的不干净，让我看见它们脏兮兮的或者有味道，拿你们是问。”
两人急忙答应。
小叶这才背着手往里走，快到兔舍，就见那一丛蔷薇花下蹲着个人，正是程嘉。
她把脚步放轻些，快走到身边的时候，就听程嘉自言自语地说：“你告诉我，难道我真的是天生的惹人厌吗？在府内的时候就不讨喜，进了宫，娘娘也不喜欢我……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方，也给嫌弃……”
说着，就有隐忍哽咽的声音。
小叶听到这里却忍不住了，便道：“谁敢嫌弃嘉姐姐，告诉我，我揍他去！”
程嘉一惊，忙跳起来，她回身看向小叶，眼中还噙着泪。
原来她怀中抱着一只白毛黑团团的小兔子，那兔子嘴里还嚼着一块菜叶，一边忙着吃东西，一边贼溜溜地看着小叶含糊不清地说道：“她跟我絮叨的不行，又总是哭，很影响我吃饭的心情，你快点带她走吧。”
小叶很想过去扯一扯这兔子的耳朵：“你就知道吃！”
眼见程嘉愣怔，小叶忙又笑道：“我是说这兔子没心没肺的，嘉姐姐抱着它呢，它竟只知道吃，真是个蠢货，也不知道安慰你一下。”
程嘉这才扭身道：“它安慰我做什么？它又不会说话。”
兔子不失时机地冷笑道：“可不是嘛，我倒是想安慰，她又听不懂。何况她只想听某个人的安慰，偏偏那会说话的又不说。”
小叶实在想不到区区一只兔子也这么毒舌，忍无可忍，走过来把那兔子薅着耳朵揪出来放在地上。
那兔儿蹦蹦跳跳地跑了，临去还回头对小叶道：“你不是蠢货，你可尽情地说罢。”
哟，它还挺记仇的。
“你快滚吧！”小叶作势要踢它一脚，它才嗖地窜进花丛里去了。
程嘉当然不知道兔子暗骂了小叶，只看见小叶对一只兔子发狠，便苦笑道：“你干吗对阿黑这么凶呢？它其实很可爱的。”
小叶笑道：“姐姐别给它的样子骗了，它长得可爱，心里可黑呢。”
花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到底是没敢出声，想必跑远了。
程嘉只当她是开玩笑，却也忍不住嗤地笑了：“你胡说，一只小兔子罢了，心怎么黑了？它又不是人。”
她说了这句，觉着蹲了半天，腿都有些麻了，便疼得皱了眉。
小叶会意，赶紧过来扶着她，走到旁边的亭子里，就在美人靠上坐了。
程嘉看她扶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简直比自个儿的手还要小呢，又抬头看她的脸，眉清目秀，容颜精致无可挑剔，楞眼一看像是个美貌绝伦的女孩子，可自己就是喜欢这样的人。
一念之间，眼睛又湿润了。
程嘉扭头看着外头的花丛，轻声道：“我以前在丰艳宫的时候，你三番两次往那里跑，我只怪心疼的，毕竟这儿偏僻，隔着丰艳宫又远，你自然是很劳累的。我又觉着你不该耽搁在这珍禽园里，这里都是些飞禽走兽，有什么意趣？”
她停了停，才继续说道：“后来我来了这几天，接触了这些鹿啊，兔儿啊，甚至是虎爷，豹子它们……我才算明白了你为什么喜欢呆在这里。”
小叶在她旁边坐了：“姐姐知道？”
程嘉道：“当然了，跟这些鸟兽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要简单的多了。你自然是喜欢的，我说的对吗？”
小叶微微一笑：“我想不到姐姐的悟性这么好。”
“什么悟性，我只是蠢蠢笨笨的，你当然知道，我若是机灵些，就不至于差点害了娘娘，害人害己了。”程嘉垂下眼皮，有些难过。
小叶实在忍不住，就俯身握住她的手：“姐姐知道，丰艳宫里上下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只接近姐姐吗？”
程嘉微微一抖，察觉她的手柔软温润，不由有些紧张：“呃、是因为我最笨吗？”
小叶喷笑，又道：“不是笨，是姐姐太单纯了，没有别人那些心机，那些有心机的人，我不想接近，也不敢接近，只有姐姐才是好的。我知道就算是我的意图暴露了，你也不会怪我，果然最后如我所料不是？”
程嘉望着她，眼睛里又有泪光了：“小叶子……”
小叶本是要安抚她，所以说了真心话，见她这样自己也动容，可又怕再度让她误会，于是缓缓地放开手：“我、我是个太监，一生没什么指望，宫内的亲人只有干爹一个，我常常寻思那些寻常百姓人家里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有父母兄弟姐妹，也能成家立室，开枝散叶……”
说到这里，她忽然真的触动了心事，双眸中不由也有雨雾。
只是自己是要开解程嘉的，哪里就先哭出来，忙扭过头去，深深吸了几口气忍了回去。
小叶调整心绪，笑了笑道：“姐姐你不知道，其实我是羡慕你的。毕竟你还有机会。”
程嘉听她说起先前那番话，心里一阵波澜动荡：“小叶子，我……”
小叶道：“我喜欢姐姐的为人，一心想要你好。你该明白。”
“我当然明白！”
“你既然明白，就该知道怎么才是最好的，就如同我之前说的那样。”
程嘉犹豫：“可是我喜……”
不容她那句告白的话说完，小叶抢先打断了：“姐姐，我只有一个干爹，可干爹除了我，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我是得陪着他的，我跟干爹都是无牵无挂无前无后的人，姐姐你却不同，倘若你能够像是寻常女子一样，出了宫后成家立室，开枝散叶，就如同我的姐姐也得了这样的好日子，就如同我干爹又多了个好女儿……姐姐你明白吗？”
程嘉咬着唇，知道小叶是拒绝自己了。
当即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她抬手捂住脸，扭身对着栏杆外，痛哭出声。
但痛哭在这时候却不算一件坏事，程嘉本是满腹心事的，如今跟小叶开诚布公的这番话，总算是解开了心结，她本也是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在宫中无所适从倍感凄惶，如今听小叶当自己是“姐姐”，情真意切，推心置腹，她心里的感觉自然也有些不同。
小叶看她哭了，急得满身上乱摸手帕，只是她不太习惯带那个东西，哪里找得到。
正想再劝程嘉，忽然从背后探出一只手来，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方淡蓝色的棉布帕子。
小叶猛然回头，却见身后站着的竟是闻晋，闻侍卫对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道：“拿去。”
说完后，脚步放轻地又出去了。
小叶迟疑片刻，把手帕递给程嘉：“嘉姐姐，别哭了，之前笙儿还问我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若是哭的眼睛都肿了，这满园子的人恐怕都要这么以为，他们可都满心向着你，以后岂不是会跟我造反？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程嘉痛哭一阵，心里好过了些，又听了这句，噗地破涕为笑，她接了帕子在手，也没有细看，把泪擦拭了一番道：“你还怕这个吗？”
小叶说道：“古代的美人可以倾国倾城，我们嘉姐姐可是倾倒珍禽园呢，我哪里会不怕？”
程嘉听了这话，心里那一点点悲伤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毕竟才哭过，她也不好意思就大笑，索性用帕子捂着嘴，伏在栏杆上偷偷地笑了起来。
小叶见她终于笑了，总算也放了心，回头打量，见紫薇花树背后仿佛有一道蓝影若隐若现，她知道闻晋就在那里，心想闻晋突然来找自己，兴许有要紧事，倒是不好耽搁他的时间。
于是对程嘉道：“嘉姐姐，先前那只兔子给我踢了一脚，别惊慌乱窜到哪里去，我去找找啊。”
程嘉点点头，抿嘴笑说：“去吧，知道你就是个口硬心软的人。”
小叶嘻嘻笑着走出了凉亭，一直走到紫薇花树背后，才悄然向内躲了躲：“闻大哥，你怎么来了？”
闻晋道：“我来的不巧了是不是？”
小叶说道：“怎么是不巧，我说正巧才是，你怎么不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啊？”
闻晋来了半天了，他是有武功的侍卫，自然藏得滴水不漏，小叶跟程嘉的话他倒是听了大半儿。
此刻忍俊不禁：“你这张嘴真是让人……”忙打住了，正色说道：“我来是有正经事的，我是问你，今儿接了那大主顾，到底是怎么样？”
提起这个，小叶却是喜忧交加：“好是极好的，可是……”
“什么？”
小叶道：“闻大哥，人我都接过了，如今你跟我说一句实话，那个人到底是谁？”
闻晋仍是摇头：“我答应过那个主儿，不能泄露他的身份。”说了这句，又问道：“你伺候了一路，也没发现端倪？”
小叶哈哈笑道：“你是来试探我的？”
闻晋笑而不语。
小叶道：“那好吧，你不说，我来说，我说出来，若是对的，你就点点头，不必开口，这就不算你违诺了。”
闻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好。你说。”
小叶回头看了看，终于低低道：“是当今的庆王殿下，对吗。”
闻晋满脸的愕然无法自制，瞪了她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而伴随着闻晋这一点头，小叶的心也仿佛往空中坠了下去：完蛋了，原来果然是这位爷！

第22章
紫薇花的颜色分外艳丽，阳光透过花叶照落，花影扶疏，那些闪烁的光斑在小叶的面上身上摇晃，迷离的光线映衬，竟让她的容貌身形透出几分飘渺不真。
闻晋看着面前的人，不管是多少次照面，总是会忍不住给小叶的脸迷惑，明明知道这人绝色的容貌底下，是贪财，狡猾，嬉皮笑脸的本真，但只要她不开口，就仿佛一个出尘殊丽的绝代佳人，这种美超过了性别，甚至让人可以忘记她小太监的身份。
起初闻晋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许谨会把小叶扔到珍禽园这种地方来，但是越跟她接触，竟越明白了许谨的苦心。
不管是性格还是容貌，小叶都太过出挑了，而在这个宫内，不管是贵人主子们还是底下的宫女太监，“太过出挑”这个东西，在表面的风光之后，往往藏着大不幸。
事到如今，闻晋甚至觉着就算把小叶扔到珍禽园都不能保险，毕竟如今已经有人留意到这个地方了。
而且那个人，还是宫内宫外第一个棘手的人物。
闻晋勉强将目光移开，看向不远处的一丛怒放的月季，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就偏猜到了是庆王殿下？”
小叶当然不能说是从安安跟西宫三霸口中得来的蛛丝马迹分析而来，就只说道：“他乘着夏轿来的，全程不曾露面，进出宫门也没有人敢拦着，宫内宫外谁能有这样大的本事？再加上没下地这个特点，我当然知道了是腿脚不便的庆王殿下故意隐藏身份。”
闻晋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不禁一笑。
小叶又道：“可是我百思不解的是，为什么堂堂的庆王殿下竟跑到这里来？是心血来潮？还是故意的来抓我的把柄，想要害我呢？”
闻晋又笑了：“你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要捉你的话随便派个人就罢了，还需要庆王殿下亲自出马？”
小叶吐舌：“我想我是那个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如今称霸水帘洞……庆王殿下嘛，兴许是那奉命出兵的哪吒三太子，自然是得要亲自出马勘查一番的。”
闻晋无奈含笑摇头。
虽然对小叶的为人他在心底有许多不可言说，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次跟她照面，听她天花乱坠巧言令色的胡说八道，心情总会忍不住的愉悦起来。
这个家伙就像是传说中西域的一种花儿，艳丽无匹，却叫人上瘾啊。
闻晋不得不把自个儿的笑强硬地摁了回去，咳嗽了声，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别胡说！你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殿下的身份，竟不觉大祸临头，还在这里说笑！孙猴子是一个刀枪不入的脑袋，你呢？”
小叶挠挠头，虽然她知道了那人是庆王殿下后，心里也有乌云盖顶大事不妙之感，但是在闻晋跟前，总不至于要痛哭流涕烦恼不堪起来。
于是苦笑道：“闻大哥，我倒不是故意玩笑，只是苦中作乐罢了，反正如今该知道的殿下都已经知道了，要怎么样处置……随他就是。”
“你说的倒轻巧！”闻晋呵斥。
小叶叹气：“我心里重若千钧，哪里轻巧了？只是不必跟你都说罢了，难道让你跟我一起发愁？不过呢，我觉着庆王殿下不像是个有恶意的……所以事情未必就真的糟糕，至少嘛有一半儿的机会。”
闻晋实在受不了，到底笑了：“你就侥幸吧。从最开始我就劝你，现在终于引来不速之客，我倒要看看后来如何！”
两人说到这里，闻晋忽然将她拉了一把，示意她噤声。
小叶忙闭嘴，偷偷地从花枝缝隙中往外看，却见是程嘉，且走且四处打量好像在找她的样子，因看不到，便怏怏地先去了。
小叶目送程嘉孤零零的背影，忽然道：“闻大哥……刚刚我跟嘉姐姐的话你都听见了？”
闻晋道：“听了大半儿，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只是你们没发现我罢了。”
“我不是责怪你，”小叶道：“我只是觉着，程姐姐的相貌人品都是没话说的，偏偏她这种性子，在宫内若没有人照看着，早死不知多少回了，本以为给裕妃娘娘看着，没什么大碍，谁知娘娘也容不下她……我刚刚跟她说了，以后少不得找个机会，让她出宫去。你呢？有没有什么想法？”
闻晋正听得怔怔的，听到最后问：“怎么说我了？”
小叶似笑非笑道：“你别不知好歹，也别在我跟前装憨儿，像是程姐姐这样的人物，放在外头不知多少人抢破头呢，我因跟你好，才把这好事第一个想到你！”
闻晋虽出身勋贵，但在宫内任职，跟一些武官侍卫相处，素日什么混话不说，脸皮也是有一定程度的，谁知此刻听了小叶这般直撞心房的话，脸上就微微地泛出红晕来。
小叶瞅着他，叹为观止：“哟？我的天啊，你这是害臊了吗？我第一次知道你也会脸红，真是公鸡也会下蛋呢。”
闻晋鼓足勇气狠狠地啐了她一口：“你这狗嘴里真是……”
“吐出了象牙，”小叶嘻嘻哈哈，不由分说地接了句，“你别只顾害羞，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何况这是最正经不过的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心疼程姐姐，所以想给她找个好人家，而你嘛、虽然不是最顶尖儿的，到底也不错，你可愿意？我可不会强买强卖。”
她虽说不是强买强卖，但立刻叫人表态，这手段如此粗鲁，也是差不多了。
闻晋咬着唇，又爱又很地看着她，气鼓鼓地不说话。
小叶笑道：“你要答应了，就仍是像是刚才那样点点头，我自然给你牵线，不然我就找别的更好的去了。”
闻晋虽然下不了脸，可到底也不舍得，就口是心非愤怒地点了点头。
小叶拍掌笑道：“好极了。若真撮合成了，是我的大功德呢。不过有一件，你若真的娶了姐姐，你定要对她好，不然的话……我自然有法子揭了你的皮！”
闻晋叹道：“我看你别在宫内了厮混了，你出宫去当个官媒，比这个大有前途呢！”
小叶大笑：“这个提议不错，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其实小叶却不是着急给程嘉做配，只是如今庆王殿下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是前途未卜吉凶难料，要真的有个万一，自然就没人看着程嘉了。
义父那个人冷心冷面的，向来只对自己不同，对别人是一概不上心的，且她也不敢再牵连义父。
故而如今要先给程嘉找个退路，闻晋相貌堂堂，出身又好，且知根知底人也不错，若是程嘉有这样的归宿，她自然放心。
且说庆王赵翼出宫之后，即刻有国子监的吏官奔来找寻，说是暹罗国的使者已经安顿妥当，只是其中要进国子监的六名暹罗学生，因为语言不通，习俗不同，国子监那边怕弄出纰漏，向庆王询问要如何安置。
赵翼淡声道：“往常但凡高丽、琉球以及扶桑国来入国子监学习的，都安置在监内，如今暹罗国虽是初次来到，又岂可例外？叫仍安排在国子监中居住，一应招待之类，也不必格外特殊，一则是入乡随俗，二来，他们是因为仰慕我朝文教学，特来学习的，但凡学业的事，自然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不是来养尊处优享清福的。——本王的话，你回去传给韩祭酒就是了。”
那人急忙答应了，将要走的时候又有些犹豫之色。
庆王旁边寒雨发现了，便问：“可还有事？”
那吏官才又陪笑道：“另外还有一件小事，这暹罗国的来使，这次前来虽然带了他们国的许多风物土特产，但另外，也带了几样活物……比如那两只暹罗猫，身上一团的素净，脸上却是奇黑如墨，看着实在有点儿吓人，礼部本想进献后宫娘娘们，又觉着这猫长相奇特，娘娘们未必喜欢，又怕犯了忌讳，故而如今权且放在礼部迎宾司内，可最近天儿热，那猫不怎么吃食，他们便担心这猫水土不服或有个万一之类，毕竟是两国交好，若这猫死了倒是有干其和，故而请教殿下的意思。”
庆王听了心里一动，便道：“既然如此，就送到王府吧。”
吏官没想到这个烫手山芋这么痛快就交出去了，大喜：“下官回去即刻叫人送到王府。”忙领命而去。
等庆王回到王府，略作安置，礼部派来送猫的人也到了。
可见这猫珍贵异常，运送的大木笼子也是檀木所制，但虽如此，仍是隐隐地有些异味。
庆王因为爱洁，府内上下并没有个长毛的宠物，如今还是第一遭，只是这猫才进门，王府从里到外的人都在惊愕之余啧啧称奇。
晓风因为听说了，就要第一时间看热闹，听说笼子抬了进来便冲出门口。
定睛看向笼子里的猫，震惊之余笑的捶胸顿足，擦着泪笑道：“这猫的脸是怎么回事？真不是一头撞进煤炭里弄了一脸的灰吗？又像是个专业挖煤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猫？”
寒雨那么沉默内向的人，也有些奇怪：“料暹罗国的人不敢弄虚作假，难道果然是天生的黑脸猫？”
只是那两只猫，其中一只倒是显得活泼些，另一只却趴在笼子里，懒洋洋地动也不动，幽幽地瞧着笼子外的人。
再度细看，脸是真的黑如墨染，且越到鼻子尖儿越黑的油亮，两只眼睛却是蓝的清澈异常。
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的只有庆王赵翼了，他扫了扫两只猫，淡淡地吩咐晓风：“你去照看着。不许有误。”
晓风正笑着，闻言张口结舌觉着棘手：“主子！我哪里知道怎么照看猫？而且这两只长的不像是猫，倒像是妖怪，我、我可不想……”
赵翼道：“你最多照看两天，保证它们食水就可，本王自然有更好的去处安置它们。”
晓风这才讪讪地答应了。
赵翼又轻轻地皱了皱眉：“拿到你院子里去吧。”显然是嫌弃有些味道。
晓风偷瞥了眼，心想大白天把整个百兽珍禽园还差点儿逛遍了呢，那园子里满是飞禽走兽，虽然打扫的颇为感觉，到底难掩气息，那时候怎么不嫌？非但不嫌，还白给了那狡猾的叶掌案五千两，这会儿不知怎么倒是嫌起来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可又不敢多言，只忙叫人搬着去了。
一通喧闹又归于沉寂，庆王坐在桌边儿，慢慢地将手头的抽屉打开。
那彩色斑斓的端午五色线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赵翼看了片刻，把抽屉拉到底。
随着抽屉完全给打开，竟还有一条五色长命锁赫然出现眼前。
这两条五色线，除了里间这条很短外，几乎一模一样，而短的那条，一头像是给火烧断过，残存着黑色的灰烬。
“犀儿……”心中想起了一声轻唤。
庆王盯着那条五色线，眼神中才流露出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犀园里的那只犀牛依旧是丑丑笨笨的，当初他玩笑，说是那孩子的名字是“犀”，所以长大了也会跟犀牛一个模样，同样的小眼睛，小耳朵，还有个尖尖的长鼻子，吓得她信以为真，哇哇大哭。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第23章
大热过后，闷雷几声，迎来了一场大雨。
这场雨把酷暑洗去几分，整座皇宫浸润在水汽氤氲之中，起初所有人欢欣鼓舞，喜不自胜，觉着正是及时雨，但是随着这雨连下了三天，及时雨就开始变得相看两厌了。
毕竟没有人喜欢整天阴雨连绵不见阳光的日子，不管是人，还是飞禽走兽。
下雨的日子总是显得格外慵懒，皇宫内上下主子们能去的地方有限，左右不过是这宫内地方，日子住的久了，哪一处殿阁也都熟悉之极，没什么新鲜感。她们的消遣也不算多，于是在不便出行的时候，多半都是在宫内睡觉，看书练琴，逗猫遛狗之类，
珍禽园这边儿就不一样了。
因为一连下了三天雨，珍禽园这里有不少的兽舍是年久失修的，看着有些危险，还有的地方竟积了水，看起来污脏不堪。
笙儿撑着伞，陪着小叶带了老乔跟王太监在园子里东奔西走，查漏补缺。
那些小太监们本想着下雨天躲懒，好凑在一起赌钱之类的，却给闹得竟无宁时，虽然怨声载道，可见叶掌案右角儿的袍服提起来掖在腰间的腰带内，一双靴子跟裤子上满是泥水，老乔一把年纪了还跟着在后头，遍身淋雨，甚至向来骄横的王公公也没缺席，他们哪里还敢偷懒。
忙碌了一整天，到了晚间才有歇息的机会，珍禽园的议事厅内，几个人各自抖擦衣裳上的水跟泥，笙儿围着小叶忙前忙后，却给她赶开：“这不是冬天，淋点雨不打紧。”
笙儿殷殷叮嘱：“好歹擦擦头发，湿着容易脑头疼。”说着又递了一块干净巾子。
小叶拿那巾帕擦脸，又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把脸上也通擦了一遍。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屋内点着蜡烛，烛光下，她的脸晶莹如玉，双眸生辉，没了太监的帽子压着，竟像是哪家清秀绝丽的小公子。
笙儿又吩咐小太监端了几碗热热的红姜茶上来给他们三个喝，说道：“这是嘉嘉姐姐亲自准备的，喝了可以祛湿。”
老乔跟王公公闻言双双眉开眼笑，老乔赞道：“嘉嘉这女孩子真是温柔体贴。”
王公公忙端了一碗过去，尝了尝，笑道：“这是搁了冰糖泡制的？甜丝丝的还有一点点辣味，正合我的口味。”
老乔嘀咕：“只要是嘉嘉做的，都合你的口味。”
小叶没心思品茶，端过来吃了一口，一股暖意从喉头滑入心里，倒也熨帖。
她在园子里灌了一肚子的凉风冷雨，虽说不出什么来，却隐隐地觉着不太受用，喝了茶，那股冷潮之意才驱散了。
小叶忍不住又喝了两口，才说道：“怎么我听鹿苑的人说最近的饲料有点问题？”
王公公一愣，今儿他是全程陪同的，却没听见有人抱怨。
忙问：“谁说的？”
“别管谁说的，”小叶道：“我也亲自看过了，有的苜蓿草变黄还有的发霉了，自然不是上好的了。”
院子里的小太监多半都是归王公公管，草的事多半他知道，那些小太监也没敢当小叶的面儿说。
只是先前在往鹿苑的时候，那两头趴在凉棚下的鹿闲着对话，其中就有抱怨说草的口感不如先前的好了，正让小叶听见了。
她当然不能跟王公公提，是鹿它们自个儿说的。
王公公皱眉，却看老乔。
“是这样的，”老乔笑着解释：“咱们珍禽园的饲料一向都是皇商孙家供应的，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弄的这些都不算上乘的，甚至还弄些次等的来糊弄，我也听鹿苑的人说，那些鹿吃的少了些。”
“有的吃已经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王公公哼道：“我瞧着那些鹿是给惯坏了，以前断了饲料的时候，饿得还啃栏杆呢。”
老乔瞥他：“别说这些没用的。以前是宫内掐了这块的钱，没有钱给孙家。”
王公公笑道：“现如今这钱也没要回来啊，还是得咱们自掏腰包。”
原来之前宫内提倡节俭，虽是好意，但是传达往下，不知怎么就变了味儿，内务库房又擅长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只因为皇帝一句那珍禽园费钱，所以索性就把这块的支出给掐住了，竟不往下拨。
起初饲料之类那孙家还是照常供应的，天长日久的他们见没了指望，自然不能白往里面填银子，于是也顺理成章的断了送饲料。
直到小叶来了后想尽法子弄了些钱，又让王公公找了孙家的人商榷了一番，才又重新供应，只是钱因是珍禽园自己给的，内库房那边儿仍旧是一毛不拔的，明明是他们的职责，却往下压了过来，也怪道王公公不服。
老乔听到这里就不言语了。
小叶道：“怎么最近咱们没给孙家钱吗？”
老乔笑道：“掌案，倒不是不给他们，只是拖欠几天罢了，毕竟这园子里着急的花销多的很。”
小叶皱皱眉，倒也知道他的难处，这数百上千的毛崽子们，也都像是人一样，张口都要吃饭，病了就要看医，还要照看它们的起居，花钱的地方自然是多。
她挠了挠鬓角，发出了一句堪称至理名言的感慨：“唉！还是穷啊！”
到最后，小叶吩咐王公公：“饲料不能断，也不能叫他们糊弄，你明儿再去找他们的人压一压，这些皇商个个富得流油，也学着在我们这里掐吧，岂有此理。”
王公公笑而不语，皇商自然也沾个“商”字，天下无商不奸，无利不起早，他们哪里会做赔本的买卖。
临去小叶又想起一件事来，又对王公公道：“这两天雨水过于多，动物们也有些反常，你叫那些人警醒些，别弄出什么纰漏。”
“能有什么纰漏，”王公公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旋即改口道：“行，知道了，我会再跟他们说一遍。”
等到小叶回翠茵庭去，老乔已经瘫倒在太师椅上：“今天居然脚不点地走了大半天，这样下去，我可真没有几年的活头了。”
王公公却问：“谁说的鹿苑的草有问题？”
老乔道：“你以为我真的是听鹿苑的人说的？那些都是你的人，怎么会捅这种娄子？可是叶掌案消息灵通，她既然知道了，咱们再嘴硬就不像话了，我才顺着她说出来。”
王公公恨恨道：“让我找到是谁多嘴，看我怎么治他。”
老乔见他要走，回头道：“看样子今晚上的雨会更大，你还真的得叫你的人多起夜几次，加紧些巡逻，我看南角豹舍那边的瓦有些松动，别真闹出事。”
王公公鼓着眼睛：“你也跟着叶青蝉恐吓我？”
老乔笑笑：“我是为你好，净说这些。”
王公公赌气去了，只是他毕竟是珍禽园的老人，很不服气事事都听小叶吩咐，只散漫地交代了那些小太监几句，并没有格外的疾言厉色。
当天晚上，果然风狂雨骤，把院子里的花儿、树叶等打落了不少。
小叶从晚上就提心吊胆，隐隐地听见好像是动物在嚎叫，像是虎爷，又像是别的……只不真切。
叫了笙儿来问，笙儿却说没有声响，想必是风太大吹的窗户缝隙响动，叫她赶紧睡。
一夜睡不安稳，小叶天不亮便爬了起来，饭也不吃就往外走。
院子里的情形果然不太妙，地上风刮过留下的细树枝子，花草叶子，还有种种杂物，有几个早起的小太监在收拾。
小叶且走且问：“乔公公跟王公公呢？”
一个小太监道：“先前看见乔公公带了人，往里去了。”
老乔倒也是有心了，小叶点点头，先去禽鸟园查看情形，却见那一道花廊也有些花叶狼藉，又有些格外寂静，早不是素日群鸟在这里栖息蹦跳的热闹情形。
正要问那些鸟儿有没有损伤，耳畔忽然听到一声奇异的吼叫，像是什么猛兽。
小叶大惊，急忙回手，这禽鸟园距离猛兽的园子是最远的，以前在这里很少会听见兽类嚎叫，可如今声音却异常清晰，竟不像是从遥远传来的，怪骇人的。
笙儿也吓得一抖：“什么声音？”
小叶忙快步出了花廊，循着声音来的方向疾步而行，走不多时，就见有几个小太监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地往这边奔逃而来，像是见了鬼怪，满面惊恐。
小叶拉住一个：“怎么了？”
“掌、掌案！抱抱抱……”那小太监哆哆嗦嗦，语无伦次。
“什么抱抱抱？”小叶急得眼冒火星。
小太监双腿几乎都站不稳，勉强道：“是是是豹……那、那头豹子出来了！”
听了这句，小叶觉着像是有人兜头给自己浇了一桶冰水。
这院子里只有一头花豹，那豹子是藏地进贡来的，年纪不算很大，大概是从广袤之地忽然来到这个逼仄狭窄的地方，它非常的不习惯，就变得很暴躁，举止也有些反常。
小叶曾看过很多次，花豹每天不做别的，就只在圈舍里不停地走来走去，重复同一样的路线，丝毫不理睬别人。
她怀疑花豹是病了，但小太监们说它这样已经很久了。
到底是食肉的猛兽，脾气又凶暴，如今若是它出了圈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偏偏另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是乔公公、在后面……”
小叶脸色越发大变，当即撇开那两个小太监，拔腿往前狂奔。
笙儿听见说是豹子出来了，本正要拉着小叶赶紧逃走，没想到叶掌案竟迎难而上，他一把没拉住，反而把伞掉在地上，急得眼泪窜出来：“掌案，掌案危险！”
那两个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快快、咱们快逃吧！”架着笙儿就要跑。
小叶不顾一切，撩起袍子飞奔，又见到几个张皇失措正逃命的扫地太监，仓皇中她又问了豹子在哪，那些小太监已经无法开口了，只往后一指。
前方是一重冬青树障，隔着青色的天然帐幔，小叶隐隐听见低低的咆哮声音，那是大型猛兽攻袭前夕，充满了威胁性的可怖声响，底下隐隐夹杂着的，好像是老乔的声音，大概是因为过于惊慌或者别的，竟是语不成句，可见情形危殆。
小叶深深呼吸，拨开冬青冲了出去！
她生怕看到自己最不愿意的情形，但双眼仍是睁得大大的，而在她眼前所见，老乔跌在地上，衣袍上满是泥水，隐隐地还有些血渍斑斑。
但万幸的是，老乔还活着！
小叶还顾不上松口气，就看见在老乔的身前，那头花豹正不紧不慢地逼近，它时不时地耸一耸鼻子，露出底下的森白如同刀锋的牙齿。
那两只碧蓝的眼睛，则盯着老乔的喉咙，这是花豹的习性，一击封喉！
眼见花豹蓄势待发，要猛扑上前的时候，小叶拼尽全力大叫了声：“站住！”
花豹已经凌空跃起，落下来的时候两只前爪不偏不倚地搭在了老乔的肩头，露出的牙齿逼近他的脖子，近在咫尺，生死一线。
老乔俨然已经不能动了，就算是最勇敢的人，在这种天生的捕猎者之前也无法应对自如，野生的大型食肉动物有一种自然的恐惧压制，濒临死亡的恐惧感令人四肢麻木，仿佛只能坐以待毙。
小叶的声音只是让花豹的动作略停了停，它幽幽地看了小叶一眼，仿佛不屑一顾，仍是想要咬下去！
就在这时候，小叶一个箭步窜了上前，她竟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向花豹的脸上：“叫你住口你没听见？！”
小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毛茸茸的花豹脸上，竟打的花豹硕大的头微微歪了歪。
花豹做梦也想不到会给一个瘦弱的人类扇一巴掌，一惊之下松开老乔，猛地向后倒跃出去，它瞪着金色的眼睛盯着小叶，眼神充满惊疑。
但最初的诧异很快消退，给掌掴的花豹越发愤怒，它向着小叶略低了头，如蛇一样的尾巴轻轻地摇了摇，显然已经把对老乔的兴趣转移到了新对象身上。
“掌案，掌案……”地上的老乔总算是缓过神来似的，他也是给小叶的行为惊呆了，但却也知道小叶这样做成功的吸引了花豹的注意力，这代表小叶比自己更危险了，他挣扎着向着小叶道：“你快走，快走！”

第24章
这一大早发生的事情对于老乔而言，简直像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噩梦。
昨儿晚上他隐约也听见了动物的嚎叫，所以天不亮就起身，带了小太监到园子里查看，起初还没什么异常，只不过是满地凌乱的细树枝，滚落的花草叶，还有些折断了的木栅栏。
正吩咐小太监们加紧清理，前方的冬青底下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把老乔吓了一跳。
正有些紧张，却见有一只黑白毛色的兔子跳了出来，想必是昨晚上不知怎么跑出来的。
老乔松了口气，上前就要把这只兔子揪回兔舍，才刚蹲下身子去抓兔子耳朵，那兔子忽然一改刚才慢吞吞的模样，犹如离弦之箭般斜刺里窜了出去！刹那间竟是无影无踪了。
老乔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却只笑骂了声。
才要起身走开，却见眼前冬青的缝隙中，仿佛有个异样的东西在闪动。
起初老乔以为是错觉：“什么东西？不会是另一只兔儿吧？”才思忖是不是兔舍看管不牢，一边抬手去将那丛冬青拨开了些。
前方的缝隙逐渐扩大，视野也开阔起来。
老乔发现，之前自己看见的是一点“斑”，而现在，这个“斑”在缩小，因为他看见了更多的……那根本是一整片的金灿灿带黑点儿的漂亮的皮毛。
这整个的珍禽园里，只有一种动物是这样皮毛的。
但是……不可能吧。
就在老乔心中开始悄咪咪乌云盖顶却仍旧心怀一丝侥幸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最终停住了。
他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才给雨点冲刷洗过的冬青颜色格外翠绿，还泛着水光，照的眼前这双金色的眼睛里也泛出一点令人望而生畏的碧绿，越发邪魅可怖了。
老乔几乎往后跌了个腚墩儿。
身后小太监见他蹲了半天不动，赶过来笑问：“乔公公看什么呢？”
楞眼瞧见那只色彩斑斓的动物，还痴痴地在笑：“咦，这只猫长得好大……”
话没说完，总算意识到这“大猫”不是自个儿想象里的那种小猫咪，于是那喉咙里顺理成章地逃逸出一声惊骇绝伦的惨叫。
而花豹像是给惊动，昂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
后来的事情就开始变得凌乱而难看了，小太监们像是受了惊的小公鸡，凄惨地叫着，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窜。
不知是谁拉了老乔一把，老乔往后倒下，脸不知给什么划到，一阵火辣辣的。
幸而他身形圆润，反应还算敏捷，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爬起来就逃。
只可惜毕竟年迈，加上实在慌乱了，没跑两步就又给地上的树枝绊倒，由此再也动不了了。
老乔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花豹好整以暇地出现在跟前，像是面对一个死到临头的猎物，它一点儿也不着急。
确实，在小叶赶到之前，老乔已经开始闭目等死了。
如果说在小叶赶到前，对老乔而言这是一场无法想象的噩梦，那在小叶赶到后，这噩梦忽然走向了荒诞的风格。
老乔呆若木鸡地看着小叶冲上前来，二话不说给了花豹一个大嘴巴子！
小叶愤怒而一往无前，那副理所当然愤而痛斥的架势，简直就像是在教训自家不成器的熊孩子。
虽然说这珍禽园上下的吃用一向都是小叶在扛着周旋，她算是这些毛崽子的衣食父母，但崽子们哪里知道这些？
他们毕竟是野生的吃肉的，天生的野性难驯，人所以为的衣食父母，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块移动的肉肉罢了。
老乔心里又震惊，又害怕，又有点哭笑不得，这种心情实在是奇妙极了。
而对于花豹来说，给小叶一巴掌打蒙了后，豹子像是反应过来，它耸了耸鼻子，金色的眼睛颜色变深了些，那是因为愤怒。
低低地吼了几声，花豹轻轻地甩着灵蛇般的长尾，盯着小叶：“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居然敢打我尊贵的脸，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小叶只听到它嘀嘀咕咕，的确是在说话，可惜自己竟听不懂这豹子在说什么。
花豹却不管她怎么样，尾巴刷地一甩，正要扑击，突然间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吼响彻整个珍禽园！
在场的人跟豹子都因为这一声吼而惊呆了。
小叶抬头，她自然知道这是虎爷在吼叫，但是自打她接手珍禽园，就不曾听过虎爷吼的这般大声。
花豹扭头看向虎园的方向，眼神里也透出疑惑，然后它啐了声道：“臭老虎，以为我怕你吗？”
这次小叶却听明白了。
花豹重又回头看向小叶，咬牙切齿：“我一定要……”
小叶不等它说完，就大声地叫道：“金点点！”
花豹才迈出的前爪猛地僵在了半空，它盯着小叶，好像吃不准听见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隐隐地有些嘈杂的响动，听到有人叫道：“快，就在前头，大家小心些拿好刀枪，那只豹子是吃人的！”
“弓箭手呢？到了没？都小心些！”
小叶的心猛地缩紧了！
一定是之前那些小太监们因为受了惊，冲了出去，兴许是惊动了宫内的侍卫。
如果这些侍卫赶到，再激发了豹子的凶性，场面将不可收拾，而且由此引发的后续也非常堪忧。
比如珍禽园里的猛兽出逃，若是影响到了宫内的各位主子，自然是天大的事儿了！她就算是铜头铁臂的孙猴子，或者八臂哪吒三太子，也没有办法招架的。
地上的老乔给刚刚所见的那情形弄的如魔似幻，只是听见小太监跟侍卫们的脚步声喊叫声才醒悟，他意识到这是逃命的时机，忙道：“掌案，掌案咱们快走！”
小叶哪里管这些，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花豹，咬牙道：“金点点，给我回圈舍去，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花豹也怔怔地看着小叶，金色的瞳孔仿佛天上的云似的在瞬息万变，却仍是没有动。
小叶听到那些呼喝声越来越近，甚至连兵器碰撞的响动都听的清楚，她焦急地冲上前，在愣怔的花豹头顶上揪了一把：“给我回去你听见了没有！”
花豹毕竟不是驯顺的猫儿，本能地一甩头，竟把小叶向着旁边甩了开去。
“掌案！”老乔大叫。
与此同时，另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老乔？！”
原来是王公公，他终于赶了来，没想到正看到这一幕。
这会儿小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掌已经给擦破了皮，火辣辣的，小叶看着花豹，咬了咬唇：“求你了金点点，快回去！！！”
花豹望着她的眼睛，眼珠转动看向老乔跟王公公方向，又看看小叶。
侍卫们的声音只隔着一重树墙了，此刻，忽然又有一声虎吼响起：“金点点！”
声震云霄。
花豹扭头看了看虎山方向，低下头似乎嘀咕了句什么，然后终于转身，轻盈地一窜，整个身形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老乔这会儿拼命示意王公公：“去扶叶掌案，快去！”
王公公本来看他满身是血，又见过花豹近在咫尺，吓得慌张，听了这话迟疑着赶过去扶起小叶。
这会儿几个侍卫探头探脑地从青柏后打量，只看见他们三人在场，其中一人叫道：“王公公！豹子呢？”
眼见王太监才要回答，小叶却道：“豹子？什么豹子？”
王公公一愣。
老乔正磕磕绊绊地也爬起来，闻言微怔。
小叶虽略显狼狈，却仍是若无其事地笑道：“好笑，你们是不是错听错看了？刚刚有一只花狸猫跑来，差点儿把我们的兔子叼了去才闹起来，怎么就错弄了豹子？这可真是李鬼变李逵不是？”
老乔跟王太监都是人精，听了这几句话，都明白了。
今天的事情一定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的话传出去了，给人知道珍禽园里有猛兽跑出来，只怕有一场绝大的暴风雨，甚至是灭顶之灾。
毕竟未及皇宫主子们的事情，自然不能轻以视之。
此刻一个胆大的侍卫见这儿果然没豹子，便走了出来，狐疑地说：“可是刚刚那些小太监们大呼小叫的，吓得面无人色，难道是弄错了？”
王公公还在迟疑，老乔先笑道：“可不是他们咋咋呼呼的嘛？我因为要赶那只猫，不小心给泥水滑倒了，瞧我脸上还划破了呢，那些崽子们就大惊小怪的都跑了，真是些不成器的东西！何况要真有豹子，我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说话？”
小叶听老乔这么说，就知道他明白自己心意了。
但是她还不知道那豹子是不是真的回去了，倘若又窜到别的地方，又要节外生枝。
于是她跟老乔使了个眼色，让他留着掌控局面，自己先悄然转身往豹舍方向赶去。
这边又有几个侍卫走出来，问道：“真的没有豹子？怎么他们说的跟真的一样？”
又一个道：“刚刚那是虎吼吗？听着怪吓人的，总不会是老虎……”
“这可不是瞎说的，”老乔掸着衣裳上的灰，笑微微道：“我们这园子，好歹也几百年了，哪里有过什么事儿？没有老虎跑出来，也不是豹子，只是狸猫罢了。”
他悄悄斜了王公公一眼。
王太监这才会意，也勉强说道：“对，的确是狸猫。”
心里却嘀咕：古代有指鹿为马，现在却有指豹为猫，啧啧。
说来也是巧了，就在两人话音刚落，只听见窸窸窣窣一声响动，把众人都吓得半死，连老乔都以为是花豹去而复返了。
侍卫们正如临大敌，谁知“喵”地一声响，从冬青丛里探出一个斑斓的花狸猫头。
这狸猫的眼睛乌溜溜的，果然跟豹子有几分相似，它身法敏捷地跳出来，浑然无视眼前的这一干人，自由自在地抖了抖沾了水的毛儿，昂首挺胸的去了。
这一下子算是坐实了小叶老乔的话，侍卫们本吓得手心出汗，见状纷纷笑道：“果然是猫啊。”
老乔刚刚差点儿晕过去，靠着王太监才勉强撑住，这会儿也几乎虚脱。
王太监只好替他说：“当然当然，这下没问题了吧？”
众侍卫之中，一个小统领为谨慎起见道：“虽然是猫，不过既然小太监们嚷嚷了，我们到底也去豹舍看一眼，以防万一，也保万全。”
老乔跟王太监心怀鬼胎，又不好阻拦，还是老乔机智：“既然这样，先去虎山那里看看，一则是近，二则索性都看过，都放心些。”
他心想就算豹子还没回去，那也要给小叶时间去调度周旋，所以尽量的拖延先不去豹舍。
还好众侍卫立刻答应，大伙儿先往虎山去，到了地方却见寂静一片，虎毛儿不见。
侍卫们面面相觑，老乔解释道：“我们这虎爷，向来是最不爱动弹的，一天走不了几步，且别说让它离开虎园，就算是让它出虎穴露个脸儿，都难请的很呢。”
众人大笑，又呼喝着往豹舍去，这会儿紧张的情绪早荡然无存了，反而像是在游园玩乐，毕竟以前也没这种机会。
路上，王太监偷偷地问老乔：“你说……那只豹子真的会回去？若真的回去，可就神了！”
老乔当然也不能相信，但是一想到小叶，又觉着在她身上没什么发生不了的，便低低地哼道：“神吗？我现在还活着，我觉着这就够神了！”
终于到了豹舍，其中一个眼尖的侍卫叫道：“咦，是叶掌案！旁边的是谁？”
大家忙看去，果然见在豹舍的栏杆前站着一人，身形瘦弱，正是小叶，而在她旁边竟还有两三个人，其中有一人侍卫们是认识的，长身而立体格健壮，正是侍卫闻晋。
老乔细看，发现在闻晋身旁的一个是程嘉，另一位却有些面生。
还是王太监看的真，当即脱口而出：“是他！原来是他！”

第25章
在边儿上的人虽然都听见王太监说了这句，但是没有人知道，王公公这话里头的两个“他”，其实并不是指的同一个人。
还是老乔最懂，便问：“你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此刻侍卫们因为完全放松下来，又因发现了闻晋也在，料必无事，便都笑嘻嘻地去瞧热闹了。
王太监看看前边，又拉住老乔道：“你看闻侍卫旁边那人是谁？”
老乔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那个……看着有些眼熟，是谁？”
王太监脸色阴晴不定：“我记得不错的话，他是跟随庆王殿下身边的人。”
“然后呢，跟庆王殿下的又怎么样？等等，既然是跟随庆王殿下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王太监冷笑了两声：“这话你问对了，庆王殿下何等身份，怎会留意这个小犄角旮旯，但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还记得先前我跟你说过，那个来咱们这儿一出手就是五千两的大主顾，我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吗？”
“是、是啊？你说你不记得哪里听过了。”
王太监道：“我现在想起来了。那个人……是庆王殿下。”
老乔才从花豹口中死里逃生，他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又因受了惊吓还有伤，其实早该躺下来歇息，只因为要伺候这帮侍卫度过难关才勉强撑着。
如今听了王太监这句，老乔忽然觉着那头花豹去而复返了，正还在不怀好意地嗅着自己的脖子：“你说什么？”
王太监道：“没有错，是庆王殿下，那个声音再也不会错的，还有，起初咱们只以为那位爷不下轿是有别的原因，现在自然不必说了。”
庆王的腿脚不便，所以不能下轿，这个理由，却比其他的各种猜测更合情合理啊。
“那、那要真是庆王殿下的话，咱们还跟他要钱，他竟然还给了五千两……这不是从老虎的嘴里掏银子吗？”老乔直了双眼。
王太监也道：“那哪里是五千两银子，竟是咱们自己主动送上门的赃证。像你刚才说的，你我的脑袋如今还好端端地在肩膀上，已然是个神话了。”
老乔没有办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一时天晕地旋，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找支撑，嘴里念叨：“我的老天爷，这怎么说的，干脆让花豹一口咬死我算了！”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那边小叶闻晋等都转头看来。
今日闻晋本来在外头，因为听说了珍禽园出事就急忙赶了来。
正巧程嘉也因为听见消息不顾阻拦也要来找小叶，两个人碰了头，闻晋见那些小太监一个个鬼哭狼嚎，群魔乱舞的，也很不放心程嘉，于是就陪着程嘉一块儿找来了。
至于在他们身边的那位，就像是王公公说的，的的确确是庆王府的人。
侍卫们来到近前的时候，庆王府的长随正同小叶说道：“消息已经传到，若是叶掌案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了。”
他是个慈和面相，态度温和而客气，并没有一些高级太监会有的阴阳怪气，小叶忙笑道：“不敢不敢，有劳公公特走了一趟，倒要先在我们这里喝杯茶才好，虽然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至少是一点儿心意。”
内侍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小叶身上扫过，早看出她帽子略歪，衣袍上沾着些泥水，似乎还受了伤，总体来说略显狼狈，但是人却依旧的秀丽无匹，倒像是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
他望着小叶含笑道：“不必不必，咱家只是负责传达王爷的意思，又不是来打抽风的。且我看叶掌案也忙的很，我就不必添乱了，改日若是机缘巧合，倒是一定会来叨扰的。告辞了。”
这一番话说的风趣而漂亮。
小叶只好说道：“公公快人快语，既然这样就不苦留了。”
远远地她也看到了老乔跟王太监，又见王公公向这边探头，便道：“王公公，您来送一送这位公公吧。”
王太监巴不得呢，他正想着打听消息呢，当下忙凑过来，陪着那内侍去了。
这些侍卫有的已经跟闻晋暗暗打了招呼，此刻才道：“叶掌案，那豹子在圈舍里吗？”
小叶道：“那是当然了。”
叫小太监来领着几个侍卫凑过去一看，果然见那只花豹趴在里头的圈舍里，背对着栏杆，尾巴也懒懒地贴在地上，无精打采百无聊赖。
侍卫们都笑了，统领道：“叶掌案，你这里的这些小太监们也该管教管教了，先前明明是一只狸花猫，却叫嚷的那个样子，幸而是我们巡到这里才拦住了，要是他们大呼小叫的给内务司的人听见，那些人无事还要生非呢，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趁机为难你可怎么算？”
小叶道：“是是是，的确是要严加管教了。”又多谢他们的照拂。
旁边闻晋笑道：“叶掌案办事儿是很谨慎的，我想想也知道没什么纰漏，只听说你们巴巴地当件正经事来了，我就也来瞧个热闹，果然天下太平吧？走吧，等换了班，我请你们喝酒去。”
大家又高兴起来，白赚了一顿酒谁不喜欢？又赞闻晋。
小叶也有些感激闻晋，他主动要请侍卫们喝酒，虽是顺理成章，却也是替她还了这个人情，又笼络了侍卫们。
其实闻晋因为遇见了程嘉，还想在这里多耽搁一阵儿的，可是侍卫们都在，群情激昂的，倒是不能独树一帜的留下，于是索性就跟小叶道了别，又格外的同程嘉道：“程姑娘，我先去了。”声音温温柔柔的。
侍卫们轰然大笑，显然看出猫腻。
闻晋回头笑斥道：“再笑就没有酒喝了。”于是大家都勾肩搭背的一起去了。
目送这些人离开后，程嘉才掏出手帕，把小叶的手拉起来，擦擦上头的血渍先包扎妥当：“到底是怎么了？”
小叶笑道：“无碍，风平浪静了，姐姐别担心。回头我再跟你说。”说着就回头打量里头的兽舍，隔着栏杆，看到那头花豹依旧贴地躺着，只露出一个瘦削的背跟后脑勺子。
这会儿老乔也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小叶忙回头迎了他：“乔公公伤到哪里没有？”
老乔苦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不过……”他看了一眼程嘉，问道：“掌案，刚刚那个人是庆王府的人？”
小叶道：“是，那位是庆王府的内侍官，来传信的，目前看来倒不是个坏事。”
老乔忙问何事，小叶笑道：“最近暹罗国来京，进贡了好些东西，其中有两只很奇特的暹罗猫，庆王殿下的意思是安置在咱们这珍禽园里，我已经答应了，稍晚就能送过来。”
“送、送猫？”老乔匪夷所思。
小叶道：“既然是外国的猫，他又格外说是奇特之物，自然有其不凡之处，明儿咱们看看就知道了。”
老乔又迟疑着：“他……就没有说别的？”
“什么别的？”
“呃……”老乔看着程嘉：“没什么，没有别的就好。”
程嘉本是放心不下，想先陪小叶回去的，可是看老乔总是盯着自己欲言又止，就知道他们有私密的话，于是便跟小叶道：“你办完了这里的事情，先回去换一件衣裳，还有乔公公也是，看你受了伤，不如叫个太医来看看。”
老乔忙道：“不打紧，回头我自个儿弄点药敷上就行了，我这把年纪了，倒也不怕破了相。”
程嘉抿嘴一笑：“那你们说着，我先回去了。”
目送程嘉离开，老乔道：“嘉嘉这孩子真懂事啊。”又忙悄声道：“这豹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叶知道他要问这个，叹了声道：“是那些人马虎，门居然没锁好，也不知豹子怎么搞的竟弄开了。”
“该死该死，谁管的这里，一定打死，”老乔也捏了把汗，又道：“掌案，你是怎么叫那豹子乖乖地听话回来的？你刚刚……”
小叶也不好解释这些，只糊弄说：“毕竟养了这么久，它大概也有些灵性，知道这里是它的窝，所以主动跑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今日进来了才发现，你看。”
小叶靠在栏杆上，向内指了指，老乔探头一瞧：“你是说地上的那条道儿？”
里头是泥地，如今地上笔直的一道白痕，像是给双脚来来回回踩了无数次留下的，昨儿晚上那么大的雨都没有冲掉这道深痕。
小叶叹气：“这是花豹每天这么走留下的，你说这若是一个人，整天就这么一条线的走来走去，……只怕早就疯了！”
老乔想到先前花豹凶性毕露的样子，恐惧之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是啊，这豹舍着实有些简陋。”
小叶想了想：“咱们得考虑改善改善了。”
老乔一听改善，条件反射地想到“掏钱”，就只看着小叶：“又要花钱了？”
小叶笑道：“该花的自然得花。还有，那两只暹罗猫是外国猫，也要赶紧给它们弄出个好点儿的圈舍安置。”
“又是一笔开销啊，”说到钱，老乔终于忍不住：“掌案，您……不觉着今儿庆王府的这位来的有些怪吗？王府跟咱们这里向来没什么交际，怎么突然就要送暹罗猫来？”
小叶看着老乔另有深意的眼睛，终于道：“你想说什么？”
老乔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提醒提醒她：“那天那个来的大主顾，自始至终没露面没下轿，一出手五千两的那个，掌案就没觉着……太反常了吗？”
小叶笑道：“你也知道了？”
“什么？”
“那个人，就是庆王殿下。”
老乔屏息，眼睛瞪大几分：“原来掌案你也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叶笑道：“我也是误打误撞乱猜出来的。你是不是担心庆王殿下会对我们不利？”
“我那哪是担心，是怕的要死，”老乔忙道：“掌案，咱们干的可不是什么冠冕堂皇能上台面的事情，如今庆王殿下知道了，这是何等大的罪责？倒要想个法子亡羊补牢，不如，先把五千两……不，再多加一点当利息还给殿下？殿下一高兴兴许就不追究我们了。”
老乔给庆王吓昏了头，竟有点儿慌急失智，狗急跳墙了，什么昏招都要试试。
幸而涉及钱的事情小叶向来自有原则，当即笑道：“这可不能，毕竟那五千两已经花了不少了，还要再填，把你我卖了都不够啊，何况给我抓住了的银子，从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她说的堂而皇之，理直气壮。
老乔呆看了她半晌，突然想起她喝止花豹的情形，想了想一笑：“罢了，你是掌案，你做主就是了。”
他说了这句，看看圈舍里的花豹：“之前掌案你叫‘金点点’，是什么？是这花豹的名字？我怎么不知道？”
小叶说道：“我、我只是随口乱叫的，不过这名字倒也不错。”
老乔笑道：“掌案可真是个有福之人啊，所谓吉人自有天相。”说完之后，看到跟小叶的笙儿和跟自己的那些小太监赶了来，有几个还战战兢兢的，老乔怒从中来：“我他妈要骂这些小狗头们一顿！”
当时事发突然，这些小太监没帮他不说，还把他挤倒因而受了伤，何况又到外头大嚷引了侍卫来，最后还得老乔跟小叶收拾烂摊子，他当然憋了一肚子火。
老乔忙着回头去训斥小太监们，小叶站在豹舍之外，看着内圈舍里花豹的背影，半天终于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留在这里，但是……你再忍一忍，我一定想个办法让你住的舒服些。”
花豹依旧的动也没有动。
这一天注定是慌乱而忙碌的，老乔跟小叶都有些伤，但却没工夫休息，一是召集园子里的小太监们，训话的训话，调度的调度，没有一刻空闲。
若有只横亘于天际的眼，此刻俯视整个皇宫的话，最忙碌的自然是珍禽园了，小太监们跟得了命令的蜜蜂，嗡嗡地四处奔走，清扫的清扫，整理圈舍的又去整理，给飞禽走兽点卯，圈舍重新的一一排查，简直闹得人仰马翻。
终于一切妥当，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门口又有小太监来报，庆王府送猫的人到了。
小叶扶了扶帽子，赶紧带了老乔跟王公公亲自去迎接。
那是两个檀香木笼子，足有三四尺长宽，大概是怕惊到了里头的猫儿，外头罩着薄薄的明黄纱子。
小叶一看这个架势，未免想到那天庆王乘坐夏轿而来的神仙之姿，看样子殿下不止是自个儿如此，更是惠及动物啊。
庆王府的内侍跟宫中随行的内侍陪伴交接了，那护送的祥公公笑道：“王爷因相信叶掌案的能力，知道掌案可以照看好这两只暹罗奇猫，才特禀奏过皇上叫送来珍禽园的，希望叶掌案能够尽心克己，不负皇恩。”
小叶行礼道：“是！奴婢绝不敢辜负皇上跟王爷的信任。”
祥公公又道：“王爷也常听说你把这园子整理的很好，你只管安心养好了猫儿，若得了闲，王爷亲自来看一看也未可知。”
小叶心里嘀咕：“可知可知，我可知的是那位王爷已经鬼鬼祟祟的来过了。”
面上却受宠若惊地笑道：“那真是巴不得呢，请公公回复王爷，奴婢尽心竭力，不敢有任何怠慢，只是奴婢若有做的欠缺或者无意中得罪的地方，也请王爷佛心大度，饶恕了奴婢。”
旁边不知内情的听见了，只觉着小叶这真是“未雨绸缪”，又有“谄媚过度”的嫌疑，这还没跟王爷照面呢就说起得罪了。
殊不知小叶是话里有话，自然指的是当时敲庆王五千两的那一趟。
“好说。”祥公公笑道：“只是叶掌案伶俐过人，自是无碍的。”
只略说几句，便行告辞了。
总算是送走了这些大太监们，这里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快，让我们看看这暹罗国奇猫的真容。”
小叶也很好奇，平静了一下心绪，叫人把猫抬到通风良好的明厅内，这才撤去了外头的纱罩。
等看到里头两只奇猫长相的时候，小叶，老乔，王太监，以及几个执事太监无不目瞪口呆，大家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擦眼的擦眼，靠近的靠近。
半天，老乔吃惊之余由衷地感叹道：“这猫……长的是真丑啊。”
“丑归丑，还脏，”王公公道：“他们怎么也不知道给这猫洗个澡？脸上哪里弄的这么脏？也不好生给喂喂？这瘦的一长条儿了！”
小叶琢磨道：“这颜色倒像是故意抹的墨汁、或者是锅底灰？弄的倒是挺均匀的……难不成王爷是故意为难咱们？让咱们给猫洗干净？”
毕竟都是头一次看这种猫，大家围着笼子上蹿下跳左顾右盼地打量了半天，小叶叫道：“等等，这不像是涂上去的东西，倒像是天生的。”她伸出手去，想要捋下一撮毛研究一下。
谁知那暹罗猫伸出爪子向她打来，嘴里叽叽咕咕了一句，声调怪异的很。
小叶眼睛一睁，那只打人的猫扭头，对另一只又叽咕了句什么，依旧是那种带一点软的声调，小叶抓了抓腮，竟仍是听不懂。
正在发愣，忽然窗户上响起了剧烈的大笑声：“这猫怎么像是才从锅底灰里爬出来的，又像是吃不饱，瞧这大耳朵，瞧这三角脸！这得亏是在白天，要是在晚上，俺还以为是哪里钻出两只大耗子呢！”
另一个认真说道：“三弟，我看这两只外国猫在外国恐怕是挖煤的，又或者是烧锅炉子的，所以才吃不饱，脸也给熏成这样。”
原来是张贵妃那只临清狮子猫雪球，另一只却是早上给老乔他们解过围的狸猫大花儿。
雪球笑的太厉害，整只猫将要从窗台上滑落下来，又急忙伸出爪子抓紧。
就在此刻，笼子里的暹罗猫弓身而起，盯着窗台上的两只，竟用怪异的语调骂道：“你是烧锅炉的，你是挖煤的！我们是暹罗最高贵美貌、血统最纯正的贵族！”
雪球本来快爬上去了，闻言吃惊地扭头看向暹罗猫，爪子一松，整只猫就“敦儿”地掉在了地上。

第26章
那只暹罗猫说的话它们虽然能听懂，但是“烧锅炉”“挖煤”两个词，格外的怪声怪调，显然是临时学的，加上暹罗猫本身的绵软声调儿，像是又创造了一种新奇搞笑的语言。
雪球的眼睛瞪得异乎寻常的大，连狸猫大花儿也吃惊地看着那只暹罗猫。
让它们吃惊的当然不是暹罗猫反唇相讥的那些话，而是……
“哈哈哈！”雪球在滑跌到地上经历过短暂的愕然后，就着倒地的姿势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滚儿，两只爪子摁着肚子笑说：“俺娘嗳，快听听他说话的腔调，活像是个二刈子，笑死人了！”
那暹罗猫虽然会几句“外语”，可像是后面这个“二椅子”的本地俗词儿，它实在是不懂什么意思，可虽不懂，却也知道不是好话。
正弓起腰想要大闹起来，忽然间旁边那只暹罗猫开口道：“弟弟，不要冲动。”
这倒是个偏柔和的声音，然后那只暹罗猫慢慢地蹲坐起来，姿势优雅，长长的脖颈扬起，头也高昂着，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居高临下俯视一般，透着高傲的气质。
这猫说的却是暹罗猫语：“我们是贵族，不要跟这些贱民一般见识，会失掉我们的身份的。”
“是，姐姐。”先前那只暴躁的暹罗猫也跟着站直了，竟很是乖巧的低头答应了。
雪球还没反应过来，大花儿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弓身盯着那只优雅的暹罗猫：“你在说什么？”显然狸花猫也猜出了对方没说好话。
但回应它的，是那暹罗猫不屑一顾的睥睨眼神。
几只猫互相对峙的时候，旁边的几个人当然不知他们在“唇枪舌战”，除了小叶。
可看到雪球掉下来，狸花猫又作出攻击的样子，这些人就算不懂猫语，也知道一场大战在即。
老乔赶紧上来拦着狸花儿：“嘘嘘，不要闹，这是外邦进贡的猫，可不能打架。”
王太监则赶着要来抱雪球：“这不是张贵妃娘娘宫内的雪球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王公公爱屋及乌，自然也很想跟雪球亲近一番拉紧关系，但雪球是很挑剔的，哪里肯要他抱，赶紧溜到一边儿去。
大花儿则还边退边盯着那暹罗猫，不依不饶地说：“你这挖煤的等着！看我怎么教训你！”
雪球总算停了笑，它抓抓脸说：“二哥别生气，你看它们两个面黑肌瘦丑不拉叽的样儿，就这还血统最纯正的暹罗贵族呢，呸呸，我还是血统最纯正的临清贵族呢。”说到最后，又有要捧腹大笑之意。
大花儿仍是狠狠地盯了那暹罗猫一眼，又跟雪球道：“热闹看完了，咱们走吧，大哥那边儿还等着咱们回复呢，幸亏大哥没来，不然也要给笑死了。”
大柚子自然是消息灵通的，只是它养尊处优太久，短暂的活动还成，奈何咸福宫距离珍禽园实在太远，于是叫它们两个先来打探。
雪球临走回头对小叶说道：“今天多亏了俺二哥帮了你们一把，可别忘了，它最爱吃风干鱼片，改天你准备一些。”
大花儿回头：“别说了，快走！”
小叶正在疑惑什么风干鱼片，老乔道：“怪得很，这些猫以前不大到这园子里来，怎么这两天来的这么勤快。”
王公公说：“幸而它们来的勤快，不然早上也没办法儿那么顺利地瞒天过海啊。”
小叶还不知道狸花猫出面的事儿，所以听了雪球的话并不明白，又听见王公公这么说，赶紧询问。
老乔把早上的事情略说了一遍，最后道：“虽然咱们说是猫，他们也不是好糊弄的，赶巧这只狸花儿跑了出来，那些人才信了。所以我说掌案你吉人自天相，连猫也恰好跑出来相助。”
小叶一笑，她当然知道这未必是什么“恰好”，只怕狸花儿很知道它在做什么。
只是这两只暹罗猫看着……很难搞的样子，果然棘手，怪不得礼部跟庆王府都不留，要发配到这里来。
但庆王那边祸福难料，如今庆王叫人把这个东西弄过来，也不知意图如何，但不管怎么样，一定得伺候妥当，毕竟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闹点不虞，庆王要拿捏下来就更不容分说了。
现如今只有一句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总算是安置了暹罗猫，吩咐小太监们仔细照看，回到翠茵庭，夜已经深了。
笙儿远远地看到灯光，以及屋檐下一个身影手中摇着蒲扇在张望，便笑道：“掌案你瞧，是嘉嘉姐姐在等咱们。”
小叶本一身疲惫，见了程嘉的身影，忙快走了几步，那边程嘉瞧见他们，笑的说道：“再不回来，我就叫人去找。”
她准备了晚饭，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热菜都凉了。
正要去热一热，小叶拦住：“这天儿本就热，吃些凉的正好。”
小叶累极了，本来饭也不愿意吃，但程嘉辛苦做了，总不能辜负，只能赶紧洗了手脸，胡乱地吃了起来。
程嘉打发了笙儿去收拾，自个儿在旁给她扇扇子，道：“瞧你这一天天忙的，不是这件，就是那件儿，竟没有安安稳稳休息一整天的时候。”
小叶喝了一口笋片肉汤，只觉着鲜美甘甜，心都舒服了几分，便笑道：“干爹以前说‘在其位，谋其政’，我虽明白意思，却想的简单了，也是来了珍禽园才知道，这句话实在是艰难复杂的很。”
“嗯？”程嘉歪头看她。
小叶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捏着个葱油卷儿，思忖着说道：“姐姐，我打个比方，这园子里大大小小的毛崽子们，如果看成是人的话，这里就是个管人的地方，我再说句大不韪的，就像是京兆尹管理整个京城，其他的官儿各司其职，各管其司……甚至咱们的皇上管理整个天下，道理其实都是一样的，每天形形色色，能想到的、没想到的事儿总是缺不了的，甚至有时候内忧，有时候外患，你说难不难？你说繁忙不繁忙呢？但既然你是在这个位子上，你就得尽心尽力的操持，不管是京兆尹也好，咱们皇上也好……往底下说，就是我了。”
小叶说了这一番话，把程嘉听得愣住了，扇子都忘了扇风，只管看着她出神。
“不过，”小叶忙又笑说：“这话是我自个儿无聊寻思的，没大道理都是些浅见，未免可笑，我也只跟你私下里说，你听着笑笑就罢了，千万别漏出去，不然我脑袋不够砍的。”
她把动物比做人，把自己比做官儿跟皇帝，自然是大逆不道的话。
程嘉幽幽地叹道：“你错了，我不是笑你。”
“啊？”
“我是觉着你说的对，可我又想多了，小叶子，”程嘉的眼圈忽然有点泛红，“我只是想，假如全天下的官儿都跟你是一个样的想法儿，为百姓们鞠躬尽瘁尽心竭力的，那哪里还有什么冤案，什么不公呢，自然是天下大同。”
小叶也没料到她想的这么远，略怔了会儿，才笑叹道：“可惜啊，人心各异，我这想法你虽觉着好，可在别人心里看来，兴许觉着是蠢笨不堪的想法呢。”
程嘉忙回过神来：“好了，是我不对引你说话，你快吃饭吧，饿了一整天了。”
小叶又紧吃了几口，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说：“姐姐，早上你怎么跟闻大哥一起去了呢？”
程嘉就说了偶然遇见的事：“闻侍卫倒是热心，他怕我出事，就陪着我去找你了。”
小叶赶紧道：“闻大哥的确是个又热心，又光明磊落的男子，最难得的是他出身还好，像是他这样出身官宦世家却没有变成纨绔子弟的已经很难得了。”
程嘉本以为她闲话，听到这里才觉出几分不对。
小叶见她没反应，便又故意的补上一句：“他又长的相貌堂堂的，我要是女孩，早就喜欢上他了。”
程嘉闻言却笑了，道：“幸好你不是女孩，不然的话，我们这些人都不活了。”
小叶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要问，就听到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
却是笙儿着急忙慌地又来了：“掌案，大事不妙了，刚刚看管那两只暹罗猫的小福子来说，那两只猫晚上就没吃过食儿，有一只不知怎么还直抽抽，叫起来跟小孩子哭似的，叫您快点过去看看。”
小叶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拿了帽子出门，程嘉急得道：“你还没吃完呢！”
“我吃饱了！”小叶焦急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还不忘说：“姐姐别只等我，你自己吃些东西，累了就休息，别只管等我！”丢下这句才匆匆地跟着小福子去了。
这晚上，小叶几乎没合眼，都在围着那两只暹罗猫打转了，次日天不亮就催着小太监快些领牌出宫，去找一个暹罗本地看护猫的人过来。
又过了两个时辰，才总算是找了个暹罗人来，看看这猫的情形，说道：“大概是初来贵地的原因，吉吉跟泰泰吃的东西有些少，但幸好不是真的病了。除了有一点，这种猫是我们暹罗最名贵的纯种猫，以前都是养在皇宫里，民间见不到的，这种猫不能单独养，一定要主人陪着，不然就会孤独的死掉。”
小叶怔怔听着，这个人说的虽是官话，但是声调也仍带着暹罗的明显特点，有一点软绵绵的，尾音缭绕，倒是跟昨儿那两只暹罗猫说话的语调极其类似。
那暹罗人继续道：“你们可以特制一种遛猫的皮带，这样就不怕它们乱跑了，它们是很喜欢亲近主人的，主人跟它们越亲，就越康健活泼。”
正在虚心求教，忽然间老乔从外走进来：“掌案，掌案！”
小叶回头：“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等不了。”老乔满面焦急，一边脸上还涂着药，上前在小叶耳畔低低说了一句话。
小叶的脸色陡然变了：“什么？”
老乔道：“这几个都是上头的，看着来者不善，如今等在百鸟园那边厅内，催着叫你快去。”
小叶回头看了看跟笙儿说话的暹罗人，又瞧瞧那两只猫，想要吩咐两句，最终只道：“好好照看着。”说完后便跟老乔一起往外去了。
百鸟园素来空闲的明厅之中，如今却站满了人，外头是跟随的小太监，并珍禽园的张公公等几位早赶到的。
至于里头的三位，却更是有头有脸的大太监们。
为首的竟是内务司的掌事太监潘公公，他身边跟着的两位却是西苑这边执事太监，珍禽园因也在西苑方位，所以这两位也算是小叶的顶头上司了。
而事情一旦有内务司的人出现，那就代表不是寻常之事。
小叶看到这个架势，心头一沉。
当下急忙入内躬身行礼，笑容可掬道：“今儿是那阵香风，竟把几位公公一块儿吹来了？奴婢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内务司的潘公公是头一回见小叶，虽然她低着头，但那天生丽质的容光自然难以遮蔽，顿时眼神就有些异样，只管看着小叶，啧啧称奇并没言语。
旁边西苑的两位执事见状，其中一位副执事太监道：“叶掌案，今日有内务司的潘公公一并前来，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小叶道：“这个……奴婢岂敢乱猜，想必是有什么训示吗？奴婢洗耳恭听。”
那公公道：“哼，你还要什么训示，这若不是有人捅破天，你只怕就要反了天了。”
小叶听这话越发不好，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倒是另一个西苑的曾太监道：“直接说就是了，问问真假，倒是不必恐吓他。”
这会儿，潘公公才开了口：“叶掌案，听说你在这珍禽园里闹出很多新花样，当着曾公公的面儿，你倒也跟我们都说说，让我们听个新鲜，也学一学啊。”
小叶的心七上八下，知道必然是有哪件事情发作了。
可是就算她想说，毕竟她做的事儿太多，要从何说起？倘若对方知道的跟自己所说的不一样，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奴婢也没敢做什么，或者奴婢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公公慈悲指点一二，我改了就是了。”只得陪笑，投石问路。
潘太监也不是个傻子，哼道：“你倒是巧，宁死不招是不是？”
曾公公是个耿直的性子，见他们都阴阳怪气的，便不耐烦地皱眉道：“叶掌案，你只管实话实说，有没有私自放宫外的人进珍禽园？有的话你就承认，没有的话你就说明白，潘公公跟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还是曾公公，一语就点破了玄机。
而小叶听了这个，脸色也变了。
曾公公看她这个反应，也跟着心里一沉。
潘公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道：“看这个模样，像是有的了？你倒也不用狡辩，我既然都来了，当然有你的把柄，你索性痛快了说明白才是乖觉的。”
曾公公站起身来：“叶掌案，这是真的？”
小叶不知的是，这个潘公公，跟她的义父许谨是有些嫌隙的，只是许谨的为人自然叫他捉不到任何把柄，只有一个小叶跟他亲近，偏离的远，而且是在珍禽园这个没有前途的地方，所以潘公公也不愿意费心理会。
没想到今儿现成的有个事儿撞到手里来，他当然的要赶紧为难一番。
而就在厅内剑拔弩张的时候，门外，赶来的老乔侧着耳朵听了会儿：“他们、他们怎么都知道了？”
突然他看到旁边的王公公，毕竟是二三十年的同僚了，老乔盯着王公公，眼神渐渐变了。
已经是事到临头临门一脚了，倒也没必要瞒着，王太监道：“之前或许还可以瞒着，但如今庆王殿下都知道了，难道咱们就什么也不做，等着上头降罪法办吗？倒不如先说了，至少还是丢卒保车，顾全了大局。”
老乔亲耳听了这几句，气的脸都变成了猪肝色，他瞪着王公公道：“王大春！”
王大春是王公公的本名，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可见老乔是气急了。
“你小声点！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好……”王公公还试图辩解。
“为了咱们好？你只是为了你罢了！”老乔的眼神是愤怒跟不解的，他上前一步，压低嗓子说道：“你的眼睛也不瞎，你难道没看见？叶掌案救了我的命！”
王公公道：“就算这样，咱们也不能再跟着他胡闹下去了。”
“什么叫胡闹，”老乔气得发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叶掌案是接了别人不要的烂摊子，他在拼尽一切的护着这些鸟兽，护着这个园子！不管他用了什么法子，我只看见没有鸟兽再饿死了！这园子里人也不再像是先前一样死气沉沉的！而你做了什么？整天不是眼红就是嫉妒，唧唧歪歪娘们似的的抱怨嘀咕，甚至暗地里下绊子，我受够了！告诉你，我受够了！”
老乔气的唾沫横飞，说着伸出手指在王大春的胸口戳点了两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真的是为了大家好吗？咱们多少年了，谁不知道谁，不要往你那狗脸上贴金了！贴再多也没有用，遮不住你那黑心！”
王公公给骂呆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你为了他骂我……”
倒有几分委屈。
他们的动静委实太大了，这时侯里头也听见了，那副执事向门口走过来几步：“外头吵闹什么？！”
王太监还没开口，老乔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扭身向里走了进去。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老乔上前，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含笑说道：“潘公公，曾公公，有劳几位还亲自来跑一趟，其实很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我早就想亲自去投案自首了。”
大家都震惊了，堂下一时鸦默雀静，门口的王太监满脸愕然：“乔易！”
老乔却仍是笑的泰然自若：“放人进来，其实是我的主意，我是穷极了，也见不得那些鸟兽给饿死，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儿，又撺掇着我们叶掌案干这个事儿，叶掌案初来乍到，他年纪又小资历也浅，管不了事儿拿不了主意，也经不住我的威逼利诱，就答应了。如今既然事发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事情是我引起的，倒是别连累旁人。潘公公，曾公公，你们就处置我吧！”
王太监的唇动了几次，终于忍不住：“老乔，你别犯糊涂！”
乔公公回头，瞥着他笑道：“糊涂？什么叫糊涂，我一辈子稀里糊涂的混日子呢，就是现在最清醒！”
王太监完全的给他镇住了，只管盯着他，也不知说什么。
这会儿内务司的首领太监潘公公皱皱眉：“这是怎么回事？是你一个呢，还是两人合谋？”
旁边的副执事道：“老乔，你向来谨慎胆小，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别胡乱兜揽！何况再怎么样叶青蝉也是这珍禽园的掌案，就算不是他的主意，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曾公公忍无可忍：“行了你少说两句！我还没死呢！”
副执事只好讪讪地停了口。
这会儿潘公公盯着小叶：“叶掌案，你表个态，真的是乔公公一手策划指使的？”
从老乔冲进来坦白开始，小叶也着实意外。
她看着老乔那有些胖而扁平、平平无奇的脸，眼圈忽然发红了。
小叶长叹了口气，说道：“乔公公，你这可不对，我虽年纪小却不是可糊弄的，若不是我愿意的，谁能左右我？而且……你的确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当初我想这么干的时候，你还极力反对，为此还跟我大吵了一架，这件事王公公可以证明。”
老乔焦急地叫道：“掌案！”他顾不得了，走到小叶身旁：“这园子可以没有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的。”
小叶说道：“原本我也这么想，但是从刚才开始，我改变主意了。”
她看着老乔笑了笑，原本她也对于老乔的为人有所保留，但从老乔挺身而出替她顶罪开始，小叶就知道，老乔是一个可信可倚靠的，就算没了她，这会儿的老乔，也一定可以替她把珍禽园顶起来。
小叶回头，笑说道：“是案子就有个首犯，又叫罪魁，我如今就是那个罪魁，毕竟我是珍禽园的掌案，除了我没人有资格论这个罪。”
“你……是认了？”潘公公有些好奇。
小叶道：“当然认，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说了这句又看向曾公公，这个曾公公虽是上司，她却没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严肃刻板的人，可从方才表现看来，倒是他最正直，小叶有些愧疚道：“是我惹了祸，对不住您。”
曾公公肩头一沉，皱着眉沉声道：“真是聪明面孔糊涂心肠！许谨白教了你！”
潘公公在旁听见“许谨”二字，精神一振，笑道：“是啊，这可稀罕了，许谨是个滴水不漏的人，怎么他的干儿子却是这么八面漏风的呢，真是白瞎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子！好了，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拿……”
一句“拿下”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个声音四平八稳的响起：“啧，有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第27章
他们在这里左一个“许谨”右一个“许谨”的，却不知白天不可说人，夜晚不可说鬼的道理，何况许公公乃非常人。
潘公公还没聒噪完，正主儿就已经到场了。
门口处人影一晃，许谨已经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明厅之中除了潘公公外，另一位曾公公跟副执事双双起身迎接。
许谨掌管钟鼓司，品级上虽然跟曾太监差不多，但实则比曾太监更举足轻重，不能同日而语。
毕竟许谨是皇太后跟前的红人，就算是内务司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也只有潘公公因为跟他是“宿敌”，所以才乐得在这件事上出头。
“许公公好。”曾太监跟副执事两人行了礼。
许谨也拱手回礼：“曾公公，大家平起平坐，客气了。”
曾太监笑道：“礼多人不怪嘛。您请坐。”
许谨道了谢，却并不落座，只看向面前的潘太监。
潘公公早等着他了，见他瞧着自己，便乐不可支地笑了：“许公公瞪着我做什么？我可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许谨道：“我一个字儿也没说，潘公公何必先表明表明，难道是心虚呢吗。”
潘太监皱了皱眉，幸灾乐祸地哼道：“许谨，别跟我这儿耍嘴皮子，说罢，你这会儿来是想干什么？保你的干儿子？你问问他干的那些掉脑袋的事儿，追究起来别说是他，你也脱不了干系，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劝你站的高高儿的看戏就是了，别想不开蹚这浑水。”
小叶心里暗暗焦急，许谨却依旧波澜不起的说道：“奇怪，我仍是一句外话没说，你倒是自言自语的补了这么一大片，潘公公的想象力实在是天马行空，自说自话就能导出一出戏来，在内务司恐怕是屈才了，不如去我钟鼓司，兴许还能弄出几处精彩的戏文，博太后跟各位主子们一笑呢。”
“你！”潘太监因觉着拿住了小叶，就掐住了许谨的七寸，得意忘形，有恃无恐，谁知他的嘴头功夫向来是比不过许谨的，刚照面就输了一回：“你……”
曾太监见潘太监只管自得，又给许谨气的忘了正事，不得不出口道：“许公公，您既然来了就好了。刚刚叶掌案……”
许谨不等他说完道：“叶掌案是认了吗？”
“是，”曾太监点点头：“他已经承认了带宫外的人进珍禽园。”
许谨自打进门就没瞧过小叶，此刻才回头瞥了一眼。
小叶从听见他的声音开始，就自发地缩了脖子，她很清楚许谨的性子，自己惹出这样的麻烦，许谨一定火大非常。
许谨的目光在小叶，老乔以及王公公三人身上扫过，说道：“曾公公，你看叶掌案是这样胆大包天的人吗？”
“这……”曾公公略一迟疑，忽然有些明白，他看了一眼老乔，却犹豫着没开口。
老乔何等的精明，一看两人的眼神交换，就知道了许谨的意思。
正如老乔以前跟王太监私下里说的，小叶自然是有靠山的，如果她干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东窗事发，许谨恐怕会想法儿保她，同时也会扔出去一个替罪羊。
如今老乔就该是那只替罪羊了。
只不过，以前对老乔而言，是坚决不会当这只羊的，可是世易时移，如今的他，却竟是心甘情愿的想当这只羊了。
老乔道：“不错，叶掌案不是这样的人，我先前也说了，其实这件事是我……”
谁知他虽然甘心情愿，有人却还不肯呢。
“够了！”潘公公立即打断：“乔易，你可不要在这里打马虎眼了，刚刚叶青蝉已经招了，而且还有张大春当人证，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先敲断了你的腿！”
许谨回头。
潘公公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道：“老许，怎么着？给我说中了吧，你当然是想保你的干儿子，只可惜，刚刚他已经招认了，何况这是我跟曾公公负责的，你的手似乎不该伸的这么长吧。哼，要是这件事给太后知道了，任凭你多得她老人家的意，她老人家也未必会喜欢。当然你想惹火上身的话，我也不会拦着。”
许谨还没开口，小叶道：“干爹！”
她的眼神里透出了祈求之色，许谨当然知道她的心意，她无非是不想连累自己罢了。
“闭嘴。”许谨冷冷淡淡地说，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也不伤感，也不生气。
小叶低了头。
“潘公公，曾公公，”许谨才慢悠悠不疾不徐地说：“其实这件事情，是我指使他们干的。”
这下，不但是小叶老乔等震惊，连潘公公跟曾公公也吓得不轻。
“你说什么？”老潘惊喜交加地追问，眼睛瞪得溜圆。
潘公公自然是知道许谨的，他很清楚以许谨的性子，许谨就算是发了疯也不会干这种事情，所以他明白许谨这么承认的意图只是为了掩护小叶。
可一旦许谨承认了，这可是自断前程自掉脑袋的事儿，这也绝不符合许谨的性情。
潘公公脑袋嗡嗡的，觉着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又许谨真疯了。
曾公公则道：“许公公，您这是当真吗？可不要……”曾太监当然也清楚许谨的意图。
谁知他们都想错了，只听许谨一笑，道：“怎么我也同样的招认了，潘公公跟曾公公你们反而不信了呢？”
他扫了两人一眼，缓缓说道：“只凭着一张嘴，这里任何人都可以招认是自己做的，就如同乔公公也招认过，但这又有什么意义？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就算是要处理这件事，那也需要人证物证不是？”
潘公公这才明白他的真正意图，只觉着自己白欢喜了一场。
这老许果然还没疯啊。
老潘有点儿失望，却看向旁边西苑的副执事太监。
那太监因许谨来到，又有曾太监陪着说话，一时没插上嘴，这会儿见老潘看自己，忽然明白过来，当下忙对王大春道：“王公公，他们干的事儿你是最清楚的，不如你告诉许公公。”
在场众人均都看向王太监。
王太监这会儿真是骑虎难下了，旁边是老乔恨恨恼恼的目光，身前不远是许谨冷飕飕的眼神，上面还有潘公公的逼视。
如今他反而成了这个出头鸟了。
嘴唇动了动，王太监硬着头皮道：“我……”
他才张嘴，老乔忽然道：“潘公公，他的话不能信，原本他就很不服气叶掌案，趁机胡说也是有的。”
王太监没想到老乔为了保住小叶，竟然不惜“牺牲”自己，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老乔：“乔易，你、你这就太不讲究了！”
老乔冷哼道：“是你先不讲究的。”
许谨笑了：“潘公公，这就是你想要的？原来你所说的人证是这位王公公，可惜啊，他是珍禽园的人，如今乔公公跟叶掌案都承认是自个儿做的，若真有此事，难道王公公就这么独善其身？要么是他也参与其中不亦乐乎，要么是他无事生非诬陷好人。”
潘太监的眉头皱了起来，才要开腔儿，许谨又道：“而且如今的局面是，王公公指认叶掌案，乔公公指认王公公，互相指认，全凭着一张嘴说来说去，这也太不靠谱了，难道素日潘公公就是这么办事儿的。”
听他指桑骂槐，潘太监咬了咬牙：“许谨，你想要证据是吗，那我就给你，我知道你干儿子带了人进来，那可是有名有姓板上钉钉的，我已经命人去找重要人证了，若找到了自然水落石出。”
老乔跟小叶闻言，不约而同地都看向王公公：这家伙告密告的挺彻底啊。
王公公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注视，只好略带尴尬地看向别处。
许谨依旧面不改色：“那好啊，我倒也想着水落石出呢，如果真有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先清理门户！不过现在既然没有证据，就喊着拿人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曾公公想了一想，对潘太监道：“潘公公，许公公说的也有理，毕竟这种事可大可小的，如今没找到确凿人证就先把人关了的话，恐怕有些不明真相之人以讹传讹，反而不妙了。不如谨慎起见，等到找到人再行处置。”
潘公公虽然想发威，但是见许谨这么硬挺，却有点不敢咬死了。
毕竟如今自己人证还没找着，倘若其中有个误会，许谨再在太后跟前上点儿眼药，却对自己不利。
于是他借着曾公公的话下坡：“既然连曾公公也说了情，那就先放一放，横竖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说着起身，临去前又看向小叶，对许谨笑道：“老许，有个这么漂亮的干儿子，怎么就发配他到这种没前途的地方，不是该放在你的钟鼓司里亲自调教着吗？就凭他这幅小模样，这种机灵劲儿，你多用心点拨点拨，以后接了你的衣钵，主子跟前儿恐怕比你还伺候的好呢。”
许谨负手道：“有这个瞎操心的功夫，多去调教你的干儿子们吧，他们不比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个可都急着要继承你的衣钵呢，你小心哪天儿真的把你踩下去。”
老潘脸色一变：“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气冲冲地出门去了。
西苑的副执事对王公公说了一句话，两人也先退出了。
曾公公也知道许谨必然有体己话跟小叶说，便道：“许公公自便，我去了。”老乔也会意的先退了出去。
等众人都去了，厅内只剩下了许谨跟小叶。
许谨走到上头才要坐，忽然想起是潘公公坐过的，便嫌弃地站住了，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
小叶心怀鬼胎，想认错求饶，又不知如何说起。
却听许谨悠悠地说：“你真是翅膀硬了，脑壳儿也硬了，敢伸出去叫人砍了是吗？”
小叶忙跪在地上：“干爹，我、我不是……”
许谨道：“我早提醒过你见好就收，你只是自作主张，不听我的话了。”
“干爹……”小叶无话可说。
许谨却没有再责备她，只是想了会儿，说道：“事到如今，再说别的也没什么用了，你也不用怕，我会替你想法子的。”
小叶大为意外，本以为许谨会非打即骂，没想到竟是轻描淡写的这句：“干爹？”
许谨看向她，淡声道：“你真以为我会不管你吗？这个宫内所有人都去死，也跟我没关系。只有你不行。”
小叶的眼中已经有泪花闪烁：“干爹，我、我不该让您操心。”
许谨却反而笑了：“既然‘干爹’都叫了，不替你操心，替谁操心。”
小叶起身凑过来，在他跟前跪倒，她本来就是个伶牙俐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但如今满心感激，当着许谨的面儿却反而说不出来了。
思来想去只道：“要是难做的话，干爹不要管我了，我就算掉一百个脑袋，也不想干爹有事。”
“再胡说我就真生气了，”许谨慢慢说了这句，又道：“你懂什么，我一早就做足了你会惹事的准备，只不知道哪一天会事发罢了。所以知道了潘强到这儿来的时候，反而心安了。”
小叶惊讶之余却更惭愧了。
她跪在跟前，头垂在他膝边，许谨垂眸看着她，淡然的眼神里泛出几分慈怜。
半晌，许谨道：“潘强这人虽蠢毒，有句话却没说错。”
“什么话？”小叶忙问。
“你啊，是白长了一张聪明脸。”许谨说着笑了。
小叶知道是在取笑自己，嘴唇微微嘟起。
“起来吧，”看着她孩子气的神情，许谨抬手在小叶的后脑勺上抚了抚，微笑着说道：“真是个傻孩子。”
许谨并没有逗留多久，又同小叶说了几句后就起身去了。
小叶走出明厅，见老乔跟笙儿都等在廊下，老乔赶上来问：“许掌案说什么了？”
“干爹说他会料理，”小叶虽然也还有点不放心，但对许谨是很信服的，“应该不会有事的。”
老乔道：“之前许掌案像是要把我推出去，叶掌案你何必拦着？”
小叶笑道：“别瞎说，我是怎么也不会要你替我顶缸的，对了，王公公呢？”
老乔气哼哼道：“那个东西可能没脸了，哈巴狗似的跟着他们走了，我还想骂他一顿呢。”
小叶悄悄地问：“咱们先前所得的银子花销，你不是都记录在账簿上吗？有没有给他们找到？”
“还好我多了个心眼，知道那是要紧东西，所以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那是在……”
老乔才要说，小叶笑道：“不必告诉我，你自己知道最妥帖了。”
两人说了此事，慢慢地从明厅往外，老乔有些忧心：“掌案，他们说去找人证，难保王大春会不会都说出来，另外……倘若别的人可以忽略，可别忘了还有个最棘手的人。”
“你指的是庆王殿下。”
老乔点头。
其实老乔的担忧小叶当然也早想到了，所以在厅内的时候，她把来过珍禽园的都给许谨说了。
只有庆王，小叶有点儿拿不准要不要说。
纵然许谨有通天的本领，可是庆王……显然是个例外。
小叶觉着假如说出了庆王，只怕会让许谨为难百倍。
她心里又想——如果庆王有意揭露此事，自然不必潘强他们出面，庆王有一千个法子料理自己。
如今庆王非但没吱声反而把暹罗猫送来，这应该是风平浪静之意吧。
谁知许谨见她眼神闪烁，早看出来她有所隐瞒了。
这一夜，小叶索性把那两只暹罗猫挪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只因那暹罗人说，这种名贵的猫是需要主人陪伴的，加上是庆王所送的，她很不放心叫别人看着，于是少不得自己多费心些。
那两只猫到了新鲜地方，探头探脑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小叶怕它们跑出去，早早地叫笙儿跟程嘉把窗户都关了，虽然憋闷着，也只好忍着罢了。
可暹罗猫显然对这个居住环境也不太满意，在房间内巡逻了一圈儿后，那性子急躁些的说道：“姐姐，这里好小啊，也不比先前的那个地方大多少，顶多没有那些难闻的气息罢了，他们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实在过分。”
另一只看着小叶说道：“这个人是管这里的头目，入乡随俗，只能先忍忍了。”
“不行，他们虐待我们，我也不能让他好过。”那暹罗猫说着，便昂头叫了起来，因为是故意的胡闹，声音果然像是婴儿啼哭，尤其是晚上听着非常的惊人。
他们两个说的都是暹罗话，小叶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正想安抚，忽然听到外头是翠哥儿的声音道：“小叶子，他们是故意闹你的。”
小叶微怔，那两只暹罗猫却齐齐地转过头去：“是谁？”
外头翠哥儿咿咿呀呀地说了两句，声调儿怪怪的，却有点像是暹罗语，但显然是翠哥儿的声音。
难道翠哥儿也会暹罗语？小叶正惊讶的时候，两只暹罗猫跑到门口，对着门外也叫了起来，仿佛互相对话。
小叶赶紧叫笙儿把两只鹦鹉提了进来，两只暹罗猫盯着面前的鹦鹉，显然也是惊疑交加。
“小绿，你会暹罗话？”小叶问道。
翠哥儿闪闪烁烁地说道：“我曾经有个旧相识，是暹罗国进贡来的……我跟它学了几句。”
阿彩在旁边本来非常钦佩，听到这句忽然警惕：“什么旧相识，我怎么不知道？”
翠哥儿缩了缩脖子：“它、它都不在了，就不必再提了。”
阿彩更狐疑了。
这会儿两只暹罗猫中的吉吉道：“你会说暹罗话？”又疑惑地看了小叶一眼。
翠哥儿说道：“会的不多。你们说的勉强能听懂罢了。”
泰泰走近了几步，毕竟是猫，加上长相奇特，吓得阿彩跳起来：“离我远点儿，你丑到我了！”
翠哥儿解释道：“彩妹不要怕，我跟你说过的，它们是天生的长相，而且是血统纯正的贵族猫。”
这句话让吉吉跟泰泰顿觉满意：“原来这里最有见识的是一只牡丹鹦鹉。”
翠哥儿又说道：“你们不要胡闹，小叶子是珍禽园的头儿，她是非常好的人，你们只管放心住在这里，她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有了这个翻译，两只暹罗猫的情绪相应稳定了些，吉吉问：“为什么……你刚刚是跟这个人说话？”
阿彩颇为自傲：“你不懂了吧，小叶子懂我们说的话，只不过你们是外国猫，你们说暹罗语她当然不懂了。”
“什么？”两只猫又齐齐回头瞪向小叶。
两只暹罗猫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这时侯四只眼睛圆溜溜瞪着小叶的样子，像是一只猫照着镜子弄出来的对影。
这个场景颇为搞笑，小叶挠了挠腮：“是啊，我能听懂你们说话，所以你们要是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我就行了，不过我不会暹罗语，就麻烦你们说我们的官话了。”
吉吉跟泰泰呆了呆，然后两只猫齐齐跳起来，它们互相抱在一起，口中叫着个奇异的词。
小叶正不懂，翠哥儿思索了一阵，总算想起来，于是道：“它们还有点不习惯，以为你是巫师呢。”
小叶笑说：“我要是巫师就好了。”
正如当初开始的时候，翠哥儿跟阿彩也没能接受小叶能听懂鸟语，两只暹罗猫显然也无法面对这个情况，连理智的吉吉都有些惊慌无措。
但是想通之后，它们的情绪平静多了，这一夜直到天快亮，小叶才总算睡着了。
次日早上，小叶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所见就是两张黑乎乎的几乎贴在一起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打量着她。
吓得小叶一个激灵，几乎惨叫起来。
幸而很快醒悟这是那两只暹罗猫，定神一看，果然是这两个家伙，一左一右蹲坐在自己跟前，观望自己的神情都是一样的。
“你们两个……是姐弟，难道是双生的？”小叶忍不住发出心中疑问。
是姐姐的吉吉道：“其实不是双生的，但是我们两个长相非常相似，在我们的族群中也是很少见的，这也是为什么选了我们当作贡品的理由，因为是独一无二的珍贵。”
小叶品味着她怪怪的声调，笑道：“是是，只是我们这里的人没见过，所以不太懂，以后习惯了就都知道了。”
泰泰说道：“你们不仅是人没见过，猫也没见过，昨天来的那两只野猫就非常的没有礼貌。”
它说的自然是雪球跟大花儿了，小叶说道：“其实它们两个也是很好的，以后你们可能会成为朋友……”
看着两只猫高傲不屑一顾的样子，小叶又笑问：“对了，你们怎么会说官话？”
吉吉道：“我们可是皇家的御猫，我们皇宫里有专门教导官话的老师，教皇子的时候我们在旁边，自然学会了不少。”
原来暹罗猫天性聪明，学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昨儿潘公公去的时候，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小叶忖度今天必定事儿也不少，又见暹罗猫跟翠哥儿好像很有话题聊，就叫笙儿把翠哥儿跟阿彩留在屋子里，好歹有个陪着说话的，两只猫也不至于孤单。
果然如小叶所料，将到中午，内务司来了人，传她过去一趟。
老乔要跟她一起去，小叶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有一件事——要是我不回来了，你得把园子看好了。”
“掌案！”老乔显然很难过。
程嘉在早上的时候才知道了，此时听了这句便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姐姐去又做什么。”小叶笑，“你放心，干爹答应过我没事儿的。”
程嘉自然不想咒她有事，可也知道内务司的厉害，小叶见她像要哭出来的样子，便道：“要这会儿掉眼泪可不吉利呢。”
这句话最管用，程嘉急忙忍住，想了想忽然道：“那好，你只管先去吧。”
小叶带了笙儿，才出翠茵庭，竟发现珍禽园里的执事太监跟些小太监们都在外头，大家只安静的站着，无数双眼睛都看着她，显然是都听说了小叶要去内务司的事。
昨儿的事小叶并没说过，但他们毕竟也有所知晓了。
小叶打量着众人，终于忍不住道：“我这次不过是去应名点卯，未必、就不回来了，但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能偷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的……把自家的崽子照看好了，这就、足了。”
小叶说着，声音里情不自禁多了几分哽咽，她不想变得无法收拾，也没有办法再面对这些人，说完之后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从珍禽园到内务司也有一段距离，从北往南，期间要经过太后的咸福宫，裕妃的丰艳宫等几处。
内务司派来的人在头前，小叶跟笙儿在后，正要过春华门，忽然角门口一只肥墩墩的猫挪了出来，竟正是大柚子。
那内务司的人显然认得，忙道：“这不是太后宫内的那只猫吗？怎么跑出来了？”
大柚子不理他们，只顾气喘吁吁地对小叶道：“你怎么还去内务司，刚才潘公公叫小太监来说，你私自带人进宫内，太后气的很呢。”
小叶一惊：“什么？潘……”话才出口，就见那两个太监看了过来。
她只好假意咳嗽了声，顺势道：“这胖猫……是太后宫内的猫啊？”俯身把大柚子抱起来，小声道：“他找到人证了？”
大柚子道：“说是什么关外的什么人。”
关外？是钟小侯爷！小叶的心一凉。
小叶不知道的是，昨儿晚上她虽是辗转难眠，但却更有人一夜不眠。
许谨急派了人满城撒网，昔日那些进宫的人因多数都是权宦之家，得了他的线报，当然不会承认此事。
而对于潘公公他们来说，其实也不敢动这些人，毕竟都是京城里的，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何必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叶青蝉得罪这么多勋贵呢。
只有一个关外才来的钟小侯，是京城里没什么根基的，倒是可以下手。
许谨所派的人到底晚了一步，给潘公公的人把钟小侯先找了去，那小侯爷是个憨直的，并不知道这其中许多利害纠葛，加上他们有意套话，竟把实情说了。
大柚子说：“我这才赶着出来报信的，你可不要去内务司，那个地方，去了就要扒皮拆骨的。”
这会儿那两人催道：“还不走吗？还有心玩猫呢，何况这猫是太后宫内的，岂是什么人都能抱的？”
他们显然也知道小叶在劫难逃，故而说话的声调也很不客气，其中一人甚至过来，伸手要拉扯小叶。
小叶并没怎么样，大柚子却喵呜了声，竟从小叶怀中奋力一跳，陡然跳到那人身上，伸出胖爪子向着人脸上抓去！
它虽然圆润肥胖，动作却闪电般灵活。
那人没料到会这样，待要把大柚子扔出去，又怕伤到了它，犹豫中已经吃了一爪子，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大柚子这才滑落到地上，把爪儿在地上抹了抹，恨恨地说：“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简直脏了我的爪子。”
小叶看着气性很大的大柚子，哭笑不得，只好俯身抚了抚它的毛儿：“你快回去吧，我没事儿的……义父答应过我，放心。”
大柚子停了动作，抬头呆呆地看着她。
小叶对上它的眼睛，她才跟大柚子认识不久，一人一猫的，这只猫对自己竟有这份心意，说不感动是假的。
小叶不敢流露感伤，便尽量向着大柚子笑了笑：“毕竟我还欠着大花儿的鱼干儿呢。”
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脚步不知不觉加快，小叶刻意不回头，生恐看到悠长空荡的宫道中，蹲着一只圆肥的橘猫正凝视着自己的背影。
这场景本是有趣的，可想了想，眼睛里只要下雨。
当即一鼓作气到了内务司，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除了潘公公那可厌的嗓音外，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
小叶以为自己听差了，半信半疑地往前，直到将进门的时候，忽地看到门口旁边站着个脸熟的人。
那人恰好也正盯着她，四目相对，那人向着她单眼一眨，有几分狡黠。
这位，赫然正是那天跟随那顶夏轿进珍禽园的晓风。
此刻里头一声传唤，小叶魂魄离体，勉勉强强挪进了内厅，只听上头说道：“王爷您瞧，就是这个胆大妄为的东西！”
谄媚的声音，正是潘公公。
那给叫做“王爷”的人并没有立即开口，但小叶仿佛能感觉到那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犹如秋风乍起，又似冰雪扑面。
什么叫做雪上加霜，无地自容，恐怕就是指的现在了。
小叶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像是土拨鼠一样来个土遁。

第28章
连日的几场雨过后，天气重又热了起来，内务司这边也有几棵大树，但是这里的蝉却仿佛也跟别的地方的不一样，它们的叫声是细细微微的，似有若无，就像是内务司这里的行事风格，依稀也透着几分鬼祟。
小叶没有心思去留意蝉唱，只管低着头，无处可逃的等待发落。
她本以为应付的只有一个潘公公，没想到又多了庆王这样一尊大神，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到底想不通，庆王神出鬼没的怎么又跑到这里来，这种小事儿不用他老人家插手才是，还是说，他是故意的等待这样一个好时机，来报那五千两银子之仇？
若真如此的话，那一个堂堂的王爷也忒小气了吧。
“参、参见王爷。”小叶声若蚊呐地行礼。
许久，耳畔终于听到简单明了的四个字：
“原来是你。”
虽然简短，却直击心头，杀伤性极大。
小叶缩成一团，感觉自己在那道无形的目光的注视下越来越小，简直要随风而去了。
如果真的那样就好了……可惜只是臆想。
小叶正在走火入魔，堂上的潘公公则殷勤地哈腰站着，察言观色。
其实不仅是小叶意外，潘公公也是没想到的，昨儿他跟许谨暗暗地较量了一场，终于在抢人大战里成功地逮到了一个钟小侯爷，也算是扬眉吐气。
先前他命人去传小叶的时候，自个儿正在抖擞着精神准备大发淫威呢，毕竟许谨要人证，自己就给他弄了人证来，这回许谨应该彻底没话可说了，想想许谨受挫的样儿，心底的欢乐忍不住就扭曲地四处飘逸。
可是这种欢乐还没维持多久，小太监就来报说庆王殿下到了。
潘公公吓了一跳，他很知道庆王殿下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赶紧迎了出来，躬身陪笑道：“王爷怎么亲自驾临，大热的天实在委屈了王爷，不拘什么事儿只叫人传奴才去就是了，奴才必不敢怠慢，飞着就去了。”
小吉安听着这些谄媚的话，暗暗在旁边翻白眼，庆王则道：“听说公公近来忙得很，昨日太后传本王进宫，便顺道过来跟你要个人了。”
“什么人？”潘公公吓了一跳，又忙请罪：“呃……王爷恕罪，不知王爷指的是谁？”
庆王道：“钟连胜。”
“钟……”潘公公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不敢再问，急得发蒙。
旁边的西苑副执事洪太监眼珠一动，忙小声提醒：“就是那位关外来的钟小侯爷。”
“啊，是他，”潘公公这才明白，忙道：“王爷原来找的是他，那位小侯爷因为跟一个宫内的案子有关，昨儿奴才叫人把他请到内务司，王爷寻他？”
庆王还没出声，旁边小吉安道：“公公，王爷既然开口了，自然有道理，怎么你还问呢？”
潘公公一窒。
“公事公办，倒也不必为难潘公公，”庆王淡淡道：“钟连胜进京是为武科举选拔的，先前他已经参与了两场选试，今儿可是最后关键一场，谁知昨儿竟从武选的安置处给人带走了，负责武选的高大人怕耽误了今日的选试，又摸不着宫内的门路，跑到王府求本王替他探一探。”
潘公公这才明白，擦擦额头的汗忙道：“原来是这样，奴才今儿审完了案子立刻放他走了，又多让王爷跑这一趟，实在该死！”
小吉安两手搭在腰下，撇着嘴说道：“公公办差自是正事，只是这武选是三年一次的，钟小侯又是千里迢迢从关外进京，前两次比试又很出色，这是很不容易的，若是因为你这横插一脚的白耽误了他的前途可怎么说？王爷若不是怕为朝廷错过了人才，哪里肯来这里。”
潘公公连连地自打嘴巴：“奴才该死！奴才只顾眼前的小事儿，竟忘了朝廷的大事了，求王爷恕罪。”
庆王依旧冷冷清清的：“是什么事，让潘公公你这么魂不守舍。”
潘公公巴不得就把珍禽园的事情说上一遍，让庆王知道自己不是在无事生非而是有理有据的办大事儿呢，于是赶紧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此时西苑的曾公公跟副执事洪太监也在，曾公公是不愿插嘴的，洪太监则是想插嘴又找不到机会，只能看着潘公公独自表演。
才说的差不离，外头报说小叶到了。
自打小叶进门，潘公公的眼神就一直偷偷地在庆王的面上逡巡，他想瞧瞧看王爷的意思，但是却始终看不透面前这张清若冰雪闲人勿近的脸。
直到听了庆王这四个字，老潘才如闻纶音，忙跟着道：“不错，王爷，就是他，百兽珍禽园如今的掌案，叶青蝉。”
——叶青蝉。
这个有点儿独特的名字从潘太监的嘴里说出来，感觉颇为古怪。
庆王淡漠地垂着眼皮，置若罔闻。
这便有些冷场了，潘公公思量来去，终于决定狐假虎威地先声夺人，他对小叶呵斥道：“哼！都是因为你这个糊涂胆大的东西，竟劳烦王爷亲自走这一趟，你可真是该死！”
小叶心里本就有鬼，听他这么说，显然庆王真的是为那件事了。
她赶紧垂头，战战兢兢道：“王爷恕罪！那会儿奴才不知道是您，若知道是王爷，再怎么也不敢冒犯的。”
潘公公听着有些异样。
原来王公公虽然把来过珍禽园的人都交代的八九不离十，可是庆王……因为王太监还拿不准庆王的真正意图，又怕王爷不喜欢别人知道此事，所以便暂时把这件事儿保留了，横竖有其他人的也可以拿下小叶不在话下。
所以老潘现在竟不知道庆王也是去过珍禽园的。
潘公公疑惑道：“你说的什么？什么那会儿这会儿的……”
他才要发问，庆王却终于开口：“哦，你怎么胡作非为了？”
“奴才……”小叶才要说明，忽然觉着不太对，那张口欲出的话猛地噎在了嗓子眼里。
从潘公公这句没说完的话里，小叶意识到，潘公公好像不知道庆王去过珍禽园，那就意味着王太监没说，而庆王也没有表明。
她鼓足勇气而小心翼翼地抬头，悄悄地看了庆王一眼。
啧，今儿没了夏轿帐幔的遮蔽，这张脸看的真真儿的，可是看还不如不看，这一眼下来，小叶满心的忖度思量都不翼而飞了，只觉着面前这人实在是极隽秀清绝，前所未见的出色……好看的令人只顾呆呆盯着看，满心里竟失去了任何形容！
且明明是大夏天的，瞧着他清俊淡雅的眉眼，似冷非冷的神色，出尘脱俗的气质，只觉着像是如在冰室，身心清凉自生，却不至于冷的叫人难受。
但除了这些，好像又有点眼熟，也许是那天珍禽园里隔帘看花留下的印象吧。
正在忘乎所以，那本来垂着的一双睡凤眼忽然轻轻地抬了抬。
庆王的双眼黑白分明，眼神里却自带一种天生冷冽疏离，之前还恰到好处的那一点清凉，给他这么一瞥，忽然就冷多了三分，叫人有点儿难受了。
小叶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别处，顾左右而不敢言他。
上回去珍禽园，因为要隐瞒身份，所以只带了寒雨跟晓风，阿南跟小吉安都没跟着，毕竟小吉安两人是庆王身边随侍，宫内的人都认识。
所以如今小吉安是第一次见小叶，却也是给她的容貌惊呆了。
最好整以暇的仍是庆王：“怎么不说了？”
小叶赶紧咽了口唾沫，双手暗中握紧了些，喝令自己清醒。
“奴才失态，求王爷恕罪，”小叶迅速的在心里一合计，事已至此，索性破罐子破摔赌一把，“只是王爷太好看了，奴才一时看呆了。”
这一句话，让潘公公跟曾太监等都目瞪口呆，也把小吉安惊醒了过来。
小吉安是庆王近身的人，自然最知道庆王的性情，他是最讨厌人家在意自己的外貌，毕竟一个男人，长相如何乃是最不重要的，只有腹内空空的草包纨绔，才最在意自己的外表。
何况以庆王的身份，如这种直白而唐突的话自然是闻所未闻，甚至就算是太后、皇上，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忙看庆王，果然见王爷的脸色微变，凛冽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只是小吉安还没来得及阻止，老潘已经抢着说道：“混账东西，你敢在王爷跟前这么口没遮拦，许谨是怎么教你的？就教的你这么目无主子……”
潘公公是见缝插针地想要把这祸水往许谨身上引。
小叶道：“王爷莫怪，小人因一向在珍禽园里，面对的都是些毛崽子们，对于周围的人际应酬未免有些不能得心应手，做错了事得罪了人都不知道……之前王爷命府内的执事公公送了那两只暹罗猫来，奴才也曾托公公代为向王爷禀奏，若是奴才有什么做错不对的地方，还求王爷大人大量，肚子里能乘船，饶恕奴才一两次……奴才必定洗心革面，亡羊补牢，绝不敢再犯了。”
老潘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你又胡说些什么？真是跟许谨一样都这么喜欢狡辩！”潘公公当然不知道，小叶嘴上看似胡说，实际上是暗中在求庆王别跟自己计较那件事呢。
庆王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没有。
小吉安在旁却看着庆王，心里暗暗纳罕，之前小叶那么唐突，庆王竟没有当场不悦，真是奇怪。
就在这会儿，外头人把钟小侯爷带来了。
老潘精神一振，赶紧叫传进来，又对庆王道：“王爷，等他当着王爷的面儿说明白了，就可以叫他出宫去参与武选了，一点儿也不耽搁。”
庆王道：“那就不必多言了，叫他快说。”
钟侯爷进了内厅，只觉着厅内光华闪烁，刺得他的眼睛都要瞎了。
这光芒来自于庆王跟地上跪着的那位，钟连胜却不知自己的眼睛该看哪一个更好。
幸而有人及时地遮住了他的眼——是潘公公闪身上前挡住小侯爷：“钟侯爷，还不参见庆王殿下？”
钟侯爷这才知道那位神仙似的人物就是庆王，急忙跪地。
潘公公又笑眯眯地：“今儿王爷为了小侯爷的武选亲自驾临的，侯爷好大的脸面呢，如今你赶紧说明白，也好快些出宫参与选试。”
小叶此刻才知道，原来庆王来这儿不是为了自己啊……好险，差一步就自我暴露了，她偷偷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钟连胜回过神来：“啊，说什么？”
潘公公一愣，提醒他：“就是珍禽园的那件事儿啊，昨儿你说的明明白白的那个。”
钟连胜眨了眨眼：“哦，是那个啊。”他的脸上露出有些憨的笑：“昨儿我是胡说的，我是喝多了酒，跟人吹牛呢！其实都是我编出来的，这皇宫里的园子哪里是我能进的呢，不过我想，要是在这次武选里拔了头筹，我进宫当侍卫，或许是有可能去逛逛的，所以这也不算是吹的离谱，公公说是吧？”
潘公公窒息：“你说什么？吹、吹牛？”
“是啊，”钟小侯爷认真地点头，“你们不会是当真了吧？哎呀实在对不住，我一时嘴痒，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啦？”
潘公公脑中一片空白：“你昨儿……”
却听庆王道：“潘公公，钟小侯爷既然已经说明白了，是不是该去了？耽搁了时辰，可要再等三年。”
地上小叶如在梦中，转头看了一眼钟小侯爷，却见他瞧着自己，竟向着她偷偷地比出“万事大吉”的手势。
这个动作很快且隐蔽，潘公公是没看见，可却逃不过庆王那双看似淡然不关心的眼睛。
“晓风，带钟侯爷出宫。”庆王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一声令下，外头晓风跳出来，不由分说地揪着钟连胜去了。
潘公公还要拦阻，哪里敢跟庆王拗劲儿？
庆王又轻描淡写的道：“明明无事，却急急躁躁的闹到如此地步，潘公公，你以后行事且须谨慎。”
老潘浑身无力，只能跪地磕头：“奴才罪该万死，王爷教训的对！”
恰在晓风揪着钟小侯离开的时候，太后那边的人也到了，才进门就撞见这一幕，摸不着头脑。
等进了门，见潘公公脸色通红，满头大汗跪在地上，庆王却气定神闲的，那太监忙行礼道：“王爷竟在这里？老奴奉了太后旨意过来查看端倪，不知是怎么了？”
说着又看潘公公，老潘脸色难看之极，哪里能出一个字。
庆王道：“本王正要去咸福宫，一并说了就是。”
说完这句，旁边阿南上前推着庆王的轮椅从桌后转了出来。
这还是小叶第一次看他在轮椅上，目光忍不住随着转动，这大概就是美玉微瑕吧，必然是上天觉着这个人太过完美，所以才故意制造一点点缺憾。
庆王经过小叶身旁的时候，微微停了停：“那两只暹罗猫可还好？”
小叶忙道：“是，奴才把它们收在房内，好生养着呢。”
“好好养着吧，改日本王得闲，也会过去瞧瞧的。”庆王说了这句，才又出门去了。
咸福宫的来人看老潘那个德行，知道事情不协，也不敢多说，只跟着庆王离开。
等到这些人都走了后，潘公公才给洪执事跟小太监扶着起身，晕厥似的倒在椅子上，半晌道：“这是怎么回事？”
洪副执事也道：“好好的钟侯爷怎么突然改口了？”
“许谨！”忽然潘公公双眼一瞪，“一定是他搞的鬼！”
正在吵闹，却是曾公公揣着手笑道：“无凭无据，倒是不必疑心别个儿，免得又伤了和气。叫我看，这多半是昨儿潘公公的人催的急，着急忙慌中弄错了也是有的，况且小侯爷也说他喝醉了，现在酒醒自然就说了真相……不管怎么样，如今是太平无事了，这就好！就像是王爷刚刚说的，明明是极小无事的，偏要闹得人尽皆知，甚至巴巴地先捅到太后那里去，让她老人家生气悬心的，大热天的若气出个好歹可怎么说呢？”
他冷笑了声：“公公若没别的吩咐，我就带叶掌案先回去了。告辞。”说着一拱手，转身往外。
小叶行了礼，也赶紧跟着出门。
曾太监带着小叶往珍禽园而行，眼见到西苑的时候，曾太监止步道：“你知错了吗？”
小叶正在想钟小侯爷怎么忽然机灵的改了口，闻言一愣。
曾太监脸色严肃，说道：“你不要以为小侯爷改了口，我就信了。我很知道那是真是假。按照我以往的性子必不放过你。”
小叶心头一惊，忙低头道：“公公……”
曾太监看着她，却又叹了口气：“只是让我意外的是，老乔那样的人竟也肯舍命维护你，可见你在那里不仅是胡闹，又看在许谨的面上，我就睁着眼闭只眼罢了，但你总该知道，不是每次都能如今儿一样化险为夷，你且好自为之吧。”说完后曾太监先行去了。
小叶听了这番训诫，原本放松的心情重又有些绷紧。
忽然又想起今儿庆王的言行，不知道庆王是无心为之呢，还是有意替自己解围。
不知不觉中小叶抬头，竟是看向东宫景阳宫的方向，正在出神，忽然间大花儿从宫道一侧风驰电掣地飞奔而来，边跑边大声叫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看看！那两只暹罗挖煤猫把你的鹦鹉吃了！”
这话入耳，小叶血液冰凉，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了，当下不顾一切往珍禽园发足狂奔。

第29章
大花儿见小叶拔腿狂奔，自己也早灵活地转身跑在前头。一人一猫发疯似的在宫道内奔跑，未免惊动路边经过的宫女太监，大家震惊之余纷纷避让打量，毕竟按照规矩，禁宫中是不能这样狂奔乱走的。
小叶此刻哪里还管这些，只很少生了两条腿，人才冲进珍禽园，就听到人声嘈杂。
她实在跑的累了，双手拄着腿俯身喘气儿，耳畔隐隐地听见是老乔叫嚷的声音：“快！快去找那两只猫！一定得把它们找回来！”
小叶听到这句又是一颤，少不得撑着双腿往前，还好正几个小太监跑出来，见了她都惊喜交加的：“掌案，是掌案回来了！”
那边儿老乔也听见了，赶紧也窜了出来，一看小叶脸色通红，张着嘴只顾喘气儿的样子，别的不说只先问道：“没事儿了？”
小叶哪里还能说出话来，肺几乎都要炸了，勉强抬手挥了挥：“鸟、鸟……猫、猫！”
还好老乔跟她心意相通，忙上前搀扶着小叶：“掌案你别急，听我说，之前那两只鹦鹉跟暹罗猫在你屋子里，后来外头的人听见里头吵闹的不像样子，才发现不知为什么一扇窗户竟然开了！”
那些小太监们因为得了小叶吩咐，自然知道不能开窗，免得暹罗猫跳出去跑到不知哪里，如今见窗户开了都吓了一跳，赶紧打开门。
谁知门开处，见屋内一片狼藉，桌上的茶杯等物都跌在地上摔得粉碎，甚至有一个鼓凳也歪倒地上，床帐跟垂落的幔子也给撕碎了不少！
而在前方的桌子上，一只暹罗猫蹲在上头，爪子底下摁着一只鸟——正是绿羽毛的翠哥儿，那暹罗猫还喵喵叫着，翠哥儿动也不动，身上却布满血渍！
太监们魂不附体，吓得叫道：“了不得，暹罗猫把掌案的鹦鹉咬死了！”
另一个也吓得没了主张：“还有一只呢？”蓦地看到地上落着些羽毛，吓得声音都变了：“难道是已经吃了？”
谁知就在这时，那桌上的暹罗猫嗖地跳下地，轻盈的一个跃起，竟从敞开的窗户上跳了出去！
正巧大花儿因为之前跟暹罗猫有过节，拉了雪球一起过来“暗中观察”，这会儿听见小太监的话，又探头看鸟死在桌上，顿时怒火中烧，便追了上去！
而雪球那边早留意到其中一只暹罗猫先行翻墙而去，像是逃走的样子，那些小太监们傻傻的还没看见呢。
又听见这几句，雪球气道：“杀了鸟还敢跑！混账东西，看俺大雷子的厉害。”不由分说早先追出去。
大花儿慢了一步，追着后面这只冲出去，只是这暹罗猫看着瘦瘦丑丑的，速度居然也不慢！让大花儿非常意外。
“你想跑到哪里去？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竟敢在小叶子这里杀鸟，我要撕碎了你！”大花儿边跑边骂。
那只暹罗猫用暹罗语丢下一句，大花儿自然不明白，谁知暹罗猫一个急转弯，细长的身形竟钻入旁边一丛花树，瞬间没了踪影，气的大花儿暴跳如雷，却没有法子，又不知雪球跑到哪里去了，它生恐雪球打不过那两只狡猾凶残的猫，只好过来找小叶了。
小叶且听老乔说，且到了自己房中，进了屋子，果然见里头给搅的一塌糊涂。
桌子边上，程嘉跟两个小太监正俯身在干什么，小叶急走上前，却见桌上直挺挺的躺着两只鸟儿，正是翠哥儿跟阿彩。
这虽然是两只鹦鹉，可是小叶跟它们相处了这么久，心里早把它们当成活生生的朋友了，如今见是这个样子，整个人眼前发黑。
幸而程嘉看见了她，忙道：“别急，别急，未必就死了！”
小叶一口气差点儿喘不上来：“什么？”
程嘉道：“这翠哥儿受了伤，只是看着不像是致命伤，刚刚它的爪子弹动了一下。”
老乔也忙上前把阿彩拿起来晃了晃，那只鸟儿的头随着摆动，老乔道：“这个没有外伤的……是吓死了？还是吓晕了？”
小叶心里升起一线机会，也顾不得暹罗猫不见了，忙先抢救这两只鸟，摁压的摁压，吹气儿的吹气儿，折腾了半天，翠哥儿果然又挣扎了几下，只是还没有醒来。
倒是阿彩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
它睁开眼睛的第一句是：“我的天啊，吓死我了。”忽然看到翠哥儿，便又叫道：“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死！”
老乔众人面面相觑：“原来是吓晕了。”老乔觉着该提醒小叶，就说道：“掌案，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那两只暹罗猫找回来，鸟儿死了不打紧，那猫可不能丢。”
大花儿很不喜欢这话，仰头道：“找它们做什么？它们敢公然行凶，一定让它们血债血偿。”
阿彩正在拼命扒拉翠哥儿，忽地听见这句，就转过头来：“你说什么？什么血债血偿？”
大花儿说道：“它们差点儿把你们两个吃了，还不算血债吗？”
阿彩的眼睛愣了一愣，然后叫道：“不，不是！不是吉吉跟泰泰！”
大花儿跟小叶都呆了：“什么？”大花儿叫道：“你是不是疯了，不是它们又是谁？”
阿彩颤颤道：“是那只鸟儿！是那只红嘴蓝鹊！”提到这个词的时候，它的脸上又出现惊魂未定的惊悸之色。
先前小叶叫把翠哥儿跟阿彩留在屋内跟暹罗猫作伴，这两鸟两猫相处倒也和谐，一会儿是暹罗猫教导翠哥儿跟阿彩学暹罗语，一会儿是它们两个教导两猫学官话。
闲着没事儿就聊些宫内的闲话之类，又说起小叶子。
正说的兴高采烈，忽然听见窗户外笃笃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敲窗户。
泰泰天生好动，当即跳到窗台上侧耳听了听，说道：“好像有人，我正想出去透透气呢，你们一起去玩儿吧？”
这窗户本是从里头上了扣的，可奈何暹罗猫天生聪明，伸出爪子，轻而易举地将那搭扣拨开了。
窗外却空空如也，泰泰道：“怎么回事，明明听见有人敲窗户。”
就在这时候，吉吉叫道：“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影子闪电般掠了进来！快的叫人看不清是什么，但那影子的目标却很明确，竟是冲着桌上的翠哥儿跟阿彩！
阿彩在外头，本是首当其冲的，翠哥儿急忙将它撞开，自己却给那影子的爪子扫中了，顿时一声惨叫！
本来这影子还要回头补上的，还好吉吉纵身跃起，进行反击。
那影子唊唊叫着，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红嘴蓝鹊！
此时翠哥儿身上流血，倒在桌上，阿彩见状吓得白着脸昏死过去！竟直挺挺地从桌上跌在了地上，吉吉要去接，却反而撞倒了凳子，轰隆隆一阵乱响。
那只红嘴蓝鹊趁机翅膀一挥，把桌上的茶杯等尽数挥落在地上，差点儿砸到吉吉，它自己倒是得意地往窗外掠去！
吉吉尖叫：“拦着它！”
泰泰飞身扑起，红嘴蓝鹊爪子勾住一点帐幔，把泰泰蒙在其中。
等到泰泰拼命地挣脱出来，冲到窗户边却已经晚了一步，那红嘴蓝鹊体态轻盈，已经穿窗而出，只留下一声轻蔑的冷笑：“果然是挖煤猫。”
这一场袭击来的如同闪电，泰泰本来猝不及防，可听见这一声，实在按捺不住，直接推开窗户跃了出去！
此刻吉吉正跳上桌子查看翠哥儿的情形，试图用爪子拨醒它，一时也没顾上拦着弟弟。
就在这时候，外间小太监们听见异状开门了，正好看见这令人误会的一幕。
大花儿听的瞠目结舌：“原来凶手不是它们？糟糕……三弟！”它想起脾气暴躁的雪球，生恐它吃亏，赶紧又跑了出去。
老乔因听不懂这些鸟语猫语，自然不知，可他却从地上捡起了一根蓝色的羽毛：“这是什么？不像是鹦鹉的，怎么这里有这种东西？”
小叶一看，那自然是红嘴蓝鹊身上留下的，大概是跟暹罗猫打架时候不小心丢落的。
老乔皱眉道：“虽然这两只猫没真的吃了鹦鹉，只不知道它们跑到哪里去了，掌案，你说要是找不到该怎么办？”
小叶说道：“不急，我去看看。”
她吩咐程嘉照看两只鸟儿，自己急匆匆往珍禽园方向走去，却见那边儿的鸟雀都静悄悄的，看见她才探头出来：“小叶子！”
小叶忙问：“暹罗猫跑到哪里去了？”
一只黄莺战战兢兢道：“先前那只红嘴蓝鹊不知怎么跑来了，吓得我们都躲起来，后来暹罗猫追着跑出来，还有贵妃娘娘的雪球……看着像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小叶沿路追去，一直到了豹舍，却仍不见四只猫的影子，正在着急，却听一声咕噜。
原来是圈舍里的花豹金点点，依旧是懒洋洋躺在地上的姿势，只有两只尖耳朵动了动，他说道：“那只蠢猫中了计，掉进鳄鱼池里去了。”
小叶窒息，转身往南跑去！
不多会儿到了鳄鱼池，果然见大花儿趴在池子边上，伸出爪子紧紧地摁着池子里的雪球的前爪，雪球的毛儿本就长，如今给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显出了不算太胖的身躯。
猫是最怕水的，此时此刻连英勇的大花儿也不顶用了。
雪球喝了不少水，这会儿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小叶冲进院子，不由分说俯身过去一手将雪球提留了上来！
雪球给水泡的翻白眼儿了，小叶只好把它倒着提起控肚子里的水，大花儿则趴在旁边，惊魂未定。
正在这会儿，只听暹罗猫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这只蠢猫没有给淹死呀。”
小叶跟大花吃惊地看去，却见是吉吉跟泰泰，依旧是那么从容优雅地并肩走了进来。
大花儿俯身呲着牙：“你们！竟然用这些阴谋诡计！”
暹罗猫泰泰用官话说道：“要不是它突然窜出来，我早就追到那只红嘴鸟儿了！它还想跟我动手，活该它掉进水里。”
吉吉摇了摇尾巴：“唉，这是鳄鱼池，怎么没有鳄鱼啊。”好像很遗憾似的。
这虽然是鳄鱼池，但只养过一次鳄鱼，那鳄鱼早就仙去。
本来这池子的水也干涸了，可前几天连绵吓了几次雨，就又积满了。
之前泰泰给雪球追着，雪球的速度毕竟不是吹的，泰泰甩不掉他很生气，忽地看到这个水池，就故意设计诓的雪球失足掉了下去。
除了怀中湿了毛正缓气儿的雪球，这三只还算完好，小叶总算松了口气，正这会儿小太监们跑了来，小叶就叫他们赶紧抱了吉吉跟泰泰先回房了。
这一天依旧是忙乱无闲暇的，小叶亲自给雪球擦干了毛儿，又怕它着凉，很想灌点药给它。
雪球因吃了瘪，不言不语只顾生闷气，虽然知道那两只挖煤猫不是凶手，可毕竟也是高傲的临清贵族，哪里能放得下。
只是担心贵妃那里找它，于是只能先摁下恩怨，回宫去了。
午后，有路过的宫女们闲话，说太后身体欠佳。
而老乔也打听了消息，内务司的首领大太监责打了潘公公，虽没说缘故，但珍禽园这里自然都知道是为了小叶的事儿，素来只有内务司拿捏底下的人，如今反过来，不知多少人暗中窃喜。
眼见将傍晚，钟鼓司里来人传小叶过去，小叶不敢怠慢，忙忙地赶到。
这会儿正是黄昏时候，落日余晖，照在宫墙楼阁上格外壮丽，小叶来到钟鼓司，入内给许谨请安，说了今日的事情。
许谨一点不觉着惊讶，道：“老潘受了教训，短时间内不至于兴风作浪，但你仍要谨慎自省，不要干出格的事，纵然干，也别留下把柄。”
小叶笑着答应，又问：“干爹，我不明白为什么钟小侯忽然改了口？”
许谨的跟前只有一盏清茶，他抚着杯口说道：“我算到潘强未必敢动京城内的其他勋贵子弟，多半儿是向着才进京来没什么根基的钟小侯爷动手，所以先跟小侯爷透了气儿，没想到他是个痛快人，一口答应了。”
许谨本来还想若是钟连胜不肯答应，那就用点儿威逼利诱的法子，没想到钟小侯爷一听潘公公等想对小叶不利，立刻就答应配合他们，一点儿顾虑都没有。
所以钟侯爷才会恰好“落”在了潘公公手里。
小叶笑道：“干爹，你才是诸葛亮。对了，庆王殿下是恰巧去的内务司吗？还是干爹也跟王爷……”
还没说完，小叶就发现许谨的脸色微妙的一变。
然后他淡淡地说：“王爷是什么身份，我如何能够跟他攀关系，只是我听了你先前的话，料想王爷不会因为此事为难你。”
说这话的时候，许谨的眼神显得很怪，但室内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又没有点灯，小叶自然并没看出来，只也笑说：“其实我也觉着王爷不会为难我，毕竟以他的身份，要是想我的脑袋，何必叫潘公公动手，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许谨只默默地看她笑嘻嘻的样子，一言不发。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非是些闲话。又有小太监来说太后那边传，许谨只得先去。
小叶先恭候许谨去了，才自房中出来，她打量周遭，轻轻地舒了口气，竟想起小时候跟着许谨在这里的日子……朦朦胧胧，有点梦幻美好的，一如现在夕照淡淡的天色。
她不禁笑了笑，才要往外走，忽然间仿佛感觉到什么，小叶扭头往旁边看去。
在许谨的卧房窗下，有一棵有年岁的腊梅树，树干极粗，枝干盘虬四张。
但吸引小叶目光的却是这棵树上停着一只鸟儿，黑色的头，白腹，墨蓝色的羽毛，长长的尾羽漂亮雅致，红色爪子，红色的嘴儿。
那正是一只红嘴蓝鹊！

第30章
小叶意外地瞪着这只鹊儿，想起先前袭击翠哥儿跟阿彩的那只，不知道是纯粹巧合呢还是怎么着。
这只红嘴蓝鹊站在梅树最高的枝子上，暮色渐临，却是有点儿看不清它的神色，却是异乎寻常的安静。
“你……”一人一鸟对视了片刻，小叶正要开口问问它是不是去过珍禽园，那只红嘴蓝鹊却忽然唊唊地叫了两声。
在小叶反应过来之前，这鹊儿已经扇动翅膀腾空而起。
红嘴蓝鹊起飞的样子非常之美，展开的翅膀像是两排整齐别致的漂亮扇面，长长的尾羽并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在飞的时候却也随着摇曳生姿地张开了。
两侧边缘斑斓的圆点儿如同什么奇异的花朵，中间却是两根格外长的尾羽，竟是工笔图画之中凤尾似的曼妙姿态。
它舞动着翅膀，像是个出色的舞者，飞向了还残存着一抹夕阳之光的宫墙之外。
小叶原先并不怎么留意这种鸟，只是听了阿彩跟暹罗猫的话才特别注意，没想到它飞起来这样美不胜收，虽是小型鸟，却实在大有可观之处。
就算知道这种鸟儿不像是表面看来这么赏心悦目，其实是个捕猎的能手，但这一刻仍是被它的美丽所震动。
小叶正仰头目送这只红嘴蓝鹊飞远，许谨的一个小徒弟旋儿走来，他看小叶仰头呆呆的，就也随着瞧了一眼，只来得及瞧见一点影子了。
旋儿便笑着搭讪道：“叶掌案，这是不是从你那珍禽园里飞来的鸟儿？”
小叶回神：“这个怎么说？”
旋儿说道：“这鸟儿长的这么好看，想来也只有你那珍禽园里才有的，而且它跟许掌案是很亲的，时常看它停在这棵梅树上。”
“什么？跟干爹很亲？是干爹养的？”小叶诧异，心也跟着跳快了几分……不会吧，她可不知道许谨还养鸟呢。
许谨向是没有什么特别爱好，除了操持本业，调理戏班，闲暇也只有喝口茶了，按照小叶对他的了解，许谨是万不肯操心养这种鸟雀的。
果然旋儿忙着摇头否认：“不不，却不是掌案养的，只是这鹊儿来的时候多了，掌案便偶尔扔点吃的给它罢了。我想着兴许这鸟兽跟人一样，也是有灵性的，知道掌案对它好，所以才隔三岔五过来蹲在这里等。”
小叶张口结舌，见旋儿要走忙叫住：“那今儿它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是一直在这儿呢？”
旋儿想了想：“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鹊儿跟别的鸟不同，它一点也不聒噪，就算来了也只静静地呆在树上，不留心抬头看都不知道它是在的。”
说了这句，旋儿又左顾右盼，笑道：“说来也怪，除了这只鹊儿，掌案这院子里好像没看见过别的鸟雀来过了……兴许是我没留意吧。”
从钟鼓司出来，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宫内各处也掌了灯。
小叶负手走在这狭长的宫道之中，起初还不觉着什么，越走竟越觉着有些莫名胆虚，她看着前方空空的宫道，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小小的影子，那身影踉踉跄跄地跑着，边跑边委委屈屈地哭，忽然她站立不稳，往前跌在地上。
这幻觉突如其来，却似感同深受，小叶心头一阵涌动，似乎也要随着那小女孩儿的跌倒而往前摔过去，她赶紧止步，抬手在身侧的宫墙上撑了撑。
正在此刻，路尽头走来几个宫女太监，看她们忙忙碌碌的，小叶才觉着有几分踏实。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隐隐听两个小太监在说：“怎么雪球好好的就病倒了呢？可把娘娘心疼坏了。”
另一人道：“娘娘身边儿的召儿姐姐说它先前回宫身上就湿湿的，也不知怎么弄的，也没敢告诉贵妃娘娘。”
“太医能给看好了吗？”
“谁知道……但太医连人的病都能看，猫的话应该也可以吧。”
小叶听着回头，她想到雪球白天因为追暹罗猫落入鳄鱼池子，自己好不容易把它肚子里的水控了出来，当时雪球就恹恹的，声音都沙哑了。
后来出门的时候，它的脚步还有点趔趄。现在看来，情形果然不太好。
小叶暗暗自责，白天事儿太多了，她竟没想到打发人把雪球送回贵妃这里……也许是雪球平日里太过生猛，所以她就粗心大意了。
但以她的身份又不好随意往张贵妃那里去，何况贵妃已经打发人去传太医了，多半无碍，小叶悬着心，仍是先回珍禽园。
当天晚上，小叶吃了饭，又跟老乔碰了个头，主要是四件事。
第一的当务之急，就是给花豹金点点把圈舍改造一番，让花豹住的尽量舒适一些。
因为经历过先前这些事，老乔现在对小叶唯命是从，只有一件，老乔说道：“改造圈舍我没有意见，可是咱们又不是那豹子，又怎么知道到底改成什么样儿它才高兴呢？万一咱们一片好心的去弄，到最后它反而不感兴趣，岂不是又费了人，又费了钱，还耽误了功夫？”
小叶笑道：“这个不打紧，我明儿再跟你说怎么改。”
老乔见她信心满满的，笑道：“那好吧，第二件是那饲料的事儿，本来要王大春去负责的，如今他跑了，这个谁来管？”
小叶知道老乔本来就够忙了的，之前因为金点点的事情还受了伤，如今连养伤的功夫都没有，还是跟着自己转。
何况先前是王公公负责出头联络这些人的，甚至有出宫商议的事儿也是他去做，算是王公公人面最广，但现在不顶用了。
小叶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今晚上再想个人出来。”
老乔道：“掌案，我可提醒你，尤其是那些皇商们，最是奸猾的，你要是找个脸生的新人，一不小心给他们玩死了还不知道呢。”
接下来要说的，一是大白的冰，索性前几天下了雨，大白不至于热的太难熬。另外一件是那鳄鱼池子，小叶说道：“那鳄鱼池子空了很久了，我想着又不养鳄鱼了，不如弄点别的塞进去点缀点缀。”
老乔道：“这眼下的要养还费事呢，敢情你还要再弄东西？”
小叶笑道：“咱们不弄这些要张口吃饭的了，那个地方空着，又有水源，倒是可以种点菜，瓜果之类，或者咱们自己吃，或者也可以养活一些鹿，兔儿，鸟雀之类，还能节省些开销呢。”
老乔也不由地笑了：“这个主意好，只是叫谁去干？”
小叶才要说，却是程嘉送茶水进来，听到这里就说：“不用找别人，那个地方给我弄就行了，我正愁新鲜的菜果还要去御膳房讨，要多要点儿他们还不是那个意思呢，若自己能种就一劳永逸了。”
老乔忙拦住了：“这可不行，你这么嫩的手，平日里做饭都弄粗糙了，还去弄院子呢！”
小叶却笑说：“我看行。”
老乔疑惑她怎么竟不知道怜香惜玉了，小叶笑眯眯地说：“要是让程姐姐去，你还愁这院子里少了给她打下手的？那些小兔崽子们还不一个个挤破头的去呢。”
老乔笑道：“我倒是忘了这茬儿。”
两人说完了院子里的杂事，老乔道：“掌案，经过今儿这一番，以后咱们是不是就得收了这条财路了？潘公公虽然给处置了，但他那个人最小心眼，保不准他记恨着，找机会要报仇呢，如今可不能再给他任何小辫子抓了。”
小叶道：“嗯……这件事可以先缓一缓，还好上回得了王爷的五千两，暂时可以支撑一阵儿。”
说到庆王，老乔又问：“怎么我听说今儿王爷也在内务司？王爷、没有旧事重提吗？”
小叶自然不想他担心更多，便道：“王爷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他非但半点儿没露此事，反而很向着我。”
老乔笑道：“这实在太好了，若是王爷肯向着掌案，那以后就算是照样走那条财路，也未必敢有人这么不开眼的挑刺儿。”
小叶明白老乔的意思，虽然也有心去抱紧庆王这条大腿，可想到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本能地又不敢下手。
商议完毕，老乔自去了，小叶洗了一把脸，又进来查看翠哥儿跟阿彩的情形。
翠哥儿已经苏醒了，只是翅膀上上了药，支棱着不能动，身上的毛儿也略显凌乱，阿彩则靠在旁边，好像在安抚的样子。
小叶等程嘉跟笙儿都退了，才在桌边坐了，问起今日的事情：“那只红嘴蓝鹊怎么就飞进来，是恶作剧呢，还是为什么缘故？”
翠哥儿瞄了她一眼，咕哝说：“许是、许是恶作剧吧。”
阿彩盯着它，翅膀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
小叶想到钟鼓司里看到的那只红嘴蓝鹊，又想起旋儿的那番话，不知为何心里竟别别扭扭的。
那两只暹罗猫蹲在旁边的长椅上，小叶知道它们今儿有好生吃饭，精神也不错，就放了心，因又想起雪球病了的事，便对它们说：“以后不可再如今天一样了，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雪球真出了事怎么办？”
泰泰不以为意地说：“在我们皇宫，它敢得罪我们，已经是死罪了。”
小叶道：“这可不是在你们皇宫，这是在我们的皇宫，不许你们这样对待雪球，它虽然鲁莽，但也是因为误会你们是害小绿跟阿彩的凶手才去追的，并无恶意，也不至于就得那样要命的惩罚。”
泰泰似乎还不太服气，旁边吉吉用暹罗话说了一句，两只猫就沉默了。
小叶委实困了，也没有再说下去。
这夜，小叶卧在床上，心底却走马灯一般，今日的种种不住地闪烁来回。
半梦半醒中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听到低低私语的声音，像是阿彩跟翠哥儿在低语。
阿彩问：“你真的不要告诉小叶子吗？万一这不是个巧合，它是故意的呢？你上回已经说了就是它把那只传信的雀儿叼走的，这次它一进来就冲着我们……”
片刻，翠哥儿说：“我也不知道，可我又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那只红嘴蓝鹊要来杀我们，难道就是因为我听那只雀说了景阳宫的事情？但没有理由啊，这件儿又关它什么事呢？”
阿彩急躁地说：“你也想不通我也想不通，干脆明着告诉小叶子，她小时候曾经跟庆王殿下一起……”
才说到这里，翠哥儿着急的伸出翅膀挡住了它的嘴。
这两只鹦鹉以为小叶睡了，所以在窃窃私语。小叶模模糊糊听着，倒是想爬起来问问它们在说什么稀里糊涂的，但实在是困累交加，便默默地打定主意明儿再问罢了。
谁知次日早上还没睁开眼睛，外头笙儿就来催：“掌案，掌案？快快起身，永祥宫来人了！”
“永祥宫？”小叶披衣起身，一时没反应过来。
笙儿道：“就是张贵妃那里，说是贵妃娘娘有要紧的话，传您立刻过去呢！”
一说张贵妃，小叶总算醒过来，那可是雪球的主子！
但贵妃怎么一大早的就叫人来传自己，难不成是雪球有个什么？
小叶睡意全无，赶紧跳下地，匆匆地洗了把脸就往外走。
暹罗猫泰泰说：“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听说傻子会比普通人的身体好，想必傻猫也是一样。”
小叶瞪了两只窃笑的猫一眼，才要开门，忽想起昨晚上似梦似睡的时候听见的话，她回头看了眼，见那两只鹦鹉大概是因为熬了夜的原因，正小脑袋凑在一起打瞌睡呢，看着倒有几分温馨可爱。

第31章
小叶跟张贵妃那边向来没什么来往，这次突然叫去，又或许跟雪球有关实在让人不安，但是看到翠哥儿跟阿彩挨在一起睡着的温馨一幕，这场景却是很治愈的。
小叶开门来到外间，不忘叮嘱笙儿：“你不用跟着我去永祥宫，留在这儿多盯着些。”
笙儿也知道是因为昨日那一场闹她不放心，又忙说：“这里自然可以叫小东子他们看着，今儿头一次去永祥宫，还不知怎么着，叫我跟着至少有个通风报信儿的。”
小叶笑道：“别瞎说，要真的有什么事儿，你跟谁通风？”
就如同上次去凤仪宫，若是皇后真的要取她的脑袋，仓促中叫谁也是没有用的。
何况他们也没有顶用的靠山。
一想到“靠山”，心里鬼使神差地又出现庆王略带清冷的眉眼。
夏季天亮的早，这会儿院子里还有一点点晨起的薄雾，但阳光已经开始普照蔓延，淡淡的浅金叫人看着很舒服。
墙角的蔷薇自在地爬在墙头上，朵朵小花点缀其中，忽然间有一声清脆鸟鸣不知从哪响起。
小叶侧耳一听，恰墙外不知哪一棵树上传来一声喜鹊的叫。
“喜鹊登枝，是好事啊！”小叶的眼睛发亮。
这会儿院门口人影晃动，是老乔听了消息走来：“什么好事？我听说永祥宫叫掌案过去？”
小叶说道：“我也正好奇，不过兴许是因为雪球的事儿。”
听说雪球病了，老乔道：“若是这个原因倒也罢了，就怕有别的……唉，这掌案你也成了香饽饽了，先前是裕妃娘娘，又是皇后娘娘，现在倒好，张贵妃也要传。”
小叶一怔，继而笑道：“你不说我倒是没意识到，不过你一说，我心里反而有底了。”
老乔忙问缘故，小叶头头是道：“我去丰艳宫，得了赏赐，去凤仪宫，也得了赏赐，如今去永祥宫……”她说着伸出双臂向后抻了抻腰身，笑眯眯地说：“我有一种不错的预感。”
老乔看她这样乐观，忍不住嘱咐：“不管怎么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只惦记着钱，命最重要。”
“知道知道，”小叶道：“你今儿也有一堆事要忙，不用操心别个儿，我会见机行事的。”
贵妃的永祥宫跟太后的咸福宫靠得最近，以前小叶打这儿经过，都是远远看一眼，没进来过，今儿还是头一次。
路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瞧见永祥宫的人领着她，不免都多看了几眼，多半儿没见过小叶，看到她的容貌，一个个难免有失神之意。
领路的那永祥宫的小太监忍了半道儿，终于没话找话道：“叶掌案很少出珍禽园啊，我也还是第一回 见您呢。”
小叶见他态度还算正常，就忙笑道：“那园子虽然偏，杂事儿却多，何况我们这些人又不是在要紧地方伺候正经主子的，没事儿哪里敢出来闲逛呢。”
小太监瞧她生得出色，没想到话也说的格外好听，自己赫然是“要紧地方伺候正经主子”的，比小叶更高一等似的，这位掌案竟是一点儿七品掌案的架子都没有。
小太监便笑道：“其实我虽没见过，隐隐地也听人说起过，都赞叶掌案聪慧过人呢。今日一见才知道他们说的真真不错。我看叶掌案这样的人才，很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一定很讨主子们欢心。”
“我只是私下里混闹，上不了正经台面，那些话也不过是一些认得的侍卫大哥和哥哥们抬举我罢了，”小叶见他这么健谈，顺势靠近一步：“哥哥，你可知道今儿贵妃娘娘传我做什么？我从没去过贵妃那里，心里可七上八下的呢。”
一声“哥哥”，把小太监叫的飘飘然，横竖左右无人，赶紧卖个人情给她：“昨儿娘娘最宠的雪球忽然病了，都不知什么缘故，后来不知是谁说起雪球好像往您的珍禽园去过，娘娘就生了气，多半是传你来问个究竟……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才是。”
这跟小叶心里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赶紧谢过，又悄悄地问贵妃的喜好、脾气之类，那小太监也都一一告诉了她。
终于到了永祥宫，宫门口的小太监们都悄悄地偷看小叶，虽然没敢过分表露，但每一双眼睛都在小叶脸上，她自然感觉得到。
她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在进殿内的时候，又给门口的那些宫女们偷偷打量，小叶实在忍不住，抬手抹了抹腮，确认一下总是好的。
里间一声传唤，有个女官打扮的宫女出来，将小叶上下扫了会儿，强做镇定，领着她入内了。
虽然在珍禽园的时候小叶故意跟老乔等说的轻松，可心里到底是没底儿，不管是皇后，裕妃还是张贵妃，后宫三千佳丽，这些主子们既然能在这个位子上，当然是能人所不能，都是顶尖儿的人物，又哪里是好对付的。
所以她表现的外松而内谨慎，乖乖地跟着那宫女入内，按照指示行礼，一点儿也不敢放肆。
才请了安，前方有个略显清亮的女声道：“这儿没人摁着你的脑袋呢，别只管耷拉着。”
小叶一震，先道：“奴才遵旨。”这才抬起头来，虽然抬了头，仍是垂着眼皮没敢乱看。
而随着小叶抬头，殿内的声响仿佛都随之静了一静。
片刻，才听那个声音道：“果然长的挺好看的，就是有些太胆小了，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些什么？还是说你干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怕的这样？”
小叶忙道：“请娘娘恕罪，奴才只是不敢冒犯娘娘，绝无他意。”这才大胆抬眼向上看了看。
正中的罗汉榻上，坐着一个身着锦绣的美人儿，自然正是张贵妃了。
平心而论，她并不像是裕妃那么美貌绝伦，但胜在别有一种雍容端庄的气质。
目光相对，张贵妃道：“什么不敢冒犯，那本宫问你，我的雪球本来好好的，怎么从你珍禽园里回来就病了？！我告诉你，要是雪球有个什么，我管你是不是裕妃跟前的红人，一定饶不了你！”
小叶虽有心辩解，但这会儿雪球的病才是最重要的，忙道：“回娘娘，奴才大胆，能不能让奴才看看雪球？”
张贵妃正拭泪，闻言略一想：“把雪球抱出来。”
不多会儿，一个容貌秀丽的宫女抱着雪球走了出来，雪球在她怀中迷迷糊糊地，眼睛都没睁。
它向来都是生龙活虎，这还是头一次这么病恹恹的，看的小叶也心疼。
这会儿她也忘了规矩，自顾自起身走过去：“雪球？”
雪球听见她的声音，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迷茫，看了许久才认出小叶：“你怎么来了？”
当着这满殿人的面儿，小叶不好就跟它说话，便大胆跟那宫女道：“姐姐，能不能让我抱一抱雪球？”
宫女看向张贵妃，见贵妃点头，才把雪球给了小叶。
小叶抱在怀中，假装低头闻它的样子快速低声说：“你怎么病得这样？可别有事啊。”
雪球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事，就是着凉了。”昨儿它掉进鳄鱼池子里差点淹死，一是着凉，二又受了惊吓，才病得如此。
这会儿那宫女小声道：“之前请了太医，开了些甘草板蓝根汤，只是雪球不肯喝。”
起先贵妃也想让人灌雪球，谁知它反抗的厉害，差点儿还呛到，贵妃舍不得看它的难受劲儿，自然是无计可施。
小叶忙道：“你为什么不喝药？”
“太难喝了，”雪球又是想睡：“不要喝。”
这会儿殿内的这些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小叶，小叶又不能公然的跟雪球讲道理，不然给贵妃以为她发了癔症就不好了，少不得先找个正常的理由。
于是小叶一手抚着雪球，一边躬身道：“娘娘恕罪，奴才在珍禽园整天儿跟猫猫狗狗们厮混，它们多半儿都很听奴才的话，雪球不肯喝药，让奴才劝劝它恐怕就好了。”
张贵妃直直地看着她：“只要它肯喝药早点好起来，你怎么都成。”
小叶放了心，又陪笑对宫女道：“劳烦姐姐把药拿出来。”
那宫女自去取了汤药出来，还不知如何。
小叶心里已经想好了，就低头凑在雪球耳朵边儿上道：“我今儿出来的时候，那两只暹罗猫还嘲笑说你体质弱，这么着就病倒了，你要是不赶紧好起来，就成了它们的笑柄了，又怎么能够一雪前耻？”
雪球听了“暹罗猫”三个字，眼睛一下子瞪起来：“什么？它们还敢嘲笑俺？”
小叶又说道：“它们是外国来的，你要是病的动不了，岂不是长了它们的志气灭了咱们的威风？”
雪球气的胡须抖动，挣扎着叫道：“快放本大爷下来，待俺吃了药，再去揍那两只挖煤猫！”
它猛然剧烈挣扎，小叶只好将它轻轻放下，又赶紧示意那宫女把药碗放在地上。
药碗才放下，雪球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过去，伸出舌头巴滋巴滋猛喝一气。
张贵妃众人只看见小叶凑近雪球耳朵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而雪球也喵喵地回应了几声，正在看稀奇，不料下一刻雪球就自动冲去喝药了。
这一幕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堪称生物界跟医学界的奇迹。
张贵妃先是惊愕，然后眼中透出喜悦，惊喜交加地站起来：“太医说雪球只要肯喝药就会好，太好了！雪球没事儿了！”
宫内这些宫女太监们见状，纷纷跪地喜滋滋地道：“恭喜娘娘，娘娘可以宽心了。”
那边儿雪球置若罔闻只顾喝药，头都伸进碗里看不见了。
不多时雪球喝光了药，累的伸出舌头喘气，那药里还有些黄连之类的苦药，所以雪球先前不肯喝，方才一阵喝饱，舌头都给那苦药弄麻了。
饶是如此，雪球还不忘僵着舌头跟小叶道：“你回去、告诉那两只猫，等、等老子好了……”
小叶看它这般生猛，这病情自然很快好转，这才放心。
张贵妃叫人把雪球抱下去休息，这会儿脸上终于见晴了，因笑问：“叶掌案，你倒是很有两把刷子，你跟雪球说了什么？”
小叶忙毕恭毕敬道：“回娘娘，奴才也是误打误撞，奴才只跟雪球说，娘娘这么疼爱它，为了它如此伤心，它要不快点好起来，只怕娘娘还因为操心它而病倒了呢，雪球多半是听懂了，它不忍心看娘娘操心，这才立刻去喝药了。”
“哎吆！”张贵妃满面感动，回头跟旁边的那嬷嬷道：“奶妈，俺说什么来着，咱雪球儿就是通人性。”
这一句话，却听得小叶愣住了。
原来张贵妃竟是跟雪球一个腔调，都是山东本地的口音。
小叶初次听雪球说山东话的时候，还暗中忖度过是不是跟谁学的。
可方才见了贵妃，张贵妃却是仪态大方，官话字正腔圆，所以小叶也没多想。
没想到此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可见宠物随主人，如今是破了案了。
那黄嬷嬷赶紧向着贵妃咳嗽了声，张贵妃也醒悟——自己一时真情流露，说出乡音来了。
张贵妃抬起手帕，掩着嘴角清清嗓子，才又优雅地说道：“叶掌案……本宫觉着你的名字怪奇特的，是谁给起的？”
小叶强压着心底的笑意，仍是恭敬道：“是奴才的干爹，钟鼓司的许谨许掌案。”
“哦，是许谨啊，他倒也常往这里走动，”张贵妃想了会儿，忽地笑道：“对了，在本宫家乡那块儿，蝉这个东西有个土名儿，叫什么来着……”
旁边的黄嬷嬷笑着说：“回娘娘，叫知了猴儿。”
张贵妃抿嘴道：“对对，知了猴，本宫觉着这个外号简直比叶掌案你的本名儿还要贴切呢。”
小叶如沐春风地：“多谢娘娘赐奴才外号。”
张贵妃笑说：“哟，本宫拿你取笑呢，你倒是挺高兴的。”
小叶认认真真说道：“奴才其实也听说了，这蝉的别名叫做‘知了’，它趴在高枝儿上，看的高也听得远，果然就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而猴子也是聪明伶俐的，奴才那园子里就有几只漂亮的金丝猴，都已经跟奴才混熟了，就像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聪慧可爱，‘知了猴’，在奴才看来自然是夸赞奴才的，娘娘美意，怎会不高兴呢？”
她侃侃而谈，听得张贵妃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便笑了起来：“听听，真有你的。本宫原先还疑惑怎么裕妃那个人……竟对你那么另眼相看，如今才算知道了。是了，你一趟趟的往丰艳宫跑的挺勤啊，怎么一次也没往本宫这儿来？”
小叶道：“这……奴才纵然是想来搅扰娘娘，可奴才身份不够，只怕还没进门儿就给喝退了。”
张贵妃哼道：“你少油嘴滑舌，本宫已经听皇后娘娘说了，你呢，往丰艳宫去的那么勤快，不过是希图裕妃的赏银罢了，你不敢去皇后那里是因为皇后勤俭，怕落了责罚，对不对？”
皇后居然是个大嘴巴，不过小叶也不觉着意外，毕竟那天晚上她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才说了这些市井市侩的话脱身。
就是有点小担心，张贵妃既然知道了，那裕妃娘娘自然迟早晚也知道，会不会责怪？
可转念一想，裕妃本就是个极通透明见的人，她其实一早就知道小叶是图她的赏银，所以这倒也不算是冒犯。
小叶抓耳挠腮：“奴才那百兽珍禽园实在是太穷了，弄的奴才也见钱眼开了。”
张贵妃又笑了：“你这小鬼头子真有点意思，嗯……今儿你帮了本宫一个大忙，以后你的腿脚子勤快些也多往这里跑几趟，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张贵妃又道：“召儿，先给他十两。”
小叶急忙领旨谢恩。
其中一个宫女立刻转身离开，不多会儿捧了个托盘出来，是红绸子底儿做衬的，中间竟放着一小锭黄橙橙金灿灿的……格外醒目，看的小叶眼睛都直了，竟是金子！
“这、”小叶脸色大变：“娘娘……”
她几乎以为是宫女们弄错了张贵妃的意思。
张贵妃满意地欣赏小叶震惊的神色，道：“听说裕妃曾赏了你一百两，本宫嘛也没有多，这锭小金子就当作给你的见面礼吧。”
小叶感激涕零，又或者是给金子的光芒把眼睛刺痛了，眼中竟真实的湿润了。
她吸吸鼻子，擦着泪哽咽道：“奴才、奴才着实没想到，感恩戴德……”
张贵妃看她感动的要哭出来，心底的满意越发的翻了翻儿：“本宫跟你说，常来常往的才是亲热，许谨排的戏本宫很喜欢，你是他干儿子自然也错不了，赶明儿雪球好了，本宫是不会亏待你的。”
小叶从永祥宫出来，整个人已经有些找不到南北了，幸亏还有那一锭金子压着身，不然恐怕就飘起来了。
她定了定神，赶紧往珍禽园返回，老乔那边儿正在点看库存的饲料，忽然看小叶满面春风的，错愕之余也笑了：“看掌案的这神情，果然去永祥宫有好事？”
小叶怀中揣着金子，整个人财大气粗起来：“乔公公，实不相瞒，我好像挖到金山了。”
“什么？”老乔哑然失笑。
小叶掏出那一锭金子，在老乔跟前晃了晃。
老乔的眼睛里也冒出了金光，无法置信：“娘娘赏赐的？我的天，我在宫内这几十年都没见哪个主子赏金子！是不是真的？”接在手中，跃跃欲试地想要用牙咬咬看。
“留神你的牙，”小叶快活地笑了几声，又哈哈道：“人说是时来运转，果然不错，这趟永祥宫去的太值了，乔公公，我又有个发财的好主意了，这次可不犯法。——等我先去了豹舍，回来咱们商议。”
她不等老乔回话，大摇大摆地就去了。
“主意？”老乔忙着去啃那金子，牙齿格格作响，他满脑子都是真金，哪里顾得上别的，等回过神来，只看到小叶嚣张离开的背影。
旁边的小太监探头过来：“乔公公，掌案是怎么了，走路的架势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老乔掂着手中的金子，笑道：“要真是挖到了金山的话，别说是掌案，连我也要飞起来了。”

第32章
且说小叶一路欢天喜地摇摇摆摆地来到豹舍，远远地瞧过去，心情半忧半喜。
原来那只豹子自从上次给小叶甩了一巴掌，倒是不再在院子里走直线了，而是只在圈舍里躺着，一躺就是半天，动也不动，一度让看管豹舍的小太监以为它已经死了。
小叶同那两个豹舍侍者说了几句，就打发他们去了，毕竟她得跟花豹深入的对话交流，自然不能有第二人在场。
等众人都去了，小叶走到栏杆旁边：“金点点？”
花豹的听觉是一等的灵敏，所以上次才听出雪球掉进了鳄鱼池里，其实它也早就听见小叶的脚步声了，可仍是没有动。
小叶笑道：“金点点，这大热的天儿，你整天躺着不动，小心生痱子。”
花豹忍无可忍：“滚开。”虽然出了声，仍是没挪窝。
小叶叹气道：“我这两天简直就像是关云长当初过五关斩六将，不知道多惊险，忙的顾头不顾尾的，这不一大早张贵妃娘娘就叫我去，我才回来就赶忙过来了，你好歹多理我一理啊。咱们别赌气了行不行？”
“滚，谁跟你赌气？”花豹嘀咕了声，“我也并没有叫你来，不要烦我！”
小叶爬到栏杆上，探着身子向内瞧它，谆谆说道：“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有什么需求想要的，只管跟我说就是了，我现在好歹有了两个钱儿，可以给你改善改善了。”
花豹沉默。
小叶看着它色彩斑斓的皮毛，不由想起那天自己的手掴在豹子脸上那奇特的手感，它的毛儿没有看起来那么柔软，反而糙糙的有点扎手，想来也是，它们又不是家猫，野外存活，皮毛自然要坚硬些。
正在出神，一只苍蝇不知从哪里飞来，在小叶的额头上盘旋，她急忙抬手挥去，又道：“你那里有苍蝇没有？要不要我替你赶赶啊？”
花豹闷闷地说道：“好啊，你过来替我赶吧。上次我没有咬死你，这次你自己送上来正好。”
“幸好我只是客套话，”小叶嗤嗤地笑了两声，“金点点，你好歹回过头来，给我个后脑勺子是很没有礼貌的，金点点……”
她还没说完，花豹怒吼一声：“不要叫我！”
这声音猝不及防，小叶给他一震，差点儿又从栏杆上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抱紧。
花豹倒是转过头来了，但两只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凶煞，愤怒地瞪着小叶。
就算隔着栏杆，小叶仍是有点心惊，好像它随时都会跃过栏杆，目标自然是她的喉咙。
“你干嘛发这么大火儿，”小叶定了定神，“我没有恶意的，大家商议个法子岂不好吗？”
她忽然跟想起什么来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说道：“你看，我还给你带好东西了呢。”
花豹仍是直勾勾阴森森地看着小叶，丝毫不为所动。
小叶道：“我这是特意去御膳房讨的烤鸡腿，求了很久他们才给我这个，你别生气了，我就给你吃，好不好？”
花豹像是没了法子，不耐烦地转开头，重又倒下了。
“你看一眼，好歹是我辛苦要来的，好香啊，我都忍不住……”小叶晃了晃鸡腿子，她早上没吃饭，这会儿看到香喷喷的鸡腿都有点饿了。
看着花豹固执的样子，小叶终于先咬了一口，又香又嫩，果然很入味儿。
花豹听见异动，却回头又看了她一眼，见小叶竟自顾自的吃起来，更加愤怒：“你若是自己想吃，就别说给我的！”
“你不要我才吃的。”小叶无辜地看着它，腮帮子仓鼠似的鼓着，显然咬了不小一口。
金点点气的发抖：“我说过不要吗？”
“你要你就说啊。”小叶笑嘻嘻地。
金点点从地上跳起来，又露出想要攻击人的样子，鼻子微微耸了耸，尖锐的牙微微露了出来。
小叶安抚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有骨气，我给你行吗？”说着便往前扔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花豹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嗖地往前奔过来，最后精准地一扑，脖子扬起，正好把那只鸡腿衔住了！
小叶看的目瞪口呆，然后赶紧拍掌：“好好好，好身手！真漂亮！”
看着敏捷的豹子，心里顿时又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显然现在不能说出来。
金点点叼着鸡腿，不屑一顾地瞧了她一眼，开始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吃腿子。
小叶见彼此的交流总算有了一点进步，便不失时机地又道：“就说吗，没什么是不能好好商谈的，金点点，你要是答应我好好说话，以后我还给你弄鸡腿，这可是手艺精湛的御厨做的，一般人都吃不到呢。”
金点点伸出两只前爪，把鸡腿夹在中间，歪着头舔那腿子，也不理会小叶。
小叶道：“你别只顾吃啊，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我告诉你啊……你再这样下次我可就不带鸡腿给你了。”
金点点咬了一块肉，仰着脖子嚼吃，眼睛斜睨着小叶，仿佛在斟酌她的话。
又吃了两口，在小叶抬手擦汗的时候，花豹才说：“我不要住在这里了。”
“什么？”小叶吃惊，“你不住在这里要去哪里？”
花豹冷笑：“我从哪里来，当然最想回哪里去，但是料想你也作不了这个主。”
小叶讪讪的，花豹来的地方是藏地，它是进贡来的，自己只有好好照看的权限，当然不能干“放豹归山”这种事。
花豹哼了声，低头又吃了一口，眼见那只鸡腿快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骨头了，花豹道：“我要搬到虎山旁边。”
“啊？”小叶又是一惊：“这是为什么？”
花豹盯着那根鸡腿骨：“那头老虎虽然讨厌，到底还能说上两句话。”
“可、可是……”小叶犯难，这个要求虽然比花豹要回故地要简单些，但是珍禽园的圈舍构造，不是千篇一律的，尤其是这些老虎，狮子，熊，豹等食肉的，圈舍都是经过特殊加固设计的，就是严防他们有出逃的可能。
而且哪个在哪里住着，都是之前的老规矩，随便换的话恐怕……
小叶心存希冀地问：“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原来是那根鸡骨给轻易地从中咬断。
花豹慢条斯理地嚼着骨头，冷飕飕地看着小叶：“没有。”
小叶本来想问问花豹想要什么，也许可以尽力把这院子弄的好看些，甚至改造一番，只要别让它真的发了疯。
但是花豹的要求出乎她的意料，眼见金点点没有进一步协商的意思，小叶只好暂时告一段落。
世上的事果然没有十全十美啊，永祥宫得了赏赐的狂喜在这场商谈之中烟消云散，小叶皱着眉，沿路又往北边而行。
眼见中午了，动物们也都懒懒的。
小叶沿着树荫底下一路来到了虎山，找了会儿，总算看到绿荫丛中露出一条尾巴，她欢天喜地的笑道：“虎爷！”
又试着挪了几个位置，总算是看到虎爷峥嵘的身影。
虎爷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居然公然在外头歇晌，此时转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我的鸡腿呢？”
“我今天太忙，”小叶道：“一时今天忘拿了。”
“胡说，我明明闻到有味儿。”
先前给花豹的那条鸡腿其实是给虎爷的，小叶实在不太好意思说自己为了讨好金点点，把鸡腿献宝了，赶紧陪笑道：“这次是例外，下次我给你带两个补上。”
虎爷哼了声，神情却是很闲适的，没有什么气恼之色。
小叶口灿莲花地开始吹捧：“还是虎爷见多识广，气度不凡，德高望重，大家风范。”
虎爷瞟了她一眼，对于这种明显的马屁不置可否。
小叶犹豫了会儿：“虎爷，那天你知道金点点跑出去了？你那时候叫是为了救我？”
虎爷道：“我只是不想生事，要是咬死了你，这院子里的鸟兽也不会活的太长久。”
本来就是小叶撑着延续了珍禽园，假如出现花豹吃人的事件，自然容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怕整个珍禽园又要陷入可怕的低谷之中。
“果然不愧是虎爷，真是高瞻远瞩。”小叶赶紧又拍了一记，才道：“虎爷，我才见过了金点点，我本来想给它改善一下住处，谁知它……”
“它怎么了？”
“它想住到虎山旁边……”小叶眨巴着眼。
虎爷重新扭过头来，却没有说话，半天才说：“这种事对我来说无所谓。你看着办就是了。”
“我也正为难呢，还得再想想，”看虎爷没意见，小叶松了半口气：“对了，它的名字有点古怪，是谁给起的？”
虎爷道：“据我所知，它进园子之前就有了，当初来的是两只豹子，另一只才进来就病了，没多久就病死了，金点点的名字就是那只豹子说出来的。”
小叶若有所思：“原来它不止是想家，也是太孤单了吧。”
“不管怎么样，”虎爷忽然伸了个懒腰，道：“以后不许擅自把我的鸡腿给它了。”
小叶才跳下栏杆，闻言吐舌，没想到虎爷早已经猜到她把鸡腿借花献佛了。
刚将出虎园，却见是看守虎山的两个小太监，正坐在廊檐下闲话：“你说那雀儿倒也大胆，就站在虎爷的背上，一嘴一嘴地啄虎爷的毛儿。”
另一个道：“那是虎爷不跟鸟儿一般见识，不然一回头就把它吞了。”
“哪里需要一回头，昨儿我看见它就站在虎爷跟前，唧唧喳喳的，我看得都着急。”
小叶听他们磨牙，正要走开，忽然止步回头问：“你们说的是什么雀儿？”
两个小太监之前看见她来了，预备着吩咐，所以特等在这里，没想到说的太投入了竟没看到小叶出来，闻言赶紧跳起来：“掌案！”
一个说道：“掌案问那只鹊儿？呃……其实来这里的鸟儿实在不少，昨儿那只我还是第一次见，长这个红嘴巴，挺漂亮的。”
“红嘴蓝鹊？”小叶脱口说道。
“啊？”那小太监一怔，继而道：“对对，羽毛的确是蓝色的，原来就叫‘红嘴蓝鹊’啊，这个名字也好听呢。”
沿路又去了几处地方，月熊，大白，犀园……等回到议事厅的时候，老乔已经等的不耐烦：“怎么这半天才回来，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也不怕中了暑热。”
小叶的脸都晒得发烫，忙去洗了一把脸，拿帕子擦了擦脖颈。
老乔又亲自给她倒了一碗酸梅汤：“嘉嘉才送来的。”
小叶喝了半碗：“那两只暹罗猫跟翠哥儿怎么样？”
老乔道：“我之前亲自去看过了，相安无事，笙儿他们看的紧紧的。不过你先前说的那个生财的法子到底是什么？快说来听听。”
小叶捧着那只碗，笑道：“我先前只想着从宫外敛财，所以才铤而走险的，今儿去了一趟永祥宫觐见贵妃娘娘，忽然启发了我，与其冒险带人进宫，不如从宫内行事。”
“从宫内？”老乔皱眉：“你是说、你难道是说宫内那些娘娘们？”
小叶颔首。
老乔盯着她想了会儿，摇头道：“不行不行，当初之所以要冒险带人进宫，不过是因为借着咱们‘皇家’的噱头，又的确有些外头见不到的珍禽异兽，才能引那些人来的。可是宫内的这些娘娘主子们向来对咱们这个地方不感兴趣，非但不感兴趣，而且还很嫌弃呢，想叫她们来，我看难。”
小叶把碗放下，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这珍禽园里的崽子们都饿得半死，别说赏玩了，看一眼都觉着难受，环境也差，影响心情，那些娘娘们自然敬而远之，可如今一切已经不同了，叫我看，只要开了头一切就好说了。”
老乔是信服她的，但谨慎起见，又提出异议：“可就算她们肯来又如何？咱们敢敲外头的竹杠，难道还敢敲到各位主子头上吗？”
小叶瞧着他笑道：“别说的这么难听嘛，什么敲竹杠，那是正儿八经的捐献，养护！是功德的事儿！”
“好好好，功德功德，说的你自个儿都信了！”老乔哼哼：“总之你为了弄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这回咱们一定要稳妥行事。”
小叶同意：“对，具体详细自然还得商议。”
说了此事，小叶道：“跟皇商孙家商谈的事儿，我想来想去，倒是我去的好。”
“你？”老乔很意外，“跟他们接洽可还得经常的出宫呢，可行吗？”
小叶说道：“行，怎么不行，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王公公能的，我为什么不能？要是你没有意见，立刻跟他们约时间，越快越好，崽子们吃的东西上头可耽误不得。”
说到王大春，小叶问：“王公公现在哪儿呢？”
老乔哼唧道：“他如今跟着那个洪执事，管着西苑那些洒扫的人手，也算是高升了，离了这个地方，想必很遂他的心愿。”
小叶笑道：“人各有志……”
正说到这里，就听见门外一声咳嗽，两人回头，却见竟是王公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着好巧。老乔冷哼道：“这是谁啊，敢情是迷路了，怎么屈尊降贵地到我们这个破地方来了？”
王太监瞄了瞄乔公公，转对小叶道：“叶掌案，我知道这里要跟皇商孙家商谈饲料的事儿，如果为难的话，还叫我去也是成的。”
小叶很意外，老乔也是同样意外：“你是怎么了，黄鼠狼给鸡拜年？”
王太监皱皱眉：“行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损不够我？”
老乔直着脖子道：“不够，就是不够，想到那天差点儿掉脑袋的惊险，非但不够甚至还想揍你呢。”
王太监嘀咕了几句，却不敢高声，只忍气吞声道：“我今天来是好意，你不要不知好人心，那个皇商孙家不是个好……”
话未说完，小叶笑道：“对对，进门是客，何况时过境迁，不用剑拔弩张的。但是王公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毕竟您如今不是珍禽园的人了，我也实在不敢再使唤您，跟孙家接洽的事情，乔公公跟我都商议过了，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不必操心了。”
她这番话说的软中带硬，自然是不领情的意思。
老乔也冷笑道：“在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殷勤，走了反而勤谨了，难保又存着什么祸心！”
王太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皱眉站了片刻：“好，好吧！今日算是我多事了！”
等他去后，老乔才说：“王大春这是干什么？巴巴地又跑了来，以我对他的了解，倒不像是有歹意。掌案，这孙家的事儿是不是再想想，叫别人去？”
小叶说：“不必了，我要是谈不成，别人一样谈不成。”
她意思坚决，老乔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于是随后叫了个办事太监出宫接洽，就定了明日早上，在东坊的会宾楼里见。
次日早上，小叶检视了一遍园子，换了便服，拿了出宫腰牌，只带了笙儿一个。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老乔正在勘查虎山旁边的情形，预备给金点点搬迁，忽然王公公急匆匆地跑了来，不由分说地问：“去跟孙家接洽的人，是叶掌案？”
老乔道：“你干什么阴魂不散的，昨儿不是跟你说了吗？”
王公公跺着脚道：“我昨儿不知道你们这么快……就算叫别的什么人去，也不能他去啊！你怎么不拦着他，你不知道如今孙家掌事人的那个下作的怪癖爱好，你叫叶掌案去，他又长的那样，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你、你说什么？”老乔闻言也惊呆了。

第33章
小叶跟笙儿是从皇宫的正北门出宫的，这北门走的人少，不管是朝臣还是皇亲国戚，都是从正南门午门那里进入的。北门这边走动的多半都是小叶一类的宫中当差的人，包括御膳房，珍禽园等所用的菜蔬果品以及其他杂物运送，也是从这里经过，来来回回多数是些熟悉面孔，而这里当值的侍卫基本上也都是熟人了，所以小叶先前叫钟小侯等假扮侍卫，才能顺利的蒙混过关。
笙儿递了腰牌，有几个侍卫是认得小叶的，将腰牌还过来，打趣笑道：“叶掌案今儿亲自出差？这么热的天，没什么太要紧的差事只叫底下人去办就是了，别把掌案的脸晒黑了。”
小叶自然知道，便笑道：“我看你红光满面，鸿运当头，不如咱们再找个时间赌两把？”
那侍卫跟给蝎子蛰了一下似的后退了步：“还赌，再跟你赌我裤子都要当了。”
大家伙儿哈哈大笑。
小叶贴心地说道：“做兄弟的怎么会那么不讲义气呢，不管怎么样……底裤还是得给哥哥留一条的。”
侍卫躬身探臂行礼说道：“行行行，是我的错儿了，叶公公快些办差去吧，请请，不敢打扰。”
小叶笑了几声，跟着笙儿上车去了。
剩下几个侍卫目睹她远去，有人道：“叶公公看着这么小的年纪，赌技怎么那么高呢，在这里的但凡跟他赌过的，有一个算一个，有没有没输过的？”
众人笑道：“有一个算一个，可不都栽在他手里了？他小小的年纪又不娶老婆，弄那么多钱是干什么？”
一个知情说道：“闭嘴吧，且积点儿德，叶掌案哪里是自己攒着钱，我听说他把那些钱都扔在百兽珍禽园了！”
大家面面相觑，说道：“我也听闻大哥说起过，从咱们这儿赢的钱也都给那些飞禽走兽用了，饶是这样还不够呢，这叶掌案还是费尽心思地到处搜刮。”
又有说：“说起来闻大哥比我们还惨，写了好多张欠条。将来娶媳妇只怕还还不完呢，哈哈哈。”
有一个比众人都惨的出现了，众侍卫获得心理平衡，又觉着闻晋那样一个看着很理智的人，怎么居然上了赌桌就失了分寸不知收敛呢，幸亏叶青蝉没有追命似的追债，不然可无法收场了，想想也是好笑，于是都轰然大笑起来。
小叶跟笙儿坐的这辆车，却不是他们的车。
毕竟小叶管着珍禽园，在毛崽子身上虽然是大把撒钱，可越是这样越觉着拮据，毕竟如今还没有个源源不断生财的道儿，虽然时常发个外财，到底不能长久，所以她时常有一种捉襟见肘朝不保夕之感，如今自己出行当然不能浪费。
这辆车乃是来御膳房送菜蔬果品的，小叶昨儿就叫程嘉打听清楚他们来去的时辰，是掐着点儿出来蹭车的。
幸而那车老板知道她是宫内珍禽园的七品掌案，当然不敢怠慢，又看她长的如此出色，所以愈发的客气，一路上还跟他们谈笑风生。
从皇宫的宣化北门往右拐，再往南，逐渐地进了东坊，车老板道：“公公们要去的会宾楼，就在前头一带，不过那里的花销可贵着呢，一杯茶就要二两银子。我们这等小老百姓是不敢去的。”
小叶一听花销大，头皮一阵发麻，幸而笙儿提醒她：“孙家既然是皇商，自然有大把银子，又是他们约在这个地方，想必不用我们出钱。”
小叶听了这句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说的对，是他们拿钱，他们拿钱。”为了让自己定神，还特意重复了两遍。
只是车老板听他们说“孙家皇商”之类的，脸色就有点奇异。
他扫了一眼小叶，见她容貌标致非常，因为没穿太监服，只穿着普通的常服，看着不像是个小公公，反而像是个清秀娇怯的小公子，又或者是女扮男装出来玩儿的哪家的漂亮小姑娘。
车老板欲言又止：那孙家的人，名声儿可不大好啊。
但是珍禽园的人既然跟他们相熟，这叶掌案未必不知孙家的底细，又何必自己多嘴呢，万一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小叶因为沉浸在去那酒楼的钱到底谁给、不管如何她绝对不给的想象中，竟没有察觉。
正在天马行空，马车却猛地刹住了！
车老板大骂了一句：“这个畜生怎么就趴在路中间，也不怕轧死你！”
小叶人在车上，给这一晃几乎直接摔了下去，忙扶着头：“怎么了？”
车老板原先是因为想着“皇商孙家”而走神，一时也没留意才差点出了事儿，这会儿忙道：“好好的那狗居然趴在马路中间，实在是找死！要不是我拉的快，不给马儿踩死也要给车轮……”
正愤愤地说，小叶听说是狗子，探头往外看了眼，果然见前方路中间趴着一团黄毛儿的，体型不算很大：“真的是狗儿啊，怎么趴在这里？”
旁边店铺里的人见车老板停下来，又听他骂，就说道：“您没看到它旁边还有一只？先前就是给一辆经过的马车给撞了，受了伤起不来，这只狗就一直守在旁边，不许别人靠近，车来了它也不让路，倒像是要同生共死。”
车老板听是这样异样的事，一时没了言语，小叶早从车上跳了下去，走了两步，果然看明白了，这黄狗旁边还有一只更小点的黑狗，那黑狗直挺挺地歪着头，不知是否还有气儿。
小叶走了这几步，旁边的人提醒：“小哥儿别过去，它会咬人！之前有个要收拾了那黑狗的，就给咬了一口。”
也有道：“畜生就是畜生，不知好歹。”
身后笙儿听见，急着要来拦着小叶，小叶却早靠近了过去。
那黄狗显然趴了很长时间，隐约听见有人走近，便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虽然这黄狗的表现像是很凶，但小叶仍是从那威胁性的声音里听出了伤心的呜咽。
小叶道：“这是你的朋友吗？我没有恶意，你让我帮它看看伤的怎么样。”
黄狗动了动，慢慢扭头看向小叶，它一抬头，小叶就瞧见给它遮住的那只小黑狗的惨状，虽然有所准备，仍是吓得她变了脸色，这种伤势恐怕是救不成了。
小叶深呼吸竭力镇定，她毕竟在珍禽园久了，知道这些动物的习性，它们保持着对人类的警惕，贸然动手只怕不妙。
小叶便温声对黄狗说道：“我能听懂你们的话，你有什么要求，需要怎么帮也可以告诉我。”
黄狗本来仍是警惕地看着她，听了这句才愣了愣，然后它满眼不信地望着小叶，试探着问：“你能帮我找个大夫吗？”
小叶点点头：“当然，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伤人，不然没有大夫敢给它看。”
黄狗虽然开口说话，但却显然没想到小叶居然真的能听懂，它一愣之后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你……”
小叶抬手示意它安静，低头看了看黑狗的伤势，也瞧出那黑狗还有一点点气息，只是失血太多了，伤势也太重，惨不忍睹。
小叶忙把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黑狗覆盖住，动作尽量温和避让，一边抱它一边问车老板：“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车夫虽然看到小叶靠近过去，但小叶说话声音很低，自然没听清，这句倒是听得真真儿的，幸而他对这一块儿还算熟悉，便忙叫小叶上车，赶车往前奔去。
笙儿回头，见那只黄狗一路跟在车后。
这是繁华街区，自然不乏医馆，半刻钟不到马车就停了，车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我说叶公公，这不过是一只狗，也值得来找大夫？再说这大夫是给人看病的，恐怕也未必会接这种病号……”
小叶并不搭腔，只顾抱着那黑狗，小黑狗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眼珠竟还是暗蓝色的，显然没有几个月大。
看着它无助的眼神，小叶的心跟着一颤，忍不住安抚道：“别怕，别怕，再忍一忍撑着些，我会叫人救你的。”
那狗儿听懂她的话，嘴里低低地悲鸣了声，就像是哭泣一样，事实上也的确是哭泣。
正如马车夫担心的一样，这医馆里的人看小叶捧着狗儿进来，因为那衣裳裹得严密他们没看清，还以为是抱着婴儿，上前才知道是一只小狗，立刻表示了嫌弃。
一个小伙计道：“哥儿别开玩笑了，这里给人看病的，不是给牲畜，何况一只土狗，又不是什么名贵的宠物，满大街都是，有什么打紧的……”
这话引得许多看热闹的人纷纷地笑了起来，似乎觉着可乐。
此时那小黄狗也赶到了，它站在医馆门口，呆呆地看着小叶。
小叶气的急了，将自己出宫腰牌拿出来：“我是宫内珍禽园的七品掌案，我说这只狗得救，那就一定得救！”
众人虽不知“珍禽园”是个什么名目，但“宫内”二字却足够分量了，顿时吓得都收了笑。
小叶盯着那小伙计：“给我找你们最好的大夫，还愣着干什么？”
她生得天生美貌慑人，再加上在珍禽园里指挥若定惯了，自有一股居高临下不容分说的气势，果然把这些人都给震住当场。
小伙计也换了一副脸孔，慌忙躬身道：“是是，请公公稍等！”
不多会儿终于拉了个白胡子老头儿出来，这老头子倒是没什么挑三拣四的神情，只扫了小叶一眼，就默默地去给小黑狗看。
老头子看了会儿，道：“受伤极重，未必能救回来，只是幸而脏腑没有破损，所以勉强可以一试。”
小叶见他态度镇定，说的又明白，忙道：“到底是一条性命，还请老先生尽力。”
老大夫道：“既然送了来，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小叶大喜，才要恭维他见识不凡，老大夫又道：“听说你是宫内的人？”
“正是。”
老大夫道：“就算是宫内的人，看病也是得给钱的。”
小叶一怔，那满肚子的赞美之词消失了大半，但这会儿也容不得她退缩了，便咬牙道：“当然！我自然给钱。”
“钱呢？”老大夫瞥她一眼，又回头吩咐小徒弟：“准备我的药箱，炭盆，白酒，还有我的那个包。”
小叶这边儿窒息，他娘的……老乔时常说她掉进钱眼儿了，没想到如今遇到了个比自己还死要钱的。
抬手入怀掏出一个荷包，小叶再度咬牙，忍痛把里头五两银子掏了出来：“自然少不了你的！”
这银子还是小叶临出珍禽园的时候，老乔不由分说塞给她的，不然她可不肯带这么大一笔“巨款”。
老大夫笑道：“果然不愧是宫内当差的，真是阔绰。”
叫人收钱，又叫把小黑狗抱到里间去，小叶道：“你可要给我救活了，不然……”
老大夫道：“不然钱退给你。”
小叶叹为观止，只得先闭嘴。
这会儿那小伙计因怕得罪了小叶，又见她这么阔绰，便忙奉承道：“公公放宽心，这位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孙大夫，祖上还跟药王孙思邈有些相关呢，不管是人还是飞禽走兽，一应都能药到病除。”
“镇店之宝？”小叶想到自己那五两银子，嘀咕道：“这镇店之宝应该是‘招财进宝’的宝吧。”
笙儿在旁提醒：“掌案，咱们跟皇商孙家还有约呢。”
小叶猛地想起来，可别耽搁正经事，忙精神一振，对小伙计道：“我还有事，回头办完了事儿再回来，你给我盯着些，若是有个万一，我只管问你们要！那会儿可就不只是钱的事儿了。”
小伙计给她吓得一愣一愣的，忙答应。
小叶转身往门口去，见那只黄狗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小叶道：“你想守着你的那个朋友？”
黄狗担忧地说：“我怕他们不让我在这里。”
小叶回身吩咐小伙计道：“这只小黄狗也是我的，现在留在这里陪着那小黑的。你也给我看好了，不许缺了它吃的喝的，尤其不许撵它。”
小伙计扭曲着脸：“公公的话我不敢违拗，可若是它伤了人怎么办？”
小叶回头对黄狗道：“不许咬人。”
见黄狗乖乖的答应了，小叶才对伙计道：“这是我教出来的，性子很温顺，只要没人去招惹它必然无碍，只管带它到里间去。”
小黄狗跟着那伙计往内，临去回头看小叶，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小叶却已经出门去了。
闹了这一番，未免迟到了。
在会宾楼下车，一问楼中伙计，那跑堂的就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上楼去：“孙公子来了有两刻钟了，在雅间里等候。”说话间不住地瞧她的脸，几乎踏错一步从楼板上掉下去，还是笙儿赶紧扶了他一把。
才上二楼，就听到有个声音隐隐响起：“怎么老王今儿这么慢的？耽误了爷的正经事。”
话音刚落，那跑堂的报：“孙公子，您的客人到了。”说着把门推开了。
小叶假装没听见那句话，上前向内一看，却见里头坐着两人，上位的是个身着紫衣的青年，颧骨微高，眼窝略深，两颊稍陷，满脸不耐烦的神情还没有撤掉，刚刚当然是他在说话。
这青年正皱眉，忽然看到小叶，那眼珠就再也动不了了。
小叶已经笑着拱手行了个礼：“这位必是孙公子了？”
那孙公子仍是坐着没动，倒不是他故意怠慢，而是浑然忘了反应，只顾痴痴呆呆地看着小叶，像是中了邪。
小叶看他这个样子，略觉诧异，孙家毕竟几代皇商，如今掌舵的也应该是个出类拔萃的才是，怎么这人看着……
正在疑惑，还是孙公子旁边那人起身笑问道：“这位是、怎么今儿来的不是王公公？”
小叶道：“王公公另外有事不得脱身，我是珍禽园的掌案，姓叶。”
“啊……”这人满面惊愕，又把小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叶掌案，久仰久仰！”
小叶不懂自个儿是怎么“大名鼎鼎”了，可是看这两人的形容举止，又想起王大春素日对自己不太待见，兴许他们碰面的时候，沆瀣一气之时王公公没少说自己的“好话”。
小叶一笑道：“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姓曹，在京城有几家铺子，今儿是陪着孙大哥的。”说着转头看向那孙公子，“孙兄？孙兄！”
连唤几声孙丞勋才如梦初醒，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是……”
曹公子道：“珍禽园叶掌案。”
“小叶公公，”孙丞勋满眼放光，伸出双手就来握小叶的手，“初次见面实在是……”
手指才碰到，小叶觉着他的手有些湿滑，吓得赶紧避开，又不动声色地顺势拱手作揖道：“孙公子久仰。”
孙丞勋扑了个空，只好也跟着讪讪地拱了拱手。曹公子扫量两人，道：“既然都来了，且坐了说话儿吧。”
于是大家围桌坐了，偏偏这雅间的桌子并不大，所以众人之间也只不过是两三人之隔罢了，孙丞勋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叶，毫不掩饰，就差流出口水来了。
小叶万万没想到孙家的竟是这种货色，不过看他不太聪明的样子，或许……
“先前王公公跟孙公子接洽过，恭迎珍禽园的饲料有问题，不知孙公子是否已经知情？”
“知、知情。”
小叶瞥了他一眼，心里那份不舒服越发重了，自己是太监身份，这人莫不是疯了？竟对着一个太监这么明目张胆的垂涎三尺，难道是变态？
但为了生意，只能若无其事的说道：“那不知孙家是什么解释？”
孙丞勋总算还没有完全变态，抬手擦了擦嘴巴：“啊，是这样，呃……这珍禽园呢原本就欠着钱没补完呢，我们如今还持续供应着已经是很仁至义尽了。”
“珍禽园所用的银子自然是皇宫内库里统一拨发给底下皇商让负责采办的，银子少了，公子该去问他们要才是。”
孙丞勋狡黠地笑了：“叶掌案，您可别糊弄我，我自然知道，宫内的库房已经把珍禽园的用度缩减到原来的三成还不到呢，这是宫内的改制，我们怎么敢插嘴呢？我们领了多少银子自然就办多少东西，一点儿不能多，也一点儿不能少，这是规矩，您说是不是？”
小叶意外之余在心里默默地咒骂，这姓孙的刚才明明是一副走火入魔的死样子，怎么提到生意忽然就变得精明了？
孙丞勋瞅着她，显然也瞧出她在思忖，却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呢，我这个人是最爱交朋友的，今儿跟小叶公公初次相见，实在是……”
他明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实在是一见倾、呃如故，所以我也想交你这个朋友，供应珍禽园的东西我可以按照以前的规矩，不会少了你们一丝一毫，东西嘛，尽量也用好的。”
小叶听他狗嘴里忽然开始吐象牙，却不敢高兴的太早，老乔那句“无商不奸、皇商最奸”又在心里冒出来。
她心里犯疑，面上却笑容可掬地称赞道：“如此甚好！孙公子实在仗义。”
孙丞勋瞥了眼曹公子，笑道：“今日大家有这种奇缘，自然要好好的喝一场。老曹？”
曹公子会意，忙起身给小叶跟前斟满了酒。
孙丞勋端起自己那杯酒高高举起：“叶掌案，哥哥我先敬你一杯？”
小叶看看那杯酒，又看看孙丞勋的脸，虽然她在珍禽园也偶尔喝两口甜酿，但这是在宫外，面对的又是这一号人，小叶就多存了个心眼：“我从不喝酒，不如以茶代酒。”
她探臂把桌上的茶壶拿了过来：“就让我敬孙公子……”
孙丞勋看着她的动作，眼神一变，晃晃手中酒：“叶掌案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他盯着小叶笑道：“我已经表示了诚意，叶掌案一点脸也不给未免太吝啬了吧，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小叶这么八面玲珑的人，听了这几句暗含所指的话，未免也变了脸色：“孙公子，你说什么？”
孙丞勋瞧着她的脸，越看越是心猿意马，只觉着是自己平生不曾见过的绝色，便倾身道：“我是说，我就是那匹马，你若是想要我办事儿，那就得让我吃……”
他故意的没说完，声调却非常不堪。
小叶总算明白过来，目光相对，她嗤地一笑。
就在孙丞勋色授魂与以为大事可成的时候，小叶举起手中的茶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在了孙丞勋的头上：“我可去你妈的吧！”

第34章
小叶猛然发难，在事发之前谁也没想到。
孙丞勋给打蒙了，满头满脸的热茶水，夹杂着碎瓷片以及新渗出的血渍，上半身体摇摇晃晃，将倒未倒。
旁边的曹公子也惊怔的窒息，身子本能地往后一仰，差点儿往后摔过去。
“脂油蒙了心的狗东西，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小叶指着孙丞勋道：“老子是宫内当差的七品掌案，你竟敢调戏我，这事儿没完，你且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后她掸了掸自己衣裳上迸溅沾上的茶叶，转身往外走去。
笙儿不知所措的跟在她身后出了雅间：“掌案、掌案这……”原来孙丞勋最后那句轻薄的话是靠近小叶说的，笙儿听得断断续续，似懂非懂。
小叶一边往前走，一边暗暗地揉搓着自己刚摔茶壶的手，刚刚也许是太用力了，现在手居然不停地发抖，也许还有气急和紧张在内。
她一边走一边问：“他们有没有跟出来？”
笙儿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忽然又道：“有几个人向着雅间去了。像是、像是随从。”
“果然有狗腿子，”小叶皱了皱眉头：“赶紧的快走！”说着拔腿下楼梯，身法奇快。
笙儿一愣之下，忙跟着小叶飞奔出会宾楼。
这会儿那送菜的车早走了，只能自个儿先往北大街方向走。
“掌案，他干什么了？”笙儿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叶大发雷霆地动手。
小叶焦急地说道：“别乱问，总之这个门路是不成了，少不得再想别的法儿。”这会儿她还惦记着那饲料的供应呢。
谁知才走不多会儿，就听见身后楼上有人乱糟糟地：“在那里，快追！”
小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果然瞧见几个蓝衣人正从楼里窜了出来。
当即赶紧拉着笙儿加快脚步，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慢吞吞闲逛的，他们两个像是不合群的鱼，满街乱窜，搅动的众人一片骚动。
正在莫名，身后又窜出四五个大汉，气势十足地呼喝着追了过来，吓得众人纷纷闪避。
小叶是很少出宫的，以前在许谨那里的时候，许谨三五不时会出宫一趟，心情好就会带着小叶出来逛逛，但她去过的地方实在有限。
如今情形紧急，慌不择路之下，两人竟然转进了一条死胡同，正想返回，身后孙丞勋的人已经气势汹汹地追了来。
正在无处可逃，其中一个打手笑着说道：“两位且乖乖的跟我们回去，免得伤了您漂亮的脸，惹了孙公子不喜欢。”
这句笙儿听的明白，气的说道：“放肆！你们敢这么说话，可知道我们是宫内的人？这是我们珍禽园的叶掌案，你们敢当街袭击宫内的掌事公公这可是大罪！识相的快些让开，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几个打手面面相觑，果然倒是有些忌惮。
为首一个却道：“凭你是宫内宫外的，伤了我们孙公子，就这么一走了之的可不成！”
小叶暗中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既然这样那就公事公办，去顺天府解决如何？”
那打手贼眉鼠眼地笑起来：“您要去也成，但现在先跟我们回去见孙公子是要紧的。”
“好大的胆子！”笙儿又惊又气，还有点害怕，毕竟是初次面对这种场面，声音也有点发抖了：“这么青天白日的，你们难道是要劫人吗？这可是在京城，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小叶虽看着镇定，心却在往下沉。
她的身份虽是内宫掌案，一般人当然是不敢冒犯的，但孙丞勋几代皇商，在京城中的势力也不能等闲视之，先前才见面孙丞勋就对着她调戏，一方面虽然是色迷心窍，但同时也是因为有恃无恐。
小叶本以为打晕了那厮，到底可以脱身，没想到这些狗腿紧追不舍，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坏。
何况这又是在宫外，自己只带了笙儿一个，眼前这些却都是孔武有力脸带横肉之徒，若孙丞勋真的狗急跳墙想要破罐破摔的，更加容易了。
现在看这些狗腿子的表现，还真有那个意思。
正在想着周旋之策，忽然听见“汪汪汪”几声狂吠！
小叶很诧异，抬头看时，却见从巷子口那边跑出了一条小黄狗，小叶有些不敢相信，定睛细看——竟正是先前自己救过的那只小黑狗的同伴！
它……怎么出现在这里？！
黄狗像是跑了很久，此刻站在巷子口，喘息着往里看过来。
很快的，小黄狗又仰头狂吠了几声，竟撒腿向内跑来。
孙丞勋那些打手本是没注意这黄狗，有人已经上前准备捉住小叶跟笙儿，冷不防这狗子狂奔而至，在其中一人的后腿上猛地咬了一口！
那人猝不及防，疼得大声叫起来，其他人才发现了，纷纷回头查看端倪。
电光火石间，这只狗儿腾挪跳起，又伤了两个人，一路奔到小叶跟前，叫道：“快逃！”
小叶这才确信原来这狗子真的是来救自己的，她惊喜交加地看着狗儿，来不及说别的，忙拉了笙儿一把：“快！”
一个打手见情形不妙，张手要去拉小叶。
狗子纵身跳起，不偏不倚咬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疼的惊叫：“这畜生！”赶紧甩手，一时却甩不脱。
其他几人因为受惊，刹那竟没有反应过来，小叶跟笙儿趁机冲了出去，逃命似的狂奔。
眼见要跑吹巷子了，小叶正松了口气，耳畔却听到一声呜鸣！
她惊得回头，却正看到那只小黄狗给拎着重重地摔在墙壁上！
小叶的眼睛蓦地睁大，脚步也猛地停了下来。
笙儿还不知如何，喘着说：“掌案快走啊！”
那几个打手因为给黄狗闯入咬伤，气不打一处来。
“这畜生作死！”有个人骂骂咧咧的，冲上去就要再踩上一脚。
小叶心都高悬了，不顾一切大声叫道：“给我住手！”
本要踩下去的脚及时地停住了，那打手回头看向小叶，有些疑惑。
地上的黄狗则微微睁开眼睛，它的嘴动了动，好像还是在让小叶“快走”。
小叶红着眼，看看躺在地上命在一线的狗儿，对笙儿说：“你先走，去顺天府报案！”
“什么？”笙儿一惊，他哪里肯，拉着她不放手：“掌案咱们……”
小叶用力推了他一把，呵斥道：“再耽搁就来不及了！赶紧叫人来找我就是了！”
此时已经又有几人向着他们冲来，笙儿几乎要哭出来：“掌案……”
小叶怒道：“你还不快走？是想害死我？”
“我、”笙儿猛地打了个哆嗦：“掌案你要小心……”
终于把心一横，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小叶见有人还想去追，便把手臂一张，笑道：“动手打了孙公子的是我，你们要捉的也是我，很不用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白费力气。”
这几个人本是要去追回笙儿的，可一来他们多半儿给狗子咬伤了，也不大喜欢动，又听了小叶这么说，索性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中一人却恨恨地看着地上的黄狗，咬牙说：“这畜生今日是发疯了么？索性带回去扒皮吃肉。”
小叶甩开一个要来拉自己的，反而往回跑到了小黄狗身旁，蹲在地上稍微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
虽没有外伤，但给摔的那么狠，恐怕有内伤也未可知。
也不知伤到哪里，竟是不能动的样子了。
小叶看着狗儿有些湿润的双眼，自己的眼睛里也不由涌出泪来。
黄狗感觉到她的伤心，虽不能动，却艰难地伸出一只前爪搭在小叶的手上。
小叶强忍着泪，正要把黄狗抱起来，有个打手拽了她一把：“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走。”
就在这会儿，忽然听到一声锣鼓响动，震得众人都回过头去。
不多时，只见巷子口上人影闪烁，然后是两列仪仗，煊煊赫赫地经过，其他的百姓避让在路边上，垂头俯首，鸦默雀静，不敢出声。
其中一个打手看着那鲜明的旗帜跟随行的太监侍卫们的服色，喃喃道：“那是、是庆王殿下？”
小叶心头窜跳，忍不住脱口道：“庆王殿下？！”
声音里多了一丝希冀。
她的心狂跳：这会儿若是大声呼救，会不会有人听见？
只是这念头才滋生，就给旁边凶恶的眼神制止了。
这人揉着偌大的拳头，不怀好意地对小叶道：“叶掌案，我们不想动粗，你可不要不识好歹。”这意思是如果小叶敢造次，只怕就要一拳打晕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叶笑道：“大家斯文人，何必如此。”
此时又有两人挪过来，竟是把她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
眼睁睁地看着庆王的仪仗缓缓地经过，小叶的心重又默默地凉了。
又过了半天，外头的人群重又恢复了平常。
这巷子里的人也都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只黄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半天，小黄狗的爪子动了动，挣扎着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略站了站，像是缓了缓神，这才摇摇晃晃、艰难地往外走去。
小叶给那些大汉威逼，簇拥着出了巷子。
她本是想带着小黄狗一起的，可又怕落在这些人手里反而更加不妙，于是狠心扔下。
这些人因为要干这“正事”，也不太把一只狗放在眼里，又看那狗子摔得奄奄一息仿佛快死了，就没有再管。
不多时，小叶给带到了一处别院，看着也不像是正经的宅邸，倒像是什么有钱人的别院。
这自然是孙丞勋在外寻欢作乐的地方，孙家虽然也是乌烟瘴气，但毕竟人多眼杂，所以孙公子在外置办了这么一处别邸，可以在里头肆无忌惮的荒唐玩乐。
小叶给带进内厅，见孙丞勋坐在堂下，头上新缠着的帕子，正在骂天骂地：“平日里跟着我横行霸道，无所不能的，如今这已经是半天了，怎么连两个太监都捉不回来！”
正说着，转头看到小叶给带着从门口走进来，阴险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贪婪的狂喜。
小叶看着孙丞勋，也是意外：这坏人难道天生的命大？她那一茶壶已经是用尽力气了，怎么这人非但没死，更加没躺在榻上动不得，反而还这么精神抖擞？真是祸害遗千年不成？
孙丞勋看见她，哼地一笑，阴测测道：“好兄弟，你打了我就跑，世上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小叶看到他的脸就讨厌，以前她没到珍禽园的时候，听说园里还养了两条罕见的毒蛇，后来太医院那里需要什么药材，不知怎么就盯上了，于是要了去。
小叶虽没有目睹，可是看到孙丞勋，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种东西，阴冷的，滑腻的……令人一看就汗毛倒竖。
心里不由地又有些怨念王公公，怎么跟他打交道的是这种玩意儿，这王大春先前竟然也没告诉自己。
可转念一想，昨儿王公公特意跑了去说的那番话，显然是好意，可惜当时小叶跟老乔两个对王大春已经有了成见，所以也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如今，小叶只得硬着头皮，干笑道：“兄弟我一时急躁，到底是冲动了些，幸好孙公子你福大命大，没伤着吧？”
孙丞勋见她居然有说有笑，也是意外，抬手摸摸头，疼得嘶了声。
于是哼道：“大夫说若是再往内一寸，我就不能在这儿站着了。”
小叶心里非常遗憾，面上仍是笑说：“其实我当时也是故意的放轻了力道，只是开玩笑罢了，又怎么会真的伤及孙大哥性命呢？毕竟大家以后还是有来有往的，我那珍禽园还得仰赖孙大哥，刚刚是误会，误会罢了。”
孙丞勋这个人虽然好色如命，但生意场上却也是精明异常。
他当然看得出小叶是言不由衷，可是两个人撕破脸到这种地步，这人居然还能对着自己言笑晏晏的，他一则觉着新奇，二来又不自觉的为小叶的容貌所慑，先前对她的恼恨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又听她口口声声地说珍禽园，心里便想难道她是反悔了？
孙公子打量着小叶，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她的脸上，一寸寸的不肯放过。
最后笑道：“你要真这么想，却是咱们大家的福气了。”
小叶给他看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偏还要说：“当然，做生意嘛都是以和为贵，兄弟我毕竟有些冲动气盛了，可有那么一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孙公子你说是吗？”
孙丞勋笑道：“可你打的这一下子属实有点儿狠啊，这可不能轻易算了。”
“是是，我跟孙公子道歉！”小叶抱拳躬身。
“道歉嘛倒是不必，”孙丞勋上前一步，“你只要答应我说的那句话。”
“呃、什么话？”小叶故作糊涂。
孙丞勋舔了舔嘴唇：“就是……跟哥哥好的那一句……”
小叶听了这句，手又有点条件反射地发痒，想捞点什么再给他一下。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何况自己只身一人，硬碰硬显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如今她只指望笙儿已经找到顺天府的人、要么五城兵马司的人也行，赶紧寻了来才好。
所以她刚才故意的跟孙丞勋周旋，无非是拖延时候罢了。
可如果笙儿不赶紧行事的话，看孙丞勋这蠢蠢欲动的死样子，恐怕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好像是老天听见了小叶的祈念，有一个随从快步走到厅门口：“公子……”
孙丞勋正盯着小叶想入非非的，只恨不得立刻扑倒了行事，闻言皱眉：“怎么？”
那随从低咳嗽了声：“公子，有人来了。”
“糊涂！没看到我正忙着呢？打发了就是！”孙丞勋不耐烦地说。
随从缩了缩脖子，却道：“公子，这个人……您最好见见。”

第35章
小叶竖起耳朵，见那仆人面有难色的时候，心怦怦乱跳：难道是笙儿把顺天府的人叫来了？这么快？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于是小叶假模假式地对孙丞勋道：“既然有要紧的客人来当然得见一见了，千万别耽误了正事。”她说了这句便又自来熟地吩咐那仆人：“赶紧的快请进来吧？”
仆人正疑惑是不是该听，孙丞勋反应过来：“等等！”
他瞅着小叶道：“叶公公，你倒是比我还急啊。客人我见，你呢……就乖乖地给我留在这里，咱们的账回头当然得仔细的再算明白了。”
他说着还向着小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只是配合他裹着头的德性，倒是平添几分滑稽。
孙丞勋说完出了门，到了门口问道：“来的是谁？”
仆人凑近了低语了声。孙丞勋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门口，留守的两个随从正在拦着小叶：“公公请留步。”
小叶道：“我就看看这院子里的光景，这总成吧？”
孙丞勋想了想：“走吧，去见见。”
到了前院，却见一个人坐在堂下，身上居然是从七品的内廷宦官服色，鬓发略显花白，赫然正是王大春王公公。
“哟，是王公公！”孙丞勋笑着拱了拱手，从里头转了出来。
王公公回头，蓦地看到孙公子是这个模样，愣了愣，才也笑着拱手道：“孙公子。”
“王公公今儿怎么大驾光临了？”孙丞勋示意他坐，自己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先前约着在会宾楼，我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只以为你失约了。”
王公公道：“今儿出来跟公子会面的是我们百兽珍禽园的叶掌案，怎么公子没见着人吗？”
孙丞勋满脸的无辜，说道：“什么叶掌案，我不知道呀？我因等了半天觉着无聊，就叫了个小厮，本想找点儿乐子，谁知他笨手笨脚的反而害我受了伤，实在扫兴，我就回来了。”
王公公眼带疑惑：“是吗？这么说……您的确没见着叶掌案？”
孙丞勋道：“若是见着了，我又怎么会平白伤着？对了，王公公特意跑到这里来，原来是为了找你们掌案吗？”
王大春打量着孙丞勋，有点拿不准他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先前王公公找到老乔说了孙丞勋的那个毛病怪癖后，老乔也着了急，当下商议着赶紧让王公公出宫赶到会宾楼，若是行动快的话，兴许会在出事儿之前就及时的赶到。
等王公公流着汗到了会宾楼，那里的伙计跟掌柜却是认得他的，忙招呼。王公公便问道：“孙公子今儿来了吗？”
掌柜的道：“我还寻思今儿您怎么没来呢，孙公子在这儿等半天了，后来……才走了不多久。”
他说话有刻意回避之意，王公公忙问：“还有什么人跟他一起吗？”
“这个、这……”欲言又止。
王公公见状，知道他不敢非议孙丞勋的私事，少不得镇唬他几句，当下道：“掌柜的，今儿发生了什么你赶紧说明白，我有天大的急事儿，你若隐瞒了，以后我会不保证你会怎么样。”
这掌柜一听，立刻就说：“我哪里敢瞒公公？只不过今儿的事实在难说，先前孙公子在这儿等着，忽然来了两个相貌极清秀的年青公子哥儿，带上楼后本来说笑的好好的，可不知怎么，不多会儿那两个哥儿就急匆匆下楼了，我们的人去看，才发现孙公子竟是给开了瓢儿……那头上给大茶壶砸的鲜血横流。”
王公公听得目瞪口呆：“谁、谁动的手？”虽猜到了是小叶，却仍不敢相信。
掌柜苦笑道：“自然是那个好看的了不得哥儿，跟孙公子的那些人赶紧救醒了，孙公子还不依不饶的骂，叫赶紧去捉回来、弄死之类……”
事情毕竟是发生在酒楼里的，孙丞勋的势力又大，掌柜的跟伙计们生恐遭了责怪，更加不敢言语了。
幸而孙丞勋一心想着捉拿小叶，也没怎么为难他们，只哄闹着下楼走了。
王大春听了，追问掌柜：“那两个小哥儿去了哪里？”
掌柜的说道：“只看见他们往北大街方向去了……”
王大春从楼中出来，虽然吃惊于小叶的暴脾气，但目前看来总算是没落在姓孙的手里。
正要回宫，忽然又心疑起来，以孙公子的性子未必肯就罢手……于是王公公叫跟随的小太监飞马到宣化门那里问问小叶两个进宫了没有，自己却叫人在街头四处转转，看看有无异样。
不多会儿那去查看的小太监回来，果然小叶没回去。
王大春一听就知道不好，恐怕还是没逃过。
幸亏他以前跟孙公子交往甚密，这别院也来过几次，他又估摸着孙公子既然受伤，肯定不会回府，于是熟门熟路的找了来。
这一找虽是找对了，奈何孙丞勋狡猾异常，只推说不曾见过小叶等，反而说什么娈童之类。
如今王公公对于孙公子的这些话虽然有所保留，但也没有真凭实据，何况自己也没有就搜查这别院的权力。
他只能寄希望于孙丞勋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绑架小叶的地步。
孙丞勋巴不得赶紧打发走他，自个儿去办好事。
谁知王公公这里才出二门，就听到外头门口喧哗哄闹！
孙丞勋才要回去，听到这声音心火上升：“怎么了又？”
王大春也站住了脚，不多时，只见有个鼻青脸肿的仆从跑了进来，道：“公子，不知哪里来了一个莽夫，正在门口发疯呢！已经打倒好几个人，眼见要冲进来了。”
“什么？”孙公子惊怒：“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也没说是什么来头，倒是口口声声的叫什么把什么‘公公’交出来……”
话音未落，孙丞勋及时截断：“住嘴，管他什么人，敢闹事就不能饶恕，多叫几个家丁过去打死就是了！”
王大春听是有人闹事，跟自己不相干，本是要走了的，突然听见“公公”，顿时眼神变了。
而孙丞勋这吩咐还没传达下去，就听到哎吆之声不绝于耳，有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叫道：“叶掌案，叶掌案你是不是在这里啊？”
王公公眉头一皱：“这个声音……”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孙丞勋，对方愣了愣，跟着说道：“哪里来的疯子！”
王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疯子，见了才知道呢。”
下台阶往外走了几步，就见数个家丁从门外倒退进来，显然是打不过来人.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门外跳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的：“叶青蝉！”
王大春一看此人，半惊半喜：“小侯爷！”
这进来的人一身团花锦袍，身材高大，雄赳赳的，器宇轩昂，竟正是关外来的那位钟小侯爷。
钟连胜看到王大春，一怔之下叫道：“王公公？你怎么在这里？”
王大春道：“小侯爷怎么也来了？”
钟连胜顿了顿，一眼看见头上包扎的像粽子的孙丞勋：“我遇到了笙儿公公，他着急去顺天府报案，说是叶掌案给这个什么孙公子掳走了！”
钟小侯爷参加过了武选最后的比试，正在京内闲逛，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他也结交了几个京中的气味相投的朋友，有些正是武官后代，性子豪爽，交游广阔，此刻跟他一起喝酒的，看到笙儿慌里慌张的，就拦下来问端详。
笙儿情急之下说不明白，只说那个孙公子要对小叶不利，还把人劫了去。
钟连胜听了大怒，拍案而起，同桌的几个闻说是孙丞勋，知道是个不上道的，只因为他家里有些势力，所以向来没有人敢碰他。
有人就劝钟小侯爷：“若是不相干的话就别去招惹了，这个人宫内也是有靠山的。”
钟连胜哪里在意这些，撸着袖子说道：“他要敢对叶掌案怎么样，我管他什么靠山靠河的，打死就完了！他现在哪里？”
其中幸而有个懂行的，笑说：“孙家人多，自然不适合寻欢作乐，他在外头有一所宅子，多半是在那宅子。”当下就告诉了钟小侯。
这小侯爷是个急性子，立刻拽了一匹马，所幸他在京城游逛了这些日子，对于街道之类也颇为熟悉了，不必人带路就摸了来。
门上自然是不肯承认，只是小侯爷没有等他们通禀的耐性，索性一路打了进来！
钟侯爷跟王公公这么一碰头，王公公心里越发存疑了，当下看向孙丞勋：“孙公子，这位可是关外进京来武选的钟小侯爷，他刚刚说的这话，不知是什么意思？”
孙丞勋嘬了一下腮帮子，觉着今儿实在是流年不利，怎么一个两个的赶来阻挠他的好事呢。
只是王公公跟他相处太久，也不好就直接翻脸，当下道：“关外来的蛮子，多半是喝醉了胡吣的，我刚才说过了，我没见过什么叶……”
钟连胜道：“你说没有就没有？若真没有你让开，叫我进去找一找再说！”说着双臂一振往前就走。
孙丞勋见竟拦不住他，便扫了眼王公公，忽然道：“好吧，既然你一定要这样，那就成全你。”
他故意的往旁边退了一步，钟小侯爷不疑有他，立刻迈步向内，王公公一转念：“等等！”
却已经迟了。
只听孙丞勋阴测测地说道：“把大门二门都关了！今日爷要来个关门捉鳖！”
钟小侯爷听了这话，道：“你这话不对，关门只能大狗，瓮中才能捉……”还没说完，眼前一阵雾蒙蒙的，只隐约听见王公公说“小心”，整个人就站不住脚了。
王太监目瞪口呆。
孙丞勋则道：“王公公，本来你可以全身而退的，这可怪不得我了。”
只说小叶被拦在厅内，侧耳听外头的响动，却没了声响，倒是有两只鸟儿站在外间的枝头上，一个说道：“今天这里倒是热闹，新来的那是什么人，好厉害。”
另一个道：“再厉害有什么用，我看他是输定了！”
小叶正在听着，就听见一声吵嚷，脚步声去而复返，似乎还不少人。
正在忖度怎么那鸟儿说的不是顺天府的人，借着窗户往外一看，大为意外。
钟连胜绑着手臂，给两个家丁押着，推推搡搡走了进来，小侯爷脸上还有些白色粉末，骂道：“好卑鄙，有胆量跟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用的是什么下流招数！”
原来孙丞勋的家丁见钟连胜实在勇武，就算打起来，只怕一时半会儿还拿不下他呢，所以暗中弄了些蒙汗药趁他不备洒了过来，虽然不至于立刻晕倒，到底让他头脑发昏，顿时就给捉住了。
身后是王公公，虽然没有捆绑，脸色却很不好。
三个人一起给扔到了厅内，钟连胜笑道：“叶掌案你果然在这里啊。”
小叶看着他给绑着的双手，难得他这会儿还有叙旧的心情：“有没有受伤？”
“没有。”钟小侯爷丝毫也不在乎。
孙丞勋像是审视猎物似地打量着他们，又道：“本来是两厢情愿的好事儿，偏弄得这么难看，叫我也没有办法。”
王大春挪了两步把小叶挡了挡：“王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丞勋暴躁：“我他妈一直想干还没干成，都给你们搅和了！”
王大春耳闻这样粗俗之语，并无办法，忽地看到钟连胜，便陪笑道：“孙公子，我们这叶掌案是中看不中吃的，瘦瘦弱弱不堪一击，你不如……目光放宽一些，比如我看小侯爷就很英俊潇洒。”
孙丞勋开始皱眉。
偏偏钟连胜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屁话，还以为是在商量对小叶动粗，于是挺身而出道：“不错，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就行了，别难为叶掌案！”
孙丞勋眉头更皱紧几分：“呸，老子也是挑食儿的！”
这时侯小叶在王公公身后说道：“你怎么来了？”
王太监道：“我这不是不放心吗……唉，我这是何苦，真是自找的。”
小叶低低道：“你该早点告诉我此人是如此货色。”
“我昨儿不是拦了吗，你跟老乔非但不听还损我一顿。现在知道我是好意了吧！”王公公气恼。
小叶笑道：“现在知道了。”
孙丞勋打断他们叙旧：“行了都给我闭嘴！”他阴沉沉地盯了钟侯爷跟王太监一会儿：“把他们拉下去先关起来。”
钟连胜觉着不妙：“你想对叶掌案怎么样？”
孙丞勋笑道：“你真的想知道？”
王公公还想用言语劝解，至少先阻止眼前的危机，却也知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说什么只怕也是徒劳，这孙丞勋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古人说“倾国倾城”，果然不错，如今看孙公子就知道了，色字当前，杀头也顾不得了。
不料就在这拉扯之时，外头又有个仆人跑了来：“公子，公子！”
孙丞勋匪夷所思，回头怒道：“又怎么了？！”
仆人道：“外头有人……”
“给我滚！”不等他说完，孙公子大怒：“今儿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
“可、可是……”仆人五官扭曲，试图说出那个关键词：“公子、是庆……”
“闭嘴闭嘴闭嘴，滚滚滚！”孙公子气的要发疯了，给小叶砸伤的脑袋因为发怒也跟着突突地疼，哪里还能听见任何话。
而王公公跟小叶两人却听见了那个关键的“庆”。
两人脸色齐变，彼此对视：难道，真的是那个人吗？
像是为了回答他们的疑问，耳畔有几声惨呼响起。
前方的中门自然是关着的，这时侯却突然有一道身影从门首顶上出现。
此人身法轻盈，如同腾空的飞鸟一般从门外飘然而入，落地无声。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在落脚的时候剑锋光转，连丝毫声音都没有，身后的二门就已经开了，原来是那锋利的剑刃在电光火石间已经准确而干净利落地削断了门闩。
那是庆王身边的侍卫阿南。

第36章
阿南突然现身，钟小侯爷，王公公以及小叶三人不约而同都看的呆了。
三个人外加一个孙丞勋，不约而同的仰头然后低头，目光随着阿南身形的高高低低而相应变化着。
“好帅呀。”小叶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钟连胜也情不自禁地说道：“真是好功夫！”可惜双臂给绑着，不然早就鼓起掌来。
关外民风彪悍，钟连胜更是从小儿习武，家里因为有钱，父亲广招天下的武功高手教导儿子，小侯爷的武功也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这次上京，同样是信心满满，而武选之中的成绩也相当的不错。
谁知此刻见了阿南，目睹这般惊艳的身手，小侯爷叹道：“果然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王公公如梦初醒，如望救星：“太好了，真是庆王殿下的人！”
小叶却仍是如在梦中，听着王公公欢喜的感慨，耳畔仿佛还听见了一声隐隐地犬吠，也不知是不是听岔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且粗暴了。
门开了后，有一队铠甲鲜明的王府侍卫冲了进来，原本还能霸天霸地的孙公子的这些护院家丁们，顿时犹如老鼠见了猫，一个个跪在地上，束手就擒。
阿南站在厅门口，除了最初飞跃进来开了中门后，他再也没动过，只冷冷地抱着那把剑，似乎整个院子里的哄闹都跟自己无关。
而出面料理事情的，却是那天往宫内珍禽园走动，负责交接那两只暹罗猫的那位祥公公。
他仍是一脸和蔼，示意人把孙公子押下，相关人员尽数羁押，但凡是这院子里的也一概不许漏掉一个。
王大春因是认得的，本想立刻招呼，见他这样忙，便在旁边等候。
顷刻，这院中一片清净后，祥公公才看向三人。
王公公则不失时机的上前：“祥公公，有劳了！”
祥公公含笑还礼道：“好说好说，我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就在此时，二门上慢慢地探出一个头来，小叶正在想着也要跟祥公公道一声谢，蓦地看到那个头，一下子就忘了，她失声叫道：“是阿黄？！”
原来就在那敞开的门口上，探出的是一个毛茸茸的狗儿的头，正是那只小黄狗子。
黄狗看见她，喉咙里也呜了一声，就挣扎着试图爬过门槛。
小叶顾不得，紧走几步冲了过去，上台阶后将它接住了，她惊喜交加地握着小黄狗的脸：“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狗子只是看着她，也不知是因为小叶的手揉搓的，还是它真的在笑，嘴角竟是微微地上扬着的。
那边钟小侯爷喃喃：“咦，这只狗是在笑吗？”
背后王太监因不知内情，有些诧异地看着小叶：“怎么掌案他对一只狗……”
祥公公的眼中却是赞叹之色，道：“王公公不知道吧？我们能够及时赶到这儿，多亏了这只狗儿呢！”
“什么？”王公公跟钟小侯爷都惊呆了。
恰在此时，小黄狗对小叶说道：“那时候我动不了，听见你叫庆王殿下，就好像那个人能够救你一样，所以……在你们走后，我就去找庆王殿下了。”
小叶也震惊了。
原来那时候黄狗受伤躺在地上，只是惦记着小叶的安危，又听出她唤庆王那一句是充满希冀的，就知道庆王一定可以解围！所以竟硬撑着爬了起来。
那会儿庆王的队伍已经离开了，但是小黄狗的嗅觉自然是一等的灵敏，一路追随着到了庆王府的门口。
正庆王要下轿进府，小黄狗立刻冲上前去，汪汪地叫了数声。
侍卫们吃了一惊，没想到竟有这样胆大的狗子，赶紧上来撵走。
普通的狗儿若是看到这么许多人，又是身着铠甲手拿兵器的，早就远远地跑了。
这小黄挪来挪去的闪避，显然很害怕，但仍是没有后退离开。
阿南那会儿在庆王旁边，见状蹙眉，握着宝剑的手暗中一动。
他很知道庆王好静，也从不亲近这些长毛儿的东西，如今这个狗子如此不知好歹的，阿南就想索性斩了完事儿。
只有一点，怕是脏了这庆王府门口的地面，王爷又会不喜欢，所以还在等，也许是想等庆王一个示下。
这边庆王自然也留意到了，他盯着那只黄狗，清冷的眸色闪烁，忽然说：“退下。”
侍卫们闻言忙都住手后退，不敢再去驱赶狗子。
那黄狗试探着上前一步，望着庆王，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显然不是要攻击人。
庆王看着狗儿，忽然说：“跟上它，看看它要去哪里。”
阿南没想到竟得到这样一个指令，不由看了庆王一眼：主子这是怎么了？如此反常？
黄狗听了这话，却向着庆王低了低头，然后转身——竟果然走开了？！
它自顾自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好像是在等人跟上。
阿南心中暗惊，只好跟着走了几步，那黄狗见他跟着，才又往前跑去。
很快的一人一狗已经远去了！
除了庆王，其他众人都惊呆了。
旁边的寒雨跟晓风虽目睹这情形，却百思不解。
寒雨不敢多言，晓风却忍不住：“王爷，这是干什么？一只狗子……”
庆王道：“本王见过这只狗。”
晓风目瞪口呆：“王爷在哪里见过……这狗？”
庆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手，手指在下颌处轻轻地抚过，思忖了片刻，道：“阿祥。”
祥公公本是从王府内出来恭迎庆王回府的，闻言忙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庆王道：“带一队侍卫跟上，如果黄狗带阿南停留之处是皇商孙丞勋的东坊别邸，就将所有人尽数拿下，若有反抗的，杀无赦！”
寒雨跟晓风再次惊呆了。
连祥公公也变了脸色：“王爷，这皇商孙丞勋可是宫内大太监冯公公跟前的红人……”
说了这句，发现庆王神情不对，忙又改口：“就算要处置他，也要有正经的罪名才是。不然很容易引人非议。”
“是何罪名，”庆王垂着眸子，长睫安静如同蝶翼，他只说了一句：“你去了自然知道。”
所以在阿南开门之前，连祥公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更加没有任何把握。
但是门开了后，侍卫一拥而入，发现堂下给羁押着的王大春，钟连胜以及小叶三人，祥公公几乎笑出声来，同时对于庆王的神机妙算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边儿，小叶因知道了是黄狗带了庆王的人来的，实在是感动的无法言说，忍不住把狗儿抱入怀中，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脸：“阿黄你真好，真聪明！”
钟连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竟有点儿莫名的羡慕。
祥公公指挥人等，把孙丞勋这里的事情清理的告一段落，那边顺天府的人才姗姗来迟。
笙儿一看小叶，眼角还带着泪呢就扑过来。
祥公公自去交接，那顺天府的人也是心怀鬼胎——他们为什么来的这么晚？虽然笙儿报案说是宫内的人出事，但他们平日里也受过孙家的银子，一听说是跟孙家有关，自然有相护之意，就不肯雷厉风行了。
谁知庆王府的人已经先处理了，他们一看才头大起来。
小叶这边儿惊魂初定，因见时候不早了，也不敢耽误，就想先回宫去。
谁知那边祥公公说着话，眼睛却瞧着她这里的动向，见她有回宫之意，便拦着道：“叶掌案。”
小叶忙行礼：“公公！今天实在多谢！”
祥公公笑了笑，道：“我可当不起，若是掌案要谢，倒要谢我们王爷才是。”
“呃！”小叶打了个顿儿，又忙说道：“当然当然！王爷真是大救星，大恩人，还请公公回去代我向王爷禀明感恩戴德之心……”
她绞尽脑汁要说些溢美之词，谁知祥公公抬手制止：“何必这么迂回，此地离庆王府不远，有什么话掌案自个儿跟王爷说就是了，叫别人带话始终显得不恭敬，也显不出诚心来。”
小叶发呆——这个意思是让自己去庆王府面见王爷？这、客套话说几句就算了，要去见那个人，想想也是有点儿头皮发麻的。
何况王爷那种要人，又是那样的人品气质，愿不愿意接见自己还是问题呢。
正犹豫，旁边王公公看出端倪，忙撺掇：“掌案，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祥公公说了，不如就赶紧去一趟，要知道今日若不是王爷，我们可都交代在这里了。”
王大春比小叶看的通透——这祥公公是庆王身边头一号的，他自然最懂王爷心意，如今他主动要小叶去王府，这代表着什么岂非不言自明？
小叶听王公公也赶鸭子上架，自己若还推辞就显得言不由衷了，于是赶紧答应，又说了几句好话。
此刻她怀中还抱着那只小黄狗，祥公公的意思是叫她放下，小叶却道：“公公，它受了伤，它还有个同伴，咱们经过北大街医馆的时候且让我进去瞧一眼可好？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这几句话把王大春听的暗暗着急，觉着自个儿这位叶掌案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世上的人听说要去觐见王爷，指不定怎么赶紧飞去呢，她倒好，意思是中途还得先去看望一只狗。
若是庆王是个多心的人，这一句话就足以引出祸端了：比如……难道王爷还不如一只狗吗？
幸而祥公公只是笑了笑：“好吧，就随你。”
王太监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白了小叶一眼。
此刻钟小侯爷却跟在阿南的身边儿，不住的问长问短：“你叫什么？你是王爷身边的？你的武功真不错啊……”
阿南向来少言寡语，任凭他唧唧歪歪，只用眼角余光的扫射回答，能不能悟就全凭小侯爷自己了。
小叶见他忙得很，便打了个招呼，先行跟着祥公公离开，车驾过北街医馆的时候小叶跳下车，抱着阿黄走到里间，那小伙计正伸着脖子在门口打量，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立刻诉委屈：“公公！原来这只狗儿跟着你去了？它无端端跑走了，害得我追了半天，心也揪了半天呢。”
小叶问：“小黑的呢？”
伙计道：“我们孙大夫已经给他缝合了伤口，处理的差不多，说是只要好生再敷药养伤，小心地再养他十天半个月的就仍旧活蹦乱跳了。”
小叶大喜：“果然是高明的大夫，我这只小黄也得给看看。”
里间儿，那孙大夫正闭目养神，睁开眼睛看她回来了，又打量她怀中的黄狗，皱眉道：“这又怎么了？”
小叶忙递过去：“给摔了，您给看看？”
孙大夫一脸勉为其难，却也伸手过来抚摸了一会儿，皱眉道：“它的肋骨折了两根，……怎么这么晚送来？”
小叶吓得脸都白了：“我……”
孙大夫又摸了摸阿黄的肚子，道：“断了的肋骨兴许伤到了内腑，至少会有些棘手，试试看吧。”
小叶的泪都要冒出来了，忙求：“大夫，您一定得救它，今儿是它拼了命不要救了我呀。”
孙大夫闻言有些诧异，却也没细问，只哼唧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跟我哭也没用，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它要是为了你死了，你这辈子欠下它的下辈子再还也就是了。”
小叶听了这些有的没的，哭笑不得。
旁边小伙计小声道：“公公别担心，我们孙大夫就是口硬心软喜欢说笑的。”
“滚出去！”孙大夫一声怒喝。
伙计赶紧溜溜的跑出去，孙大夫一边给阿黄检查，一边说：“我给它接骨，再弄点药，需要费些时间，你可能等？”
小叶想到外头还有一位尊贵的公公呢，就面露苦色：“这个有点为难。”
孙大夫道：“若要把狗儿留在这里也行，只是这些东西毕竟不是人，要多费心照看，你那五两银子不够。”
提起银子的事情，小叶的脸色更不好了：“是、是吗？”
孙大夫又道：“你说你是宫内的，要么你把它们带回宫内，今儿不能的话，明儿带走也成，这样只收你十两就完了，但你要是明儿也不能带回去，那就每天十两，累加再累加，直到无穷尽焉。”
小叶直直地看着他，感叹说道：“大夫，请问您先前是不是拦路抢劫出身的呢？”
“没想到给你看穿了！”孙大夫似玩笑又像不是玩笑，哼了声：“不然我就不治了，扔出去怎么样？”
“不不不，银子有，只是……”小叶赶紧承诺，“稍晚点儿我来接，成吗？”
孙大夫义正词严：“可以，今天带走的话只要你五两。”
小叶不敢跟抢钱大夫多言，只安抚了阿黄一阵儿，又去看望小黑狗子。
那小黑狗的情形果然安稳了很多，大概是服了药，正在睡觉，察觉小叶回来了，就睁开眼睛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试图去舔她的手。
小叶爱溺地摸了摸它的头：“好好养着，稍晚来接你们。”
狗子懂事的呜呜了声。
小叶从医馆出来，祥公公正等的有些不耐烦，看她一脸的如丧考妣，还以为那只狗没救了。
祥公公就满脸惋惜地摇头说道：“叶掌案节哀顺变，唉，可惜了一只义犬啊！”
小叶发愣，继而明白过来，忙解释：“不不，它们都好着呢，不会死的。”
祥公公吃惊：“那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小叶不大好意思说自己的荷包给敲诈空了，可一想到之前自己在珍禽园里敲人，如今给人敲，实在是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啊。
但毕竟救了这两只小狗儿，想想倒也值了。
当即跟着祥公公到了庆王府，才下地，看着面前的门首，小叶忽然愣住了。
她明明是第一次来，可是看着那飞檐斗拱，却突然生出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就在小叶恍神的那刹那，从那威严紧闭的王府大门之内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是个银铃一般动听悦耳的小女孩儿的声音，她欢快地叫道：“哥哥，翼哥哥！”

第37章
那银铃一般的笑声如此鲜明，生动又欢快，小叶诧异地仰头向内看，但隔着大门高墙，自然是看不到什么。
“王府里……”小叶迟疑着，问旁边的祥公公：“有小孩子吗？”
祥公公眼见她发愣，正要请她进门，毕竟路上又去驿馆耽搁了一场、只怕庆王等的不耐烦。
突然听了这句，祥公公诧异道：“叶掌案说什么？”
小叶回过神来，耳畔已经一片清静寂然了，并没有什么女孩子的笑声。
“哦，”她忙掩饰般笑道：“没什么，耳朵有点儿不太好使似的。”
祥公公闻听忙问：“是不是之前跟孙家的那人争执的时候伤着了？”
小叶微怔，继而笑道：“不不，公公放心，我并没有受伤。”
祥公公笑道：“这就好，这就好。”一边陪着她向内，一边儿打量她身上，进门的时候便道：“叶掌案要不要换一件衣裳？”
“什么？”小叶不解。
祥公公的目光在她的袍子上停了停，道：“掌案在外头奔波这半天的，衣裳都有些给沾染脏了，或许还有些气味，你看、我们王爷是向来好洁的，这样去见王爷的话……”
祥公公本来还想委婉的提醒小叶，但是看她懵懂不知的样子，只怕未必领会自己的意思，所以只得明说了。
“是吗？”小叶诧异地低头打量身上，原先没有留意，现在细看，果然胸前左右有点儿茶叶渍，腰部跟袖子上隐隐约约还有点血渍。
她起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不知在哪里受了伤，细细一想才想起来，兴许是之前在街上抱那只受伤的小黑狗子，不小心沾上的。
她本是要拒绝祥公公的好意的，可是看到这些，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既然这样，若不麻烦的话换一件也可以。”
“呵呵，不麻烦，不麻烦。”祥公公笑说：“我瞧掌案的身形，比我们晓风还要瘦弱些，正好她有几件过去的衣裳，都是没有穿过的很干净，给您找来试试。”
小叶一听晓风，脸色有点古怪，却没吱声。
祥公公的眼神却最是厉害，立刻看出她有话：“怎么了叶掌案，您不乐意吗？若是弃嫌的话……”
小叶见他误会了，忙笑说：“哪里敢弃嫌什么，只是您提到晓风，却让我想起来……祥公公，请恕我大胆多问一句。”
“什么话，请说无妨。”
小叶问道：“这位晓风，是不是位姑娘？”
祥公公一惊，继而笑了：“呃，哈哈，原来叶掌案看出来了？好眼力啊！”
小叶也笑道：“不敢当，只是有些猜测罢了，所以大胆问问公公。”
上回庆王微服去珍禽园，故意带了个不常进宫的晓风跟寒雨，当时小叶一心认定了轿中人是一位姑娘或者夫人，一则是因为夏轿以及那朦胧美绝的影子，另外的一个缘故，则是她看出了晓风的举止行为，俨然是个女孩儿的样子。
所以那时候在老乔跟王公公提出疑问的时候，小叶才那么信心满满的表示无碍。
她认为晓风既然是女孩儿，那轿中人是女子的可能性更大了一多半，所以相当自信。
没想到闹了天大的误会。
祥公公见她这么聪慧，也笑道：“叶掌案放心，晓风虽是女子，因为伺候在王爷身边，从来都是男装打扮，所以给掌案找的都是男装，是无碍的。”
原来他以为小叶担心给她找女孩儿的衣裳，所以解释了一番。
就在祥公公陪着小叶换衣裳的时候，在庆王的书房外头，小吉安正在跟晓风说话。
晓风捏着个空了的蝉蜕在手里玩耍，一边说道：“怎么南哥回来报信，王爷只叫寒雨在里头，你也出来了？”
小吉安说道：“寒雨嘴巴紧，王爷大概是怕你我听见了多嘴。”
晓风撅了撅嘴：“我哪里就多嘴了，我就是想听听稀罕罢了，今儿那狗子真是奇怪，我心里痒痒的想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偏不叫我听。”
小吉安看看里屋，把晓风拉开了几步，悄悄地说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故意慢了一步，我听见阿南说什么‘掌案公公’、‘回来’之类的。”
“嗯？”晓风瞪大眼睛：“什么掌案公公？”
“你小声点儿，”小吉安赶紧又回头瞧了眼，才道：“我偷偷告诉你，昨儿阿南跟王爷说，珍禽园的那个叶掌案要出宫，主子也没吱声，今儿又说起什么‘掌案’，我想除了他，还有谁？”
“你是说今天的事情跟叶青蝉有关？”晓风忙问。
“多半就是了，我瞧着王爷对那个叶掌案格外的上心，倒不知为什么。”
晓风皱皱眉：“为什么对他上心？”
小吉安嘻嘻一笑，揣着手感慨道：“这天底下的人，王爷是我所知所见的最好看的一个了，可上回在宫内见了那个叶青蝉，啧啧！怎么宫内竟有这样的人物，生得真真是……叫人没有办法说，可惜他是个太监，这张脸长在他身上只是白瞎了。”
晓风怔怔听着，本是不服，听到最后便笑道：“照你这么说，他怎么才不白瞎？”
小吉安认认真真想了想：“当然是个女孩最好了，可惜可惜，天下没有这么两全齐美的事情。”
“呸，是个女孩儿也跟你没关系呀！你这么巴望着做什么？”晓风啐了口，又翻白眼。
小吉安笑道：“当然是跟我没关系，可跟咱们王爷有关系啊……”
“你在胡说什么？”晓风瞪大双眼，有点生气：“你这狗崽子，先是竟敢把那个小太监跟主子比，他那身量矮矮弱弱，小小的跟没长成似的，哪里比得上主子半分？又是那种身份，你可是糊涂了！现在又说这种下作的话，等我告诉王爷，看怎么打你！”
小吉安给她狗血淋头骂了一顿，忙道：“我就是私下里跟你说说，你着什么急啊？你要再这么着，以后有什么机密的话我可不告诉你了。”
晓风闻言果然不敢再责骂，可又不肯低头，便哼了声，嘀咕道：“不说就不说，难道王爷身边只有你？回头我只问南哥还不行吗？”
“好啊，”小吉安有恃无恐地笑道：“你要是能从阿南嘴里打听出一个字来，我就服了你！”
而在书房之中，阿南早已经把孙府的事情说了一遍，他道：“顺天府的人后来才到，祥公公把孙丞勋一干人都交给他们去查办了，可属下觉着他们未必敢对孙家动真格儿。”
“要的，就是他们不敢。”庆王云淡风轻地，目光却往门外瞟了眼。
阿南一怔，心里飞快想了想，便道：“是！属下一时多嘴。”
寒雨在旁察觉庆王的眼神，也跟着看了眼外头：“王爷恕罪，属下去让他们住嘴。”
原来小吉安跟晓风虽然在“窃窃私语”，但阿南跟寒雨武功高强耳目绝佳，早听见了。
只怕庆王也有所察觉。
“不必，”庆王制止了，“阿祥今日却迟了。”
寒雨忙道：“属下再派人去催催。”
庆王一摇头，神情有些淡漠。
窗外蝉唱悠长，夹杂着小吉安的声音：“是个女孩儿最好了……”
庆王闭了闭双眼，缓缓地吁了口气。
阿南同旁边的寒雨不约而同地心里着急，恨不得用东西把那两人的嘴塞上，可惜庆王没叫他们动，他们自然不敢。
又恐怕那两个家伙说出什么惹王爷生气的话……寒雨打量了一眼阿南，知道指望他这个闷葫芦是不行的。
少不得鼓足勇气开口问道：“王爷，属下有一件事不明白。”
“何事。”
“王爷如何知道那只黄狗是来领路报案的？”
寒雨不过是想胡乱说几句话，把外头那两个的对话压下、别叫王爷动怒罢了，其实也没指望庆王回答。
谁知庆王淡淡道：“民间常有义犬报恩的故事，这只狗不惧刀斧也要靠近本王，自然有缘故。”
寒雨心头一宽，又大胆问道：“那、那王爷怎知它是带人去孙家别邸的？”
这次庆王顿了顿，然后道：“回来的路上本王见过那只狗，当时围在它身前的有几个人，身上穿的是孙家护院服色。”
“啊，原来如此！”寒雨忍不住感叹，同时汗颜——毕竟他是跟在庆王身边儿的，怎么他一点没察觉。
可庆王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人又敏锐非常，以前也许不知在哪里见过孙丞勋身边那些人的打扮，只要一眼就从不会忘记。
所以那黄狗找了来后，庆王便知道是跟孙家有关。
但寒雨还有一点疑惑，庆王早料到去了孙家就有罪证，可王爷又是如何算到孙丞勋正想对王大春叶青蝉等人图谋不轨的呢？
难道庆王当时也看见了叶青蝉？亦或者知道些别的内情？
寒雨突然想起先前自己从宫内得知叶青蝉要出宫之事，但当时庆王没有其他授意，难道是因为这个？
对了！那孙家是供应珍禽园饲料等的，虽然自己没跟庆王说过，但庆王一定猜到了叶青蝉出宫必然跟孙丞勋有关，而孙丞勋的名声又向来不好……
不过虽然想通了这些，但王爷居然会在这件事上雷厉风行，又像是显得对那个叶青蝉格外在意，依旧是叫人疑惑啊。
正在此时，外头是晓风的声音：“咦，是你？！”
阿南也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其中一个很熟悉，他忙道：“王爷，祥公公回来了。”
庆王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
阿南立刻会意，后撤两步退了出去。
此时外头晓风因看到祥公公带了一个人走来，起初还没看清脸孔，直到那人一抬头，把晓风吓一跳。
晓风惊愕地奔上去：“怎么是你？”
小吉安则喜出望外：“哟，是叶掌案！我们正说着你呢。”
他只顾高兴，竟自爆出来。
小叶笑道：“公公好，晓风姑娘好，你们在说我什么呢？”
晓风瞪了小吉安一眼，忽然愣住：“你、你叫我什么？”
祥公公在旁含笑道：“你整天自以为是的，殊不知叶掌案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已经看出你是女扮男装了。小糊涂虫儿。”
晓风目瞪口呆，忘了别的话。小吉安眼睛发亮，还想着说话的时候，阿南已经走了出来。
“公公，王爷等太久了。”阿南提醒了这句，祥公公会意地赶紧领着小叶往书房去，阿南看他们走了，才沉声对小吉安跟晓风道：“你们两个作死是不是？在外头瞎说些什么？真以为王爷听不见？”
两个人听了这句，才吓得变了脸色，半天不敢言语。
这边祥公公领着小叶到了书房外，先通禀了声，才带了她入内。
“王爷，叶掌案非要亲自过来谢恩，念他一片真心，奴才只得领了他来。”祥公公俯身带笑地说。
小叶瞅了祥公公一眼，心中感慨：“明明是他要我来，偏说我自己想来，这手段我也要多学着点儿。”
当下忙上前跪地行礼：“奴才参见王爷，今日多亏了王爷明见万里，雷厉风行，派了祥公公跟南侍卫等天兵及时赶到，方能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王爷的大恩大德，实在是令人感怀，没齿难忘！”
祥公公听的可乐，却又不敢笑。
庆王姿势没动，只是眼角余光瞥了眼小叶：“你倒是大胆，难道不知孙丞勋的名声不好？”
“是、是奴才一时心急，大意了。”
庆王道：“还以为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小叶道：“奴才是个最胆小的人，若知道是这种……早望风而逃了。”
“哦，”庆王道：“可当日在珍禽园的虎山，你不是声声虎爷叫的很亲热吗？”
“王爷说笑了，”小叶本能地笑着说，又忙收敛：“虎爷是真老虎，相处很久彼此熟悉，且它也不会跑出来伤人，又岂是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可比的。”
庆王听到这里，总算把头转了过来：“叫你这么说，是人不如物了？”
小叶点头道：“王爷说的对，有时候是真的人不如物呢。”
“你像是很有心得。”庆王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很微妙的一瞬。
祥公公本是给小叶捏一把汗，怕她应对不当，可是听他两个一问一答，说到这里，心中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又瞧见庆王这稍纵即逝的神情，那明明是一抹笑意。
祥公公悄悄地对寒雨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无声地往后退了出去。
小叶是跪在地上，正低着头想着庆王说“心得”的这句，不免想起今日那两只小狗，更没留意祥公公跟寒雨退出。
“远的不说，今日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吗？”小叶轻轻地叹了声。
庆王道：“什么例子？”
“王爷怎么忘了，就是那只小黄狗啊。”不知不觉竟放松下来，小叶竟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庆王。
四目相对，庆王脸色沉静，瞳仁却明显地缩了缩。
那放在桌上的手也无端地握紧了几分，顷刻却又轻轻地松开。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小叶看着面前的这张脸，也有些恍然失神。
直到庆王道：“怎么不说了？”
“啊……是！”小叶也回了神。
她刚要说，只听庆王又道：“起来吧，站着说话。”
小叶急忙谢恩，从地上爬起来。
庆王却没有再看她，淡淡垂眸道：“你说的那只小狗呢？怎么不见。”
“王爷不知道，阿黄受了伤，”提到这个，小叶不由感伤起来，“它先前给孙家的恶人摔伤了，断了两条肋骨呢！就算如此，它还是硬撑着来找王爷讨救兵，刚刚我把它送到医馆去，大夫说还不知怎样呢……”
说到这里，因为感动，也因为担心，眼睛里竟泪汪汪的起来。
庆王听见她的声音隐约带颤，情不自禁又转过头来，当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嘟起的样子，如此的眼熟，竟像极了昔日的那个小哭包正在跟前向自己诉委屈！
刹那间庆王猛然震动，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最深处冲了上来，就在唇边萦绕徘徊，呼之欲出。

第38章
庆王的双眸轻轻地合起，喉头随着动了一动。
他勉强压下心中那些纷乱如同潮涌的思绪，说道：“原来那只黄狗受了伤，怪不得当时看着它有些怪。”
小叶伸出手指抹眼角的泪，见庆王脸色冷漠看向别处，还庆幸他没看见自己失态，就说：“是啊王爷，它伤的那么重，却还是不肯放弃的来回颠簸着救人，我都难以想象它得多疼。这要是一个人的话，也未必能做到这种地步，王爷您说呢？”
庆王默默地听着她说话，大概是年纪不大又是小太监的原因，她的声音也有点儿雌雄莫辨的。
听她询问自己，便道：“所以你说‘人不如物’。这小黄狗的确是名副其实的义犬了。本王以前只听说、及在书本上看过这样的传奇故事，不想今日竟亲身经历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问道：“你是才出宫的，怎么跟这黄狗认得了？它又为什么为了你命也不要的报恩呢。”
小叶见庆王仿佛不太喜欢搭理自己，声音也依旧淡淡的，但是语气却没透出任何的不悦，又主动问起自己来，忙抖擞精神：“说来这件事也是巧了！”
于是就把自己乘车出宫，路上遇见小黑受伤，她抱着小黑去医馆，谁知小黄后来跑出来救人等等，一并跟他说了。
外头的蝉唱绵绵不绝，听习惯了，就像是奇异的吟唱，加上此处安静，并没有其他杂音，这种天然的声响听得人心里静谧，又有些夏日长困的安适之感。
庆王静静的听小叶说完，微微颔首：“本王就想它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要救人。原来是你先对它有恩的。”
小叶道：“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最难得是它肯记得。”
庆王又瞧着她：“话虽如此，那狗子怎么就知道来找本王呢？”
原来小叶虽说了狗子受伤的经过，却没有提自己在巷子里看见庆王并脱口而出才给狗子听见的那一节。
这会儿见庆王问，小叶犹豫了会儿，笑道：“多半是它察觉了王爷龙章凤质气宇不凡是能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庆王的眉头轻轻一皱，眼神中多了一缕不悦：“你说什么？”
他显然是看穿了小叶在胡说八道的乱拍马屁，小叶缩缩脖子，不敢再惹他不痛快，忙说道：“其实当时那些人拦着我在巷子里的时候，我看到王爷的车驾所以叫了声，那狗儿……那狗儿是有灵性的，多半是听出了什么，所以才追着王爷去了。”
庆王的脸色缓和下来，眼睛里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望着小叶道：“原来你当时叫本王了？”
小叶说道：“是，我当时实在没有法子，心里还想要大声呼救的话王爷会不会听见，可是隔着有些远，那些人又看的紧所以才没有……”
庆王陷入了沉默。
当时庆王的车驾从那经过的时候，他的心突然刺了一下，隐隐地像是有人在叫自己。
他本能地转过头去，隔着轿帘看出去，远远地瞧见几道人影立在巷子中。
当时那些人把小叶围的紧紧地，外头的人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庆王也是，他只看见那些人身着的是孙家护院的服色，以及地上那只试着抬头的小黄狗。
来不及多想，车驾已经从巷口经过了。
现在跟小叶说起此事，庆王心想：难道当时自己没来由的心悸……真是因为面前此人吗？
“你多大了。”庆王忽然问。
小叶没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已经十九了。”
庆王道：“看着不像。”
“嘿嘿，也有不少人这么说，是我这脸天生显小呢。”
她提到了脸，庆王便正大光明地打量她的脸：“果然很显小，看着最多是十五六的样子。”
小叶吐了吐舌，说道：“我现在当珍禽园的掌案，还有很多人不服气，骂我小小的年纪不配呢。要再小几岁，那些人还不反了天，早该不干了。”
庆王“嗯”了声：“听说你在去珍禽园之前，都是跟在许谨身边的，你可会戏？”
小叶摇摇头：“回王爷，我不会，当时想学的，干爹不许我学……大概是嫌我没天分，不想我滥竽充数败坏他老人家的名声。”
庆王微微一笑。
小叶无意中看见他的笑容，像是炎夏之中穿过荷塘的一缕清风，不由满心惬意。
她上次口没遮拦夸庆王好看，这次吸取了教训，只敢在心底嘀咕：“王爷不笑的时候已经是天下无双了，这笑起来更是美的了不得……他怎么不经常笑笑，反而跟冰山一样呢。”
庆王看她眼珠转动，便问：“你心里在想什么？”
小叶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庆王倒也没有追问，目光从小叶面上转开，落在自己右手侧的那个小抽屉上。
他不说话，小叶却也纳闷，不晓得王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来不过是谢恩的，谢了恩，就该让她快点离开才是，怎么竟闲话起家常来了呢？
不会是有什么别的意图吧……比如那五千两银子的旧账。
又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庆王道：“许谨为何让你去珍禽园？”
小叶怀着警惕：“干爹怕我惹是生非的，幸而那个地方偏僻，所以打发我过去了。”
“只是这样？”
“呃……”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小叶咽了口唾沫，只好选择更诚实一点：“另外也是我乐意的，我喜欢那些毛崽子们，想、想把它们照看好了。”
她说了这句，偷偷看了眼庆王，终于委婉地解释道：“所以为此干了些、别人眼里觉着离经叛道的事儿，幸亏、幸亏……”
庆王道：“幸亏怎么样？”
小叶道：“幸亏有贵人相助。”
她到底还是没有胆量直接的揭破了这层纸，万一王爷不喜欢这么做呢。
庆王看着小叶绞尽脑汁想法儿回答的样子，又有些走神了。
早在没去珍禽园之前，因为那压胜布偶人之事，庆王就暗中调查过了小叶的身世。
按照内务府的记载，这“叶青蝉”原本是贫苦人家之子，卖身入宫，进宫的时候才只六岁，无意中给许谨看中，收在身边冲为养子，到如今的话的确是十九岁了。
他的家人如今都已经亡故不在，所以宫外竟是没有任何亲人。
庆王不知道自己在希冀什么，当年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眼睁睁看着犀儿消失在火焰中的，虽然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林犀儿还活着，但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犀儿已经不在了。
何况，就算她现在还活着，也不过才十七岁而已。
而面前的这个人，非但是个小太监，而且已经十九岁了，他们只是相貌有些相似罢了，甚至于相貌……到底是不是自己思念过度生出了错觉？如果真正的犀儿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的？
在一个虚无的“如果”下，谁又会真正知道。
庆王默然想着往事，浑然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小叶偷偷地后退了几步，她感觉到庆王好像在不高兴，越靠近那张书桌，越是冷森森的。
庆王察觉她的动作，总算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没事！”小叶赶紧摆手，还以为自己不知怎么惹了他不快，这会儿自然要溜之大吉，当下道：“对了王爷，那两只暹罗猫像是已经熟悉了珍禽园，情形好了很多，王爷什么时候驾临都可以。”
“嗯。”庆王答应了声，“你做的很好，可见许谨让你在珍禽园是对的。”
小叶笑眯眯地：“多谢王爷夸赞。”
庆王道：“本王看你神不守舍，怎么，你还有更要紧的事？”
在大半时间里庆王不会刻意去打量小叶，可她的一举一动，神情变化却偏偏逃不过他的目光，庆王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很了解面前这个人，就像是刚刚小叶眉头微蹙眼神往外窜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想呆在这里，她想要走开。
这个念头让庆王本能地不太喜欢，只是仍压抑着这种不快。
“当然不是更要紧的，没有什么比觐见王爷更要紧的了，”小叶哪里敢承认，只是委婉和软地说道：“我只是还惦记着那两只小狗。”
“是吗？”原来是惦记着狗，当着他庆王的面儿，在惦记狗。
小叶却没意识到这个：“就像是我刚刚跟王爷说的，大夫说小黄还要仔细诊看才知道结果，暂时又不能挪动，所以把它留在医馆里了，回头我还要去接它们呢。”
“接它们？”庆王抬眸。
“啊，是啊，那医馆收费实在太过于昂贵，虽然大夫的医术是很不错的。”小叶回答。
庆王的眉峰动了动：“那你要带它们进宫？”
“目前也只能这么做了。”小叶答了这句又飞快地捂住嘴。
小叶虽然掌管着珍禽园，园子里也有许许多多飞禽走兽，但是宫内的规矩，外头的这些鸟兽之类不管是珍稀的还是寻常的，绝不容许私自运进园子，都是得经过正式手续记录在册的。
小叶知道这个道理，可刚刚只顾担心狗子了，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
庆王显然也清楚，轻描淡写道：“经过上次内务司的事，宫内盯着你那园子的不少，你这会儿再弄两只狗进去，有些人只怕要乐坏了。”
小叶差点儿又给他跪下：“王爷说的对，我只是一时想不到别的地方，所以才、才失言了……”但也不能扔在医馆里，那抢钱大夫把她的荷包掏空是小事，若是因为讨不到钱，迁怒于狗子那就不好说了。
庆王却并没怪罪她，只说道：“你对狗儿有救命之恩，它也以命来救你，怪不得你放心不下，如此的义犬的确少见。”
小叶正在左右为难无计可施，蓦地听到这句，忽然福至心灵：“王爷也这么觉着？”
“自然。”
“那王爷……想不想留阿黄在王府？”
这一句石破天惊，庆王微怔：“什么？”
小叶喜笑颜开：“王爷就留阿黄跟小黑在王府岂不正好吗？它们又乖又通人性，王爷一定会很喜欢它们的。”
正好？喜欢？
庆王简直来不及反应。
小叶像是发现一条光明道路，双眼闪闪发光地说道：“阿黄巴巴地来求王爷，可见跟王爷也很有缘分，王爷对它也是青眼有加赞不绝口，且王爷的王府又大，若是能留它们两个在这里自然是好的，又能养伤又不拘束。”
这王府大的不着边际，别说是两只狗，就算是把自己珍禽园里的那些毛崽子搬来应该也是盛得下的，小叶觉着自己真是机智。
庆王就这么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叶掌案，你这是把我王府也当成你的珍禽园了吗？”
小叶高兴的情绪戛然而止：“啊？”她呆呆地打量庆王的脸色，后知后觉地：“难道、王爷不愿意？”
说话同时，眼中的失望一涌而出。
庆王刻意不去看她失落的神色：“你说呢？”
小叶眨了眨眼，眉头紧锁地看着庆王，可忽然间她满脸由阴转晴，转忧为喜。
这变脸的速度太快了，龙卷风经过一样。
庆王非常意外：“你又高兴个什么？”
小叶笑道：“王爷恕罪，我绝不是笑您，只是又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我只是刚刚想起来，既然不能带进宫去，只能放在宫外了，那就找一个在宫外的人就是了，不必非得劳烦王爷，”小叶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实在是太笨了，竟才想通。”
这话虽然说的对，但庆王心里有点别扭，便问：“是吗，看你的样子像是找到这个人了？”
小叶道：“我在宫外认识的人虽然不多，但幸好还有两个。”
“是……”庆王才要问，忽然间想到了：“你是说闻晋闻侍卫吗？”
小叶笑道：“果然不愧是王爷，一猜就中。”
“你说两个，另一个呢？”
小叶得意洋洋的：“另外一个人自然就是钟小侯爷了，他虽然才上京，但却是个极为讲义气的人，当初去珍禽园，出手就是一千两，先前因听说孙公子想对我不利，不顾一切就跑到了别邸，虽然没有打的过，到底是个豪爽狭义的，只要找到他，想来他不会拒绝收留阿黄跟小黑的。”
小叶自顾自说着这绝世妙策，却没意识到庆王的脸色越来越冷峻了，到最后庆王道：“这么说他们两个比本王更合适。”
“当然了，”小叶应了这句，又觉着似乎有什么不对，“我是说……”
“够了！”庆王喝止了她：“本王忽然想到，你说的似也有理，既然那黄狗是来找本王的，只怕有缘也未可知，将它们留在王府自然无妨。”
小叶愣在原地，不知庆王为何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刚刚还拒绝的不容分说呢，现在又是怎么了？
庆王道：“你听见了没有？”
反正都是他说的算，何况这本来就很不错。小叶忙道：“是是，听见了，那……我就代阿黄跟小黑先行谢过王爷恩典了！”
庆王看着她惊异交加的脸色，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舒适之感，慢慢地补充说：“暹罗猫是从王府送过去的，本王替你养着那两只狗，也算是投桃报李。”
小叶虽然觉着自己跟王爷之间的关系实在不至于到“投桃报李”的地步，但人家既然说了，自然只有连声称是顺便再谄媚几句的份儿，于是赶紧又拍马屁。
庆王听着她天马行空地称赞自己，虽然仍似“不屑一顾”，脸色却缓缓地有些春暖花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却不知门口处，寒雨以及祥公公并肩而立，不约而同的呆若木鸡。
人尽皆知，庆王从不沾那些带毛的，上回去珍禽园已是罕见。
半晌，寒雨低低道：“王爷是怎么了？这是、跟人在争一只狗吗？”
“不，”祥公公郑重地摇头否认，而后眼神无奈地回答：“是两只。”

第39章
出了庆王的书房，迎接小叶的是寒雨跟祥公公别有深意的古怪眼神。
小叶被他两个看的心里发毛，抬手抓抓腮问：“你们、这么瞪着我做什么？我刚刚可没得罪王爷，应对的还算妥帖吧。”
小叶这是相当谦虚了，其实她心里对这次“会面”是非常之满意的，毕竟比她想象中要顺利而融洽的多。
寒雨忍不住说道：“你的确是没得罪，可也太得……”
他本是想说太“得意”，可到底还跟小叶不太熟悉，于是便没说下去。
忽然里头一声传唤，寒雨急忙答应着入内去了。
剩下祥公公看着小叶，眼底是三分笑意：“王爷是怎么交代的？”
小叶才想起正经事：“王爷让公公跟我去一趟那医馆，把阿黄跟小黑两个接回来。”她说这话的时候喜形于色。
祥公公笑道：“叶掌案真是很得王爷的意啊，上回那两只暹罗猫，不过是碍于两国邦交所以才弄进王府来的，没想到今儿两只小土狗也有这般的待遇。”
小叶笑道：“我就说嘛，王爷是个外冷而内热的人。”
祥公公忍笑：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而面前的这位，也是这世上头一个这么说庆王的人。
此时寒雨出来道：“公公，王爷有话吩咐。且稍等。”
祥公公忙让小叶先行等候，自己进了书房之中。
小叶站在廊下，百无聊赖，抬头看面前那气派的梧桐树，仰起头来，碧绿的叶片像是连绵的伞盖，几乎把头顶的天空都遮蔽了。
但是这情形这么的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可究竟是哪里呢，难道是梦中？
小叶正在呆看，耳畔又响起那女孩子的声音：“上次你给我捉的那只蝉，没两天就不叫了，奶娘说是饿的没有力气才不叫的，只得又把它放了，好哥哥，你再给我捉一只吧？”
“嗯……”那一声应答，很轻，却带些许笑意。
又陌生，又耳熟。
小叶蓦地回首，目光所及，却见旁边屋檐下的廊檐上并肩坐着两道身影。
一个粉妆玉琢的小丫头双手撑在身侧，双腿垂在台阶下，顽皮的晃动着，粉色的纱裙随着动作温柔的荡漾。
在她身侧还有一人，那是……
“叶掌案，叶掌案！”
祥公公的唤声把小叶惊醒，她定睛看去，眼前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女孩子跟她的同伴。
“掌案你怎么了？”祥公公看她脸色又有些变化，忙问。
顺着她的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自然一无所获。
“我……”小叶皱了皱眉，终于摇头道：“这院子里的树好多啊，我一时看愣了。公公，可以走了吗？”
祥公公道：“啊，行了，走吧。”
两人一路往外走去，出院门的时候，正阿南，小吉安还有晓风一起走了来。
他们看祥公公亲自陪着小叶，都以为是送小叶的，小吉安便道：“公公，我送叶掌案就行了。”
祥公公笑道：“这可不成，我又不是送人的，是陪着叶掌案办事去的。”
小吉安诧异地要问何事，阿南道：“刚刚答应的话又忘了？”
吓得小吉安急忙捂住嘴，晓风则在旁边偷笑。
于是小叶跟祥公公离开了庆王府，乘车往北街医馆而去。
里头那孙大夫见她去而复返倒是挺迅速，便懒洋洋地道：“这狗子的骨头接好了，这几天别叫它乱动乱跑，再骨裂开就没办法了，里头兴许会有点淤血，这里有几包药，不管怎么都要叫它喝一喝，不然恐怕不会长久。”
小叶正在打量两只狗子，闻言赶紧看祥公公：“您老帮我记着点儿。”
祥公公道：“知道。”
孙大夫多看了祥公公一眼，阿祥是王府当差的要人，身上那种气质自然不是小叶这种小毛头能比的。孙大夫便道：“啧，找到金主儿了吗？”
小叶笑道：“您可真会说笑，”又商议道：“孙大夫，您看我来的这么早，我的银子是不是还能省一省？”
孙大夫皱眉：“宫内当差的人都像是你这么抠门儿吗？”
小叶昂首挺胸道：“我是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
孙大夫表示赞同：“我看也是，比你出色的实在少见。”他瞅了小叶一眼，回头从抽屉里抓了一把钱：“我跟你也算是惺惺相惜，那就给你这些吧，你要不要？”
那一把也不过是十几个铜钱，小叶皱眉道：“你这是侮辱我。”
“不要拉倒，我正好还省了呢。”
“等等，我接受你的侮辱。”小叶挑眉，将那钱抓了过来，“我还能买糖呢。”
孙大夫瞟她一眼：“你要是想吃糖，前边的金福记新出的松子糖最好，只是有点贵，你这把钱恐怕只能买一颗。”孙大夫如数家珍，显然没少吃。
小叶忙着把钱放进荷包，随口说道：“这么贵的我可吃不起，何况我也不吃，我是要去买点儿散的，回去好给我们的月熊吃。”
孙大夫听得愣住：“你说什么？给谁吃？”
小叶把荷包拴紧了：“是月熊啊，狗熊，那些家伙喜欢吃甜的，其实蜂蜜最好，只是又贵又费，不如糖实惠些。”
孙大夫听她头头是道的，瞧了小叶片刻：“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宫内珍禽园的人。”
“是啊，”小叶答应了声，忽然瞅着孙大夫道：“大夫，你的医术这么高明，要是到我们珍禽园就好了，那些崽子三五不时的会有个病病痛痛……”
孙大夫开始跳脚：“你都穷的这样了，还敢胡吹大气！叫我去白干活，喝西北风？你再说就把钱找还给我！”
小叶见他如此无情，只好握紧荷包道：“何必如此暴躁，我也只是跟大夫一见如故情不自禁而已嘛，那后会有期啦。”
孙大夫扭身，也不理会她。
祥公公在旁边听他们说话，也并不催促，只是笑吟吟听着。
此刻就去先把小黑狗轻轻抱了起来，见那狗子可爱，就啧啧地逗弄。
小叶便去抱起小黄狗子，又说：“我给你们找了个好去处，到了哪里保管是养尊处优，比我们珍禽园还好百倍呢。”
祥公公听得更是发笑，小黄狗却着急了：“什么？我哪里也不去，我们只跟着你。”
小叶见祥公公在前头，便低声跟阿黄道：“你听话，我住在宫内，宫里的规矩是不许私自带活物进去，我又不能经常出来，幸而先前庆王殿下许了，可以让你们暂时住在他府内，你知道庆王殿下吧？先前你去找过他的。”
“庆王殿下？”阿黄很意外地看着小叶：“他答应的？但他看起来像是个极厉害、不容亲近的人。”
“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小叶忙道：“虽然他看着冷冷的，实则是个热心肠，加上今日这件，他已经救了我两次了，而且……”
“而且什么？”
小叶想到庆王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以及那仿佛昙花一现似的微笑。皱眉想了片刻，小声道：“我总觉着，殿下、有些可怜的。”
“啊？”阿黄竟不懂。
小叶忙一摇头，说道：“总之，总之我觉着他是个好人，你能感觉到吧？”
阿黄承认：“是，歹恶的人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气味。庆王他没有那种气味，但是他身上有一种怪怪的煞气，不知道怎么样。”
小叶突然想起翠哥儿跟阿彩跟自己说起来的那些话，便笑道：“只要他不伤害你们，其他一切好说。你们留在王府也有一件好处，我总觉着庆王孤零零的……虽然他身边总是不少人跟着。你跟小黑去了，也可以多陪陪他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来，也许、只是为了说服阿黄安心留在王府吧。
阿黄又眼巴巴地问：“那以后可还能见到你吗？”
小叶一口答应：“肯定能常见。”
阿黄这才放了心，不再反对了。
小叶同祥公公一起，把两只狗儿送到了庆王府，因为时候不早，就不曾再进府去，只借着王府的车驾赶紧回宫去了，毕竟太晚的话只怕都进不了宫门了。
这边祥公公抱着小黑，提前一步闻讯赶出来的晓风则抱住了阿黄。
晓风看那小黑狗还只是很小的一团，黄狗也毛茸茸的非常可爱，又趴在自己怀中乖乖的并不挣动，心里就觉着怜惜喜欢，想到这两个毛崽子还不大，却这样的恩义，比世间许多人还强好些了，更是多了些感慨。
“好可怜见儿的！这次进了王府就好好地养一养，”晓风轻轻地抚着阿黄的背，又扭头问道：“公公，您最懂王爷，王爷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要养狗了？先前都很讨厌这些的，南哥跟寒雨陪着王爷的时候，都要时刻提防有猫从墙头翻过来呢。”
祥公公一笑：“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遇到喜欢的，自然就喜欢了。”
晓风觉着这话有些别扭，便喃喃道：“我简直怀疑是那个叶掌案用了什么法儿……或者迷惑了王爷，或者逼迫他的呢。可想想又觉着不可能。”
祥公公笑道：“丫头，别胡思乱想，王爷叫咱们做什么，那就尽心地去做什么罢了，还有，以后你见了叶掌案，不可对他挑鼻子挑眼的，要跟他好好相处。”
晓风“唔”了声：“我也没怎么挑他，只是他太贪财了，偏小吉安那糊涂虫还把他比王爷呢，我如何忍得了？”
祥公公想起方才医馆里所见所闻，便语重心长地：“他也不是为他自己才贪财的，他若不贪财，那珍禽园的飞禽走兽只怕要死一大半儿呢，又有谁去管了？”
晓风眼睛直了直：“啊？”
祥公公叹道：“你呀，跟人家学着点儿吧。”
抱了狗子到书房，却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廊下。
寒雨推着轮椅挪到门边上，庆王淡淡地看着两只狗子，对祥公公道：“你平日忙，就叫晓风照看这两个吧。”
晓风惊讶：“王爷，两只都给我看着？”
庆王道：“你能不能看好？”
晓风咽了口唾沫，立即满口答应：“可以，当然可以！王爷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祥公公便把那小狗递给旁边一个小太监，躬身对庆王道：“王爷，奴婢抱过狗子，未免有些气味，先去换件衣裳回来再禀告王爷详细。”
这就是他们不进门的缘故，毕竟庆王是有洁癖的。
当夜，晓风已经在小太监们的帮助下，在自己房间之中安置了两个狗窝。
祥公公把孙大夫开的药，内服跟外用都仔细地交代了晓风和两个协助她的小太监，他们齐声保证定会看管好两只狗子。
等祥公公去后，晓风打量着两只狗子，叹道：“我的娘，上次伺候那两只暹罗猫都没有这么上心，这次是怎么了，难道你们两个比暹罗猫还珍贵？”
话虽如此，却也尽心尽力的照看，尤其喜欢那只小黑的，憨憨的可爱，毕竟是本土的狗子，在晓风看来比那两只挖煤猫要顺眼的多。
可兴许是因为伤的严重，小黑狗时不时地哼唧几声，像是人类的孩子哭似的，晓风不忍心，就特意把它抱到自个儿榻上，那小狗向着她靠了靠，这才呜呜咽咽地睡了。
过了子时。
整个京城逐渐进入了梦乡，王府之中，庆王赵翼也回到了卧房，小吉安已经收拾好了，寒雨跟小吉安扶着他上了榻，放下床帐，熄灯退出。
庆王躺在榻上，回想今日种种，闪现最多的，却是小叶的脸。
他心底像是有两个小人儿正在吵架，一个说道：“那是个小太监，也引得你这么举止失常？”
另一个说道：“他像极了犀儿，犀儿是在宫内出事的，偏他又那么像……”
“像什么像！”前一个说道：“他叫叶青蝉，是许谨的义子，不叫林犀儿，年纪也对不上！至于样貌，你知道林犀儿的长相？”
后一个说：“长相我自然没有把握，可名字却可以改来改去，而且宫内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没发生过？我就是觉着可疑！可疑！可疑！”
“你把李鬼当李逵，明明就是可耻！可耻！可耻！”
两人吵得沸反盈天，互不相让。
庆王实在不耐烦，抬手在额头上遮了遮，强令自己不再去想。
煎熬了很久，才依稀有了些睡意。
慢慢地寅时过了，庆王向来浅眠，睡得也少，立刻就醒了来，看看床帐，已经透出一点点晨曦的微蓝。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要撑着起身，忽然发现不对。
庆王定睛看去，整个人惊怔。
原来在自己的双腿之上，竟是趴着一物，只是帐内光线昏暗，一时看不清楚是什么。
庆王本以为是昨儿小吉安没伺候好，兴许是落了什么衣裳在这里。
但很快他知道不是，因为那是个活物。
像是验证他的判断，那东西动了动，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乌溜溜的眼睛，那是……昨儿的那只小黄狗。
一人一狗猛然对视，庆王有些窒息。

第40章
庆王瞪着那只小黄狗，因毫无防备，本能地往后一仰身。
在最初的窒息后，他很想把这只狗扔到地下去。
但是在对视之中，这狗子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意似的，两只耳朵往后背着，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庆王，它蜷缩着身体，尾巴尖却轻轻地向着庆王小幅度地摇晃，显然是在拼命示好。
庆王看着那双小心翼翼望着自己的眼睛，想要探出的手又停住了。
他先是镇定了一会儿，才沉声唤道：“阿祥，寒雨！”
身边的人都知道庆王的起居习惯，知道他早起，所以这会儿外头祥公公等也都早早起来预备伺候了。
忽然听到庆王出声，声音却有点不对，两人不禁对视一眼，诧异莫名。
当下忙答应着走进来，小吉安把帘子拨开，却见庆王坐在榻上，清冷的脸色里有着微微的气闷。
最先发现阿黄的是寒雨，起初他也以为是庆王放了什么东西在腿上，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这只狗怎么在这儿？”
庆王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三人一眼，一言不发。
祥公公跟小吉安也吓了一跳，祥公公瞪大双眼：“它不是该在晓风那里吗？怎么……谁放进来的？”
“不、不是我。”小吉安嘀咕着，往后偷偷挪了两步。
寒雨回头：“昨晚上是你关门的……”
小吉安忙摆手道：“我没放它进来，我当然知道王爷不喜欢这些怎么敢放进来？”
“那……”
三人正在研究这灵异之事，庆王忍无可忍：“还不把它拿走？！”
这才反应过来，祥公公先倾身把那黄狗抱起来。
狗子虽没有反抗，但眼睛看着庆王，伸出爪子在他的被褥上轻轻地抓了抓，似乎还恋恋不舍。
小吉安喃喃道：“你这个小狗子真是不识好歹！这么放肆……看不打死你！”
他这当然是赌气的话。
庆王眉头微蹙本正在散发不悦的冷意，听了这话却又道：“它懂什么？人之失察而已。不必为难它，仍是好生送过去照料，也别碍了它的伤！”
小吉安咬着舌头，猜不透主子的性子不敢再说。
祥公公听庆王说“人之失察”，本正忐忑，以为庆王要怪罪，可听到最后那句——当然听得出，这话表面含愠实则关切。
当下忙陪笑道：“王爷放心，老奴知道。”又跟寒雨和小吉安吩咐道：“伺候王爷起身，这里的被衾之类的记得都换了新的。”
黄狗给他抱着，还不住地看着庆王，有些不安似的。
庆王也不理它。
祥公公亲自把阿黄抱着回去送给晓风，且走且笑着抚摸：“你这狗儿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这样冒犯王爷，非但没有怪你，竟还惦记你的伤，倒是跟叶掌案说的一样了，这样的外冷内热起来。”
到了晓风那里，那家伙还没起呢，抱着小黑狗子呼呼大睡，给祥公公叫起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下了床不住地揉眼睛：“一大早的怎么了？”
祥公公叹气道：“你睡得倒是香，你的狗呢？”
“狗在床、上……”晓风应了这声，突然看见祥公公怀中的阿黄：“咦，公公你一大早的要把它抱走干什么？”
祥公公哭笑不得：“谁一大早抱它，你这糊涂鬼，只管自己睡，昨儿晚上这只狗也不知怎么摸出去，竟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王爷那里了！”
“啊？”晓风听到这句才吓退了困意：“跑到王爷那里？真的吗？那王爷可看见了？这个功夫王爷该没醒……还不知道吧？”
看着她满脸侥幸的样子，祥公公摇头道：“你果然还在做梦，你以为我是怎么把它抱来的，它不仅是去了王爷那，还爬到床上呢！”
晓风倒吸一口冷气，马上要晕过去了。
祥公公叹口气，自己把黄狗放在狗窝里，又说：“你呀，可别乱跑了，这是王府不是在外头随便什么地方，你也不是每次运气都这么好呢，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人照顾的岂不安妥？”摸了摸狗子的头，看它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倒像是懂了他的话似的。
祥公公说完后起身，也看见黑狗在床头，正也趴着往这里摇尾巴，显得非常活泼可爱。祥公公笑说：“你这小狗儿倒是受用。”又叮嘱晓风：“这次千万看好了，听见了吗？”
晓风咬着手指道：“王爷、王爷真没怪罪吗？”
祥公公含笑横了她一眼：“这次是算了，若还有下回……
就不知道了。”
“不不不，绝对没有下回，绝不会有！我一定看好了它们！”晓风赶紧赌咒发誓。
这天，晓风什么也不干，连吃饭都在屋子里看着两个狗子。
那边儿小吉安跟寒雨闲了就跑来，私下里说起阿黄摸到王爷屋子里的事情。
小吉安说道：“你们说怪不怪，晓风这里跟王爷那院子还隔着好几重呢，光是门就数不清有多少，都关的紧紧地，它是怎么飞檐走壁的呢？且它昨儿才进王府，又是怎么跑过去的？换了我，我早迷路了！”
寒雨道：“你还说呢，它毕竟是狗，那狗鼻子是你能比的？何况它是怎么找过去的且不论，只说我们，好几个人围在王爷身边，居然就让一只狗跑到他的床……上去，这幸而是狗，要是个图谋不轨的刺客呢？想想实在罪该万死了。”
小吉安陪笑道：“我现在想起来，昨儿我关门的时候，恍惚觉着脚后跟好像有什么，回头看却又没有，以为自己多心了。多半是这只狗子趁我不注意，跟在我后头摸进去了。还好王爷这次竟破天荒没怪罪。”
若是别的事情，晓风一定也嘴巴不饶人的跟着贬斥小吉安几句，但这次的事情跟她也脱不了干系，于是便只轻轻抚摸小黑，忍着不做声。
他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阿黄就默默地看着，寒雨对上它的眼神：“这狗子倒像是能听懂咱们的话。”
小吉安叹气道：“要真的听懂，可记得别再闯这些祸了，王爷那床自来就没有其他活物爬上去过，它倒是不客气的先跑上去了。”
说到这里，寒雨忽然若有若思，晓风道：“寒哥，你想什么呢？”
寒雨犹豫了会儿，说道：“我在想刚刚吉安的那句话……其实王爷的床呢，是有人曾上去过的……”
“什么？！”小吉安跟晓风都震惊了，两个人四只眼睛一概瞪得溜圆。
寒雨说了这句却又后悔起来，明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大嘴巴，一时没忍住泄露了这话，万一以后传出去呢。
当下忙道：“好了好了，别磨牙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只是这两人哪里肯放他去，拉住了只是缠问，寒雨没有办法，只得含糊说道：“我只隐约听说了一句，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行了行了，别说了。”
小吉安呆了呆：“十多年前……那王爷才多大，连我都还没到王爷身边呢。是什么人啊？”
寒雨冷着脸道：“再说我就真恼了。”
小吉安跟晓风见他真的动怒，倒也不敢再紧着追问了。
这天平安无事，到了晚间，因为有前车之鉴，跟着庆王身边的这些人都格外谨慎。
连晓风也小心非常，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的，以前睡觉从不关门，现在也把内闩挂上了。
回头看阿黄，乖乖地趴在窝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今儿它表现的也很乖巧，药虽然苦，也没怎么抗拒就喝了，让晓风很是满意。
晓风便笑道：“这才好，这里睡得难道不舒服吗，非得往外头跑找不自在？”
于是又抱了小黑上榻，这才倒头睡了过去。
在晓风抱着小黑睡下后，狗窝里的阿黄慢慢地睁开眼，它先看了看晓风，听着她沉稳的呼吸声，知道是睡熟了。
于是爬起身来走到门口，只是那门栓极高的，阿黄竟够不着，它伸出爪子轻轻地抓了两下门。
榻上的小黑很机敏，顿时醒了，扭头往外看了一眼，见阿黄站在门口，就也想起来。
阿黄忙回头，彼此对视，小黑就仍是安静地趴回了晓风怀中去了。
这边儿阿黄因为开不了门闩，却并没有就回狗窝，它原地转了一圈，忽然看到旁边敞开的窗户。夏日天热，所以还留着一扇窗，可这窗户也有点高，它显然是跃不过去的。
阿黄瞅了会儿，看到靠近窗户边的那张桌子底下有几个圆圆的鼓凳，它回头看看门又看了看窗，似乎在衡量什么，终于它走到桌子旁边，低头去拱那凳子。
鼓凳距离窗户要近一些，阿黄奋力地推了一会儿，虽然吃力，到底慢慢地把鼓凳推到窗户下，这才纵身跳到凳子上，踩着凳子，又跳了出去。
小黑见它走了，有点不安的，喉咙里低低呜了两声。
晓风梦中若有所觉，便又揉了揉它的头，小黑就不做声了。
那边阿黄跳出了窗户，它的骨头还是有些疼得，几乎站不稳脚。
它在原地歇了会儿，这才缓缓地往院子门口走去。
院门已经关了，阿黄却并不走门，转到旁侧的阳沟边儿上，那阳沟是为了下雨天引水出院子用的，阿黄趴下身子，一寸一寸地从阳沟里挪了出去。
它一路小步跑着，要是有侍卫或者小太监们经过，就先躲起来，这样藏藏躱躱，半个时辰后才总算到了庆王的卧房外。
卧房的门自然是关着的，门外还立着两个值夜的小太监，因为祥公公格外叮嘱过，两人精神抖擞，防范甚严。
阿黄瞧了会儿，知道是不行的，就又打那一扇敞开着的窗户的主意。
但是这不是在室内，没有鼓凳给它踮脚，阿黄怔怔地看着那窗户，急得原地转了一圈，又不死心地沿着墙根往那边爬。
谁知才爬到窗户底下，就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阿黄猛地站起来，却见眼前廊下走出两道人影，为首的轻声笑道：“总算是明白你怎么跑出来的了！要不是知道你是一条狗，还以为是什么妖怪了呢！”
另一个说道：“就算不是妖怪，这般表现也实在有些惊人。”
这两个，一个是寒雨，另一个剑不离身的自然是阿南。
原来昨儿阿黄避开众人悄悄摸进庆王房中，所有人都百思不解。
寒雨跟阿南都是近身侍卫，自觉失职的很，今晚上虽然晓风那里跟祥公公这边儿都做了安排，但两人仍是不放心，于是暗中埋伏着。
阿南武功高强，一早儿却在屋檐顶上坐着，通观全局，所以阿黄是如何离开晓风房间，如何借着那沟道爬出院子，如何避开侍卫，他都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阿黄见给捉了个现行，就仰头“汪汪”叫了两声，仿佛在辩驳。
寒雨道：“咦，你倒是想有话说，是不服气吗？告诉你，你最好在王爷没发现前乖乖的回去，你以为每次都有昨儿那么好运？”
阿黄又汪了声，却并不走，反而跑到门口，就那么趴下了。它垂着耳朵，两只前爪伸出垫着下巴，像是打定主意要守在这里似的。
寒雨大为意外，哑然失笑：“你、你竟然是想赖住王爷吗？一条狗还挺有脾气的！”
阿南淡淡道：“何必废话，揪回去就是了，别打扰了王爷休息。”
正在这时侯，却听到里屋道：“又怎么了？”却正是庆王的声音。

第41章
门刚被打开，本来趴在地上的阿黄便站起来，它颠颠儿地跑到里间，向着榻上的庆王开心的摇起了尾巴。
阿南跟寒雨两个把今天晚上所见跟庆王说了一遍，阿黄时不时地打量他两个，似乎对他们揭发自己罪行的举止不以为意，见到庆王才是最重要的。
庆王听完才知道，原来这狗子是从沟渠里钻出来的，又看看那狗子身上果然有些脏，想到昨晚上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就是跟这东西同榻而眠了一夜……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只是这狗子到底是怎么了？无端端地对自己这样执着，他可只是跟着黄狗有过一面、不，顶多是两面之缘，又不似那叶青蝉一般对它有恩，所以得命不管也要去救人。
“行了，不必闹了。”庆王一摆手：“叫它回去就行了。”
寒雨道：“王爷，我是叫它回去的，只是它跟撒赖一样不肯走。”
此刻祥公公也闻声赶来了，说道：“这也是怪了，它身上的伤还没好，刚刚阿南又说了它行动不便，这骨头断了可想而知是极疼的，怎么还非得到这里来呢？这要是伤愈合的不好……也不知怎么算了。”
庆王听了这句，又看了那狗子一眼，却见那黄狗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见他瞧自己，就跟着摇了摇尾巴。
此情此境，庆王突然间想起了昨儿召见的小叶，这一人一狗的眼神……仿佛有那么一点相似。
庆王皱眉思忖片刻：“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赶了，它若不走就让它留在外头。”
横竖只要别跑进来爬到自己身边儿就行了，他倒也想看看这狗儿究竟是想如何。
庆王说完后，阿黄呜哝了几声，原地踏了会儿步，好像不太同意庆王所说的。
祥公公忙道：“听见王爷说的了吗？还不快去外头呢。”又吩咐小吉安：“引它到外头去。”
说来也怪，小吉安才上前俯身要劝，阿黄后退了两步，又看了眼庆王，终于转身往外跑去。
它自顾自跑出了门口，就在门边上慢慢趴下了，仍是两只前爪垫着下巴的样子，还时不时地望内瞧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这样总行了吧？”
看的众人诧异非常，祥公公跟小吉安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祥公公道：“这狗儿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说话呢。”
寒雨道：“多半是误打误撞的，它本就不想离开。”
于是大家才又恭请王爷安枕，正要退出，庆王对祥公公道：“叫太医给它瞧瞧骨头。”
祥公公一愣，忙答应了，出来之后就吩咐人赶紧去把太医叫来让给狗子瞧瞧。
小太监赶紧去传人，小吉安笑道：“公公，这可奇了，太医在咱们王府内常驻本是为了给王爷预备着头疼脑热的，如今竟给这狗看病。”
“你懂什么，王爷听阿南说这狗儿从窗口跳出来，怕伤了骨头。”
小吉安道：“我就是想不通，怎么对这狗子这样不同呢。”
祥公公揣着手想了会儿：“这兴许……是爱屋及乌吧？”
“什么？爱什么？谁爱谁？”小吉安不懂。
祥公公自然并没跟他解释，只是等着太医赶到了，陪着太医给阿黄诊看了一番。太医笑道：“我在这方面不太擅长，只是据经验来说，像是没有大碍。”
这太医也是好脾气了，并没有表现出不悦，这才是真正的“爱”屋及乌呢。
当夜，果然阿黄就一直都趴在庆王的屋门外，直到次日早上祥公公等来伺候，它才也跟着站了起来。
等到庆王洗漱完毕，将要出门，阿黄便立在旁边，支棱着耳朵向着庆王摇尾巴，倒像是个恭迎王爷的样子。
祥公公笑道：“这狗子真是难得的通人性。瞧这殷勤劲儿，多半是知道王爷对它好，所以才这样儿。”
又担忧：“这时侯还可以，若入了冬，天寒地冻的，它还这么样可不冻坏了吗？”
寒雨道：“这狗子既然这么机灵，当然是知冷知热的，若到了冬天，恐怕就躲到暖房里了。”
两人才说几句，冷不防庆王道：“难道还得留它到冬天？”
庆王的意思是，本就是暂时答应叶青蝉帮她看着的，在冬天来临之前，早也把这狗子打发了。
祥公公跟寒雨对视一眼，不敢言语。
庆王却又道：“叶青蝉回宫后在做什么？”
祥公公忙道：“听说在为珍禽园的饲料供给等忙碌。”
庆王顿了顿：“孙家的人跟顺天府尹通过气儿了？”
祥公公道：“送了这个数。”说着比出了两根手指。
庆王瞥了眼，眉头皱蹙：“两万？好大的手笔。”
祥公公笑道：“这案子若没有王爷插手，他们自然不必出这么多，何况孙家平日里就跟顺天府勾勾搭搭的，又有宫内的靠山，只怕一毛不拔，顺天府还得偏袒着他们呢。如今有王爷插手自然不同了，纵然给了两万两银子，顺天府尹还得好好想想，该不该逞这个强呢。”
庆王冷哼了声：“彭秀木虽然不至于敢跟本王对着干，但奈何他向来是个贪钱的人，恐怕舍不得这两万银子，何况还念着宫内的势力，多半儿会铤而走险，预备着吧。”
祥公公肃然道：“是，早就预备着了。”
说了这句，轮椅已经下了台阶，今日凉风习习，并没有往日的炎热。
祥公公打量着庆王的脸色，道：“王爷，那珍禽园的饲料供应断了，只怕小叶掌案又得着急上火的呢，要不要叫咱们的人去接洽一下？”
庆王并没有立刻回答，只又过了会儿才说道：“你怎么替他着想起来了？”
祥公公笑道：“是奴婢一时心软了，瞧着这小叶掌案也还是个不错的，何况就算不看他……这珍禽园的里那些毛崽子们也都怪可怜儿的。”
此刻只听“汪”地一声，庆王回头看了眼，见阿黄站在台阶上，正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
庆王哼道：“他给本王找了这样一个麻烦，还指望本王帮他呢？不许去。”
祥公公陪笑道：“是是，这件事儿上他的确是造次了，难道不知道王爷向来爱清净？不过小叶掌案只怕也没想到，这狗儿竟胆大包天的要跑到屋子里来了。”
一直到要出院子了，庆王才又说道：“你方才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要做就悄悄地，别叫人看出来。”
也得亏祥公公是从小儿跟着的，很懂庆王的心意，立刻明白过来——庆王这自然是允许了他方才要帮珍禽园的提议。
立刻躬身道：“是，王爷放心。此事一定做的天衣无缝。”
且说那日小叶忙忙地回到珍禽园，除了受了一场大惊吓，如今可谓两手空空。
门口的侍卫见她垂头丧气的，还换了一身衣裳，都不知怎么样，有人笑道：“小叶掌案，如何去了这大半天才回来？又这样精神萎靡，难道被人抢劫了不成？”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叶抬头瞪着他：“有功夫跟我磨牙，你可还欠我三两银子，还不还的话就要生利息了！”
那人见戳了老虎鼻子眼，忙笑道：“是我嘴贱，叶掌案息怒。”
小叶哼了声，气愤愤地进宫去了。
她向来都是笑脸迎人，侍卫们都不知怎么样，忙拉着笙儿问，笙儿只是哭丧着脸说：“只是给抢劫了还算是好的！”
侍卫们听说有内情，赶紧凑过来问究竟，笙儿也不敢过于细说，只搪塞了几句，好不容易甩开他们跑了。
小叶一路气哼哼地往珍禽园回去，总觉着空落落的，在袖子里掏了一阵儿，只摸出一个装着散糖的纸包。
想到那五两银子已然飞到孙大夫荷包，只剩下这点子散糖，真真越想越是心痛。
她一手揪着领口，一手捶着宫墙，痛心疾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赔了饲料又没钱！”
正在情不自禁面壁思过，身后有个声音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叶吓了一跳，忙回头，却见竟是个半人高的小孩子，仰头好奇地看着她。
这孩子看着大概有六七岁，长的眉清目秀，穿着的虽不是宫女的服色，但看着也不像主子那样鲜亮，倒是让小叶估不准她的身份。
“你是……”小叶迟疑，忙站住脚：“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件事，所以有点心疼。”
“什么事？”女孩子问，又看向她手中的纸包：“这又是什么”
小叶道：“是、是糖。”
“糖？”女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糖，好吃吗？”
小叶本想跟她说这是自己给月熊买的糖，而且不是什么上等货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看着她希冀的眼神，到底是不忍心，便打开纸包道：“我尝了尝还是挺甜的，你也尝尝吧。”
女孩子看着纸包里的散碎冰糖，终于伸手捡了一块儿放在嘴里，顿时笑面如花：“真甜！”
小叶看着她的样子，难道她很少吃糖吗？于是道：“那你再吃一块吧。”
女孩儿小心翼翼捡了一块儿：“谢谢你啦，你是谁？”
小叶道：“我是珍禽园的人。”正要把纸包包起来，看她并不吃那块，只拿在手里，便道：“你怎么不吃？”
女孩儿道：“我拿回去给我母妃。”
“母妃？”小叶吃了一惊。
正在这时侯，有一个宫女飞跑了过来，拉着女孩子道：“公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
小叶又听见“公主”，顿时呆若木鸡，赶紧往旁边让开几步。
那女孩子跟着宫女往前走去，边走还边回头打量小叶。
就在这时候，却听见“汪汪”地狗叫声，小叶转头，惊见安安从角门处跑了出来，一看到小叶，便欢天喜地的往这里窜了过来：“小叶子！”高兴的四爪离地，白毛后飘。
小叶急忙把糖揣进怀中，张手将安安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又是偷跑出来的？”
“不是！”
安安才说了一句，就见角门处又有个人跟着跑出来，竟正是皇后娘娘宫中的阿顾，阿顾一眼看到小叶跟安安，才松了口气，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安安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的：“你怎么还不去找我？你是不是又骗我呢？”
小叶道：“我今儿出宫呢，忙的两眼一抹黑，忙过这阵儿自然就去了。”
安安嗅着她的气息，忽然道：“咦，好熟悉的香味儿啊，啊！你一定去见过庆王殿下了！”
小叶笑道：“你又闻出来了？”
安安继续在她身上乱嗅一气，道：“怎么还有种很难闻的味道，呃，好恶心……”
小叶一想，哈，那多半是什么孙公子了。
谁知安安又凑在她怀中：“等等！这又是什么，这个味道……你在外头抱过别的狗？”说到最后一句，安安猛地抬头看向小叶，两只眼睛瞪成标准的圆形。
小叶实在服了这个狗鼻子，正要说话，那边儿阿顾带笑走来：“小叶掌案，好巧啊。”
“阿顾姐姐！”小叶忙欠身。
阿顾笑道：“掌案还记得我的名字啊，难得。”
“那怎么能不记得呢，这么漂亮的姐姐。”小叶信口道来。
阿顾抿着嘴：“你打哪里来？安安在宫内待不住，娘娘叫我带它出来遛遛，它总是往前挣，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儿了。却正好遇到你。”
这会儿笙儿才小跑着过来。小叶抚着安安道：“我今儿有件事情出宫了一趟，才回来呢。”
阿顾道：“唉，你在那园子里也是不清闲的，又听说最近多了两只外国的猫……我听他们都在议论呢，好奇是什么样儿的。”
小叶笑道：“是暹罗国进贡的，姐姐若好奇，改天来看看就知道了。”
阿顾道：“那我若得空，倒要去瞧瞧新鲜的，整天听他们说，始终不如自己眼见为实。”
两人说话中，安安已经不耐烦：“你为什么去找别的狗？明明我在宫内却不去找我？”
小叶咳嗽了声，当着阿顾的面儿委实不知怎么回答。还好笙儿到了，跟阿顾招呼，趁着这机会小叶道：“那是我救了的，受了伤留在庆王殿下那里了，改天我跟你细说。”
正阿顾道：“我们出来这半天也该回去了，不然娘娘又该找了。”
说着把安安抱了过去，又笑道：“安安实在很亲近掌案呢，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事儿。”深深看了小叶一眼，才转身去了，安安还趴在她的肩膀上，对小叶道：“可记得答应我的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等回到珍禽园，老乔已经翘首等了半天，先前王太监回来的早，把经过跟他说了，老乔虽松了口气，但又听说去见庆王殿下，始终还是悬心。
此时才算镇定，老乔说道：“我听王大春说那个孙公子不是个好鸟儿，即刻叫他去找你，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幸好有惊无险。”
小叶道：“我看庆王殿下那个做派，只怕这姓孙的逃不了，他虽然是罪有应得，只是我们的饲料去哪里要？”
老乔道：“你回来之前我跟王大春去了一趟内库房，试探他们的口风，问如果孙家不指望了，能不能换另外的续上，他们那个意思，换自然是得换的，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就不知道了，看那个阴阳怪气的样子，只怕明年还不能指望呢。要真到了明年，咱们这园子里还剩下有几个活物。”
小叶道：“这些人都是养成了的惫懒，求他们办点事，恨不得把下辈子的官腔都拿出来，实在不能指望。少不得再想别的法子。”
老乔知道她今儿受了惊吓，却不好立刻让她多烦心，便道：“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太过忧虑。先回去洗个澡，歇会儿吧，嘉嘉才来看过一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小叶道：“我先进园子一趟，即刻就回去。”
老乔问道：“有什么要紧事情我帮你做也成，何必亲自去，难道还不累？”
小叶自然累的四肢酸痛，几乎要贴地爬行的滋味了，只是曾答应过那几只月熊要给它们带糖的，不能叫他们失望。
如今虽然只得了一小包，也算聊胜于无。
只是掂量着手中的那轻飘飘的小纸包，小叶又是无奈又是伤心：什么时候有钱了，定要买一大堆糖回来，月熊，兔子，鹿，狗……总之但凡爱吃糖的都有份。
正在胡思乱想，身后笙儿道：“啊，我差点忘了！”说话间他把桌上两个颇大的纸包推过来：“掌案，这是祥公公叫我带给你的。”
小叶愣神：“什么？什么东西？”
笙儿道：“他也没说，只让我回到园子里再给您。”
路上小叶只管想今日经历的事以及那饲料的着落，更没留意笙儿带着这东西，也无心去问。
此刻疑疑惑惑的接过来，才打开其中一个，竟是甜香扑面，小叶目瞪口呆之余喜出望外：“糖？是糖！”

第42章
这是一包上等的红虾酥糖，形状饱满圆润，表面的一层脆皮泛着粉红色，色泽油亮，上面有一道道好像是虾节似的醒目痕迹，如同剥了壳的虾肉，却偏透着无限引人遐思的香甜。
旁边的老乔也好奇地过来瞧，见状笑道：“哟，这可是难得的稀罕物！”
笙儿说道：“我见过这个，上次送安安回凤仪宫，听几个宫女姐姐说起来，这个可贵呢。”
小叶才要尝一个，听到“贵”字，忙停了手。
老乔笑道：“祥公公真是有心了，可见对掌案你不错。另一包是什么？”
当即又打开那个，却是些晶莹剔透的松子糖，每一颗有拇指大小，每一颗中都包裹着数粒完完整整的松子，看着精致异常。
这样满满的一大包，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气息，就如同一笔天降的横财，把小叶看呆了。
老乔快手快脚地捡了一块松子糖送进嘴里，咂嘴道：“嗯，好吃，比御膳房里制的还好呢。想来也是，祥公公所送的东西当然不会是凡品，掌案你也尝一个。”
小叶才捡了一块吃了，甜意从舌尖缓缓漾开，不比之前她吃的那些便宜货有凝滞的感觉，香甜之中甚至还带些许清爽，别有一番风味。
老乔含着糖，合不拢嘴：“祥公公怎么想到送掌案糖呢？”
小叶倒是想到了，多半是在那医馆的时候，自己跟孙大夫讨价还价，无意中快嘴说了要去给月熊买糖的事情。
只是哪里想到祥公公居然记在心里了，而且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悄安排的？小叶竟然一丝一毫都没察觉到。
老乔吃了松子糖，又捡了一块红虾酥糖放进嘴里，轻轻一咬，伴随着一声脆响，外头的酥皮裂开，里头却是芝麻、花生跟蔗糖所制的糖馅，咬开之后满口甜香。
老乔连连点头：“果然都是上品。”
笙儿也跃跃欲试，求道：“掌案，赏我一个尝尝……”
小叶捡了两颗糖给他，又道：“这么贵的东西，可要省着点吃。”
老乔道：“这个可不行，天儿冷还可以，这会儿天热，你小心返潮或者受热化了，那口感可就差很多了，白瞎了好东西。”
小叶笑道：“不会白瞎，我自然有安排。”
在老乔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小叶对笙儿道：“你吃了糖，给我办件差事。”
笙儿正吃的满眼陶醉：“什么差事？”
小叶自去柜子里取了几张干净的油纸，放在桌上，把两种糖各自倒了些进去，端详着是一样数量的，才又慢慢重新包了起来。
老乔看的稀奇：“这是干什么？”
小叶道：“这三份儿，分别送到三个地方去，给三个人。”
“哪三个人？”老乔跟笙儿不约而同地问。
小叶道：“凤仪宫里的阿顾姐姐，丰艳宫里的奉常姐姐，还有永祥宫里的召儿姐姐。”
这三位，都是三宫主子旁边的心腹。
老乔若有所思的：“掌案你这是……”
小叶笑道：“我去了这几个地方，多亏了几个姐姐照料，虽然她们未必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但我们这儿也没有别的好物，权当是一点心意。”
说了这句又对笙儿道：“听见了吗？”
笙儿把嘴里的糖咽下，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掌案，我一定把你的心意带到。”
老乔在旁笑道：“怪不得掌案这样招人待见，你这样儿体贴的，怎么会叫人不喜欢？”
小叶则说道：“你忘了咱们先前说的那件事？若真的要谋划启动，也少不得有得力的人从旁相助呢。”
老乔略一想：“你是说请各宫主子到珍禽园的那件？”
小叶点头，把剩下的糖各样拣出了五六颗，把剩下的包起来，叫了个小太监，吩咐道：“送到翠茵庭给嘉姑娘。告诉她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老乔趁她不注意又拿了一颗酥糖，见小叶瞪自己，便嘿嘿地笑道：“这个我咬的动，多吃一颗无妨。”
小叶哼了声，不敢高估老乔的自制力，赶紧把剩下的都收起来。
老乔道：“掌案，我想到了饲料那件事，王大春虽然不算是个好东西，但今儿表现还算可以……我又想之前是他跟那些皇商有交情的，不如我再看看他的口风，他若能帮得上自然好，若帮不上就再把他一脚踹了也不迟。”
小叶笑道：“只要能弄到饲料别断了粮，怎么都成。”说完后就揣着糖迈步出门去了。
她出了议事厅，一路往熊山过去，还特意绕路往猴山去了一趟，最近有只金丝猴生了小猴子，小叶偷偷地把它叫到跟前，给了它一颗虾酥糖吃。
谁知给两只眼尖的小猴子瞅见了，纷纷地过来跟她讨，有吃不到的则嚷嚷着说她偏心，小叶没办法，只好又分了几颗，最后逃也似的窜走了。
抄近路往熊山去，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那四只黑熊正趴在水池子旁的石头上乘凉。听见小叶的脚步声纷纷抬起头来，一只只圆圆的耳朵支棱着，看来甚是讨喜。
小叶走到栏杆外头，敲着叫道：“守守，山山，小小，熊熊！我来也，快出来恭迎！”
那几只熊听见她这般叫，其中一只垂着脑袋说道：“她又来哄人了，没有糖，不要理她。”
另一只嘟囔道：“就是，整天哄我们，今儿说明日，明儿又说后日，都是骗人的，哼……不理她。”
小叶笑道：“山山，小小，真不理我吗？那你们可亏了。”说着便得意地掂量手中的纸包。
几只熊抬起头，顺着风忽然闻到了什么，顿时纷纷爬起来，山山跟小小甚至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小叶子，有糖的味道，这次真的拿糖来了吗？”
小叶有了糖，气势也不同往日，单手叉腰道：“非但是拿糖来了，而且是上等的最贵的那种！省得你们总说我骗人，到处败坏我的名声。”
四只熊的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快给我们尝尝！”
小叶知道它们等了太久，便道：“我怕扔的掉了，毕竟是这么贵的糖，你们先到圈舍里去，我到那儿喂给你们。”
四只熊知道这次是来真的了，非常积极，纷纷转身往里头圈舍奔去，最后一只守守进去的时候还体贴地把圈舍的门关上了。
小叶笑嘻嘻地走了来，在铁栏杆外蹲下，先捡了四颗松子糖，一只熊跟前放置一颗。
四只纷纷用爪子把糖拨到自己跟前，但并不急着吞进嘴里，只是盯着看了半晌，才用两只前掌捧着，一口一口地去舔。
它们实在是太久没有吃到糖了，因为没有人知道要给它们糖吃，或者……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会特意给他们弄这么贵的东西。
只是小叶能听懂它们的话后，跟它们交谈，问它们为什么懒懒的、需要点什么之类，四只才把要糖吃的话说了，但是说虽是说了，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果然，小叶整天忙得上蹿下跳，虽然经常说会有会有，到底没有见到一点糖沫。
还以为被骗了。
直到今天。
四只熊专心致志地吃糖，小叶耳畔都是它们唏哩哗啦舔着糖吃的声音，熊的块头那么大，熊掌也极厚大的，那么小的一块松子糖对它们而言简直都不够塞牙缝的，但是它们还是这么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留神真的把糖吞进肚子，就不能多享受一下这美味而珍贵的甜了。
小叶本来得意洋洋的，可看到它们或坐或糖，陶醉认真地舔着糖吃的样子，那圆圆的耳朵都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她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没关系，你们吃了吧，我这里还有，”小叶笑着打开纸包：“还有这种红虾酥糖，你们肯定没吃过……我都放在这里，你们不许争抢，慢慢吃。”
她把剩下的松子糖跟红虾酥糖都摆在黑熊们跟前：“之前因为太忙了，没顾上、以后一定经常给你们找糖吃，放心吧。”
四只熊举着手掌，停了舔舐的动作，却不约而同地看着小叶。
它们都是黑乎乎的脸，眼睛也是小而且黑的，这时侯……那些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不敢置信的什么。
没来由的，小叶有点不能面对这个场景，只自顾自嘟囔道：“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回头再来看你们。”
她说完起身，低头往外走去。
走出了熊山，小叶这才回头，隐约看到是守守从里头圈舍走了出来，人立而起，向着她挥了挥手。
小叶夸张地咧嘴一笑，也用力地摆了摆手。
这四只熊的名字是她给起的，因听许谨说《西游记》的故事，对那个黑熊精偷袈裟一节记忆深刻，看到这四只的时候，就想到那头给观音大士收为“守山大神”、改邪归正的黑熊精。
所以才给这四只起了这样奇怪的名字，原本是把“守山大神”四个字拆开，只是不敢僭越称神，所以后两个字就改了，最终变成“守山小熊”，年纪最大的是守守，第二的是山山，第三是小小，年纪最小的自然叫熊熊。
四只熊大概是没见过她这样的，但它们百无聊赖的，也懒得跟小叶计较，随便她怎么叫就是了。
她给它们起了名字，管理着珍禽园，自然有责任要好好照看它们。
回到翠茵庭，小叶把外头发生的事情跟程嘉说了一遍，其实小叶叮嘱过笙儿不叫他告诉程嘉实情免得她担忧，只是先前王公公回来已经说了大半，程嘉一逼问，就都知道了。
小叶少不得又宽慰：“只管放心，我是福将呢，那个孙公子给我打的头破血流，可惜你没看见。”
程嘉倒也知道她的心情，也不忍再说别的，就轻声道：“以后这种事儿不要自己去干了，让乔公公不拘找个什么人就是了。”
小叶一概答应。
程嘉又跟她说了自己开始倒腾那个鳄鱼池的事情，果然如小叶所料，有几个小太监踊跃的主动帮忙，已经收拾出三分之一了。
小叶笑道：“这个不忙，姐姐只悠着点儿，若累坏了你，我就又是这园子的公敌了。另外还得有人记恨我呢。”
程嘉奇道：“还有谁？”
小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程嘉皱眉一想，笑道：“算了，又没正经了。”
小叶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怎么就说我没正经呢？”
程嘉白了她一眼：“别只顾瞎说，把那碗鸡汤喝了，还温热着。”
“大热天的喝什么鸡汤啊。”小叶嘴里说着，却挪过去尝了口，果然鲜美异常，不由又摇头叹道：“姐姐这好手艺，便宜了别人真不甘心。”
程嘉正在灯影下对那个鞋样子，闻言回头啐了她一口：“再胡说八道就不给你做了。”
小叶问：“这是给谁做的？你白天忙，晚上也忙？歇一歇吧，别熬坏了眼睛。”
程嘉抿嘴一笑，却并不说给谁的。
小叶捧着鸡汤，忽然想到今日在庆王府的事，便一口气把鸡汤喝光了，擦擦嘴才要张口，忽然看见旁边出来透风的翠哥儿跟阿彩。
于是悄然拉了拉程嘉的衣袖，自己先出门去了。
程嘉把鞋样子放下，跟着走出来：“怎么了？”
小叶回头看了眼：“嘉姐姐，我今儿去了一趟庆王府，也算是又跟王爷照面了，王爷……”
程嘉略有点不自在：“王爷怎么了？”
小叶道：“王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今日也多亏了他，嘉姐姐，王爷的腿到底是怎么弄坏了的，你可知道？”
程嘉脸色一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小叶忙道：“你别误会，我因见了王爷几次，觉着实在是神仙人物，可惜人无完人，又听说是后来弄残疾了的，又是惋惜又是好奇，好好的不能走路……实在叫人不忍心，可是我想，若是先天的残疾也就罢了，既然是后天如此，这宫内这么多的御医，天底下那么多的高明大夫，难道就没有个能治的？”
程嘉轻轻地叹了声：“你是有所不知的。”
“怎么说？”小叶忙问。
程嘉犹豫了片刻，才对她说道：“这话若是别人问，我也不会告诉他，只因为是你，对你说了倒是无妨。”
小叶的心怦怦跳快了两下：“嗯，我绝不告诉别人去。”
说完后又忙左顾右盼地打量，瞧瞧这会儿有没有飞禽走兽们靠近，免得个个有耳的。
程嘉还以为她是怕别人在，便笑道：“没人在这里，笙儿方才也是我打发去洗澡了。”说了这句，脸上的笑容又收了起来。
程嘉走到旁边石凳边儿缓缓坐下，低头说道：“你是宫中的人，自然也该听说了，王爷的腿是在景阳宫那场火里落下的毛病，可最古怪的是……王爷的腿当时虽然受了伤，但是正如你所说，宫内高明的御医都有，经过精心的看护治疗，三个月便都好了，但王爷却仍是不能正常走路。”
小叶疑惑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伤到了里头的筋骨，太医没看出来？”
程嘉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你这想法太医们自然也想到过，当时太医院里一大半的太医都轮番看过了，针刺，小铜锤，甚至重新切开……都试过了！”
“针刺”这个词，小叶自然知道何意，铜锤……多半是用来敲打试试看的？
但“重新切开”就有点难以理解了。
程嘉看出她的疑惑，语气里透出不忍：“你不懂吗？就是把愈合的伤处再用刀子割开，重新检查里头的筋骨……”
“什么？”小叶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变得很苍白。
程嘉的声音如同蚊吶，透着无奈跟感伤：“总之这些残忍的法子都试过了，太医们确信是没有内伤的，但王爷就是、就是感觉不到任何疼，也仍是站不起来。”

第43章
院中没有别人，静悄悄的，只有藏在泥地里的草虫发出时有若无的鸣叫，瑟瑟的，像是怕吓到谁，也像是自己受了惊。
夜风本是有点凉爽的，这会儿自然而然地没了“爽”，只剩下一点令人打颤的凉。
忽然间，不知是哪一只动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嚎叫，才要去听，却又消失无踪。
程嘉说了这几句，心里没来由地也有些不舒服，又听见这声响，忙问小叶：“是什么在叫？”
小叶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守山小熊。”
程嘉听见“守山小熊”四个字，才转忧为喜，便笑看小叶道：“你怎么给它们起这样有趣的名字？”
小叶就打起精神，把《西游记》的典故告诉了她，程嘉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的那点凉才也逐渐散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程嘉提起那鳄鱼池里要种些什么菜蔬之类，慢慢地把刚才令人发冷的话题忘了，眼见时候不早，这才让小叶安歇，她也自去休息了。
小叶往屋子里而回，走到门口，笼子里的翠哥儿道：“小叶子跟程姑娘说什么，鬼鬼祟祟的。”
小叶只摇了摇头，又问它：“你的伤怎么样，还疼吗？”
翠哥儿道：“好多了，过几天应该就全好了。”
阿彩道：“我看着怎么还有些肿？小叶子你给它好好看看。”
小叶本要入内，闻言停下来又看了会儿，果然见那翅膀羽毛脱落带伤的地方有些红肿：“大概是天热，伤好的慢。”
她想了想，笑道：“有了，我今天外出遇到个高明的大夫，明日我打发人出去问问他有没有更好的伤药。”
方才小叶跟程家说外头的事，翠哥儿跟阿彩早听见了，翠哥儿便说：“小叶子，以后你不要出宫啦。就算在宫内也要小心谨慎些，我的伤不算什么，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小叶诧异：“这是什么话？”
翠哥儿耸着两只翅膀，在架子上挪了两步，过了会儿才默默地说：“呃，我、我只是一条命啦，你还得管着这里很多的命。”
小叶听的愣住，过了会儿才总算明白过来，便笑道：“没想到翠哥儿也能想到这地步啊，真叫人刮目相看。”
翠哥儿说了心里话，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便垂着脑袋嘀嘀咕咕了几句。
小叶抬手在它小脑袋上抚了抚：“放心吧，我会长命百岁的，大家一起长命百岁。”
阿彩跳过来：“那一言为定了！拉个钩！”说着就抬起了单只脚冲着小叶。
小叶伸出小指头，认认真真地跟阿彩弯着的爪子打了个钩，阿彩还怪声怪调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半夜三更的，小叶却仍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只是虽然笑着，眼睛里却隐隐地有些湿润，却不是难受的那种，到底感触跟感动居多罢了。
这夜，小叶洗了澡躺在榻上，虽然累的要死要活，但今日经历的事情实在离奇，她的脑中一会儿是孙丞勋，一会儿又是庆王赵翼，辗转来回。
隐隐听见园子里好像是金点点在叫，又或者是守山小熊他们，但叫了两声就停了。
小叶侧耳倾听，又想起今日在熊山那四只吃糖时候那种近乎虔诚的样子，她翻了个身，喃喃自语：“以后还是该更上心些啊。”
两只暹罗猫蹲在床边，闻言面面相觑。
次日小叶打发了笙儿出宫，一则是去北大街医馆弄药，另外则是专门去了庆王府一趟，向祥公公致谢，毕竟不能白得了人家的好意思。
笙儿先是往王府去，谁知祥公公陪着庆王出府了，还不知何时回来，笙儿出宫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能托门上代为转达，自己却往北大街去。
到了医馆，笙儿向孙大夫详细说了鹦鹉的伤情，并给何鸟所伤，用了什么药等。
孙大夫听后，果然就给配了一包药，这次竟难得的没有提半个“钱”字，还破天荒地另外赠送了几包夏日预防各种小病症的药粉等，异常的慷慨大方。
笙儿回来跟小叶说起，小叶也很意外，白得了这些东西？难道孙大夫突然转性？
可又实在想不通，只能先行这么着罢了。
又过了数日，总算有了个好消息，说是王大春那边儿找了个以前相识的皇商，交情不错的，听说了珍禽园里的窘境，便答应了要替孙家先堵上这个口子，钱之类的可以慢慢算，或者等内库房里拨下来后再还也成。
老乔听了这话，又惊又喜，一则觉着这人实在够义气，二来又觉着此事似乎太过便宜这边，不符合“无商不奸”的铁规则。
只是王太监道：“少给我疑神疑鬼的，白给你东西还不要？这位说起来比孙家来头还大，名声也好，只不像是孙家一样张扬，是我费心费力好不容易才搭上关系的。”
老乔道：“既然比孙家还好，之前你怎么不拉他来供应我们？叫那个孙丞勋差点把掌案都嚯嚯了。”
王大春语塞，继而道：“你说的轻巧，接洽宫内的皇商是内库房里指定了的，哪里是我说换就能换了的？另外咱们若有银子还好说，自然大把的人愿意来沾光发财，偏又一穷二白，还有谁敢往珍禽园靠？”
老乔知道这次也多亏了他，便服软笑道：“这外头的事情到底是你比我懂哈，给你个糖，是掌案外头得了的，我一直没舍得吃，如今便宜你了。”
王太监哼了声：“行了吧，我稀罕这个？”打开那小纸包看是红虾酥糖，就立刻扔进了嘴里，白了老乔一眼就走了。
解决了这头等大事，老乔松了口气，忙去找小叶也让她高兴高兴。
今日对小叶来说的头等大事，却是金点点的圈舍搬迁。
经过考察，发现搬迁是可行的。距离虎山最近的是“守山小熊”的地盘，另一侧却大有可为。
本是一片整的院子，如今划分为两个区域，一侧是狼，一侧是猞猁，虽然分成两部分，地方仍是不小，再加上猞猁只有三只，狼只有两头，更显得空闲了。
一查才知道，珍禽园最初建的时候，原本这里是划给一头白虎的，只是因为计划生变，所以空了出来，如今给金点点却也是相得益彰。
小叶原本打算把狼跟猞猁都搬走送到原先的豹舍，但是那两头狼性子倔强，一听说要把自己跟金点点换，就生起气来，觉着它们受到了歧视，并扬言坚决不搬，谁敢进来就咬死谁。
小叶威逼利诱，那两头狼就是不肯答应，立志要当钉子户。
倒是那三只猞猁态度温和，听说要搬到豹舍立刻从善如流，并天天盼着搬走，为首一只发言说：“总是在一个地方呆着何其无趣，去了豹舍也算是换了个新环境，改善一下心情，有益于修行以及身心健康，各种的好处说不尽呢。”
隔着栅栏，两头趴在地上的狼不约而同地往这里翻了个白眼：“你要搬赶紧滚，整天在这里念经啊修行之类，听得都烦死了。”
另一只也嗤之以鼻的：“又不是真能成仙，瞧这嘚嘚瑟瑟的整天。”
小叶很震惊：“修行？成仙？”
猞猁老大并不恼怒，依旧坐姿优雅，神情恬淡。
它们是属于猫科的，最特殊的是两只耳朵上各自有一撮深色长毛，看着就像是竖起了两根天线，又像是扎了两个冲天辫，有点怪怪的，体态跟外表倒是猫科一样的漂亮优雅。
猞猁老大半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修行这种事嘛，说起来高深莫测，其实也是最简单不过的，不管是人还是猞猁，还是野狼，众生平等，只要有一颗想要修行的心，那就无时无刻不是修行之时，无时无刻不是修行大成之日。”
“妙哉，高哉！”身旁那两只猞猁齐齐点头：“多谢教主赐下真言。”
小叶听到如此妙论，想想却的确有玄机道理在内，她屏住呼吸，不敢大声，犹豫着要不要也借机称颂几句。
两只狼却没有这么客气了，它们忍无可忍，从地上一窜而起：“滚！快点叫他们滚，一天天的跟斜角似的！”
“唉~”猞猁老大依旧平心静气慈眉善目的：“莫生气，莫生气，在世就是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两只猞猁半闭着眼睛也跟着念起来：“莫生气，莫生气……”
大有洗脑的架势。
猞猁脸上跟身上都是花纹，下巴的地方有两道格外黑的往下颌延伸，还有两道往旁侧舒展，这让它没表情的时候也看起来像是在讥诮地笑眯眯着，却又有一种大智若愚的气质。
两只狼显然受够了，狂吼了半天“你他妈过来，老子要给你点颜色看看”等污言秽语，猞猁教却岿然不动，起劲儿念经。
野狼见无计可施，只能仰头朝天，嚎叫起来。
眼见情形如此混乱，小叶赶紧溜之大吉。
最终拿定的主意，就是让猞猁们搬到金点点那里，把金点点送到猞猁这里，至于狼嘛，就仍是让它们留在原处，免得它们给猞猁教逼疯。
正在考察施工，筹谋运送之事，老乔跑了来，说是王大春搞定了饲料供应一节。
小叶正在高兴，忽然看到程嘉领着个眼熟的女孩子走来，定睛细看，岂不正是之前自己在宫道里遇到的那个，跟她要糖吃的。
正在吃惊，老乔也看见了，说道：“咦，这小公主怎么来了？”
小叶忙问：“你认得？”
“什么我认得！”老乔低声道：“这就是在冷宫里的蔡废妃所生的小公主啊！现如今给宋才人认养着的。”
小叶听了这句，猛地想起来了：说来这小公主的身世也是离奇，她是废妃蔡氏在冷宫里生下来的，一直在宋才人名下养着，但宋才人体弱多病，向来也不受宠……怪不得这小公主的情形如此尴尬。
此时程嘉带了小公主走过来，笑说：“我去御膳房弄菜，看到六公主，说是要到我们这里来，我就大胆带她来了。”
那小公主仰头看着小叶：“叶掌案，前天多谢你送我糖吃。”
小叶看着她可爱的脸庞，忙道：“公主殿下，那会儿没认出来，冒犯了您请不要怪罪。”
“这是哪里的话，”小公主忙摇头：“你给我糖，跟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今天是想到珍禽园找你的，只是迷了路，幸好遇到了程姐姐。”
小叶跟老乔对视一眼：“这……殿下是一个人来的？”
“你放心，没有人找我，就算找也不会闹出事的，”小公主倒是看出了她的担心，道：“宋才人之前喝了药，至少能睡一个时辰呢，不会惊动人的我保证。”
小叶见她这样懂事，忙笑道：“那殿下是来找我做什么呢？”
这公主左顾右盼，怯生生地说：“我、我听说这里有很多好玩儿的，能不能让我看看？”
小叶因记起了她的身世，心里也是怜惜的，立刻答应，待要亲自陪着她，可自己又一堆的事情，程嘉早知道她，忙笑道：“掌案不是还要往内库房那边算一笔要紧的账吗？就让我陪着小殿下各处转转吧？”
小叶忙看公主：“殿下，这可使得？”
“叶掌案你有事且忙去吧，不必因为我耽搁了，”小公主年纪虽不大，却非常的善解人意。
于是程嘉陪着这孩子去了，剩下老乔跟小叶两个对视一眼，老乔道：“唉，这若不是亲眼所见，哪里知道公主也会这样惨。”
小叶忙道：“嘘，不要乱说。”当下又跟老乔商议转运猞猁跟金点点的事情。
因为自觉很了解金点点跟猞猁教，小叶对于此事并没有格外的紧张。
倒是老乔道：“这豹子之前差点儿伤人，这次一定得严加防范，可不能出一点儿纰漏……那三只猞猁嘛，看着倒是无妨。”
小叶回头遥望一眼，见猞猁教主坐在最高处，仿佛又在宣经讲道，两只教众蹲在下面，时不时地点头称是，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那两只野狼因为不堪其扰，早就远远地避开了，只用屁股对着猞猁教众。
经过两天的运作，猞猁这边的圈舍另行改善加固，已经可以开始转运了。
这日，小叶查看了转运用的笼子，果然见金点点的那个笼子竟是铁铸，分外坚固，猞猁的倒仍是一般的木头笼子。
她看了无碍，便叫小太监们各行其是，留几个人在猞猁院这里，自己却要去亲自盯着金点点，毕竟金点点有过前科的。
走到半道，耳畔静悄悄的，平日里一定有那些鸟雀在这里唧唧喳喳，今日不知如何。
小叶觉着异样，不免左顾右盼：“都跑哪儿去了？”
忽然间有个声音从天而降：“你还在高兴呢，要大祸临头了也不知道。”
小叶吓得一跳，忙抬头看去，眼前却一无所见，茫然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吾在这里。”
小叶循声看去，这才瞧见前方一株开的正好的艳丽木芙蓉上，站着那只红嘴蓝鹊，它垂着尾巴，黑眼睛安静地盯着她。
如果不是这只鹊儿曾带给她阴影，眼前这情形倒又像是一幅绝妙曼丽的好画了。

第44章
一人一鸟对视了片刻，小叶道：“请问，你刚刚说的什么大祸临头？……是在跟我说话吗？”
红嘴蓝鹊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倨傲：“这里并无别人，不是跟你还能是谁？”
小叶觉着这鹊儿睥睨着人慢慢讲话的神态乃至口吻，隐约像极了一个人，只是顾不得琢磨这个，便忙问：“那、那到底是什么大祸临头的？我会有什么祸事？”
红嘴蓝鹊慢慢说道：“珍禽园的野兽跑到外面去，惊扰了各宫主子，算不算是大罪，算不算是大祸？”
这语气真是越发像了。
小叶却给它这句惊得一跳：“什么？”当下变了脸色，抬头看向豹舍的方向：“难道金点点又……”
红嘴蓝鹊明显地翻了个白眼：“难道整个院子里只有一头花豹？”
小叶才要往豹舍方向拔腿狂奔，闻言生生地刹住了：“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金点点？”
红嘴蓝鹊见她不开窍，似乎有些气恼，爪子在树枝上挪了挪，压得那木芙蓉花也轻轻晃了晃，它说道：“你今儿打算转运的还有几只野兽？”
小叶道：“金点点，然后是猞猁们。猞猁们当然不至于意外。”
“呵呵呵……”红嘴蓝鹊轻声笑了起来，又哼道：“你确信？”
小叶给它这句噎住，看看豹舍的方向，又回头瞧了眼，一时狐疑。
在她看来，今日的转运调度等都极为严密了，可若是说有意外，那金点点毕竟是有过出逃的前科的，嫌疑最大。
虽然这次是它主动要搬迁的，可要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或者一时冲动，趁人不备逃出去……也不是没可能的。
但偏偏红嘴蓝鹊说是猞猁？之前猞猁教主飘然出尘卓尔不群的演讲风范还印象深刻，这种世外高猞猁难道也会“出逃”？
不会吧，这跟它们那闲散修行的理念大相径庭啊。
红嘴蓝鹊看出了她的犹豫，哼着说：“真是愚蠢而轻信的小丫头，怪不得它们那么得意，有恃无恐呢。”
小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你是说……那些猞猁骗我？”
红嘴蓝鹊道：“奇怪了，人是很擅长撒谎欺骗的，难道这些飞禽走兽就不会说谎骗人了吗？”
小叶的唇动了动，她竟无法反驳。
当下不再赶往豹舍，扭身往猞猁山的方向跑去。
这猞猁是猫科，外形也有些像猫，但实际体型却比猫大上很多，又有个别名叫“山猫”，它们在野外捕食鼠，兔，狍子，甚至小鹿，野猪崽子甚至小羊猪仔等，因为爬树技术高超，对于鸟类也有颇大的杀伤力，属于中型猛兽。
如果让它们逃出去，虽然不至于像是花豹般吓人，但猞猁的行动更为敏捷，而且极擅长隐藏身形，加上能够飞檐走壁，所以实际上比花豹还要难以控制，到时候势必引发更大骚动。
小叶一边拼命狂奔一边拼命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可谓是双重的拼搏，如此一路狂奔到猞猁山，正小太监将笼子抬到里间圈舍，已经是准备接第二只猞猁了！
小叶按捺着狂跳的心，大声叫道：“停，停！小心，小心！”
叫了数声，总算有人听见。
老乔因为对于之前金点点出逃的行为有了阴影，所以这次转运，倒分了一大半儿人手去豹舍那边盯着，务必不出一点儿差错，他自己却没跟着去，毕竟一看见金点点双腿就忍不住打颤，所以选择留在猞猁山这里观望。
除了他之外，就只有负责猞猁圈舍洒扫投喂的两人，并抬猞猁的六个太监。
老乔扭头，看见小叶向着自己挥手，还不知怎样，就也呆呆地举手冲着她也摆了摆。
旁边的小太监瞧着不对：“公公，掌案说什么……听？是叫咱们听什么？小心？”
这会儿小叶边跑边指着猞猁笼子那边，老乔回头看了一眼，第二只猞猁即将进入笼子，平安无事。
老乔莫名，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大变，忙又扭头看向身侧。
却见原先摆放在原地的第一个笼子，门居然是半开着的，里头那只猞猁本在观望，瞧见小叶狂奔而来，老乔左顾右盼，当下猛然一窜而出！
老乔叫道：“停，是停！快快快……”急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赶紧带人往这里冲过来：“跑了跑了，快拦着快捉回来！”
那猞猁的行动何其敏捷，几个起落，已经远远地把人甩开了，从院子里往外窜出！平日这猞猁圈舍的外院的门是关着的，可今日因为要转运几只，所以并未关门，那猞猁嗖地便跑了出去。
小叶本是要跑进来的，见状只得改道，又吼道：“你给我滚回来！”
猞猁哪里肯听她的，身后那两只将出未出的趁机又跳起来，第二只在笼子里吼着乱窜，剩下的一只在圈舍里也显得有些狂躁，老乔本是要追出去的，一看后院起火，赶紧又回头指挥小太监严防死守。
这一幕看的另一侧的两只野狼目瞪口呆，两只垂着尾巴站在铁栅栏一侧：“哦豁……”语调百转千回，含义丰富。
小叶则顾不得感叹，几乎也顾不得喘气，只穷追着那只猞猁：“该、该死的！你敢骗我！”
这成功出逃的一只正是猞猁教主，它远远地甩开小叶，有恃无恐地回头讥笑：“难道只有你们人才会骗人吗？”
转运所用的笼子都是特制的，笼子的门并不是用的普通的敞开门，而是一道抽拉门，当动物从内圈舍进入笼子里后，可以把那扇门从顶上压下去，隔绝了圈舍跟笼子，然后再直接上锁就行了。
这样做容易而便利，也杜绝了在从圈舍到笼子过度之间会产生别的意外。
唯一的纰漏出在上锁的时候，那把锁并不是独立的铜锁，而是笼子自带的贴合锁，只等门合上后，将插销送进去然后再往下一拨就是了，简单方便牢固。
本来除非人从外头打开才成，可谁知道猞猁竟然会自己开门呢？
其实这三只猞猁是密谋好了，要一起进入笼子后再行动，谁知小叶来的快，为首的教主一看，只能见机行事，先行逃出来了。
小叶的两条腿实在是比不过猞猁教主的四条腿，很快就望尘莫及了，猞猁教主一路往东而逃，逐渐地到了珍禽园的围墙边上。
宫内的墙本来就高，离地足有三丈之长，珍禽园这边儿不但更高，而且险，墙壁顶上埋着各色的碎瓷瓦片，一是严防有人翻越，二对于一些动物也有阻隔之效，就算是豹子这种弹跳力很强的野兽都无法翻越。
但这对于猞猁显然不在话下，只见它稍微一打量，猛地原地纵身跃起，整个身形如同弯曲的弓背，这一跃并不是向着墙壁，而是往旁边的一棵树。
它轻巧地跃到了树上，并不停留，而是顺势向墙壁方向跳起，这接连两跳，已经是两丈之高了，最后猞猁的前爪在墙上顺势一抓，借着撑力，不费吹灰之力已经冲到了墙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利落而漂亮。
猞猁教主蹲在墙头上，傲视脚底，看着小叶还不放弃地往这边追来，便仰头大笑了几声：“愚蠢的人类，也敢妄想拦住本教主……”
谁知话未说完，忽然仰头看向前方，原来在它头顶不远处，赫然有一只鸟儿飞在那里，猞猁可算是捕鸟高手，普通鸟儿见了它无不望风而逃，这只却并没有逃跑的意思。
猞猁教主凝视了会儿，眯起眼睛道：“我以为怎么她会知道了我们的机密呢，原来有告密的……哼，你好大的胆子，敢得罪本教主！”
那只飞在空中的自然是红嘴蓝鹊，它非常的机敏，也深知道猞猁是抓鸟的好手，所以谨慎地隔着很远距离。
听到猞猁教主这么说，红嘴蓝鹊不疾不徐地说道：“识相的就赶紧回去，要知道就算你逃出了这道墙，这宫内却仍是危机四伏，你未必能够活着出去。”
“呸，你这没志气的走狗，”猞猁教主骂了一句，忽然改口：“不，你这厮不能叫走狗，是走鸟，哼，本教主若是有翅膀，早远远地飞走了，还困在这个方寸之地吗？你明明可以选择远走高飞，却在这里甘心当她的走鸟，真是瞧不起你！”
它一边说着，一边盯着红嘴蓝鹊，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
纵然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足有六七尺远，红嘴蓝鹊在留意到猞猁的动作后却立刻选择后撤，它绝不容许自己低估猞猁的能力。
红嘴蓝鹊一边提防，一边说道：“你错了，我并不是听命于那个丫头，而且你有你的志向，我也有我的心愿，我不能左右你，你也不能说服我。”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就滚开，不要拦路，不然的话本教主迟早……”猞猁盯着红嘴蓝鹊，举起前爪，在嘴边轻轻地做了个舔舐的动作。
红嘴蓝鹊道：“我当然知道，不然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我明白想要你听从我的话，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我比你强。”
“哈哈哈，笑话！”猞猁大笑起来，“一只鸟？敢说比我强，有本事你下来，本教主一爪子就可以撕碎你。”
红嘴蓝鹊道：“你试试看。”说了这句，它突然一声鸣叫。
随着这叫声响起，刹那间，又听到许许多多尖锐的鸟叫声从四处响起。
猞猁教主起初还不屑一顾，可很快地它的神情产生了变化。
“这是，”它抬头看去，两只金黄的眼睛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神色：“你居然叫了救兵？竟然还是……”
原来就在猞猁面前的天空中，四面八方有许多鸟儿飞了来，或许在常人的眼里，所见的无非是些普通的飞鸟罢了，但是猞猁教主却知道，这些鸟儿绝不是等闲之辈。
伯劳，喜鹊，乌鸦，甚至还有两只燕隼跟游隼！
如果说鸟类也跟动物界一样有等级划分的话，毫无疑问，这些擅长捕食的鸟儿在鸟类之中的地位，跟猞猁在猛兽界的地位是差不许多的，燕隼跟游隼这种已经是小型的雕类了，而金雕显然又是猞猁的天敌。
虽然平日里可以不把这些小鸟放在眼里，但现在聚集了不下百十只，就连向来把普通鸟类当作到嘴猎物的猞猁教主，也有些为之胆寒了。
就在鸟类聚拢的时候，底下小叶总算是一路跌跌撞撞地追了来，她抬头看着高高宫墙上的猞猁教主，自己的心简直都给这混蛋叼了去，跳的要炸裂似的：“给我下来你给我下来！”
她一手把袍子掖在腰间，一手指着猞猁教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咱们有话好好说！”
头顶有阻拦的飞行军，脚下还有个追兵，猞猁教主左顾右盼，如果它决心拼死一搏的话，跟这些鸟只怕是“两败俱伤”，但……
很快猞猁教主就权衡了利弊，它眼珠转动向着脚下的小叶道：“好啊，本教主跟你回去！”
说着，猞猁教主纵身一跃，向着那棵大树跳了过去！小叶正在错愕，却见它第二跳并不是往自己的方向，而是往前。
小叶悚然看去，却见在前方数丈开外是程嘉陪着六公主两个，她们才逛到这里，因看到天空鸟儿聚集就靠近过来看热闹。
小叶察觉了那猞猁的意图，忙叫道：“姐姐快离开那里！”
说时迟那时快，猞猁教主几个起落已经冲到了两人身边儿了。
程嘉因听见小叶的话，正忙拉住小公主，一眼看到猞猁，打了个愣怔。
而小公主则惊喜交加的叫道：“咦，这只猫好大好可爱啊！”她跃跃欲试地向着猞猁教主伸出了嫩呼呼的手。

第45章
猞猁教主在电光火石间权衡利弊，知道自己若在墙头上的话，上面应对那些飞鸟的攻击，脚下也不自由，不占优势且会险象环生，于是果断的重新跳了进来。
原来它看见了程嘉跟六公主一块儿走来，那小公主娇娇嫩嫩的，正好下手。
才冲到六公主身边，就见那小孩儿满面喜悦向着自己伸出手来，猞猁性格敏感多疑，见状反而往后躲了躲。
趁着这个机会，程嘉眼疾手快，赶紧把六公主抱了起来藏到身后了。
猞猁教主见状，便向着程嘉呲了呲牙，倒像是个要攻击的样子，程嘉吓得后退一步，却仍是紧紧地护着小公主。
小叶那边急得满头大汗，叫道：“你若是敢伤人，我必不放过你！”
猞猁教主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本教主慈悲为怀当然不会轻易伤害她们，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小叶听它提要求，虽然很意外，但它不伤人就一切好说。
于是道：“行，什么条件你……”
小叶情急之下才应了这声，忽然是程嘉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己叫道：“掌案你千万别过来！”
原来程嘉刚看到猞猁发威，生恐小叶受伤，倒是宁肯猞猁咬自己也就罢了。
这会儿那红嘴蓝鹊停在了旁边的那棵银杏树上，另有几只小型猛禽也随着停在旁边，还有的落在墙头上，似乎是在观战的意思。
猞猁教主见小叶是应允的意思，又见红嘴蓝鹊这些虎视眈眈的，便道：“本教主有两个要求，第一，你要答应把我两个弟子放了，让我们离开皇宫！第二，就是叫这些扁毛畜生赶紧滚开！”
小叶抬头看了一眼满树的禽鸟，心中也是惊叹不已，原本以为红嘴蓝鹊只是单打独斗，没想到它的组织这样庞大，真是不能小觑。
只是这红嘴蓝鹊仿佛是在帮助自己，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许谨的缘故？
此刻来不及想这些，小叶听着猞猁教主的要求，又看了看程嘉，刚刚程嘉本不敢动的，又看小叶也不离开，更是着急了，可她虽然不惧面对猞猁，却担心小公主受伤。
趁着猞猁跟小叶“说话”的时候，程嘉便把小公主放在地上，悄悄地说：“殿下，你快些离开……”
不料猞猁的耳朵却是一等的好使，立刻听的真真切切，它扭头又发出一声威胁的声音，身体弓起，随时随地都会跃出。
小叶很知道它的行动敏捷异常，小公主给程嘉守着还行，若是独自一人更加危险，便忙对程嘉道：“姐姐别动。”
程嘉只好又抱住了小公主，那女孩子却并不觉着害怕，只是看着猞猁教主：“姐姐，它怎么了？是谁吓到了它吗？”
程嘉苦笑。
六公主又看向猞猁教主：“乖猫猫，别怕，小叶掌案是好人，不会伤到你的，他还给了我糖吃呢……”
说到这里，小公主抬手到怀中摸了摸，竟真的拿出一块儿糖：“你看，这是他给我的，本来我要带给母妃的，可是……又没有去成冷宫。”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了，显然很难过。
小公主却又露出笑容：“大猫猫你乖一些，我给你吃呀？”
猞猁教主愣了会儿，嘴巴动了动，最终仍是冷傲地回过头来看着小叶：“你听见了没有，赶紧答应本教主的要求。”
小叶咳嗽了声，知道它耳朵好使，就故意含糊地避开程嘉跟小公主道：“这么说话不方便，你过来些我们商议。”
“还商议什么？你答应了就成，不答应我就……”猞猁教主回头又瞪了一眼小公主，只是眼神已经没有最初那样凶恶了。
它骂骂咧咧的，却没有把后面那句威胁的话说完，也往小叶身边走了几步。
原本站在枝头的红嘴蓝鹊见状，不由也站直了几分，显然是担心猞猁教主会发疯伤到小叶。
小叶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红嘴蓝鹊不必紧张，同时也示意程嘉镇定。
她走前几步，跟猞猁教主之间只有四五步之隔了，小叶才说道：“你为什么要离开珍禽园？你不是说到处都是修行的地方吗？”
“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放松警惕呢？”猞猁教主道。
小叶道：“你是对这里的居住环境不满意，还是对那里的侍者不满意？都可以改的，你看……金点点要换地方我都答应了，还给大白弄了冰，对了，也给守山小熊带了糖呢。”
“闭嘴！”猞猁教主有点炸毛，“我不像是它们那样满意于现状！它们也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你去问一问，要是可以的话，它们哪个不愿意离开这里？”
这倒是真的吧……小叶的眼神一阵恍惚。
猞猁教主不愧是教主，口才跟见识都是一等了得，见小叶不言语，便道：“怎么，你没话说了是不是？你哪里知道我们的辛苦……”
“我知道的。”小叶忽然说。
猞猁教主微怔，继而讥笑道：“你知道？你又没有给人关在这么狭小的地方。”
“我也是给关着的啊，”小叶说道，她抬头看了看那高高的宫墙，一笑道：“你在宫外的时候，可见过有这么高的墙吗？”
猞猁教主愣了愣。小叶道：“我就是给关在这里了，没有亲人，只有我干爹，没有意外的话一辈子也出不去的，我也不想出去，因为我只有干爹了……我认识的，朋友，很亲的人，也都在这里，所以就算让我出去只怕我都不肯。你看……你是给人关在这里，我是画地为牢，都是给关着的。”
这次换了猞猁教主发愣了，它微微地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小叶，对这一番话，似懂非懂，似信非信，却也隐隐地嗅到几分玄机在内。
小叶道：“你在外头有亲人吗？”
猞猁教主哼了声，对这个问题拒绝回答。
它们猞猁的寿命大概只有十二到十五年，野外生活又充满了意外，它在这里也有六七年了，有什么亲戚呢？就算有亲戚也找不到的。
何况他们是兽类，只要成年了就会独自闯荡觅食，注定了孤独的，跟人类的群居不同，又说什么亲人呢。
小叶道：“你说要我把你送出皇宫，这倒是容易的，但你想过没有，出了皇宫又要去哪里？假如去别的山上，人生地不熟的要活下去又谈何容易，你还要带着你的两个弟子，除非是回到你们熟悉的地方……但你也知道，那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能解决的范围。”
这些话自然是正理，可就是因为有道理，才让猞猁教主更加有些不能接受，筹谋着出逃是他酝酿很久的，好像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活着，现在告诉它这个事实……
猞猁教主顿时又怒了：“说来说去，你不过是不想答应我罢了！你可不要逼我！”
小叶道：“我不是逼你，只是说了实话。”
猞猁教主的眉头像是皱了起来，终于它决然地说：“好吧，我不逼你放走我的弟子了，就算是要死，那本教主一个人死！你只要别叫这些鸟跟着我！”
小叶听了这几句，有所触动：“你就这么想出去？”
“本教主死也要死在外头。”
小叶仍是决定跟它谈谈：“你若不喜欢猞猁山，可以换到豹舍，你想去哪里都好商量，你要什么也可以商量，在这里好好的不行吗？你至少还有两个很听你的话的弟子，可是金点点呢？虎爷呢？它们都是一个，它们又能去哪里？你想想它们……”
猞猁教主的眼睛闪烁：“你、不要拿它们说事儿，我不会上当！”
这会儿，先前老乔叫来找寻的小太监逐渐地追了来，猞猁教主听见动静，本能地要后退。
小叶忙大声道：“都别动！”
身后的小太监们不知如何，吓得纷纷站住，猞猁教主也站住了。
猞猁教主看看小叶身后的人，又看看小叶，终于道：“其实你说的对，人的命跟猞猁的命大概都是注定的，就像是你本不属于宫内，偏偏就换了身份留在这里了，就像是我本来属于山林，却偏也给捉到这里了，可是……我就是不想认命！”
小叶的心一颤，知道是无法说服它了，但是……“换了身份留在这里”？
不及细想，猞猁教主又道：“你说虎爷，说金点点，是啊，你对它们好，它们也挺喜欢你的，但是你能保证你会在这里守着这园子一辈子？或者你能够一辈子都这样的好吗？你是不错，但你知道在你来之前它们是怎么活着的吗？那是生不如死！就算喝口水，吃点东西，都要看你们人的脸色，看他们心情好不好肯不肯施舍……虎爷，那是百兽之王啊！这是何等的屈辱！”
猞猁教主停了停，看着小叶震撼的脸色，又道：“你的确是好的，可若是你走了，你敢担保来的人会跟你一样吗？还是说仍是高高在上幸灾乐祸的玩弄虐待我们？与其坐以待毙等待人类的慈悲，我宁肯就自己主宰生死。”
小叶着实想不到竟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我……”
“虎爷跟金点点它们现在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人类。”猞猁不等小叶开口，斩钉截铁说完，却又用一种怒吼的声音厉声高叫道：“现在我只有一个条件，也是最后的让步，——别让这些鸟跟着我，不然我一定会伤人的！”
它不止是说给小叶听，也是说给红嘴蓝鹊等听的。
说完之后，猞猁猛地从小叶身旁掠过，重新跃上银杏树，又一个转弯撞向宫墙，爪子在宫墙上一蹬，嗖地窜到墙头。
墙头上本有几只乌鸦，可没想到它来的这样快且凶猛，要起飞已经晚了，有只乌鸦猝不及防，给猞猁一爪子拍下墙头，生死不知，而猞猁在墙头上一阵猛蹿，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小叶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高墙，心像是沉入冰湖，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叶听见是六公主在问程嘉：“姐姐，刚刚那只大猫猫的耳朵上怎么还有两条小辫子呀，好可爱啊！它跑到哪里去了？它怎么不吃我给的糖？”
小叶深深呼吸，让自己镇定，这会儿树上的红嘴蓝鹊道：“现在你要怎么做？”其他的鸟儿见猞猁教主跑了，此刻正逐渐四处飞离。
本来若是让鸟儿们帮着寻找猞猁教主，自然更容易些，但猞猁临去那句威胁的话却不容忽视，小叶思来想去终于道：“不用管它了。”
红嘴蓝鹊哼地笑了声，这才展翅飞走了，六公主却瞧见了：“呀，好漂亮的鸟儿啊！”
程嘉惊魂初定，道：“那是红嘴蓝鹊。”
这时侯老乔呼哧呼哧地赶了来：“那两只猞猁跟发疯似的在圈舍里躁动，也不进笼子，花豹是暂时不能搬迁了……那只、跑了？”最后两个字特别轻，像是怕吓到谁，也怕给人听见。
小叶沉重地叹了口气。
老乔直直地看了她半天，终于说道：“这是我的失误，要真的惊吓到主子们，拿我的脑袋顶罪就行了。”
小叶才苦笑道：“别胡说，没到那个地步。”她想了想，又道：“幸而这猞猁乍一看跟猫似的，它要是不伤人，一切好说，而且猞猁行动敏捷神出鬼没，一般不会叫人发现的。”
老乔道：“可怎么保证它不伤人呢？”
小叶没法说自己跟它交流过，便道：“刚刚它跟我还有嘉姐姐、公主对峙，本有机会伤到人的，但却没有，由此可见它没什么恶意。”
老乔稍微松了口气：“但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把它找回来，还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回来。”
小叶点点头：“你料理此处的后事，尤其别叫他们乱说，我出去转转。”
老乔道：“好好，咱们分头行事。”
小叶临去，见程嘉正在哪里抚慰六公主，小公主毕竟年纪小，也没见识过猞猁，只兴奋的以为是一只大猫，程嘉很机灵，就顺着她的话说，务必别叫她把消息透出去。
当下分头而为，小叶匆匆地往珍禽园外走去，边走边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蛛丝马迹。
才过了太后的咸福宫，忽然看到雪球跟大花儿两个飞奔而至，小叶刚要招呼，那两个却理也不理只管跟她擦身而过。
小叶哭笑不得，扭头道：“你们干吗？几天不见就翻脸无情不认识了？”
雪球仓促中回头道：“那头恶犬又进宫了，俺们要去跟大哥商议怎么对付它！”
“恶、恶犬？”小叶吃了一惊：“什么恶犬？不是安安吧？”
“什么安安，是东宫的那只恶魔！”大花儿随风扔下这句，两个就冲向咸福宫去了。
“太子的狗？”小叶瞪大双眼，不明白为什么太子的狗会引得这两位向来嚣张的二霸如此紧张如临大敌，本来还想着让它们帮忙留意猞猁的去向呢，这倒好，这三位爷自有要事。
小叶无奈地琢磨着，一边仍沿着宫墙去找猞猁，眼见将到延庆殿，一无所获，反而走的她累的腿疼，才怏怏地穿过春华门，忽然感觉气氛不对。
这会儿宫道中有一行太监宫女，这会儿却都站在墙角低着头动也不动，原来是迎面一队人马走了来，为首的几个太监开道，正中威风凛凛的一位却不是人，而是一只遍体黑亮的狗子，这狗子长的极为高大，只是又极其瘦长，腿细而高，大耳下垂，奇长而尖的嘴，细尾巴，造型奇特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小叶第一次看到这种狗，不由直了眼睛。
此刻那狗子已经昂首阔步地走近了，且走且用小眼睛斜睨着小叶，它撇嘴冷哼道：“你瞅啥么？”

第46章
这只狗子相貌奇特气质更加出众，从外表看来，如同营养不均的乞丐，但从气质而言，却像高高在上的女王。
它所到之处，那些宫女太监无不低头肃立，不敢乱瞧乱看。
只有小叶看的出神，听见狗子突然出声，小叶情不自禁地笑着回答：“我是头一次看到细犬，一时地……”底下的话还没说完，这狗子的脸色就渐渐变了。
原先是高傲的睥睨着，这会儿两只小眼睛开始慢慢瞪大且变得更圆，细长的腿子虽然还在继续往前走，头却身不由己地转过来对着小叶。
倒是旁边太监呵斥道：“大胆，你怎么可以冲撞太子殿下的细犬？！”
细犬又叫细狗，尖尖的脸，虽然外形看似独特，但实际上是本土极古老的犬种，而且是最擅长捕猎追逐的一种犬只。
传说之中天上的二郎神杨戬，身边跟着的那只哮天犬就是细犬。
而面前的这只正是东宫太子所豢养的，从小就由专门的训犬师训练，不仅身段非常的优秀出挑，而且捕猎追踪的能力都是一等，尤其是跑起来，简直就如同一阵疾风，一道闪电，快的叫人目不暇给，所有懂犬的人见了无不啧啧称赞，认为乃是犬中魁首。
小叶知道自己一时没谨慎失言了，便忙低头说道：“是是，不敢，只是见这细犬威风凛凛，卓尔不凡，有大将之风，所以一时看迷了眼。”
这几个说话的乃是东宫犬奴，负责照顾细犬的，听见小叶连声夸奖细犬，各自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其中一人笑道：“你倒是会说话，这模样儿也不错，你是哪里的？”
小叶道：“我是珍禽园的掌案，姓叶。”
几个犬奴听闻，脸上都露出诧异的表情，一人道：“原来你就是珍禽园的叶掌案。”
小叶道：“公公也听说过贱名吗？”
犬奴笑道：“只是偶尔听皇后娘娘说过一次，说是安安很亲近你之类的，你怎么在这里？”
小叶道：“是有一件小事儿，要往丰艳宫去一趟……”
犬奴彼此对视一眼，笑说：“我们也听闻叶掌案跟裕妃娘娘走的很近啊。”
小叶听这话不太像样，忙陪笑道：“承蒙各宫主子厚爱，我也常常各处走动，前儿还去过凤仪宫呢，皇后娘娘还开恩赏了我银子呢。”
犬奴们也知道皇后性子吝啬，所以皇后赏赐小叶子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都觉着稀罕，起先还不敢当真，此刻听了才总算信了，都忙又认认真真打量起小叶来了。
那只细犬听到这里，忽然喉咙里“唔”了声，望着小叶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叶子，你果然能够听懂我们说话，我还以为他们是胡传乱造，大惊小怪呢。”
这十几个双眼睛的注视下，小叶当然不敢再跟狗子交谈，便只笑着向它一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细犬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你这人看着不太老实的，恐怕擅长用什么甜言蜜语哄人吧，安安那个傻子，一定给你哄骗了。你可不要指望我也是那种傻狗。”
小叶正在发呆，另一个犬奴说道：“不要在这里耽搁了，太子殿下待会儿就去给娘娘请安了，”
于是就又众星捧月似的护送着细犬去了。
等到这一行人走远了，宫墙内的太监宫女们才敢动弹，有人道：“吓死我了，听说太子殿下的这只狗凶猛的很，可以轻易咬断人的喉咙。”
另一个说道：“可不是嘛，你看它的腿子多细多高，站起来比一个人还要高呢。”
小叶等他们都走了，才又沿着墙边慢吞吞的找寻猞猁，可又想到皇宫这样大，那猞猁又最擅长隐藏踪迹，神出鬼没的要找实在是难。
说起来，那红嘴蓝鹊真是先见之明，若说找寻猞猁，没有比空中的飞鸟更加灵便的了，只可惜猞猁教主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先堵死了这条路。
小叶也不敢跟它在这上面赌，毕竟若逼急了它，真的弄出人命来，一切就不必说了。
好不容易得了几个钱儿，稍微有了点底气，又搞定了饲料的事情，一切看似往正规上走去，真叫人神清气爽。
可突然间就冒出了这个意外，就如同是晴天霹雳，叫人防不胜防，啼笑皆非。
想来老天爷真是看不得人春风得意啊……
正在愁云密布，突然有两个太监经过，两人看见小叶，彼此使了个眼色迎了上来：“这不是珍禽园的叶掌案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叶早避开一边，行礼道：“回公公，有事往丰艳宫去一趟。”
另一人笑道：“你最近往各宫主子这边跑的很勤快，别以为仗着主子偏宠些就忘了形了。”
小叶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行了，不必废话，”先前那人道：“叶掌案，我们奉内库房冯公公命，请你过去一趟，本是要到珍禽园请你的，没想到碰巧在这里遇见，且就随我们走一趟吧？”
小叶一听是内库房的冯公公，一下子想起了孙丞勋，听说孙公子在宫内的靠山，可就是这位内库房的首领太监，这会儿突然把自己叫去，显然没有好事。
偏偏避无可避，正在犹豫，那两人却没有耐性，便上来要拉扯。
正在这时侯，忽然有个娇俏的女声响起：“哟，叶掌案在这里呢？我们娘娘等半天了，等的不耐烦，叫我出来瞧瞧，你怎么还不过去，还有空闲在这里跟人说话……难道就不怕惹了娘娘不高兴。”
小叶猛抬头，却见竟是丰艳宫的掌事女官奉常，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那两个太监见是奉常，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哈着腰道：“奉常姐姐，您怎么来了？”
奉常扫了两人一眼，笑道：“公公们在这里忙呢？我自然也有我忙的，这不是娘娘在在哪儿等叶掌案回话，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天又热，可烦着娘娘了，竟催我出来找找，怎么着，公公们也是有事找叶掌案？”
内库房的权限虽然大，那也要看跟谁比，对着别的不受宠的妃嫔们倒也罢了，可跟丰艳宫的裕妃娘娘比，那也不过是个下等的奴才跟班。
又听奉常这么说，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裕妃抢人，当下忙道：“是我们糊涂了，竟不知道叶掌案要去丰艳宫，差点儿耽搁了娘娘的大事！”
奉常笑道：“没事儿，不知者不怪，何况大家都是当差的，自然是主子高兴最紧要了，倘若公公们不忙，我就先带叶掌案过去了？”
“是是是，请请请，姐姐千万别跟我们客气。”两个人乖乖巧巧，笑面如花，跟对着小叶时候的横眉竖眼大不相同，简直是一级的变色龙。
小叶目瞪口呆的，随着奉常离开原地，过了一重门，才反应过来。
她本是出来找猞猁的，只是怕人问缘故才借口去丰艳宫，毕竟裕妃娘娘的事儿，无人敢过问的。没想到如今歪打正着，遇到了奉常。
小叶便看奉常道：“姐姐，娘娘找我什么事呢？”
奉常笑道：“唉，哪里是娘娘找你，只是我经过这儿，看到他们两个像是要为难你，所以故意拿娘娘做借口罢了。”
小叶闻言大为感激：“多谢姐姐替我解围！”
奉常打量她一眼，见她眉宇间好像有些忧虑之色，便悄声道：“其实，宫外那件事儿我也隐约有些耳闻，只是他们说的话，我不敢全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跟我细说说。”
小叶抓抓腮，奉常道：“你若信我就说，若是信不过，不说也成，我并不逼问你。”
“不不，我不是不信姐姐，”小叶忙道：“只是这种事说出来，脏了姐姐的耳朵。”
当下，小叶便简略地将为珍禽园饲料接洽孙丞勋……从而引发的那些事从头到尾都告诉了奉常。
因为庆王殿下也参与其中，庆王又是裕妃的儿子，只怕裕妃也知情了，因此小叶也没把庆王这一节掠过。
只是一些细节，比如庆王召见自己，如何说话，如何替自己收留了阿黄小黑的事情，自然就隐而不谈了。
奉常听完后，气的眉毛倒竖起来，竟骂道：“好个该死的东西，这是吃了什么糊涂药，敢打这种下三滥的混账主意！”
小叶见她着实动怒，忙劝：“姐姐，别为了那种东西生气，他如今给关进了顺天府，怕是逃不了了。”
奉常仍是咬牙：“这要是不杀了他，任是谁也不能解恨……哼，刚刚内库房的人来找你，我也知道，那个孙丞勋跟内库房冯公公相好，只怕是为了他在周旋呢，要真这样，这冯公公也是作死了。”
小叶道：“姐姐息怒，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话让姐姐生气，这大热天的若气坏了，却是我的罪过了。”
奉常闻言，就又仔细看了小叶半晌，终于叹道：“你啊，这么一个伶俐人，怎么就差点儿遭了那种脏东西的祸害呢，可见那宫外也不是好的，你以后少往外走动吧。”
小叶知道她是好意，赶紧答应。
奉常才又慢慢地转怒为喜，望着小叶道：“我听说你最近在珍禽园里大兴土木的，好像在改造什么……怎么，有什么新奇好玩儿的东西吗？”
小叶笑道：“姐姐知道，先前庆王殿下送了两只暹罗猫来，那猫长相奇特，我一直想着，兴许可以请娘娘赏玩赏玩，又怕珍禽园老旧失修的，自然不能让娘娘屈尊下降，我也开不了这个口，所以最近在叫他们加紧整理。”
奉常听着，缓缓点头：“娘娘倒也听说了那两只猫的独特之处，只是珍禽园地方是有点儿偏的。”
她的话虽委婉，小叶如何听不出来，无非是怕劳烦裕妃过去，却没什么好看好玩的，反而惹了裕妃不快罢了。
于是小叶笑道：“我心里有个想法儿，什么时候，请奉常姐姐过去我们那里瞧瞧，有些觉着不喜欢不满意的地方，姐姐告诉我，我仍是叫他们修整……姐姐觉着怎么样？”
奉常听了心里喜欢，知道小叶是个聪明人，小叶当然想让裕妃过去玩儿，又怕裕妃不满意，所以先让奉常打个头阵。
正好奉常心里也有这个念想呢，却是不谋而合，当下笑道：“这个容易，纵然你不说，我也想过去呢，前儿多谢你叫笙儿送了那两包糖，难为你还惦记着我。”
小叶笑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该谢姐姐大度，没嫌弃那点子东西微薄。”
奉常笑着摇头：“你呀，那糖虽然甜，却甜不过你这张嘴呢。”
说完后见时候差不多了，奉常道：“今儿庆王殿下在宫内，待会儿恐怕就去娘娘那了，我得回去伺候，我看你也像是有事，你且先去吧。回头我得空就去你那里瞧瞧。”
小叶送别了奉常，高高兴兴地转身，猛然间却想起了还有猞猁教主在逃。
这一下子像是泼了盆冷水，小叶敲着头喃喃道：“真是只顾想钱去了，怎么竟忘了还有这个心腹大患。”
她愁眉苦脸的，拖着双腿垂着脑袋往回走，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叶掌案。”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小叶慢慢回头，忽然精神一振，原来身后不远处正是庆王一行人。
纵然许多人在眼前，小叶一眼看见的仍是庆王赵翼，那人像是青天里的一轮皎月，天然醒目。
奇怪的是，虽然心里还有些忌惮此人，双脚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跑到了庆王的车驾跟前。
“殿下，您进宫来了！”小叶喜笑颜开地行礼。
庆王人在肩舆上，微微垂眸看着小叶：“你垂头丧气的，是怎么了？”
小叶一愣，想到多半是自己刚刚的样子给庆王看见了，当下忙道：“没、没什么，大概是因为日头晒所以才……王爷，阿黄跟小黑的情形怎么样？”
庆王哼了声，并不回答，旁边祥公公忙笑道：“叶掌案，怎么跟王爷见了只说那狗？你自然放心，那两只狗……”
想到阿黄爬到庆王床榻的事，忍不住一笑，道：“它们好着呢！改日你去了王府亲眼见着就知道了。”
小叶下意识觉着这话有些古怪，怎么自己还能频繁去王府吗？可又忙道：“祥公公，多谢你那天送了我许多糖。”
祥公公摇头笑道：“那不算什么，你可喜欢？或者你更中意什么口味的，改日我叫人多送些给你。”
说了这句才意识到自己也多话了，忙打住，悄看庆王一眼才对小叶道：“王爷要去娘娘那里请安呢。你是要回园子里？”
小叶点头：“我……”
庆王高高在上，睨着脚下之人，不等她说完突然淡淡地道：“你回去预备，给母妃请安过后，本王要去看那两只暹罗猫。”

第47章
小叶先前请奉常入园，也正是之前跟老乔商议的那件重振珍禽园的要紧事，现在正准备着满宫撒网，没想到想要网的胖头鱼一条还没咬钩呢，忽然来了一条超乎想象的小冷龙。
小叶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庆王，反正在转身之后，她就以最快的速度飘回了珍禽园，抓住老乔一阵语无伦次。
老乔也是张口瞪眼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弄懂了她说什么：“庆王、庆王殿下要来？”
“是是是是是！”小叶唾沫横飞，喷了老乔一脸。
老乔淡定而无奈地擦擦脸，终于感受到小叶的心情：“掌案，你先冷静一下，庆王殿下为什么要来？是福是祸？我们现在又该怎么办？还有那只猞猁……”
小叶赶紧示意他把那只猞猁吞回去：“不不不，现在千万别给我提猞猁教主。”
“教、教主？猞猁还是……教主？”老乔满脸懵傻，实在不懂这是哪一门子的话。
小叶道：“总之，殿下是来看暹罗猫的，不过也指不定会到别的地方去，幸而他应该对猞猁没兴趣……”
“但我记得上次庆王殿下打猞猁山那里经过了，他好像还是出名的过目不忘。”老乔不经意间在小叶的伤口上重重地踩了一脚。
“啊，好疼，”小叶捂住胸口让自己缓和了一会儿，垂死挣扎：“他就算真的过目不忘，也未必会特意去数我们的猞猁有几只，现在当务之急是吩咐下去，让那些家伙们别嚼舌乱说自个儿先露出马脚，总之各自看好各自的崽子跟地盘儿，务必规规矩矩的别再出漏子就谢天谢地。”
老乔连连答应，还是忍不住问：“掌案，那只猞猁……”
小叶捂住耳朵，准备掩耳盗铃。
老乔把她的手挪开：“我是说，倘若逃走了的、的那只‘教主’忽然间跑回来，还正是在庆王殿下来的时候呢？”
谨慎起见，也为了不继续刺激小叶，老乔选择了刚才小叶提过的这个奇怪的称呼：教主。
虽然实在不知从何而来。
小叶的目光直了一会儿，神智却总算是逐渐恢复正常了。
她冷静而机智地想：猞猁教主毕竟是才逃了出去，一时半会儿未必肯回来，另外它天性机敏，必然不会莽莽撞撞地就重新出现。
可是……现在竟只能寄希望于一只猞猁的智商跟选择，小叶想想还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珍禽园这里忙的热火朝天，那边儿庆王到了丰艳宫，奉常领了几个宫女亲自出来迎了他入内。
跟裕妃相见，请了安，娘儿俩闲话了几句，裕妃便问道：“前儿我听说皇商孙家出事儿，你也插了手？到底是为着什么缘故？”
庆王把黄狗拦路的典故说了，淡淡道：“合该孙丞勋犯在我手里，之前他有几件人命关天的官司，只因仗着他的那些势力，竟嚣张跋扈，张狂不知收敛，众人只知道‘皇商’孙家，败坏的何止是他孙家的名头。”
裕妃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做事必有缘故。先前你父皇问起我来，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这黄狗拦路的故事，倒是新奇。”
庆王道：“父皇怎么会特意问起母妃此事，当然是有人暗中撺掇。”
两人都心知肚明，自然是有些宦官从中挑拨了。
“不必在意那些宵小，”裕妃微笑道：“对了，听说如今孙丞勋在顺天府？”
多余的话虽一句没说，庆王心里却是通通透透：“母妃是觉着顺天府跟孙家沆瀣一气，未必敢办他。”
裕妃点头：“别忘了还有宫中内库房那里的靠山。”
庆王道：“母妃放心，最多这两天此事就有定局了。父皇既然问起，多半会派人留意，这若是关乎一两个寻常百姓的生死，他们当然仍能只手遮天起来，但如今事关内宫的宦官，内库房那里纵然想罩着也要有所忌惮，另外还有个关外勋贵，还是在武选里崭露头角的，父皇还格外留意着呢，不容他们徇私。”
说到这里裕妃已经懂了，她挑眉道：“原来你是想把顺天府……他可是……”
裕妃欲言又止。原来顺天府尹彭秀木，那可是皇后族中的亲眷，虽然彭秀木贪财无厌，由此也干出了很多官官相护之事，比如庇护孙丞勋等，但只因他的身份非同一般，因此也没有人敢去碰他。
庆王淡淡地说：“所以儿臣并没有去逼迫顺天府，只是任凭他们把孙丞勋带走罢了，如今要放要惩，是生是死，都在他自己，若他是个明白识趣之人，当然知道怎么样才可以干净利落的脱身，如果他敢在这件上贪赃枉法，不用儿臣出面，自然有人放不过他。”
裕妃听得笑了：“不愧是你，但是你在这件事里插手，若彭秀木不识好歹，以后皇后娘娘又得多记恨我一分了。”虽听似担心的话，语气却有九分得意。
庆王微笑垂眸，并不言语。
裕妃又道：“只是你方才所说的黄狗拦路的事情，倒真是一桩奇闻，母妃原先还半信半疑，既然你自个儿这么说，必然是真的，连畜类都这样通人性，自然是合该那些为非作歹之人不得好死了。”
说了这句，又掩口笑道：“太后最喜欢听这些民间的故事了，听了这个一定高兴。”
裕妃因知道庆王不喜近那些带毛畜类的性子，所以也不问那狗子的下落，何况对她来说，这只黄狗自然无关紧要，最要紧的是它引出了这件会影响到皇后的事儿。
至于那狗子现在何处，是什么处境，当然跟她无关，她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只是想到了那个人……裕妃忍不住笑了笑。
庆王道：“母妃笑什么？”
裕妃道：“我只是想起了那个珍禽园的小叶掌案，他倒像是我丰艳宫的福星啊。”
庆王听了这话，也明白裕妃话中所指，是啊，先前那压胜偶人的事情，是叶青蝉帮了丰艳宫，如今这件儿，虽然也是无心而起的，可最终却也对丰艳宫有些好处。
裕妃又笑看庆王：“还有那两只暹罗猫到底是怎么样的稀奇？最近连那些其他宫的人都在说着，说它们脸黑的跟包拯一样，弄的我都好奇起来，想着改日去那园子里瞧瞧。”
庆王道：“我正想着稍后去看看那两只猫给养的如何，母妃若想散心，那园子倒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向来极少夸赞什么，”裕妃闻言挑了挑眉：“既然你都这么说，指定是不错的了。奉常，明儿你先去探一探，若好的话就选个太阳不怎么大的日子去逛逛，再送些银子给那小叶掌案，多听他几句甜言蜜语的。”
奉常笑着应承：“是，竟给娘娘说中了，奴婢今儿还遇见他，正巧他也有意请娘娘游幸呢，若知道娘娘肯去，指定要乐翻天了。”
裕妃笑道：“那是个会说话懂做事的聪明人，虽知道他希图的是本宫的银子，但难得的是他知道怎么逢迎本宫才让本宫心里舒坦，本宫自也不会亏待他。”
从丰艳宫离开，小吉安瞧了瞧面无表情的庆王，悄悄后退一步，对寒雨道：“这小叶掌案还真满有本事的，把娘娘哄得挺高兴的嘛。”
寒雨白了他一眼。
小吉安却又笑道：“我忽然想起来，娘娘这是还不知道王爷收留了那两只狗吧，若是知道了……嘿嘿，肯定不会信。”
寒雨终于道：“闭嘴，少说几句。”
一行人往珍禽园而行，路上的宫女太监们尽数避让，又在庆王离开后窃窃私语：“王爷这是往哪里去？难道是去谒见太后的？”
正商议，忽然听见一声极大的惊呼隔墙传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庆王那边儿自然也听见了，阿南即刻抬头，寒雨则问：“是怎么了？”
又有数声惊呼响起，隐约道：“快，快把啸天追回来！”
与此同时，又传来了两声急促的犬吠，显然是细犬有事。
庆王闻听，心中存疑：这啸天训练有素，虽然屡次进宫，但每次都是安安静静，极显教养，今日却显然是个例外，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惹得啸天一反常态。
庆王突然想起之前看见小叶的时候，她垂头丧气心事重重、还时不时左顾右盼仿佛在找东西的样子。
眉头一皱，庆王对阿南道：“去看看！”
阿南立刻行动，穿过重门从另一侧冲出去，正瞧见护卫细犬的那些犬奴们，蜂拥往宫道前方冲去。
此刻宫道中每个人都呆呆地扭头看着那个方向：“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阿南见无人留意自己，忙后退半步，脚下轻轻在地上一跺，整个人顿时拔地而起。
他跃上前方大殿屋檐上，身轻如燕，身法如风，很快冲到大殿顶上，放眼看去，一目了然！
如同棋盘格子般的宫道之中，犬奴们拔腿狂奔，但哮天的速度连跑的最快的马儿都比不上，何况是他们。
而在他们前方已经拐弯处，细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又像是一阵有形的风，从宫墙之间狂飙而过！
但是啸天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狂奔，阿南眯起眼睛往前再看，终于给他发现了目标——在啸天前方隔着十数丈远的宫墙之间，有一道灰蒙蒙的影子，也正在夺命狂奔。
那东西的速度不慢，但如何能够跟啸天相提并论，彼此之间的距离很快缩短了。
而那路上零星的宫女太监们还来不及反应，只觉着身边“嗖”地一阵小风疯狂刮了过去，才站住想要反应的功夫，“彭”地又是一道，这次却是气劲颇大的飓风，几乎引得几个瘦弱的宫女太监站不住脚。
众人纷纷发出惊呼，还不知怎么回事，也没看清眼前所见就已经跌倒在地！
起初，阿南以为啸天追着的那是一只猫，因为体型差不多，样子也有些像，且宫内只有猫才能跑的这么快。
直到啸天将要追上那只“猫”的时候，那猫忽然发出一声奇异的叫，纵身一跃，竟是往宫墙上跃去！
它几个起落，已经干净利落地上了墙，又沿着墙头往前飞奔。
阿南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但有一点可以确信，那不是猫。
他又打量了一会儿，目光往前扫过，当看到一处宫殿的时候，阿南的脸色立时变了，他看看那飞奔逃命的动物，又看看底下依旧穷追不舍的啸天，双臂一振，急急忙忙从屋顶上跃落地面，重新穿过角门冲回了庆王的队伍。
阿南上前，有些喘息不稳地对庆王道：“王爷，太子的狗、在追一只东西！”
庆王眉头微蹙：“什么东西？”
阿南咽了口唾沫：“像猫，但比猫大很多，像是、一只野兽！”
“像猫但不是猫，大很多……”庆王喃喃自忖，寻思中很快有一种动物的影子在心底浮起，他当然清楚自己在哪里见过。
阿南却又犹豫着道：“还有一件事，那只东西给太子的狗追着一直往前逃命，属下觉着，如果它不临时改道的话，十有八九是会进咸福宫的！”
庆王的一双凤眼不由微睁了几分：“太后那里？”
阿南点了点头：“那狗一直在追着，这会儿差不多应该到了。”
庆王的喉头一动：“你……”
他闭上双眼飞快地想了想，终于沉声吩咐：“速去珍禽园叫叶掌案来见我。”
阿南虽然有些意外，却仍是立刻答应，不过刚要转身往前的时候，阿南眼神一变：“王爷？”
庆王闻言抬眸，瞬间哑然失笑——这真是比飞符召将还要快一些呢。
在他们前方的路口处，却正是叶青蝉，她急急忙忙的，边走边念念叨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什么人对话。
而在她身旁跟着的，却是凤仪宫的那只白色的叭儿狗！正蹦蹦跳跳的，且跑且汪汪乱叫。
祥公公看看庆王又看看小叶，终于忍不住叫道：“叶掌案！”
那边小叶脚步一停，有些不太相信似的转过头来，当对上庆王的眼神之时，她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马上溜之大吉似的。
而地上的叭儿狗安安则还在不住地踮脚跳起来：“快呀快呀，就在前头！”
偏偏这时候庆王也静静地开口道：“你过来。”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小叶无法抗拒。

第48章
原先小叶正在珍禽园内热火朝天的督促着小太监们焚香扫地，消灭每一个脏乱死角，这次务必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迎接庆王殿下大驾光临。
正在严格督促视察中，忽然是程嘉抱了安安跑来，说道：“我才在门口看到安安，不知怎么又是独自跑到这里来，还一直在叫，像是有什么事似的。”
安安其实是在告诉程嘉一件要紧的事情，奈何程嘉听不懂。此刻总算见了小叶，才大声叫道：“小叶子，大事不好了！”
小叶最近的心非常的脆弱，很经不起这一惊一乍的，忙抬手在胸口抚了抚，觉着心还好端端的在身体里：“什么事？别慌……”
说了这句，忙对程嘉道：“姐姐我来抱着它，没事儿，你忙去吧。”
程嘉笑说：“那你也别慌，天大的事儿也得一步一步来。”把安安递给她，自己回去了。
这边安安吐着粉红的舌头，一路狂奔可把它累坏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叶子，今天是我跟小天儿见面的日子，我们两个坐在凤仪宫的屋檐下，说起大家近来发生的有趣的事情，我就提到了你，以及珍禽园……”
小叶听到这么平庸的开头，整个人有点呆：“小天儿？”
“就是、就是太子殿下的爱犬啸天啦，我叫它小天儿。”安安解释。
小叶想到细犬那腿高身长的样子，有点没法儿消化“小天儿”这个名字，细犬的一条腿，只怕就顶三个安安高了……难为它怎么想到的这个称呼。
安安说了一句又道：“那个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跟小天儿聊到你的时候，我就说你是个很不错的人，还答应了要去凤仪宫找我聊天，它说我不该相信你，说你多半是敷衍我的，我当然不信……”它的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小叶的汗流了下来，有点心虚，又有点啼笑皆非，终于咳嗽了声：“安安，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大事？”
安安愣了一会儿，因为刚刚话题叉开，它显然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圆眼睛瞪着小叶：“我要说什么来着？等等，我、我想起来了，我要说的是，在跟小天儿聊天的时候忽然闻到一种很怪的气味……”
小叶耐心听着，生恐它又开始说些没要紧的，幸而安安这次总算记起正事了，叫道：“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天儿却一下子站起来了，差点把我拱倒，它说那是野兽的气息，很危险，叫我赶紧回凤仪宫不要出来。”
小叶听到“野兽”两个字，浑身发麻：“什么？什么野兽，你们看见了？”
安安道：“我当然没看见，因为小天儿只叮嘱了我这一句，就突然间跑了，那些伺候它的人叫都叫不住，一窝蜂的追出去了！我本来以为小天儿是弄错了，毕竟宫内哪里有野兽，若有也是你这里，自然不会跑到外头去，但是后来我想通了，小天儿的鼻子是一等的灵敏，比我的还要灵呢，它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没错儿！既然它没错儿，那野兽当然就是真的了，所以我赶着过来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小叶一阵晕眩，又忙镇定下来：“安安，你真聪明，实不相瞒……”她简短地把猞猁教主密谋出逃的事情说了，又道：“我猜啸天嗅到的多半就是那只猞猁，总之你快些带我去，若真是它，一定得赶在宫内给闹的天翻地覆人尽皆知前把它捉回来。”
安安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可、可是……我来的时候，听人说小天儿好像往永祥宫那边去了。”
永祥宫距离咸福宫很近，那可真是要了命了，当下小叶也顾不得迎接庆王殿下了，赶紧叫安安带路跑了出来。
谁知不是冤家不聚头，仍是半路遇到。
见庆王唤自己，小叶麻溜地上前：“给殿下请安。”
庆王看着她脸上掩都掩不住的忧色：“你要去哪儿？”
小叶的唇动了动，想扯几个谎来搪塞，可明明已经定好了王爷要去珍禽园，难道说自己临时不能陪？岂有此理。
何况猞猁教主那边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真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安安看看两人，却跳着催促道：“哎呀呀！先不要管王爷了，咱们还是快去找小天儿吧！”
小叶左右为难心急如焚，忽然就听庆王淡淡地说道：“本王要先去一趟咸福宫，你……若无事，就同本王一起去吧。”
“啊？”小叶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庆王身边的这些人也都大为意外。
意外归意外，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包括小叶。
于是陪着庆王殿下转道咸福宫，幸而咸福宫距离不远，不到半刻钟便到了。
只是如今的咸福宫，显然不似平时一样的安闲宁和，宫门口上人声嘈杂，其中夹杂着犬吠，不用靠近就知道出事儿了。
安安先叫道：“是小天儿，哎呀呀，它好像很生气嗳！”
小叶也隐约听见了，竟是啸天在大骂：“你这该死的野东西，竟敢躲在咸福宫，给我出来！不要以为我不敢闯进去！”
本来小叶还有些心怀侥幸的，猛地听到“野东西”，“躲在咸福宫”，只觉着眼前一黑。
旁边及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扶住了，小叶定睛看时，原来是祥公公。
祥公公看着她，温声问：“没事儿吗？叶掌案你的脸色很不好啊，是不是身体不适？”
小叶忙道：“不，没有，大概是天太热了。”
祥公公点点头，又道：“素来咸福宫这边儿都安静祥和的，没人敢在这里吵闹，今儿真是热闹了。”说这话的时候，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庆王。
随着越来越近，众人也都看清，原来啸天就站在咸福宫门口，几个咸福宫的太监挡在宫门口，虽然勉强阻住了啸天闯入，可看着啸天凶神恶霸的样子，又听不懂它的狂吠，只以为狗子发了疯，一个个两股战战，瑟瑟发抖，门也来不及关。
安安见状迫不及待，大叫着：“小天儿，别闹事呀！不要冲动！”撒腿跑了过去。
小叶深吸了一口气，才要走快几步忽然醒悟，忙先对庆王躬身道：“王爷，请容我先过去瞧一瞧。”
庆王一点头，见她转身，又看了眼旁边的阿南。
阿南见状，只好跟着小叶往前去了，心里却实在闷得很——王爷这自然是担心那细犬发狂，让他过去护着人呢！可是……这小叶公公凭什么？
且说安安抢先跑到细犬身旁：“小天儿小天儿，我带了小叶掌案来了！有话好好说！”
啸天回头看了一眼小叶，道：“那个东西跑到咸福宫里去了，我得把它逮出来，你叫谁来了也不好使。”
小叶抓了抓腮，背后还有庆王等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几步。
啸天盯着她：“你想干什么？”
小叶微微躬身，抬手示意啸天镇定，她尽量低着头，不想让咸福宫门口那些人看见自己跟狗说话。
“小天儿，”小叶压低了声音：“我只想说，你虽然是好意，但是你看这些人都给你吓得……他们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这样只能适得其反。”
“别跟我叨叨！”啸天一仰脖，“说什么也不管用，今天我一定要逮到那只猞猁！”
“猞猁！”安安听见，又跳起来，“小叶子，真的是你园子里的猞猁呀！”
小叶无法否认。
啸天却呲牙冷笑道：“你看管不力，让野兽跑出来，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你居然还敢在这里拦我？”
安安听到这里，蹲在地上瞪大眼睛：“什么？小叶子会死？不不不……不能这样！”
啸天吼道：“那就叫她快滚！等我咬死那只猞猁再说！”
它说着又试图向咸福宫内冲去，宫门口那些太监本就在紧张了，顿时有两个双腿一软倒了下去，有人弱声叫道：“这狗、这狗疯了！快快关宫门！”
小叶赶紧跑到啸天的跟前将它挡住：“站住！”
啸天低吼着道：“你难道没听说过我能咬断人的喉咙？”它还刻意露了露尖锐的犬齿。
安安见状便跳起来，跌跌撞撞跑到小叶跟前，乱嚷道：“小天儿！小叶子是我的朋友，你敢伤害她，我就不喜欢你了！”
啸天皱起眉头：“别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居高临下地响起：“你这恶犬不要猖狂！”
啸天，安安，小叶都愣了，齐齐抬头往上看，却见在咸福宫门首旁边，蹲着一只狸花猫，竟正是大花儿。
大花儿盯着底下的啸天，说道：“你这东宫恶犬听好了，我是来传达我们大哥的话的，我们大哥说了，——你不要欺人太甚，这里不是你们东宫的地盘，你要是还这么不知进退，我们西宫三霸也是有脾气的，你小心狗命不保！”
啸天哪里受得了这个，仰头狂吠道：“闭嘴，你这小花猫，叫那个胖猫出来跟我说话，啊哈哈……我知道了，它胖的像一只猪仔，自然是爬不到墙上去的，所以得叫你传话。”
这其实是实情，大柚子肥胖不擅长攀爬，雪球又是“大病初愈”，只有大花儿依旧身手敏捷，所以出来给啸天一个下马威。
大花儿脾气本就暴躁，听了这句，更加生气了，若不是忍耐着就要扑下来撕咬了。
啸天又说：“你们也不用自作多情，我并不是冲你们来的，要知道那只猞猁跑到里头去了，它可是野兽！小心它把你们也吃了！”
大花儿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疑惑，喃喃道：“猞猁？啊……我怎么忘了！原来它是……糟糕，它骗了我们！”大花儿丢下这句，转身跳下墙头，消失无踪了。
小叶没头没脑听了这几句，虽不算太懂，但毫无疑问猞猁在咸福宫，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此时咸福宫门口的太监瞅准机会本要关宫门了，却见庆王的队伍走来，顿时有些迟疑。
啸天当然也察觉了，回头看向庆王那边。
而庆王的抬舆也正缓缓落下，庆王人未动，望着这边，忽然间抬手向着啸天微微地一招。
啸天见状踌躇，但很快它就放弃了抵抗，只管低着头垂着耳朵往庆王这边走来，看出步子是有些不情不愿的，可仍是不敢违拗。
庆王的手虚虚地在它光滑的脑门上抚了抚，啸天居然低着头动也不动，最后庆王对寒雨道：“把它交给那几个犬奴。”
原来这会儿那五六个犬奴总算是赶到了，一个个都是满头大汗，见状慌忙上前。
庆王也不理这些人，只又换了轮椅，祥公公亲自推着，就这么进了咸福宫。
经过小叶身旁的时候，祥公公向着她使了个眼色：“走啊。”小叶才如梦初醒，急忙跟上。
这会儿咸福宫的内殿门口也站了不少的宫女太监，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道：“这狗是怎么回事，刚刚把大柚子都不知吓到哪里去了，若再惊吓了太后如何了得。”
忽地看到庆王来了，忙都换了脸色恭迎。
正要进内殿的时候，庆王忽然对小叶道：“你不必跟着，小心的去找你要找的，在本王离开之前，务必找到，带走。”
这声音仍是淡淡冷冷的，小叶却满心震颤：他、他都知道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长篇大论的时候，小叶忍着惊心躬身道：“是！”
眼见咸福宫的宫女们众星捧月的恭迎庆王进内殿，小叶站在原处略有些紧张，却不知从哪里找起来，再怎么说这也是咸福宫，总不能大咧咧的四处乱翻。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犬吠，是安安及时的通风报信：“我闻到了，在左偏殿里，第三个门！”
小叶大喜，急忙往左边偏殿挪去，因她是跟庆王一起来的，虽有咸福宫的小太监看见，却也并未阻拦。
推开第三扇门，小叶闪身进入，果然听见隐隐地说话声。
是大花儿说：“你明明不是猫，为什么骗我们！”
“我是猫啊。”这大言不惭的声音正属于猞猁教主，“你看我们多像。”
“你不是！你是猞猁！”大花儿叫。
“猞猁嘛，也是猫族的一种，就像是人有远亲近亲，猫也有很多种类的，比如你是狸花，你是狮子猫，柚子君你是橘猫，我呢则是猞猁猫，不然我们怎么能长的这么像呢？”
大柚子沉吟：“似乎……有一点道理。”
猞猁教主立刻说：“是啊柚子君，所谓天下之猫是一家。到底是柚子君，你作为西宫三霸之首，眼界跟见识果然更宽更高，当然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带领小弟们……”
小叶听到这个狡猾而富有辩证的声音，再度叹为观止，猞猁教主果然不改本色，业务迅速地从猞猁山拓展到了咸福宫，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只怕教主麾下又要多几个迷途小羔羊似的信徒了。
“带领小弟们干什么？”小叶忍不住打断了猞猁教主那絮絮善诱的声音：“是带领他们大闹宫中，密谋出逃吗？”
撩开帘幕，小叶看到大柚子蹲在太师椅上，雪球在椅子边儿，大花儿则蹲在最高的桌子上，两只眼睛略带戒备地盯着猞猁教主。
猞猁教主在他们三个对面，依旧的悠闲自在，对于小叶的出现也并不觉着意外。
大柚子歪头问道：“小叶子，你在说什么？”
小叶道：“大柚子，这只猞猁是从珍禽园里逃出来的，你不要听它的鼓惑。”
大柚子看看猞猁：“它刚才说它也是猫，给东宫那只恶犬追的躲到这里的。又说那恶犬不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难道都是假的？”
“当然不是，”猞猁教主坦然地说道：“我是猞猁，也是猫，这个毋庸置疑。而且刚刚那只狗就在门口，你们也都看见了，我哪里说过谎？而且本教主离开珍禽园，是因为受不了那里狭窄恶劣的环境罢了，难道追求自由的天性也是错吗？”
它如此振振有辞，把向来睿智的大柚子也弄晕了，一阵迷惑。
还是雪球最简单直接一阵见血的：“你这么能嘚啵，该不会是个神棍吧？”
猞猁教主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就跟小叶说：“你既然来了，那就想法儿把那只恶狗弄走，不然的话，我也难保会给咸福宫的人看见……”
小叶皱皱眉：“你又用威胁这一招？”
猞猁教主哼道：“我也是没有办法。”
小叶看看大柚子，又看看警惕的狸花儿跟一直蹲在大柚子身边的雪球，说道：“那你想过没有，你这一走，剩下的你的两个弟子怎么办？”
猞猁教主神情一变。小叶说道：“你是不知道呢，还是不愿意去想，那我告诉你，它们有两个下场，一是很快崩溃发狂，二是因为你的出逃，连累珍禽园，多半会把剩下的那两只杀了了事。你觉着我是在危言耸听吗？”
猞猁教主原本是蹲着的，此刻就躬身站了起来，它蹲着的时候跟猫有七八分相似，这一站起来，就只剩下五六分了。
大柚子道：“唷，它跟我们真的差很多啊，体态很不如我们优雅，毛发也粗糙没有光泽。”
猞猁教主翻了个白眼。
大柚子又说道：“小叶子说的若是真的，那你可是个没有义气的猞猁了，你要有兄弟在，怎么能抛下它们自己去追求什么自由？太自私了！”
“我不是！”猞猁教主气急了：“我是为了它们好才没有带它们的。”
小叶哼道：“这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猞猁教主咬着牙，格格作响：“你不用威胁本教主……”
小叶道：“我现在说的跟之前在珍禽园做的一样，都是在说实话罢了。你只是很难接受。”
这时侯雪球看了出来，叫道：“不要跟它废话啦小叶子，它先前骗俺们说它也是猫，也给东宫恶犬欺负的很惨，还鼓动俺们跟那恶犬一决高下呢，害我们差点中计，太阴险了吧你！居然还抛弃自己的兄弟，呸，你简直不配当猫！”
猞猁教主本是最擅长口灿莲花的，被雪球骂了这两句，却气的发抖，微微地弓起了背。
大花儿见状立刻一跃而下，挡在了雪球跟大柚子的前面：“你想打架吗？”
雪球也跳起来：“真当我们西宫三霸是吃素的呀！”它张牙舞爪起来，倒也显得威风凛凛。
大柚子道：“不错，你要动手，那我们就三英战吕布！看看到底谁弱谁强！来吧……吃我一抓！”
它抖了抖一身的肥肉，却也别有一番壮硕之感，只是那只肥爪只有浑厚的肉垫，却早看不见锋利的爪儿了，杀伤力约等于没有。
猞猁教主看着它们三只猫齐心协力地在自己面前，并未防御，也未攻击，眼神里却透出了一点莫名的怅然。
小叶自然不想它们再混战起来，看着猞猁教主发怔的样子，转念一想：“雪球跟大花儿认大柚子当大哥，他们向来兄弟一心，互相敬重爱护，你呢？”
猞猁教主后退一步：“你住口！你不过是想骗我回去罢了！”
小叶轻声道：“我也是救你。你知道细犬的厉害，它一旦嗅到了你的气息，不管你跑到哪里，它都会追到的，这次你是侥幸躲到这里，下次呢？你自己险象环生，更别提因为你，剩下那两只猞猁也要跟着遭殃……所以，教主，跟我回去吧。”
她的口吻不是高高在上命令的那种，而是带些请求之意，猞猁教主一愣。
“而且，”小叶叹了声，又道：“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有道理，我也想过了，的确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会永远地留在珍禽园，但是只要我在的一日，我都不会放弃。都会尽我全力……就当是真心也好弥补也罢。如果、如果真的到了连我都没有办法的那一天，我答应你，我会放你走。”
猞猁教主金黄色的瞳仁明显地收缩：“你、你说真的？”
小叶点点头：“大柚子跟雪球大花儿都在，它们可以作证，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猞猁教主的眼神闪烁，它看了看眼前的三只猫，终于笑了笑。
“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吧，”猞猁教主盯着小叶，缓缓道：“……林犀儿。”
小叶听它说“相信”，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突然听到最后三个字，诧异问道：“林……你叫我什么？”
就在小叶专注地同三猫一猞猁对话的时候，在偏殿的外侧，帐幔之后，有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此刻却满是匪夷所思。

第49章
小叶好不容易说服了猞猁教主，心头一宽，可又诧异它怎么叫自己什么……林犀儿？
正要再问，猞猁教主却扭头看了看外殿的方向，说：“有人来了。”
小叶想起庆王那边不知是什么情形了，外头的细犬也不知有没有给带走，心底那根弦重又绷紧。
大花儿看出她的担忧：“莫急，我先去看看那只狗走了没有。”说着便往外窜了出去。
此刻外间果然有脚步声响起，依稀宫女说：“赶紧找到大柚子，太后那里着急呢。”
大柚子闻言伸了个懒腰，虽然它的腰已经名存实亡：“该我上场了！”
小叶诧异地低头看着它，大柚子说：“我引开那些人，你趁机把这位……神棍带走吧！”
又对猞猁教主道：“今天我们西宫三霸看在小叶子的面上放过你，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猞猁教主打量着大柚子跟雪球，说道：“你们三位，柚子君虽有点智慧，却也有限，你这狮子猫徒有其表，美中不足，另外那只狸花猫则勇虽勇矣，智谋不足……”
雪球回头问大柚子：“大哥，这神棍是不是在骂我呢？”
可是因为猞猁教主说了个“美”，所以雪球一时不能成功分辩。
大柚子已经冲着猞猁教主叫道：“你丫儿的是不是找抽呢？”
“非也非也，”猞猁教主摇头晃脑，口若悬河的说道：“我是好意你们不要误会，你们三位虽然各有各的缺憾，但也不是无可救药的，只要你们时常去珍禽园听我的讲课，智慧跟眼界一定会得到很大的提高。”
大柚子嘴巴半张，眼睛瞪大，不知是给猞猁教主的勇气气怔，还是被他的不屈不挠所感动。
“俺娘哎，”雪球却仍直截了当的，满脸的嫌弃：“你可别在这里忽悠了，真当我们是大傻子呢！”
然后它对小叶道：“你赶紧把这个神神道道的家伙带走吧，再晚了一步我怕我忍不住就要打它了。”
小叶本还有点紧张，看它们几个吵架，忍不住又笑起来。
这时侯殿外响起开门的声音：“大柚子，你在不在这里啊？”
大柚子忙对小叶道：“我去引开他们，你赶紧行事哈。”
说着，大柚子便往前跑去，因为腿儿太短，跑半天还没鼓涌出内殿。
猞猁教主看着它满身肥肉：“也只有家猫可以肆无忌惮的养到这样肥胖了。”说着还自恋地舔了舔自己的毛。
雪球坚决不容大哥的光辉受到诋毁：“这叫肥美壮硕，你懂个屁！”
猞猁教主觉着自己乃是猫中高猫，决定不与雪球一般见识。
此刻有几个宫女走了进来，大柚子喵喵地迎上去，宫女们喜出望外：“呀，大柚子在这里啊，快，快抱出去。”
另一个说：“别说是大柚子，我们都给那只狗吓坏了，幸而大柚子机灵，知道躲在这里啊，真乖。”
大柚子坦然地接受夸奖，舒服地躺在宫女怀中，还不忘回头对着雪球跟小叶子使了个眼色。
雪球赞叹道：“俺大哥真是能屈能伸，果断机智，能猫所不能啊，这些人一见到大哥，立刻就给他迷的倾倒。”
猞猁教主见识了雪球的忠心跟眼瞎，觉着这样的小弟不收在自己麾下似乎有些太暴殄天物了，便忍不住道：“狮子猫，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加入我猞猁教……”
雪球理也不理，反而问小叶：“本大爷现在可不可以打它了？”
小叶笑道：“现在还没脱险，再等等，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次换了猞猁教主瞪她。
眼见那些人抱着大柚子出门走了，小叶踌躇地看了看猞猁教主，虽然它答应了要回珍禽园，可是这猞猁太过狡猾，万一又跟自己虚与委蛇呢？
她左顾右盼，只能先把自己里头的一条汗斤解下来。
猞猁教主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小叶道：“你就这么跟着我出去？或者你想自己回去？咱们开诚布公，我有点不太相信你。”
猞猁教主道：“我都信你了，你反而不信本教主？大胆，无聊！”
话音未落，小叶已经不由分说地低头把汗斤系在它脖子上，又扯开其他部分，把猞猁包裹了一下，勉勉强强包住了大半儿，只露出一点斑斓的毛。
猞猁教主抗议道：“本教主的猫权呢，你这样我很没有面子！”
小叶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是教主，面子这种东西当然也该是很有弹性的。”
猞猁教主虽然还有点不忿，可小叶这句话说的却也有些道理，于是对小叶道：“你仿佛也有点慧根，以后多去我那里听课……”
雪球捧着肚子笑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猞猁猫。”
猞猁教主道：“那你今天就见识到了？哼……”
小叶不由分说，把裹成了一个粽子的猞猁教主夹在肋下，往外走去，雪球则跟在旁边。
听到外头静悄悄的，小叶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闪身走了出来。
这会儿庆王还未曾从内殿退出，右手侧的殿门口聚集着一堆人，小叶放轻了脚步，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咸福宫。
正这时侯，大花儿一阵风似的从外头跑了回来报告：“那只细犬已经给带走了。”
小叶犹豫了会儿，一边想自己先带了猞猁教主回珍禽园，可另一边……
终于她打定主意，还是走为上策，虽然庆王那云淡风轻的两句话里仿佛透出了他已经洞察所有，但总比捉了现行好那么一点点。
她的脸皮儿虽然也颇厚，但不管是厚度还是弹性都远远地比不上猞猁教主。
正要悄悄地下台阶，忽然有个宫女道：“咦，你是……”
瞬间惊动了不少人，许多宫女太监的目光纷纷投向这边儿。
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晾晒，小叶几乎要炸毛儿了。
忽然有个声音道：“你不是那个珍禽园的小叶掌案，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手里鬼鬼祟祟拿的是什么？”
这不是宫女，也不是太监，倒是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声音拿腔怪调的。小叶瞧着她有点眼熟，雪球在旁边道：“这婆娘那天去过裕妃娘娘那里！跟那个死人岳嬷嬷一伙儿的！”
小叶这才想起是为压胜偶人的事情，这嬷嬷的确是跟着皇后宫的罗嬷嬷和太后这里给打死的岳嬷嬷一块儿去的。
眼见那嬷嬷步步走近，也有几个宫女内侍靠近过来，小叶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看看雪球，又瞧了瞧身侧，大花儿自然早就跑了不在身边。
大花儿因不是各宫主子养的，乃是后宫散养之猫，所以平日并不很喜欢在这些人跟前露面，听见动静早敏捷地躲了。
小叶灵机一动，便笑着：“嬷嬷好，我是随着庆王殿下过来的，这、这是那只狸花猫，方才大概也是给细犬吓到了所以躲到这里来，我怕它会惊动太后，所以才把它捉了要带出去。”
“狸花猫？”这嬷嬷疑惑。
身后几个宫女却并没有怀疑，纷纷笑道：“哦，原来是那只狸花儿啊，是时常看它跑到这里来的。起初还以为它会跟大柚子打架呢，幸而没有。”
小叶笑道：“是是是，我也是怕它发了性子，万一伤着了大柚子或吓着它就不好了。”
“那只狸花儿，我可记得没这么大吧，怎么还包着……”嬷嬷盯着猞猁教主，眼中透出疑惑，“你打开给我看看！”
猞猁教主好像也感觉到了，竟动了动。
吓得小叶忙多用了几分力抱紧，又陪笑说：“这猫儿凶的很，刚才捉它的时候差点儿抓伤了我，我怕它跑了，也怕它抓咬人，这才将它包起来的。嬷嬷还是别看了，你瞧它还乱动呢。”说着又暗暗地捏了猞猁教主一把。
幸而猞猁教主给裹的差不多了，露出的一点毛儿也很类似是狸花的花纹，倒是不怎么引人注意。给小叶暗搓搓掐了下，猞猁教主总算不动了，却“喵喵”地学着猫叫叫了几声。
“它还叫，”众宫女笑道：“那大狸花儿看着就挺凶的，小叶掌案要小心啊。”
“多谢姐姐们关心。”小叶捏着把汗。
雪球蹲在旁边，磨着爪子对小叶道：“这个婆娘真他娘的啰嗦，要不要俺给她点颜色看看？”
小叶忙咳嗽了声，示意它不要轻举妄动。
此刻殿门口那边，小吉安跟祥公公随着庆王入内去了，只有寒雨跟几个内侍在外头，却不见阿南。
寒雨早看见这里的动静了，眼神闪烁，终于向这里走了过来。
“我们殿下今儿预定了要去珍禽园的，叶掌案殷勤一早儿就出来接了，只是殿下惦记着太后娘娘，所以先往这里来谒见，这叶掌案就顺路随着来了。”寒雨边走边跟那嬷嬷解释。
他是庆王的人，嬷嬷自然不敢为难，加上听见猫叫，小叶的说辞也天衣无缝，便笑了笑道：“我以为呢，珍禽园向来跟这儿没什么交际，怎么就悄没声息地忽然进来了。”
寒雨又清清嗓子，对小叶道：“叶掌案，今儿也是凑巧破例了，可咸福宫不是你说能进就进的，下不为例。如今你既然捉了这狸花儿，还不赶紧出去等着呢？”
小叶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急忙答应：“是是是。”
后退了两步，抱紧猞猁教主急急地往外去了。
出了咸福宫，小叶不敢停留，抱着猞猁教主拼命往珍禽园疾走，幸好一路没遇见什么阻隔。
眼见珍禽园在望，有几个小太监在门口探头，看见小叶便雀跃起来：“掌案回来了！快去告诉乔公公。”
小叶已经又累又热，满头大汗，却仍是不敢放开猞猁，赶紧抱着它入内，才转过花池，是老乔带人赶来，一眼看到她抱着的那一大包……
“捉回来了？”
小叶顾不得回答，只能点头而已。
老乔看她脸上的汗从额头顺着脸颊，在下颌汇集，把胸前的衣裳都湿了大半，忙上前道：“快快快……我来！”
小叶实在累的手臂都酸软了：“小心些！”
等到老乔接了过去，小叶还想叮嘱一句，但实在是精疲力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往后跌倒。
这边老乔把猞猁接过去，看小叶如此便吩咐两个小太监：“搀着掌案，扶他回去休息！”
说了两句后，老乔拔腿就跑，这会儿也不怕猞猁伤人了，只接力似的赶往猞猁山。
偏偏跟猞猁山又有一段距离，老乔年高体胖，才跑了三分之一的路就气喘吁吁了，要叫个小太监抱着，又不太放心，这么犹豫的功夫，冷不防猞猁教主给他们两个挟裹了半天，实在是也是闷热坏了，顺势一挣，竟从老乔的怀中跳了出去，嗖地向前去了。
老乔灵魂出窍，恨不得拿把刀自己结果了自己，又几乎当场气晕，赶紧指挥着众人追上去。
只是那猞猁竟没有飞逃的意思，始终保持着在众人眼中的距离，这么走走停停的，不多会儿竟自己回到了猞猁山。
老乔这一路也总算是看出来猞猁教主的意思了，原来它不是要逃！这老乔惊吓到极致，流着汗道：“你这家伙真是……活生生要把我这老命都折腾没了呀！”
当下忙叫看管猞猁山的小太监开了门，果然，猞猁教主大摇大摆地自己走了进去。
此刻那剩下的两只猞猁因为没了教主，也像是没了精神支柱似的，在里头嚎叫发疯了半天，毛儿都越发的呛了起来，因为拼命摇摆那铁丝网，其中一只的爪子都鲜血淋漓的。
猛地看到猞猁教主回来了，两只猞猁惊喜交加，几乎有些呆滞：“教教主？”
猞猁教主看着两个弟子的惨状，想到小叶跟自己说的那几句话，虽然它回来是不得已的、还有点不情愿，可此刻，那一点不情愿却俨然没了。
其中一只忙跑上来：“教主你怎么回来了？”
猞猁教主伸出爪子给它顺了顺毛：“你看看你们这两个不成器的，怎么半点儿教主的心胸都没学到？临危不乱，淡定处之，这才是修行，你们竟都不记得了？”
两只猞猁给它劈头训斥了一番，却心悦诚服反而喜欢：“是是，教主训诫的对！我们实在没有长进！”
猞猁教主蹲坐起来，仍是冷艳高贵的：“本教主出去转了一圈儿，先摸了摸门路，正逍遥自在，不料小叶掌案追了过去，她百般哀求说尽好话，本教主见她实在可怜，少不得就成全她，先回来再做打算。”
两只猞猁道：“教主实在是太慈悲了！”
猞猁教主矜持地点点头：“修行嘛，自然会遇到一次次的关隘，这次也算是历练了。你们放心，下次自然还有机会。”
猞猁们深信不疑，欢欣鼓舞：“教主英明！”
旁边的那两只野狼在发现猞猁教主回来的时候，就呆了，这会儿就齐齐地凑在栏杆旁目不转睛地，自然不懂怎么猞猁教主居然去而复返。
听到这里，其中一只眼睛略有点白的半信半疑：“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只道：“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这厮说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信。”
两只狼正交头接耳，就听老乔站在圈舍外，擦着汗道：“今儿真是好险，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牢记今天这事儿，以后都打起精神，不管是大的小的，都要认真仔细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旁边小太监们垂首点头道：“是是是，我们一定吸取教训！”
有一人道：“听说今儿太子的那只细犬进宫，之前外头那么哄闹，我们还以为是那只狗发现了猞猁呢。要真这样，只怕咱们的脑袋都不保了，还好有惊无险。”
“什么有惊无险，”老乔啐了口，道：“你们该感激咱们有叶掌案坐镇，不然的话要哭都没有这个脑袋去哭了。”
两只狼听见“细犬”，忽然明白过来：“哈哈哈，怪道这么快回来了，肯定是遇到了那只细犬……那种从小训练出来的狗连我们见了还打怵了，何况是它？”
猞猁那边儿自然听见了，其中一只道：“臭狼，你竟敢污蔑我们教主！”
“莫要跟无知之狼计较，”猞猁教主哼了声，依旧高高在上的：“狼跟狗是同族，所以他们狼狗相护，它们又哪里知道，本教主的确遇见了那只细犬，但本教主略施小计，就把它玩的团团转，呵呵，燕雀哪知鸿鹄之志哉。”
这次不仅是猞猁，连狼也怔住了。
猞猁教主开始了新的自吹自擂传奇演绎，外头一个小太监则好奇地说：“乔公公，你看那只猞猁得意洋洋的，好像在说什么似的。”
另一个道：“不过它回来倒是好，另外两只总算安静下来了。”
老乔瞥了眼猞猁教主，哼道：“它倒清闲自在的仿佛没事儿，咱们为它悬着脑袋又累的半死……”
见此处总算安定，就想回去看看小叶，不料有个太监鸡飞狗跳地跑了来，远远地叫道：“公公快去门口迎驾！庆王殿下到了！”

第50章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乔听说庆王殿下到了，像是给黄蜂蛰了一下，非常的刺激，刺激中又带一点疼痛，他低低地伸吟了声很觉头疼：“光顾搞这只山猫，差点把这要紧的茬儿给忘了！”
当下赶紧转身，又问：“可去告诉了掌案吗？”
那小太监道：“已经派了人去了！”
于是老乔抖擞精神地又往门口撒腿乱窜，边跑边在心里嘀咕：“我这把年纪了，最近也不知是不是忘了烧香，每天就这么鸡飞狗跳夺命狂奔，这脑袋竟不像是脑袋，像是掖到裤腰带上的什么物件儿，一不小心就会掉了似的。”
眼见将跑到珍禽园的门口了，忽然见两个小太监站在原地，热锅上蚂蚁似的打转儿，老乔一看他们这幅样子心就发紧，远远地就吼：“又什么事儿？”
小太监道：“乔公公，刚刚我们去禀告掌案说王爷到了的事儿，谁知掌案像是中了暑，晕倒在那里，嘉姐姐笙儿他们正在照看呢。”
老乔倒吸一口滚滚的热气儿，差点把自己憋死，心想果然这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
不过说来也难为了小叶，从猞猁出逃到现在，她不知多提心吊胆，刚才又顶着大太阳狂跑回来，这折腾一般人哪里受得了。
老乔毕竟也是经验丰富，当即反而迅速镇定下来：“别急，是人都有个头疼脑热，让掌案暂时休息一下，喘口气儿，我先去迎接王爷就是了。”
且说小叶原先把猞猁给了老乔，这一路狂奔那股子热气也都鼓在心里，猞猁给了老乔后才总算像是放松了这口气，先前的担忧，后怕，惊悸，焦虑等种种也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但正因为陡然的放松，让她有些撑不住了。
两个小太监抢上去扶着她，勉强地搀着回了翠茵庭。
程嘉得到消息，也急忙跑回来，一看她脸色通红，汗水把衣领都湿透了，大为心疼，忙亲自过来接手：“是不是中暑了？快去叫个太医！”
小太监才要去，小叶忙拦着：“别！别去……”
程嘉道：“你怎么了，身体最重要，这会子还犟什么？”
小叶握住她的手道：“姐姐我没事，就是、就是口渴了……”
忽然想起从早上督促转运猞猁到追踪，一口水也没喝，程嘉赶紧让她靠在床边，自己亲自去倒水，笙儿则去拧了块湿帕子回来给她擦脸。
正倒水的时候又有小太监来说庆王到了，程嘉知道小叶的情形，这会儿哪里还能去迎驾？倒也临危不乱，低低吩咐道：“告诉了乔公公了没有？让乔公公先行代为迎接王爷！”这才先行打发了。
天气炎热，小叶又跑了一路，自然是热到极致，程嘉不敢立刻给她喝些冰水，只拿些常温的白水过来。
小叶这会儿连捧碗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跟之前雪球给她所激把脸埋在药碗里喝药的姿势一模一样，就只耷拉着脑袋垂着脸，就着程嘉的手去喝那水，喝了数口之后才总算有所缓和，就自己接了过来。
程嘉心疼极了，又忙拿了把扇子给她扇风：“觉着怎么样了？”
小叶抱着碗，虽然是白水，却像是能救命，滑入口腹，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事儿，死不了的。”
气的程嘉一愣，就啐道：“又胡说八道！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小叶还是虚弱，却尽力一笑，瞥了眼廊下的阿彩跟翠哥儿，说道：“我跟它们约好了要长命百岁的，怎么会违诺呢。”
先前在翠哥儿被袭击受伤后，小叶跟两个说话，翠哥儿说起来自己的命不要紧，小叶的命才重要，毕竟她的命关乎这珍禽园上上下下的命呢。
刚才小太监扶着小叶回来，那两只鹦鹉就不安而躁动的，不住地问长问短大呼小叫，惊慌失措的，自然是担心的很。
这会儿小叶缓过劲来，所以才这么说。
阿彩听得真切，垂着的翅膀动了动，似乎是想飞起来，但又没有，它低着头，反而一声不响，只在原地小碎步挪动。
翠哥儿当然知道同伴的心思，便在旁边轻声的安慰它：“怎么又伤心啦，别难过，小叶子说了没事的嘛。”
阿彩嘀嘀咕咕的说：“我、我哪里有伤心，又不是只有伤心才不想说话的。”
此刻，暹罗猫吉吉却问小叶：“你从哪里回来的？”
小叶道：“太后……”
程嘉正接过碗去问她还要不要了，听了这两个字便问：“太后怎么了？”
小叶看了看她，又看看那暹罗猫，忽然才想起来庆王要来的事，手舞足蹈的要从榻上爬起。
“又干什么？”程嘉忙拦着她：“你的头难道不晕了？先别动，你就算是不看太医，也要弄点儿消暑的汤药喝了，多歇息会儿才算万全。”
小叶其实还有些不舒服的，但是这跟庆王要来相比显然是微不足道：“快快、扶我起来，差点把正经事忘了。”
“还有什么正经事？你是真不要命了不成？”程嘉忍不住皱眉责备。
就在这时候，外头隐约有脚步声传了进来，但阿彩跟翠哥儿显然比小太监还要登高看远，立刻叫道：“啊！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小叶听了这声，以为庆王已经到了珍禽园，抬起袖子把脸擦了擦。
才要起身，就听到外头院子里是祥公公的声音：“都仔细慢点儿，这院子有些窄。”
小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程嘉已经明白了，立刻扶住小叶，给她整理身上衣物，低低道：“是王爷亲自来了！”
“什么？”小叶才算明白了，只是仍是不敢相信：“王爷来这儿？”
像是为回答她的话，门口处人影一晃，竟是祥公公先行走了进来，他略一环顾周围，就看到里间众人，竟笑道：“叶掌案，你可安好？”
小叶这会儿忘了说什么，生生地先咽了口唾沫：“公公你、王爷他……”
祥公公早看出她脸色异样，便笑着走过来，亲自在她的手臂上扶了扶，道：“王爷听说你身体欠佳，所以过来瞧瞧，而且……王爷本就是来瞧这两只暹罗猫的，它们不是养在你这里吗？正好儿是一举两得了，也不必你再劳动。”
说话间不动声色的引着她到了外间，正好庆王才进了门，寒雨同小吉安把轮椅安置妥当。
庆王的随从们、以及珍禽园的老乔跟几个执事太监却都等在外头。
小叶本是身心燥热，一眼看到庆王，凭空多了几分清凉，忙上前行礼：“参见王爷！奴婢迎驾迟了，请王爷恕罪！”
程嘉跟笙儿也赶紧随着跪地。
庆王抬手，轻轻地抚平了膝上略有点褶皱的袍摆：“听说你身体不适，是怎么了？”
小叶忙道：“多谢王爷垂问，想必是受了暑热，没什么大碍的。”
“暑热，”庆王微微颔首，淡淡地又道：“除了这些，恐怕还因为受惊所致吧。”
这会儿祥公公暗暗地对着程嘉跟笙儿摆了摆手，自己也往门口退了几步。
程嘉看了一眼小叶，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可终于也仍跟着悄悄地退到外间去了。
祥公公却又对着小叶使了个眼色，小叶不甚明白，祥公公便又瞧了庆王一眼，伸出手指指了指他。
谨慎起见，小叶还是有点儿拿不准，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这时候，那只暹罗猫吉吉道：“笨蛋呀，是叫你去伺候王爷！推他呀去推他！”
小叶双眼微睁，忍不住回头看了吉吉一眼。
而庆王也恰好听见了猫叫，便说：“这两只猫怎么样？”
庆王所在的位置跟暹罗猫有点距离的，果然需要推过去。
“啊、它们……它们常常就喜欢乱叫啦王爷。”小叶搪塞着，一边迟迟疑疑地上前推着轮椅，只是她才着了暑热，还没有十分恢复，又低估了这轮椅的重量，一时竟纹丝不动。
小叶一愣之下，暗暗地用力，保险起见，于是右脚后撤，双臂微曲，如此奋力一顶，轮椅总算是动了。
只不过这轮椅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因小叶的发力过度，轮椅带着庆王，竟直直地往那张圆桌上撞了过去！
幸而庆王反应倒也快速，察觉不对，早伸手往前及时地握住了桌子边沿，两边力气相抵，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事故”。
不经意间就闯了祸，小叶几乎窒息，手足无措：“王爷，您没事儿吗？”她挓挲着手跑到庆王跟前，看看他，又看看腿，两只手往前探探，仿佛想摸一摸试试。
祥公公见状，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而门口处，寒雨，阿南，小吉安三个人六只眼睛也盯着，把这一幕是完完整整看的清楚明白。
寒雨双眼圆睁，脸色惊讶中带着不快，几乎忍不住要冲进来了。
阿南却丢出了一个“早就知道”的眼神，无声一哼。
小吉安反应最剧烈，他立刻窜了进来：“哎吆你这毛手毛脚的是干什么？王爷您没事儿吧……”
才要上前查看，就给祥公公探臂拦住了。
屋内，庆王却仍是没什么反应的平静，他慢慢地把抵着桌子的手撤回，看了小叶一眼：“你故意的？”
“当然不是！”小叶跳起来，赶紧否认：“我只是之前没有推过，一时、用力过猛……才不小心差点儿推倒王爷的。”
那细嫩的手指交握在一起，不安地扭动着。
庆王淡淡道：“哦，本王还以为你要恩将仇报呢。”
小叶不敢出声。
巡逻毛泰泰却已经捧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你看她笨手笨脚的！要是推倒了王爷就好看了！”
小叶听这猫如此幸灾乐祸，就回头以眼神示意它闭嘴。
吉吉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庆王，没有开口。
只是泰泰一出声，庆王就又看了过来：“你倒是把这两只猫养的油光水滑的。”
这是在夸奖呢，小叶才要自谦一番，庆王却道：“可怎么园子里就总是出纰漏？今日若非本王进宫，你要如何收场，你可知道后果？”
小叶的汗立刻又冒出来：“我、我……是我一时疏忽大意了，王爷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庆王瞥了她一眼，却见她的脸从雪白之中泛着微微的粉红，不知是热还是紧张，有些许汗津津的。
先前程嘉为了小叶散热，特把她的衣领拉开了数分，方才一番挣动，不免又敞开了些许，露出了细细的脖颈，有一滴汗正偷偷摸摸地顺着滑下，悄咪咪地没入了领子里面。
庆王无意中看见这幕，那目光蜻蜓点水，刷地挪开了，又沉默片刻才道：“这件事情，若不是本王察觉，你是不是就仍要瞒天过海了。”
“王爷恕罪，”小叶支吾了会儿：“我只是想着如果能够不被人察觉就悄悄地解决了，自然对任何人都好，不是故意胆大妄为的。”
庆王仍是波澜不惊道：“本王不是来向你兴师问罪的，若要治你，何必等到这会儿。只是本王好奇，你是怎么顺利的把那只猞猁捉到手的？你且将在咸福宫的经过仔细说一遍我听。”
小叶虽然有些不懂庆王是怎么知道自己丢了猞猁的，可庆王本就不是一般人，洞察明细也不足为奇，此刻听他终于把“猞猁”两个关键词扔了出来，可见真个儿是明见万里的王爷。
可他要知道怎么把猞猁捉回来的？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跟猞猁教主经过一番深入浅出的谈判了吧？而且就算是庆王殿下洞察玄机算无遗策的，但自己能跟这些毛崽子们交流这种事，庆王又怎么会知道，甚至就算自己告诉他，他也绝不会相信这种子虚乌有的事。
小叶打定主意，便道：“这、大概是这是猞猁在园里久了，自然跟我颇为熟悉，当时在咸福宫偏殿，我发现它躲在角落里，像是给细犬吓坏了，缩成一团动也不动的，我就趁机靠近将它逮住了！”
庆王听了这话，眸色仿佛深了几分：“是吗？”
虽然清楚庆王不至于知道自己的秘密，给他这一反问，小叶仍是有些心虚：“是、是啊王爷。”
庆王不言语了。
小叶提心吊胆而百思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庆王好像对自己的回答不太满意的样子，忽然吉吉在旁边语出惊人：“他在试探你的啦！笨蛋！”

第51章
小叶猛然间听见吉吉这句，下意识地问：“什么？”
这会儿屋内两人都没说话，所以小叶的这声显得尤其突出。
她立刻看向庆王，果不其然，庆王也正转头看向了她，在这双看似波澜不起的沉静双眸之前，她却有真切的无所遁形之意。
两人眼神相对各怀心思的时候，泰泰却有恃无恐地在喵喵地问吉吉：“姐姐，你在说什么试探？”
吉吉道：“你怎么看不出来？当然是因为你忘了以前在大皇宫里的事。”
“哪件事呀姐姐？”
“你那时候顽皮捉了一只鸽子，不小心咬死了。你还想着把这件事栽赃给另一只猫……”
“啊，你说那个，那是我的年少无知时候啦，”吉吉想起来了，说道：“当时国师把死掉的鸽子放在我面前，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当然就装无辜的把鸽子推到那只大猫的旁边啦，后来才知道我捉鸽子的时候国师就在楼上看到了，他根本是在试探我嘛……”
泰泰正沉浸在往事之中，不知不觉说到“试探”，这才回过味来，它瞪圆猫眼看了看小叶，问吉吉：“姐姐，你的意思难道是……”
吉吉看着庆王，说：“刚才他问小叶子是怎么把猞猁捉到手时候的表情，跟咱们国师的表情是差不多的呢，你难道没看出来？”
小叶虽在跟庆王对视，耳朵却紧张地竖起捕捉两只猫的对话，她听着泰泰说起往事，眼神也不由有些飘忽，心跳的只怕庆王也能听见。
偏偏此刻这屋内没有人说话，只有两只暹罗猫喵喵的声响，奇异的暹罗声调像是催眠一样。
庆王看着小叶那躲闪的目光：“你刚才，在问本王？”
小叶咽了很大一口口水：“呃，是啊，我看王爷好像、好像有话问我所以才、主动问起来……我是、太紧张了。”
“紧张什么？”庆王的目光从小叶面上转到那两只暹罗猫身上：“本王还以为，你是在跟这两只猫说话呢。”
“猫？”小叶的心一颤，很明显地假笑道：“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疯了。”
庆王没接茬，只是格外安静地看着小叶。
小叶给他瞧的满身心的不自在，便清清嗓子，道：“总之，今日又欠了王爷一份人情，要不是王爷，我真的不知如何收场呢。”
庆王瞅着她，明知道她还有事情隐瞒，但偏偏连冷静睿智如庆王，一时也有些为难了。
小叶虽听见吉吉说“试探”，又听见泰泰的故事，觉着毛骨悚然，心里不安。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故事跟今日发生的事情非常的像。
因为庆王的确是在试探她。
之前咸福宫门口，啸天狂吠，庆王因担心细犬伤着小叶，便叫阿南跟上保护。
小叶当时一团乱，当然不知道庆王有这种用意。
等到进了咸福宫后，阿南身为近身侍卫自然不便跟着庆王面见太后，就仍是尽职尽责地跟着小叶。
在小叶潜入偏殿同西宫三霸以及猞猁“谈判”的时候，阿南自然也藏身于殿内，竟把这一人三猫一猞猁“面对面”的情形听得看得都差不多了。
但是在阿南看来，他只瞧见那三只猫时不时地喵喵乱叫，而那只猞猁也时而发出些怪异的声调，因为阿南听不懂兽类的话，故而所能听明白的，只有小叶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了。
看着小叶投入的独角戏，阿南实在是“大开眼界”，要不是他从小练的功夫就是宁心静气临危不乱，这会儿早凌乱魔幻无法自持起来了。
在小叶先行离开咸福宫后，阿南身为毫无感情的盯梢侍卫，只能勉强按下满肚子带有歧视性的言语，尽忠职守的尽量把目睹的“案发经过”跟后来出宫的庆王描述了一番。
他本来是想简略概括的，比如就一言以蔽之地说：“那个小叶掌案像是有什么疯魔病症，自个儿一个人对着那三只猫跟那只猞猁，喃喃自语，莫名其妙，如同中邪，又似发癫。”
谁知庆王不知为什么，不喜欢剪切过的“不可描述”的简洁版本，竟非得听“独家详细”一刀未切的珍藏版。
于是可怜的阿南只能勉为其难地，尽量把自己所记得的小叶独角戏里的那些台词忠于原著地还原了一遍。
只是越说越觉着荒谬，阿南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多了些无法形容。
阿南难得闷闷地低着头道：“那个小叶掌案还说什么那只猞猁威胁过他，还一本正经地跟那只猞猁说剩下的猞猁会被处死之类，神情认真，有模有样，就像是那只猞猁真的能听懂似的。还说……”
“说什么？”
阿南叹了口气，深深呼吸才不至于窒息：“他还说只要他在的一天就不会放弃，会……”
那是小叶跟猞猁许诺的时候，她说：
——“只要我在的一日我都不会放弃，都会尽我全力，是真心也好弥补也罢。”
“如果真的到了连我都没有办法的一天，我答应你……会放你走。”
在阿南说这话的时候，庆王的眉头微微皱蹙，目光突然在瞬间凝滞。
可惜阿南因为要被迫描述这些自己不懂的话，只顾别别扭扭去了，竟没察觉。
倒是旁边的祥公公一点儿没错过。
等阿南总算复述完了，万分无奈地：“王爷，此人非但对着猞猁语重心长，还跟那些猫谈笑风生，举止极其怪异，王爷，属下看此人多半是在珍禽园太久了，脑子有些……”说到最后，阿南实在忍无可忍，想要加上了一句中肯的评语做结尾。
谁知评语还没说完，就换来庆王冷淡的眼神。
阿南忙噤声，以他对于庆王的了解，主子明显不高兴了。
只是奇怪，他明明没说假话，也没夸张半分，那个小叶掌案的举止本来就太过怪诞了，难道自家英明神武明见万里的主子就不会觉着大为不妥吗？
所以刚才小叶失手差点儿把庆王推倒的时候，阿南是满脸的早就了然。
毕竟在阿南看来，这位喜欢对着动物们自言自语的小叶掌案实在是有些危险且不靠谱的。
但要命的是，他的主子仿佛很不以为然，非但不以为然，还表现的对这个小叶掌案很感兴趣似的……这就叫人头疼了。
屋内的两人，庆王第一次觉着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而小叶好像意识到自己在危险的边缘摇摆，赶紧跑过来献殷勤：“王爷我把你推近点儿。”
她这回有了点经验，把庆王平稳地往前推了一段距离，而吉吉跟泰泰这时侯也停止了交谈，正不约而同地看向庆王。
吉吉咂咂嘴：“哇，这位王爷比之前见面时候更好看了呀。”
泰泰说道：“的确是个很好看的王爷，我们国家的汭亲王已经是最出名的美男子了，可是跟他一比，简直像是个粗制滥造出来的假货呀。”
吉吉才要笑，又忙忍住，责备地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汭亲王，他还曾经抱过你呢。”
泰泰说道：“我不过是说真话嘛，姐姐难道不想给庆王殿下抱吗？”
吉吉虽然是矜持有教养的贵族猫，但此刻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庆王，仍是情不自禁地有些猫心荡漾，细细的尾巴随着轻轻摇晃，虽然没有回答，答案却已经揭晓了。
小叶听着两只猫对于庆王评头论足，嘴角忍不住偷跑出一丝笑意。
庆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两只猫喵喵对话，瞄了眼小叶：“它们倒像是在闲聊什么？”
“它们说王爷……”小叶带笑要说，忽然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泰泰却嘻嘻笑道：“你告诉他呀，我们在说他是美男子。想要他抱呢。”
小叶面红耳赤，觉着这暹罗猫简直太过不正经，只是当着庆王的面儿又不敢斥责。
庆王瞥着她脸上那一点可疑的晕红，似加倍感兴趣：“它们在说本王……怎么样？”
“呃唔啊，”小叶无地自容，支吾了半天道：“我只是猜嘛、它们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王爷，一定是很喜欢王爷，也许……”
“说呀说呀！”泰泰舔着前爪儿，迫不及待的催促：“要抱抱嘛。”
美色当前，连吉吉也丢掉了向来的规矩跟矜持，它惬意地摇着尾巴，默许了弟弟的放肆。
也许不管是人是猫，对于至美之物都有一种天生的愉悦感。
庆王看看泰泰，又看看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吉吉，最后不动声色地看向窘迫的小叶：“说呀？”
“也许想要王爷、抱……”小叶声若蚊吶地。
“嗯？”庆王好像没听清似的。
泰泰已经欢欣鼓舞地开始人立而起，像是给小叶加油：“抱抱抱抱抱！”
连吉吉也有点按捺不住了，它往前靠了靠，大胆地伸出前爪，轻轻地在庆王的袍摆上碰了碰。
小叶很想一脚把这两只暹罗好色猫踹到旁边去，左右为难，额头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应付庆王本就艰难，加上她先前又中了暑热，并未休息，到现在那种晕眩的感觉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小叶咬了咬牙，不敢再说那句唐突又丢人的话，只含糊着嘀咕道：“这两只猫太黏人了，王爷我把它们抱开吧……”
她转到庆王身前，俯身要将随时都会爬到庆王身上的吉吉抱开。
谁知才一低头，眼前忽然发黑。
吉吉已经敏捷地躲开了，小叶却身不由己地晃了晃，她还试图稳住身形，但意识却一团空白了。
小叶头重脚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闪烁模糊的目光中，小叶所见的只有庆王清隽异常的脸，他好像说了句什么，可惜她听不清楚，他的眼神清冷里透出几分……那是、关切吗？
小叶来不及辨别，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晃乱下移，最后看见的是庆王腰间的玉带，十八连环，羊脂白玉暗隐云龙纹。
小叶心里想：“糟了，又要在王爷面前出丑，不不不我才不要！”
她本能地想捉住点什么，至少不要如此狼狈的倒下……但失去力气的身体才不受她的掌控，不出意料地重重跌在庆王的腿上，而且是以一种最为难看一言难尽的姿势。
就在脸跟庆王大腿亲密接触的瞬间，小叶仿佛嗅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淡冷香气，并非寻常熏香的味道，却透着些令人熟悉的心安。
迷迷糊糊，小叶感觉有只手轻轻拂落在自己的头颈之上，不知是真的呢还是她的幻觉，那么温柔，同时小叶又听见那个女孩子欢快而充满期盼的呼唤在耳畔响起——“翼哥哥”。
那好像是一个会叫人觉着快乐跟安全的称呼呀。
恍惚中，小叶的唇微微动了动：“翼……翼哥哥……”

第52章
其实就在小叶俯身去抱吉吉的时候，祥公公已经看出了不妥，她的脸色发红，脚步飘忽，眼神迷蒙的……只是祥公公没想到小叶竟会晕厥。
所以在小叶将倒下的瞬间，祥公公第一个冲了上前：“哎哟！这是怎么……”
门口的阿南跟寒雨小吉安等反而慢了半拍。
庆王只看到小叶扑倒在自己的腿上，身子砸落下来的瞬间，头上的帽子磕在轮椅扶手上，骨碌碌滚在地面，露出了下面湿漉漉的头脸，那挽着的头发竟都已经湿透了，有细细的散发给汗水黏在额头鬓边上，像是才洗过头一样。
庆王今日所穿的青白色的云绫锦袍，颜色是最挑剔不经染的，且又是最娇贵细腻的锦缎，顿时给汗殷透了数处，又有些凌乱的汗滴四散，洒落在袍子上，弄出了几处深色的痕迹。
但庆王目光所见，是小叶紧贴在袍子上的脸，这淡雅无瑕的青白色，就像是最晴朗无染的一方天色，恰到好处的把她的半边侧脸映衬的一清二楚。
被汗水湿透的眉毛，更像是新墨染出来的，长长的眼睫蝶翼似的停着，微微挺翘的鼻头，以及樱桃一般略显饱满润泽的唇瓣……一缕细细的发丝从鬓边蜿蜒了出来，紧紧地贴在她白里泛红的脸上。
身不由己地看着眼前所见，庆王的呼吸竟有瞬间的停滞。
这一幕，很像，很像……
也将他记忆里深藏的那段珍贵回忆都掀了出来似的。
而就在这时，庆王仿佛也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他的目光一变，垂着的修长的玉指轻轻抬起，将落未落。
祥公公已经冲了过来，忙去扶小叶的肩头：“小叶掌案……”
连连的呼唤声，紊乱的呼吸声，以及阿南等也纷纷进来的脚步声，程嘉仓促的惊叫。
除了人还有动物，两只暹罗猫的喵喵地低语，廊檐底下鹦鹉们也慌了似的，扇动翅膀，齐声乱叫。
庆王的耳畔一片嘈杂，那似有若无的一声呼唤，就如同掉落在滚滚长河里的一根游丝，瞬间不见了踪影。
忙着跑进来的程嘉半跪在地上查看小叶的情形，又红着双眼道：“掌案先前就中了暑热，晕了一次，所以先前我才没敢让他出去……本来想叫太医来看看他偏又不许……”
乔公公在后面，满面焦急想帮又插不上手。
因小叶晕倒在地上，祥公公一时却抱不起来，只让她靠在庆王的轮椅边上，闻言道：“别急别急，若只是中暑，这倒是容易的，且这里距离太医院最远，等太医们赶来还不知几时呢。”
说着便从腰间的荷包里找出了一个纸包的丸药，拆开后对程嘉道：“这是清凉玉露丸，治暑热最是有效，你送到小叶掌案嘴里，压在舌头底下最好。”
程嘉忙接过去，掰开小叶的嘴，放在舌头底下。
祥公公又翻出了一个三寸长短的玉瓶，晃了晃，拔开塞子，拇指堵在瓶口倒了些在手指上，竟是些碧绿的液体，一股薄荷清凉味道。
祥公公亲自给小叶分别擦在额心，太阳穴，下颌，两耳根，最后把瓶子放在她的鼻端。
小叶本是昏昏沉沉浑浑噩噩的，只是困乏闷厥，忽然嗅到一股冰凉沁冷的气息在口鼻之间散开，整个脑子都随之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便是头顶庆王垂视的双眼，也如天际寒星一般。
小叶打了个颤，忙要爬起来，奈何身上仍旧是没有力气，手指所触却是微凉滑软的异样触感，她定睛一看，原来自己的手竟是拨拉在庆王的袍子上，顿时又多了几道褶皱。
她吓了一跳，赶紧撤回。
还是祥公公笑道：“别着急，你才醒了，先歇一歇。”
小叶模模糊糊地转头，这才又看见祥公公跟程嘉等几人，正也关切地看着自己。
“我、我一时头晕，冲撞了王爷……”小叶不能动，只好先讪讪地告罪。
祥公公瞅了庆王一眼，自然知道主子没怎么生气，便笑道：“王爷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必这样，你觉着如何了？”
虽然他态度温和嘘寒问暖，但是庆王就在身旁，小叶哪里敢赖在这儿，便道：“多谢公公，我已经好多了，还、还是起来吧。”
程嘉跟祥公公扶着她，小叶还有点站不稳脚，跟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
祥公公笑道：“你虽勤谨，到底也要注意身体，若累倒了可不知怎么样了。”
程嘉又去倒了一杯水给她喝，小叶喝了两口，偷偷地瞅了眼庆王，见他垂着眼皮谁也没看，像是不高兴，又像是没反应。
可是那原本一尘不染的袍子上，却赫然多了些凌乱的水渍，尤其是大腿上那部分更是好大一块儿的深色印记，那自然是她在那里揉搓的。
小叶只看了一眼，就又觉着呼吸困难，赶紧转开头，万一庆王在为这个生气呢？
这边儿小吉安也发现了庆王身上的汗渍：“啊哟，这这这……”
他啧了声，想要责怪，但人家毕竟是个病人，还是少说两句罢了，于是只道：“王爷，这儿闷热的很，猫儿也看过了，咱们不如走吧？”
阿南倒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还有小叶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危机四伏之人。
这会儿所有人都也看向庆王，庆王却仍是冷冷清清地没有出声，只过了会儿才道：“身体不适就传个太医来看看，不要讳疾忌医。”
小叶见他并不怪罪，反而这样，忙道：“多谢王爷！只是真的不用请太医，我的身体其实挺好的，就是今儿……今儿事情有些忙乱，一时上了头了。”
庆王轻轻哼了声，不置可否。
正在这时，外头隐隐地有说话的声音响起，庆王瞥了眼，寒雨就转身问：“是谁在外面？”
一个小太监躬身道：“是钟鼓司的许公公，听说王爷在这里，不便擅入，正要回去。”
庆王闻言，知道许谨是来看小叶的，便道：“传进来吧。”
不多会儿许谨从外头走了进来，前两天他去宫外会一个名角儿，又挑了几个可用的好苗子，前儿才回来，宫内事情繁忙，直到今日才有些空闲。
许谨先给庆王行了礼，庆王道：“许公公，你是特来探望叶掌案的？”
“不知道王爷在这里，奴婢冒犯了。”许谨低着头回答。
庆王道：“大可不必，难道因为本王来，就不许你们师徒相见了吗。”
许谨道：“多谢王爷体恤。”又看了一眼小叶，说道：“小叶年纪尚浅，人也粗心冒失，若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请王爷宽恕。”
祥公公打量庆王不语，便带笑道：“许谨你太多虑了，小叶掌案勤谨能干，你瞧他把这两只暹罗猫养的多好，王爷今儿特意过来瞧瞧，可是满意的很呢。”
此刻吉吉跟泰泰挨在一起，吉吉说：“不知为什么，我觉着庆王殿下有些怪怪的呢。”
泰泰问：“什么意思啊姐姐？”
吉吉又看一眼小叶，琢磨着说道：“他怎么好像……喜欢小叶子……”
这一句简直是石破天惊。
小叶因看到许谨来了，更是做贼心虚的，之前在外头跟孙丞勋那一节，仗着许谨不在宫内，如今他回来了，自然要跟自己算账。
偏偏又是赶在庆王也在的这会子来，真是一塌糊涂。
昏头胡闹地听见了吉吉说什么“喜欢小叶子”，已经惊心动魄的了，偏偏泰泰不识相地多嘴又说：“姐姐你说的喜欢是什么，他可以为小叶子是太监，难道他有那种爱好喵？”
小叶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色大变，脱口呵道：“别瞎说！”
正好祥公公夸完了她，室内无声，猛地她这么一枝独秀的，所有目光都错愕震惊地转了过来。
小叶反应过来，脸已经迅速地如火如荼，这时侯遁地无法，只恨不得再果断的晕过去就一了百了，可偏偏又不肯晕。
许谨惊愕之余已忙皱眉呵斥说：“你做什么！敢对公公这样放肆无礼！还不赶紧请罪？”
祥公公却拦着她，笑问道：“叶掌案，莫非我哪里说的不对？”
小叶有口难言，窘红了脸，只好低着头赔礼道：“公公恕罪，我不是说您，真的不是。”
“那……又是在说谁？”祥公公认识那么和蔼，一点儿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小叶干咽了几口口水，无可奈何，环顾室内众人，只能转身指着身侧的笙儿道：“是、是说他！”
笙儿大惊，刚才他进来后，见满屋子的要人，就乖乖地站在小叶身后，大气儿也不敢出，更是没吱声，怎么这口锅忽然就扣在自己头上呢？
殊不知，正是因为这满屋子都没有个适合顶缸的，所以小叶才当机立断选了个最可以得罪的笙儿。
“掌案……？”笙儿又吃惊又委屈。
小叶也是狗急跳墙了，只能赶紧对笙儿使了个眼色，又继续疯狂的扣帽子，肃然地说：“是他刚刚在这里嘀咕说、说这两只猫挺难伺候的、吃的上头也格外精细花费很大之类的……所以我才叫他别胡说。”
祥公公愕然之下笑起来：“啊，原来是这个啊。我倒是没听见。”
别说是祥公公，这满屋子的人也都没个听见的，若说耳目最佳的，属阿南跟寒雨了，但他们两个都听的真真的，笙儿从头到尾没出过声。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从眼神中确信。
寒雨就罢了，阿南本来在疑惑，可想到小叶也没这么放肆大胆要训斥祥公公，何况公公说的都是好话，她没有必要怒斥。
阿南略一思忖，稍微打量，就看到笙儿身旁的那两只暹罗猫，这两只猫头碰着头，倒像是两个人在交头接耳的样子。
刹那间阿南想起在咸福宫里小叶独角戏的情形，顿时醒悟过来。
他知道小叶多半是又犯了那“病”，刚刚多半就是对着这两只猫说话，于是暗暗地又露出嫌弃的白眼。
这边许谨听了小叶的说辞，虽然也对祥公公陪笑着打圆场，实则目光暗暗留意庆王的反应。
却见庆王好像万事不关心一样，垂落的目光似乎散漫地看着腿上。
许谨虽也发现庆王腿上还有没干的水渍痕迹，却因没目睹小叶晕倒，所以不知道是怎么弄成的，料想绝不是庆王的汗，难道是谁打翻了水杯？
正在猜疑，庆王淡声道：“这两只猫花费很大吗？”
小叶本来是临时找出来的借口，但暹罗猫是从小儿在皇宫里养大的，自然不是别的鸟兽可比，所吃所用的都是精细昂贵之物，新鲜的鱼肉，鸡肉，乃至肝脏，除了这些，还得有香蕉、西瓜等水果搭配，水也要甘甜的山泉，稍微品质差些的它们便不肯享用。
除了这些，它们还特意要了木天蓼跟樟脑草，这两样却是有些难找，尤其是木天蓼，还得去药店里找。
所以最近程嘉开垦那片鳄鱼池，小叶特意还跟她商议弄了一块地方，单独的种些樟脑草或者猫草以就近便宜供给。
本来这园子里花销最大的自然是虎爷，金点点这些肉食动物，如今这两只猫来了，竟一跃而上盖过了虎爷跟金点点。
只不过人家庆王当初才给了五千两，这会儿若还喊穷，更叫他以为自己要敲竹杠了。
小叶忙道：“不不，都是他胡说的，所以我才骂了他。”
笙儿无奈，只好接着这口锅跪在地上：“是奴才一时昏了头胡乱嚼舌了两句，不是、不是有意的，求王爷恕罪。”
许谨虽知道事情可疑，但如今自然只能顺着小叶的话，于是哼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祥公公则笑道：“也不必责怪他，他们这园子缺东少西的，却仍能把猫养的这样好，已经有功了，嘀咕两句没什么大不了。”
这会儿外头又有个小太监来，禀告道：“王爷，太子殿下那边有请。”
太子这会儿请，多半是为了先前啸天在咸福宫闹事一节。
庆王临去前看了一眼小叶，却并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不知怎么，淡淡一瞥中竟好像有无限的话在里间酝酿闪烁。
祥公公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下，他把自己的荷包摘下来，回来对小叶道：“这里还有两颗清凉玉露丸，一瓶子解暑的薄荷药膏，对付夏天的暑热以及蚊虫叮咬是最有效的，你留着用吧。”
小叶满怀感激，忙道谢，又要恭送。
祥公公体贴地笑道：“你就别出去了，才晕了两次，可不能再第三遭儿了。”说着看了许谨一眼。
许谨何等精明：“我送公公就是了。”
于是陪着祥公公来到外间，将出院门，祥公公看了一眼外头正起驾的庆王，轻声地说道：“许掌案，你……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许谨的目光非常平静：“不知公公指的是什么？”
祥公公回头看了看里屋，小叶正给程嘉扶着，不知在说什么。
他看着那张清丽出尘的小脸儿：“你自然明白。”
许谨身板笔直，双手搭在腰间，垂眸回答：“请您恕罪，我并不明白。”
祥公公调回目光盯了他半天，半晌终于一笑，他长吁了口气：“那……好吧。你就好自为之吧。”抬手在许谨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祥公公转身出园去了。

第53章
许谨在外头送祥公公，老乔跟在身后不远处，因知道他们有话，就特意避开了一段距离。
而在屋内，程嘉小声道：“王爷的脾气好像变了很多。”
小叶问：“什么？”
程嘉看着她，欲言又止。
庆王那么好洁的一个人，向来又不愿跟人碰触，给小叶弄了一身的汗，居然半点恼色都没有，且还惦记着给小叶传太医。
笙儿却嘟囔说道：“得亏是王爷的脾气好，不然的话我的头就给掌案卖了！”
小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甩锅的那件事，便笑道：“好了好了，你这不是好端端的嘛，改天我买一包红虾酥糖补偿给你吃，总成了吧？”
笙儿才转恼为喜地说道：“这还差不多。可是掌案，你无端端的怎么就骂人呢？又不像是真的说祥公公，那到底是冲着谁？”
小叶瞥了那两只猫一眼，支吾道：“我谁也没冲，只是当时有些走神了，心里在想别的事情，糊里糊涂的就……”
程嘉点头道：“我说是你热糊涂了，本是让你好生休息的，偏偏王爷又来了，罢了罢了，快坐会儿吧。”
也知道许谨在外头，这多半还是休息不成的，便又说：“都过晌了，你还没吃饭，这时不时发晕也未必全是中暑，我去弄一碗绿豆粥来喝，加点儿砂糖，甜丝丝的好吃又解暑。”说着便先去了。
小叶玩着手中祥公公给的那瓶子薄荷露，她脸上也抹着这东西，气味非常特殊，但具有相当的提神功效。可惦记着祥公公的好处，竟不知怎么报答。
见笙儿站在门口，老乔那边儿跟许谨说什么话还没进来，小叶就走到暹罗猫旁边，低低道：“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当着王爷的面儿，胡说八道些什么不中听的？还差点害我露出马脚。”
吉吉昂着修长的脖子斜睨她道：“我们说我们的呀，又没有让你听。”
小叶凑近：“你还狡辩！你说话倒也要有点靠谱才行，总说些胡言乱语的……谁听了不生气？得亏王爷不懂你们的话，不然连你们的脑袋和我的还摇摇欲坠了哩。”
吉吉才笑道：“为什么摇摇欲坠了，王爷要是真的听懂了，才会觉着我说的对呢。”
“对什么对？”小叶看着它自得的样子有些许眼熟：“我看你倒有些像是猞猁教主的风范，再敢胡闹就把你们两个送到猞猁山去。”
吉吉悠闲地摇了摇尾巴，对这毫无力度的威胁丝毫不惧，它自然知道它们身份不同，小叶只是恐吓罢了。
正在这时侯许谨负手走了进来，小叶赶紧正色上去迎接。
小叶离开的时候，泰泰悄悄地放低了声音：“姐姐，你为什么说王爷喜欢小叶子？是玩笑吗？”
吉吉说：“我当然不是胡说的，小叶子倒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反应非常的不对。”
“什么不对？”
“就是不对，”吉吉想了想：“比如他的呼吸停顿，还会急促，而且他发热，你懂吗？”
人跟人的交流，多半是从脸色，言语，举止等明显的方面来判断对方的情绪。
但是猫等动物类对于人的感知当然不仅是靠这些，而是一些更细微的、甚至是常人无法注意跟发现的东西。
它们敏锐的视觉自然不用多说，就算是夜晚黑暗中的东西也能看的很清楚，而它们的听觉也是一流，能听清人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的流动。
除了超乎寻常的听觉视觉外，猫更有一种特殊能力，那就是对于人的心情变化，喜怒哀乐，猫往往会清晰的感觉到，甚至对于人的一些行为，它们经常会产生一些预知判断，这是属于猫这种动物的敏锐生存能力，也正是这些能力，帮助他们可以在不同的环境中更好的适应生存下来。
而暹罗猫也是猫族之中的佼佼者，不仅具有强烈的好奇心，而且格外的机敏聪慧，尤其擅长体察人的心思情绪。
此刻吉吉所说的“发热”，却是可以意会不太容易言传的事情。
泰泰听到“发热”，却捂着嘴嘻嘻地笑起来：“要是这样就太有趣了吧。”
“对了，”吉吉停了停，忽然说道：“刚才小叶子晕过去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她说过什么？”
“嗯？”泰泰一愣：“好像是有呢，但很模糊，是不是呼救或者因为难受发出的声音？”
吉吉想了想：“算了，我也没有听的很清楚，应该没什么的。”
这会儿小叶那边正专心致志地迎接许谨，完全不敢再让自己走神，虽听见背后两只猫嘀嘀咕咕的，却因它们声音小，并没怎么听清。
许谨走到里间，环顾周围，想着庆王身上的痕迹，却并没有看到地上有什么水渍。
但那也不是大事，许谨便道：“我不在这几天，更是没有人管你了是吗？”
小叶才张口，就看见那两只暹罗猫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显然又准备大饱耳福了。
她咳嗽了声：“干爹，这里不太透风，咱们到西厅去吧。”
许谨蹙眉看她一眼，倒也没提异议。
却是泰泰道：“哎呀，小气巴拉的，让我们听听又能怎么样。”
最近他们的官话进步飞速，一来是因为暹罗猫天生的学习力强，另外则是得益于翠哥儿这位优秀的老师了。
小叶不理它，陪着许谨到了西厅，把窗户打开，又讨好地说：“这里好多了，还有点南风。”
许谨忍无可忍：“我不是来吹风的！你也别跟我支吾！”
小叶一哆嗦，忙回身垂首：“干爹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你怎么又知道错了？”许谨气不打一处来：“每次知道错倒是挺快的，可犯错的速度更快！”
小叶差点失笑，的确，她这几天干的错事的确有点多了，要一一供认，别把许谨气出个好歹来。
于是赶紧的只推大头：“那个孙丞勋的事情，虽然是我疏忽了，但到底有惊无险，已经是过去了，大热天的干爹别因为这个动怒了，我是真心悔过呢。”
许谨怎么会不动怒，毕竟小叶身份还不比寻常太监，假如在酒楼上稍微有一点不妥，那她就完了，那自己这大半辈子的心意也都完了，他简直没有办法想象那个后果。
许谨不言语，肃然的脸色却出卖了此刻的心情，小叶耷拉着头，知道光是这一件在许谨心里只怕就有些过不去。
幸而这时侯程嘉带了小太监捧了绿豆粥来，还特意准备了两碗。
走到门口，看到里头两个僵持着，程嘉想了想，便亲自接过托盘，走进来笑道：“许掌案，这是才熬的，你的这碗里加了点儿碎冰，小叶掌案才着了暑热不敢给他吃冰的，您尝尝看我的手艺，千万别嫌弃。”
她毕竟曾是丰艳宫的人，许谨不便给她冷脸，便道：“有劳了。”
程嘉笑吟吟地说道：“许掌案大热天的来，才是有劳了，知道您最近忙着给太后排新戏，还得空儿往这里跑，其实若不是小叶掌案身子不适，很该叫他亲自过去。只是您也知道，他今儿实在是不舒服的很，之前当着王爷还差点晕了呢，你瞧那脸上，还是那么红热不退，叫我说很该去太医院要点儿汤药的。”
许谨不知这个，听了程嘉这几句，才又看向小叶，起初以为她脸色红涨的那样，多半是因为羞愧，现在才算知道。
程嘉说完后左右看看两人，又微笑道：“许掌案定然有要事，我就不打扰了。”就悄悄退了出来。
许谨看她走了，拿了一碗绿豆粥尝了口，果然沁凉香甜，便点点头又瞥小叶：“人家一片心意，你就这么给她搁着，岂不是叫她白费了心？”
这自然是让小叶也吃呢。小叶立刻领会，笑道：“知道干爹疼我。”这才摇头摆尾地过来拿了碗，许谨又道：“坐着吃！”
小叶吐舌，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唏哩呼噜的开始喝粥。
许谨皱着眉，本想提醒她别这么粗鲁，但看她的样子，忽然想到她兴许没吃中饭，便无声一叹，也慢慢地喝粥。
两人喝了会儿，气氛似有所缓和，许谨琢磨着道：“我倒是后悔上回跟你说的那句不怕你惹事胡闹的话了，这不，一转头你就闹出更大的事儿来。”
小叶讪讪地：“干爹，这粥还挺甜的哈，你多吃些。”
许谨最大的心火自然是孙丞勋那件，但是看小叶也受了教训，再说无益。
他暗中克制着自己，过了片刻才道：“今天……又是怎么了？咸福宫为何闹得翻天？”
小叶不敢提猞猁出逃，但又知道许谨不是好隐瞒的，于是小声地把猞猁跑出去，庆王帮手的经过都说了。
许谨听说小叶鬼鬼祟祟地从咸福宫包了一只很大的“狸花猫”走了，就觉着蹊跷，如今得知真相，便又有窒息之感，赶紧又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啊、你！”
此时此刻脑中也是有些乱，小叶闯祸也就罢了，只是庆王相助……实在是意料之外。
回头想想，之前在宫外解决孙丞勋那件事也是庆王出手，虽然说帮了大忙，可是许谨却一点儿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尤其是想到今日祥公公临别问自己的那句话。
他跟祥公公是一样的人，很明白当时祥公公那种眼神的意思。
许谨心里隐隐地竟有些后怕，抬头看向小叶，见她正伸着手指在擦唇边沾着的一点绿豆粥，因头上没有戴帽子，这秀丽精致的五官一览无余。
先前仗着她年纪小，又收在身边，倒也罢了。
如今一年一年的出落，她又爱为了这园子折腾，如今最不该来的人也已经来了，非但来了，还像是盯上了她，竟还能藏到哪里去？
心莫名沉重地跳了两下，隐隐地还有些疼。
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难道……仍是不可避免吗？
南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缓缓送了进来，带着些许热浪。
夏天的阳光太过耀眼了，刺得许谨的眼睛有些生疼，但他竟不想躲开。
许谨凝视着那偏过于灿烂的光芒，轻声道：“蝉儿。”
“啊，干爹。”小叶乖乖地答应。
顿了顿，许谨还没开口，那双眼从疼痛里蓦地多出了些湿润。
他短暂地一停，声音尽量平稳：“蝉儿，你想不想出宫。”
“出宫？”小叶眨了眨眼，笑道：“不不不，我可不出去了，干爹放心，那饲料的事情也已经由王公公接洽妥当，以后没有要紧重大非我不可的，我是不会出去更不会惹祸了。”
她会错了意，还以为许谨仍在意孙丞勋那件，所以在考问她。
“不，”许谨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说，你离开宫内，到外头去……以后也不要回宫了。”
小叶先是疑惑，脸上的笑却一寸寸收了：“干爹，你、你说什么？”
许谨垂着眼皮不看她，声音像是漠漠的风：“你跟别人不同，其实、其实是我耽误了你。你本来不必这么辛苦，都是……我太自私了。”
小叶听了这两句，知道他不是玩笑话，也不是赌气的话。
西厅之外，老乔迎着送粥出来的程嘉，问过了西厅里两人的情形。
老乔担心地说：“许掌案是个消息灵通的人，我怕他这次来，或许察觉了什么，今儿的事是我惹出来的，可不能让掌案代我受过。”
因此老乔并没有离开，只在厅门口守着，正在来回地踱步等候，忽然听到里头是小叶很大声地叫道：“干爹！我不要！”
老乔吓了一跳，猛地转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赶紧跑到门口，却见小叶跪倒在许谨的跟前，手抓着他的袍摆哀求道：“干爹，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别赶我走呀！我、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要让我到哪里去？我知道我惹了你生气，只是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显然是慌急了。
老乔见状心也跟着揪起来，当下来不及多想忙冲了进来：“许掌案，这、这是干什么？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呀？如果是因为今儿的事，那是我一时疏忽犯下的，跟掌案没有关系！”
许谨却淡淡地看着他道：“乔公公，这是我跟她私人的事，无关公务。”
老乔瞧着他决然冷静的神色，也终于意识到不对。

第54章
小叶起初以为许谨只是吓唬自己，但终于意识到他竟是当真的。
只是对小叶而言，这话竟如晴天霹雳，她从小就在宫中，最亲的便是许谨，简直当皇宫是自己的家了，当时对于猞猁教主所说的那些话也当然是发自真心。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转头，许谨竟然不要自己了，要她离开自己的“家”。
小叶也知道自个儿做了很多破格不合规矩的事情，但同样因为清楚许谨对自己的爱护跟纵容，所以并不怕真的惹他生气。
而正如许谨先前所说的，只要小叶别伤着自己，她就算真捅破天也不打紧。
所以就算出了孙丞勋的事，就算跑了猞猁，小叶也知道，顶多给许谨痛斥一番，也就罢了。
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来的太快。
许谨看了一眼乔公公，重新垂眸对小叶道：“你从来都最听我的话，难不成现在我说的话不好使了吗？”
小叶跪在他的跟前，因为惶恐害怕已经是满脸泪渍：“干爹，我当然听您的话，只是、只是再怎么样也别叫我离开你……你别吓我呀！”
许谨没有办法一直盯着这张满是泪的脸看，他怕自己狠不下心，当即转头道：“不是吓你，是为了你好。”
小叶叫道：“我不懂！要真的为了我好自然是让我留在你身边留在宫内，好端端地就说叫我走，明明是怪我做错了事……”
“不是！”许谨打断小叶的话：“不要再犟嘴了！你自个儿难道不清楚？你本来就不该留在宫中！”
小叶猛然语塞。
——许谨这是在暗示她是女孩子的身份。
小叶无语了，只有泪更凶地涌了出来：“我、我当然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你若还当我是你义父，那就听话。”
许谨冷冷说完，推开她，起身走开几步。
只是在背对着小叶之后，他轻轻地一咬唇。
小叶仍是跪在地上，半天，她转头看向许谨的背影。
心里空落落的，就连整个人也像是在云中雾里，那种令人恐惧的空虚无措感。
老乔在旁边站着，虽然他不知道许谨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毫无预兆的就决定让小叶离开，但看到这幅情形却着实于心不忍。
“许掌案，”老乔定了定神，终于说道：“我当然不知道您跟叶掌案是什么私事，但是容我多嘴一句，这珍禽园不能没有叶掌案。”
许谨微微转头，却并未做声。
老乔道：“许掌案虽不是这里的人，但向来谨慎精明，自然也知道自打叶掌案来了后，这园子里点点滴滴的变化。诚然，我们闹出了一些事儿，但总的来说到目前为止还是天下太平，一切也都算安妥。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最缺不了叶掌案的……许公公，您所说的私事，要是不那么要紧的话，我斗胆还请您高抬贵手，请您别为难叶掌案，因为您若一意孤行这么决定，这不仅是为难她，也是为难整个珍禽园上下，不管是人还是那些飞禽走兽。”
许谨听到最后，才淡淡道：“我管不了更多，只能管她一个人，乔公公，你觉着若不是有事关生死的要紧之事，我会让她走吗？”
老乔咽了口唾沫。
他自然想小叶留下的，也愿意为小叶说尽一切好话向许谨求情，但是许谨这一句……竟像是在说小叶若留下会有灾劫似的，倒是让他一时不敢在开口。
起先老乔说话的时候，小叶听得呆呆的，心痛如绞。
等到听了许谨的回答，小叶道：“干爹，你的意思是，我若不走，对我而言就是性命攸关吗？”
许谨不语，片刻才道：“你想说什么？你莫非想说你不在乎？好啊，你若不在乎你的性命，那再加上我的如何？！”
小叶原本因为暑热而泛红的脸，此刻已经赫然毫无血色了，的确她本来是想说自己不在乎的，可许谨竟先一步看了出来，若事关许谨的性命，她当然不能无视。
老乔小声道：“这个、这个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不可以周旋吗？兴许没有许公公您想的那么坏呢？凡事都可以商量的。”
许谨不再理他，只是对小叶道：“你好好想想该如何选择。”
说完之后，许谨便往外走去，正遇上程嘉跟笙儿走来，端着一盘子切好的西瓜。
程嘉看许谨出来忙道：“许掌案，怎么这么快？吃些水果再去不迟。”
许谨一声不响，负手冷面地去了。
此时此刻，天色略微有些阴沉下来，从东南边上有一团阴云慢慢地往天际弥漫，院子里一阵冷风嗖地刮过，那些花木开始簌簌抖动。
程嘉心头一沉，赶着进了厅内，看见老乔正扶着小叶起来，在低声询问安慰，程嘉先前是在外头偷看着许谨让小叶喝汤的时候才走的，本以为两人会缓和，谁知竟更坏了。
如今看着小叶的眼睛都哭的红肿了起来，程嘉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老乔是百思不解：“这个许公公，平日里是他最护犊子的，怎么今日翻脸了呢！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商议？就这么疾言厉色不由分说的！以前竟不知道他是这个霸王一般的性子。”
程嘉给小叶擦着泪：“到底许掌案说什么了？”
小叶抬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老乔本想替她说的，可看她这样，却也不忍出口。
正这会儿，有小太监在外头低低地说：“看这天儿像是要下雨……快去把鸟笼子挪到屋里去！”
小叶转头看向外头，果然见天竟阴了下来，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仿佛黄昏提前降临似的，昏昏沉沉。
小叶瞧了会儿，抬手擦了一把眼中跟脸上的泪：“快叫人到园子里巡视一番，看看各地方的排水都打开了没有。”
老乔见她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园子，心里滋味更加复杂了，便又说：“我看这许掌案就是不近人情，他见不得这珍禽园有起色，若真个儿换了你，还有谁能这么待这园子？真他娘……”
叹了口气，摇头去了。只有程嘉听见“换了你”，心跟着跳乱一拍：“乔公公说什么？”
从得了许谨那一番话后，就像是有人把小叶的魂魄都拘走了似的，难受至极，尤其是想到若真的自己走了，那虎爷怎么办？金点点怎么办？还有才答应了猞猁教主……
她的头都要炸了，勉强扶着程嘉的手道：“姐姐，没事儿，你让我静静地想一想。”
程嘉给她的脸色吓到，又觉着她的手冰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都不管，只是你可别真呕出病来！”
小叶冲着她笑了笑：“知道了，眼看要下雨，你帮我回去看看那两只鹦鹉，还有暹罗猫，它们最怕打雷的，千万别惊到他们，那些小太监们毛毛躁躁的我也不放心，你先去督促着……我一会儿就回去。”
程嘉犹豫着：“真的没事吗？咱们一块儿过去岂不好？”
小叶道：“我有点事，要再想一想。”
程嘉无奈，又怕耽误她，就只好先回去看鸟儿看猫了。
小叶自己呆在西厅，不多会儿就起了风，狂风从窗口呼呼地吹了进来，猛然间听见“彭”地一声，原来是她原先打开的窗户给风刮的碰在一起。
小叶给这一声惊动，抬头看去，那扇窗户外头的方向，正是东南。
东宫。
太子赵潢坐在太师椅上，细犬啸天就蹲在他的右手边，赵潢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啸天的背。
面前左侧，正是庆王。赵潢一边儿抚着啸天，一边对庆王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先前只听他们乱嚷，说是啸天跑到咸福宫去，在宫门口乱咬，把我吓了一跳，赶到那边，才知道你去过，到里头赶紧跟太后请安赔礼，太后倒也没怎么斥责我，说是你已经替我解释过了。四弟，真有你的。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了。”
庆王道：“太子哥哥这是哪里话，既然是兄弟，自要手足友爱，何况若是放着不管，太后指不定会怎么误会，所以我先去解开了这个结，太后知道啸天不是去乱咬闹事的，自然就心平气和了。”
赵潢看了眼旁边的细犬，笑道：“我这啸天，最是训练有素，这宫内它到处也是走过的，今儿这般还是头一遭……我以为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为了只挑衅的狸花猫。这猫跟狗素来就不对付，恐怕是那只狸花猫惹急了啸天，但说回来，幸亏不是太后那只大柚子，不然我指定得给太后骂的狗血淋头，父皇那边儿恐怕也不得好儿。”
原来方才太子传了庆王来到，就问今日咸福宫的事。
庆王早有打算，只说是路上遇见了啸天追猫，一直追到了咸福宫，自己怕有事，就先过去了一趟。
之前庆王从咸福宫出来前去珍禽园的时候，原先在上书房的太子才听了报信儿，当即赶紧去了咸福宫请罪。太后反而云淡风轻的，只说：“庆王已经说过了，那狗是追一只误入宫内的狸花猫的，不是大事。你也不必巴巴地跑来，只有一件，以后叫那些奴才再多仔细看着那只狗，这次倒也罢了，万一咬伤了人呢？”略说几句，也没有怎么怪他，可见庆王替他解释的不错。
两人说了几句，赵潢笑问：“你刚才去珍禽园了？见了什么稀奇好玩儿的？”
庆王道：“不过是去看看那两只暹罗猫如何罢了，倒是极好。”
“又是猫，”赵潢对这个不感兴趣，只笑说：“我倒是听说了那珍禽园里也有几只狗，改天要叫他们拿出来跟啸天比比才好。”
庆王眉峰一动。
太子赵潢经常会干这些事，让啸天去捉兔逮野鸡的还不够，更时常让它跟别的训练所用的犬只比斗……经常是不死不休鲜血淋漓的。
庆王淡淡道：“这个倒是不必了，那珍禽园老旧的很，有几只狗子多半也是上了年纪的，跑都是问题，太子哥哥就算要给啸天挑对手，又何必挑那些老弱无用的呢，反而辱没了啸天。”
赵潢大笑：“这话说的也是，我只当既然叫百兽珍禽园，自然有些不同于凡品的……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他转头又抚了啸天一把，那狗儿却只垂着头，不声不响。
赵潢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四弟你的府内最近也添了两条狗？你不是向来对这些敬而远之的吗？怎么改了性子了？是不是什么难得的好货色呀？”
庆王淡笑道：“京城里的名犬，有哪个是太子哥哥没见过的，臣弟府里那两只不过是街上捡回来的，小不说，还都受了重伤，一时不忍才留在府内养着。”
庆王说这话的时候，啸天就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啊，原来如此。”赵潢点头：“最近京城中黄狗拦路救人的事情沸沸扬扬的，难不成就是那只黄狗？”
庆王道：“民间的传说臣弟并未听闻。但那的确是一只小黄狗。”
赵潢道：“既然如此想必也有灵性，改天得闲倒要看一看。”
说完此事，赵潢又轻描淡写地：“对了，关于顺天府关押了孙丞勋的那件事，我刚刚在上书房已经向父皇进言了。”
庆王也是不动声色的：“太子哥哥是何意见？”
赵潢道：“此事耽搁了这么久，顺天府还没给个交代，我怀疑他有贪赃枉法的嫌疑，所以向父皇提议，让御史台介入，若查证属实就即刻严惩不贷。”
庆王顿了顿，微微欠身道：“太子哥哥果然是公正严明，臣弟佩服。”
赵潢笑道：“虽然顺天府彭府尹跟母后族内沾亲带故的，但只要犯法渎职，就是本太子的死敌，自然不会容他。何况这孙丞勋也忒不像样了，京城里的多少搞不得，竟还敢对宫内的人动手动脚的，胆子真的比狗还大！”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动，对庆王道：“那个涉案的珍禽园的什么掌案来着？我倒也听说他长的是很不错，四弟你是见过的，真的有那么出挑？让孙丞勋这种见惯了环肥燕瘦各种美色的都把持不住？”
“太子哥哥请慎言，”庆王皱皱眉：“孙丞勋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未必是因为色迷心窍，只是他向来如此，又觉着就算闹出来也仍旧无事，所以才肆无忌惮随意出手罢了。”
赵潢看他冷冷的脸色，起身笑道：“我不过私下里说几句荤话，你就要给我脸色看了？”
庆王淡淡道：“若这话若给御史听见，又是一场口水战不说，父皇也未必高兴。”
赵潢叹了口气道：“这儿又没别人，难不成你去告发我呀？”
庆王置若罔闻，依旧淡然垂着双眸：“臣弟来了半天，也该去了，臣弟告退。”
赵潢摁住他的轮椅，俯身问：“真生气了？”
庆王抬眸：“臣弟不敢。”
赵潢啧了声，看着他清冷微愠的眉眼，叹气道：“行，以后我再不说这些话了，成吗庆王殿下？”
庆王的唇一动，才算是露出了两三分的笑意。
赵潢看如此才也笑道：“好极了，你若带着恼离开，我又心里不安……”
说到这里，回头看看外头：“怕是要下雨呀，你不如就在东宫再呆一会儿，至少等这场雨过了。”
庆王随着看看天色：“下午的雨，恐怕要晚上也未必停，困在这里反而不妙了。还是走的好。”
太子到底是留不住，只能送了出宫。
且说庆王众人离开东宫，一路往南而去，才走不多会儿果然下起雨来，路上的宫女太监纷纷加快脚步。
出了永昌门，庆王目视前方：“等一等。”
祥公公撑着伞：“王爷？”
庆王看着雨雾交织的某处：“改道。”
路上很快不见了人，连猫都没有一只，庆王一行改道向西，不多会儿，到了一处略显得幽僻的宫道处。
此刻密雨斜织，地上早就水花四溅，四五丈远的距离便看不清人了。
庆王人在黄罗伞盖之下，漠然地凝视着前方，他心里清楚，再走五六丈，那里有一道宫门。
雨像是一重重的灰色透明的大幕，劈天盖地，队伍一步步向前，果然庆王看到了记忆中的那道宫门。
但与此同时，他还看见了另一个人。
庆王盯着雨雾中的那道人影，瞳孔突然间有些缩紧。

第55章
先前小叶在珍禽园的西厅，听到一声巨响，原来是那扇窗户给狂风吹的合了起来。
她往外看去，所见正是东南方向。
小叶起身，缓缓走到窗户边上，这会儿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引得她向着那边看去，虽然她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正在怔怔然的时候，忽然间从窗外外头冒出一个头来。
这会儿正是狂风大作，阴云密布的时候，冷不丁悄无声息的冒出一个头，真真要把人吓死。
小叶猛地后退一步：“什么东西……”
垂眸一看，这才哑然失笑，转危为安。
原来这窜出来的不是什么古怪玩意儿，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猫头，竖着两只三角尖尖耳，精神抖擞的圆圆绿眼睛，正是狸猫大花儿。
大花儿轻轻一窜，从外头轻巧地跳到窗台上，舔了一把爪子问：“你在干什么？”
小叶支吾道：“没有，我看看下雨了没，你怎么在这里？”
大花儿舔着爪子说：“你先前用我的名儿假冒那只猞猁，我可不喜欢，那猞猁油嘴滑舌不像是个好东西，传出去要笑死别的猫呢。所以我找你来理论理论。”
虽然心里阴霾连绵，但听了大花儿这么说，小叶仍是忍不住笑了：“原来大花儿也在意自己的名声啊。我那会儿着急，就撒了个谎，你别介意，对了……上次因为金点点的事情还要多谢你解围，雪球说你爱吃小鱼干，我已经让嘉姐姐帮你弄去了，等多给你弄些好的，算是我赔罪。”
大花儿停了动作，举着爪子看向小叶，好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小叶重新走到它身边，轻轻地抚着它的头。大花儿是散养的猫，不比雪球跟大柚子等给人摸常了的，此刻也有些不习惯地缩了脖子，想躲开，却到底竟没有躲。
过了半晌，大花儿忽地慢慢说：“那个家伙说的话就那么重要吗，你不喜欢可以不用听他的。”
“嗯？”小叶低头。
大花儿喵地叫了声，说：“我都听见了！”
原来先前在咸福宫大花儿虽然躲开了，但却知道小叶假冒自己的名字，它一路跟着来到珍禽园，想跟她讨个说法，谁知小叶一直不得空闲，方才西厅许谨训斥的那些话，大花儿在墙根底下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小叶见它都知道了，这才苦笑道：“他是我的义父啊，是我从小跟着的人，我尊敬他爱戴他，怎么会不听他的话。”
大花儿的嘴撇了撇：“但是他让你这么难过，只怕不是个好人。”
“别乱说，我可不想听你说义父的坏话。”小叶轻轻地又摸了一把大花儿的毛。
大花儿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着小叶的目光看过去，忽然道：“那里是景阳宫，你不是在看景阳宫吧？”
“景阳宫？”小叶很意外在此刻听到这个名字，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不错，那的确是景阳宫，那个传说中发生过人间惨剧的地方。
大花儿的眼睛是有些碧绿的，这会儿闪闪烁烁看了小叶片刻，说道：“你去过那里吗？”
小叶摇了摇头：“我虽知道这地方，却没去过，一则是远，二来义父也曾严令过不许我去，说那地方不是好玩儿的。”
“他都骂了你，还不要你了，现在又何必听他的话？”大花儿不屑一顾的说。
小叶虽然知道大花儿这话未免偏颇，但却跟她此刻的心境有某种契合。
这会儿天色越发阴沉了，雨雾交织，宫墙之外的楼阁都逐渐隐没不见了。
小叶又盯了那块儿看了半晌，喃喃道：“是啊，如果真的要离开的话，或许可以去看看呢，有何不可？”
因为天色不对，宫道上的宫女太监都只顾低头赶路，也没什么人留意小叶，大花儿则跟在她腿后面，它的毛色本就有点灰蒙蒙的，且又擅长隐藏踪迹，这样的阴天更加不明显了。
有人的时候它就在小叶退后闪躲，没人的时候，大花儿就窜跳到前头，倒像是给小叶领路。
小叶从西北角的珍禽园一路往东南而行，中间绕过不少的宫门，有大花儿跟着，虽有些累，却不觉枯燥。
等到景阳宫在望的时候，那酝酿了半天的雨总算倾落而下，头顶脸上一阵凉意。
小叶惊呼了声，才要抱起大花儿，它已经先往前跑去，小叶只好举起双手挡着头，跟着往前乱跑，竟没有留意这条宫道之间空无一人，显得有些阴森的。
大花儿在前面，幸亏没有消失不见，只是跑到宫门口的门洞子里，稍微地一抖毛儿上的雨珠儿。
小叶跟着跳上台阶跑到里头，发现宫门是关着的：“这就是景阳宫了吗？”
门洞里居然有些杂草生了出来，可见门可罗雀久不见人到了。
大花儿蹲在地上，舔着湿了的毛儿说道：“是呀。”
小叶扭头打量着门首，曾经是宫内正经主子的宫阙，门首自然也气派非凡，上头数个蹲兽依旧尽忠职守的。
她回身又看看那有些斑驳的宫门，试图透过门缝往内看：“里头没人吗？”
“死的死跑的跑，早就没人了。”大花儿回答，也跟着扭过头往里看了眼。
小叶听见“死的死跑的跑”，心里一阵凉意，便不再扒门缝，只转过身，把袍子一抖慢慢坐在了地上，幸而这是夏天，石头的门阶也不算很凉。
“景阳宫，景阳宫……”小叶喃喃的，总觉着这个词在心里有些熟悉，抬头看向前方，红色的宫墙给雨水打湿了，透出一种浓重近乎黑的深色，看着分外沉重。
大花儿仰头看了看小叶：“景阳宫先前的琳贵妃，姓林，是晏惠侯府的长女，晏惠侯早年战死沙场，长子袭侯，极为能征善战的，一直镇守边关，听说在军队中威望很高……林妃进宫之后就很得宠，要不是因为那场火……林家一定门庭鼎盛，也不至于家破人亡呀。”
“你说什么？”小叶的心通通乱跳，几乎不太敢听，想捂住耳朵又暗暗将手握紧了些：“林家？家……破……”
天色阴沉，门洞内光线更暗，大花儿的眼珠却碧油油地闪着光，喵喵的声音有些低哑：“是啊，火起的时候，林将军唯一的小女儿也在景阳宫，尸骨无存，那时候林将军正在边关打仗，不知是不是听说了妹子跟女儿双双离世的噩耗，那次战役虽然胜了，但林将军在那场决战中也受了重伤，竟不治身亡了。”
小叶竖起耳朵听大花儿说着旧事，但不知是不是太过专注的缘故，耳畔突然响起莫名的耳鸣，她试着一甩头，却又听见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却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而来。
小叶心一动，伸长脖子才要细听，却偏在这时侯有一声雷在头顶炸响，小叶低呼了声，吓得赶紧捂住耳朵。
大花儿瞧她这样就没有再说下去，又看小叶瑟瑟发抖，它伸出爪子要碰一碰她，却又最终放下了。
雨声哗啦啦的，像是把这一人一猫都封印在景阳宫的门洞里。
许是听了刚才那个故事，小叶心里满是恐惧，又因雨雾跟冷风侵袭，让她身心又湿又冷。
非但没有缓过劲来，牙齿反而打起冷战了，她哆嗦着说：“我、我有些冷，我们走吧。”
忽地大花儿低低道：“你真的都不记得了，或许这样也是好事。”
小叶没太听清楚：“什么好事？”
才要问，那女孩儿的笑却又直冲进耳中，这次听得明白，竟如同是从景阳宫内传出来的！
小叶悚然回头，吓得跳起来，也不顾天还下雨，便慌里慌张地冲到了雨中。
大花儿也随着回头看了看：“怎么了？”
小叶的心狂跳，眼睛盯着那两扇门，不知怎地，她觉着这门扇随时随地都会打开，而且……会有她不愿意面对的人从里头走出来。
小叶哆嗦着说道：“我、我听见……不，不会的！不是……”
她抬手捂着耳朵，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语无伦次，只喃喃道：“没有，什么也没有，我也不想听……”
大花儿仍是静静地蹲在原地，直到圆眼睛一转。
雨中有一道身影正向着小叶走过来，人还没到，雨伞先从空中挪到了小叶的头顶。
熟悉的声音温声道：“小叶掌案？”
小叶猝不及防，吓得猛然回头，却瞧见面前伞下是祥公公和蔼的脸：“你还好吗？”他端详着小叶，关切的问。
“公公……？”小叶的唇动了动，手也缓缓地放下了，“您怎么……”
祥公公看着她，唇动了动，却又转头看向旁边。
小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瞧见在旁边宫道中的那行人，正中的一人端坐在轮椅之上，依旧是青白色的缎袍，在这场阴霾密布的大雨之中，却依旧的皎然不染。
就算是隔着雨幕，他的眼睛仍是那么清晰，璨璨如星。
祥公公撑着伞，陪着小叶走到庆王跟前，不等她行礼，庆王已经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小叶低着头不言语。
庆王凝视着她：“怎么不说话？”
“我、”小叶竭力定了定神，道：“我只是心里难过，不知不觉就来了这儿。”
这有点答非所问的。
庆王停了停，却并未怎样，只又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为什么，听了他的声音，小叶心里的委屈更是忍不住，她吸了吸鼻子：“是干爹。”
庆王问：“许谨怎么了？”
“我、”小叶揉了揉眼睛：“……我做错了事惹干爹生气，他不要我了。”
“什么？”庆王皱眉。
旁边的祥公公听到这里，也跟着皱了眉头。
小叶说了这句，眼泪早就跟天上的雨一样纷纷坠落，带着哭腔道：“干爹要赶我出宫，他不要我了。”
祥公公看着她孩子一样痛哭，心一颤，本能地想上前安抚，可看到旁边庆王的脸色，又忙忍住。
庆王的唇微微抿着，望着小叶哽咽的模样，终于道：“不许哭了。”
小叶虽没有失声，却仍是抽噎。
“不许哭，”庆王道：“没有人敢不要你。”
小叶愣怔着，只有泪还不由自主地流着，忽然，眼前慢慢地多出了一块儿素白的缎帕。
握着这帕子的手色泽如玉，手指修长，她顺着看过去，对上庆王浸润在雨雾中的双眸，有些许朦胧，却清晰地看定了她。
“天大的事，有本王替你做主。”庆王望着小叶，有一句话他知道不妥，但仍是按捺不住地想说出来：“就算世人都不要你，还有我。”
这一句话莫说是小叶，连旁边的祥公公也目瞪口呆，更不用提阿南寒雨小吉安等人了。

第56章
小叶听了庆王那句话，连哭都忘了，只管捏着帕子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还是祥公公反应最快，忙笑道：“难得王爷跟小叶掌案这样投缘……有王爷给你做主，自然不怕了。好了好了，千万别再哭了，眼睛都肿起来了，怪可怜见儿的。”
隔着一层雨雾，庆王的容颜隽美如昔，却依稀多了几许清柔，星眸倒是自始至终目不转瞬地看着她。
小叶给他看的有些不太自在，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此时，竟莫名地想起了吉吉的那句话：王爷喜欢小叶子。
这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又忙不迭地逃的无影无踪。
唉，哪里来的脸呢？暹罗猫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她也疯了不成，竟想这个！
而在这场雨来临的时候，珍禽园里的鸟兽们已经早有预测，纷纷藏的藏躱的躱。
金点点那边，知道今儿是不能搬迁的，又没有等到小叶的解释，只能闷闷地仍回到圈舍里趴着。
那负责照看金点点的两个太监过来检查门栓，栅栏，以及水道等。
其中一个瞧着金点点安静趴在圈舍里的样子，说道：“这豹子像是比上回出逃前要安静的多了……”
才说了这句就给旁边那位拉了把：“别瞎说！上回那件事儿过了后，掌案跟执事们一再训诫，让咱们小心行事，若给外头的人知道了，至少得掉三四个脑袋，你现在还说？赶紧的当做了一场梦忘了就罢了。”
“是我一时嘴贱，”先前那个笑道：“不过说来也是的，今儿偏猞猁又跑了，一而再的生事，咱们这园子是不是冲了什么东西？”
“这倒未必是真，原先是说跑了的，后来我去猞猁山看了看，那只大猞猁不仍是好好地在那里吗？怎么就说跑了？”
“哪里是瞎说？上午乔公公带了一堆杂役往后院子跑，闹得厉害，只是对外封锁着消息罢了。”
“不会吧……”那人摇头不信：“我看一定是有人趁机瞎说搅浑水的。”
两个说了一会儿，又道：“别只闲话，这场雨兴许不小，把院子里外都看明白了才是，别的跑不跑咱们管不了，只管好咱们的就行了。”
“是啊，横竖天塌下来头大的顶着，纵然有别的事儿也是咱们掌案操心。”
“方才听人说庆王殿下到了，在翠茵庭里召见呢，唉，掌案也是不容易……下午我看见他从外头回来，也不知为了什么，脸涨的那么红，汗流的那么多，差点儿晕过去，给人架了回去呢。”
两人说着话，把豹舍里外都检查过了，又去预备金点点的晚饭。
这边儿金点点趴在内圈舍里，听着两个人的话，半晌，才从喉咙里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雨点将落下的前一刻，猞猁山这边儿，猞猁教主把自己“出逃”的事情编成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堪堪演义完毕。
明明是被啸天追的狼狈，被西宫三霸集体嘲笑，在猞猁教主的精彩描绘下，俨然成了一本——“神猞猁勇挑哮天犬，真教主戏耍三霸猫”的传奇戏码。
两只教徒猞猁听的如痴如醉，拍掌叫好，旁边的两只狼也是如痴如呆，相顾无言。
直到雨点落下来，双方才算醒悟，两只狼蹦跳着回内圈舍去，那边猞猁教主因为讲的口干舌燥激情澎湃，浑然不把这点儿雨放在眼里，于是闲庭信步地且走且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它本来是想念“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没想到两个记混了。
幸而猞猁教徒跟两只狼都是一概的从没听过，不管它念什么都如闻天书，只有拜倒的份儿。
猞猁教主见没有露馅儿，暗松了口气，左顾右盼，看到自己左手边是两只同类，右边却是那两头在雨里蹦窜的狼，倒觉着极为应景，于是就笑了起来。
谁知就在这时候，头顶上有个略尖锐的声音冷笑说：“还有功夫在这里胡吹大气假装圣贤呢，你都要朝不保夕了。”
猞猁教主猛然抬头，忽然如临大敌：“是你？！”
原来此刻飞来的，竟是那只红嘴蓝鹊，它站在圈舍外高高的树枝上，也不怕从天而降的雨点，不屑地看着圈舍中的猞猁。
猞猁教主大怒道：“你这臭鸟，又在这里妖言惑众，有本事你下来！”
“有本事你上来，”红嘴蓝鹊哼了声：“我是不是妖言惑众你很快就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
红嘴蓝鹊不怀好意地笑道：“可惜你前脚才回来，那个把你送回来的人就要走了……咯咯……”它笑了两声，不等猞猁教主询问，便振翅飞入了雨中！越来越远！
猞猁教主本是一派自得，听了红嘴蓝鹊这句却怔在了原地，它盯着红嘴蓝鹊离开的影子，半晌才跳起来叫道：“你说谎，你这只轻狂肤浅且无知的臭鸟，别让本教主再看见你！”
其他猞猁都要进圈舍去了，回头看猞猁教主不顾大雨破口大骂，都不知那鹊儿说了什么，竟让教主如此失态。
那两只狼见状，忽然笑起来，齐声嘲笑道：“莫生气，莫生气，在世都是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猞猁教主一反常态，回头怒吼道：“不要幸灾乐祸！如果叶掌案真的不在这园子里了，大家就等着同归于尽吧！”
二狼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仍是笑起来：“反正修行的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坎坷的，教主不是早就预见了吗？要处变不惊，淡然处之就成了。”
它们两个的记忆倒是挺好，又或者是因为蹭课太多，这些话听得耳熟之极，竟是信口拈来，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猞猁教主气的炸毛。
可转念一想，这两只狼毕竟智商有限，又哪里懂得了自己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呢？
却不必跟他们多费口舌，何况如果小叶真的要走的话，它们倒是要赶紧另谋出路才行啊，只不知道小叶还记不记得跟自己的约定。
珍禽园里的消息总是传的特别快，这场突如其来的夏日午后急雨还没有停，院子里大半儿的动物已经知道了小叶要离开珍禽园的事。
猞猁山的旁边不远就是虎山，虎爷今日格外的安静，甚至没有进圈舍里避雨，只是趴在树荫底下动也不动，任凭雨水滑过枝叶，打落在它的身上。
四个伺候虎爷的杂役太监站在栅栏外头，百思不解：“虎爷是怎么了？平日里不等我们来早就进山洞去了，今儿怎么无动于衷的。”
另一个道：“我先前吆喝着撵了半天了，理也不理我，这难道是故意的想淋雨吗？”
“都淋湿了，会不会着凉？可千万别，不然掌案又得念叨我们了。”
一人建议：“晚上放肉的时候，加点儿姜糖水怎么样？”
一个小太监拍手道：“这法子不错，不过姜咱们这儿没有，得去御膳房找一些……不对，嘉嘉姐姐那小厨房兴许会有，待我去问问看。”说着竟是迫不及待的转身要去。
旁边人道：“这下着雨呢你这么急做什么？那姜又不会长腿跑了，等雨停停再去不迟。”
“那是你不懂他的心事，他巴不得飞去呢，只是并不是为了姜。”
“这是怎么说，不为了姜又为了什么？”
那懂事儿的笑道：“上次嘉嘉姐姐要整改那个鳄鱼池子种菜，他跑的那么快，平日这里干活都不见他那么勤谨……你说是为什么？”
几个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虽然是阴雨天，气氛却甚是快活，被调侃的那个小太监红着脸：“只说我，难道你们没去帮手吗？哼！我可不理你们了。”偷空跑出来，吐吐舌，找了一把伞就往小厨房去了。
小太监来到了小厨房，程嘉却是不在，他虽能找到姜，但毕竟找姜只是由头罢了，若见不到人像是没了意义，于是就大胆地拐到翠茵庭来。
进了院子，果然见程嘉坐在屋檐下，正呆呆地看着那两只鹦鹉，小太监忙赶上前，行了礼，又说了虎爷淋雨，怕要弄点儿姜汤之类。
程嘉道：“姜啊，有。”才要起身去找又想起来：“你们哪里熬不方便，索性等我熬好了你来取就行了。”
这小太监越发感激，千恩万谢，程嘉微笑道：“不打紧，我也是这园子的人，也有责任照看虎爷的。何况你为了虎爷冒雨赶了来，我能帮把手自然是好的。”
小太监心花怒放，可是看程嘉虽然面上带笑，却是有些愁眉不展的意思，眼皮也有些红润倒像是哭过，当下凑过来问道：“嘉嘉姐姐，你怎么、好像有心事？”
程嘉道：“什么？啊……没，只是这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我有些心烦呢。”
小太监想了想，道：“下着雨，自然没有人来园子了，却是可以清闲些，姐姐放心，我们先前已经把各处都检查过了，保证无碍的。”
程嘉垂头：“你们这样认真就好了，掌案也能少操点儿心。”
小太监笑道：“对了，今儿不是说庆王殿下来吗？也没去园子里，是因为下雨吗？”
程嘉摇摇头，却没有答话。
小太监没话找话地：“那……掌案呢？是在休息？”
程嘉一笑，虽没有开口，眼泪却又涌了出来，小太监见状吓得不敢再问，忙道：“姐姐怎么了？我、我说错了什么？我该死了！”说着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却正在这时侯，老乔带了个小太监，撑着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淌水来了。
老乔见程嘉在里间，便道：“掌案还没回来？这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打听过了，人却不在园子里，许是到宫内哪一处去了，我寻思着要不要去找找。”
程嘉忙道：“我也去……”这会儿笙儿也从里间出来：“还有我！”
老乔摇头：“倘若他回来了呢？见我们都不在岂不担心？嘉嘉你留下，我自然有数。”
说完后老乔便出门去了，虎山来的那小太监也瞧出有事情，当下不敢耽误，就悄悄地先告退了。
院子重又恢复了平静，程嘉在美人靠上坐了，又出了半天的神，才自言自语道：“若真的要离开这里倒也罢了，只要别就这么扔下我啊……”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就在程嘉思忖的时候，廊檐下的翠哥儿道：“要是小叶子真的离开珍禽园，那以后可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
阿彩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呢？”
翠哥儿道：“你没听见先前乔公公说吗，都是那个许公公闹得！他是小叶子的干爹，小叶子当然听他的话。”
“小叶子舍得我们吗？”
“她当然舍不得，但是要真的硬是撵她走，她当然也留不下来。”
阿彩道：“我可舍不得小叶子，她要走，我们跟她一块儿走好不好？”
翠哥儿当然知道这是不太行的，它们也是从小养的鹦鹉，野外生存能力很是一般，只怕连这珍禽园都飞不出去就给不知什么猫啊鸟儿啊之类捉了去了。
“如果求一求小叶子带着我们，或许还可行。”翠哥儿只能这么说。
在它两个窃窃私语的时候，屋内的两只暹罗猫自然也都听见了。
泰泰道：“姐姐，这个小叶掌案真的会走吗？”
吉吉问：“怎么啦，你也舍不得？”
泰泰说：“好不容易有个能听懂我们话的人，走了实在怪可惜的，而且……她也挺有趣的呢。”
吉吉歪头舔了舔颈间的毛儿：“这个许公公是个有心事的，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要小叶子走，但这只是他一相情愿，小叶子当然不会愿意。除了这个，宫内能做主的当然不仅是他一个，所以这件事情未必会成。”
泰泰凑过来：“姐姐，真的吗？”
吉吉说：“宫内的事情本来就复杂的呢，不是非黑即白的，而且只要小叶子不想走，就一定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
吉吉又想了一会儿：“我们也算是初来乍到，所以还不太清楚他们皇宫内的各派势力是怎么样的，但是，照今天的情形看来，至少有一个人能帮的了小叶子。”
泰泰急不可待地问：“谁呀谁呀？”
吉吉无奈地白了它一眼：“你这个大笨蛋，今天许公公对着谁低头了，当然就是谁了。”
黄昏来临之时，雨倒是渐渐的停了。
老乔半身湿淋淋的，带了人从外头回来，才进园子，就觉着气氛异常。
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了，走了半天才惊觉：竟然没有什么声响。
平日里就算动物们不是经常的乱吼乱叫，但时不时也有此起彼伏的叫声，比如鸟雀，猴子，熊……等等，不是这个闹，就是那个叫。
今日却静的异常，统统的声息全无。
老乔有点儿不安，忙吩咐：“快去看看这是怎么了？”
一边叫小太监去打听，一边儿回到翠茵庭，正程嘉倚门而望，见了老乔忙问：“找到了吗？”
老乔抖抖衣裳上的水，说道：“虽没见着人，好歹知道去了哪儿。”
“去了哪儿？”程嘉很疑惑。
老乔的脸上却是似笑非笑的，道：“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的，咱们掌案啊，——给庆王殿下带了出宫了！”
“什么？”程嘉大惊：“给庆王殿下带走了？带、带去哪儿？为什么带出宫？”
老乔摇摇头，叹道：“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想必是带了去王府吧。究竟怎么样……只怕明儿才清楚呢。”
程嘉的眼神发直，往后退了一步，喃喃道：“若是由此不回来了、可怎么说呢？”
老乔想劝一句，可他自己的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呢。
于是默默地叹了口气，拧着衣裳上的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歇脚。
正相对无言默默思量，那去打听消息的小太监跑回来：“乔公公，园子里出事儿了！”
老乔的心跟着一窜：“怎么了？”心想如果这节骨眼上再跑出去哪一只爷，那他就可以什么也不必说，直接一头撞死得了。
小太监道：“不知怎么了，好几个圈舍的鸟兽都没有吃食，也没有动静。”
“什么？什么意思？”老乔有点糊涂，程嘉也跟着怔了。
小太监镇定了会儿，说道：“我才往内去，正赶上虎山跟豹舍的几个人来，一打听才知道，虎爷还有那头花豹晚上都没有吃食，给的肉都好好地搁在原地呢，闻也不闻一下。”
“这、这……是不是肉不新鲜？”老乔问。
“哪里，都是今儿新鲜才运进来的，自从掌案三令五申要给新鲜的肉，没有人敢偷懒应付。”
老乔懵了：“敢情是……是不舒服，病了？”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都安安静静地趴着，虎爷更是淋了一下午的雨，都没回山洞呢！”

第57章
这个消息，当然是比又有猛兽跑出来好一些，但如此反常，也实在叫人揪心。
程嘉听到这里便说：“只有一只不吃不喝的也就罢了，怎么不约而同的都这样，总不能是什么病症吧？”
“病症？”老乔头皮发麻：“我的老天爷，千万别是这么着，那还不如跑出一只来呢。”
他急得团团转，又摸不着门路，只能说道：“先带我去看看，如果真的不妥……只能先请太医院帮忙了。”
刚要走，又回头吩咐程嘉：“嘉嘉你也不必担心太过，叫我说小叶掌案是个有主心骨的人，他的所有都在这园子、或者可以说这园子有他的心血，也如他的家一样，他不会就撇下这个家走的。所以……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再等等，再等等哈。”
最后一句重复，乔公公像是在安抚程嘉，又像是对自己的叮嘱。
程嘉含泪点了点头，老乔牵动嘴角，向着她一笑就转身出门去了。
这夜，老乔带了几个执事又转了大半个院子，果然就如同虎山跟豹舍说的一样，多半的动物竟没有进食，只是默默地趴着。
本来到了炎夏，动物们有时候不喜欢吃食儿也是常事，各处的管事起初只以为是一时厌食，所以不以为意，到后来知道不独自己这里，就有些慌了。
老乔只能一处处安抚叮嘱，又叫了两个心腹小太监，命赶紧往太医院跑一趟，请两个高明的太医过来。
虽然这么说了，但老乔心里仍是没底儿，毕竟这珍禽园在皇宫之中素来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恍若后娘养的，而太医院的太医们又向来是伺候各位后宫尊贵主子的，自来也高贵一等，哪里把他们这些不受宠的放在眼里，何况如今三更半夜，更是未必请得动这些大神。
果然那两个小太监去了半天，边气喘吁吁地铩羽而归，只说人家太医院忙的很，要么当值的忙要么不当值的不在，总之就是没有个能分身来他们这儿的。
老乔早已经回到议事厅，跟几个执事商议了半天，听说这个消息，满座寂然。
半晌，一名管理水禽区的黑胖执事哼了声：“咱们这里庙小，当然请不动那些大神，上赶着给银子只怕人家还看不在眼里呢，这些太医都是属鹳鹤的，眼睛几乎长在头顶上，看人下菜碟，唉！”
众人苦中作乐地笑了，老乔道：“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到底要想个法子，若是小叶掌案在，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有人道：“就算叶掌案在，难道就能请了人来？”
那黑胖执事：“你还别说，叶掌案就是比咱们有法儿。”
“就算他有办法，如今人不在，又有什么用？好好的一声不响就撇下这园子不知躲到哪里去，叫我们怎么办！”那人抱怨。
“行了行了，别火上浇油，”老乔忍不住出声，“你以为小叶掌案愿意的啊？”
那人想要反驳，可毕竟老乔比他品级高资历深年纪大，于是只好低了头，又嘀咕道：“愿意不愿意的且罢了，只若是这些飞禽走兽真出了毛病儿，等他回来也就晚了。”
老乔瞪着他，才要发脾气，一个头发已然花白皱纹比他且多的老执事太监抬抬手，道：“照我的经验来看，这些鸟兽们未必就是病了。”
大家忙振作，老乔问：“不是病了又是怎么？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我最担心是传染的……”
“唉，”老太监一摇头：“从没听说过有传的这么快的病，还是从鸟到兽一概如此，这不太可能。不过，也许咱们未曾料想的症候，所以请个太医来瞧瞧倒也是万全之策。”
“您来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一名执事撇嘴道：“咱们不就是因为请不到太医在犯愁吗？”
老太监一笑：“咱们的面子不够，当然请不得，那就让那有脸面的人去请就是了。”
老乔一愣：“你的意思是……”
老太监道：“我有两个法子。”
大家一听，顿时都来了精神，急忙请教。老太监不慌不忙地说道：“第一，咱们这里有庆王殿下送来的暹罗猫，如今只说是两只猫不肯吃食，事关庆王殿下，那些太医们听见了，未必就敢拿大。”
一句话提醒了老乔，他拍了拍脑门：“我怎么偏忘了这个！”
老太监继续说道：“第二个法子，那就是找许公公去。许公公毕竟是叶掌案的干爹，如今叶掌案虽不在，许公公自然要帮他照看着点儿，许公公又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若是他肯开口，太医院的人也自然得麻溜儿地来。”
在座众人闻听这一番话，一个个都服气的点头称是。老乔笑道：“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们这里也有陈执事这一宝了。”
陈太监因为年纪大了，缩在珍禽园“颐养天年”，不涉是非，平日里也从不是个肯出头的，只中规中矩罢了，如今关键时候竟有大用。
听了老乔的称赞跟众人的嘉许，老太监笑了笑，道：“我本来不想多嘴的，只不过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之前小叶掌案来了，我以为他是胡闹，谁知的确是胡闹，可却闹得有章有法，竟把这珍禽园闹活了起来了……你们大家伙儿，年纪虽比我轻，可多半跟我一样，都是不受宫内待见、给发配似的扔到这里来的，珍禽园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你们当然也是心里明镜一样。如今有了难关，少不得各自尽一份力，不要弄得‘树倒猢狲散’，没了这里，咱们这些给人冷落不受待见的货色，又还能去哪里？留着这里，好歹还有个呆着的安静地方。”
大家听了这话，纷纷沉默，心中各有触动。
老乔感激地看了这陈公公一眼，忙唤了几个小太监进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顿。
小太监急匆匆往太医院而去，路上还经过若干盘查，到了太医院，果然只说是庆王殿下送的暹罗猫不对，又扯虎皮拉大旗，扛着庆王殿下的名号道：“殿下今儿特意去了珍禽园看望两只暹罗猫，还说若有不妥便叫太医照看着……如今真个儿有了不妥，各位只是推脱，我们自然不敢吱声的，只是明儿庆王殿下若是问起来，我们少不得也实话实说，殿下心里怎么想，我们就不知道了。”
太医院当值的听了这话，如何敢跟庆王殿下这闪闪发光的金字招牌抗呢，稍微一问症状，果然利索地传了两个专门看外感疾病的太医，叫速速前往。
等高贵的太医到达珍禽园，虽不敢对虎爷跟金点点他们施行“望闻问切”中的后三个，但幸好“望”还是可以的。
各处打量之后，又欺软怕硬地捉了两只没吃食儿的猴子，到底来“闻”跟“切”了一番。
那猴子低眉搭眼的，果然有些恹恹地不肯理会人，给太医捉着手腕诊脉，便有些不耐烦地吱吱呀呀叫了几声。
太医跟众人不懂兽语，自然不知小猴子在叫嚷：“本大圣没病，快把小叶子叫回来，你们这些废物！只管捉我做什么！”
不过，也幸而不懂，不然高贵的太医只怕要拂袖而去了。
这一闹都快到子时了，太医熬着困，勉强凑出两张袪毒散热的方子，毕竟怕真的是什么传染的疾病，那就糟糕了，不管如何先防范于未然。
老乔跟着熬了半宿，倦累已极，只是仍未敢睡，思来想去，还是去拜访一个人，那自然正是钟鼓司的许谨。
本以为许谨该歇下了，更加未必肯见自己，谁知隔着门让小太监一通传，不多时门就开了，许公公衣冠楚楚地立在屋檐底下，灯笼的光照着他的脸，依旧是那样的肃然冷静，恍若天下太平。
老乔肩头一沉，走到他跟前，默默地瞅了他两眼，才先行进门。
许谨才跟着入内，老乔已道：“许掌案可知道，叶掌案给庆王殿下带出宫去了？”
许掌案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甚至慢慢坐落，端起一杯茶。
老乔一看，他显然知道了此事，便又问：“那不知许掌案可清楚，庆王殿下为什么这么做吗？”
许谨道：“王爷做事，我一个当奴婢的，如何敢多嘴。”
老乔走前几步，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样子：“你不敢多嘴？呵呵，下午的时候许掌案可说的够绝情的，你说完后一走了之，不知道小叶子心里多难受，你以为他跟了庆王殿下出宫，跟你说的那些话没关系？”
许谨道：“就算有关系，又怎么样。”
老乔咬了咬牙：“那是你许掌案从小养大的孩子，你说叫他走就要赶走他，你不觉着你太过分了？他从小在宫内长大，你叫他去哪儿？”
“跟你乔公公又有关系吗？”
老乔已经按捺着怒气了，许谨却一贯的淡然，叫他忍无可忍：“当然跟我有关系，我告诉你许公公，不是只有一个‘干爹’的名头就真的是对她最好的人了，而且叫我看事实正好相反！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但就算你的顾虑是真的，你也是在伤害那个孩子！她要是去了庆王府，或者从此再不回来，你就真的随心所愿了吗？你就……”
“那也是她的选择！”许谨并没听出老乔话中的另一重意思，只是重重地把茶杯放回桌上，“我没有让她跟着庆王走！我已经……”
他停了停，没有将剩下的说完。
下午许谨说完那些话走了后，回到钟鼓司，不多会儿风雨大作。
许谨想到小叶在西厅哀求自己的情形，不免又想起从小到大的种种，明明是他倾注了心血的孩子，当初留着她，就是因为舍不得，如今却要亲手推开。
许谨思来想去，在心里暗暗地决定：如果小叶再来求自己一次的话，那么、倒是不必如先前一样决然，或者可以……有所转圜。
谁知才打定主意，就有人来报，说是看见了小叶随着庆王殿下的车驾往宫外去了。
许谨听了这句，几乎抽掉了魂魄，立刻赶出钟鼓司，想要在小叶出宫之前将她拦下。
谁知眼见午门在望，许谨几乎能看到随在庆王肩舆旁边的小叶的身影了，他差点儿要扬声叫住小叶的时候，却有一道身影在这关键时刻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差一步。
跟随庆王出宫的小叶当然不知道许谨曾经来追过自己。
在景阳宫前，庆王三两句话便让小叶失了神，后来，庆王只淡淡道：“你跟我来。”
她本来以为庆王要带自己到哪一处宫阙，或者是回珍禽园，于是稀里糊涂地跟上了。
直到在出午门的时候，小叶还在恍惚，略一迟疑，便自作聪明地以为庆王是让她随行陪着送王驾出宫的，没想到竟又让她上了车。
她坐在车内，总算是觉出了不对，刚要推开车门，人影一晃，是祥公公。
祥公公在小叶对面坐了，他笑呵呵地看着小叶道：“怎么了？你呀……真是投王爷的缘，王爷怕你走不惯，这下雨地上又湿的，所以特意让你跟着我坐车。”
小叶像是才找回了舌头似的：“可是我、我……我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庆王府啊。”祥公公笑说，“不然你要去哪儿？”
“我……我不能出宫呀，”小叶怔怔地，“公公，我得回珍禽园呢。”
祥公公扫了扫袍子上的一点雨渍，笑道：“你刚刚不是说许谨要赶你出宫的吗？王爷答应了要替你做主，所以你只管放心的跟着王爷去王府里，王爷当然会给你想法子的，想好了，你自然可以回来。”
小叶听了这几句，稍微有点安心：“那……我明儿能回来吗？”
祥公公笑道：“怎么了？不放心你那园子？”
小叶抓了抓额头：“公公不知道，那园子虽微不足道，可每天也有一大堆的事呢。”
“瞧你，年纪不大，操心倒是不少，”祥公公笑道：“要是你真不在宫内了，可又怎么办呢？”
小叶咬了咬唇，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去。
车轮发出骨碌碌的响声，雨声却逐渐地小了，不知过了多久，小叶问道：“公公，王爷真的能帮我吗？”
祥公公道：“当然，若是这世上王爷做不到的事儿，那么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
他打量着小叶的脸，瞧出她仍是愁眉不展，便又道：“好了，安安心心的去王府，还有那阿黄跟小黑呢，我估摸着它们应该挺想念你的，你不惦记它们吗？”
小叶听到两只狗儿，总算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祥公公也笑道：“这才对嘛，我可不习惯看你忧忧郁郁的样子呢，叫人看了，还以为是咱们绑了你去王府的，误会了怎么办？”
小叶听这话诙谐，就又笑了：“公公又跟我打趣，我原本想问问王爷阿黄跟小黑的，只是……一看到王爷就什么都忘了。”
祥公公问道：“你……对着王爷好像格外紧张，为什么，是怕他吗？”
小叶抓抓头，毕竟流过汗又淋了雨，头发有些痒痒的：“那是王爷呀，谁不怕呢。我生恐自己在王爷跟前出错儿，可是、我本来就够多错儿了。”简直是一抓一大把，现成的罪名，还个顶个足以杀头。
“你还知道呀，”祥公公忍笑：“听说头次见面你就从王爷那里弄了五千两，算来你可是这世上第一大胆的人了。”
小叶的脸微微红了起来：“那会儿我不知道嘛，若知道哪里还敢。”
祥公公看着她的小手捉着袍摆，便探臂过去轻轻一握：“别怕。”
小叶抬头，祥公公对上她的眼睛道：“你很不用怕，在王爷跟前尽管放松些就是了。”
大概是怕她不懂，祥公公又道：“不管别人是怎么说王爷的，你都不要在意，毕竟对王爷而言，你是极特殊的人，对别人而言是死罪的，你是例外；别人不能求不能得的，你未必不能……难道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小叶咽了口唾沫：“我我我……是吗？”
她恍恍惚惚，简直怀疑祥公公也跟猞猁教主学了一套，怎么给人灌迷魂汤的本领这么高明呢？弄的她都忍不住有点飘飘然了。
可她的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庆王“极特殊”的人了？
虽然先前在景阳宫门口他说的那几句话，的确有点儿惊世骇俗的。
正说着，车子一停，祥公公道：“王府到了，你跟我来。”又瞅着小叶一身半干半湿的衣裳：“这套衣裳得先换一换了。穿着也容易害病……嗯，最好洗个澡去去寒气。”

第58章
上回来王府的时候，也曾换过衣裳，所以这次听了祥公公的提议，小叶并未觉着不妥。
只是听说“洗个澡”……却让她略觉别扭。
要是个真太监，倒也罢了，她是身揣秘密的人，在外头洗澡自然是不方便的。
上回祥公公让她换衣裳，还是支开了所有人悄悄默默快速的换了的呢。
前头庆王殿下一行显然已经进内去了，祥公公则寸步不离地陪着小叶往内，
才进二门，耳畔听到急促的犬吠声，祥公公笑道：“哟，多半是阿黄知道你来了……”
那犬吠声很快地由远及近，很快地，一条黄狗从内门跑了出来，他敏捷地跃出了门槛，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小叶子！”
蹦跳着跑到小叶跟前，阿黄迫不及待扑倒她的怀中，喉咙里发出嘤嘤咛咛的声音，那是好久不见格外思念的撒娇委屈声响。
小叶俯身抱着阿黄，手掌摩挲着它背上的短毛，发现它的毛发比先前发现时候的润泽了许多，而且刚刚跑出来的动作也很利落，可见是恢复的很好。
小叶欢喜之极：“阿黄，这么想我呀！伤都好了吗？”
阿黄仰着脖子，唔唔地叫了两声，说：“当然很想念你，今天王爷进宫，我都想跟着去找你呢！你怎么也不来看我们？”
正这会儿，只见从里头磕磕绊绊，颠颠簸簸地跑出了一只小黑狗儿，那狗子还小，小短腿儿爬不过高高的门槛，就攀在上头急得向着这里伸头：“救命，救命，我过不去了，快把我抱过去。”
小叶看的失笑。
“这两只蛮乖的，好的也快，”祥公公在旁也笑说：“瞧它们，倒是深记得你是它们救命恩人……”
正想去把小黑抱出来，却见是晓风从后面追着跑过来：“你们干什么？好好的就给我往外窜！”一把将小黑捞在掌心，笑着说：“你这小顽皮，这小短腿儿蹬哒着还学人往外跑呢！”
正说着，一抬头看到祥公公陪着小叶在跟前儿。
晓风一愣，脸色有些讪讪地，忙把小黑狗放在门槛外的地上，撅着嘴说：“哼、这狗子不听话，我早就想揍它了。”
她明明是很宠这小黑的，只是当着小叶跟祥公公的面儿，偏偏要装冷酷无情。
祥公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装个什么呢，这儿又没有人笑话你。”
此刻小黑因顺利出了门槛，正慢慢地下台阶要到小叶身边儿，这小心翼翼一级一级往下爬的样子也极好笑。
阿黄过去拿嘴巴拱它，小叶则抢过去把它抱起来：“已经好了呀？看着还胖了呢！”
祥公公道：“可不是嘛，王爷叫晓风照看它们，晓风就整天什么事儿不干，专盯着它们两个吃饭吃药，这才能好的这么快。”
晓风红着脸：“公公！干吗跟他说这些。”
祥公公笑道：“这又不是坏事，说出给小叶掌案知道，他自然高兴。”
晓风嘴硬地哼唧说：“我干这些又不是要逗他高兴的，是王爷吩咐的我不得不干罢了。”
祥公公道：“好好好，随你怎么说。行了，把这两只带进去吧，我要陪着小叶掌案先去更衣沐浴。”
晓风大吃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公公，怎么这会子带他过来府内，难道今晚上他要留在这儿？还有……好好地让他洗什么澡啊？”
最后这句却正合了小叶的心意：“是是，我很不用洗澡。”
“那怎么成，”祥公公一哂，道：“一则洗了澡整个人干净清爽些，二来你淋了雨，头发都湿了，洗一洗，免得着凉害病。我可不想你来王府过夜的初次就害病，王爷会怪罪我的。”
晓风跟小叶都听的呆怔，晓风道：“为什么叫他过夜？”
祥公公道：“多嘴，你要问就问王爷去。”
晓风当然不敢，祥公公又对小叶道：“走吧，别耽搁了，再耽搁就晚了。”
他对着晓风，就皱眉瞪眼，对着小叶，忽然就又温暖如春，瞬间切换，神乎其技，看的晓风再度撅高了嘴。
小叶抚着怀中的狗子，骑虎难下：“公公，我只洗洗脸，或者洗洗头就行了……”
祥公公打趣道：“看着伶伶俐俐的，难道是个不爱干净的泥猴子吗？还是说你怕羞？放心，你只管洗你的，不喜欢人陪着的话，自然没有人打扰你。”
这时侯阿黄摇着尾巴汪地叫了声：“不用担心，我给你看门儿！”
小叶这才稍微宽心，向着阿黄单眼一眨。
本想抱着小黑狗一块儿的，只是看晓风眼巴巴地偷偷瞧，小叶便笑道：“它先前的伤有些重的，多亏了姑娘把它照看的谨谨慎慎，它才能这样可爱活泼。”
晓风嘟了嘟嘴，心里虽受用，面上偏不理。
小叶道：“姑娘把它带回去吧，这样过于活动到底有些担心。”
晓风忙不迭伸手把小黑接过来：“这是当然了，我可好不容易把它们养的健健康康的。”说着忙不迭地赶紧给小黑顺毛。
小黑对小叶道：“这个姐姐非常的口硬心软哒。”
小叶抿嘴一笑：“我先随祥公公去了。”
两人一狗走开后，晓风轻轻地在小黑的头顶挠了一下：“没良心的，看见了他就忘了我了？再敢这么着，我就真打你！”说着又在他肉墩墩毛蓬蓬的小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看小黑尾巴一卷，自己却哈哈地笑了起来。
且说小叶跟着祥公公到了一处院落，早有侍从准备好了洗澡水等，几个小太监在门口躬身等候。
祥公公引着小叶入内：“我还叫他们备了姜汤，一会儿送来你先热热的喝了再洗澡，不伤身体。”
低头看了看阿黄：“先前王爷在府内的时候，这狗儿都是守在王爷那边儿，今日见了你就不管王爷了。”
说完后又叮嘱小叶若有需要之物就跟外头的要，这才开门出去了。
阿黄左顾右盼，对小叶说道：“放心吧，这里没有人。”
小叶摸了摸它的头：“你一直都跟着王爷吗？”
阿黄道：“你说他孤零零的有些可怜，叫我跟着他的，起初他们不许我靠近，我想了好多办法……”
自打那次庆王许了阿黄趴在他门外，果然，阿黄如同听懂了似的，除了吃饭喝药，其他时候都在庆王门口。
起初庆王关了门，或者叫人管着它，它自然不敢如何，后来大家逐渐习以为常了，对它的监管稍微放松，阿黄趁人不留意，就悄悄地跑到里屋。
先前是小吉安等发现，又忙撵它出去，只是阿黄极为机灵，瞅着没人管它就悄摸地又进来，如此几次，小吉安等也没了脾气。
倘若庆王严命把它撵走，他们自然会照办，可庆王却没有说什么，这就叫他们摸不着头脑了，最后索性就放任了阿黄自由地进进出出的。
阿黄说道：“你先前说的好像没有错哦，庆王殿下确实不是看着这么冷酷的，上回我爬到了他的床上……”
“你说什么？你……”小叶瞪大双眼：“上、上庆王殿下的床？”
阿黄说：“是呀，不过就那么一次，以后再没上去过。”
小叶咋舌：“他没怎么样你？”
阿黄想了想：“那次像是很生气的，但没叫他们打骂我，还让他们注意着我的伤，也的确是个好王爷呢。”
小叶仰头想了片刻，叹道：“我也不明白了，算了。”
门外有人敲门：“小叶掌案，姜汤送来了。”
小叶忙先开门接了过来，道了谢，喝了两口，果然清甜微辣，忙一股脑喝光了，叮嘱阿黄：“好生替我瞧着人啊。”
阿黄道：“汪！交在我身上，放心吧！”
小叶四顾打量，这才放下帐子。
这浴桶水温正合适，热水把一整天的疲累，夺命狂奔的燥汗，冷雨带来的潮寒尽数浸泡洗净了，起初祥公公让她洗澡的时候她还抗拒，如今却庆幸祥公公有此提议，果然是个贴心的公公。
只是这毕竟是王府，小叶不敢久泡，一刻多钟便要出浴。忽然阿黄道：“有人……啊，是祥公公。”
果然片刻后门外敲了两下：“小叶掌案，我送衣裳进来，你不必动，只放在外头桌子上你自取罢了。”
小叶虽然紧张，却也知道祥公公绝不会冒失行事，便扬首答应了，又抱着手臂缩在水里。
门响，轻微的脚步声，隔着屏风祥公公笑道：“其他衫子就搭在这里，一伸手就能够到，浴巾也给你拿来了，好不容易泡热了可别着凉啊。”嘱咐了几句，就又出去了。
听门关上，小叶取了浴巾裹着，擦拭干净，抓了内衫换了，跟她穿的麻布内衫不同，这竟是丝绸的，一看便是御用上乘，小叶喃喃道：“幸亏王爷不会跟我要钱。”
穿好中衣，又把头发擦拭的半干，却找不到外袍，阿黄爬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桌上道：“是不是这个？”
小叶转头，果然见桌子上放着一件叠的很整齐的缎袍，应该就是祥公公刚送来的。
只是颜色有些不太对劲……
走近了看才知道果然，尺寸看着倒是差不多，应该也是晓风往日没穿过的。
只是这颜色实在有点太鲜亮了，竟是一件湘妃色的，就是俗称的粉红。
小叶从没穿过这么娇俏颜色的衣料，瞠目结舌地对着那件衣裳打量了很久，本有些不情愿，可毕竟只是一件儿衣裳而已，祥公公又巴巴地拿了来，若在这上头斤斤计较，未免太小气了。
于是只能在心里腹诽，觉着晓风这女孩儿实在是多此一举，既然要扮男装，自然要跟自己似的穿些低调颜色的，她居然弄这样娇嫩的粉红，真是生怕人家看不出她是女孩子吗？
小叶对着这件衣裳连连叹气，门外又传来祥公公的声音：“小叶，好了么？”
“好了，再稍等一会儿。”于是只能麻利地穿好了这件粉袍，又把自己的旧衣裳包成一团。
等开了门，却是祥公公在外头等着，抬眼看到小叶，整个人愣在当场。
小叶本就不自在，见他脸色有变就嘀咕着说：“是不是很难看？我自己也觉着怪怪的，公公，你给我再找一件吧？这个颜色像是女孩儿穿的，你给我一件换上，旧的也无妨。”
阿黄在旁边仰着头，看看小叶，又看看祥公公，眼睛闪闪的。
“啊，不不，”祥公公忙摇头摆手，笑说：“只是……太好看了些，不打紧！这也就是在王府里可以这样，到了外头可的确不能穿这个颜色。”
小叶疑惑：“嗯？”这是什么意思？
祥公公并未回答，含笑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会儿：“好了，清爽干净的，又讨人喜欢，可以跟我去见王爷了。”
小叶觉着祥公公这话也透着古怪，见王爷非但要换衣裳，如今还要洗干净？这感觉有点像是杀猪之前的预备，把那猪仔洗刷干净了，下一步就要……
阿黄随着两个人往庆王的书房去，路上就说：“小叶子，气息好像有点不对。”
祥公公就陪在旁边，小叶只能假装咳嗽的，用手遮着唇：“什么气息？”
“就是……我也说不明白，有点怪怪的。”阿黄的眼睛里也有些疑惑。
这会儿祥公公看她咳嗽，以为她又犯了紧张，便宽慰道：“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的话吗？王爷跟前儿不用过于紧张的，王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就是了，只是最好别当着王爷的面儿扯谎。”
才下过一场夜雨，这院子显得格外静谧，书房的门窗都开着，暖黄的烛光从内温柔宁静的洒出。
寒雨跟阿南站在门口，见祥公公亲自带了小叶跟阿黄走来，等看清之后，两人双双震惊色变，半天不语。
眼见人越来越近，那秀丽脱俗的容颜也越发清楚，先前是古板的太监打扮倒也罢了，如今给粉色的衣衫一衬，却像极了是哪里跑出来的漂亮惊艳的小姑娘，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目光都要追着她游走了。
寒雨喃喃道：“要不是知道他是个太监，必然以为是个女孩儿，……不过这会儿才明白，小吉安跟晓风他们说的却也有道理。”
“说的什么？”
“就是说这个小叶掌案可惜了那句话。”
阿南一想，记起来是小吉安跟晓风嚼舌，说小叶不管是个太监还是个男人都可惜了那一番话。
“连你也跟着他们疯，难道他是个女孩儿就好了？”阿南皱眉道：“我却觉着他是女子反而更不妙，王爷对这叶掌案实在太过特殊了，这人又偏偏神神叨叨的不似常人，怎么能接近王爷。”
阿南向来是个沉默寡言最冷静的，从来不肯非议别人，但如今每次见了小叶，都要多说几句，如同惊弓之鸟，可见那日咸福宫的经历让他难以忘怀。
寒雨笑道：“罢了，难道王爷就是常人？你也不必太操心，就算他叶掌案是能翻天的孙猴子，我们王爷，可是那只手就能罩住猴子的如来佛主呢。”
此刻祥公公带人走来，两人行了礼，寒雨竟不敢多看小叶，眼前这明丽的五官似乎自然生辉，令人无法忽视。
明明知道是个太监，可惜实在太好看了，雌雄莫辨的，就成了一种莫可名状无法形容的动人之美，可因为太监的身份，这美就有些别扭，甚至透着些许妖异。
倒是恨不得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儿，那样自然就美的正常了，恐怕还能够堂而皇之地多看两眼。
毕竟正常的男人爱看美女，那是人之常情的，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来有之。
但若是猛盯着一个美太监，那可就是令人不齿的变态了。
于是寒雨只盯着阿黄，故意道：“这阿黄也是喜新厌旧，之前总跟着王爷，这会儿就跟着叶掌案了。”
祥公公笑道：“休说闲话，王爷可传过吗？”
“没有，只是看书，公公请进吧。”
祥公公便带了小叶进门，阿黄才要跟上，却给寒雨拦住：“你就不用跟着了吧，难道要当叶掌案的保镖？”
阿黄仰头：“汪汪，我就是呀。”
寒雨揪住它的耳朵揉搓，笑道：“你还跟我拌嘴呢？偏不让你进去。”
不多会儿，本在里头的小吉安跟祥公公也退了出来，寒雨跟阿南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走开几步，问祥公公：“公公，王爷……到底是什么打算？”
祥公公看着几个人各自不同的脸色：“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神头鬼脸的？”
寒雨不敢说那些逾矩的话，只隐晦道：“公公，这小叶掌案怎么穿的那样？哪里弄出那么一件衣裳来？”
祥公公搭着手，意味深长的说：“可不是嘛，我好不容易费了点事儿才找出这么一件来，再找第二件也是没有的了。”
他看起来居然还有点满意？！
“可是公公，”小吉安赶紧跟上：“刚才在屋内，冷不丁看见叶掌案我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小小姐呢，都没认出是他……王爷都好像看呆了，半天没言语呢。我第一次看到王爷这样失态的！”
阿南只觉着心里一阵发毛：“公公……”
祥公公揣着手笑道：“行了行了，你们操心的倒不少，就算信不过我，难道信不过王爷？”
寒雨想到方才所见……灯影下那惊心动魄的美人剪影，竟幽幽地脱口而出：“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什么美人？！美人在哪儿？”阿南像是给猫抓了似的：“他是个公公！你别玷辱了王爷！”
祥公公笑道：“好了好了，你们若担心，怎么不去门口听着？要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再说不迟……对了，刚刚是不是有些别的响动？”
话音刚落，一阵风过，眼前已经没了寒雨跟阿南，只剩下小吉安呆若木鸡，随即也跟着撒腿往门口跑去。
原地只剩下了阿黄一只狗，跟祥公公面面相觑。

第59章
阿南第一个闪身到了书房门口，占据了有利位置。
寒雨紧随其后，到了窗边，小吉安鸡飞狗跳，快上台阶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耳朵又不像是这两位一样灵敏，何必着急呢，于是叹了口气垂了脑袋。
不料就在这里，身边嘚嘚的细响，竟是阿黄不紧不慢地颠上了台阶，它选择站在了阿南身侧。
阿南扭头瞪了它一眼，仿佛不愿意它跟自己一路。
阿黄倒是心宽的很，反而向着他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三人一狗各自排位，耳朵齐刷刷地竖起，听了半天，却并不曾听到有什么响动。
正觉着有些怪，门口人影一晃，却是小叶探头出来，正好跟阿南打了个照面。
阿南对上她闪闪有光的眼睛，只觉着这辈子都不曾如此尴尬过，正相顾无言的时候，小叶又看见了在他身侧的阿黄，以及旁边窗下的寒雨跟小吉安。
小叶大概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样好奇心旺盛，实在赶得上那两只暹罗猫了。
她咳嗽了声：“王爷……王爷让我说声，叫你们离远些。”
阿南跟寒雨脸色都变了。
小叶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要负责传递这么一句话，她无法面对这两人的表情，只低头看着阿黄道：“还有你……也是，走远些哦，是王爷交代的。”
阿黄听说要赶这些人走，正窃喜地摇晃尾巴，忽然听见这句，狗嘴就缓缓地张开了，它呆呆地看着小叶，没想到它竟然跟阿南寒雨等一个待遇，实在是始料未及。
而阿南寒雨听说这狗子也给驱逐了，哭笑不得，却又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地听命而已。
小叶在门口瞅着这三人一狗怏怏地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到里间。
长桌之后，庆王面无表情地坐在这里，明灯之下，像是一幅隽永精致清新脱俗的工笔画，丰神俊雅，举世无双。
小叶放轻脚步，上前躬身道：“王爷，他们都退下了。”
庆王并无反应，只到最后才缓缓抬眸：“哦。”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片刻：“这件衣裳……”
小叶局促地拽了拽袖口：“不好看对吗？不过、不过料子倒是挺舒服的。”
她本来也想趁机吐槽一下，但突然想到这衣裳乃是祥公公给的，如果让王爷以为自己在嫌弃祥公公的眼光，那就对不住祥公公了，于是赶紧亡羊补牢地转了话题。
庆王唇角微动，却突然道：“好看。”
小叶暗中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瞪向庆王：这位殿下是怎么了？看着绝不像是品味奇差的样子，为什么忽然自甘堕落，难道是故意嘲讽？
四目相对，庆王的目光略略停滞，继而又蜻蜓点水地向着旁边掠开了。
小叶惊奇于这个意外的发现……庆王这细微的动作，显然代表他有意回避自己，可是她有什么可让庆王“回避”的？
心里突然想起了祥公公的叮嘱，小叶定了定神，又拉了拉自己那娇俏的粉红袖子：“王爷，我、我没想到今儿竟会出宫到王府……一时也忘了问，可替我向宫内报备了吗？”
庆王听她问起这个，便“嗯”了声。
如此言简意赅，让小叶不太满意：“我怎么没留意呢？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出宫来送王爷的……稀里糊涂的就上了车了。”
“你平日里也是这么稀里糊涂吗？”庆王淡淡地问。
“啊这倒不是，我平日里还算是挺机灵能干的，只是今儿……今儿的事儿有点多，”小叶诚实地回答，又一本正经地说：“王爷、王爷当然知道我的。”
“你倒是半点儿也不自谦。”庆王垂着眼皮道。
小叶忍不住笑了。
庆王瞟了她一眼，那笑容明丽中透着天真，略多了一点可爱至极的小小狡黠，实在叫人挪不开眼。
他的喉结忍不住明显地动了一动，却又垂眸看着桌上的书：“你是做了什么事情让许谨生气的？你同本王说说。”
提到了许谨，就像是戳到小叶的痛楚：“起因、我觉着自然是先前跟皇商孙公子的那件事，然后我又跟干爹说了猞猁逃走的那件……”
“哦，当着本王的面你一再隐瞒，对着许谨，倒是招认的很快。”庆王冷哼。
才洗过的头发还有一点点湿，小叶抿了抿一根散开的碎发：“那、那毕竟是我的干爹啊，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庆王冷笑之色越发明显：“只有他是为了你好，本王是会害你的？”
“当然不是！”小叶立刻否认，“只是王爷、王爷虽对我好，但毕竟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的干爹？”庆王的眼神有些暗沉。
小叶哭笑不得，大概是不再紧张，竟鬼使神差地说：“这、这就算我有心要认，也高攀不起啊。”
庆王的脸色微僵，微微眯起眼睛：“你还真的想认？”
小叶瞅着他，奇怪的是，虽然此刻庆王的脸色不太好，但她竟觉着他不是真的生气，也没有动怒。
当下便放心大胆地笑道：“要能的话当然是求之不得。”
那是当然了，从在珍禽园说起庆王的时候，老乔等就念叨着没机会跟庆王攀关系，假如能认了他当干爹，那自然可以在宫内横着走了。
虽然明知不可能。
庆王也知道她是玩笑，轻哼：“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小叶躬身道：“王爷恕罪，只是玩笑罢了。仗着王爷不会认真怪罪我而已，王爷若不喜欢，我再不说了。”
庆王的手搁在桌上，并没有搭腔。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里透进来，才下过雨的夜风，有些潮潮润润的，好像还带着淡淡夜合花的味道。
小叶转头，轻轻地嗅了嗅：“好香啊，是什么这么香？”
夜风偷偷地掀动庆王月白色的袍袖，就像是画中人活了过来。
庆王道：“是合欢花，你那园子没有？”
“啊……”小叶想起来：“怪道觉着这香味有些熟悉的，我记得珍禽园先前曾有过，只是太难操弄了，不太好养活就都死了。王爷喜欢这种花儿？”
庆王道：“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一直都在那，习惯罢了。”
小叶扭头看向窗外：“夜合花，栀子花，茉莉，这些我倒是挺喜欢这些香花的，又香又白，叫人看了心里喜欢。只是没空闲去摆弄这些，所以如今园子里有的只是桂花，紫荆，碧桃，玉兰树……对了，还有几棵腊梅，平日里没细想，这么一说也挺多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望着窗外，借着灯光，果然看到有几棵夜合花树在夜色里隐约可见，未开的白色花苞鼓鼓的，满抱清香。
只是小叶没留意的是，在她看花的时候，庆王的目光却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她的脸上。
跟素来的面无表情不同，此刻的庆王，神情是三分喜悦，两分伤感的，他的手已经悄然地从桌上滑落，最后落在自己的膝头，手指用力，无声地握紧了些。
小叶又嗅了会儿，忽然察觉庆王很久没说话了，忙回过头来。
庆王却仍是那副垂眸静坐不动如山的样子，似乎毫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或者是否走神。
小叶暗中松了口气：“王爷，我听祥公公说，您会替我想法儿……我斗胆问一句，您能够让我仍是留在珍禽园吗？”
庆王淡淡道：“许谨既然想让你出宫，你敢不听他的话？”
小叶道：“我当然不想惹干爹生气，但、但我觉着干爹可能是在气头上，当然，如果他是当真的，我还想求王爷帮我想法子留下。”
庆王问：“为什么要留在那里？出宫不好吗？”
“王爷，”小叶略有点着急，忙走前了一步：“出宫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我得留在珍禽园，那上上下下的我不能就这么舍手……”
她心里乱糟糟的，想到答应了金点点今儿搬迁又失约了，自然不能让花豹失望，还有猞猁教主，如果教主知道自己离宫，恐怕会暴跳如雷骂她是个大骗子吧。
另外自己冒然离宫，老乔跟程家他们不知何事，也不晓得怎么替她担心呢。
庆王看着她忧急的神色：“你放不下那里的人？还是动物？”
小叶道：“当然是都有了。”
庆王道：“你是怕你若不在了，继任的人不会好生对待那儿的人跟飞禽走兽？”
继任的人？小叶微微一怔，却只当庆王是随口一说，于是犹豫地点点头。
庆王却道：“那么，若是本王答应你，本王会另外派个可靠妥当的人前去管理园子，保证不比你在那里的时候差。你觉着如何？”
什么？小叶愣住了。
她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小叶愣愣地看着庆王：“王爷、王爷怎么忽然这么说？我、我……”
“有了可靠的继任者，这样安排的话你总能放心了吧。”庆王不等她问完就说。
“放心？啊，放心是有点儿的，但是……”小叶有些语无伦次，庆王这几句像是突袭，让她乱了阵脚，奇怪，难道庆王这么快就选好了代替自己的人？难道也是要她离开？
不不不！
就在小叶尽量想要镇定的时候，庆王徐徐说道：“但是什么？许谨是你干爹，他的决定也有他的道理，毕竟这些日子你在珍禽园里所犯的过错不少，只怕许谨也替你提心吊胆所以才做这决定，你若不想惹他生气，那不妨就从了他的意思，及时止步，保全自己也保全他，以后彼此仍旧有来有往。你所不放心的无非是没人替你看好园子，若本王为你找到了合适之人，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或者，你是担心你出宫后何去何从？”
小叶的耳畔嗡嗡地响，庆王的话一句句传了进来，句句缜密，合情合理，雪上加霜。
给他打断思绪，小叶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像是溺水的人，只能胡乱挣扎。
直到听到庆王最后这句，小叶像是捉到了救命稻草：“不错，我若不在宫内，又要去哪呢，我根本……”
本来，她是想说自己出宫后无处可去所以只能留在珍禽园……这点做借口的。
但小叶哪里知道，此刻她所说的所反应的，早都在庆王的算计之中呢。
“这个你也放心，”庆王淡淡然：“本王已经给你找了一个好的去处。”
“找了……”小叶更加无法相信，身不由己地问：“王爷说的是、是什么地方？”
庆王的手指轻轻地往桌上敲了敲：“这儿。”
小叶盯着他的手指，又瞅瞅那张桌子：“什么？”
他指着桌子上是什么意思？让她住在桌子上？不会吧？
等等！他的意思难道是……不会吧！
“庆王府，”庆王直视着小叶惊疑不定的目光，神色端肃沉静：“以后你就留在王府。”

第60章
如果说前一个“不会吧”，是略觉搞笑之中的疑问，那后面这个，就是震惊中带着不祥的预知了。
偏偏这个预知竟成了真。
“王……王王王府？”小叶又惊又急，都结巴了：“王爷、您说什么？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庆王的脸，真像是高手用妙笔耗尽心血描画出来的绝色容颜，尽善尽美，无可挑剔。
莫说是玩笑，其他杂色的表情一概都没有。
小叶如坠雾中，却知道庆王的确是当真的。
果然，庆王镇定自若地说道：“本王极少跟人玩笑，只问你愿不愿意留在王府。”
“可……为、为什么？”小叶完全混乱了。
“什么为什么。”
小叶尽力地想了一想，问出心中疑惑：“王爷、王爷身边自然是能人倍出的，自然不需要我这种……为什么王爷会想到让我留在王府呢？”
庆王垂眸道：“没有原因，兴许，是跟你投缘罢了。”
“投缘？”小叶喃喃，没来由地想起在猞猁山的时候，猞猁教主碎碎念的那句话——因为有缘才相聚。
庆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怎么，莫非你不愿意？”
平心而论，宫中裕妃娘娘的势头几乎跟皇后娘娘并肩，庆王又是个不管是太后还是皇上都甚是宠爱的人，而且在朝堂上也具有相当的威望。
庆王府当然是个不错的去处。
如今又是庆王亲自开口，对于任何人而言，只有受宠若惊的份儿，简直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最好是立刻跪倒在地山呼庆王殿下千岁感恩戴德就是了。
但是小叶显然不是上述所说之人。
“我以为、我以为王爷会替我想法儿让我留在宫内，”小叶喃喃的，“我从没想过……会留在庆王府。”
庆王道：“不打紧，你从现在开始可以想。”
小叶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她看着庆王淡定的脸色，忽然看见自己这鲜亮的袍子。闭上眼睛想起来祥公公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在王爷跟前不必紧张，什么自己是对王爷而言特殊的人？
对庆王来说，要什么能干出色的人没有？哪里轮得到她？
难道……
小叶的脸慢慢地开始涨红，她忽然想到了孙丞勋。
虽然没有办法把那个猥琐的家伙跟面前的庆王联系起来，但小叶仍觉着心里咕咕涌涌的难受。
“王爷……”
“嗯？”
“王爷……”小叶不知怎么开口好，身上这娇嫩欲滴的粉红像是一团火，让她恨不得立刻脱下来：“对了王爷您大概不知道呢，上次我跟那个孙公子会面，他、他居然有那种下流的癖好……”
庆王听她忽然开始说孙丞勋，眼中透出些许疑惑：“怎么？”
小叶的喉咙发紧，赶紧清了清嗓子：“呃……那个，他对我无礼，但我可不是好欺负的！”说到这里，她挺了挺胸，试图让自己显得威武雄壮些：“我我就用茶壶狠狠地砸了他一下，差点儿把他打死呢。”
庆王更狐疑了：“这件事本王知道，怎么了？”
小叶见他竟然还不明白，生生地咽了口唾沫：“我是说，我不是好欺负的，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找不到合适的言语解释，便又重复了一遍。
庆王打量着她，起初仍是疑惑，可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咬着牙，又故意架着双臂的样子，眼中还隐隐地透出警惕跟愤怒，庆王总算是明白了。
他差点笑了出来。
然后庆王咳了声：“是吗，你莫非也想给本王头上也‘狠狠地’来那么一下？”
“我当然不敢，”小叶见他居然悟了，松了口气，又赶紧的给他戴高帽，“我当然知道王爷不是那种下流无耻的人，王爷、王爷圣明仁德，超凡脱俗，过目不忘，万里挑一的……”
她正翻箱倒柜搜肠刮肚的想些赞美的话，好把庆王捧到神台上去，提醒他千万注意自己高贵矜持的身份，别干那些不上台面下三滥的事儿……
谁知庆王对那些溢美之词不屑一顾，只道：“如果，本王是呢？”
“什么？”小叶觉着有人给自己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庆王瞧着她呆呆萌萌的样子，却不忍心捉弄了，便冷哼了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为本王也是那种货色，你不仔细瞧瞧，就算本王是那种人，我要如何动手？”
他拍了拍轮椅的副手，斜入鬓的如画长眉挑动：“或者……是你愿意自己来？”
过了很长时间，小叶才算消化了这句话，她的脸陡然涨红：“你、王爷你在说什么！”
庆王冷冷地说道：“本来没想说的，是你先挑起的，想不到你的脑中藏污纳垢这般不堪，还是说你常想这些事！”
“我没有！”小叶赶紧申明自己是清白的，“只是王爷……我想着自己何德何能，也没有惊世的才干，怎会给王爷看上，所以我才、才想多了的。”
“你刚才不是说你还是挺精明强干的吗？”
“那……那是我怕王爷小看我，所以才自吹自擂的。”小叶无奈的承认。
庆王沉静地看着她，眸色像是深渊中的冰河之水，那深水色倒映着天上寒星，摇曳闪烁，清澈纯粹且锋芒逼人。
当然绝不像是孙公子那种色欲攻心，目光浑浊急不可待的鬼样子。
小叶看的明白，有些惭愧，同时又有点害怕，她怎么可以怀疑庆王殿下呢，这可是神仙一等人物，且以王爷之尊，若真有那个爱好，多少人求之不得要爬上来的，怎么会看上一个狗太监。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该万死。
小叶决定主动请罪：“王爷恕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庆王打断了她：“本王不在意这些，只在意你的答复。”
“答复？”
“留在王府与否。”
小叶的心重又揪起：“王爷……”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忽然间这个问题出现了，她也没有想要继续仔细考虑的意思。因为她心里的答案一直都是一个。
“你不必立刻回答，”庆王好像看穿了小叶的心思，“今晚你可以再想一想。明日答复我不迟。”
“可是王爷……”
“说了明天！”庆王不等她开口，就陡然截断了。
与此同时小叶察觉庆王是真的动怒了，双眸中寒芒闪烁，连室内的气息都好像冷了几分。
她打了个激灵，忙道：“是，我知道了。那我不打扰王爷，告退了。”
不等庆王再说话，小叶火速后退。
在她转身的刹那，庆王皱眉，膝上的手轻轻地在腿上一砸，宛若懊恼。
小叶出了庆王的书房，一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在庆王府过夜。
又因为先前把阿南等打发了，廊下无人，小叶左顾右盼，便往右手边角门走去。
她来的时候，是从正院门进来的，此刻也不知为什么竟要往这里走。
得亏了几步，身后是阿黄低低叫了声，小叶及时止步回头，见是祥公公同阿黄走来，背后不远处才是那三个，脸色各异，却是同样的狐疑。
祥公公笑问：“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王爷跟你说什么了？”
小叶瞅着他，又瞅瞅自己的衣裳：“公公，你为什么给我穿这么一件……弄的我差点儿冒犯了王爷。”
“怎么了？我因看着这个好看才特意给你找的呀，为什么冒犯王爷？”祥公公诧异地，看了看那三个已经到门口去了，知道庆王不乏伺候的，他便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歇息处。”
小叶嗐了声，随着祥公公转身，却不敢把自己对庆王的误会说出来，只且走且问道：“公公，你是不是早知道了……王爷怎么想留我在王府呢？”
“王爷要留你？哈，”祥公公笑道：“这你却是多心了，王爷的打算未必事事都告诉我们这些人。”
小叶见他的确像是不知道的，忙问：“那公公你知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忽然起意要留我呢？我还以为他想帮我回园子呢。”
祥公公道：“这……多半是王爷跟你投缘吧。”
又听见一个“投缘”，小叶打了个哆嗦：“哎哟，猞猁教主若听见了这话，一定会喜不自胜觉着知己满天下。”
“什么？什么教主？”祥公公问。
“没、没什么。”
两人出了院门，祥公公道：“不过呢，王爷既然开了口，你是什么打算？”
小叶心里对祥公公大有好感，所以真心话也不隐瞒：“我当然是想回珍禽园了。公公，你是王爷的心腹人，你不如替我跟王爷美言几句。”
祥公公揣着手笑了两声，道：“你呀，亏得是许谨教的你，你怎么不懂——做奴才的怎么妄图可以左右主子的想法？不过既然你说起来，我倒是可以提醒你一句，王爷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今晚上他虽然是跟你商议的语气，只不过，你最好别跟他逆向而行，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叶止步，心有点缩紧：“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只能答应？可王爷说了让我想一夜的。”
“想一夜是给你台阶下，你主动答应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你不答应……”祥公公长长地吁了口气，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何必要跟王爷拗劲儿呢？何况留在王府难道不好？一则清闲，二则……上下也都好相处。比你在珍禽园里东奔西走的轻快很多呢，你只管放心，王爷绝不会亏待你的。”
小叶本还想指望祥公公帮自己一把，如今听了这话，竟只有留的份儿，没有走的可能了。
她目瞪口呆，忽然有种上了贼船且无法往下跳的感觉。
祥公公给小叶准备的卧房非常舒适，还有两个小宫女专门伺候，如果不是先跟庆王交谈过，看这般待遇，小叶只怕又要受宠若惊了。
但现在……庆王跟祥公公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惊”，至于“宠”倒是半点儿不觉着。
这夜，幸而有阿黄贴身陪着，略觉慰藉。
阿黄之前跟着她和祥公公一路回来，早明白了庆王的意思。
见小叶翻来覆去，唉声叹气，阿黄趴在地上，眼珠也跟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王府呢，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每天都见到了，我倒是巴不得你留下，小黑知道一定也高兴。”
小叶趴到床边，低头看着下面的阿黄道：“我当然也想跟你和小黑一块儿，只是你不知道，我在宫内还有个大院子，里头还有很多的……虎爷啊，金点点，守山小熊啊……都需要我照料的。”
阿黄好奇，小叶就跟它解释了一番虎爷跟金点点等都是谁。
最后四仰八叉地躺平，叹气道：“我真的撇不下它们呀。”
阿黄本来只纳闷小叶为什么不愿意留，如今听她说完，大概有些懂了：“可王爷说，会找合适的人，那应该也不至于亏待了珍禽园的这些鸟鸟兽兽吧。”
小叶垂着脸：“我知道是这个道理，不是非我不可，而且我做的又不是那么好、比我好的人自然大把，但是我……”
也许是因为能够跟毛崽子们交流的缘故，在小叶心里，那些早不是寻常一般的动物而已了。
她答应过给虎爷带鸡腿，答应过守山小熊，那答应的糖总不能半途而废。
还有大花儿的鱼干……
她念的太多太多了！
不管继任的人是谁，不管继任的那个人何等用心，但他们永不会做到跟自己一样！因为在那些人眼里，珍禽园的飞禽走兽只是蒙昧的野兽罢了，但在她而言，绝不止如此……那就像是、亲人一样。
鸡腿，糖，鱼干，金点点的搬迁，甚至神叨叨的猞猁教主以及那两只不堪其扰的狼，这些事对旁人来说，未必是头等大事，甚至可以忽略。但对小叶来说，却都是她的头等大事！
从没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这样清晰，她要回去，不管许谨生不生气，不管王爷动不动怒。
这时侯已经过了子时了，万籁俱寂，京城中多半的人都入了梦乡。
可小叶越想越是心潮澎湃，哪里还能有睡意，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懊恼地揉着头：“啊，一定要想个法子！”
阿黄也随着蹲坐起来：“你这么想回去，但要是庆王殿下不许你回去呢？”
小叶胡乱地把头发揉搓了一遍，她因在房间里，就把头发都散开了，披头散发的，活脱脱是个女孩子样儿了。
正在这时侯，只听窗户上笃笃两声。
阿黄嗖地就站了起来。
有个声音同时怪异地笑了两声：“咕咕，原来你在这里挺快活的嘛，哼……这样也好，你就留在王府吧，那些老虎豹子的就随他们饿死算了！”
小叶猛抬头，看见窗口有一道模糊的大大黑影，因为没点灯一时看不清楚。
阿黄向着那边发出威胁的低吼，正欲出击，小叶忙制止了：“阿黄不要！”
此刻窗口的大影子挪动了几步，借着月光看的更清楚了一些，原来在窗户上蹲着的，竟是一只眼睛极圆极大的猫头鹰！
小叶赤着脚跳下地：“你刚刚说什么？”

第61章
这是一只很大的猫头鹰，不知是不是因为毛蓬蓬的缘故，它的头显得比小叶的头还要大。
猫头鹰也分很多种类，此刻出现的是最常见的一种雕鸮，又叫雕枭，看名字就知道是多么凶猛的。
雕枭最显著的特点是它的眼睛上面有两根颇长的羽毛，斜斜的向两侧伸展，这是雕鸮特有的耳羽。
雕枭的羽毛整体是灰杂色的，夜影中看着自然是一团黑。它的口喙极为坚硬，顶端尖尖地向下弯曲，眼睛大而且圆，仿佛小点的鸡蛋那么大，本是金黄，此刻在月光下只觉着闪闪烁烁、明晃晃地盯着人，像是光芒很炽的两盏灯似的。
小叶虽然听见它说的话，跑近了一看这般威风凛凛的尊容，仍是有点害怕。
忙问：“你、你说什么老虎豹子饿死的？”
“不止是老虎豹子，还有那四只熊，猞猁……猴子也大闹天宫了，”雕枭打量着她，从容不迫地说道：“我是从皇宫珍禽园里得到的最新消息，你信也好，不信也跟我没有关系，我给你送信，只是还以前的一个情分罢了。”
小叶顾不得询问什么情分，只问：“为什么老虎豹子会饿死？难道没有人为它们投食了？”小叶自然是担心她不在宫内，或许那些小太监倦怠了……但是老乔是个可靠的人，按理说不至于立竿见影的就到这种地步。
雕枭“呼呼”了两声，倒像是冷笑，说道：“不是没有人投喂，是那些家伙们犯了蠢，自己不肯进食了。”
小叶更加呆住了：“这是什么话？难道、难道不饿……”
雕枭的大眼睛明显地闪了一下，神情有点傲慢的意思：“这个你就要问它们了，跟我无关。”
小叶呆看着雕枭，忽地回味过来，就算虎爷金点点偶尔倦怠进食也就罢了，守山小熊却从来的来者不拒，更别提猞猁跟猴群了。
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有人这么快对它们下手，让它们不高兴了？
阿黄在旁边看着猫头鹰，这也是它第一次近距离跟这种鸟面对面的，出自本能地警觉，阿黄一直都保持着警惕，毕竟这种大型猫头鹰的战斗力很不容小觑，雕枭除了能捉老鼠外，就连刺猬，兔子，野猫甚至狐狸、黄鼠狼等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捉走。
虽然不曾听说对狗子下手的前例，但也不能大意，毕竟天上飞的跟地上走的，自然就像是天敌一般，只因为小叶在身旁，阿黄才忍着没有吠叫起来。
听到这里阿黄就汪了声，说：“它肯定知道点什么。”
“喝！”猫头鹰不太高兴似的，向着阿黄发出威吓：“小狗不要多嘴。”
阿黄给它惊的往后一跳，又伏底身子，喉咙里按捺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咆哮。
小叶忙又安抚阿黄，问猫头鹰道：“那个、你要是真的知道，能不能告诉我呀。”
“你可真是个笨蛋，跟珍禽园里的那些家伙一样的笨。”猫头鹰哼了声，耳羽轻轻抖动：“你要是想不明白，我告诉了你也是白搭的。”
小叶见它这样固执，非常无奈，只得又问：“那、那是谁让你来报信的，总能告诉我吧？”
“是……”雕枭才要回答，忽然猝不及防地开始往后转头。
它就这么悄然无声的，慢慢地几乎把脸转到跟正面相反的角度，只扔给了小叶一个突兀的后脑勺子。
就算是小叶知道猫头鹰有这种自由转头的绝技，亲眼所见仍是吓的咬住唇。
阿黄也目瞪狗呆，都忘了吠叫。
雕枭身子不动，脑袋却已经背对了小叶跟阿黄，它的圆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处，过了会儿，才呼呼地叫了两声，说：“有人。”
小叶一惊，跟着往外瞧了瞧：“人？什么人？”
雕枭显然不在意这个问题，只说道：“这个庆王府别的鸟雀都不敢过来，所以只托我来走这一趟，果然是很危险呀。不过，幸而我的消息已经传达了，要怎么处理就不是我的问题了，走了！”
它说着毛茸茸的爪子挪了挪，小叶还想挽留：“等等啊……”
雕枭已经发出一声呼呼的叫声，振翅飞起，抖落一根鸟毛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猫头鹰的翅膀扇动的时候掀起一阵不小的风，小叶闭了闭眼的瞬间，那鸟儿已经不由分说地消失在夜空。
小叶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窗口，还试图打量寻找。
直到阿黄说：“小叶子，它已经飞远了。”
小叶这才回神：“阿黄，你说它……它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阿黄道：“看着不像是说谎。”
小叶问：“可好端端的大家为什么都不吃饭了？”
对于动物们而言，食物当然是最重要的东西，它们跟人类还能追求“美味”不同，它们所需要的是吃饱，对于能吃饱肚子的食物的需求是天然的。
所以，没有动物能够拒绝放在嘴边的食物，尤其是虎爷，金点点它们，它们是曾经饿过来的，对于食物的渴求以及珍惜，是别的动物不曾有的，有时候不敢把东西都吃完，还要吃一半埋藏起一半儿预备着。
自打小叶掌管了珍禽园，她命令一应供应的都得是新鲜上好的肉食，虎爷跟金点点藏食的习惯还是保留了很长时间，后来发觉食物一直不曾短缺，才慢慢地改了，但除了身体不适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把肉类跟其他果品都吃的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面对新鲜的肉，它们竟无动于衷，这件事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让小叶无法置信。
阿黄瞅了小叶一眼，退后几步趴在地上，过了会儿才默默地说：“它们如果是集体的不肯吃饭，想必没有别的原因。”
小叶忙上前，蹲在地上问：“你知道？你快说？”
阿黄的下巴搁在前爪上，说：“我原先也是有主人的，后来主人从京城搬走，就不要我了，我追着他们，他们还打我，我就……很难过，也是好几天没有找东西吃，几乎饿死……”
阿黄突然说起这个，两只眼睛里湿漉漉的，它看着懵懂未醒的小叶：“你怎么不懂呢，它们不是病了，也不是闹脾气，它们多半是知道了你离开宫内了，担心你不回去了，所以才……”
阿黄说不下去了，应该是想到当初被主人遗弃的情形，眼角慢慢地又有泪冒了出来。
小叶呆呆地看着阿黄，总算是明白了。
她站起身来，回头看向空无一物的窗外。
此刻她满心震撼，却仍是有些无法、无法彻底相信！
本来小叶早该想明白这个缘故的，只是她人在此山中，未免有些一叶障目。
另外她也绝对无法相信——自己对于虎爷金点点这些家伙们是如此重要，重要到……它们竟能够为了她抗拒天性。
这怎么可能。
无意识中，小叶的眼睛有些看不清楚，她抬手擦了擦眼，才发现手背上全是泪渍。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阿黄本来趴着，见状忙起身：“你去哪里啊？”
小叶道：“我要去见王爷。”她说了这句，一把将门拉开就跑了出去。
阿黄愣了愣：“这时侯王爷……”但是还没说完，小叶已经撒腿跑开了，阿黄见状只得跟上。
小叶跑出卧房，那几个负责伺候的宫女已经听见了响动，不知为何，赶紧出来。
见小叶往外，她们忙来询问究竟，可是因为之前祥公公吩咐过：只要小叶想要的想做的，都得顺着她。所以这些宫女们也不敢十分阻拦。
这院门是关着的，小叶打开跑出去，想也不想就往右手边拐了过去。
阿黄见她打定主意的样子，本来要给她带路的，见她选的路正对，想必是来的时候记住了，于是就跟着跑过去：“小叶子你慢些，小心摔着……啊，你还没穿鞋子！”
小叶哪里还在乎这些，在突然明白那些毛崽子为什么不吃东西后，瞬间浑身的血都好像冲上了头。
本来从别的住处到庆王的居所，要经过好几重的门禁，比如上回住在晓风屋内的阿黄要去庆王那里还得从水道走呢，但小叶住的显然很近，且也没什么门禁。
只遇到几个巡逻的侍卫，看见是她，犹豫着要上来拦，为首的统领却看到小叶身后有道熟悉的人影向着他们摆了摆手，这才忙带人退了。
小叶一口气跑到了庆王的院中，这里的门才是关着的，也是她一路过来遇到的第一重关着的门，门口两个值夜的侍卫忙道：“站住，做什么？”
小叶道：“我要见王爷！”
那两个侍卫皱眉：“夜都深了，王爷也都安寝了，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吧。”
小叶着急说：“我有急事要见王爷！一定要见王爷！”
“胡闹……”侍卫才要呵斥，门内有人道：“谁在闹嚷？”
这是祥公公的声音，侍卫们还未告诉，小叶叫道：“祥公公，是我呀，我有要紧事要见王爷！你让我见他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头低低的一声吩咐，紧接着是门闩响动。
很快，大门在面前给打开了。
里头祥公公站在中间，身前两个提灯的小太监，并几个上夜的人。
祥公公诧异地看着小叶，问道：“小叶子，怎么了？”
小叶赶紧跑了进来：“我有急事……”
祥公公蓦地发现她没穿鞋子，皱眉道：“你这孩子、咳，什么要紧的事就慌张的这样？王爷才歇下……”
这会儿，小吉安从屋内出来，自廊下小步过来，皱眉道：“公公，王爷听见了，让他进去呢。”
祥公公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小叶早先一步上了台阶，推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阿黄跟在身后，却并不进门，只在门口站着。
剩下小吉安跟祥公公对视了一眼，小吉安说道：“公公你看，王爷才刚刚歇下，他又要去搅扰……”
祥公公示意小吉安稍安勿躁，自己却上了台阶站在门口。
这边寒雨因也惊动了，出来查看情形，正遇到从外头进来的阿南，寒雨问：“是怎么了？”
阿南摇了摇头，过了会儿才轻轻地哼说：“这个叶掌案，恐怕……又犯‘病’了。”
且说小叶跑到了庆王屋里，因庆王才歇息，帐子已经放下了，有两个宫女在外头，看见她跑进来都有些吃惊。
小叶掀开一重一重的帘子跑进去：“王爷、王爷……”
屋内还有急盏微弱的夜灯，帘子掀起来，风引得那些灯火也随之摇曳。
小叶一步步向内，眼角是凌乱的帐幔飞舞，灯光摇曳，连屋内的陈设布置，此情此境，忽然让她心头恍惚，竟像是……曾经这么着过似的。
终于她拨开最后一重帐幔，看见前方庆王的床榻，只垂着很轻的一层鲛绡纱，淡若无物，如同一层极轻薄的云雾。
庆王显然已经听见动静起来了，他淡淡的剪影就衬在鲛绡纱上，可以看见长长的发垂在肩头……胸前的中衣领子敷贴地交叠着。
小叶微微一愣，停了步子。
“你怎么了？”隔着那层纱，庆王的声音仍是淡然不惊的。
“我、我有要紧事求王爷……”小叶低声。
“你的要紧事，最好是天大的事儿。”庆王微微垂首，想必是有些愠恼。
小叶几乎能看清他的长睫垂落的样子：“王爷……”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
“行了，你说罢。”庆王似叹了口气。
小叶道：“我、我要回珍禽园。”
“你所说的急事就是这个？”庆王的声音一落千丈地冷了下去，“不是说了给你一宿时间考虑的？”
“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要回去。”小叶固执地嚷嚷，也不管他生不生气了，想到虎爷他们绝食，她简直恨不得自己也跟猫头鹰一样长出翅膀立刻飞回去，眼睛早已经湿润，小叶道：“它们都不吃饭了！我还不回去就要害死它们了！”
“你说什么？”
“珍禽园的那些毛崽子都不肯吃东西……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王爷，你叫我回去吧！”如今她所思所想只是快点回宫，不假思索一股脑说了。
沉默，庆王很久没有回答。
小叶往前走了两步：“王爷……”
半晌，庆王才问道：“你是说，珍禽园里的那些鸟兽绝食？”
“是啊。”小叶点头。
“且不论这是真是假，我只问你，”庆王淡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叶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个问题。
是啊，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出宫的时候，只怕珍禽园那边还没开始投喂，她如今人在王府，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叶无法回答，又听庆王声音冷淡，一时情急，便跑到他的床边把那层鲛绡纱掀了起来，撒泼似的叫道：“总之我就是知道！我要回去，你原本答应了给我想法儿的，你没告诉我是让我留在王府……”
庆王没想到她敢过来掀开这层纱，他缓缓回头，发现小叶只穿着素色的缎子中衣，头发并没有像是素日一样梳成发髻，而是披散在肩头。
她睁大双眼看着庆王，眼睛里满是泪，夜影里晶莹闪烁，急切而渴盼地看着他。
庆王蹙眉，目光缓缓下移，突然发现她竟没穿鞋子，一双小小嫩白的脚踩在乌木脚踏上，因为一路跑来，精致圆润的脚趾上沾着些碍眼的灰，也不知有没有受伤。
庆王殿下喉头轻轻地动了动，正意乱之时，忽见小叶身形一晃，庆王出手如电，当即将她拽了过来。

第62章
小叶因为担心毛崽子们，一时血冲上头，索性跟庆王撒赖似的闹起来。
见庆王并不表态，只静默地垂眸看向自己脚上。
小叶跟着低头，才想起原来自己没穿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谁知人在乌木脚踏上，再往后就差点儿跌下去了。
正在危急时候，庆王突然出手，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地一捏，竟把她拽到了榻上！
小叶倒在了庆王的腿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惊魂未定，抬头却看到庆王近在咫尺的脸，愣神之际忙又挣扎着坐起来：“王、王爷……”
庆王慢慢地松开手：“就算你要回去，这是半夜了，宫门早关了，难道为了你再重开宫门？”
小叶发现露着脚，也有些不自在，右脚抬起踩着左脚试图能遮一点是一点，几乎要金鸡独立了：“那、那明天……”
“你既然不说你是从何得知的，只怕是你胡编出来的。”庆王望着自己的右手，轻声说。
“不是编的，王爷我没有说谎……”
“你有没有说谎明儿就知道了，明儿本王会派人进宫查看，若是属实，自然会调经验丰富的太医过去瞧瞧。”
“太医不管用的！”
“那谁管用？”
小叶语塞，心里一动，便嘟起嘴，拉长声调求道：“王爷……”
之前祥公公说什么她是庆王很特殊的人，别人不能做的她可以做，小叶只当是祥公公给自己灌迷魂汤呢。
可是刚刚她对庆王大吼大叫的，庆王却的确没有怪罪。
于是小叶的胆子就大了一点，她眼巴巴地瞧着庆王：“王爷我求您了，我真的想回去嘛。”
庆王愕然，她竟公然地冲自己撒起娇来。
虽觉着这人可恨，但瞧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近乎天真的表情，心头却忍不住狠狠地颤了颤：“你……”
小叶瞧他之前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放在腿上，便又狗胆地伸手去抓住：“王爷！您要是帮了我这个忙，我这辈子都对您感恩戴德，没齿难忘，求您了求您了！”她竟放肆地把庆王的手拉到跟前，还轻轻地晃了晃。
庆王微愠，想把手拉回来，但是她楚楚可怜瞅着自己，那一点恼立刻转成无奈，无奈中又实在多了些好笑，亦无心撤回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得竭力忍着，才能保持向来的淡然处之。
小叶满脸无辜，直视着庆王的眼睛道：“我在求王爷啊。”
如果说最开始是孤注一掷的撒泼，那现在她越来越笃定了，——祥公公真的是先见之明，庆王果然没有对她动怒，至少没有动真怒。
那当然就意味着她可以“得寸进尺”了，这种机会她可不会放过。
庆王给她盯着看，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终于他唤道：“阿祥！”
祥公公正在门口静静听着里头动静，听见庆王叫自己，急忙赶了进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小叶见祥公公进来，才悻悻地松开了庆王的手。
庆王道：“找双袜子。”
祥公公“啊”了声，想不到庆王第一句竟是此事，忙叫了小太监去找鞋袜。
小叶也没料到，但这对她来说显然也是个不错的信号：“王爷，穿不穿的没什么打紧，主要的是我刚刚说的……”
不等她再用撒赖哀求的招数，庆王冷道：“闭嘴。”
小叶的升级飞速，显然已经开始狗胆到可以无视庆王的命令了，自顾自地嘀咕道：“反正我记得王爷你答应要给我做主的，你要是不许我回去，跟干爹有什么两样？”
庆王瞪了她半晌，微微仰头深深呼吸：“总之，明儿叫人进宫看看情形再说别的。”
见她跟长在原地似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走不走？你若不走，那就留在这里陪本王过夜吧。”
小叶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竟让她猜不透是真是假。
飞快地在心底掂量了会儿，终于还是觉着不能干这么冒险的事，于是陪笑道：“不不不，我泥猴子一样的别弄脏了王爷，这种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别人吧。”
祥公公在旁揣着手，眉毛有点扭曲：以前他看出小叶在庆王面前表现的很紧张，想给她几颗宽心丸吃，故而给她交了底儿。
倒是想不到一夜不到，她的进步已经飞速，原本的紧张荡然无存，如今竟还胆大到敢戏耍拿捏庆王来了。
幸而小太监飞速找了鞋袜来，小叶趿拉着穿上，临出门又回头看庆王：“王爷，我说的您要好好想想呀，你要是不答应我……”
“不答应你又怎么样？”庆王冷冷地问。
小叶眨着眼想了想：“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会恨你的，你答应我了我就不恨你，就喜……”说着说着，幸而还有那么一点理智，赶紧改口：“就很感激你啦。”
她还说的一本正经，祥公公无耐地抚了抚额。
庆王倒是久久没说话。
直到祥公公拽着小叶出门，帐子内，才响起一声很轻的笑。
又过片刻，庆王的声音恢复原先的清冷：“阿南呢？”
外头阿南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王爷。”
庆王问：“今晚上，披星院有什么动静。”
披星院就是小叶住的那个院落，距离庆王这边是最近的。之前庆王交代阿南，命人暗暗地留意，所以先前巡夜侍卫看到阿南出现才不曾拦住小叶。
阿南低着头，眉毛又悄悄地皱紧：“今晚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靠近，只有那只狗子、另外……”
“说下去。”
“在她出来之前，倒是有一样东西去过。”
“东西？”
阿南先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走调：“若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庆王低语。
阿南长长地出了口气，非常无奈：“王爷，这小叶掌案好像又犯病了，似乎跟那猫头鹰、说了半天话，然后就不知怎么中邪似的跑出来了。”
“猫头鹰，猞猁，暹罗……”庆王喃喃低语：“原来、如此吗。”
次日。
皇宫，珍禽园。
一大早儿，太阳还出来，在虎山旁边，乔公公带了几个小太监，并珍禽园久违的王大春王公公一起矗立观望，王公公因听说了消息便早早地跑了来，正一起打量那只趴在树荫下的老虎。
昨儿下了雨，树叶上都是雨水，晚上老虎竟没有回山洞内，原本不怎么肯沾水的毛儿也变得有些湿润了，再加上掉落的树叶，地上的湿泥，整个儿看起来有些莫名凄凉。
老乔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殷殷道：“我的虎大爷，你到底是怎么了？这肉还不够好吃？我都吃不到这么上好的！”
王公公在旁边道：“从没听说过老虎不吃肉的，真是稀罕事儿，怎么赶它半天也不挪窝，还摆出这幅万念俱灰的模样来，难道是活够了……想自寻了断吗？”
老乔听到这些不入耳的，很怀疑他是不是幸灾乐祸，便冷笑道：“要想知道虎爷是不是万念俱灰，倒也容易。”
“你又有法子？”王公公问。
“这个简单，”老乔耸了耸肩头：“你进去虎山里试试看虎爷咬不咬你就完了，若是咬住你吃肉，那就是没有万念俱灰，觉着活着还有点奔头，若是它不理你，那指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王大春瞠目结舌：“你说的什么话……要真想试这法子，你自己怎么不去？”
乔公公探手道：“我一身肥肉只怕虎爷挑食儿，你王公公倒是肥瘦得当。”
“滚滚滚，”王太监摆手：“我因知道叶掌案不在，怕你一个人撑不了，所以好心过来看看想跟你一块儿想法，你倒是消遣我。”
老乔才不搭理。
王公公却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庆王殿下好好地就把小叶掌案带出宫去了呢？我哪里也不少人听说了这件事，正当件新奇传闻在猜测。”
“我就知道你屁颠屁颠地跑来不是为了看虎爷，原来是打听消息来了的！”老乔生气，指挥两个小太监：“把这个奸细扔到虎山里去！若能引起虎爷的兴趣啃上一口，也算是你为珍禽园出了一分力了。”
小太监们知道他们是打闹惯了的，便都吐吐舌先跑了。
王公公见左右无人，才道：“你怎么变得这么暴躁，难道我问问都不行？我也是为了掌案好。庆王殿下向来对什么都是冷心冷面的，怎么无端端带个太监回府？你不觉着可疑吗？”
“可疑？哪里可疑？我们掌案本就是人见人爱，王爷喜欢他带过去又怎么样？”
“喜欢？”王太监似笑非笑的：“你说的‘喜欢’是哪一种？”
“你、你在放什么屁？”老乔的眼睛瞪了起来。
王太监啧了声：“我的话虽难听，但未必都是放屁。本来掌案就长得一副祸水的模样，要是真的给王爷看上……”
“王大春！”话没说完，就给老乔喝止：“你敢再说一句，以后就再别想踏进珍禽园一步！”
正在这时侯，却见程嘉提着个篮子从前头的碧桃树下走了来，老乔赶紧道：“管好你的狗嘴，别说出那些屁话脏了嘉嘉的耳朵。”
王太监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眼见程嘉赶了过来，远远地就扬声问：“乔公公，王公公，虎爷还没有吃食吗？”
这边老乔还没开口，王公公忧心忡忡地说道：“是啊嘉嘉，这虎爷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又忙替程嘉把篮子接了过去。
老乔白了他一眼：“真会献殷勤。”
程嘉没留意，只是担忧地看着虎爷：“这可怎么好，已经两顿了，要是小叶掌案知道，一定担心的了不得。”
说完这句后，那边虎爷低吼了声，慢慢翻了个身，露出了给雨水打湿沾着泥的腹部，老虎的腹本是白毛居多，平日里也雪白干净的很，这会儿看着灰突突湿淋淋的更可怜了。
王公公正偷偷地打量程嘉的篮子里是什么，闻着香喷喷的，掀开布一看，竟是几个红烧鸡腿。
正程嘉回头道：“我听小叶掌案说虎爷爱吃鸡腿，所以学着做了几个，倒是可以投给它试试吃不吃。”
王公公正试图拎出一个来尝尝，却给老乔在手上一拍，这才没有得逞。
老乔道：“还是嘉嘉体贴。赶紧试试。”
忙把篮子夺过来，拿了一只鸡腿，他也没吃早饭，很想自己先尝一口，少不得咽着唾沫忍了。
老乔走前一步：“虎爷，香喷喷的鸡腿！”用力向着那边扔过去。
鸡腿落在虎爷前方不远处，虎爷显然也看见了，但它只是回头瞅了瞅，并没有起身要去吃的意思。
老乔惊呆了，王公公搓着手，显得很是遗憾：“白白地浪费了一只鸡腿子。”
气的老乔把篮子望他身上一怼：“拿去你都拿去，不知道是来解决事儿的，还是来添堵的。”
王公公道：“我只是说、浪费总是不好的嘛。”
程嘉见老虎闻也不闻，也有些失望：“这里还有几个，王公公若不嫌弃就拿了去吧。”
王大春忙道：“不嫌弃不嫌弃……”才要都拿去，老乔却反悔了：“拿一个都便宜你了！叫你来不是吃鸡腿的！”
他又转身对程嘉道：“我听说金点点、就是那个花豹也爱吃鸡腿，咱们再去哪里试试。”
正要往豹舍去，却见两个小太监跑来：“乔公公，太医院又派了人来了！”
老乔一愣：“今儿我们没有去请，怎么就来了人？”
“不知道，来的还是副院首呢！另外还有个看着打扮很奇怪的……总之您赶紧去瞧瞧吧。”
老乔越发震惊：“副院首亲自来了？”向来只有后宫尊贵的主子们、如裕妃张贵妃等要人偶感微恙，这些人才露面的，今儿真是稀罕之极！
程嘉忙催道：“您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太医院首座都来了，只怕事情不那么简单。”
老乔才要走，看看王公公，便对程嘉道：“嘉嘉跟我一起去，这里有狼，别惊吓着你。”
程嘉以为他说的是虎山旁边的那两只狼，虽不以为意，但老乔开口了，当下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王公公自然明白老乔的用意，他揣着篮子道：“你们放心，我会去看看那只豹的。”
说着就肆无忌惮地拿了只鸡腿出来大咬一口，觉着香嫩软滑，不由陶醉：“嘉嘉的手艺真是精进了。”又感慨：“唉，还是这儿不错……真是天天都有新鲜事儿啊。”
此时太医院的副院座程大人，带了两个太医，几个太监，正在猴山那里观望面前的群猴。
除了在母猴子怀中的小猴子外，其他的群猴安静异常，浑然不是平日里唧唧喳喳上下翻腾那个热闹劲。
程大人皱眉道：“果然有些古怪。昨儿你们看过了，的确不是什么瘟症吗？”
“不像是……但为了保险起见，已经开了药，不知他们喂了没有。”
跟随的珍禽园执事太监道：“像是老虎豹子等它们不吃不喝，也不能强灌，倒是灌了那两只猴子，可也没什么变化。”
此刻猴山中那给强迫过的两只猴子正指着这两个太医大骂：“糊涂庸医，开的什么破药，本来没吃饭就饿呢，又灌了一肚子苦药，吐得老子的胆汁都出来了。”
另一只抚着胸前的毛儿：“他要是敢靠近，我定要抓他一脸。”
那两个太医见状却笑道：“喝药必然是这两只猴子了，怎么说没变化呢？你看它们多精神。”
“它们似乎也认得我们，你看它们兴高采烈的，应该是药起了效。”
话音未落，那只猴子跃过来，隔着栅栏呲出了牙，把太医吓得差点跌倒。
正在此刻，有个声音从旁边响起：“这些猴子明明没病，你们硬要灌它们一肚子苦药，它们心里恼恨着呢，不咬你们一口已经不错了，还指望它们给你写个‘妙手回春’的匾额吗？”

第63章
这个人说话阴阳怪气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那两太医正惊魂未定，听了这话便转过头去：“哦，这位孙先生另有高见，你又怎知道这些猴子没病，既然没病好好的为什么不进食？”
旁边那位有些上了年纪，显然穿着的不是太医的官袍，而是一袭苍灰色常服，白发不知道是没梳理好还是天生蓬卷，看着有些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人。
原来这位“孙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小叶的旧相识，那位北大街的抢钱孙大夫。
孙大夫见太医们反问，便道：“如果是瘟症，就不止是不进饮食这样简单了，必然还有更多症状，刚才一路走来，我留心看过九节狼跟紫貂的圈舍，这些虽然也都趴着未动，但圈舍非常干净，并无任何秽物，也无异味，而且看着虽恹恹懒懒的，但毛发色泽光亮，双眼也有神采，就算不去诊脉，只靠这‘望闻问切’之中的第一个，就已经够判断的了。至于大费周章熬制汤药，则是无谓之举。”
两个太医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哑口无言之余道：“好的很，既然你说没病，那他们齐齐地不肯进食，总要有个缘故，先生这么会说，可知道这原因吗？”
“原因就是……”孙大夫道：“没有原因。”
“什么？”
孙大夫扫了一眼猴山中的群猴，说道：“我断定这些飞禽走兽并没有大碍，至于不肯饮食，也只能推测……一或者是受了什么大惊吓所至，二么，则是我等所无能为力的原因。”
两个太医听了，齐齐哂笑，又看他一脸眼高于顶的倨傲神态，简直比他们这些太医还尊贵呢，自然不服，于是道：“这说的是什么？竟像是没说似的。就算受了惊吓，难道是整个珍禽园不约而同尽数受惊？这可是只有鬼神才有的大手笔吧？”
孙大夫给嘲笑，仍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兴许，谁知道呢。”
两个太医气不忿，才要再说，旁边程大人咳嗽了声，太医们才停了口，凑到程大人跟前：“大人，这厮哪里来的？看着像是一介平民，凭什么跟咱们一路，还在这里夸夸其谈！”
程大人低低道：“不要同他拌嘴，这个人是随着庆王府里秦公公一起来的。”
这两名太医昨晚上当值，早上本是要出宫的，硬生生给追了回来，所以还不知究竟。
如今听说这话，才不敢非议。
就在这时候，老乔带人到了，忙向着程大人等见礼，程大人特指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道：“这位是庆王府的秦公公。”
从方才孙大夫跟两个太医争执，秦公公就只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并没表过态，这会儿见老乔行礼，也只点点头道：“王爷挂心那两只暹罗猫，所以让我先来瞧瞧。”
老乔唯唯诺诺。
昨儿晚上派人去太医院，只拿暹罗猫当借口，其实其他的鸟兽倒也罢了，这两只暹罗猫却是能吃能喝的毫无异常。
所以老乔一听说是因暹罗猫派人，未免当了真，生怕领着众人去看猫的时候，那猫若正在大吃大喝的，岂不砸锅。
谁知这秦公公也并不是真心要看猫，也是用暹罗猫当借口罢了。
老乔不敢顺着他说，就看孙大夫：“这位是？”
秦公公道：“这是孙先生，他原先跟你们叶掌案有过交道，所以这次也叫他一并来瞧瞧。”
“啊？是吗？”老乔睁大双眼，可小叶出宫的次数有限，凡事儿也都跟老乔说，怎么不太记得有这么个先生。
孙大夫瞥他道：“上次说什么鹦鹉伤着了，跟我拿了些药，可都好了吗？”
老乔听了这个，精神一振，这才想起来小叶曾跟自己抱怨过遇到这么个“抢钱大夫”的事。
没想到今儿大夫大驾光临了，老乔忙问：“我听孙大夫刚刚说、说这些鸟兽是受了惊吓？”
孙大夫道：“我也只是推测，总之并不是生理上的病症，兴许是……”
他略一想，抬起手指了指心，又指了指脑袋。
在场众人一律的大开眼界，也一律的呆若木鸡。
老乔最关心的则只是一点：“那有法子治吗？”
“难难难，毕竟‘心病还须心药医’，如今又不知这些禽兽受了什么惊吓得了什么心病，你又如何医治？”孙大夫摇头晃脑地。
程大人跟那两个太医虽然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但看在庆王府面子上也不再跟他顶撞。
老乔又陪着数人往虎山一带走了会儿，趁着程大人他们在那指指点点的时候，老乔蹭到秦公公身边儿，陪笑问道：“公公，我们掌案昨儿去了王府……这、今儿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敢问庆王带了小叶去做什么，就只用这般言语试探。
谁知秦公公瞅了他一眼，道：“这个我又怎么知道呢，自然是看王爷的意思。”
这位秦公公跟祥公公是完全不同的脾气，祥公公不笑不开口的一副慈和面孔，说话也很婉转动听，至少不会叫人难堪。
可秦公公则是冷眉冷眼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也不在乎对方的脸面，甚至刚才介绍孙大夫时候也是淡淡的。
老乔看他这幅眉眼，就有点不敢往下打听了，可是这口吻……倒像是小叶今儿未必能回来似的，顿时又悬起心来。
走到豹舍的时候，正看到王公公靠在栏杆边上，举着一只鸡腿大嚼，越是靠近，越闻到一股鸡腿的香味。
老乔真想让王大春赶紧退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不料孙先生快走几步：“好香的腿子……还有吗？”
不等王大春答应，孙先生掀起他篮子上的盖布，果然见里头还有一个，当下笑道：“多谢，我正饿了。”
王公公嘴里还含着一根细细的鸡腿骨来不及吐，眼睁睁地看着孙先生毫不客气地拿走一个腿子：“你、你谁啊？”
老乔叹了口气：“这是随着王府秦公公来的，孙大夫。”
王大春这消息方面倒是一流的：“孙大夫？我记得之前你说过有个抢了掌案五两银子的抢钱大夫……”
还没说完，就给老乔喝断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堵不住你的嘴？你不是我们珍禽园的人了，赶紧走！”推推搡搡，把王公公推开了。
孙先生津津有味地吃着腿子：“做的不错，好吃……”无意中看到金点点圈舍里也丢了一个，他擦擦嘴，大觉遗憾：“这么好吃白扔了可惜的。”说着左顾右盼，仿佛希望有人进去捡出来似的。
老乔无言以对，秦公公却仍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甚至还慢慢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懒洋洋地说道：“你们且商议出个决议来，我回去也好禀奏王爷。”
在秦公公回庆王府的时候，小叶正在王府的花园里打转。
阿南远远地盯着，看她在花丛里、各处花树下徘徊转悠，但凡看见一只鸟儿，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扑上去，远远地打招呼：“嗳嗳！那只鸟！”
甚至“哥哥姐姐”乱叫一气。
这一趟狂奔乱窜下来，她满头大汗，却是一只鸟都没“捉”到。
阿南坐在高高的山廊下，看的心潮波动而唉声叹气：就这么个虽是犯癔症的家伙，王爷凭什么对他那么不同？
忽然间小叶跳动了两下，瞬间没了影子，阿南定睛查看，半天也没见她冒头，心里顿时一紧。
当即急忙施展轻功掠了过去，几个起落进了花丛之中，才惊见小叶蹲在地上，正对着地上一物喃喃说道：“你能不能给我带信回皇宫的珍禽园？你告诉虎爷它们……不许饿着，要好好地吃饭，不然我会心疼的……喂，喂喂，你听见了没有？我跟你说话呢。”
阿南眉头紧皱，慢慢地歪头向着旁边，往小叶身前看了眼，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脸色又变了！
原来在小叶跟前，赫然正有个圆圆之物，不过遍体尖锐的刺儿，竟是一只刺猬！
因为见到人，刺猬吓得缩成了一团，小叶伸出手指在它的刺上轻轻地戳：“我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坏人，你倒是回句话啊！”
刺猬大概也觉着遇到了个人类疯子，打定主意不肯放松，但那尖刺何等锋利，小叶的力道不慎，疼的低呼了声忙缩回手。
就在这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阿南，看着阿南吃惊的样子，小叶甩了甩给刺痛的手指：“我、我……”
阿南却恢复了见怪不怪的平静脸色，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是麻木。
他道：“没什么，你只管说罢，不打扰了。”
小叶见他淡定如此，忽然间灵机一动。
原来她想起了上次在孙丞勋府里，阿南如同一只腾空而起的大鸟，从门外掠进来的精妙功夫。
当下忙叫道：“喂，南哥哥！”
阿南给她这么一叫，背影都开始发僵，毛骨悚然：“你、你叫我什么？”
小叶忙陪笑：“呃，南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阿南真想一口回绝，但看又好奇她想做什么，于是问：“何事。”
小叶道：“那个……你的功夫很厉害，你能不能帮我、逮一只鸟？但不能伤着的那种。”
“捉鸟儿？做什么用？”阿南不动声色地问。
“我、我……我本来要回珍禽园的，王爷偏又不得闲见我，我实在无聊，捉只鸟儿解解闷儿。成吗您看？”她巧舌如簧，讨好地看着阿南。
阿南看着她乌溜溜的双眼盼望地望着自己，虽然知道这个人“有毛病”，但这般清丽生动的面孔在前，竟叫人不忍拒绝。
突然又想，难道王爷就是给这张脸迷惑了吗？
阿南心中忖度片刻：“你要什么鸟儿？”
“什么都行，能飞的就行。”小叶搓搓手，满脸期待。
阿南抬头打量，显然是准备给她捉鸟了。
小叶大喜，低头看只小刺猬还蜷缩着身子，可已经露出小脸胆怯地打量，小叶便轻轻地踹了它一下：“行了用不着你了，反正你也跑的慢，叫你去皇宫传信，得猴年马月呢，赶紧走吧！去去！”
那小刺猬顺势往前滚了两滚，终于鼓足勇气窜进花丛不见了踪影。
小叶驱赶刺猬的时候，阿南看准时机，陡然间纵身而起，竟是向着身旁不远的那棵银杏树，只见他身形如箭，直冲树梢，穿过树枝的时候手臂闪电般探出，不偏不倚地正将一只飞窜而出的鸟儿握在手心，旋即身姿优美不疾不徐地缓缓落在地上。
小叶看呆了，拍手道：“南大哥你好帅啊！”
阿南虽向来对她很有偏见，但看她拍掌替自己欢呼，仍是忍不住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鸟儿送到她跟前：“行吗？”
“行行，太行了！”
小叶双眼放光，看着阿南手中的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麻雀，得意洋洋地说：“哼，一个个竟都躲着我，要不是情形紧急，我才懒得理你们呢。”
那麻雀啾啾两声，似是不安求饶。
小叶叉腰，对着鸟儿哈哈大笑：“现在知道怕了？”
阿南才对她有点改观，突然看她又当面胡说八道口出狂言，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花园门口处有一行人正在那里，却是寒雨小吉安陪着庆王，寒雨吃惊地看完阿南捕鸟：“他在干什么？”
小吉安却道：“阿南不是不太喜欢小叶掌案的吗，怎么跟他这么好了？还有说有笑的……”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轮椅上的庆王赵翼，眼神在瞬间锋利了几分，大概是殿下身上散发出的不悦气息太重，那边阿南猛地回头，总算是看见了这些人。
正要叫小叶过去参见，谁知小叶如获至宝地接过他手中的麻雀：“多谢南大哥！”扔下这句，竟不由分说地捧着跑远了。

第64章
小叶昨晚上跟庆王闹了半宿，给祥公公拉出去，送回披星院。
到了卧房，阿黄对她的勇气佩服不已：“王爷的脾气真好，居然没有生你的气。”
小叶翻了个身，看着床边的阿黄：“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但他要不许我回珍禽园的话，我也什么都不怕了，索性就跟他闹一场。”
阿黄的眼睛往上看：“珍禽园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呀！连得罪了王爷都不怕。”
小叶想了想，点头道：“不怕。”说完这两个字又吐吐舌头，道：“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害怕的，但我想王爷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就要我的脑袋，要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就再拼命地多说些好话求一求王爷，而且我还是宫内的掌案呢，他要杀我也不会急在一时，横竖只要还留着这条小命就行了。”
阿黄琢磨了半天：“我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气了。”
小叶笑道：“那王爷要真的杀我，你怎么办？”
阿黄立刻站起身来：“我当然也要拼命地保护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感动了小叶，她伸手摸摸阿黄的头：“阿黄你真好，幸亏还有你在，不然我只怕真的要疯了呢。”
因为闹腾的太厉害，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赶紧跳起来去见庆王，谁知庆王早出了门，据说今日武选的最终名单公布，必庆王到场。
小叶听到“武选”，当然想到了钟小侯爷，就跟宫女们要了两炷香，分别上了，一炷香是祝祈园子里的大家们平平安安的，另一个则是希望钟小侯爷能够一举夺魁，毕竟这样多金慷慨又仗义的朋友，实在不可多得，自然希望他心想事成，更上一层。
干了这些后，小叶寻摸着能不能偷偷地跑出王府去，谁知王府的戒备森严，不管她去哪里都有人看着，明里暗里的无数双眼睛。
阿黄看她盯着那棵银杏树出神，就会意地提醒：“你也不要打算爬墙了，万一从树上掉下来更加不好，而且就算爬到墙上，你要怎么下去？你又不会功夫。”
说着扭头往后看了看：“而且还有人跟着你呢，只怕没爬到树上就给人拉下来，多难看汪。”
小叶闻言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坐在台阶上看天，直到看见那飞来飞去的鸟儿的时候，才忽然又触动了灵机。
她既然能跟鸟兽沟通，如今只要叫住一只能自由飞翔的鸟儿，拜托它替自己带些话去珍禽园，告诉虎爷金点点他们不要闹别扭，岂不是能暂时缓和一下局势吗？
只不过想象虽美好，做起来却有点难度，毕竟这里的鸟儿不知道小叶能够听懂他们的话，见她虎视眈眈地仰头盯着它们，一个个未免警惕，就互相转告：“有个疯子在院子里想捉我们呢！大家都离远点儿！”
于是竟不敢靠近小叶，不管她怎么出声讨好，拱手作揖，用尽招数，机智的鸟儿们绝不上当。
出于无奈小叶才对找上无意中发现的小刺猬。
如今见阿南替自己捉了只麻雀，小叶乐不可支，赶紧捧着麻雀跑开，只心心念念去仔细叮嘱一番，更是没留意庆王一行已经到了。
那只雀儿给她攥着，以为命不久矣，吓得眯着眼睛将要晕厥。
小叶找了个高高的牡丹花丛旁边蹲下，看麻雀歪着头，忙摇晃它一下：“不许装死！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麻雀生生地给她摇晃的头晕，却也睁开眼睛，微弱地说道：“你想干什么？不要杀我！”
小叶道：“我当然不会杀你，我也没想杀任何人……任何鸟。”
麻雀慢慢地回味过来：“你、你听见我说话了？”
小叶叹气：“当然，我这满院子追了你们半天，你们没有一个听人话的呢？”
麻雀的眼睛瞪大，却因为受惊过度，小小的脑袋慢慢歪倒，又要晕厥的样子。
小叶赶紧又疯狂的一阵摇晃：“给我醒醒，我有重要大事，你别在这时候给我装什么病西施。”
麻雀重又醒过来，啾啾地叫道：“什、什么大事……哦哦哦！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好神奇！”说到最后三个字，小眼睛里才闪烁出狂喜的亮光。
小叶撇了撇嘴：“闭嘴，先不要急着高兴，我告诉你，我……”
她详细地描述了一下皇宫珍禽园，又交代了如何传话，麻雀直直愣愣地听着，听到最后说道：“真的要我去皇宫吗？可是我、我听说那里不是一般鸟儿能去的呢。是个危险的地方。”
“怎么危险了？”
麻雀想了想，说：“我有个亲戚说，它姨妈家的儿子的表哥的爷爷，以前误入了皇宫中，就再也不曾出现，尸骨无存呢！据说那里有很凶残的鸟……所以我们都不敢随意靠近的。”
小叶咋舌：“我的天！”突然想起红嘴蓝鹊，这小麻雀说的倒也不是凭空捏造无端想象。
她皱眉想了会儿，便洋洋自得地说：“这样，我告诉你怎么走最为快速，你把西北角进去，距离珍禽园最近，而且不管遇到哪一只鸟，你只要报出我的名号，你说——我乃小叶掌案的特使，来向你们传达叶掌案口讯的，它们一定不敢轻举妄动，更不会伤害你。”
“真……”麻雀正要问她是不是“真的”，忽然停口，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身后，浑身的毛也有些要膨胀之势头，显然非常紧张。
小叶正说的投入，浑然没发现别的，看麻雀这样，才慢慢回头。
却见在她身后五六步远，是寒雨推着庆王在那里，小吉安则在旁边撑着伞，脸色是一言难尽的扭曲。
小叶呆了呆，赶紧跳起来，把麻雀放在身后：“王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说了这句，咳嗽了声，暗暗地捏了捏那只麻雀，悄然松手！
大概是因为她挡住了庆王殿下的煞气，那雀儿恢复神智，又给她一捏，倒也会意，忙振翅高飞逃之夭夭。
小叶其实很想再叮嘱它一定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惜庆王冷冷地正看着她，那目光像是有形似的，又让她不敢造次。
方才庆王在门口看见阿南给小叶捉麻雀，脸色就很不好了。
后来见小叶竟公然的跑了，阿南无可奈何，只能先回来行礼：“王爷。”
庆王看着阿南，以前没怎么在意，现在竟觉着阿南长的也不难看，如果他肯多笑笑的话，也不失为一个美男子，何况武功又这么好。
尤其是刚刚捉鸟儿的轻身功夫，怪不得“南大哥你好帅呀”。
想到这些，居然有点碍眼的样子。
庆王道：“让你暗中看着，不是让你陪着玩的。”
阿南脸色一白：“我……”却又不敢辩解，只低头道：“是。”
庆王也不理会，只看向院内，寒雨对阿南使了个眼色，自己推着庆王向内而来，正好听见小叶在那里跟麻雀唧唧喳喳。
虽看着小叶把麻雀放了，庆王却不以为意，只道：“小叶掌案，你都有特使了？”
小叶见他果然听得明白，一阵呛咳：“王爷、我……我是闲着无聊闹着玩儿的。”
“原来是闹着玩儿啊，”庆王道：“听你一本正经的，还以为是真的在跟麻雀说话呢。”
“那怎么可能，”小叶忙摆手否认，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是很正常的，并不是疯了。”
这还正常？寒雨跟小吉安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阿南的心情。
小叶说了这句却又忙道：“王爷，您既然回来了，那是不是该让我回宫里了？”
她蹲在日头低下半天，额头上都晒出了一层汗，就算她不怕晒成黑炭，竟也不怕晒晕过去。
庆王道：“本王正有话跟你说，随我来吧。”
小叶答应着，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庆王道：“昨儿给你的手帕呢？”
“啊？哦……”之前在宫内她跟庆王哭诉的时候，庆王给了她一块帕子，小叶道：“我不舍得用，早上洗过，晾在房间里呢，洗得很干净，回头还给王爷。”
庆王的眉峰皱了皱：“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说了这句便对小吉安道：“吉安，把伞给叶掌案。”
小吉安很怀疑小叶是不是能干好这个重要差事，奈何自己主子似乎没意识到这个，不情不愿地正要把伞给小叶，小叶已经忙道：“不不用，我不用伞的。”
小吉安低低喝道：“谁给你用了？想的美！是让你给王爷撑着！”
“哦……”小叶这才明白，忙过来接了伞去，只是这油纸伞倒也颇大，虽然是给庆王撑着，她自己也在伞中，算是沾了光了。
将到书房，祥公公迎面走了来，见小叶抱着伞，不禁一笑。
上前行礼，悄声对庆王道：“宫内有消息，说是皇上把顺天府的那件事给了太子殿下。”
庆王听了略一颔首。
祥公公看了眼小叶，又低低地问说：“太子殿下会不会包庇彭大人？”
庆王道：“先前太子殿下向皇上进言说严惩，皇上这般安排，是要考验太子殿下是否言行一致，估计也是想让太子好好处置此事，借机树立威望，太子也不至于糊涂到因小失大的地步。”
小叶正听得发怔，庆王又道：“你把珍禽园的事跟叶掌案说说吧。”
祥公公应承，又对小叶道：“早上时候太医院的程大人亲自带人去了一趟，一起前往的还有之前北大街的那个孙大夫，他们判定不是瘟疫，也不像是得病。”
小叶道：“当然不是啦，它们……”
祥公公看着她，小叶就讪讪地停了下来。
这会儿要进书房了，祥公公把伞接了去，寒雨推了轮椅入内，小叶在门口左顾右盼，忽然发现阿南不在。
正疑惑着，见祥公公冲她向内摆手，才也跟着走了进去，祥公公正伺候庆王擦了手脸，又低低吩咐小叶一并洗了手脸。
里头寒雨安置妥当，小吉安送了茶果，便一并走了出来，屋内竟只剩下了小叶跟庆王两个。
庆王道：“茶。”
小叶赶紧走过去，把紫砂三才盖碗捧到他跟前，瞄着那叠糕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庆王道：“茶壶在那里，你倒一杯试试冷热。”
小叶见他规矩这样多，少不得也去倒了一碗来，吹了吹，小心尝了口，只觉着入口沁甜，也不是特别热，她先前在院子里转了半天，一直没有喝水，早就口渴了，这会儿虽说是尝，不知不觉地喝了大半碗。
庆王瞧着她喝的津津有味，嘴角微微上扬：“这糕点也尝一尝吧。”
小叶喝着茶，正偷瞧那点心，闻言巴不得呢，这几碟果子琳琅满目，有桂花糕，芙蓉糕，松子酥，荷花酥，枣泥卷，如意凉糕等。
小叶上来给自己拈了一块松子酥，却给庆王捡了块如意凉糕：“王爷吃这个，不太甜又爽口。”
庆王正看她鼓着腮帮子吃点心，忽然听了这句，微微一震。
小叶擎着那块如意凉糕，不知为何竟直接怼到庆王唇边了，见庆王愣怔不动，小叶才反应过来，忙把手撤了回去。
庆王看看那块糕，又看向小叶，不多时，终于抬手接了过去。
小叶松了口气，又大胆地捡了一块荷花酥：“王爷这里的点心比宫内的还好呢。”
庆王轻轻地咬了口那如意凉糕，口齿沁凉，果然清爽，他垂眸看着眼前的糕卷，心里仿佛想起昔日那女孩子：“翼哥哥，你吃这个吧，这个不太甜，清清爽爽的好吃极了。”
当时她也如现在这般，直接把那块糕送到他的嘴边，他也只能张口含着，向那孩子投以无奈的眼光。
那孩子却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好像是做了极有趣的事情。
庆王吃了一口凉糕，喝了茶：“一夜过去了，你的主意仍是没有改？”
“改、主意？”小叶正沉溺于美味的糕点里，闻言才回过神来：“不不，没有！我还是要回去的。”
庆王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小叶见他又沉默下来，才要再求，庆王道：“你要回去，倒也不是不能。本王可以答应。”
“真的吗？”小叶大喜，“王爷……”
阿谀的话还没出口，庆王说道：“只要你如实地回答我一件事。”
小叶一则期盼，一则警惕：“什么、什么事？”
“那就是，”庆王抬眸看着她：“许谨他要你离宫，真正的原因。”
小叶口中的点心突然不香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庆王道：“这个问题本王只问一次，这意味着你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千万别说谎，你知道骗不了我的。”
口中的点心自然是不能吐出来，小叶竭力咽下去，却划得嗓子疼，忙回身又倒了一碗茶。
她的手有有点发抖：许谨为什么要让她离宫？当时在珍禽园的西厅许谨当着老乔的面儿说的很清楚了。
不是因为她胡闹，也不是屡次犯错，只因为她是女孩儿，她不是真的太监，这就是最直接的原因。
可庆王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小叶觉着这不可能，但对庆王来说，哪里有什么完全的不可能呢。
端着茶碗，小叶心乱如麻。她本来想再仔细地说个谎敷衍过去的，但庆王的语气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那就是说她不能撒谎。
但真相哪里是能够说出口的呢，何况……如果告诉了庆王自己是女儿身，并非当差的太监，那庆王不是更能名正言顺地不许她回珍禽园了吗？

第65章
庆王的这个问题对小叶而言实在过于刁钻，答案虽可以自由选择，但事实上不管是真答案还是假答案，结局却只有一个毫无选择的“不妙”，甚至“非常之糟”。
小叶觉着自己就像是给困在风箱里的老鼠，进退维谷而左右为难。
刚刚把荷花酥生咽下去的时候好像伤到了嗓子，这会儿有些火辣辣的疼，小叶抬手摸了摸脖子，却恨不得自己这会儿突然失声，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避开这个问题了。
庆王见她呆若木鸡：“怎么了，很难回答吗？”
小叶慢慢地抬头看向他，第一次在珍禽园见庆王，虎爷警告过自己跟他远一些，现在看来，果然虎爷圣明。
但如果庆王是想害她的话，为什么之前三番两次相助。
还有祥公公那些话到底是怎么样，庆王的确表现的对她不同，但小叶仍不能确信，假如自己坦诚身份后，庆王会不会仍旧对她如昔。
他毕竟是王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虽然一再地试探他的底线，但至今为止还没探到底儿，所以还能够在危险的这边缘跳来跳去。
可万一这个真正的答案就是庆王的底线呢？要真如此，那她就一劳永逸地再也跳不成了。
“王爷……能换个问题吗？”小叶试探着问。
庆王注视着她：“不能。”
他端坐在轮椅之上，身姿却依旧挺拔笔直，玉青色的素罗纱袍上一丝褶皱也没有，这样热的天气，看见他，心里突然就凉爽清净了几分似的。
只是对小叶而言，这会儿的她却是冰火交加，煎熬的很。
“王爷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小叶把心一横，只要不回答就算了，“我原本说了，是我做错事惹怒了干爹，王爷也知道的，怎么又问呢。”
庆王静静地看着她：“你真的想要这么搪塞过去？机会只有一次我跟你说过。”
终于，小叶无可奈何，她往前一步跪在地上。
庆王眉峰一动：“怎么了？”
小叶低着头道：“请王爷恕罪，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我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不说！”
“给我起来说话。”庆王看着她跪在跟前，心里很不舒服：“怎么——‘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本王要挟过你吗？”
“我不起来，”小叶固执地说道：“虽然王爷没要挟过我，可我知道最后一定是这样的，轻就不许我回珍禽园，重的话自然就杀头了。”
“胡说，你倒是替我做起主来。”庆王轻斥了声，又道：“看样子你的罪行不小，不然哪里就怕的这样。”
小叶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侥幸地讨价还价：“王爷既然知道，那就不要问了好不好？”
“住口，你果然又要搪塞，”庆王皱眉想了片刻又道：“好吧，本王答应你，除非你犯了谋逆大罪，除了这个，就算你杀人也保你无事如何？”
小叶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王爷……”
庆王道：“还不先起来？”
小叶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保险起见又问：“王爷真的答应我，除了谋逆，其他的都赦我无罪？那比如……犯上呢？欺君呢？贪赃枉法呢？”
她觉着假扮太监，大概跟“欺君”差不多了，所以把这个罪名夹杂在几个之间，先再试一试。
庆王见她的眼睛骨碌碌的乱转，便笑道：“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许谨一个值得信任？”
小叶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句：“啊？干爹……”
提到许谨，庆王有些愠恼，他扫了扫小叶，忽然道：“罢了，你不用说了。”
小叶愣神：“不说？那就是王爷不问了？那我……”
她正想问能不能回珍禽园，庆王道：“你过来。”
小叶呆了呆：“王爷要做什么？”
庆王淡淡地：“茶凉了，重新换。”他抬手把三才盖碗端起来，不露痕迹地往旁边放了一放。
小叶松了口气，毫不疑心地走上前去：“是我粗心了，我立刻给王爷换。”
庆王突然改口，让小叶惊喜交加，也有点不太敢信，她满心胡思乱想，也没发现庆王那茶碗放的方位有些奇妙，竟是往大书桌的内侧放下。
而就在小叶靠近要去取碗的刹那，庆王忽然出手，他擒着小叶的左手腕轻轻一拽，右臂屈起在她背后轻轻一拨，力道用的极为巧妙。
小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轻飘飘地往桌上倒去。
脸撞过去的方向，竟正是方才那碗茶所在之处，如今给庆王端走了，不至于跟她的脸亲密接触，但势不可免地要碰到桌子上了。
千钧一发之时，庆王松开她的手腕，及时地把左臂斜探过去，小叶闷哼了声，脸恰恰就撞在了他的手臂上，并不至于受伤。
此刻仍不知怎么回事呢，直到感觉庆王的手从后摁了下来，小叶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王爷！”
“别动。”庆王的动作干净利落，快若闪电，狠若雷霆，下手的力道却更是恰到好处，甚至没叫她觉着疼。
“王爷你干什么？”小叶却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地大叫起来。
只是因为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叫声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别动！”庆王咬了咬牙，把左臂抽了回来，泰山压顶般抵在小叶背上。
“喂！”小叶张皇失措，“你你你……”
庆王的动作让她毛骨悚然，无数可怕的念想涌了上来，脑中一热：“你这个伪君子！放开我！”
耳畔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竟是袍子给撩起来了。
小叶拼命挣扎，偏偏像是给踩着龟壳的乌龟一样，只能游动双臂，完全逃脱不了，实在难以想象他的力气竟这么大。
张皇失措中只觉着腰间一凉，小叶尖叫了声：“混账王爷！人面兽心，禽兽……你比孙丞勋还不如呢！”
但是背后的动作却停止了。
或者说一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小叶趴在桌上，不知所措，想起来，可还是给压着：“你、你到底……”
她试图转头往后看，却见庆王仍是坐在轮椅上丝毫未动的，可是垂着的目光却盯着她的……
小叶的脸又红了，气急败坏地：“喂！”
庆王低着头，喉结上下一动，然后，他握着袍子的手慢慢松开。
缎子从他的手指中散落，因为之前攥得很紧，留下了道道褶皱不散。
随着这个动作，压着小叶后背的左臂也挪开，小叶总算自由，一愣之下赶紧从桌上爬起来。
她慌里慌张地后退了几步，赶紧查看自己的衣袍，索性好像只有外袍跟中衣给撩起过，似乎……没什么大不妥。
“你你、你真是个……”她想破口大骂，看着庆王那冷肃的容貌，却又咽了口气不敢再说，只转身往外撒腿就跑。
之前祥公公跟寒雨等在外头，听见小叶的尖叫，各自的脸色分外精彩。
祥公公往内走了两步，却又不敢擅入，只是忧心忡忡地，正在这时，小叶从里头跑出来，看见他们在这里，就飞快跳下台阶往外跑去。
祥公公叫了声，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对寒雨道：“去，快去追上！”
寒雨的脸色非常古怪：“公公……”
祥公公喝道：“去呀！”寒雨只得领命。
等寒雨去了，祥公公不理小吉安变幻的脸色，迟疑片刻终于走了进内。
到了里间，却见桌子后面，庆王脸朝向内侧坐在轮椅上，动也不动。
祥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尽量把声音放轻：“王爷……”
庆王并没反应。
祥公公想到刚刚屋中的动静，揣摩片刻，眼中流露出几分难过之色，终于低低道：“王爷，您……不管怎么样，您都要保重身体才好啊，不要、不要太难过了，毕竟这是早就已成定局的，只不过是觉这太巧了所以试试……”
“不，不是。”不等祥公公说完，庆王开口。
祥公公疑惑地看着庆王。
却听庆王道：“你不知道，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让我高兴的。”
祥公公起初还愣愣的，听到最后，眼中也闪出了狂喜的光芒：“王爷！难道她真的是……”
庆王慢慢地将背往后，靠在轮椅之上，就像是有什么在压着他不堪忍受，又像是才放下了那若干年的重负。
庆王闭上双眼，微微仰头，又过了会儿才说：“叫阿南……仔细跟着、她，稍后……再带过来。”
祥公公目不转睛地看着庆王，明明是想笑，眼里却突然有薄薄的泪光闪烁：“是是！”他躬身应答，“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叫阿南好好跟着，这次、这次一定好好的看着！”
说到最后，祥公公急忙转身，也就是在这时候，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让庆王看见，只是加快脚步往外走出去，将出门口的时候才忙抬起宽大的衣袖，勉勉强强把脸上的泪掩住了。
且说小叶仓皇跑出了小书房，一路往外狂奔，正晓风引着阿黄跟小黑，在院子里训练玩耍，看见她跑的这样急，阿黄先追了过去，继而是小黑。
晓风见状气的跺脚：“两个没良心的东西，喜新厌旧啊这是！”
却也不甘心，正要追过去，却见寒雨跟在后面掠了过来。
晓风诧异道：“你们怎么了？难道他是一朵花，你们都是蜜蜂不成？追的这么起劲？”
寒雨道：“你当我喜欢追着？我避讳还来不及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晓风忙拦着。
寒雨道：“先前阿南跟叶掌案说笑了几句，王爷就莫名地生气了，把阿南打发到外头办事儿去了。刚刚……”他想起书房里那些响动，满脸尴尬，却无法跟晓风说，只道：“总之一言难尽，我也是赶鸭子上架。”
说了这句，生怕小叶跑的无影无踪，便又追了过去。
正小叶跑到了王府仪门前，却给两个侍卫拦住了，小叶是一腔怒火百无禁忌：“我不是这王府的人，凭什么不让我走？快给我让开！”
阿黄在旁边汪汪地叫着劝：“小叶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不要冲动啊！”
小叶低头道：“你们也跟我一起走，这里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别把你们也教坏了！”
小黑摇着尾巴，急的窜来窜去：“出什么事了呀！”
侍卫们早得过叮嘱的，哪里肯放行，小叶想硬闯，又没有这份能耐，正在僵持，寒雨跟晓风双双到了。
晓风忙过去把小黑抱起来：“叶青蝉，你疯了？敢在王府里乱闯乱跑的！太没有规矩了！”
小叶咬牙道：“又不是我愿意留在这里的，你叫他们闪开让我出去！”
晓风睁大眼睛：“你好大的胆子！竟命令起我来了！”
寒雨非常无奈：“叶掌案，稍安勿躁，这里不是能随意吵闹的地方，请你随我回去。”
小叶想到方才给庆王不费吹灰之力就摁在桌上，心有余悸，哪里肯回：“我不，我就要走！”
寒雨道：“叶掌案，请你不要逼我，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我士可杀不可辱！你动手吧！”小叶握着拳说。
寒雨的脸色已经是一言难尽，可他虽然听见了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叫声，却依旧不肯相信庆王就是这样的人，宁肯认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如今听小叶的话里仿佛有诋毁庆王的意思，寒雨脸色一沉，喝道：“叶掌案，你若再胡说，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小叶见他露出凶色，果然有些害怕，咬了咬唇道：“你们、你们真是上下一气的欺负人……我……”
晓风道：“谁欺负人了，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庆王府，你敢在这里胡闹，要你的脑袋都是小事儿！”
小黑急得直扒拉晓风：“汪，不要吵架，不要骂小叶子！”
正在这时侯祥公公赶了来，一眼看到小叶给他们围着，又听晓风威胁，急忙喝道：“放肆！还不住口！”
祥公公赶到小叶身旁，忙拉住她的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便流露心疼之色，忙呵斥晓风道：“你怎么敢这么对叶掌案说话？快向叶掌案道歉！”
晓风万想不到祥公公竟毫不迟疑地站在小叶一边：“什么？”
祥公公疾言厉色地说道：“叶掌案是王爷的贵宾，你们怎么如此对待？还不好好地跟她道歉？是要我去禀告王爷才罢休吗？”
晓风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更不愿捅给庆王，当下少不得咬牙道：“我、我也没说什么啊，……对不起就是了！”
寒雨却实在见机行事，能屈能伸，看祥公公态度如此坚决，他就知道必有缘故，当下忙抱拳躬身道：“我一时着急冒犯了叶掌案，请您大人大量，不要怪罪。”
小叶给这个变化惊呆了，寒雨是庆王的身边人，又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竟对自己道歉，何况真正得罪她的罪魁祸首是庆王，跟他们不相干。
小叶有些手足无措：“呃呃……没事，我没怪你们。”
“哈哈，没事就好了，”不等寒雨晓风等表态，祥公公先笑的雨过天晴：“和和气气的才最妥当呢，好了，随我回去吧。”
他拉着小叶的手往内而行，小叶忙道：“公公！”
祥公公回头，看着她抗拒的眼神，便和蔼地笑道：“我知道，你兴许是对王爷有些误解，只是……我向你打包票，王爷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可……”难道他在书房对自己做的那些是什么“误解”？
都差点把自己的衣衫除下了，还能怎么误解？她又不是珍禽园里的鹿啊兔子暹罗猫之类的，得时不时地给人抱着摸两把。
祥公公依旧和蔼地看着她：“总之你且跟我回去就是了，何况你就算不管别的了，那珍禽园你也不理了？退一万步说，若真的惹怒了王爷，你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动物们不吃不喝的，你难道真不管它们的生死了？”
这一句，却戳中了小叶的软肋，当下耷拉着脑袋，任凭祥公公拉着自己回去了。
剩下晓风抱着小黑，跟寒雨站在一块儿，晓风说道：“妈呀，祥公公这是怎么了？你瞧对这叶掌案毕恭毕敬的样子，我可只看见过他对王爷这样儿……这这这个人难道比王爷还要紧？”
寒雨皱着眉，听了这句才道：“要不是王爷把他看的重，祥公公怎会如此？”
晓风问：“这可奇了，好好的王爷为什么把他看的重？一个管珍禽园的七品太监，有什么了不得的？”
寒雨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总之今儿咱们是开了眼界，以后对上这叶掌案，且记得一定不能得罪他，知道吗？”
且说祥公公先把小叶带回了披星院，让她洗脸换衫，吃点茶果稍事歇息。
小叶把原先那件外袍换下，换衣裳的时候手无意中碰到了后腰，此刻感觉还有点异样。
她不禁扭头努力地往后打量，自然是看不到什么。
想到祥公公劝慰的那些话，又细想书房里的情形，现在凝神静气的再想，当时虽然衫子给撩起来，但其实没有碰过自己的肌肤……
她又皱眉认真回忆了会儿，确信没有，而且庆王当时好像只是在盯着瞧。
难道真有什么误会？
小叶不禁想：“庆王殿下看着好模好样的，身份又尊贵，总不至于真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变态吧……他到底是干什么呢。”
正嘀咕着系衣带，突然觉着脚底下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东西，小叶低头一瞧，吓得跳了起来。

第66章
小叶觉着脚边有什么东西怪怪的挠动，低头一看，竟然是那只浑身长刺的小刺猬，正鬼鬼祟祟的在那里拱来拱去，还伸出两只极小的前爪扒拉她的靴子。
“是、是你啊，”小叶瞪大眼睛，认出是在花园里的那只：“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迷路了？”
这只小刺猬听见声音，擎起两只前爪本能地缩成球。
小叶皱眉：“看你这点胆量，你要是没事儿别往这里跑啊，别人可不像是我这么好脾气。”
她俯身，似乎想揪起小刺猬把它拎出去，可想到上回给戳到手指的痛楚，便琢磨道：“我踢你出去吧，你这幅姿势倒是很适合被踢的样儿。”
小刺猬听了这个，才忙探出头来：“别踢我！求、求求你！”
“哟，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小叶笑道。
刺猬的眼睛眨了眨，满脸惊奇：“哇、你原来真的能听懂我们说话呀？”
“哼，先前我说破了嘴你们都不听，”小叶翻了个白眼，站直了身子，整理自己的头发袍子：“这会儿又来干什么？之前求你的时候你只管不理不睬，还差点划破我的手，现在我又用不着你了，你赶紧走开啊，别扎着我。”
小刺猬见她说了这么一堆，一双小小地眼睛闪闪发光，身体也慢慢舒展开：“对不起，我、我当时不知道，当时只是吓慌了……”
小叶往下瞥了它一眼，见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即刻就心软了，面上却还假模假样的哼道：“我呢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你一般见识，对了，你又跑回来做什么？是特意来道歉的？”
“我……我是有事求你的。”刺猬小声地说。
“嗯？什么事？”
小刺猬仰着头，怯怯地：“之前王府里来了那两只狗，我娘怕出事就想要带我搬走，谁知一不小心卡在王府的水道里了，已经好几天没吃喝了，你能不能帮我救救它？”它一边说，眼睛里居然泪汪汪的，可见是真的急坏了。
小叶吃惊地看向它：“你是说阿黄跟小黑？哪个水道？”
正说到这里，就见阿黄从外颠颠地跑了进来，一看到小刺猬，呜地叫了声，开始警觉。
小刺猬更是吓得重又缩成了球，小叶左右瞧瞧：“你别怕，阿黄是很乖的，也不会去伤害你们。”
阿黄则问：“怎么会有个刺猬在这里？”
小叶把小刺猬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对阿黄道：“它很胆小，也不坏，你不要去为难它们。”
阿黄的脑袋上多了一道皱纹：“它浑身是刺，咬上去很疼的，我又不傻，而且它又不在王府里作怪，我为什么要去为难它们？”
小刺猬听到他们对话，才又伸出脑袋，两只小耳朵一动一动的，眼睛也小小地还带着泪，显得非常可爱。
阿黄忍不住说道：“你长的还挺有意思的。”
小刺猬眨了眨眼：“你、你也挺和气的。”
“对了，”小叶还惦记着刺猬的话：“你娘在哪里？你带我去吧。”
“真的吗，”小刺猬大喜，抱着两只小爪子向小叶作揖：“谢谢你！”
小刺猬的娘给卡在后院的水道里，小叶嫌弃小刺猬走的太慢，就拿了块汗斤把它裹起来让它口述带路，阿黄一路陪着，不多时到了王府后院找到事发地点，果然看到大刺猬给卡在水道中动弹不得，已经有些奄奄一息了。
小叶赶紧动手，把它底下的土掏了掏，才将大刺猬拽了出来，忙的满头大汗双手满是泥垢。
拖出大刺猬后见它动也不动，又叫阿黄原地看着，自己跑去拦住一个经过的王府下人，让去取一些水、黄瓜、萝卜、鸡肉之类的。
那下人不知为什么，只当她要吃，赶紧去取了一大盘子来。
小叶把水放在大刺猬跟前，它卡了数天，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小叶掬了水洒在它脸上，大刺猬却始终没有反应。
那小刺猬吓坏了，在旁边嘤嘤地哭着叫娘，小叶也急得满头大汗，大黄也在旁边不时地跳来跳去的干着急。
幸而小叶并未放弃，浇水扇风地忙了半天，那大刺猬的爪子终于动了动，缓过一口气来，它试着又舔了两滴水喝了。
小叶忙掰了一小块黄瓜放在它嘴边，大刺猬嚼着吃了两口，愈发有了几分力气，颤颤抖抖的要爬起来。
小刺猬见母亲醒了，便扑过去，趴在大刺猬怀中哇哇地哭。
小叶虽松了口气，可是看刺猬母子这般情形，不知为何觉着很伤心，她在地上蹲了半天早就累了，此刻浑身无力，便顺势坐在地上。
太阳底下，汗从额头滑落，眼睛也湿湿的，小叶用手背擦了擦眼，心里有些乱的想：“我为什么要难受呢，难道、是因为我是没娘的孩子吗？这刺猬都有个娘亲，我却……”
不知为何，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阿黄歪着头吃惊地望着她：“小叶子你怎么了？你哭什么？”
小叶只是抽噎：“我、我也不知道。”
刺猬母子听见阿黄的声音，也都看向小叶，小叶见它们母子抱在一起，忍不住又流下泪来：“我没有娘亲，也没有爹爹，我……我只有干爹，可干爹也不肯要我了，以后也不知能不能跟他见着，我、我真是世上最可怜的人了！”
她越说越是伤心，说到最后，索性放声大哭。
吓得小刺猬忙放开母亲过来安抚：“别哭呀，不要伤心了。”
大刺猬也艰难地挪过来靠着她的腿，伸出小爪子小心而轻地碰了碰她的手。
小叶感动，刚要去抱起两只刺猬，忽然想到它们有刺，便抽泣着轻轻地跟大刺猬的手指碰了碰，又泪汪汪地对小刺猬说：“我、我可真羡慕你……”
阿黄也跟着叫了两声，忽然它转头，原来角门处是祥公公站在那里，不知来了多久了，满面诧异，眼圈却隐隐泛红。
阿黄冲着小叶提醒了声，那边祥公公才走过来，却又恍若无事地笑问：“到处找不到你，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又哭的这样？是不是晓风他们趁我不在又欺负你了？”
小叶因刚才竭力哭了一会儿，倒算是发泄了一场，心情已经好过了些，看见祥公公，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忙道：“不不，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祥公公并没有追问，擦了擦她脸上的汗泪，叹道：“这脸才洗的，又弄脏了，跟我回去洗漱吧，王爷还要见你呢。”
小叶忙问：“王爷又见我做什么？”
祥公公察觉她还有些胆怯，便道：“不怕，我猜啊，多半是为你回宫的事。”
“是吗？”小叶来了精神，一扫先前的阴影反而催道：“那我们快去吧。”
才要走，忽然看到地上瑟瑟躲闪的刺猬母子，小叶心头一动，便跟祥公公道：“公公，它们是这王府里的，能不能、别叫底下人赶走他们？”
祥公公其实早看见了，此刻笑道：“放心吧，不至于为难两只刺猬。”说着便吩咐身后的小太监：“这些东西留下来喂它们，再传话下去，这院子里的这些刺猬啊，鸟儿啊，只要不是咬衣裳嚼柜子的做些坏事，就一概别害它们。”
两只刺猬听了，甚是喜悦，小刺猬拱着细小的前爪：“谢谢老公公！”
祥公公当然听不见它在说话，可见它的动作，便诧异地笑道：“哟，我常听人说，狐、黄、白、柳、灰，是五大家仙，这里头的‘白仙’就是指的这刺猬，如今看着这小东西颇有灵性的，可见古人的这些话大有道理。”
祥公公啧啧称奇，这才领了小叶回房收拾。
而后祥公公先行回禀了庆王，也提了在后院见到小叶对着一大一小两只刺猬嚎啕大哭的情形，他虽然克制着，更加不想让庆王心里难受，但说起来的时候，哪里还能忍得住。
半晌，小吉安领了小叶来见，小叶见祥公公要走，不顾一切地伸手将他拉住。
这会儿她是说什么也不敢再跟庆王单独相处了。
祥公公为难地看向庆王，却见他不置可否，于是才笑笑留下了。
前半刻钟，书房内悄无人声，连祥公公也不知庆王心里想什么，更何况小叶了。
就在小叶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先开口的时候，庆王终于说道：“你可以回去，我……本王不会为难你。”
“王爷你说什么？”小叶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又警惕地问：“又有什么条件呢？”
庆王瞥了她一眼：“没有条件。”
“我不信。”小叶笃定地说，她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祥公公在旁哭笑不得。
庆王淡淡道：“你可以回宫，也可以留在王府，全凭你自己决定，喜欢到哪里，就去哪里，本王不会限制你。”
小叶的眼神瞪得圆如狸猫：“你、你说真的？不是骗人？那我可要当真了啊？”
眼见的庆王的唇角仿佛勾了勾，然后他说：“不骗人。”
这转折实在是太突兀了，就像是那天晚上猫头鹰那神乎其技的回头。
小叶屏住呼吸：“那、王爷……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大概是给突如其来的狂喜冲昏了头，小叶情不自禁地问出了这句，却又恨不得堵住自己的嘴。
庆王没有立刻回答，只说道：“只有一件事……”
“什么？”小叶复又紧张，扯了扯衣袖，叫道：“你刚刚不是说没条件的吗？果然又诓我？”
庆王并未言语，脸色沉静，祥公公却悄悄地向着小叶摆了摆手，她这才忙安静下来。
只听庆王道：“那两只狗本是你收养的，本王不过是、暂时替你收留……”
“王爷若是嫌弃它们，我可以把它们带走。”小叶没想到庆王竟提起了阿黄跟小黑，这非但算不上吓人，简直是轻松至极，于是不等他说完就赶紧接口。
谁知这又是自作聪明了，庆王皱眉：“谁说要让你带走了吗？”
“那、那是怎么样？”小叶见马屁拍到马腿上，赶紧又陪着笑轻声地问，“王爷您说，我听着呢。”
庆王道：“你虽在宫内，以后最好三五不时的过来瞧瞧……它们，免得它们因为惦念着你，时常的闹腾。”
小叶给这句话弄的有点懵圈儿：怎么回事，自己要把狗子带走他不答应，如今还怪狗子会惦记她……这个逻辑仿佛有点问题。
而且这庆王府，难道以后自己要常来常往？
她这一沉默，庆王的声音冷了几分：“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小叶早忘了之前发生的事，起誓似的向着他表示衷心：“但凡能出宫一次，我就过来一次，就是担心若跑的太勤，王爷会厌烦罢了。当然是巴不得过来的。”
庆王的脸上才露出一点微笑的影子，却又稍纵即逝：“就如同你之前说的，万物有灵，这两个小狗念你是救命恩人，你也时常过来探望它们……倒也是人之常情。”
小叶总觉着庆王这一番说辞好像有疑点，但是王爷已经答应许她重回珍禽园了，这还说什么呢？自己已经得了大便宜，当下喜笑颜开，满口应承：“我听王爷的！”
庆王本没有在看她，听了这句话才又转过头来，当看着她笑容烂漫明丽的样子，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些，有点后悔放她回去这个决定。
可庆王又知道，此时对小叶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到珍禽园，回到许谨身边，那是她自以为的家跟亲人，至少是目前而言。
他不想小叶觉着她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他想让她平安顺遂，活的欢天喜地。
所以，只要她开心，他愿意退让。

第67章
小叶从庆王的书房里退出来，之前的阴霾早就一扫而光了，眼前豁然开朗，看什么都顺眼，连梧桐树上连绵的蝉唱都听出了喜悦的滋味。
“公公，这里好多知了啊。”小叶仰头端详了会儿，又低头看地上，果然瞧见些知了猴钻出来后留下的小孔，树身上甚至还有不少空空的蝉蜕。
祥公公道：“是啊，这里每年都会出很多，王爷不许人去碰它们，所以就越发繁盛了。”
小叶围着一棵大梧桐转了一圈，伸手摘下个褐色的蝉蜕，这蝉蜕还保留着知了猴没脱壳前的姿态，惟妙惟肖，小叶把蝉蜕放在手心里拨弄，见那树上还有若干，便笑道：“这个东西还是个药材呢，公公叫人把这些都摘下来，送到药店里去，又能得银子又能造福大众，岂不是一举两得？”
祥公公定定地看着她，一时竟没答话。
小叶见他不言语，吐舌笑道：“当然，王府不缺这点钱的，我又说错话了是不是？”
祥公公低下头，倒不是小叶说错话，只是他想起来，当初那个小女孩儿过来玩的时候，也曾经一本正经地说过这话。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忙从地上也捡起了两个，说道：“哪里是说错话，我只是觉着你说的对，每年落在地上白瞎了的都有很多，倒不如叫他们都捡了去，就算不为卖钱，就你说的造福大众都是一项功德了。”
小叶心安，听见他说功德，心里想：“功德嘛自然是好，对我来说要是能多换点钱那才更妙呢。”毕竟她要花钱的地方多之又多，不惦记是不行的。
祥公公亲自陪她回披星院，小叶迫不及待地就要出王府，她出来的仓促，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有宫袍，原先洗了澡后，祥公公就叫人给她洗了，小叶本想把身上这套换下来，祥公公道：“穿着就是了，不必特意换旧衣裳回去的，何况衣物算什么，人才是真真儿的，那些人又不是不认得你。”
说着转头看见她晾晒在椅子背上的庆王的那块手帕，便也拿了下来叠好：“这个也带着，王爷说过他给的东西不会再拿回来的。”
小叶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于是也把手帕揣进了怀里。
祥公公瞅着她，迟疑地问：“……对了，你真的要现在就走吗？不如再在王府多留一日，明儿早早地送你回去。”
小叶瞪大眼睛，赶紧推辞道：“不不……多谢公公的美意，但是园子里事儿实在太多了，我还是回去的好，而且我答应了王爷以后要来探望阿黄跟小黑的，自然会常来。”
小叶哪里肯留下，庆王一句话，她恨不得什么也不带就回到珍禽园。
何况夜长梦多的，要还在这里留一夜，莫说她不放心珍禽园，且还更加担心王府里是不是又会发生什么事儿呢，毕竟庆王的心思她更加是摸不透了。
祥公公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了拉她的小手：“你记着，要是觉着累了，不想再在宫内翻腾了，你就回来……”
他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异常的表情，忙挤出笑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来王府里，就像是王爷刚才说的，记住了吗？”
小叶愣了愣，点头道：“记住了公公，多谢公公对我的照料。”
此时此刻小叶感觉到祥公公对自己的善意，甚至还有些真切的依依不舍，她本就是个容易动真情真性的，此时心里微微地就有暖意涌动。
祥公公看着她的脸，握着的手怎么也无法松开。
幸而在这时候，阿黄领着小黑磕磕绊绊的来了，身后依旧是晓风，只是她因得了寒雨的叮嘱，不敢再高声大气，就躲在门后向内探头。
祥公公一眼看见这才松开了小叶的手：“哟，这两只狗子来了，必然知道你要走故而舍不得。”
阿黄冲着小叶汪了两声：“小叶子，真的要走了吗？”
小黑爬进门槛，一直跑到小叶腿边上，拼命地摇着尾巴仰头说：“你不要走不要走嘛！我会想你的！”
小叶俯身把小黑抱起来，摸摸它的毛：“别急别急，这里的人对你们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且我答应了王爷，以后会常常过来探望你们。”
祥公公正在旁边揣着手，听见“探望你们”，不禁一笑。
他当然知道庆王那一番话的意思，哪里是想让小叶来探望狗子，又哪里是狗子们想念小叶……真正舍不得她的，不过是人罢了。
就在小叶打点准备回宫的时候，先前那只受人所托的小麻雀，已经停在了皇宫西北的珍禽园墙上。
它试试探探地望内张望，看到绿荫之下时不时地有几个人走来走去，里头的树梢林间倒像是有其他鸟雀在窜动似的。
小麻雀想起先前所听说的有关这皇宫的可怕传闻，竟有点不敢贸然闯入。
正在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忽然旁边有只麻雀飞过来，停在它不远处的宫墙上。
那麻雀的体型略瘦削敏捷些，它在宫墙上擦了擦嘴，转头问：“你看着像是个生面孔，不是我们这儿的？”
报信的麻雀吓了一跳，缩缩脖子说：“呃，是啊，我是新来的。”
瘦麻雀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有条不紊地理了理羽毛：“你一定也是听说了皇宫里景色好，吃的多，所以想来闯一闯，我奉劝你不要往这里跑，这里可不是什么乡下地方，危险可多了，为了观光一不小心把命丢了就不值得了。”
报信麻雀本来就胆怯，听了这话更害怕：“我、我不是来观光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瘦麻雀有些警惕。
“我、”报信麻雀突然想起小叶的叮嘱：“我、我是叶掌案的特使……”
“你说什么？”那瘦麻雀吃了一惊。
“是、是小叶掌案！”报信麻雀鼓起勇气：“她在庆王府里拜托我，叫我、来报信的。”
瘦麻雀一声不响，只是直直地盯着它，看的那报信麻雀非常不安：“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这瘦麻雀猛地往这里跳了过来，几乎凑近报信麻雀身旁了：“你是不是说谎？”
“不是！”报信麻雀吓得发抖：“我说我不敢来，她说报她的名号没有人敢伤害我的。”
瘦麻雀瞪了它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来！”它扇动翅膀要飞，见那报信麻雀呆呆地，便道：“快点，跟紧些！”
报信麻雀身不由己，念在是同类想必无妨，只好赶紧跟上。
这瘦麻雀飞得很快，报信麻雀拼尽全力跟紧了它，只觉着是进了珍禽园，向着林木茂盛的地方冲去，很快就眼花缭乱迷了路了。
幸而这瘦麻雀慢慢停了下来，报信麻雀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有些年岁的八角亭中，也有几只麻雀站在这亭子顶上，还有的在栏杆上，唧唧喳喳，看着一片祥和。
才松了口气，那瘦麻雀上前：“帮主，属下有要紧事禀告！”
报信麻雀正不知所措，忽地听见一个有些威严的声音道：“什么事？”
说话间，有一只毛蓬蓬的大麻雀从八角亭的顶上飞了出来，倨傲地在亭子边儿上停住了。
那瘦麻雀说道：“属下刚才巡逻，看见这只可疑脸生的雀！询问起来它竟然说……”瘦麻雀催促报信麻雀：“你快把你刚刚说的话，跟我们帮主说一遍。”
周围虽都是同类，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就如同人有三五成群，麻雀自然也是。
报信麻雀战战兢兢，不晓得自己来了什么地方，只好哆嗦着把小叶的吩咐说了一遍。
那麻雀帮主不等它说完就跳了过来：“你说小叶掌案在庆王府？还让你传口讯？”
“是、是是！”报信麻雀不自觉地害怕。
这麻雀帮主不愧为帮主，体型竟有它两个大，而且跟普通麻雀不同，竟透着一股威严。
麻雀帮主寻思中，旁边一只看着有些上了年纪的麻雀也走过来：“帮主，那只红嘴恶霸为了小叶掌案的事，显然很伤脑筋，这次倒是个机会。”
“你说的对，”麻雀帮主道：“我也正有此意。”
两只麻雀头对着头，低低密谋了几句，麻雀帮主交代瘦麻雀：“赛雨燕，你立即去联络红嘴恶霸它们，告诉它我们这里有小叶掌案的口讯，如果要知道，就让它做好谈判的准备。”
原来那只瘦麻雀叫“赛雨燕”，雨燕是小型鸟中飞得极快的了，因为它也飞得快，故而有这个名号。
赛雨燕听了，立刻领命。
报信麻雀忽然不知发生何事，还是那只年老的麻雀解释说道：“你不用怕，咱们都是同族，天生又性情平和与世无争，遇到危难自然该互相扶持。这里的红嘴蓝鹊，是有名的恶霸，生性凶残，它一不高兴的时候就纠结同党，残害我们麻雀还有其他一些鸟雀，我们试图抗争，奈何打不过他们。”
报信麻雀听说是红嘴蓝鹊，也慌得发抖：“我听说这些鸟最厉害的，还有那个伯劳，捉到猎物不会立刻杀死，会慢慢地折磨着吃掉，我、我也很怕……”
“别怕，”年老的麻雀点点头道：“所以现在是咱们跟他们谈判的时候，你就是我们谈判的筹码。”
“我、我我？”
“那只红嘴恶霸这两天为了小叶掌案的事情非常烦恼，如今你带来了珍贵的口讯，对我们而言自然是最重要的筹码。你愿不愿意帮助你的族类？”
报信麻雀本来是害怕的，可是听了这一番话，回头看时，见亭子周围的大大小小的麻雀都在望着它，它看着那许多又惶恐又期待的眼神，忽然多了一股勇气：“我、我当然愿意。”
有几个靠得很近的麻雀听它答应，纷纷过来拍着翅膀同它示好。
正气氛融洽，突然间银杏树顶上放哨的麻雀一声尖叫，其他雀儿闻声纷纷地振翅躲藏。
老麻雀把报信麻雀往身后一拨，自己往前一步，肃然道：“来了！”
那帮主麻雀也仰头看着空中，神色凝重的：“来的真快！”
报信麻雀鼓足勇气探头看去，却见空中有一道黑影急速而至，长长的尾羽在风中轻轻摇曳，竟是极为美妙。
来的正是那只红嘴蓝鹊，它的爪子中却还攥着一只雀儿，正是之前赛雨燕！
帮主麻雀一看，气的啾了声，浑身的毛儿也跟着蓬了起来，它缩着脖子鼓着翅膀，以为属下已经牺牲了，如果是这样，那谈判自然无效，就只能殊死一战了。
此时红嘴蓝鹊已经飞到八角亭边：“不必紧张。”它淡淡说了这句，爪子一松。
赛雨燕得了自由，忙挥动翅膀，虽然动作有些狼狈，却显然没有性命之忧。
红嘴蓝鹊瞥了眼，自然看见给老麻雀护在身后的那只：“传信的就是你吗？”
报信麻雀给它一瞥，紧张的差点掉下栏杆。
帮主麻雀虽然也紧张提防着，却并未退却，振着双翅道：“红嘴蓝鹊，你想知道小叶掌案的口讯，就答应我们的条件！”
“条件？说来听听。”红嘴蓝鹊倨傲地问。
帮主麻雀道：“你要答应从此不许无端残害我们的同族！”
红嘴蓝鹊冷哼了声：“凭你们也敢跟我谈条件？”
帮主麻雀毅然说道：“你若是不肯谈，就别想知道小叶掌案珍贵的口讯！我们麻雀虽小，却也自有骨气，大不了跟你拼了！”
周围几只年轻的麻雀听了，纷纷唧唧喳喳地跟着叫起来，一边振动翅膀，倒也是很有气势。
红嘴蓝鹊不动，眼珠却轻轻地转了转，终于它说：“我没有时间跟你们在这里耗，好吧，我应允你们，不会再为难你们这些小麻雀。”
帮主麻雀翅膀动了动：“你答应的，可不能出尔反尔。”
“我不缺你们这点口粮，”红嘴蓝鹊尾巴一摇，厉声叫道：“赶紧把口讯说出来！趁着我还有耐心之前！”
那老麻雀见状，就轻轻地拍了拍报信麻雀，报信麻雀几乎给这幅阵仗吓晕了，好不容易结结巴巴地把小叶的交代都说了。
红嘴蓝鹊听完，立即说道：“你跟我来。”
报信麻雀吓了一跳，帮主麻雀也忙道：“干什么？口讯已经说了！”
红嘴蓝鹊道：“只跟我说了没用，得让它跟我去一趟虎山！”
说着便振翅而起！
帮主麻雀安慰道：“放松些，我陪你去。”
那老麻雀却拦着：“帮主，我陪它去就行了，你还得留下来掌控大局。”当下轻轻一拍报信麻雀，自己先飞起来。
报信雀吓呆了，愣了半晌才扑扑楞楞的跟上。
红嘴蓝鹊头前领路，一直到了虎山才停在树梢上。
虎爷仍旧是歪倒在地上，正看着头顶的树叶闪烁，眼神有些迷蒙的。听见动静就歪头看了眼，见是红嘴蓝鹊，却没什么反应。
红嘴蓝鹊回头，看那两只小麻雀跟着飞来，才说道：“小叶掌案有口讯，让这只小麻雀带来了，虎爷想必愿意听一听。”
虎爷听了这话，才一翻身爬起来：“你说什么？”
此刻那小麻雀因为只管昏头昏脑地飞，没想到自己底下是一只老虎，它楞眼一看，吓得尖叫了声，竟直坠下地，此刻翅膀僵硬，连飞行的能力都没有了。
虎爷盯着那只在草丛里扑腾的麻雀：“带信的是它？”
红嘴蓝鹊生气：“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说口讯！”
那只老麻雀见状，不顾一切也跟着冲下去，安抚那报信雀：“你快再说一遍，别怕，虎爷不会伤害你。”
虎爷倒也知道自己天生虎威，越是靠近，只怕还会把这麻雀生生吓死呢，于是反而后退了两步，重又缓缓地趴在地上。
小麻雀惊魂未定，草丛中往前一看，见虎爷果然没有动，才语无伦次地把小叶交代的话说了一遍，又道：“小叶掌案说，她、她很快会回来的……叫、叫大家不要、为她担心，务必要好好吃饭，不然、不然她生气……”
它说的虽断断续续，虎爷倒也明白了。此刻虎爷看着这小麻雀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清楚：珍禽园里的麻雀自然都见过它，不至于慌张的这样，倘若这口讯是红嘴蓝鹊为了稳定众心捏造出来的，它也不至于细心到要找一只外头的麻雀来。
虎爷的尾巴轻轻地摇了摇：“你说，小叶子会很快回来？”
“是，是，她是这么向我保证的。 ”小麻雀竭力叫着。
虎爷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又低低地问：“她在庆王府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为难她？”
小麻雀道：“没有没有，王爷跟祥公公他们都对小叶掌案很好，吃的好睡得好，睡的地方距离王爷的卧房是最近的！”
虎爷听到最后一句，喉咙里却闷闷地“唔”了声，不像是什么高兴的声响。
老麻雀忙把小麻雀摁回去，不叫它继续说了。
红嘴蓝鹊盯着虎爷，道：“这下您老可放心了吧？”
虎爷又低低吼了几声，红嘴蓝鹊便道：“还是叫它们进食吧……不然真有个好歹，她回来了自然还得操心。”
长长的虎尾摇曳了两下，虎爷慢慢地站起来，忽然又对两只麻雀道：“你们飞开些。”
老麻雀忙又拍了报信雀两下，赶紧飞起来，虎爷看它们停在树上，又道：“不行，再远些！”
红嘴蓝鹊也早飞开了，两只麻雀只得又奋力急速飞开，距离虎山百丈远才停下来歇一歇。
就在这时候，只见虎爷抖了抖身躯，忽然间昂首，“嗷”地大叫了声！
这声波远震，老麻雀因听过虎啸，倒是还能承受，那只报信雀却是有生之年第一次听见这种威力的虎吼，虽然已经隔得很远了，仍是头晕眼花，整只鸟往下栽了过去！多亏老麻雀反应迅速，急忙跳下去将它抓住！
虎啸阵阵散开，波及了大半个珍禽园，而就在虎啸之后，从豹舍那边儿却也传来了一声豹吼，就如同彼此呼应一般。

第68章
虎啸声响起之前，隔壁的猞猁山处正闹腾着。
猞猁教主的心态显然有点崩塌，起初还能保持镇定，随着日影一点点偏斜，小叶却毫无消息，它就越来越暴躁。
两只猞猁弟子还以为它是记挂小叶，就劝说道：“教主不必过于焦虑，小叶掌案应该只是有事耽搁了，一定会及早回来的。”
另一个说道：“应该是庆王殿下有什么事召见，多耽搁了两天，咱们自然是临危不乱，淡定处之。”
“耽搁？只怕耽搁的不是一天两天，要是、要是她在王府住舒服了，哪里还管这里死活。”猞猁教主一听“淡定处之”就生气，且以猞猁之心度小叶之腹，越想越按捺不住，喃喃自语道：“真是不该相信她。”
猞猁二号结巴：“教主，小叶掌案看着不是那样的人。”
“她看着还不像个骗子呢！”猞猁教主回头，吼道：“但她就是骗子，天花乱坠地把我骗回来自己却跑了。”
猞猁们对教主跟自己讲述的“勇挑哮天犬，戏耍三霸猫”的神奇故事记忆犹新，又听这话，不是很了解教主这左右互搏自打嘴巴之玄妙。
那两只狼却听了个正着，乐得抱成一团：“小叶掌案真是厉害，竟能够骗这个大骗子……简直是骗中之骗，骗界的高高手！”
猞猁教主顾不得跟他们口水战，只来回焦灼地踱步：“得重新计划出逃路线了。”
正在绞尽脑汁想对策，猛地听见虎爷一声大吼。
顿时之间，地面都像是抖了几抖，两只狼还笑的呲着牙，一时没来得及收回去，表情略显滑稽，只是它们两个昂首倾听了会儿，忽然喜道：“叶掌案要回来了？可以吃东西了！”
另一只也高兴的跳起来：“虎爷既然传消息，自然是不错的。”说着便也昂首，“嗷”地做狼嚎起来，另一只也跟着嚎叫：“快，给我们新鲜的肉！”此起彼伏，更是热闹了。
猞猁山这边儿，两只猞猁还呆呆的，不知道该为这个消息高兴还是怎么样……只先看教主的反应罢了。
猞猁教主听见虎爷传信，虽然它生性多疑不愿意轻信，但如果小叶真回来，当然是大好事。
它不想像是那两只狼一样流露出肤浅的欣喜若狂，于是说：“哼，有什么可高兴的，她又没给栓在笼子里，自然可来可往，不足为奇。”
两只猞猁彼此相看：“教主你刚刚……”
猞猁教主暗中松了口气，又要赶紧挽回自己的光辉形象，便语重心长道：“方才本教主一时急躁，说了几句妄言，其实并非是担心自己，更是担心你们两个以后的出路啊，没想到上天自有安排，多半又是一场考验……说来说去，还是本教主修行不够啊，惭愧，惭愧。”
猞猁们闻言，立刻信服：“教主不必过于自责，何况连虎爷金点点它们都乱了阵脚呢。”
对于猞猁教主而言，这个类比其实不太恰当，毕竟它向来觉着自己的境界非但不比虎爷金点点差，甚至还高它们一筹。
但正如小叶所说，猞猁教主的面子是极具弹性的，加上小叶回来的消息像是大大地驱散了它的焦躁不安，所以高猫一等的气质也得以顺理成章地回归。
于是猞猁教主顺利下了台阶：“言之有理，那咱们就吃些东西，慢慢等待吧。”
与此同时，在珍禽园的议事厅中，老乔跟几个园内执事正也有些焦头烂额，在他们面前，赫然正有几个宫中内务司的人，为首的正是之前的潘公公，西苑这边则仍是掌事太监曾公公。
原来因为太医来诊看，他们也自然知道了珍禽园内鸟兽不进食之事，所以内务司派人一块儿过来查看究竟。
只是入座议事，忽然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吼，震得潘公公差点儿掉到地上，慌忙问：“怎么了这是，哪里打雷？”
老乔也疑惑地往外看了看：“这是虎山方向……是虎爷在吼。”忙安抚众人，又派小太监去查看是什么情形。
潘公公才悻悻地说道：“原来是那只老虎，好大的动静，得亏这珍禽园在这西北的犄角旮旯上，不然的话岂不惊坏了咱们万岁爷跟主子娘娘们。”
老乔心中七上八下的，上回金点点逃出来，他曾听过虎爷这样的吼声，如今又发虎啸，却不知是福是祸。
曾公公道：“行了，不必理会这个，乔公公，我只问你，这院子里的飞禽走兽们真的一天一夜都进食吗？到底是个什么缘故？”
这会儿老乔自然不知道就是因为虎爷这一声长啸，园子里的情形已然改观，顿时给曾公公问的冷汗直流。
毕竟太医虽然来看过，但到底是什么症候仍是没有定论，之前那个孙先生倒说是受了惊吓，可又想不出是何等惊吓让大半儿的飞禽走兽都失了常，于是只说是“天热，懒怠进食”来搪塞。
曾公公看出有疑：“罢了，你且带我们去亲自瞧一瞧。”
“瞧什么呀瞧，有什么可瞧得，连太医院副首座都来看过了，咱们去也是白去，”潘太监却说道：“只是我想不通，出了这样大事，怎么小叶掌案竟不在呢？”
潘公公上次咬小叶不成反而被罚，自然记恨在心，好不容易蛰伏了这些日子，总算又听见珍禽园的风吹草动，自然是要卷土重来的。
动物如何潘公公才不上心，但可以利用动物来为难小叶，继而达到让许谨脸面无光的地步，却是他向来不可动摇的目标。
曾公公倒也知道他的心思，却也不得不问：“怎么听说叶掌案竟去了庆王府？这一声不吭的跑到王府去做什么？且留这样一个烂摊子在这里？”
旁边一名珍禽园的执事忙道：“好像是庆王殿下有什么格外吩咐，才传了掌案去的。”
“是是，”老乔也跟着应酬地说：“多半儿是为了那两只暹罗猫……”
曾公公虽知道这说法有点站不住脚，但对他来说当务之急自然不是这个，如今有了个说辞比没有说辞要好很多，于是只看向潘太监。
潘强撇了撇嘴：“他倒是入了庆王殿下的眼不成，这点上跟他干爹倒是不相上下啊，都这么的讨主子喜欢。”
曾公公忍不住提醒：“潘公公，别说闲话，正事要紧。”
正要进园子里看看，突然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满面喜色，也不顾在场的都是要人，便说道：“曾公公，乔公公，它们开始吃食儿了！”
“什么？”老乔先奔过去一步，忙问：“哪个开始吃食儿了？”
“都、都开始吃了……”小太监擦擦额头的汗：“先是猴山里来报，又有紫貂园，九节狼那边……”
老乔旁边管理虎山的一名执事忙问：“虎爷呢？”
小太监笑道：“奴婢先叫人飞快跑去虎山看过了，虎爷也在吃食儿呢。它们都好了！”
曾公公明显地松了口气，露出了舒心的表情：“既然是这样，那恐怕真的是一时的天热，所以倦怠饮食吧……这明明是件小事儿，怎么又闹哄哄的！”说这句的时候特意瞥了潘公公一眼。
潘公公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把柄，不愿相信就这么化为泡影，刚才叫他去园子查看情形，他一点不急，这会儿倒是急了：“先前还不吃不喝，怎么我们一来了就又吃又喝了？总不会是底下这些奴才大胆欺瞒吧？快，带我们去看看！”
老乔心里咯噔一声，毕竟他也觉着这委实有点太巧了。
曾公公却一哂道：“您既然不放心，那就去看看！”
于是众人一涌而出，先就近往九节狼的圈舍去，这九节狼名字虽有些吓人的，其实不是什么猛兽，长的有点像猫，是有些可爱无害的长相，毛儿是红褐色的，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上面有粗短的颜色相间的环纹，由此得名。
它们喜欢吃竹笋，嫩叶，鲜果，甚至苔藓等，有时候也捕食小鸟儿之类，所以也擅长爬树，一般人不去招惹的话，它们也不会主动伤人。
而且又天性的爱干净，像猫一样吃完东西有洗脸和舔手掌的习惯，所以这园内有几只甚至是放养着的。
大老远的，众人就看到路边上蹲着一只九节狼，伺候圈舍的太监正拿着一盘果子食物，那九节狼两只短小后腿儿直立着，捧着一枚香梨吃的津津有味。
潘公公虽然吃惊，可看着这小东西跟人似的竟是站着的，吃的耳朵也跟着一动一动地，他忍不住笑道：“这小玩意儿名字挺吓唬人，长的倒是怪讨喜的呢。”伸出手指想要去碰一碰九节狼猫一样的脸颊。
旁边的老乔忙拦着：“潘公公使不得，不逗引它们没事儿，若是逗它们它们就咬人了。”
潘公公赶紧缩手。
曾公公又看他一眼，觉着老潘大概已经忘了进园子是来干什么的了。于是提醒到：“这不是好好的在吃东西吗？再往里看看？”
潘公公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看着九节狼吧唧吧唧吃的香甜，他竟莫名地也不想再多事了，望了望盘子里的果子，见除了香梨外，还有数块不知是什么做的点心，另外是切片西瓜，甚至还有一串葡萄。
潘公公不由伸出手去摘了一粒紫葡萄送进嘴里，轻轻一咬，甜液沁出，他不由咋舌感叹：“真甜！这小东西吃的比我们还强呢！”
老乔忙道：“这葡萄是园子里长的，以前不等长成都给鸟雀毁了，今年不知为何长的还行，倒是不用另买。”
那九节狼虽吃着香梨，却还留意着自己的食物，看到潘公公这么无耻竟来拿自己的东西，便向着他发出一声抗议地吼叫。
吓得潘公公后退：“我只吃了一颗罢了，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曾公公跟老乔等正忍着笑，又有个小太监蹦蹦窜窜地跑了来，叫道：“乔公公，公公！”
老乔最近提心吊胆的，生怕听见不好的消息，赶紧迎过去：“怎么了又？”
“回来了！”小太监跳叫，满脸生光：“回来了！”
“回？谁……”虽然是问这，老乔却猜到了是谁，只是想得一个确凿答案。
小太监笑道：“是掌案回来了，才有人来报的，这会儿只怕快过咸福宫了呢！”
老乔得了这句，好像那飘在空中的魂魄又归位了，一瞬间居然也忘了潘公公跟曾公公还在场，只忙催促道：“快快，跟我去看看！”
那边儿曾掌事见老乔急匆匆地就跑了，摸不着头脑，至于潘公公因为给九节狼可爱的小脸吸引住了，正蠢蠢欲动地试图亲自投喂，竟没顾上理会这里。
小叶的确是回来了，她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祥公公特意陪着她进了宫门。
本来小叶不敢劳烦，祥公公却知道宫内的规矩多，怕她无法交代，所以执意陪着入内。
只是在到丰艳宫的时候，正遇到了女官奉常出来，看见两人，奉常便对小叶笑道：“我寻思着今儿去你园子里逛逛，可又听说掌案不在，故而没敢去。”
祥公公是个人精，早知道奉常不是巧合出现的。
毕竟庆王带了小叶去王府，宫内自然瞒不住，而最挂心此事的只怕就是裕妃了，就算是庆王的母妃，只怕裕妃也是怎么也想不通缘故的，还得他去解释一番。
于是祥公公便对小叶道：“叶掌案既着急回去，我便不陪着了，倒是有件事得去禀告娘娘一声。”
小叶忙道：“公公且去。”
奉常自然也是这个意思，见祥公公懂了，倒不必她多说，于是只笑对小叶道：“你既然回来了，那我明儿得闲去珍禽园逛逛，可使得？”
小叶道：“当然当然，姐姐肯去，求之不得。”
忽地祥公公笑道：“叫我说你可千万别去。”
奉常不懂：“这……公公是什么意思？”
祥公公道：“那园子好玩儿的很，我怕你去了一趟，以后天天惦记着去，这可如何使得？”
奉常才会意，抿嘴笑道：“您老人家又玩笑。”
小叶也笑了，祥公公又对身后跟着的四个王府内侍说道：“好好地陪着叶掌案去园子里，把东西放下，她若没有其他吩咐了，你们再来丰艳宫等我。”
原来这四位内侍手中各自捧着个不小的匣子，闻言忙躬身领命。

第69章
且说奉常陪着祥公公往丰艳宫去，走了片刻奉常瞧了瞧左右，压低声音问道：“公公，怎么王爷忽然把小叶掌案留在王府，昨儿晚上娘娘才得知消息，怎么也想不透这事儿……”
庆王对什么都淡淡的不太留心，更别提是个小太监了，如今行事这样反常，就算裕妃是他的母妃，也猜不透这其中缘故。
祥公公笑道：“这个，说来是极简单的，只是想不到这样一件小事，弄得满宫皆知罢了。”
奉常疑惑，祥公公道：“无妨，等我见了娘娘再细说不迟。”
这边小叶同那四位内侍往百兽珍禽园而行，一路上又遇见许多经过的宫女太监，看见她，脸色都非常的奇怪，只是不敢多言。
还没到珍禽园，就见老乔匆匆地迎了出来，远远地便叫道：“掌案！”
小叶大喜，也跟着跑了过去：“乔公公！”
老乔见她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回来，也跟着满脸生光：“总算是回来了！您要再不回来，我可就升天了！”
小叶忙道：“这是什么话，呸呸！”
老乔看见她，只顾高兴去了，一转头才想起珍禽园的事情，便忙道：“对了你不在这两天，院子里真是……”
“是它们不好好吃食儿吗？”
老乔一愣，又笑道：“瞧我的脑袋都糊涂了，王爷既然派了人来，自然也是告诉你了的。”
他只顾这么说，却哪里知道真正告诉小叶的并非庆王，而是那只送信的猫头鹰呢。
小叶自然也不会解释，只说道：“现在可好些了吗？”
老乔道：“说来也怪，就在一刻钟前，忽然间都开始好了……”说了这句他忽然“嘶”了声，盯着小叶说道：“你说它们是不是察觉到你回来了所以才开始吃东西的？”
这自然是老乔觉着事情太巧合了，忽然就随口说出来，其实并没有当十分真，谁知却是歪打正着说出真相了呢。
两人说了这几句，老乔总算也想起了潘公公跟曾公公还在珍禽园的事情，就忙跟小叶又把此事略一交代。
老乔道：“如今园子里虽恢复了正常，只是我看潘公公还想揪着你突然出宫的事儿不放呢，且要小心些，想想如何应答才好。”
提了这句才终于问：“说来为什么庆王殿下突然带了你去王府了？”
因为经过种种的事情，此刻老乔的心境自然跟以前不同了，虽然有三分好奇，但更多的是担忧。
小叶笑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儿……”
才要跟他解释，又见珍禽园的一名小太监飞奔而出：“乔公公……啊掌案您回来了！”惊喜交加地嚷了这声才想起正事，忙道：“掌案你们快去看看吧，出事儿了，潘公公给九节狼咬了！”
“什么？”老乔跟小叶对视一眼，赶紧先往珍禽园内冲去。
潘公公到底是没有忍住，见那九节狼吃的香甜投入，整个儿跟个小人儿似的站着，脸上虽然是红褐色的毛儿夹杂着白色的绒毛，胸腹的毛却是黑黑的，更像是小孩儿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裳，多添几分可爱。
它吃完了一片瓜，就伸着两只小爪儿擦脸，还时不时地吐出粉红的小舌头。
把潘公公喜欢的忘乎所以，情不自禁地想在那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上揉捏一把。
谁知小熊猫记恨他刚才吃自己东西，又见他的手伸了过来，瞧着是保养的还不错的胖手，于是毫不客气地张嘴，嘎嘣给他来了一下。
这下潘公公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手跳了起来，旁边几个珍禽园的执事忙上前，有的救助，有的忙着分开那九节狼，免得它再变本加厉。
曾公公原本走到旁边看那白狐吃食儿，听见动静忙转回来，见老潘如此，不由道：“叫你别伸手儿的，公公怎么就管不住这爪……这手呢，非得吃了亏才罢休。”
老潘疼的嘶嘶叫，哼唧着说道：“这小玩意儿，长的这么可爱跟小孩儿似的，咬人倒挺疼，哎哟疼死我了。”
众人哭笑不得，曾公公道：“这毕竟是野外养的兽类，别说疼，就算咬断了都是有的。”当下忙吩咐把潘公公带回议事厅，赶紧叫太医来看。
正在忙成一团，那边老乔跟小叶赶来了，曾太监一看小叶：“叶掌案总算是现身了？”
小叶忙行礼：“曾公公。潘公公。”
那边老潘因为太疼，已经无法想这件事，只顾道：“这小崽子敢咬我，看我回头不揍死你。”
这会儿又有两只九节狼闻讯赶来，听见老潘发狠话，三只站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叉腰大笑，其中咬人的那只说道：“谁叫你瓜娃子手贱嗦！老子只用了七八分力气，给你娃个教训就是了晓不晓得？”
另外两只也说：“活该，长的那么丑样，你应该再抓花他的脸，别叫他出来吓唬人！”
才笑着，又看见小叶，便都往这边跑来，喜出望外地叫道：“小叶子！你终于回来啰！”
冷不防潘公公等人看见九节狼纷纷往这里跑，自然以为是又要冲过来撕咬，顿时惊慌失措：“快，又来了……快拦着，快跑！”
小叶却早迎上去：“你们可都好吗？胖丫你怎么咬人呢？”
中间那只九节狼扑到小叶怀里，不由分说地在她脸上蹭了蹭，非常亲昵，又不忘控诉说：“是那个妖怪先动手的嗦，你说过不许叫我们咬人抓人，但要是有人敢对我们动手就不用客气的嘛，我都记得，我是照你说的做的，做错事了吗？”
它一口的巴蜀方言，小叶忍俊不禁：“没、没做错。”
其他两只因为得不到小叶的怀抱，便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你总算回来了哦，它们还说你不回来了，吓死我们了，都没有心情吃饭啰。”
一人三只小熊猫，亲亲热热的，小叶说话声音不高，那些人听不太清楚，纵然只言片语传入耳中，也只当她是在训诫这些毛茸茸们。
只有潘公公跟手下几个人都看呆了，瞧着这些九节狼跟小叶如此亲密无间，且并不咬她抓她，潘公公手上虽痛，却忍不住恨妒交加的说：“这些小东西还挺会认人的，这叶掌案都抱住了，怎么就不咬她只咬我呢。”
曾公公在旁也看的一愣，闻言笑说：“叶掌案是管这园子的，它们自然知道谁对它们最好。”
说着就催赶紧把潘公公带回议事厅去，又不忘对老乔道：“叫上叶掌案，还有话问他呢。”
那边儿三只小熊猫好不容易看见小叶回来，一时竟舍不得松手，小叶劝了又劝，只说自己应酬了他们就再回来，几个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
小叶身上的衣裳又给揉搓褶皱了，老乔在旁打量，自然认得她穿的不是离宫时候的衣物，而且料子非常之上乘。
老乔便笑道：“这衣裳倒也合身儿，是王府里准备的？”
小叶道：“是啊，祥公公格外心细，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这许多。”
上回第一次去王府，祥公公找的自然是晓风旧日没穿过的，但他的的确确是个有心人，小叶只来过一次，他就留了心，暗暗记住了小叶的身量，把晓风旧日的那些没穿的衣裳，看看能穿的拿出来，叫裁缝照着尺寸改了。
小叶之前穿的那件粉色的，却不是晓风昔日的男装，却是之前给她预备的女装，晓风是个假小子，不喜欢这些颜色，所以一次没穿过，所以也是给裁缝改了得，倒是正适合小叶穿。
这会儿她身上穿的却是件墨蓝色的缎袍，不是那等娇俏颜色的，只因不穿太监服，看着却又是个小小地贵公子打扮，别有一番清俊可人之气。
于是大家回到了议事厅，恰那两个给毛崽子看病的太医们在，倒是现成的，赶紧给潘公公处理了一番。
小叶问过伤势，又跟太医说：“夏天怕有热毒，虽然九节狼没往外头去，但保险起见，不如再调两幅内服袪毒的给潘公公服用。”
太医敬她提醒，这才琢磨着又去弄了两副药，吩咐人熬了给潘公公喝。
潘公公本来哼唧着呼痛，诉说委屈，又骂小熊猫狼眼看人低，该把它们关起来等等。
曾公公受够了他，明明是他自己手贱的，又不是没提前警告。于是就任凭他哼哼，自己问小叶：“你到底跟我们交代一声，无端端出宫到了王府是什么意思？”
小叶才忙道：“回曾公公，潘公公，先前庆王殿下来过园子，特看过那两只暹罗猫，因见它们油光水滑的，便夸我们尽心，养的很好。”
曾公公点头：“嗯，然后呢？”
小叶道：“庆王殿下府内养着两只狗儿，近来也不太吃食儿，于是忽然兴起，就叫了我过去帮着给看看，我去了后，发现有一只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不太愿意进食，于是帮着照看了一夜，那两只狗儿转好了些，王爷很满意，加上因暹罗猫养得好，王爷又赏赐了些东西，就叫我回来了。”
“只是这样？”老潘在旁擎着自己受伤的手指，诧异地问。
“就是这样的。”小叶回答。
这一番说辞，倒不是小叶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在回来的路上祥公公跟她交代过的。
她若是一个人突然离宫，只怕不会引发这些波澜，但事情跟庆王有关，自然就引人注目了，所以祥公公就想出这个说辞。
小叶说完，看大家都满头大汗的，又想起一件事，便笑道：“是了，有一样东西。”
她回身，看到那四个庆王府的内侍已经进了偏厅，放下了手中之物，她忙走过去：“于公公，我看看这个。”
那捧盒子的公公忙打开，小叶深吸一口气，打开上层的棉被看了眼，笑道：“好极了，没有化。”
老潘跟曾公公那边都好奇是什么，老乔都忍不住探头，只是不便公然去瞧。
小叶回头道：“乔公公，你叫几个人，把这个趁着没化都分了吧。”
老乔赶紧叫了两个小太监去，过去一看，喜道：“这是……”
此时正笙儿跟程嘉也听说小叶回来了，双双跑了来，小叶看他两个也是一头汗，眼中满是急切，就向他们招招手。
两人跑过来，碍着有外人在，程嘉只管握着她的手，小叶低低吩咐了几句，程嘉才勉强忍着泪，转身去了，不多时拿了几个青花瓷盘子来。
小叶从盒子里拣出了几样东西，看着都是半个手掌宽的长条，是油纸包着的，不知何物。
小叶亲自捧了一盘子，先请曾公公：“您老尝尝，我是路过北大街的时候，看到有店子在卖这个，倒是不很贵，我心想这大热天的，倒是可以带些回来给他们解暑，正好两位公公都在，若不嫌弃可以一并尝尝。”
曾公公拿了一个，手指冰凉，他诧异道：“这是冰吗？”
老潘因是内务司的，常常出去公干，顿时认出来：“哟，是绿豆冰！”
小叶又奉给他一个：“这绿豆也有袪毒消暑的功效，今儿公公劳乏了，且也先消消暑。”
潘太监瞅着她：“我当然要吃一个，你这院子里的九节狼咬了我一口，只吃你这一个绿豆冰算什么。”
曾宫宫又瞥他一眼，小叶却只管称是。
先请了他们两个，才敢分给底下人，但凡这屋子里的都有份，庆王府的四位内侍也请着坐在偏厅休息。
这四位惦记着祥公公的叮嘱，不敢耽搁，也不吃冰，推让了会儿便对小叶道：“若掌案没有别的吩咐，我们且去等候祥公公了。”
曾公公亲自起身相送，老潘悄悄地问：“怎么祥公公也进宫了？”
小叶正忙着吩咐厅内的执事，叫各自按照自己园子里的人头数带了绿豆冰去分发，当然也没缺了那些毛崽子的。
老乔见她这样心细，不由说道：“掌案你出宫了一趟怎么变得这样大方，这么四箱子冰，得多少钱？少说也得几十两吧？”
“我就算想大方，也没这份儿钱去摆阔啊，”小叶悄悄地笑道：“我本来想少买一点儿的，只是祥公公跟着，不由分说地就要了这四箱子，钱也是他拿的。”
老乔哑然失笑：“我以为呢，这铁公鸡也肯拔毛了。”
小叶啐了他一口。
小叶心里惦记着要赶紧到园子里看看毛崽子去，只是碍于曾潘两位都在，不便就离开，谁知曾公公早看出来，便说：“既然没有事了，我们也该走了，我那里也忙着呢。”
起身时候看向老潘：“潘公公，你可还有吩咐？”
老潘吃了一根儿，咂了咂嘴：“没什么吩咐，这冰可还有吗？”
小叶忙又去取了两个：“我叫人包一些给您带回去。”
潘公公这才心满意足，又说：“庆王殿下既然高兴，不知还赏了你些什么？”
小叶道：“王爷知道那暹罗猫娇贵，所以又赏了些水果点心之类的。”
曾公公道：“这猫的东西，不至于也要尝一尝吧？”
老潘翻了个白眼：“我问问都不成？”于是才起身，一并去了。
前脚送了他们走，小叶便忙不迭地跟老乔道：“我得去看看虎爷他们。”
老乔倒也知道她的心思，笑着摇头道：“我倒是想让你先歇歇脚，知道你也不肯，行了，去吧。”
笙儿早取了伞，程嘉才见了她哪里肯分开，就同笙儿一块儿陪着，小叶见状就让她帮着提了个匣子。
老乔目送他们离开，这两天那颗心简直操碎了，他往后一步瘫坐在椅子上：“先前一门心思地想当这个掌案，如今倒是庆幸这胆子给她肩了去，不然我怕是没几年活头。”
正拿了一根绿豆冰吃着，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我听说叶掌案回来了？”竟是王大春。
老乔顾不上说话，赶紧把冰咬了一口，又想让小太监把剩下的藏起来，谁知王公公对于吃的天生敏感，早窜了过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果然这里有好东西。老乔，你可真不够意思。”
乔公公咬的太大，那冰在嘴里，凉的他舌头都无法伸展，只能含糊道：“滚你的……又、又不是给你的，是园子里的人才有份儿……”
王大春道：“先前叫我帮忙为饲料奔波的时候怎么不提这茬了？”
乔公公才白了他一眼：“吃吧你，昨儿的鸡腿还没撑死……怎么哪哪都少不了你！”
且说小叶进了园子，那三只九节狼正在路边上吃绿豆冰，吃的心满意足，舔手擦脸，看见小叶来了，就又跑过来围住。
笙儿看它们对着小叶撒娇似的，笑道：“说来也怪，它们对别人从不亲近，只对掌案这样。”
程嘉道：“它们自然是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它们好的。这些小东西机灵着呢。”
胖丫仰头看了程嘉一眼，就对小叶说道：“你晓得嘛，嘉嘉她……抱……”
正程嘉在说话，小叶一时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第70章
程嘉还以为是问自己，转头看着小叶道：“嗯？我说这些小家伙机灵的很，自然分得清好赖人。”
小叶忙陪笑：“我刚刚耳背了。”
底下胖丫则说道：“嘉嘉跟那个英俊侍卫抱在一起啰！”
小叶猛然听了这句，差点没站稳。
笙儿忙从旁扶住她：“掌案你怎么了？”
小叶抬手抚了抚额头：“大概是来回跑的有些累了。”
程嘉也不疑有他，也伸手挽着小叶的胳膊：“刚刚也不听乔公公的话，先歇一歇再出来。”
小叶趁机低头看着胖丫，悄悄地用口型问：“真的？”
胖丫人立而起，笑哈哈说道：“当然啰，你怎么脸色都变了？这又不是坏事。”
小叶喃喃道：“是啊，是啊，不是坏事。”
偷偷看了程嘉一眼，却见她只是满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小叶只好勉强地冲她一笑让她安心，只是心里嘀咕：怎么会……自己才离开这一天一夜，他们进展就这样迅速了？
不过，这好像的确不是件坏事。
小叶这次回来，可谓排场十足，先是这些飞禽走兽们都乖乖地开始吃饭了，在老乔等人看来这自然是个巧合，又觉着叶掌案真是福将，半点儿也不必为这些崽子操心。
此时小叶同笙儿程嘉三个，再加上那三只小熊猫簇簇拥拥的，所到之处，动物们无不出言招呼。
连那只向来矜持的白狐也罕见地睁开了细长的眼睛，它扫量着小叶，评头论足地说道：“这身衣裳料子比之前的好多了，就是有点不太衬脸色。”
小叶哈哈大笑：幸而这家伙还没有成精，不然一定是个爱美的狐狸精。
程嘉见她打进了园子，脸上就一直都笑嘻嘻的，那股子快活从心底蔓延洋溢出来似的，不知不觉把她跟笙儿都感染了。
笙儿说道：“好奇怪，总觉着这些家伙们是在跟掌案打招呼呢。”
程嘉也打趣地笑道：“可不是嘛，就像是通人性一样。小叶子，这只白狐在说什么？”
恰好白狐笑眯眯地打量着程嘉，喃喃不已，说道：“这程嘉姑娘可真是生得怪好的，身材尤其的不错呀。”说着还舔舌头。
小叶听得吃惊：“你怎么色……迷迷的？”
白狐懒洋洋地瞅了她一眼，又仍旧去看程嘉：“人家是个公狐狸啊。啧啧……比上次看见的时候好像大了不少呢，比你这小丫头有看头多了。”
小叶一愣，这才发现原来它细长的眼睛一直盯着程嘉的胸，时不时地又扫自己，非常认真而无耻地评议。
小叶还没有怎么样，九节狼胖丫先叫道：“呀！你这个死狐狸，真是个色胚儿！”
白狐狸道：“你就更没有看头了，快闪开，别挡着我看美人儿。”
胖丫不服，叉着手跳过去：“你娃的眼睛那么小，能看出个爪子？你睁开眼睛看看，老子明明美得很！”
小叶红着脸忍着笑，赶紧拉着程嘉快走：“它在胡言乱语呢，以后你可记着，没事儿不要往这里走动。”
程嘉笑道：“什么胡言乱语，像是你真的能听懂了似的。”
而面对小熊猫们的叫嚣，那只白狐的双眼更是笑的弯弯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自然越是窈窕越是好求，这有什么可忌讳的，小丫头到底是小丫头，不解风情。”
胖丫跟同伙纷纷叫骂道：“你娃说谁是小丫头？”
“仙人板板！”
“我风情你个爪子哟！”
小叶忍着笑，心想：幸而这狐狸没有成精，不然爱美倒是小事，一定是个了不得大色魔呀。
匆匆地来到猴山，又得了一波热烈的欢迎，那些猴子们上蹿下跳，一边表示对小叶回来的高兴，一边又责怪她不该贸然离开，然后叮嘱以后不许再走。
说这些的自然不是一只猴子，而是一批一批的表达自己的观点，且它们并没有耐心等别人先说完再发言，所以现场的情形是，大概十只左右的猴子在那里高兴，十只左右的在哪里责怪，十只左右的在哪里叮嘱，但却是统一整齐的叽喳跟热闹，堪称群猴窜跳，群魔乱舞。
这场面把笙儿跟程嘉都惊呆了。笙儿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些猴子像是有点人来疯呢。”
程嘉虽感觉猴子们没有恶意，但这般吵闹，却也叫她哭笑不得。
这些闹腾的猴子里又有两只与众不同的，正是给灌药过的那两位，向着小叶指控太医们的糊涂肤浅跟无知无聊，说着说着又提起了那位孙大夫，其中一只猴子道：“那姓孙的虽然不是太医，其貌不扬年纪又大，可到底还有点儿能耐。”
另一个道：“怪不得他姓孙，八百年前跟咱们是一家，都是齐天大圣的后代。”
说着便也齐声大笑。
小叶正给他们吵得目瞪口呆，听到这句才反应，忙回头问程嘉：“怎么有个什么孙大夫来过？”
程嘉也没顾上想她怎么突然问这句，便道：“啊是，我听乔公公说了，这孙大夫不是太医，是宫外来的，是跟庆王殿下派的那秦公公一并来的，多半是殿下的意思。”
小叶的心怦怦跳了两下，又忙问：“他要没要钱？”
“钱？”程嘉疑惑，继而道：“你是说他跟咱们要钱？应该没有，乔公公没说过。”
小叶想起之前鹦鹉受伤，她派人去找孙大夫后，孙大夫慷慨赠药的举动，又联想此事，忽然有些明白：“抢钱大夫突然不抢钱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已经有了钱了。难不成是从王爷那里坑了一笔？”
虽然知道庆王必然不缺这些钱，但想到那孙大夫之悭吝，竟有点儿替庆王殿下肉疼。
小叶忙抚了抚胸，心想：“又不是我的钱，我这么心痛做什么？罢了罢了。”
又过几处，总算是到了豹舍，金点点竟站在圈舍里，像是等了很久，两只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小叶。
小叶扑到栏杆上，也不管程嘉跟笙儿在旁边，便激动的叫道：“金点点！”
金点点瞅了她一会儿，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往内走去，长长的尾巴拖在后面。
小叶道：“嗳？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程嘉则在旁边打量，瞧见昨儿扔的那只鸡腿竟没了，便问豹舍的小太监是不是它们拿了，小太监道：“刚刚来看还有呢，也许、是金点点刚刚吃了。”
程嘉急道：“哎呀，放了一夜一天，不会坏了吧，怎么就吃了呢？会不会害病？”
这会儿金点点已经要进了内圈舍，头也不回地说道：“没吃，是给那只黄皮子拖走了。”
小叶正也担心，闻言笑道：“金点点，我向你保证，下午一定把你转到虎山那里去。”
沉默了半晌，金点点闷声道：“不用着急，……你回来了就行了。”
小叶愣愣地，这本是非常普通的一句话，可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里又有些湿润了。
从豹舍往虎山去，路过猞猁山，那两只野狼看见小叶，撒欢似的跑起了圈儿，谁知其中一只不小心撞到前头的那只，于是又互相指责追逐打闹起来，却顾不上管小叶了。
另一侧，猞猁教主蹲在石头上，两位弟子尽忠职守地一左一右。
教主一改之前的焦头烂额，故作高深地说：“算你识相，若是毁约的话，本教主可就不客气了。”
刚才小叶怕时间不够，就让程嘉跟笙儿先带了那提篮去守山小熊，犀园以及白熊那边，原来那盒子里有一包糖，还有几块绿豆冰和些冰果子，小叶叫他们先去分发，又支开了虎山的执事等人。
这会儿只剩她一个，便笑道：“教主自然是大猫大量。”
知道它爱听这些恭维的话，说了几句，猞猁教主在弟子们跟前面子大涨，睥睨左右，有些飘飘然的。
小叶便趁机道：“这会儿风凉了一些，便到豹舍去好不好？”
猞猁教主看了会儿天色：“本教主稍微一算，今天也算是个黄道吉日，可以搬迁。”
小叶见它答应，自然高兴，却还不忘叮嘱：“既然是黄道吉日，这次可要平安顺遂的了呀？千万别像上次那样人仰马翻的。”
猞猁教主哼道：“这还用你说？高明的计策是不能用两遍的，这个你自然不懂。”
小叶放下心来，赶紧去虎山，虎爷依旧趴在绿荫里，一派闲适。
“虎爷，我回来了！”小叶摆手叫道。
虎爷轻描淡写似地瞅了她一眼，尾巴微微一摇晃，只“唔”了声。
它的反应虽是淡淡的，可小叶想到那夜猫头鹰报信，自己从阿黄嘴里听闻这些家伙们是为了自己不吃不喝，可见虎爷跟这些家伙们对自己何等的情深义重。
满腹的话忽然像是搅了醋在里头，有点酸酸楚楚的，小叶趴在栏杆上，只是静静地看着虎爷。
如此看了半晌，虎爷才说：“你只管看着我做什么？”
小叶笑道：“我看虎爷是越来越英俊了。”
虎爷哼了声，扭过头来，一双深邃的眼睛又看了小叶半晌：“那个小子……没有为难你吗？”
“那个小子？”小叶先是愣神儿，继而反应道：“您是说庆王殿下？啊，没有，殿下对我可好呢。”
“好？”虎爷喉咙里发出一声怪怪的咕哝，又把头转开去了：“那个小子很会甜言蜜语的，骗你自然不在话下。”
小叶张口结舌：甜言蜜语，这个似乎跟她认识的庆王殿下很不着边儿啊……
拼命甜言蜜语的那个似乎是她才对。
“虎爷，您说的真是庆王殿下啊？”
虎爷有些不耐烦的，身子扭动了动，仿佛要起身走开，又到底没有：“总之以后不要跟他太亲近了。”
小叶对虎爷所说的话本是言听计从的，可是听了这句，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虎爷，庆王殿下……小时候是不是来过这里？”
虎爷猛地回过头来，两只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显得有些意外，然后它问：“是谁告诉你的？”声音里居然带了些震怒的咆哮。
小叶没想到它会生气：“我、我……”
虎爷站起来，向着小叶走近了几步：“你还知道些什么？难道……是那小子他跟你说的？”老虎虽天生的一副威风凛凛的样貌，但是生气跟和善显然是很有区别的，此刻的虎爷就在动怒的边缘。
小叶立刻知道自己做错了，她才回来，本是满心喜欢的，不该在这时候提起让虎爷不快的事情。
当下忙道：“不不不是的，我只是随口一猜的，你别生气呀！王爷什么也没跟我说，只是……”
被庆王不由分说摁在桌上那怪异的一幕在心底一闪而过，小叶笑说道：“只是因为干爹想我出宫，王爷说替我想法儿，他已经答应我让我留在宫内了。只是这样而已。”
虎爷直直地盯着小叶看了会儿：“他当真没跟你说什么？”
小叶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却笑道：“当然，他可是王爷，怎么会跟一个小太监多说什么话呢。”
“那你怎么会猜他小时候来过？”
“他毕竟是王爷，他小时候自然是在宫内，兴许会跑到这里来，加上他前天又来过，我就猜他是不是想着故地重游呢。”
“故地重游，哼，”虎爷哼了声，脸上的怒色却减轻了，“皇家的人都是冷血无情的，你最好记着我这句话。”
“记着记着，当然记着，”小叶赶紧点头，又说：“您也只管放心，我接近王爷呢，不过是想从他那里多弄些银子罢了，什么血热血冷情少情多的，统统跟我无关。”
虎爷这才不做声了，它重新在地上趴倒，过了会儿才说道：“许谨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他并非真的想赶你走，只是一时气急……稍晚，你去见见他吧。”
这话正跟小叶所想的一致，立刻答应：“回头我就去见干爹。”
从虎山往回，才走几步，见笙儿跟程嘉说说笑笑回来，见了小叶便道：“那四只熊真是有趣，一个个站的直直地向着我们招手，可惜你没亲自去。”
笙儿也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它们那么爱吃糖，捧着爪子舔着吃，小孩儿似的，越看越是可爱。”
“等我忙完了自然亲自去，”小叶定了定神，算计着说道：“赶在天黑前，务必把金点点跟猞猁转运的事弄妥当了，明儿丰艳宫的奉常姐姐要来，却不能在那时候弄这些。”
笙儿好奇地问道：“奉常姐姐来又不是很大的事，这有什么？”
小叶道：“怎么不是很大的事？还一点纰漏也不能有呢。毕竟奉常姐姐若喜欢，裕妃娘娘自然也会来……对了，凤仪宫的阿顾姐姐也曾说过来的，只是这两天我不在，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到了。”
小叶随口说着，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只要两个人不是同时来就行了，总不至于那么凑巧。
谁知世上的事情，偏偏就是这样巧的。

第71章
小叶其实是有些累的，但她一回了院子，就有种如鱼得水之感，珍禽园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顿时都在脑中浮了起来，只想着要如何按部就班地把这些事儿都给办了，所以竟也顾不得累不累了。
这第一件头等大事自然是金点点跟猞猁们的圈舍交换，这次小叶做足准备，老乔也谨慎十足，加派了人手全程盯着。
小叶负责金点点那边，老乔看着猞猁山这里，幸而不管是金点点还是猞猁们，都极为配合，全程并没有任何纰漏。
在宫灯点亮之前，猞猁们入了豹舍，见这豹舍比原先的好像还宽敞，猞猁教主大发妙论，觉着此处静谧宽阔，更适合修行，假以时日，猞猁教必然将有所大成。
猞猁教主的高论吸引了原先住在此处的黄皮子，便是俗称的黄鼠狼，白天就是它把金点点没吃的鸡腿拖了去吃了，黄鼠狼看猞猁教主一副得道高猫之态，极为敬服，恰好它也有意于修行，当下就起了要拜师的心思。
只是对方初来乍到，贸然现身似乎不礼貌，且也不知猞猁们对待他们这一族的态度如何，只能稍安勿躁徐徐图之。
至于金点点入住了新的圈舍，跟那两只狼当了邻居，那两只狼因得了耳根清净，又见金点点身躯矫健，毛色华丽，举止天生的优雅，不像是猞猁教那样虚伪而猥琐，便由衷的喜欢这个新邻居。
金点点在圈舍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见食物跟水等都是新鲜准备的，圈舍也打扫的干净，虽然还有些许猞猁留下的气味，却也是免不了的，也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
小叶在外头看它巡视圈舍，便道：“要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只管跟我说，再行改造是容易的。”
金点点道：“你今天忙来忙去的也是很累了，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你先回去吧。”
小叶见金点点这么关心自己，不免感动，却也知道金点点乔迁新居，得需要时间适应，于是便又嘱咐了伺候豹舍的执事们几句，便回议事厅了。
珍禽园中的其他执事见了她回来，也像是得了主心骨，大家在厅内略坐一会儿，小叶又说起明儿奉常会来的事情，提醒大家都警醒谨慎些，不可怠惰，众人纷纷应承。
小叶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自然就是往钟鼓司去一趟，于是打发笙儿回去先跟程嘉说声，自己便往钟鼓司匆匆走去。
不料这一趟又扑了空，原来许谨正在咸福宫内伺候太后呢，小叶等了半刻钟，眼见时候不早，只能叮嘱旋儿说明儿再来请安，先行出门回去了。
终于回了翠茵庭，远远地就听见两只鹦鹉大声叫嚷。
翠哥儿的伤早已经好了，只是因为原先担心小叶，也还有些病恹恹的，今儿得知消息，才算重振精神。
它跟阿彩看见了小叶，大老远地就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小叶子，小叶子！”
“小叶子回来了！好想你呀！”
程嘉闻声走出来，抬头看看两只，又看看从院门口走过来的小叶，笑道：“这两个学话学的越发流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人呢。”
小叶笑道：“它们两个是有灵性的，当然，也是我教得好。”
程嘉抿嘴一笑：“叫笙儿伺候你洗脸，饭菜都备好了。”
小叶见程嘉去了，才进屋洗了手脸，翠哥儿跟阿彩两个始终都盯着她瞧，竟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倒是那两只暹罗猫还是懒懒的，见了小叶，舔毛的舔毛，伸懒腰的伸懒腰，浑然没有什么小别重逢的激动。
翠哥儿忙道：“你忽然出去了，都传说你要离开这园子，大家都慌了，连我都不知怎么办好。”
阿彩也说：“是啊，我都想着飞出去找你了，园子里大家听了号令，都不肯吃东西，本来我们也不肯吃，只是吉吉说你不会有事，一定会回来的……我还不太相信呢。”
当时园子里一片恐慌，翠哥儿跟阿彩自然也是关心情切失了分寸，于是也恹恹地发愁不肯进食，只是吉吉跟泰泰倒是一如往常。
起初阿彩还生气，对翠哥儿道：“到底是外国来的，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所以才这么没心没肺的……你看他们，吃的好像比以前更多些呢，一点也不替小叶子担心。”
谁知吉吉耳朵很尖，便说道：“不必担心，我当然知道，她不出两天就会回来的。”
阿彩当然不信：“你又怎么知道？只怕是胡说的。”
吉吉慢条斯理的，却问出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你们觉着庆王跟小叶子，哪个厉害。”
阿彩跟翠哥儿都惊讶了，翠哥儿道：“这话什么意思，世人都知道该是庆王殿下，小叶子如何能跟庆王殿下比呢。”
吉吉说道：“那我再问你，这水跟石头哪个厉害？”
阿彩道：“你的话更是奇怪了，当然是石头。”
翠哥儿到底还聪明些，眼中顿时流露出深思之色。果然吉吉笑了两声，道：“既然是石头厉害，那为什么还有‘水滴石穿’的话呢？”
阿彩还不明白，翠哥儿说：“你的意思是说……小叶子就是‘水’？庆王殿下是……石头吗？”
吉吉摇了摇头：“这只是个比喻，便于让你们明白的。我的意思是你们不用担心小叶子，她虽然看着抗不过许谨，也抗不过庆王殿下，但她自然有她自己的法子，而且我看庆王……”
“庆王怎么了？”阿彩忙问。
吉吉伸出细长的爪子在嘴巴上擦了擦，莫测高深的：“没什么，以后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毕竟是皇宫出身的猫，吉吉又的确向来聪慧狡黠，所以这番话竟自带说服力，也正因如此才让翠哥儿跟阿彩稍微安稳了些。
小叶正接了笙儿递过来的帕子擦脸，一边听着两只鹦鹉说话，听到这里，便先对笙儿道：“你帮嘉嘉收拾饭菜吧，对了，叫姐姐多备一副碗筷，再去把乔公公请来。”
等笙儿答应着出去了，小叶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两口，回头看暹罗猫，笑问：“吉吉怎么料事如神呢？”
“这个很简单，”吉吉轻声细语地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是离不开这里的，只要你想回来，就没有人能阻止。”
小叶端着茶杯，看着暹罗猫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她的心怦怦跳快了两下：她自己当时还没有十足把握，以为将困于庆王府，怎么吉吉就能这么坚信呢？
是因为单纯的未卜先知，还是料定了她的性子，同时……也对她充满了十足的信任？
正在出神，泰泰突然跳起来：“谁在哪里？”
吉吉转头，小叶顺着两个视线回身，却见窗台上轻轻地跳出一个影子来，白毛如雪色，正是狮子猫雪球。
雪球蹲在窗口，大模大样地说道：“是你大爷我。”
同时，只听“喵”的一声，却是从门口响起，小叶回头，见大柚子打头儿，从门槛上爬进来：“哎哟，可累死我了！”在它之后的才是狸猫大花儿，仍是那么步态优雅。
小叶急忙放下茶杯过去，不敢置信：“大柚子，你怎么来了？”
大柚子呼呼喘气，刚才爬上这几级台阶已经要了它的命了，却还身残志坚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跑了这两天，都乱套了，听说你回来了，我就……”
还没说完，大柚子的目光小叶身旁擦过，看见她身后的那两只暹罗猫。
大柚子的目光顿时直了，下面的话也忘了说。
正在这时侯雪球说道：“你们两个挖煤猫，还不快来参见我们老大。”
吉吉在前，泰泰在后，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也是一模一样地瞪圆着眼睛。
大柚子目瞪口呆看了会儿，忽然伸出爪子在脸上抹了两把，它自动忽略小叶，迈动小短腿走到两只暹罗猫跟前，竟准确地对着吉吉道：“请问这位小姐，你的芳名怎么称呼？”
它的声音充满了讨好之意，尾巴还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要知道以大柚子的身份，早就脱离了要靠摇尾巴示好的时期了，此举实属罕见。
雪球在窗台上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失足翻落下去。大花儿也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吉吉打量了大柚子一会儿，有些倨傲地说道：“我叫吉吉，你是谁？”
大柚子笑道：“在下的名字叫大柚子，我是太后娘娘身边儿的。”
吉吉皇宫出身，当然知道“太后身边”意味着什么，当下“哦”了声，却仍坐姿优雅，神情高傲：“你的名字倒是很别致，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一种水果。”
大柚子道：“小姐果然聪明剔透，的确是一种甘甜可口的水果，象征着平安圆满，多子多福。小姐的名字是代表着‘吉祥’，跟我的名字非常的相衬啊。”
吉吉不置可否。
雪球的下巴几乎都快要掉到地下了，大花儿也呆呆地张着嘴不知所措，连小叶都看呆了……这大柚子这是在、在搞什么？
正在这时程嘉进来说老乔到了，猛地看到三只猫：“怎么雪球跟大柚子、还有这只狸花又来了？”
“啊……”小叶把目光从大柚子身上移开，反应过来：“嘉姐姐，先前给大花儿准备的小鱼干呢？”
程嘉笑道：“你不提我又忘了，等会儿我去拿。”
小叶又转身下台阶迎着老乔，老乔道：“你们吃就罢了，怎么还叫着我？”
“便饭而已，公公别客气。”小叶赶忙让座，又叫笙儿倒茶。
片刻程嘉回来，果然是一匣子的鱼干儿，她道：“我托御膳房的采买给找的，据说放在火上烤了吃也是好的。”
大花儿闻到香味，也不藏躲了，竖着尾巴跑了过去，连雪球都凑了上来。
只有大柚子不为所动，对它来说，显然如今是美色占了上风，当然这个“美”，则是见仁见智了。
雪球叼着一根鱼干，且吃且偷偷地跟大花儿说：“咱大哥在干嘛，是看上那挖煤猫了？不会吧……”
大花儿道：“谁知道呢，这种事很难说。”
雪球匪夷所思地：“俺就是没想到，原来大哥喜欢这一款的……图它什么？图它脸黑如锅底？图它长得像耗子啊？”
头顶上翠哥儿见此奇景，摇头晃脑地说道：“这正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说的好，”阿彩问：“哥，这是什么意思？”
翠哥儿说道：“就是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阿彩笑道：“这个我懂，我喜欢青菜。”
“你喜欢青菜，我……”翠哥儿用翅膀扶了扶脑袋，却又悄悄地嘀咕了声。
阿彩问：“你说什么？”
底下雪球往上白了一眼：“它说你喜欢青菜它喜欢你……呃……”说着吐出一点鱼骨头：“讨厌的很，在人家头顶上谈情说爱，有没有点公德心？”
翠哥儿一身翠羽，只有脸是有点红的，如今更红了。
阿彩向着它靠近了些，冷不防伸出嘴在翠哥儿脸上啄了一下。
翠哥受不了这个刺激，摇摇晃晃，将要掉下来。
雪球因为给这些谈情说爱派两面夹击，便气哼哼地说：“你敢掉下来本大爷就吃了你，正好换换口味。”
翠哥儿忙坚强地站稳，也往阿彩这边儿靠了靠，同时伸出翅膀将它轻轻地一拍，两个就依偎到一起去了。
此时外间小叶三人坐定，老乔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色，笑道：“我又要大饱口福了，幸而王大春不在，改日他知道了只怕又要羡慕嫉妒的，他可总是惦记着吃嘉嘉做的菜呢。”
程嘉笑道：“您老别嫌弃就行了。”
小叶道：“这两天我不在，辛苦乔公公了，横竖没有别人，咱们就自在吃一顿。”
老乔点点头，眼中带笑：“我那是应该的。”
桌上四荤四素，多是小叶爱吃的，小叶又看向程嘉，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多谢姐姐，也辛苦姐姐了。”
程嘉笑着白了小叶一眼，却给她夹了两块火腿放在跟前：“不用谢我，但凡你多吃些我就高兴了。”
又起手给她跟老乔分别倒了些桂花酒：“冰镇过的，少喝一点无妨，横竖今晚上无事，喝完了就睡。”
三人举杯喝了一盅，小叶嚼着火腿，酥烂香甜，又喝了一口酒，因是冰镇过的，一股甜爽沁入心脾，似能消尽所有忧烦。
目光扫过盈盈含笑的程嘉，乐颠颠的老乔，又转头，见廊下是翠哥儿跟阿彩两个亲昵地靠在一起，底下是雪球跟大花儿正专注地在吃鱼干，门内却是大柚子跟吉吉大献殷勤，泰泰则在旁边好奇地盯着看……
院落寂静，太平无事，只有夜风，花香，酒菜，笑语。
抬头看看无垠的夜空，星光闪烁，恬和静谧，小叶长吁了口气，喃喃地叹道：“其实我……也是有家的人啊。”
而在小叶感慨之时，就在院门口处，有一道身影正上了台阶。
忽然听见这句，来人抬头看向院中，灯光闪烁里，那孩子的脸上挂着明灿知足的笑意。
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给无数的疼顾宠爱包围着，保护着，那其实……正是他想要给她的啊。
迟疑半晌，来人正要转身走开，院中的人却已经看到他了。

第72章
其实最先看到许谨的是大花儿，它是散养在外的，天生机敏警惕性高，虽吃着鱼干，却也没落下这份警觉。
听见脚步声响靠近，大花儿还只是暗暗地瞧着，当看见门口身影闪烁的时候，才叫起来：“有人！”
小叶立刻往外看了过去，一下子看见那道熟悉的影子时，小叶猛然站起身来：“干爹！”
旁边的老乔跟程嘉闻声也都转头看去，借着半掩的院门，果然见是许谨，一身宫装常服衬得身形修长，就算暗影里也仍能叫人一眼认出，正将进未进的样子。
此时小叶早跳起来跑了过去，白天她往钟鼓司去扑了个空，许谨这会儿来，想必是知道她去过了。
赶在许谨转身之前，小叶跳上台阶，跑过去一把拉住袖子：“干爹！”
许谨止步，却没有看她。小叶惊喜交加的：“干爹，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你们正吃饭，还是不打扰了。”许谨淡淡地说。
此刻老乔跟程嘉也都站起身来了，程嘉见机行事，原本要去再取一副碗筷，笙儿早伶俐地先去了。
听了这句，老乔便抢着走过来笑道：“许掌案你这话说的，你可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人，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的，您如今过门却不入，这可是瞧不起咱们了。”
许谨听了这句，脸色才有些缓和：“乔公公这话言重了。”
老乔笑道：“什么言重不言重，若给咱们面子，就进来勉强地坐一坐，要是真嫌弃咱们，或觉着这儿的饭菜不如钟鼓司讲究精细委屈了您，那我可就不敢强留许掌案了。”
许谨扬了扬眉，又看向小叶，却见她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许谨便无声一叹，把袖子抽回来，负手迈步走了进来。
小叶见他虽仍是不太搭理自己，但既然已经进来，自然又是面硬心软了，她岂会不知》
当下也跟着许谨跳跳窜窜地回来：“干爹坐这里！”
刚才落座的时候，小叶本是要让老乔做首位的，老乔年纪虽大，但小叶一则是掌案，二来又的确得了老乔的敬意，所以怎么也不肯，就仍让小叶坐了首席，自己坐了旁边，如今见许谨来了，大家忙又挪开。
于是许谨在小叶原本的正位坐了，程嘉跟老乔一左一右，小叶反而在许谨对面儿了，这次当然不是按照品级，而像是的的确确家宴的模样。
因方才只吃了两筷子，桌上的菜都是完完整整的，许谨道：“这都是程姑娘做的？”
程嘉笑道：“多亏了院子里的各位哥哥们帮手。”起身给许谨也斟满了桂花酒。
“多谢程姑娘，果然是心灵手巧，秀外慧中，在这里委屈你了。”许谨笑了笑。
“能在这里才是我的福分，”程嘉脸上一红：“掌案夸的太过了，我如何当的起？”
“姐姐当得起当得起，”小叶心里高兴，便忙又道：“干爹，你尝尝那个豆皮笋干，我记得你是最爱吃的。”
程嘉便抿嘴笑说：“我以为是小叶掌案爱吃的口味，原来竟是跟许掌案学的。”
老乔也跟着敲边鼓：“这是当然，以前叶掌案是跟着许掌案的，又是她的干爹，口味自然是相似的。”
许谨扫了这几人一眼，道：“我来的正是时候，少不得要叨扰了，就借着这杯酒敬一敬在座吧。”
他举起酒杯，老乔小叶等也忙举杯，大家喝了一盅，才又吃了起来。
老乔风趣，程嘉体贴，小叶则着意伺候着，许谨再冷的脸也冷不下去了，吃到一半儿，脸色已经放晴。
老乔见状知道该撤了，毕竟许谨跟小叶还有误会，如今好不容易他来了，自然得给他们独处的机会解开这误会，于是假意说自己醉了，就要起身告辞。
程嘉是个机灵的姑娘，立刻会意，便叫了笙儿跟自己做伴儿，送老乔回去。
三个人一起出门，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许谨跟小叶两个，小叶正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许谨回头看了眼里屋的大柚子：“怎么太后的猫在这里？”
小叶忙道：“呃，大柚子跟雪球它们是一块儿来的，想必是玩的兴起就过来了。”
雪球跟大花儿之前吃鱼干吃的饱了，大花跑到旁边去舔爪子，雪球却有恃无恐地瘫在门口，拉长条儿晾肚子。
许谨看雪球舒适的样子：“这些猫倒是把这儿当家了……”
说了这句，想到小叶刚才那声感慨，便转了话题：“就怕时候不早了，太后跟贵妃娘娘那边儿又要到处找。”
小叶却道：“干爹……”
许谨瞥她：“怎么了？”
小叶攥了攥手：“这次我去庆王府……”
“跟我无关你不必说。”许谨的脸色又冷下来。
小叶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干爹，我不是故意出宫的，只是当时听你说要赶我走，我……我心里难受。”
她一提起这个，又想起当天那种心情，顿时就冒出泪来。
许谨听她声音颤抖，又看她泪光闪烁，便咬了咬唇，终于按捺不住地：“我只是说说，你就跟我赌气？当干爹的连说你几句都不行了？你就转身跟人走了？”
小叶忙道：“不是！当时碰巧遇到了庆王殿下，我就说了干爹不要我了……祥公公多半是见我可怜，就说会替我想法儿，叫我先跟他们走，当时我糊里糊涂的还不知道出宫，还以为是陪着走一段，出了午门才知道……”
许谨倒也知道她这个性子，虽然平时看起来机灵的了不得，但若是动了真性情，情急之下便容易头脑糊涂的。
何况他也很明白祥公公那些人的能耐呢，这样实力悬殊的，当时就算他们把小叶卖了，只怕她也是懵懂无知，甚至乖乖地替人家数银子呢。
许谨幽幽地叹了口气：“就是你这份儿时不时的傻气，让我生气。如果他们有什么恶意，你还想回来吗？”
他的语气一和软，小叶立刻听了出来：“我当然得回来，我跟着他们就是因为说能让我回来的，我怎么会离开干爹离开这园子呢。”
许谨默默地瞅着她：“那你在王府这两日，……庆王对你如何？”
小叶想起虎爷也问过相似的话，本来当时是为了安抚虎爷，所以大力说庆王对自己好，可虎爷的反应却很不愉快的样子。
如今听许谨这么问，小叶便多了个心眼，就说道：“王爷、王爷还是那么冷冷淡淡的，也不大跟我说话，我也很少跟他照面，倒是祥公公对我不错的。”
果然，许谨听说庆王冷冷淡淡不大照面，脸色明显有些变化，语气缓和地问：“是吗？祥公公怎么对你不错？”
小叶说道：“祥公公安慰我说干爹是一时生气，气消了就好了，让我不要过分的担心。”
许谨忍不住笑：“他真是这么说的？”
小叶点头：“是啊。干爹，你真的是一时生我的气，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对吗？”
许谨听了这句，想到她刚刚那句“有家”的感慨，便伸手在她的发端轻轻地抚过：“谁不要你了？我若不要你，何必等到这会儿，在你小的时候就早……”
他没说下去，小叶也没有问，只是抱住他的手臂：“我就知道干爹还是疼我的。”
许谨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了，不由说道：“干爹当然疼你，但、要是有了别人疼你……恐怕你就忘了干爹了。”
小叶惊愕：“干爹说什么？什么别人？”
许谨却笑了笑：“算了，没什么。我随口说的。”
两人说到这里，可算是雨过天晴了，小叶便笑问：“那干爹不赶我走了？”
许谨见她又恢复了那种狡黠活泼的样子，哼了声：“你如今有了庆王当靠山了。谁敢为难你？”
小叶吐舌道：“什么靠山我可不知道，何况对庆王殿下而言，今日上心明日淡忘也是有的，可干爹却只有一个。”
这话虽然未必是真，但许谨仍是爱听：“你呀。”他摇摇头：“这酒不错。”
小叶立刻明白，赶紧又给他斟了一盅：“干爹多喝点，我先前惹你生气，你喝了酒，就都忘了罢了，千万别再记起来。”
许谨嗤地笑了：“混账东西，知道拿你没办法是不是？你以后给我小心点，再敢惹事我就……”嘴里这么说着，却端起那杯桂花酒，一饮而尽。
小叶又赶紧给他布菜：“那干爹赶紧多喝几杯，要是我还不留神犯错，就都在这酒里了。”
“你还预支起来了？蹬鼻子上脸，”许谨瞪她一眼，哼道，“就是我从来纵惯了你，让你不知天高地厚了……”可看着小叶笑逐颜开的样子，这是他选择的孩子，不惯她惯谁？许谨心里半甜半酸，想要大醉一场就留在这里，可又知道不能的。
许谨终于道：“不喝了，你把大柚子抱出来，我把它送到咸福宫去，免得他们到处找不着着急。”
大柚子在里头听见了，忙道：“不不我今晚上不回去……我要跟吉吉小姐秉烛夜谈。”
把雪球惊得一个骨碌翻了身，眼带惊恐地看过去。
小叶假装没听见大柚子的话，可心里还要多留许谨相处一会儿。
许谨瞧出来，便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温声道：“改天吧。反正你在宫内，又没去别的地方。”
此刻程嘉跟笙儿本来回来了，站在门外不敢动弹，听许谨说走，才假装才回来的走了进来。
小叶不放心，又叫笙儿跟另一个小太监陪着许谨，自己到里间，不顾大柚子的抗议将它抱了起来，大柚子临去还不忘殷勤地对吉吉道：“吉吉小姐，我先告辞，改天再来拜访。”
吉吉只矜持地一摇尾巴。
那边笙儿就抱了雪球，一起出珍禽园去了。大花儿见状，也悄悄地跟着出门。
程嘉本想收拾碗筷，见小叶坐在台阶上发愣，便过去道：“跟许掌案说开了？没事儿了吧？”
小叶点点头，想了想，把头靠在程嘉的肩头：“干爹毕竟是疼我的。”
程嘉带笑看了她一眼：“那当然了，许掌案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其实“面冷心热”倒是未必，许谨是个面冷心冷的人，只是对小叶不同罢了。
小叶眯着眼睛靠在程嘉肩头，忽然想起小熊猫说的那句话，可是这种事要怎么开口问？程嘉的脸皮又薄，于是那句话在喉头转了转便又悄悄地咽下去了。
这夜，小叶回到榻上，朦胧中听泰泰说：“姐姐，那只叫大柚子的真有趣，它怎么那样肥胖。”
吉吉说道：“它是太后身边的，想必吃的要好些。”
泰泰道：“它喜欢姐姐，真是痴心妄想，我们是血统最纯正的贵族，怎么会跟它联姻，就像是那个庆王殿下，身份差那么多……总不会真的……”
还好给吉吉截断了：“是时候休息了，不然会有黑眼圈的。”
小叶模糊听到这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要把黑眼圈揉散，听到屋内寂静一片的，终于也睡了过去。
次日，小叶惦记着女官奉常今日回来，心想奉常若来，自然不会是只身一人，多半儿还会带几个丰艳宫的宫女或者相好的女官，于是做足准备。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奉常倒的确不是一个人来的，只是跟她一起来的人，却大大出乎了小叶的预料。
今日一块儿驾临珍禽园的，除了奉常外，竟还有奉常的主子——丰艳宫的裕妃娘娘，上下近百人，浩浩荡荡。
老乔早上也打发珍禽园的人在门口盯着，预备着看见奉常来就入内通报，谁知看到这许多人，把小太监们吓呆了，赶紧入内禀告。
小叶听说像是裕妃亲自驾临，自然不信，这是多少年了，珍禽园从没有个后宫的主子来过一次。
事先并无准备，小叶只觉着一股冷气从脚底涌入：“也许是娘娘临时改了心意，天，这可怎么办？”
老乔安抚：“掌案别急，毕竟该做的咱们都做了，虽然原本只预备奉常来，可论规格儿就算迎接娘娘也是使得的……何况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迟早晚儿的。”
小叶听到“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一句，嗤地笑了：“不错，如今娘娘亲自来了倒是省了一重，走吧，去接驾！”
于是赶紧率领满院子的执事众人出了珍禽园，遥遥地果然是裕妃的銮驾，忙往前迎过去。
奉常笑吟吟地走过来道：“叶掌案，娘娘今儿兴致好，又见天气也还不错，便想亲自过来游幸，接驾吧。”
肩舆之上，黄罗伞盖之下，裕妃瞥着底下的小叶：“叶掌案可欢迎吗？”
小叶忙道：“娘娘亲自驾临，实在受宠若惊！”
正要再奉承几句，忽然间从旁边的英华门方向又有几个太监的身影出现，为首一人左顾右盼。
老乔在后面看见，惊呆在原地：“那是……那是凤仪宫的仪仗？”
凤仪宫？皇后娘娘？小叶也吃惊转头看去：不会吧？！
裕妃娘娘高高在上自然早也看见了，当下眼睛眯了眯：“原来今儿跟本宫一样心情的还有皇后娘娘，这可真是巧了。”她带着三分笑垂眸看小叶：“叶掌案，你可真是左右逢源，忙得很啊。”

第73章
小叶也是真想不到，本以为来一位裕妃娘娘已经是石破天惊了，没想到皇后娘娘竟也同时驾临，不来则已，一来就来了两位主子娘娘。
又听裕妃这话似乎有弦外之音，更是愣住当场。
裕妃却道：“别在这儿站着了，要恭迎也是得先恭迎皇后娘娘啊。她可不是个喜欢给人怠慢的，你去吧。”
一声令下，小叶只得先向裕妃请罪，退后数步，才转身往英华门的方向小步跑去。
身后，奉常看着小叶离开的身影，对裕妃低低说道：“娘娘，实在不知皇后怎么忽然也要来，看小叶掌案的反应他自然也是才知道，既然如此，咱们要不要先行回宫改天再来？”
这若是换了别的妃嫔只怕就这么做了，裕妃却不以为然地：“怎么皇后来了本宫就不能来吗？皇后娘娘又不是老虎，来之前也没有公告叫六宫避讳过，走吧去瞧瞧。”
那边小叶又奔回英华门，果然见皇后的銮舆从内缓缓而出。
与此同时，两声清脆的狗叫响了起来，小叶原本还有些紧张，听到狗叫声却不由地笑了，知道安安跟皇后一块儿来了。
安安的确是跟皇后同行的，给女官阿顾抱在怀中，见了小叶，就迫不及待地挣扎着跳了下来跑到她跟前，小叶正在跪地恭迎皇后，安安说道：“小叶子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呀？”
看她低着头，就凑过来在她脸上轻轻地嗅，认真地问：“听说你昨天才从庆王府回来，怎么身上没有王爷的味道了？”
小叶正毕恭毕敬地跟皇后请安，听了这话，差点闪了腰。
幸而阿顾走了过来，俯身将安安抱起来，又对小叶说道：“先前我同小叶掌案说要来你这园子开开眼界，谁知娘娘听说了，一时也喜欢起来，于是亲自过来瞧瞧。”
小叶笑道：“是是是，娘娘亲自驾临，却是这珍禽园上上下下的万千之福。”
阿顾扫了一眼裕妃一行，说道：“原来裕妃娘娘也到了？”
小叶道：“是，刚到。”
阿顾笑道：“那今儿小叶掌案可有的忙了。”
皇后的凤辇在珍禽园门外停下，那边裕妃也早落了肩舆，走前几步，向着皇后行礼。
“真是巧了，”皇后笑看着裕妃：“本宫来的时候，觉着独自逛这园子未免会有些无聊，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裕妃妹妹。”
裕妃道：“臣妾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今儿竟也有这般雅兴，能够陪着娘娘一同游幸，自然是更好了。”
皇后走前几步，对裕妃道：“记得上回跟妹妹同游，还是开春儿的时候在御花园里。”
裕妃道：“娘娘好记性。”
皇后道：“上回游幸，也没什么趣味，那些看管园子的实在怠惰的很，光是那牡丹花就死了好几棵，实在叫人扫兴，今儿却不知这里如何，不过看妹妹巴巴地也要来赏玩，想必是好的。”
裕妃道：“纵然叶掌案这里景物一般，能得皇后娘娘亲自驾临，自然也是一个‘蓬荜生辉’的。”
皇后笑看她道：“你啊，还是这么会说话。”
这会儿总算是进了大门，眼前却是那偌大的假山跟莲池在望。
先前得知裕妃到，老乔便叫人飞速快去通知院子里众人，务必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只是想不到连皇后也到了，如今这十万分眼见竟不够了，还得再加个双份儿。
裕妃扫了一眼那莲池，眼神有些变化，却并未言语。皇后往前而行，小叶跟老乔在旁边数步开外，作为导引跟陪同。
皇后说道：“这儿好像没怎么变……哟，多了几只鸳鸯，怪好看的。”
这会儿假山上水声潺潺，又有鸟鸣啾啾，裕妃抬头打量了会儿：“哪里来的这么多鸟儿，看到人来竟不怕？”
小叶忙道：“回娘娘，这是院子里散养着的，它们习惯了在这里喝水玩耍，故而不怕人。”
皇后也瞧见几只鸟儿在莲池边上跳来跳去，莲池之中的水非常清澈，碧波荡漾，甚至可以看到翠绿如团扇的叶子底下有硕大的锦鲤徐徐游过，如同一幅令人望之消暑的鲜活图画。
皇后赞道：“果然好风景，这里的鸟儿、鱼儿倒是自在的很。”
这时侯安安闲不住，就从阿顾怀中又跳下地，在小叶跟前跳来跳去的，说道：“你去庆王府做什么了呀，快跟我说说？”
它这么一问，皇后跟裕妃等自然是不懂，倒是那些鸟儿纷纷地看了过来，好像很乐意听小叶讲一讲这庆王府的故事。
小叶仓促扫了安安一眼，就不敢再看它，只忙着预备皇后或者裕妃问话，这个节骨眼可不能有什么纰漏疏忽。
此刻老乔在前引路，皇后缓缓而行，进了百鸟园，顿时鸟声更脆，各色羽毛斑斓形态各异的鸟儿穿梭于繁花绿荫之中，裕妃倒是颇为喜欢，不住地打量。
这些鸟儿因为听说裕妃跟皇后来了，都想着看热闹，所以更加不避人了，纷纷地探头张望，且看且说道：“那就是庆王殿下的母妃？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又有的说：“皇后娘娘也不差，只是到底不如裕妃。”
谁知安安听见了，便仰头叫道：“娘娘自然是最国色天香的，你们再胡说我可就生气了！”
那几个鸟儿并不害怕，纷纷笑道：“安安你也太护主了，我们又没说什么坏话。”
也有的问它：“皇后今天怎么忽然就来了呢？”
安安赌气说：“你们才得罪我，我才不告诉你们呢。”
这边皇后看安安对着鸟儿吠叫，怕有个妨碍，就叫两个宫女去跟上。
裕妃见状便道：“只听说猫跟鸟儿是天敌，怎么狗儿也有些不对付呢？”
皇后道：“安安懂什么，不过是闹着玩儿的罢了。”
两人徐徐从百鸟园出来，皇后看一眼小叶，忽然说道：“对了叶掌案，本宫听说你昨儿在庆王府，还在那里过了一夜，不知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儿？”
裕妃一听，心里有些不快，她其实也猜到了，皇后哪里真的有什么游园的雅兴，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其实这个问题裕妃自己都没想明白，昨儿祥公公虽然当面解释过了，裕妃心里仍是有点别扭，所以今日才决定亲自过来……没想到皇后竟也闻风而动。
裕妃淡淡一瞥皇后，且不做声，只看小叶如何回答。
小叶忙道：“回娘娘，原本是庆王殿下见我将那两只暹罗猫养的很好，便叫我去王府帮着看一看那两只受了伤的小狗。奴婢照看了一夜，已经大有好转了。”
“庆王府里也养了狗？”皇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先看了看裕妃，见她垂着头没言语，才说：“向来不是说庆王不喜欢这些猫儿啊狗的嘛，太子曾经想送给庆王两条血统纯正的猎犬，庆王还没要呢，如今既然一反常态，想必……是有比那种难得的猎犬更出色的狗儿？叶掌案，到底是什么名贵稀罕的犬种让庆王破例留下了？”
皇后说了这一番话，却透出她早知道庆王府的狗子并不是什么血统纯正高贵的，所以故意问起来好让裕妃难堪罢了。
小叶道：“这、虽然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但倒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犬只。”那是两只土狗，又能名贵到哪里去？
皇后已经忍不住要笑了：“这就怪了，若不是名贵的，又怎么巴巴地叫你在那里看了两天呢？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了？”
裕妃脸色更加不悦了，只是她向来城府极深，所以脸上只淡淡的，也没有急着回嘴。
小叶不慌不忙道：“回娘娘，虽然血统纯正高贵的犬儿难得，但是奴婢说这两只狗的与众不同，自然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不知娘娘听没听说过前些日子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黄狗报信’？”
皇后心头咯噔了声：“哦……隐约听过，怎么了？”
这件事说起来，涉及孙丞勋，再进一步推的话，自然就是顺天府尹，接着就跟皇后的母族有关联了。
小叶笑说：“这两只狗儿其中一只就是那报信的黄狗，所以奴婢说，虽然血统高贵的狗子难得，但这种极有灵性的义犬，也是很难得且与众不同的。”
皇后挑了挑眉，没再言语。
裕妃却笑道：“本宫也是昨儿才知道，原来庆王破例收留了那两只有灵性的狗子，这也罢了，狗儿尚且这么有情有义的，比这世间许多人还强呢，如果这世间多些这样仗义行事的狗儿，自然也更少几个为非作歹的贪官污吏了。”
因为那黄狗报信，才会让孙丞勋落网更牵连顺天府。
这句话的暗讽意味，皇后如何听不出来。
皇后的脸色淡了下来，哼了声道：“叶掌案，你只管夸那两只狗，那么你看本宫的安安又怎么样？”
小叶忙道：“安安自然是人见人爱，奴婢说句大胆的话，安安自然也是那种有情有义的义犬呢。奴婢就很喜欢它。”
安安性子天真活泼，先前为了啸天闯咸福宫的事，它也是当仁不让地帮着小叶的，所以小叶这么说是打心里的话，并非单纯的阿谀而已。
可是在别人听来，这话自然是故意奉承皇后的了。
安安却跑过来，扒拉着小叶的袍子呜呜地说道：“小叶子，你真好。我也很喜欢你。”
皇后有点满意，低头看着安安道：“这孩子看着像是能听懂小叶掌案说什么似的。”
裕妃却三分冷笑地对小叶说道：“叶掌案，你可真真的是巧舌如簧啊。”
小叶暗暗地捏了一把汗，夹在这两位之间，暗潮汹涌之中，她不求左右逢源，只求两边儿都不得罪罢了，面上虽镇定自若，心里却慌得发抖。
皇后跟裕妃又看过了白狐，紫貂，那几只九节狼却因为安全起见先给放在了圈舍，如此陆续过了鹿苑，孔雀园，外头的人在看圈舍内的飞禽走兽们，却不知这些鸟兽们多年不曾见到这许多人了，却也是高高兴兴地一饱眼福，那绿孔雀高兴之余，更是得意洋洋地开了屏，阳光下雀羽琳琅，摇曳生光，美不胜收，引得所有人等纷纷惊呼赞叹。
只是这珍禽园毕竟太大，皇后虽早在白狐圈舍那里就上了凤辇，却仍是觉着劳乏，且这会儿日头也上来了，皇后便问：“这院子还有多少没走过的？”
小叶道：“还有一半儿呢。”
皇后笑道：“这儿虽比别的地方有趣，只是天儿开始热了，身上不爽快，改天再继续赏玩也就罢了，裕妃妹妹你说呢？”
裕妃道：“就听娘娘的意思。”
皇后又问：“对了叶掌案，那两只暹罗猫呢？”
小叶忙道：“奴婢刚才已经叫人去带它们出来了，请皇后娘娘跟裕妃娘娘移驾到西厅稍微歇息片刻。”
于是转道回了西厅等候，不多时，就见笙儿跟两个小太监牵着那两只暹罗猫从荫凉地方走了来，这会儿栓猫用的，正是当初暹罗国来人说过的特制的遛猫的猫绳，柔软的皮跟缎子做的项圈给两只猫扣着，免得走失。
西厅外头，是皇后跟裕妃的人，看见这两只猫，纷纷掩不住脸上惊讶的表情，却又不敢笑只是忍着。
等到两只到了里间，皇后跟裕妃也瞧见了，倒是双双失笑。
皇后道：“本宫先前听人说这猫脸黑的像是包拯似的，只以为他们在夸大其词，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裕妃打量着这两只猫，见它们虽然长相怪异，但举止自有一番仪态，就知道那暹罗国使者说的什么血统纯正之类并非虚言。
观赏过了暹罗猫，皇后便要起驾回宫，出门之后，裕妃先恭请皇后上凤辇。
皇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恭送的小叶等，对裕妃道：“妹妹，你觉着庆王留宿叶掌案的原因，真像是他说的这样为了两只狗吗？”
裕妃道：“难道娘娘另有高见？”
皇后说道：“什么高见不高见的，本宫只是听了几句闲话，为妹妹担心才问的。”
“娘娘担心什么？”裕妃问道。
皇后笑道：“妹妹既然不知道，那想必是有人大胆嚼舌，不必多提了。”
她虽说不提，却又特回头看了一眼小叶，才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这叶掌案的样貌着实是出众的很，若不是个小太监，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呢，怎么会叫人不喜欢呢？”
没头没脑扔下这句，皇后便吩咐：“把安安抱回来，走了。”
皇后登辇，剩下裕妃站在原地，她抬头看了皇后一眼，这瞬间，双眼中却涌出按捺不住的怒意。
庆王留宿小叶，宫内自然有不少闲话，只是有些难听的到不了裕妃耳中，裕妃就也权当没这回事。
如今皇后当着她的面儿又提起这件，虽没有明说，但后几句却在拼命暗示，——叶青蝉长的这样雌雄难辨的，给庆王留在王府，或许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暧昧隐情呢。
可恨皇后不肯挑明，且说完就走了，叫裕妃连反驳都不能。
裕妃娘娘越想越是生气，想到始作俑者还在，便回头看向小叶。
正小叶因为她们半天没动静，也抬起头来观望。
两个人目光相对，裕妃望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眼，秀丽出尘的容颜，心里突然一动：面前这张脸，恍惚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第74章
庆王年纪大了，却尚未婚配。
其实裕妃暗中曾经替他物色过一些高门淑女，只是裕妃的眼光高，不愿意凑合，总是觉着这个有缺点，哪个也不算完美。
虽然庆王腿有残疾，但裕妃的选儿媳规格却并没有因而降低多少，何况她心里也清楚，庆王未必会随便就看上什么人，所以她不想一遍又一遍地去让庆王经历此事以至于到厌烦的地步，而是想一举成功。
只不过，虽然裕妃想要个十全十美的儿媳，不管是容貌，品行，出身乃至才学等都要上上之选，但一来这种符合所有要求人物的确有些难找，二来……就算真的有这样符合条件的，人家也未必就肯攀龙附凤，何况这龙还注定成不了真龙天子呢。
因为这件事，裕妃心里始终是有些气难平的，只是表面上还得半点儿也不能跟庆王透露。
而庆王自个儿也从未流露过这方面的意思，甚至有时候裕妃借玩笑之中轻描淡写地提起姻缘之事，庆王要么淡淡地不接茬，要么敷衍而过，他的态度让裕妃多少有点恐慌，总觉着儿子……好像是不打算成亲似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还只是裕妃的猜测，毕竟她没有勇气跟庆王明确挑明此事并推心置腹的商议，也正因如此，裕妃心中焦灼，恨不得立刻横空出世找到个无可挑剔的名门淑女，也好看着儿子及早成家。
经过几年的留意，目前裕妃倒是有了两个人选，但还在观察时期。
而这些年里庆王不近任何的女色男色，可谓洁身自好，清心寡欲。其实平心而论，若庆王身边真的有几个姬妾伺候侍寝，裕妃倒是乐见其成。
可就这样凭空捏造，裕妃才最不能容忍。
她当然不信庆王会对一个小太监起意，但也无可否认，这叶青蝉长的是太过好了点儿，这若是个女孩，程嘉都比不上。
裕妃回宫的路上，一直出神。
小叶的脸时不时地在心中闪过，让她恼怒且惊心。
不管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对她来说，庆王的名誉受到了玷辱，就是不可原谅的，她甚至想立刻除掉这小叶掌案。
但是一想到小叶的脸，裕妃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但究竟是在哪里，她却死活也想不起来了。
回到丰艳宫里，身边的嬷嬷早看出她一路心事重重，便道：“娘娘，天热，千万别往心里存些不打紧的事儿，有的人可唯恐天下不乱好看笑话儿呢。”
裕妃回过神来，望着嬷嬷看了会儿：“先前祥公公来说，也是为了那只狗，虽然说的没什么错儿，本宫心里仍是有些疑疑惑惑的，庆王素来不是个爱养那些带毛东西的，哪里就这么上心起来了，就算是黄狗报信，也不至于特别的从宫内带个掌案出去。”
嬷嬷听她一句句说着，不敢插嘴。
裕妃喃喃出神，道：“我虽相信庆王的品行，只是……”她皱了皱眉，又想起小叶的脸：“自古以来，妲己，褒姒……虽说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倒也罢了，只怕也不是红颜风流，而是弄些韩子高董贤之流，邪魅妖惑，史书上写得别扭，后人览阅也总皱眉不已，到底是不能容于正途，徒增笑柄。”
嬷嬷悄悄地问：“娘娘是担心、庆王殿下为妖媚之徒所迷惑吗？”
裕妃眼神一厉：“庆王不是那种人，但是也不能不提防！就算是一点苗头都不能有。何况如今就算无事，宫内传出这些不堪的话来，影响到庆王，已经算是大逆之罪了，我又岂能容他。”
嬷嬷道：“娘娘的意思是？”
“要处置他容易的很，”裕妃皱眉，思来想去道：“只是不必忙于一时，且让本宫再细想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小叶这边儿，虽然知道皇后跟裕妃娘娘两个面和心不和，从她们游览珍禽园的言谈举止也能瞧得出来，只是却想不到皇后临去一句话，竟把她置于危险的境地。
只是总算顺利地恭送了两位主子，珍禽园上下众人都松了口气，小叶目下无事，顿觉舒心，便亲自牵着泰泰跟吉吉，领着它们在园子里到处走走。
其实园子里有些鸟兽因也听闻了暹罗猫之事，曾叫小叶领着它们出来给大家开开眼界，奈何小叶一直不得空，如今诸事妥当，总算是能喘一口气了。
于是便带了两只猫，一路往虎山方向缓步而行，所到之处，那些圈舍里的家伙们看见两只，比看见皇后跟裕妃还要轰动，笑的，叫的，惊愕的，乱窜的，应有尽有。
那只绿孔雀更是质疑小叶：“它们的脸黑的不太正常，你是不是给它们脸上抹灰了？”
小叶还没开口，泰泰说道：“那你的脸上是抹了绿菜汁儿吗？你那尾巴恐怕也是画出来的。”
绿孔雀比较心直口快一些，不晓得泰泰在嘲讽自己，听了这话便忙抖开尾羽给它看，又道：“你瞪大眼睛瞧明白了，这么纯属天生毫无任何人工痕迹的漂亮羽毛，怎么说是画出来的？你画一个我看看。”
小叶知道这孔雀最是自恋又爱美的，泰泰这么说只怕它要生闷气的，于是赶紧解释：“不要生气，泰泰是玩笑的，它的脸也是天生自然的黑，在它们国家，它们这种模样的，可是身份很尊贵的呢。”
绿孔雀这才反应过来，便梳理着羽毛说道：“哦，原来也是天生的啊，只不过我天生的比较好看，它们天生的就……就很有点儿一般了。”
小叶赶紧在泰泰还嘴前拉着两只猫快步走开，泰泰还嘀咕：“它得意什么呀，我们那里的孔雀比它还大还好看呢。”
吉吉却说：“你这好斗的脾气得改改了。孔雀在我们国家也是吉祥的象征，你刚才很不该对它无礼。”
泰泰见姐姐这么说，才低下了头。
小叶见吉吉这么明事理，不由笑道：“怪不得大柚子对吉吉一见钟情，真是智慧跟美貌并重啊。”
大柚子的审美虽有待商榷，但吉吉的确是非常聪慧的一只猫。
吉吉且走，且四处打量这园子里的光景，听小叶这么说就道：“小叶子，你得小心些了。”
小叶一愣：“怎么？”
吉吉说道：“刚才你们皇后离开的时候，跟裕妃说了一句话，恐怕会对你不利的。”
皇后是在上凤辇前跟裕妃说的，距离小叶要远一些，何况当时安安正在不住嘴地叮嘱她一些话，小叶无法分心二用，何况隔得远就算想听也听不到。
这会儿见吉吉这么说，小叶急忙站住脚问究竟，吉吉便把皇后跟裕妃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叶听完了，觉着好像事情没那么严重。
这个倒也不怪小叶，毕竟皇后跟裕妃之间对话，有些不堪直白的是绝不会说出口来的，她们点到为止，话中内涵多么的惊涛骇浪，也只有她们当事者才最能感受清楚，至于让外人转述起来，就很容易忽略那些异样。
小叶又想了想裕妃的为人，便道：“这个该不打紧吧？裕妃娘娘是个很明理的人，就算皇后娘娘想挑拨，裕妃娘娘也未必会中套。而且……说庆王希图我什么吗？这又怎么可能，正常人一听就知道是在乱嚼舌头。”
吉吉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之所以提醒你，不止是皇后的这两句话，而是裕妃当时的反应。”
“娘娘的反应？”小叶更是奇怪了，她记得当时裕妃因也相送皇后，是背对着珍禽园这边的，吉吉跟泰泰当时是给笙儿拉着，在小叶身后，它们又怎会看到裕妃的反应？
泰泰见吉吉说到这里，忙插嘴说：“那个裕妃娘娘当时听完皇后的话，整个人轻微发抖，体温也升了些，那显然是生气的表现。”
吉吉才补充：“她当然是气皇后，但是转念一想的话，一定也会迁怒给你。”
小叶这才想起当时裕妃果然回过头来看过她一眼，当时不觉着如何，现在听了吉吉泰泰的话，脊背微凉：“这、这若是真的，可是无妄之灾了！”
吉吉叹气道：“宫中就是这样的，你们这里看着还算好，我们皇宫内的事情……说起来比这个离奇、可怕的数不胜数，说给你听你都会做噩梦的。”这话像是触动泰泰的心事，它也跟着低下了头。
小叶看着吉吉一脸淡然的样子，这得是经过多少惊心动魄的变故才会历练出来的镇定自若啊，虽然是面对一只猫，可却让小叶生出了些肃然敬意。
因为吉吉的提醒，此后数日小叶果然留了点心，行事加倍的低调谨慎，也不往后宫去显眼，就只在珍禽园里。
谁知这天，宫内突然传出一件骇人听闻的事，说是西苑洒扫处的一个太监，给发现净身净的不太妥当，竟跟一个宫女搅合不清的，事发后这人给内务司带走，查明属实。
瞬间后宫惊动，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首，得知此事，魂不附体，震怒之极。
虽然此事跟皇后并没直接关系，但毕竟统管六宫，又是事关内宫的这些宦官们，倘若还有漏网之鱼，那岂不是会发生更多秽乱宫闱的丑事吗？
不知是谁向皇后提议，不如下令内务司牵头，把六宫的这些太监们再统一的检查一遍……如果真的发现有那种不妥当的，自然可以见机处理了。
皇后觉着此事可行，立刻同意。
这消息一出，反应最大的自然是后宫的这些太监们，从上到下，无不厌恶此事，毕竟对他们而言当初挨了一刀已经是噩梦了，如今还得公然给人检查，更多一层屈辱了。
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太监，简直无法容忍，私下里骂翻了天。
可毕竟是皇后的懿旨，而且先前的确出了那件丑事，所以众宦官也有点敢怒不敢言。
珍禽园这里当然也得到了消息，老乔先骂骂咧咧起来：“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竟是牲口一样了，他娘的！这把年纪了还得给人……”
正骂，忽然看见小叶，便慢慢地停住了。
他犹豫了会儿：“这件事把王大春都牵连了，现如今他还在内务司呢，不过他也是活该，当初若不走岂不是没这事儿了？如今更连累我们大家了。”
这两天，陆续来了几位后宫的主子，当然是因为皇后娘娘跟裕妃娘娘带了头，她们也好奇，便都纷纷地来到珍禽园观赏，大开眼界之余一传十，十传百，后宫内谈论起来都是说珍禽园如何如何。
这才是开始，可想而知再过一段时候，来的人一定应接不暇。
就算如此，这段时候珍禽园里迎来送往，自然比往日要热闹好些，杂事也相应多了。
小叶正在算计再多选几个专门负责接待妃嫔的内侍，闻言忙道：“王公公虽是管着洒扫处，可这件事跟他关系不大，应该无大碍吧？”
老乔道：“本是没什么直接关联的，但这事儿弄的上下都不痛快，当然要多找几个替罪羊……不拿他出气拿谁？连我都想找他出气呢。”
小叶低头不语。
老乔见屋内无人，便往前走了一步：“掌案，那个、我想虽然这件事得最后才能轮到我们珍禽园，但是你，你……”
小叶看他吞吞吐吐的：“怎么？”
老乔咽了口唾沫，目光躲闪：“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就是替你担心，要真的检查到我们这里来，那你……”
小叶心头一惊，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又不敢确信。
“掌案，其实、”老乔索性挑明了，低声道：“其实我都知道了，从上次许掌案在这里说了那些话，我就知道了。你也不用瞒我，也不用想别的，我是真心的替你操这份儿心，我怕他们要是查到你……可要怎么办好？或者咱们提前想个法子好瞒天过海……”
小叶听老乔说完了这些，才总算确认——他的确是知道自己是女孩儿的。
上次许谨盛怒之下要撵小叶出宫，说那些狠话的时候也没有特别避忌老乔。
老乔毕竟是宫内的人精了，何况跟小叶朝夕相处，以前虽然不曾怀疑过她，但看许谨的态度那么坚决，他把这前因后果的略一想，当然就窥破了端倪！
后来小叶去了庆王府，老乔去找许谨，跟他对话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知道小叶身份的。
只是如今遇到了这样棘手的场面，才忍不住第一次跟小叶捅开罢了。
小叶本也暗暗地思谋着内务司这件事，可听老乔早就了然自己的身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侯外头小太监来到门口，躬身道：“掌案，公公，庆王府来人了。”

第75章
老乔听见这声，一愣之下忙道：“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样，先去见王府的人吧……”
说到这里老乔心里又想起来：上回小叶去庆王府，有关详细他其实是想打听打听的，可又怕小叶不愿意说，于是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小叶这边，听见王府来人，却并不觉着怎么高兴。
在此之前有过一次，是祥公公派了个小太监来，送了点儿给暹罗猫的果子之类，又问她最近如何，别的话倒是没说。
只是小叶却也明白，多半是祥公公试探自己怎么不出宫去。
但她虽心里明白，却也有口难言。
要是没裕妃这件事，小叶自然早跑到王府去了，可如今她如何敢出宫，就算出宫，也是万万不肯去庆王府的，于是闲话两句后，只说园子里忙得很，等空闲了必定到王府请安之类的话搪塞着。
她明知道祥公公一定会失望，甚至阿黄跟小黑也会失望，但毕竟小命要紧，还是先保命再图以后吧。
此时听说王府里来了人，小叶有些为难，老乔打量她的脸色不对，便提醒说：“我看庆王府里……不管是王爷还是祥公公，对掌案你都很好，要真有些至极为难的事情不知能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小叶。小叶才笑道：“我知道了，公公放心。”
想到老乔竟看破了自己的身份，虽然上次许谨没十分避讳，恐怕泄露一二，但老乔自然不是靠着乱猜才会知道的，恐怕也是她平日里的行为举止有些露出破绽。
整个宫内本只有许谨一人知道这个秘密，现在猛然多了个老乔，小叶猝不及防，又想到假如另外再有人看出什么来岂不糟糕，心里未免有些七上八下的。
只能暂时放下手头之事，来到外间，她本以为这次来的当然又是什么王府的太监执事之类，谁知却并不是，来的人赫然竟是晓风。
小叶看见是她，未免诧异，便笑道：“晓风姑娘，今日怎么大驾光临？”
晓风照例白了她一眼，道：“怎么，叶掌案不欢迎啊？知道你近来是宫内炙手可热的了，听说整个后宫的人都在谈论你这珍禽园啊。”
小叶笑道：“姐姐实在抬举了，姐姐请坐。”
晓风摆手道：“不许姐姐前姐姐后的，我还比你小两岁呢。”
小叶的履历记录、以及她对外公称的都是十九岁，这么说晓风就是十七了。
其实小叶叫人姐姐倒不是看着年纪大小，只是一贯的尊称罢了，见晓风不喜欢，便改了口，又叫小太监送茶来。
晓风说道：“我今儿又不是为吃茶来的，你最近也没出宫吗？那两只家伙最近很不老实，兴许是因为伤都好了，所以竟圈不住似的，偶尔看不严就要王府外头跑，阿黄倒也罢了，毕竟大一些，可是那小家伙也跟着乱窜，我想要是一不小心，只怕又给马儿啊人啊车的弄伤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把它们拴起来吧？”
小叶听她说完：“它们要出门？哦……只怕是以前在外头闲散惯了，总是让它们在王府里，有些不习惯。只是拴着却不好，更容易让它们害怕。”
晓风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总比跑丢了要强啊？”
小叶想了想，心里有个主意，只是暂时不能跟晓风说，便道：“让我再想想，兴许它们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就好了。”
晓风瞥着她，忽然说道：“……那你怎么没去王府呢？”
小叶道：“是、是最近有点忙，想着改天得闲了去请安。”
晓风哼道：“你只管忙，祥公公最近都病了，你也不知道去看他一看，可见他是白对你好了，从小到大他最疼我的，上次却因为你都骂了我，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小叶忙问：“公公怎么病了？”
晓风道：“谁知道，先是说心头疼，犯了晕眩，他年纪毕竟不小了，病病痛痛的不是常有吗，已经卧床两天了。”
小叶正提心吊胆，听见“卧床两天”，自然是坐不住。
正在这时侯程嘉来送汤水，晓风一眼看见程嘉倒是喜欢，忙跳起来：“嘉嘉姐姐！”
程嘉笑道：“是你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姐姐的脸色越发好了，用的什么膏？”晓风围着程嘉闻着，又说道：“府内无聊，祥公公又病了，今日王爷进宫，就打发我跟着，顺道来给暹罗猫送点东西。”
程嘉忙捧了一碗汤水给她，正在给小叶端第二碗，闻言忙回头：“祥公公怎么了？”
晓风接了甜汤过去：“多半是因为天热失了调养，太医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早上差点儿还又晕倒呢。”
她喝了口汤，赞道：“这百合莲子汤做的比我们府内的还好喝，嘉姐姐，不如跟裕妃娘娘说说，让你去王府吧？”
程嘉忙道：“别，你千万不要给我闹事。”
晓风嘀咕：“在这里实在委屈姐姐了。”说了这句，见小叶在旁边端着汤水并不喝，只是出神的样子，便又道：“祥公公也怪，自个儿病的那样，还惦记着这里两只猫呢，哼，难道猫比人还要紧？”
程嘉到底比她聪明，看向小叶，见她默不做声的，便轻声道：“王爷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事？”
晓风道：“无非是给太后跟皇后娘娘请安，还有跟皇上去麟德殿，今天武选里的头三甲进宫面圣。”
程嘉又看了眼小叶，问：“头三甲都有谁？”
晓风如数家珍：“第一是镇北将军穆大人家的公子，榜眼嘛是关外来的那个钟小侯爷，探花是什么浣花山庄的魏庄主。”
小叶听到这里，便跟晓风问道：“王爷这会儿在哪里呢？”
晓风道：“这会儿是在上书房，看那架势至少得半个多时辰才能完事儿，我就趁机先过来了。”
程嘉悄悄地问小叶道：“你是不是有事？”
小叶道：“我想去见一见王爷，又怕被人瞧见。”
这段日子里庆王自然也是隔三差五的进宫，只是小叶有意避嫌，在珍禽园寸步不离的，因此彼此连照面都没有过。
程嘉道：“王爷稍后就会去太后那里，咸福宫离咱们这儿最近，眼见正午了，宫道里人少，料想不妨事。你既然想见，又何必在意那些有的没的呢。”
她想了想，又笑说：“祥公公是王爷心腹的人，他既然特意叫晓风来送东西，自然毫无避忌之意，可见王爷也没想着避讳什么的，你又何必自己先紧张了？”
小叶心想：“我倒是不想紧张，只是裕妃娘娘若真的发威，自然不会为难庆王，只拿我杀鸡给猴看。”
麟德殿武状元三甲面圣之后，皇帝命太子代替自己去宴请武选中选的众人，却留下了庆王在殿内。
皇帝是一副端方儒雅的相貌，跟庆王似的睡凤眼，三绺长髯，气质上不像是威严的帝王，倒有点飘然出尘的味道。
他笑看着庆王说道：“操持武选，多半是你的功劳，如今却叫太子去行这会武宴，你会不会觉着父皇偏心啊？”
这“会武宴”是武选殿试之后，在兵部所行的宴会，会赏赐三甲以及众中选者金刀银甲以及其他金银等物，兵部尚书主持，内宫统领出席，非常的隆重。
如今皇帝让太子殿下主持，自然也是在助太子的威望。
庆王道：“父皇纵然不叫太子殿下去，儿臣也是要主动请求的，儿臣主持武选，不过是为朝廷选拔能干的贤良之臣，能选出有真才实干之人才是目的，而这些能人将来也是要为太子殿下所用的，父皇这般安排，儿臣自然心悦诚服。”
皇帝颔首叹道：“你总是最懂得父皇的心意。这些日子你要操心武选，还得监管国子监之事，可是文武兼备了，只是你毕竟也要留意自己的身体，父皇可不要见你因为操劳太过伤及了身子，不然别说你母妃，太后也要跟朕抱怨了。”
庆王微微倾身道：“父皇一片关爱之情，儿臣敢不感戴。”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起身走到庆王旁边，抬手在他肩头轻轻地摁落，又拍了拍：“你的能为，父皇是深知的，所以未免叫你‘能者多劳’了，但是对父皇而言，……还是想你安康顺遂，明白吗？”
庆王跟皇帝的目光对了对：“是。儿臣明白。”
半晌，皇帝温声道：“知道你还得去咸福宫，将中午了，朕先不留你，你且去吧。”
庆王从麟德殿退了出来，正欲往咸福宫去，却有两个伺候皇帝的老内宦走来：“殿下。”
这两位都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一位是从一品的御前太监何公公，一位是从二品的首领太监严公公，也算是从小儿看着庆王长大的。
庆王忙道：“何公公，严公公，有什么事？”
两个老太监对视了一眼，终于何公公叹气说道：“殿下请帮我们出个主意吧，这把年纪，越发混的老脸都没有了。”
庆王何等的明锐，心里早猜到是为了何事，便道：“两位公公，有话慢慢说，不必着急。”
严公公说道：“殿下，你难道不知道？皇后娘娘那边儿存心要让我们没脸呢，这话也不知该给谁说去，又不敢当面跟皇上说……好歹殿下是我们从小看着的，该知道我们的辛苦啊。”说着眼圈便红了。
庆王道：“是为了西苑洒扫处的那件事？”
何公公道：“可不是嘛，明明是那个混账东西自己没出息的事，却要牵连的满宫的人遭殃。殿下，您好歹体恤我们一体恤，给我们出个主意才好。别让我们混了一辈子，临了儿还要受那些下三辈人的气。”
庆王见两个人脸上都有悲戚之色，想了想便说道：“这件事是皇后娘娘主张，毕竟是母后，当儿子的出面未免不太好……”
严公公以为他要拒绝，急道：“殿下……”
庆王抬手示意他先停一停，说道：“不过，我已经替两位公公想到了一个最合适出面的人。”
两人忙俯身过来：“王爷说的是谁？”
庆王道：“我虽然不便出面，但是能宫内却有能管束娘娘的人在，两位公公怎么想不到？”
“您说的是太后？”何公公立刻反应。
庆王道：“婆婆自然可以管得了儿媳，太后向来仁慈，而钟鼓司的许公公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只要两位公公去跟许谨透气儿，大家商议着来，行事自然是容易的。”
何严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得知消息后，本来想求皇帝的，只是帝后毕竟一心，而且又的确是洒扫处的那个太监不长进，所以贸然求皇帝，皇帝未必会答应，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两个人也烦恼的两眼发黑，如今听了庆王的指点，豁然开朗，急忙道谢。
庆王这才离开了麟德殿，一路往咸福宫去。
才要过体和殿，阿南先瞧见那宫门之下有个人探头探脑的。
阿南忙看向庆王，却见庆王淡淡道：“到体和殿内先歇一会儿。”
于是一行人转入了内殿，庆王身边只留着阿南，小吉安两个贴身的人，庆王才道：“你还不出来？要本王请吗？”
话音刚落，就见从内殿的柱子后，是小叶慢慢地挪步出来，赶紧笑说：“王爷真是火眼金睛，明见万里，这都没躲过您的双眼。”
小吉安忍不住笑道：“小叶掌案，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我差点儿以为是刺客呢！”
阿南瞥了他一眼，走到殿门口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会儿小叶蹭到庆王跟前，又陪笑道：“给殿下请安。”
庆王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请什么安，你叶掌案八面来风应接不暇的，还记得本王是谁吗？”

第76章
虽然庆王声音淡淡的，小叶仍是从中听出了不悦。
换做以前，看着庆王这幅拒人千里的模样，小叶只怕早就怂了，但如今因为对于庆王殿下的“容忍度”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小叶非但不怕，反而又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我整天只是瞎忙一些琐碎小事，哪里比得上王爷，日理万机，做的都是有关于天下的大事，我跟王爷，就像是萤火虫的光跟天上的星星相比，星星可以不知道萤火虫是什么，但萤火虫怎么会不知道星星呢？”
庆王早知道她要胡说，果然就说了这么一通，可虽然仍旧是些着意奉承的话，难得她说的有趣且有新意，怪不得裕妃那么挑剔的人，先前也对她刮目相看。
庆王不觉唇角微挑：“人家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却还是这么着喜欢信口开河，只是本王从不喜欢听人嘴上的话，只想看人怎么做。”
小叶这次大胆过来，并没料想庆王会给她私下见面的机会，原本打算就在外头快速地问上几句安就罢了。
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就一阵心慌，那脚步独立自主的不肯往前，反而后退了，本以为庆王就这么过去算了，哪曾想他竟然进了体和殿。
小叶忙道：“我本来惦记着要去王府……”生生地把“看狗”这一句压下，改成：“给您请安，只是有些琐碎的事情缠身，又怕我总是往宫外走，又招人的眼，所以一时才没敢去……请王爷恕罪。”
庆王道：“你好好的怎么怕起招人的眼了？”
小叶别的人倒是不怕，但是裕妃娘娘自然不是一般人。
可惜这些话不能跟庆王明说，毕竟事关那些下作不堪的猜想，小叶也不想脏了庆王的耳朵。
小叶便笑道：“谨慎些始终是好的，何况别人就算怎么说我，我也就这样了，随便他们爱怎么嚼舌，就怕再牵连了王爷……那我可是罪该万死了。”
庆王眸色微沉：“有人背地说起什么？”
小叶忙摇头：“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王爷别往心里去。”
庆王望着她，忽然问道：“听说前些日子，母后跟我的母妃一同去逛了珍禽园，怎么，她们可说什么了？”
小叶赶紧否认：“没有！”可她答的太急了，反而露了马脚，赶紧又转开话锋：“皇后娘娘说那园子有趣，改日还要再逛了，只是当时没想到两位娘娘凑巧赶在一起去的，起初还有点恍神呢。”
沉默了片刻，庆王说道：“阿祥的身体不太好，他对你倒是很喜欢，你若是还惦记他，就出宫去瞧瞧他吧。”
小叶忙道：“是是，我也听晓风姑娘说了，我明儿就去。”
庆王抬眸：“这次你倒是答应的痛快。”
小叶只能笑说道：“其实本也打算就这两日的……这不是巧了嘛。”
正说到这里，阿南不知何时从门外闪身进来，快步走到庆王跟前，低低地耳语了一句。
小叶见状，心想他必然还有事，自己还是别在这儿耽搁了，于是忙道：“王爷还有要事，我就先告退了。”
谁知庆王道：“你别忙，你暂时还走不了。”
原来此刻咸福宫那边儿正忙得人仰马翻，大柚子从早上就不见了影子，本以为又是跑出去玩了，谁知这早晚了还不见回来。
太后底下的人正在四处找寻，只是找遍了各个地方也仍是没寻找，太后又气又急，命把两个负责伺候的猫奴打了十板子，若还找不到则打死了事。
阿南刚刚就是听来报信的小太监说的。
庆王说了此事，问小叶：“你可知道这只猫如今去了哪里吗？”
“我、我也并没见过大柚子……”说了这句小叶一愣，从早上她出门，就一直跟老乔等人商议园子里的事，要么就是这帮执事太监说起内务司那要重新检查的狗屁规矩，所以并未回房。
想起之前大柚子对着吉吉那副殷勤样儿，小叶心想莫不是它去了自己房中吧……当下忙问庆王道：“先前看大柚子跟那两只暹罗猫颇为亲近，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它们了，让我即刻回去瞧瞧。”
庆王琢磨了会儿，说道：“你去吧，但只有一件，若大柚子真的在哪里，你得亲自把它送到咸福宫去。”
小叶很吃惊：“这是为什么？”
庆王看着她：“总之叫你去你就去，本王也会在那里等你。”
小叶听了后面这句，稍微有些心安，当下多看了庆王两眼，看着他清冷自在的神色，就像是吃了两颗有奇效的薄荷味定心丸。
当即领命出门，先往珍禽园狂奔而去。
走到半路，遥遥地看见前头有好几个太监正跟两个侍卫在说什么，看身形，恰好其中一个正是闻晋。
小叶本想上前招呼，可想到自己身份最近有些敏感，就有点迟疑。
正在这时侯那几个太监倒是看见她了，便忙招呼道：“叶掌案！”
闻晋等人听见了也便转过头来。
小叶见已经给发现了，少不得无事人一样迎上前去：“大家在这里做什么？说什么这么热闹？”
闻晋只是笑，其中一个太监却说道：“我们刚才说起太后的猫不见了，正满宫内找呢，叶掌案从哪里来？”
小叶说道：“我也正是因为听说这件事，所以也到处找找看看，怎么还没找到吗？”
“正是没有呢，”另一个太监笑说：“叶掌案不说找猫，还以为你去找庆王殿下了呢。”
“什么？”小叶起初以为是给人看见了，片刻才反应这不过是打趣的话，于是一笑：“这从哪里说起的话。”
众太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谁不知道叶掌案得了庆王殿下青眼，殿下对掌案分外不同呢，隔个几天还派人往珍禽园走动，时常赏赐些东西，叶掌案实在是好福分啊。”
小叶见他们贼眉鼠眼的，竟当着她的面儿互相递眼色，她听的心里也不舒服，便道：“这都哪跟哪？有什么话就直说，少在我跟前装神弄鬼的！”
闻晋见她有些动怒，心里也觉着稀罕，小叶向来是个不在意别人玩笑的，加上这些人也没直白露骨的，所以刚才闻晋也没拦着。
此刻忙道：“原本也没什么话，不必多问了。”
这里的几个太监多数是西苑的人，还有几个是宫内伺候的，因知道小叶是许谨的义子，自然也有些忌惮她的。
于是众人并不敢十分放肆，只笑道：“我们说的是好话，怎么掌案竟生气了呢，那庆王府哪里是好进的，先前叶掌案却三番两次前往，我们只是羡慕呢。”
“羡慕？呸，”小叶皱眉啐道：“别跟老子鬼扯，我知道最近有些风言风语的，只是你们纵然编排一万个污名在我身上，我也是不痛不痒，我也奈何不了你们，只是你们别什么人也敢拉扯！那可是庆王殿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也敢编排他？且宫内也还有裕妃娘娘，你们大概都忘了之前岳嬷嬷是怎么在丰艳宫门口断气儿的！这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劝你们多积点嘴德，别他娘的遭些口孽，到报应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晚了！”
众太监没想到小叶竟揭开来说，一时给她骂的狗血淋头却不敢还嘴，只得讪讪地道：“我们、我们也没说什么……”
闻晋更是诧异了，忙笑着开解道：“好了，各位公公都知道了，且快去找猫吧，若是谁找到那只猫，太后一高兴只怕还有赏呢。”
大家才忙借着这个台阶溜溜儿地去了。
只剩下小叶，撸了撸袖子，还有些气哼哼的：“老子明明什么也没干，一个个他娘的就弄出这么些幺蛾子，改日若真干了点什么，还要把我……”
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口误了，忙打住。
又看闻晋笑眯眯地瞧着她，小叶便咳嗽了声，问道：“你可听见我说什么了？”
闻晋跟她相处久了，且又非常的识趣，当下摇头：“这里哪儿有人说话呀。”
旁边那个侍卫跟他一起的，也知道他们两人关系好，便笑道：“罢了，你们只管说，我去找猫了。”于是也撇下他们去了。
剩下两个人站在宫道中，小叶这才记起自己得回珍禽园，便对闻晋道：“闻大哥你去哪儿？若不忙咱们边走边说吧？”
闻晋答应了，于是两人一起往珍禽园去，闻晋就问：“你刚刚怎么发那么大脾气？他们不过是胡乱打趣而已，你之前也曾给他们打趣过，我却没见过你动真怒的样儿。”
小叶挠了挠鬓边，说道：“你哪里知道我的苦，光是他们说我当然不在意，只是这些人只图胡说八道嘴上爽了，可这些话落在裕妃娘娘耳中，那就不是一个意思了。我这几天跟那土鳖一样闷在园子里不敢冒头，就是怕戳了裕妃娘娘的眼睛，她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真的要我脑袋的时候，只怕连我求饶的机会都没呢！他们还当一个笑话来说，我怎么能不生气？”
闻晋才皱眉道：“你是说裕妃娘娘会因为这个对你不利？”
小叶叹气道：“可不是嘛！”
其实若不是吉吉提醒小叶，小叶也未必想到这个，但是吉吉既然开口了，这连日来就如同有乌云压顶，所以今儿才鬼鬼祟祟地去找庆王。
闻晋见她愁容满面，微微一笑，说道：“虽然裕妃娘娘未必真的为了这个大动干戈，但你若是早知道避忌就好了，也不至于叫人为你提心吊胆奔奔波波的……”
小叶听出他话里似乎有话：“你说什么？”
闻晋的唇动了动，眼见前方珍禽园在望，他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还记得上次你给内务司的人叫去吗？”
“是啊，怎么了？”
闻晋道：“那次你把珍禽园里的人吓得不轻，程姑娘、嘉嘉她更是因为担心你，特跑去求裕妃娘娘……”
“什么？”小叶猛然震动，这件事她却一点也不知道。
闻晋说道：“她生怕你出事，所以去求了裕妃娘娘出面帮忙，只是娘娘哪里肯掺和这些，倒是害她白白地在丰艳宫跪了半天。”
小叶屏息：“我、我不知道，她也没跟我说过。”
“她怎么会跟你说？还有这次你无端端地就跟着庆王殿下出宫去了，她着急的了不得，怕你有个万一，所以托人叫我……”说到这里闻晋停了一停。
小叶正盯着他：“原来嘉姐姐、是想让你帮忙？”
闻晋笑了笑：“是啊，毕竟我是可以自由出入宫门的，在外头打听消息也能容易些，她想知道你在庆王府到底如何。只是那王府何等的森严，我只能有负所托了。”
小叶一来为程嘉对自己的心意感动，二来，想起了先前九节狼胖丫跟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她看着闻晋道：“闻大哥，你跟嘉姐姐……”
闻晋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怎么？”
小叶顿了顿，终于道：“没、我只是说嘉姐姐是个这样温柔体贴的女孩子，你可一定得对她好些啊。”
闻晋笑道：“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个我怎会不知？”
这会儿总算是到了珍禽园，闻晋陪着她回到翠茵庭，才进门就看到廊下程嘉跟笙儿站在那里仿佛在说话。
两只鹦鹉看见她回来便叫道：“掌案回来了，小叶子回来了！”
那边程嘉回头，看见是闻晋跟小叶一并进来，不免诧异，竟站在原地没动。
小叶拾级而上：“姐姐，大柚子在这里吗？”
程嘉还没来得及回答，阿彩忙说道：“在呢在呢，在说些肉麻的话！害得我都站不住了！”
正程嘉也说：“来了半天了，不过倒也老实的很，别的地方不乱跑，就只跟那两只猫对坐着。我本想抱走它，它很不情愿似的，还做出要挠我的样儿，所以我也不敢强去抱了。”
小叶歪头向内，正看见大柚子倒在吉吉跟前，露出了肥嘟嘟的肚皮，一边还说道：“你不如跟我去咸福宫吧，那里也是极好的。”
吉吉说道：“不用了，我更喜欢跟小叶子相处。而且太后的话年纪自然不小了，她们只喜欢身躯圆润的，未必喜欢我们这种的。”
大柚子忙道：“不不，太后一定会喜欢你的，你是这样的美貌，连我都迷倒了……”
小叶这才明白了阿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别说是阿彩，连她都冒了鸡皮疙瘩出来。
赶紧走进去道：“太后那里为找你弄的天翻地覆了，你还在这里玩。”
大柚子回头看是她，便爬起来说道：“小叶子，你回来的正好，你帮我跟太后说说，把吉吉小姐也留在咸福宫里吧。”
小叶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谁，我竟能让太后听我的话了？”
大柚子道：“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
背后还有闻晋等在，小叶便不跟它多说，只上前把它抱了起来，大柚子还扭动着不依不饶的：“我翻山越岭的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且让我多跟吉吉小姐相处一会儿！不要棒打鸳鸯嘛！”
小叶笑道：“要不是亲眼看见，我是不敢相信的，你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学人家谈情说爱，臊不臊。”
大柚子抗议道：“什么这把年纪？按照你们人类的岁数，我还只是个少年呢！”
这会儿闻晋站在门外，像是跟程嘉说了几句什么，程嘉的脸色有一点薄红，小叶假装没看见的，便跟她道：“姐姐，我把大柚子送到咸福宫去，你看着家。”
程嘉才疑惑地：“你去？随便叫谁就行了。”
小叶想起庆王的嘱咐，虽不知他的用意，却当然只有照做的份儿，便笑道：“这次还是得我去呢。”临走看了一眼闻晋：“闻大哥呢？”
闻晋还在迟疑，程嘉便道：“闻侍卫自然是同掌案一起。”闻晋就笑道：“是，我们一起。”
当下小叶抱着大柚子，跟闻晋出了珍禽园，才走几步，小叶便觉着怀中沉甸甸的，大柚子实在胖的天怒人怨，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一头结实的小猪仔。
小叶叹道：“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吃的这么肥的？”
闻晋笑道：“不如我来吧。”
大柚子忙抓住小叶的肩头，嫌弃地说道：“走开，男人身上哪里有女孩儿这么软绵绵香喷喷的。”
小叶吃惊，看一眼闻晋，先谢过他，才悄悄地问：“什么香？哪里香？”
“不是那种熏香，”大柚子又放心地躺在她怀中，“你们是闻不到的。就像是安安那个小狗总说庆王身上也有香气，却不知他那种香可不是任何猫啊狗的能闻的。”
小叶似懂非懂的，不便多问。眼见将到了咸福宫，闻晋先告辞了。
那边咸福宫的人也有聚在门口商议的，猛地看见小叶走来，还吃力地抱着大柚子，就如同看见了救星似的，纷纷高兴地叫起来，又有的赶紧入内禀告太后。
有那些想讨好太后的，便赶着过来要把大柚子接过去，小叶倒是很乐意献出，只是大柚子像是赖定了她，抓着她的肩头不放，有一个不识趣的还要硬拽，给大柚子呲牙一吓，这才缩了手。
于是还得小叶吃力地抱着大柚子进了咸福宫，谁知才进宫门，就看到内殿处门内门外站着一堆人，中间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自然就是太后了，正急切地向着门口张望，太后身边却有个眼熟的，赫然正是永祥宫的张贵妃，怀中还抱着雪球。
太后盯着门口，虽看见有人进来，目光却只看着小叶怀中的大柚子，见状笑道：“是是，是我的大柚子！快，快去接过来！”
有宫女忙要去接，大柚子还是死死地抓着小叶，宫女们不敢硬拉，就只簇拥着小叶走到台阶前。
小叶急忙行礼，太后的目光总算才挪到她脸上：“这个是……”
张贵妃在旁道：“太后不认得他呢，这就是珍禽园的叶掌案。”
太后脸色微变：“哦？是那个叶青蝉？”她看着小叶：“你从哪里把大柚子找回来的？”
小叶只说是在珍禽园，太后疑惑而惊愕地：“这儿距离珍禽园可有段距离，大柚子跑到哪里去做什么？”
雪球撇撇嘴道：“还能做什么，去‘好逑’了呗。”
恰好张贵妃握着雪球的爪，逗弄道：“雪球，平日里跟大柚子这么好，今儿怎么也不跟着了呀？”
雪球嫌弃地回答：“跟着干啥？俺又不是嫌命长。”
此刻大柚子已经示意小叶将自己放下，它翻身下地，先是向着小叶喵喵叫了几声，才上台阶爬到太后身旁。
太后喜欢，便叫人抱它起来，认真端详了会儿，见并没有打架过的痕迹，才松了口气，又问小叶道：“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
张贵妃道：“太后，不如仍去里间坐了说话吧，庆王殿下还在那儿呢。”
太后这才反应过来，便吩咐小叶：“你且进来回话。”
于是才重又到了内殿落座，小叶瞧见庆王果然在太后的右手侧，秀目微垂，淡然不惊。
太后舒心地看着大柚子，又笑着对庆王道：“翼儿果然是最料事如神的，你说大柚子立刻就回来，真个儿就回来了。”
庆王说道：“太后，其实并非我料事如神，只是我无意中听叶掌案说起，大柚子跟珍禽园那两只暹罗猫投缘，所以才叫她回去瞧瞧，果然如此。”
太后诧异：“哦，就是那两只黑脸猫？”
庆王道：“正是。”
太后忖度道：“我也听皇后说过了，说真个儿脸黑的可以，只是我没亲眼见到，倒是无从说起。”又看小叶：“你怎么不把它们带来给我瞧瞧？”
小叶忙道：“因怕太后等的着急，只顾着把大柚子送回来让太后宽心，便没顾得上。”
张贵妃抚着雪球说道：“太后，听说那两只猫长的怪丑的，当初庆王就是怕惊吓到后宫，才特送到珍禽园去，这会儿若是见着，会不会吓一跳？”
太后道：“倒是未必，而且大柚子喜欢它们，想来也不至于丑到哪里去。”
大柚子忙道：“吉吉小姐美丽优雅，是万里挑一的美猫。”说着就对小叶道：“你赶紧跟太后说说，让吉吉小姐也搬来住。”
雪球在旁“呕”了声。
小叶则赶紧置若罔闻。
太后却又打量着她，忽然对庆王道：“翼儿，你刚才说……你无意中听叶掌案说起大柚子跟暹罗猫的事儿？你是哪里遇见的他？”
小叶心一抽。
庆王道：“回太后，其实不是遇见，而是我有意召见叶掌案。”
“哦？为什么事儿？”
庆王道：“是一件好事。”
这句话把在座的人都弄懵了，小叶也莫名其妙，张贵妃忙问：“庆王，你说是什么好事？快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庆王微微一笑，却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您觉着叶掌案这人如何？”

第77章
庆王这话，越发叫人摸不着头脑。
小叶本是跪在太后跟前没抬头的，闻言就忍不住瞟了庆王一眼。
这会儿心里有点不安的，先前庆王叫她抱猫来的时候不应该就那么实诚的听了话，谁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反正她是半点儿看不透的，这种任人摆布前途未卜的感觉总之不太妙。
太后端详着小叶的脸：“看他生得倒也伶俐，先前虽不曾见过，但也知道他在那个园子闹闹腾腾的，据说还是许谨的干儿子，想必还算是个不错的。”
太后这一番评语更是让小叶哭笑不得，这到底是称赞还是贬斥？兴许两者兼得。
正在这时侯张贵妃忽然插嘴说：“太后，这个小叶掌案，臣妾也只见过一次，不过对他印象倒是颇好，因为臣妾虽对他不了解，但只有一点是很信服的。”
“哦？哪一点？”太后好奇地问。
张贵妃抚着雪球的长毛儿，道：“他呀，给猫儿看病是一绝。上次雪球害病怎么也不肯吃药，他一去啊，跟雪球说了几句悄悄话，雪球立刻一个骨碌爬起来，吭哧吭哧的就把那药都喝光了。您说这是不是奇了？”
太后笑了笑：“这怎么说？难不成他会跟猫儿说话？叫我看……恐怕只是凑巧罢了。”
这会儿宫女捧了水上来，正给大柚子皆可，旁边一盘子看着是剔除了骨头的整块雪白鱼肉，煮熟的瘦肉、鸡胸肉切成了碎丁儿用青菜汁拌了，搭配均衡，看着都好吃。
雪球见小叶盯着看，便说道：“这只是俺大哥的饭前零嘴儿，还不是正餐呢。”
大柚子百忙中抬头：“我今儿的运动量过于超了，自然要多补补才行。”
小叶惊愕之余，看着大柚子那粗壮的背影，这会儿算是知道它为什么能这么胖了。
庆王听听见张贵妃说“跟雪球说了几句悄悄话”，不由看向小叶，却见她正盯着大柚子吃东西，又听了太后说“凑巧”，庆王道：“许是凑巧，只是她管着珍禽园，跟那些飞禽走兽的东西混久了，只怕身上有一种能叫它们安心的气味儿，我听说先前大柚子跟贵妃娘娘的雪球都常常往哪里跑，应该有点缘故。”
雪球闻言动了灵机，它立即跳下地小跑到小叶身旁，喵喵地叫着。
别人虽见它只是喵，实则说道：“庆王好像真的对你不错，俺也勉为其难的装一装样子吧。”说到装一装，就在小叶的膝上一翻身躺倒，故意做出撒娇的样子。
张贵妃又惊又笑，拍着腿道：“雪球，过来，到我这儿来。怎么好好地跑到叶掌案身边去了？他就那么讨喜？”
太后也笑道：“这是怎么了？雪球平日里也不喜欢亲近人啊。”
谁知大柚子在那里吃了两口饭，回头看雪球邀宠，它就唔了声，也颠颠地跑到小叶身边，不由分说就把它毛茸茸的大脸往小叶的腿上蹭。
大柚子边蹭边得意地说：“这一招特别管用，不管我闯什么祸，太后给我一蹭，就会立刻把我抱起来，说些好听的夸奖的话。”
果然这招极管用，太后吃惊的站了起来：“大柚子，回来回来，干什么呢……”
大柚子猫假太后威，向来“位高权重”的，从来不肯对别人撒娇谄媚，这一下子“自降身份”，让太后很有点不适应。
“看见了吧？”大柚子见状扔下这句，就又跑回太后身边故技重施去了。
雪球也爬起来，回头对小叶说道：“不用害怕，有庆王殿下在，还有我跟大哥给你保驾护航的，有什么可怕的？这些人啊，是很好对付的，只要喵两声撒个娇，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小叶差点没掩饰住自己哭笑不得的表情——猫儿对人撒娇，是天经地义的，贵妃跟太后吃这一套，也是天经地义的，只不过若是她敢对张贵妃和太后撒娇，恐怕会得一顿好打再撵出去呢。
所以太后跟贵妃的“很好对付”，只是分人分猫罢了。
这会儿小叶却忘了，当初她在庆王府的时候，岂不是也跟雪球和大柚子似的对着庆王“撒娇”呢，庆王是个最不好对付的人，却也仿佛很吃她这一套，可见“撒娇”这种事，的确也是分人，分猫。
太后本来也听说了些有关小叶的闲言碎语，所以见了她总没什么好的脸色，只是庆王在旁边，才不肯过分流露罢了。
如今见大柚子前所未有的主动去亲近小叶，却是开了眼了。
太后跟皇后一样，都相信自己的爱宠有“灵性”，若是那坏东西在跟前，大柚子是正眼不会看一眼的，如今竟去蹭小叶，可见小叶必是个好的。
且又是小叶哼哧哼哧抱着送回来的，太后的心境便很快产生了转变。
当下，太后的脸开始和颜悦色起来，她含笑看着小叶道：“这孩子不错，大柚子跟雪球都这么喜欢亲近他，可见是不错的，至少他得对大柚子和雪球真心的好，贵妃你说是不是？”
张贵妃道：“太后说的，正是臣妾也想说的。”
太后点点头，又笑吟吟地看庆王：“翼儿，你刚才问我觉着叶掌案怎么样，是什么缘故？还说是好事，既然是好事，赶紧说出来让我跟贵妃都乐呵乐呵。”
庆王卖足了关子，见如今水到渠成，便说道：“太后娘娘很少称赞人，如今这么说叶掌案，可见她的确是难得的。先前阿祥跟她见了两次，也很喜欢她的机灵，故而上次还特留叶掌案在王府住了一晚上，最近……更起了个念头，他想要认叶掌案当他的义子。”
这会儿殿内殿外都是人，除了太后跟贵妃外，还有些有头脸的嬷嬷，女官，执事太监，并一些小太监宫女们，庆王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他们都听了个大概。
本来庆王府留小叶住宿，就引发了许多猜疑，如今庆王说了这话，大家听到是祥公公的意思，心中顿时了然了：小叶掌案长的这个出色的模样，年纪轻轻又管了珍禽园，若是祥公公也看上了她，这却不是什么奇事，毕竟祥公公年纪大了，有认干儿子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唯一“奇”的是，这叶掌案已经有了个干爹了。
而庆王这话一出，太后，张贵妃，小叶的反应不一。
太后有点懵，张贵妃只是惊讶，小叶瞪向庆王：这是怎么回事？她可从不知道祥公公有这种意思，何况正如众人所想，她已经有了许谨这个干爹了。
张贵妃先说：“庆王，叶掌案不是已经有了钟鼓司的许谨做义父了吗？”这显然也是太后的疑问。
庆王道：“回贵妃，这是阿祥的意愿，我也不太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他最近病倒了还惦记此事，这本是一件极微不足道的小事儿，阿祥又是从我小就伺候着，不必为了这点小事让他失望，所以……”
他没说完，只看太后。
太后听见说祥公公病了，脸上就也多了几分忧愁之色：“阿祥本是我这里的人，我看他勤谨老实的，才特叫他去了你身边，果然伺候的很好。他是有功的，年纪也确实大了……既然要认干儿子，就随他的意思罢了，别说一个，就算认十个百个也由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为难之事，更不用问我。你自管拿主意就行了。”
庆王微微一笑：“我也是因为阿祥原本是太后的人，所以才跟您说一声儿。”
其实，庆王当然不是要让太后拿主意，只是要借着太后这个地方，把王府留小叶的缘故表明，别让底下人再嚼舌，他虽不在意那些淡若微尘的话，但这些话显然困扰到了小叶，这他就不能不理了。
如今太后这边儿，都是些身份高的内侍，嬷嬷跟女官们，又有张贵妃的人在，今日之后，只怕不出一两天满宫内都知道缘故了，先前那些流言自然会很快的无声消弭。
就算有人想嚼舌，也得掂量掂量，他们私下里那些阴暗龌龊想法，比不比得上庆王在太后跟前的这一番话，且是经过太后认可了的。
太后又笑看小叶：“我先前只听人说许谨的干儿子不错，今日第一次见，又赶上阿祥也要认他，果然是个有福分的，想必许谨也不会在意多个人疼这孩子。”
张贵妃见太后一锤定音，立刻跟着说：“这是当然，祥公公那样的好人，只怕许掌案高兴还来不及呢。”
又对小叶道：“如今太后亲自给你做主了，叶掌案你还不谢恩呢？”
小叶是赶鸭子上架，给庆王撵上台子，给贵妃给太后架着，从头到尾没问过她的意见，直到最后大家商议妥当了，才叫她盖个章似的。
虽然小叶打心里觉着自己一个干爹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这倒不是嫌弃祥公公的意思，相反，她很感激跟敬爱祥公公，毕竟祥公公为人是无可挑剔的，对她也向来很好。
但如今太后跟贵妃都表明了，又是庆王开口的，自己这会儿说“我不愿意”，那真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
小叶立刻俯身道：“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大柚子在旁边喵了声：“奇怪，王爷好像很高兴。”
雪球在贵妃腿上转头看了眼：“是啊，王爷莫名高兴什么？”
小叶一愣，赶紧去看庆王，却见他脸上一寸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看着虽然有两三分笑意，但那不过是当着太后的面儿，不失礼数的笑罢了。
反正她肉眼凡胎，怎么也看不出庆王哪里高兴的。
何况她认祥公公当干爹，庆王又有什么可开心的？
又不是认他当干爹。
太后心情变好，特意又叫人赏赐了小叶一些点心果子，小叶便告退了。
不多会儿，庆王也出了咸福宫，缓缓往宫外去，才过咸福门，就听见“嗤嗤”的声音，庆王早看见了，小叶站在门洞里，正冲着自己努嘴摆手的示意。
黄罗伞盖下，一双眸子里漾出淡淡的笑意，庆王吩咐人停了停，那边小叶也窜跳出来，先匆匆地行了礼，又跳起来跑到他的肩舆旁边，扒着肩舆边儿小声问：“王爷，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庆王淡淡道：“好药，你没品出味儿来吗？”
“没有呀！”小叶咂了咂嘴：“我是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啊。”
庆王见她的小脑袋就在旁边，太阳底下冒出点汗，亮晶晶的，便示意落下肩舆。
小叶才要守礼退后，冷不防庆王修长的手指一屈，抬手一弹，竟正弹在她的脑门儿上，虽然不疼，却把小叶吓了一跳。
“王爷？”小叶捂着脑袋，不明所以。
庆王道：“冥顽不灵！”说了这四个字，又吩咐道：“你说明儿去王府的，正好儿再行拜亲礼罢了。”
小叶目瞪口呆：“王爷，祥公公真的要认我当干儿子？事先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事先还得通知你吗？”
“这、这当然不必，可是……”小叶打量着庆王，瞧出他的神情似笑非笑的，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庆王府里两个人曾谈过这个话题，又想到先前体和殿内的话，小叶试探道：“王爷，您要是想护着我，其实不必抬祥公公，您直接认了我不就行了？”
听到小叶说“想护着我”，庆王还以为她终于开窍体会了他的意思，直到最后一句入耳：“直接认你？”
庆王的脸色微变，他显然错会了小叶话中之意。
小叶笑道：“王爷您当我的干爹不是更便宜些？若真这样，我就真可以在宫内横着走了。”
庆王有点窒息。
他本以为小叶所谓的“认”，是那种意思，没想到还是改不了这令人哭笑不得的性情。
他屏住呼吸盯着小叶看了会儿：“你想在宫内横着走？”
小叶道：“话是夸张了些，但人总该有点儿梦想的。”
庆王哼了声：“好啊，你要是留在庆王府，做本王的人，保管你从此在宫内横着走，如何？”
小叶一愣之下，深思了会儿，肃然道：“我忽然想起来了，横着走的是螃蟹，做人还是安分守己些好。”
庆王对她无话可说，只是尽量冷些地瞧着她：“你不想当横着走的螃蟹，当那变色虫儿倒是挺得心应手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小叶讪笑道：“王爷，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告退了。”
看着她转身撒腿就跑的样子，庆王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咯吱咯吱有些发痒，很想把她抓过来咬上两口才解恨似的。

第78章
庆王还在瞪着小叶的背影，旁边的阿南跟小吉安两人互相抛了个眼神，小吉安提醒说：“王爷，接下来是要去丰艳宫吗？”
每回庆王进宫，当然是少不得去丰艳宫给裕妃请安的，小吉安这句倒不是询问，而是暗示王爷别只管盯着那兔崽子了。
庆王闻声缓缓垂眸，只是一瞬，他就说道：“不必了，出宫吧。”
在他那个“不必了”话音未落的时候，小吉安还自以为是的时刻准备着，要提嗓子叫起驾去丰艳宫呢，猛然听见后面三个字才吃了一惊：“王爷您说……”
还没问出口，看庆王那冷冷清清的脸色，忙把后面的咽下去，改口道：“是。”
早在庆王离开咸福宫的时候，丰艳宫这边的人就在宫门口张望，打量着庆王到了哪里，好提前进宫去禀告。
不料左顾右盼的不见人，好不容易等了小太监经过，问起庆王怎么还不到，那小太监满脸懵懂：“我听说庆王殿下出宫去了呀，怎么没有叫人来禀明娘娘的吗？”
把门口的人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别是看错了吧？”于是赶紧派人去打听，才知道庆王果然出宫去了。
底下人不知怎么，寻思着兴许是庆王今儿事忙，顾不得过来，可里头裕妃娘娘还等着呢，因为要中午了，裕妃特意准备了饭菜，想留庆王一块儿用午膳。
正奉常身边的宫女出来询问，那些人无奈只得说了，宫女大惊，赶紧入内告诉了奉常。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奉常心里也疑惑。
裕妃还不知情，因见时候不早了，便慢条斯理地问：“是不是咸福宫那边留饭了？叫人去看看。”
奉常心中忐忑，只得上前禀明庆王已经出宫了。
裕妃吃了一惊：“出宫？”她下意识地忙问：“有什么急事？”
奉常陪笑道：“今儿是武选的三甲入宫面圣，想必是兵部那里摆会武宴，缺不了王爷，所以才忙忙地出宫也顾不得来给娘娘请安了。”
裕妃疑惑道：“会武宴不是让太子殿下主持吗，怎么会在这时候过去，岂不是抢了太子的风头？”
她说了这句，忽然看向奉常：就算是有急事，以庆王的做派，定会派人来说一声的。如今连人没来，悄无声息的就越过她这个母妃出宫了，这已经是反常之极了。
正此刻，外头有个内侍走进来，悄悄地说道：“娘娘，外头咸福宫的王公公来说……”他上前一步，略靠近了裕妃一些，把先前咸福宫的发生的事儿跟裕妃说了一遍。
裕妃听完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什么？原来是祥公公要认叶青蝉为义子？”
内侍道：“是，听说是那小叶掌案把太后的大柚子找到了送回去的，加上张贵妃也在，王爷一说，太后就答应了。”
裕妃是个心细如发之人，稍微一寻思，顿时就明白了，她笑了两声，点头叹息道：“好啊，好啊，……为了个小太监，要跟我置气了。”
奉常听话头不对，赶紧叫那人退下了，才道：“好好的娘娘怎么生气了？”
裕妃深深呼吸：“庆王断然没有个进宫而不过来的道理，他也从不管那些琐碎多余的事情，如今竟破天荒为了个小太监在太后跟前大费口舌……哼……”
奉常也明白过来，忙道：“这、奴婢听说祥公公最近身体不适，兴许王爷是念在他向来伺候的勤谨，所以才替他开这个口的。”
裕妃冷笑道：“本宫自己的儿子，我很清楚他是什么脾气，就算是为了祥公公，也绝不会做到这种地步。他……竟是要护着那个叶青蝉了。”
奉常心头一震，她对小叶的印象极好，只是主子仿佛很忌惮小叶，不过也怪不得裕妃，都是那些下三滥的故意捏造谎言，让裕妃迁怒了小叶而已。
此刻奉常想替小叶说两句话，正在裕妃气头上也不敢贸然出声。
思来想去，便陪笑说道：“娘娘只怕想多了，王爷是什么身份，怎会为了一个区区的七品掌案跟娘娘置气呢，何况娘娘也没做什么打眼的事儿啊。”
裕妃这会儿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见奉常劝慰，便道：“做没做，你还不清楚吗？”
奉常更是一惊：“娘娘、奴婢可从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
“没有说你泄露消息，”裕妃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满宫里的人都给蒙在鼓里，庆王是我的儿子，他一定猜得到。”
裕妃跟奉常这两句话没头没脑的，别人听见了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这里的确有一个无人可知的阴谋。
自从上回裕妃跟皇后同游珍禽园，给皇后一句话戳中心头后，裕妃便在思谋此事。
只是她觉着小叶实在是眼熟极了，而且这眼熟里给她一种不明不白的心惊之感。
要不是那个来告密的小太监，裕妃只怕会一直都疑惑下去。
那天她回到丰艳宫，寻思起来，总觉着庆王带小叶出宫事有蹊跷，便叫人暗中追查，看看源头究竟是什么——到底是庆王主动命小叶跟着他的呢，还是那个人用了什么法子主动的贴上去。
查来查去，没什么可说的，两天后才有个小太监说了一件看似寻常的事情。
原来那天下雨，小太监因往御膳房要东西去，路上在宫门下躲雨，无意中看到庆王的仪仗，只不过不是要往午门的方向。
那小太监驻足望着，瞧庆王一行人竟是……往景阳宫的方向去了。
后来雨稍微小了些，这太监便冒雨往御膳房去，就不知道底下的事情了。
但这对裕妃而言已经足够了。
那天没有人看见庆王去过珍禽园，这就是说他不是从珍禽园带走叶青蝉的。
那剩下的可能猜测自然不必说了。
最主要的是，景阳宫，景阳宫这个特殊的名字，像是一道霹雳惊醒了裕妃，她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会觉着小叶那么眼熟。
林妃是个绝色女子，原本裕妃才是宫中第一的，在林妃进宫后，风头很快盖过了裕妃，而且林妃更年轻貌美，知书达理，堪称秀外慧中，皇帝对她的宠爱也当然非同一般。
宫中的人多是攀高踩低的，虽然不敢当面如何，那种种言语做派里已经流露出了捧一踩一的意思，毕竟原先裕妃独大，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够跟裕妃平分秋色甚至更胜一筹的，他们乐得嚼舌看戏。
林妃的兄长，袭爵了的晏惠侯林琅也是争气，连连地在边关打了几场胜仗，一时朝野引为佳话。
相比之下，裕妃的母族倪家虽然是开国元勋，赫赫将门，但功绩多半都是祖宗的，最近的这两代虽然也在兵部任了要职，但却不曾亲身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过，自然比不了，所以那些闲话越发就盛了。
只是裕妃好涵养，非但并没有跟林妃生出嫌隙，反而仍是跟林妃极要好，宫内其他想看热闹的未免失望，太后跟皇帝却大为赞赏，毕竟后宫和谐，最为紧要。
因为林琅出征，家里只有独生女孩林犀儿，林妃心疼侄女，就时常叫她留在宫内玩耍，皇帝也知道此事，还特意交代可以留林犀儿在宫内无妨。
那女孩子年纪虽小，可生得粉妆玉琢，是个美人胚子，且可爱活泼，竟是人见人疼的，更因为林妃时常跟裕妃走动，一来二去，林犀儿跟当时的庆王赵翼也从最初的相识到逐渐熟悉了。
庆王赵翼那会儿也不过是十一岁，日常在宫内上书房内随着太子殿下读书，或者去演武场习武，闲暇时候就给犀儿追着要他陪着玩儿，通常他去哪里，那女孩子就跟到哪里，像是多了个小尾巴。
有时候还在裕妃和林妃的许可下，跟着赵翼到庆王府去住上几天，满宫满府内常时常听见她叫“翼哥哥，翼哥哥”的欢快声音。
那时候还有人私下里开玩笑，说是那小姑娘跟庆王倒是小青梅竹马的样子，毕竟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将来两个人长大了，兴许还是一门绝配呢。
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火，改变了所有人的命数。
景阳宫的那场火是怎么起的，至今还没有定论，除了林妃，还有几个近身的宫女内侍也都葬身其中，最可怜的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儿，竟也没有逃出来。
事发之后宫内流出许多传闻，有说是宫女们不小心打翻了蜡烛烧到了帐子引起来的，也有的说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谋害。
裕妃对此事记忆犹新，因为她这辈子都不能忘，她天之骄子的庆王，也是在这场火里几乎变成了废人。
为了庆王的腿，裕妃几乎顾不上多为林妃以及林犀儿伤心，她听说皇帝把当天逃出来的宫女内侍一概处死，但对她而言，纵然杀一千个人，也没有办法消除心中的愤怒跟苦痛，就像是她也把跟随庆王的人都杀了，本是想泄愤，结果无济于事。
在为庆王的腿忙碌了三个月后，裕妃才断断续续地摸清了当时事发的经过。
原来，那天庆王本是要去练习骑射的，只是林犀儿因为一件事等了他很久，百般地缠着恳求。
不料庆王因为觉着最近的骑术进步太慢很不如意，又见她老是催自己，一时不耐烦便骂了她几句。
那女孩儿伤心的哭着回了景阳宫，后来……景阳宫就走水了。
看到有烟冒出的庆王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可还是慢了一步，而且为了救那孩子，差点儿自己也给埋在那大殿里头。
这些经过，裕妃也是从那些曾跟着庆王身边的人嘴里一点一点拷问出来的。
至于犀儿求赵翼去做什么之类，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了，因为不管裕妃怎么询问，庆王始终一语不发，裕妃也不敢过于逼迫，又觉着不是件要紧的事，便不了了之。
从那之后，太后把身边的祥公公拨给了庆王，让他贴身照料。
而不管太医用什么手段，又吃多少药，庆王再也站不起来了。
想起了这惨痛的往事，提醒了裕妃，她觉着浑身汗毛倒竖，因为她记起来，这叶青蝉的样貌，依稀竟有点林妃当年。
裕妃模糊记得林犀儿的模样，只是毕竟那是个小孩子，就算活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样貌也会有所改变。
裕妃只记得那孩子玉雪可爱，如同瓷娃娃一般……当时有人说她长大了必比林妃还出色。
而容貌，若真的是姑侄关系，骨血至亲，自然是会相似的。
在想通这一点的时候，裕妃只觉着心中跟身外，皆是电闪雷鸣，惊心动魄。
她本能地就叫了奉常进来，几乎立刻就要让她把叶青蝉带到跟前，询问端地，查明真相。
可她毕竟是裕妃，在下令的前一刻裕妃生生忍住，当初小叶故意来巴结丰艳宫的时候，她已经命人查过小叶的底细，也小叶掌案如今十九岁，那林犀儿若还活着，只有十七岁，而且……总不至于如此大胆会女扮男装隐身宫内吧。
且那叶青蝉的脾气，活脱脱一个狡黠的小太监，有点儿小聪明而且喜欢自作聪明，又爱胡作非为的闹腾，非但没有半点名门淑女的样子，更连个女孩儿的气质都没有。
何况，如果叶青蝉是林犀儿，也没有道理要去改换身份才是。
裕妃当然想到了许谨，许谨那个人虽然是太后跟前儿当红的，但向来阴阴冷冷不哼不哈的，不像是其他内侍一样得势就张狂。
至于许谨的出身，只知道他入宫前是个有点名气的角儿，进宫后也默默无闻，直到有一次太后看戏，许谨扮的是《大破天门阵》里的穆桂英，唱腔身手竟是绝佳，太后大为赞赏，因而崭露头角，一步步爬了上来。
一切都像是没什么可疑的。
在一夜不眠之后，裕妃总算是想出了个不露痕迹却能一箭双雕的计策。
那就是如今弄的满后宫里太监都天怒人怨、骂声不绝的那件事儿。

第79章
庆王对于叶青蝉莫名的上心，作为母妃，裕妃敏感地察觉了不对。
但以她的身份，没理由去单独为难一个小太监，而且皇后那里摆明了是要看她的笑话，假如裕妃真的就明晃晃地对小叶下手，自然是中了皇后的套，只会让皇后娘娘看戏看的高兴。
所以，裕妃想出了一个高明的计策，非但反将了皇后一军，而且会顺理成章地解开自己的疑心。
多年的宫内生涯，裕妃的眼线自然到处都是，西苑洒扫处的那点儿风流韵事，裕妃是近来才得到消息的，若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对她来说自然是小事一桩。
只是她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却是在想……能不能将此事加以利用。
只不过虽然是皇后统领六宫，但裕妃也是有协理的职责的，所以这件事还不能贸然往外揭露，否则就算皇后担负首要责任，或者给皇帝太后申饬，可她身为协理，当然也要给波及，所以裕妃觉着直接捅出来不是个好法子。
正在想该怎么办呢，突然就冒出小叶这件事情。
裕妃怀疑小叶的身份，又不能直接针对她让皇后看了笑话，于是悄悄地命底下心腹之人设了个局，故意让皇后身边的人发现了这宗丑事。
果然，皇后知道后震怒，又听闻禀告说那人阉的不干净，更是又恼怒又烦心，急欲想找个处置的法子。
裕妃很知道皇后的性子急躁，性子又木讷专行的，容不得这些污秽之事，一旦听闻，必然会火急火燎地只顾尽快处理，忙中便可能生乱。
叫内务司逐一挨个再行查证宦官的计策，表面上看来当然是冠冕堂皇顺理成章的，所以皇后也绝不会疑心，反而会觉着正是个好法子。
果然一切如裕妃所料，皇后立刻采纳，甚至事先都没有跟裕妃商议过。
只不过，皇后只顾着肃清六宫，公事公办的，又哪里会想到这些受苦的太监们会怨声载道，因而恨上了这位六宫之主呢。
但以皇后的性情，她觉着自己宫规在手，做的很对，当然也不会在乎太监们想什么说什么。
所以裕妃这一招，让皇后出面，召了内宫众太监的怨恨，同时也可以借着内务司查证，探一探小叶的究竟，竟是一箭双雕。
本来这件事裕妃做的很缜密，只有奉常跟身边嬷嬷几个心腹人知道，宫内也的确是无人窥察。
但是今日庆王先在咸福宫为小叶说什么祥公公认干儿子，然后有过丰艳宫而不入，这不禁让裕妃有些心虚起来。
有道是“知子莫若父”，母亲却也是一样的，她隐隐地猜到庆王许是知道了什么……
但是，一想到庆王是为了那个叶青蝉如此对自己的母妃，裕妃仍是不肯完全相信。
且说小叶告别了庆王，一溜烟地跑回了珍禽园，抚了抚自己乱蹦的心，叹道：“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冒出的这个主意，如果真的是祥公公拜托的，先前叫我抱大柚子去咸福宫的时候为什么不先告诉，非得吓人一跳。”
正喃喃自语，就听见“啾”的一声响，小叶抬头，见墙头上站着两只小麻雀，一只瘦些的，另一只有点儿眼熟。
小叶正在瞅着，那只眼熟的说道：“小叶掌案，你不认得我了？那天在庆王府你叫我来报信儿的？”
“啊……”小叶指着那只小麻雀，“怪道我看着你眼熟呢，原来是你啊，几天不见你好像胖了些。”
那只麻雀有些害羞地挪了挪步子：“这里吃的、比较多些，帮里的大家对我也很好。”
“帮里？”小叶疑惑。
旁边那只瘦削些的说道：“叶掌案，赛青已经加入我们帮了，多亏了你叫它来报信，如今我们帮跟那只红嘴蓝鹊达成一致，约定了井水不犯河水，大家才不像是以前那么提心吊胆的。”
小叶并不知道还有此事，笑道：“是吗？”又道：“赛青？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瘦些的说道：“它原本没名字，是我们帮主给起的，因为它带来了喜讯，比给西王母报信的青鸟还厉害呢，所以取名叫‘赛青鸟’，我们彼此间只叫赛青。”
小叶听的有趣：“那你叫什么？”
那瘦些说道：“我叫‘赛雨燕’。”
小叶大笑：“雨燕是飞的最快的，想必你一定飞得极快？”
赛雨燕谦虚地说道：“虽然比不上真的雨燕，但在帮内也算是佼佼者了。”
在人类之中，自古就有些外号，比如长得美的叫“赛西施”，医术高明的叫“赛华佗”，没想到在鸟界之中也是异曲同工啊。
小叶笑了一会儿，倒是想起一件事，便跟赛青说道：“你最近没回王府吗？”
赛青道：“并没有，一直都在园子里跟大家相处。”它找到了其乐融融的大家庭，颇有点乐不思蜀。
小叶说道：“我有两句话，你能不能帮我带回王府去？”
赛青还没回答，赛雨燕却痛快地说道：“小叶掌案的托付，当然得答应了，你若还怕路上遇到危险，我陪着你一起去就是了。”
赛青忙应承了，又对小叶道：“不是我推脱，只是上次我找到皇宫是很不容易的，路上遇到好几只喜鹊、还有乌鸦，还好它们并没有想对我动手的意思，不过也还有顽皮的孩子冲我扔石子呢。”
小叶倒是低估了鸟界的危险，有些犹豫，赛雨燕却道：“不妨事，这里距离王府也不远的，我曾经有一次打王府外经过，所以对路也很熟悉，小叶掌案你要传什么消息，给谁？”
小叶才道：“我想告诉王府里的阿黄跟小黑，让它们不要往外头跑，毕竟王府之外，人也有好有坏，如果又受了伤就得不偿失了，我明儿应该会去王府一趟，你叫它们稍安勿躁好好等我。”
赛雨燕道：“叶掌案放心，我一定把口讯送到。”
小叶见它振翅要飞，忙叮嘱道：“见机行事！注意些安全！”
赛雨燕头也不回地：“知道！”嗖地一声飞远了，果然速度惊人，赛青也忙扑棱着跟上。
小叶仰头看着两只消失在眼前，不由赞叹道：“有翅膀果然方便。”
说了这句，一低头，突然看见几个珍禽园的小太监就在前方不远处，正脸色奇异地望着她。
这几个人打这儿经过，也是才走过来的，本来见小叶在这里，想过来行礼，谁知眼睁睁地就看着她冲着那麻雀说什么“见机行事”，所以都愣在原地。
几个人面面相觑，小叶决定先下手为强，便呵斥道：“你们都闲着没事儿干？还不各忙各的去？”
大家才忙一哄而去。
小叶本是想回议事厅的，忽然想起老乔先前跟自己挑明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脸上有些难为情的，竟不愿在这时侯跟老乔照面。
于是只往园子里走了几处，将到守山小熊那边，远远地就听见欢声笑语，她疑惑地一探头，却见是几个宫女站在栏杆前，向着圈舍里不住地挥手致意，扔些果子之类。
而守山小熊四只，站在圈舍里，都是人立而起的，也向着她们招手。
它们虽看着笨笨的，但反应却又有一番人所不及的敏捷，宫女们扔出的果子，十有八九竟给它们都伸手捉到了。
这些宫女整天在宫内干伺候人的活儿，讲究循规蹈矩，哪里见过这样如同成精了似的熊，一个个乐不可支的，露出平日罕见的放松笑容。
有的笑的眼泪沁出，指着道：“你看它们站着的那架势，还叉腰呢，我简直要疑心它们四个是人假扮的了。”
也有的询问旁边负责看守投喂的太监，这些黑熊爱吃什么，等下次来好带些之类的。
小叶看她们这样高兴，又见守山小熊也玩儿的十分快活，且又得了吃的，各自抱着躺在地上吃的津津有味，她便并没现身，只转身又走了回来。
小叶心里还惦记着去找许谨，把庆王说祥公公要认自己的事情跟他禀明，免得许谨误会，也听听许谨的意思。
于是叫了个小太监来，说道：“要是乔公公找我，就说我去钟鼓司了。”
说完后便出了珍禽园，一路往钟鼓司而去，只是还没到地方，就遇到了相识的宫女，看见她便道：“叶掌案是不是要去找许掌案？”
小叶忙答应，那宫女抿嘴笑道：“这会子别去了，我才打那来，看到皇上身边儿的何公公跟严公公两位，不知为什么事儿，一脸严肃的去找许掌案了，你这会儿去岂不是打扰了他们？”
小叶赶紧道谢，宫女却知道她好脾气，因取笑道：“我才听人说，庆王府的祥公公也想认叶掌案做义子？这可是真的？”
小叶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宫女笑说：“哪里有掌案这样讨人喜欢的呢，宫内有个许掌案，宫外还有个祥公公，祥公公为人是极好的自然不用说了，以后就算庆王殿下也会对掌案另眼相看啊。”
小叶不太喜欢说这些，但这宫女是好意，她就只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两声，这才告别了。
闷头往珍禽园返回，才走到半路，忽然间就听到墙头上又是“啾”的一声。
小叶抬头，见竟是赛雨燕去而复返，说道：“我本来是回去跟帮主说声，许我去庆王府出差的，不料新得了个消息，还是先来回掌案。”
“什么消息？”小叶听见“出差”，不由又笑了。
赛雨燕道：“我们在丰艳宫里的兄弟，先前回来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小叶一听丰艳宫，很惊愕：“裕妃娘娘那？”
赛雨燕一点头，道：“那位兄弟也是听丰艳宫里的那只凤头鹦哥转述，叫尽快告诉掌案提防些。”
“提防？”小叶差点跳起来。
赛雨燕道：“它们说的不算很明白，隐约听着，娘娘好像是有些怨念的，觉着庆王殿下在护着掌案，所以今儿都没去丰艳宫呢。帮主知道后，已经又特派了两个兄弟去盯着了，有风吹草动一定尽快告诉掌案。”
小叶呆了一会儿，赶紧道谢。
赛雨燕道：“掌案不必谢，这都是应该的。我先去庆王府传信了。”说完后便一掠而起。
目送赛雨燕离开，小叶愣了会儿：“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就知道我在娘娘跟前不太讨喜了，只是庆王不去丰艳宫又跟我有什么相干？她儿子干的事儿干吗都赖我呀。”她烦恼地抬手推了推帽子，“这女人真是……”
还没怨念完了，迎面就有两个内侍走来，看见她便笑道：“哟，小叶掌案，往哪里去？”
小叶看他们是内务司的衣着，忙道：“两位哥哥好，正要回园子呢。”
内侍笑道：“先别回去了，跟我们往内务司去一趟。”
小叶才要问什么事，其中一人道：“皇后娘娘的懿旨，让内务司负责督查后宫内侍净身情形，要从各部的首领太监跟掌案做起，叶掌案还不知道吗？”
小叶吓了一跳，急忙道：“我？是这会儿？！我这时侯还有要紧事，不如……”
还没推脱完，这两人已经靠近过来，竟把她围在中间，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大家都是奉命行事，掌案跟我们去这一趟，检查过无碍自然立刻回来了，保管耽误不了掌案的事儿。”竟是不由分说，挟持着小叶就往内务司的方向而去。
小叶身不由己，本以为珍禽园怎么也得排末尾，今日她去找许谨，也可以顺便商议此事，哪里想到他们竟然行动这么快。
眼见要过春华门了，小叶心里越发的慌，正在胡乱想法儿，忽然间眼前一亮。
原来门槛上蹲着只三花猫，虽然看到有人来，却仍是大模大样的不躲，只是瞅着小叶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会儿人影子不见一个，好不容易看见只猫，小叶顾不得别的，上前将三花扑住：“呀，这只猫长的……怪可爱的。”
那两个太监以为她要跑，谁知却是去抱猫，两人对视一眼，不以为然。
那三花见她随便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很不礼貌，当下伸出爪子就要给她一个教训，小叶却忙说道：“你认不认得大花儿？”
三花猫的爪子出若闪电，停也停的及时，差一点就跟小叶的脸亲密接触了：“你说什么？”
小叶回头对两太监道：“我今儿去咸福宫，听太后说要大柚子一个太孤单了，要再养一只做伴儿，还叫我留心呢，我且看看这只好不好……”
两人虽然皱了眉，可听她振振有辞的说太后，倒也不敢催促。
“你真认得大花儿？”这边小叶说道：“我可不能去内务司，你快帮帮我……回头我给你小鱼干吃怎么样？”
三花猫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原来你就是掌管珍禽园的叶掌案？”
小叶道：“是是是就是我。”
三花猫鄙夷地瞅了一眼那两个内侍，啧啧道：“你怎么混的这么惨？”
竟公然的给一只猫鄙视，小叶无言以对。
“看在你认识大花儿的面上，”三花猫舔了舔爪子，谈起了条件：“帮你也行，小鱼干别赖账。”
小叶大喜，赶紧将它放在地上。
此刻身后的内侍不耐烦道：“叶掌案，你看够了吗？这只猫如此丑陋，太后怎会喜欢？你讨好太后也要选个名贵些的，像是贵妃娘娘那里的狮子猫。”
三花猫听见他竟口出诋毁之语，气的哇地叫了一声，不由分说从地上一跃起来，一爪子正好拍在那人手背上。
那内侍大叫了声，手上已经给抓出几道血痕。
“这只猫怎么忽然……”内侍猝不及防，捧着受伤的手叫道：“我的手！”
另一个责备道：“你好好的招惹只野猫做什么？咱们还有正经公干呢。”
“我哪里招惹它了，是它……”
话音未落，三花儿咬牙切齿的：“这是因为你诋毁我的，这是……为了小鱼干的！”
说着纵身跃起，闪电般的两只爪子嗖嗖划过，战斗力实在惊人。
只听惨叫数声，两个内侍反应过来，彼此相看，却见对方的脸上都多了几道血痕，狼狈非常。
“哇！”小叶趁机退后数步，故作惊恐地叫道：“这只猫怎么了？两位大哥千万别动，也别招惹它……我去叫人帮你们！”
那两人惨败于一只猫，却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呢，回头就要拦住小叶，却给三花不由分说地冲上来一顿撕咬。
三花猫气势惊人，吼吼有声，像是一头发威的小豹子，这两人吓得连滚带爬，此刻反而催促小叶道：“快，快去叫人来！”
小叶忍着笑，急忙从后门跑出去：“吓死我了！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正想要逃往钟鼓司找许谨，谁知还没下台阶，一道人影便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第80章
小叶凭借着三花猫超强的战斗力，成功地甩开了那两个内务司的太监，正要去寻许谨讨主意，不料却又给人拦住去路。
她吓了一跳，定睛看时才总算松了口气：“是你啊！”
原来这会儿出现她面前的竟是阿南，他向来的神出鬼没，只是原以为他跟着庆王出宫去了，不想竟出现在这里。
阿南看了眼小叶身后，隐隐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呼了口气：“跟我来。”
小叶不知这句什么意思，但心里虽存着疑问，双脚早跟着阿南往前奔去。
阿南领着她转来转去，在长春宫的后殿处停了下来：“行了，他们不至于追到这里。”
小叶正扶着墙喘气儿，闻言看向阿南：“你、不会是特意去找我的吧？”
相比小叶的气喘吁吁，阿南却仍是气定神闲，将后背靠在墙上，他淡淡地说道：“王爷怕你惹事，所以先叫我盯着你。”
这会儿他也没有必要遮掩了，毕竟自己主子要维护这个叶掌案的心思早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小叶诧异地看着他，坚持己见地声明：“我惹事？谁说的，我安分守己从不惹事。”
阿南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除了不信还是不信。
小叶故作痛心状：“南哥哥，你这样看我我可要伤心了。”
阿南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打住，别又对我胡说八道的，我可不想给王爷发配去当太监。”
“当太监？”小叶愣了愣：“为什么王爷要让你当太监？”
阿南哼了声：“你问我？我也纳闷呢。”
他留在宫内毕竟是好意，又是个武功高强令人敬佩的，小叶便忙笑道：“好好好，我不问了。我现在要去钟鼓司，你要跟我一起吗？”
阿南道：“你不必管我，自己行事便是。”
小叶似懂非懂，答应了声，往前而去，走了一会儿回头，却不见了阿南的影子。
她心里疑惑，可转念一想，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找许谨。
此时的钟鼓司中，麟德殿那边的何公公跟严公公两人，正同许谨商议正事。
他们为的自然是刚刚内务司捉了小叶要做的那件事，而之所以来找许谨，正是因为庆王的提醒。
不过，后宫的太监们也是自有派系的，何严他们是伺候皇帝的，许谨多被太后所看重，而且许谨向来不太跟这些首领太监来往，看着别有一股清高之意。
严公公他们本来就有些嫉妒，因为许谨这样的性情，更是不太待见。
但如今情势所迫，才不得不寻过来。
寒暄片刻后，何公公表达了来意，道：“我们本想求皇上的，可毕竟不能十拿九稳，只想着许掌案是太后跟前器重之人，太后又是个仁慈宽厚的，您若开口，太后一定体恤照料。”
严公公说道：“这件事本就不得人心，想必许公公跟我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两位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许谨沉吟说道：“但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谁敢违抗，两位让我出头，改日给娘娘知道了，岂不是会怪罪于我？”
许谨自然不笨，他若贸然出头，成跟不成，都是得罪皇后的事儿。
何况不成的话，未免叫人耻笑他无能，就算侥幸成了，这后宫的太监们也未必感激他，只踩着他的背笑呵呵地过去罢了。
何严两位一怔，对视一眼，严公公先皱眉说：“这是跟我们六宫所有内侍相关的，许掌案难道就想置身事外？”
何公公忙制止了他，含笑道：“许掌案，近来宫内的议论你自然也都听见了，大家伙儿可都是怨声载道的，都觉着这件事太不近人情，没一个说好的，我们本来想出力，只是没有掌案这样合适的门路，贸然跟皇上求情又怕适得其反，不然我们早就出面了。”
许谨说道：“太后喜欢听戏是不假，但未必就喜欢听我进言。两位寄希望于我，若我也做不成，岂不是也是适得其反。”
严公公欲言又止，何公公道：“但是纵观后宫，也只有许掌案最适合出头了，总比我们这些人强些。”
他说了这句，又问道：“掌案的顾虑我们也知道，但正如严公公所说，咱们人在后宫，平日里虽然有个碰头碰脑的，但事到临头，自然也是四司八局十二监同心一体的！对别人来说，当然是无关痛痒，反而会乐得看戏，但是对咱们而言，板子不打在身上，自不知道疼，许掌案，这样，我们知道此事只叫你出头太过为难，你要是有什么意见法子只管说出来，大家商议，横竖共同的过了这个难关。”
这也不怪后宫的太监们头疼棘手，内侍司行事向来无情，有时候上头本是好意，传达下来却变了味，比如像是这件，说是要检查后宫的宦官们是否干净，但真行事起来就未必是本心了。
有的借机为难，有的趁机敛财，稍有不顺心则公报私仇，所以后宫众太监都人心惶惶的，毕竟谁也不愿意经历这些，屈辱还是一件儿，若得罪了那些人的，稍有不慎还可能再挨上一刀，那真是没有地方说理了。
而何公公这几句话倒是推心置腹的。许谨沉默片刻：“既然何公公说到这地步，我自然不敢推脱。不过我想，这件事要挑头儿，还得太后身边的人，我毕竟是钟鼓司的，太后再怎么宠我也是一个外人，贸然开口，怕太后以为我恃宠而骄。”
何公公连连点头：“有道理，这么说，要从太后身边的人下手。”
严公公道：“对了，老钱怎么样？他是自打太后进宫就跟着身边的，是最能说上话的人了。”
何公公道：“你当我没想到？只是老钱因为年纪太大，之前太后赐了他宅子，让他在外头住着去了，这件事跟他不相干，怎么能让他出头呢，其他的又分量太轻了不中用。”
许谨却道：“其实我也觉着钱公公合适。”
何太监忙看他：“这、这是何意？”
许谨道：“钱公公如今虽在宫外住着，但时常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很待见他，钱公公为人慈悲和善，若知道此事，未必不肯帮忙。而且他既然是宫外的，也不怕就得罪了皇后。”
何严两人一想：“既然许掌案说妥当，那联络钱公公的事儿就交给我们去料理，事不宜迟，最好让老钱明儿就进宫。”
许谨道：“使得。”
商议妥当，两人起身告辞，许谨一直送了出来，那两位前脚才走，就看到小叶狂奔而来。
许谨也听说了庆王在咸福宫之事，本要转身入内的，可看见小叶跑的脸颊发红，大老远地跟自己摆手，便站定了等她。
直到小叶跑到跟前，许谨才道：“你跑什么？还嫌自己不够打眼？”
小叶道：“干爹，十万火急……刚才……”她把内务司的人要带自己过去的事情说了。
许谨诧异：“不该啊，没听说他们开始行事了，就算是动手了，也不会先冲着你去。”
他琢磨了会儿，忽然想起咸福宫的事，便道：“进来再说。”
小叶跟着许谨到了里屋，累的在椅子上坐了。
许谨倒了杯茶，放在她跟前：“等会儿再喝。”
小叶这来回奔波却也口渴了，端起茶碗轻轻吹气。，
许谨才缓缓地说：“咸福宫里……是怎么回事？”
小叶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晃出来：“这、我差点忘了，我原先本是来跟干爹说的，只听闻皇上那边的内侍公公在这里，所以就先要回去，才在路上遇到内务司的人的。”
许谨这才知道她来过，便道：“你慢慢说，不着急。”
小叶定了定神，就把咸福宫的事情说了，道：“我事先也不知道，只是当时太后跟贵妃娘娘都盯着我，我只能答应了。”说到这里她看着许谨，有点愧疚的。
许谨却淡淡地：“你不答应，难道要跟太后、贵妃还有庆王别扭吗？你若那样才是傻呢。”
小叶见他不是动怒的样儿，便笑道：“干爹，我怕你生气嘛。”
“我生什么气？”许谨道：“有人看上了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祥公公是个好人，以后他疼你，自然比我更强。”
小叶听到最后，又品出一点不对头，便唤道：“干爹……”
许谨打住，只说：“罢了，总之这不算是坏事。但是内务司……”
小叶道：“他们干吗奔着我来，总不会是因为恰好遇见我了吧，可听他们的语气倒像是特意找我的。”
许谨垂眸，片刻后冷笑声，说道：“不必担心，这件事最迟明儿便能解决。”
小叶睁大双眼：“真的吗干爹？怎么解决？”
许谨看她的眼睛圆溜溜的，笑道：“你不用打听这些，毕竟这宫内有人比你还急呢。”说了这句他沉吟片刻，问小叶：“上次你去庆王府，真的没发生点什么？”
“发生……什么？”小叶一惊。
许谨道：“庆王殿下真的没、怎么跟你照面？”
“当然了，一直是祥公公照看我的。”小叶赶紧澄清，是坚决不敢把跟庆王相处的那些告诉许谨的。
许谨点点头：“虽然如此，但毕竟是瓜田李下，只怕有人心生忌惮了。”
小叶福至心灵：“干爹，你说的是不是裕妃娘娘？”
许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小叶不能把吉吉跟赛雨燕跟自己说的话告诉许谨，就只道：“上次游珍禽园，皇后娘娘对裕妃娘娘提起过我到庆王府的事情，我当时没觉着如何，后来想想，倒像是挑拨，我还以为裕妃娘娘不会中计呢。会不会因而存在心里记恨了我？”
许谨淡淡道：“你倒是有些聪明起来了。裕妃虽然通透，但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是庆王的母妃，一旦涉及庆王，自然容易失了分寸。”
小叶咬着手指头，战战兢兢道：“干爹，裕妃娘娘不会跟打死岳嬷嬷一样对我吧？”
许谨才笑道：“瞎说！”看小叶的脸都白了些，许谨道：“不用怕，还没有到达谁生谁死的地步。裕妃娘娘目前只是在试探罢了。”
“试探？”小叶更加不懂了。
许谨看她在跟前探头晃脑的，实在忍不住，便捏了捏她的鼻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裕妃就把你吓得这样了？”
小叶笑道：“我心里只是哭笑不得呢，裕妃娘娘本是珍禽园的金主，现在忽然成了敌人似的，钱没有了不说，命还悬着。”
许谨愕然之余笑说：“还知道惦记着钱，可见不是真怕。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去见一个人。”
“干爹去见谁？”小叶才起身，又忙道：“还有一件事，我明儿许是会去庆王府。”
许谨皱了皱眉，打量了她一会儿终于道：“去就去吧，只是记得，少跟庆王照面。”
小叶赶紧答应，走出门来才记起来，许谨竟没跟自己说要去见谁。
许谨去见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对头，内务司的潘公公。
潘公公从上次去珍禽园突袭不成，反而被九节狼袭击之后，养了几天伤，幸而没什么大碍。
最近因为内侍公检，潘公公也是主事之人，正在检查六宫的太监花名册，忽然听小太监来报说许掌案到了，潘强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许谨进门才确信是他。
“许掌案，今儿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着，突然来我们这地儿？”潘强把手中的名册一合，乐不可支。
许谨道：“有件事特来请教潘公公。”
潘强笑道：“什么事？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主动过来给我们清查的呢。”
许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语，只扫了扫旁边几个内侍。
潘公公却也机灵，便哼道：“你们都出去吧，乱糟糟都站在这儿，还嫌不够闷热的。”
把屋内的太监们都赶了出去，潘公公才道：“说罢许掌案，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话。”
许谨才说：“内侍司派人去带小叶，这件事儿是不是你指使的。”
潘强满脸意外：“什么？”脱口而出，又皱眉道：“谁去带叶青蝉了？”
许谨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跟他无关：“我也是才听说的，我心想就算是六宫清查，那也要有个章法，不是挑谁是谁的，或者看谁不顺眼就先谁，潘公公你说是吗？”
潘强道：“你这话说的……听着有些怪。你以为是我看叶青蝉不顺眼，就叫人去针对他？你也太门缝里看人了！”
许谨道：“我其实知道，潘公公未必会用这种下作的招数，只是想不通，除了你这内侍司还有谁针对小叶的？”
潘强眼中也透出疑惑，片刻后说道：“你等一会儿。”
他起身走到屋外，叫了个小太监来，低低地说了几句，才又回来。
“你来之前，我听说有两个人给一只猫抓伤了脸，是在体元殿那地方，”潘强扫着许谨道：“他们也没说是为什么缘故，现在想想该跟小叶子有关吧。”
许谨问：“他们是谁的人。”
潘强笑了笑，道：“是谁的人不要紧，再说这内侍司上下几百口人，就算有人想办事，也未必就派自己心腹……”
许谨瞧着他，却非常懂潘公公的心，立刻打断他：“你有屁快放。”
潘强啧了声：“你听听你满口污言秽语，你在太后跟前也这么着？你是来求我办事儿的，怎么一点儿求人的意思都没有？还这么大爷似的，竟像是我求你！”
许谨皱眉：“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他说着竟站起身，气的潘强拍着桌子叫道：“许谨，你这是你的钟鼓司？我我我告诉你，你别惹急了我！”
且说小叶之前离开钟鼓司，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一声轻响，原来是那只三花猫步伐轻快地跳了进来，它歪头看着小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两个家伙都给我打跑了，真是不堪一击。”
小叶忙作揖道：“多谢多谢！”
三花猫矜持地舔了舔立功的爪子：“对了，你打算给我多少鱼干啊。”
小叶算计了一下程嘉的存货：“给你二十条如何？”
三花猫歪头问道：“是一人二十条吗？那我打跑了两个人，我要五十条！”
小叶呆了呆，迟疑地说：“两个人的话不是四十条吗？”
三花猫显然不太识数，原地跳了起来，嚷嚷道：“五十五十我就要五十，你要说话不算数，我就也划花你的脸！”
小叶无奈：“别着急，我得回去看看有没有这么多呢，要是没这么多了先给你记账行吗？”
三花猫说道：“那你可别赖账。”
小叶因今日的确多亏了它，便蹲下地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小脑门：“放心吧，绝不赖账。”
她的语气很温和，让三花猫觉着安心，它眯起眼睛享受小叶的抚摸，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忽然说：“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许掌案了，他是不是你干爹啊？”
“是啊，你在哪里看到的？”小叶随口问。
三花猫道：“我看到是丰艳宫的人带了他去了。”
小叶一愣，抬头看向丰艳宫的方向，心里竟有种不安之感。
三花猫瞅着小叶，看着她的眼神，也感觉到她身上担忧的气息：“你是不是想去丰艳宫啊？”
这念头的确在小叶心里一闪而过，模模糊糊的还不算清楚，没想到竟给猫儿一语道破。

第81章
时值午后，丰艳宫内也是静悄悄的。
后殿廊下，两个小宫女负责看着那只出来透风的凤头鹦哥。
此刻里里外外都鸦雀无声，两个宫女未免有些发困，因怕睡着失职，不如说些话解闷。
其中一个便小声说道：“你看这凤哥儿，最近又恹恹的没大有精神，怎么这次不赶紧的让小叶掌案再来给看看呢？听说他可厉害了，贵妃娘娘的雪球病了，他一去雪球就肯吃药了。”
另一个忙“嘘”了声，低低说道：“你要死，怎么还提叶掌案呢，你难道不知道，最近娘娘有些不太待见他。”
“我就是隐约听了个风声，心里疑惑着不明白呢，先前不是很喜欢他的？每次来都是大把的银子赏赐，连嘉姐姐都送到他身边去了呢。”
那阻拦的宫女回头看看里间无人，左右也空空荡荡，便小声说道：“究竟详细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像是跟王爷有关的。”
“可是因为那些闲话？叫我说，自然是那些小人编排出来的，咱们王爷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找不到其他的错儿，就随意胡说呗，何必理他们。”
“正是因为王爷通身都没有错儿，如今给他们平白嚼出这些蛆来，娘娘才格外的不高兴呢。那天去珍禽园，偏偏皇后还故意的再提一提，娘娘自然更加迁怒给小叶掌案了。”
那宫女叹道：“哎，叶掌案也是无辜受害，他倒是个不错的人，要不是对嘉姐姐好，上次他给内务司传讯，嘉姐姐又怎么肯为了他回来求娘娘还跪了那么久呢。”
“不说了，这宫内啊，是好人又怎么样？好人反不如那些昧了良心做事儿的坏人呢，毕竟坏人只为了自个儿，好人可不一定了，当然要多吃些亏。”
两个人窃窃私语，只以为左右无人，却没留意头顶上的凤头鹦哥正静静地听着。
而此刻在丰艳宫前殿，一名小太监正陪着许谨来到殿门口等候召见。
不多时里头有个宫女走了出来，正是女官奉常，迎着许谨含笑道：“许掌案您来了，娘娘正等着呢，请随我来。”
许谨向着她一点头，跟着她迈步进了内殿。
裕妃先前才刚小憩过，才梳妆更衣，容色更是艳丽雍容，她扶着嬷嬷的手缓步来到外间，看许谨垂手而立，便微微一笑：“许掌案，大热天的叫你过来，辛苦了。”
许谨仍是半低着头：“娘娘传唤，岂敢耽搁。”
裕妃在贵妃榻上落座，道：“你可知本宫传你来是为何事？”
许谨道：“奴婢愚钝，请娘娘明示。”
裕妃见他始终都淡淡的，便又一笑：“上午在咸福宫的事情你想必都知道了吧？”
“娘娘指的是……庆王殿下所提的，祥公公要认小叶为义子的那件事？”
裕妃颔首：“不错。你事先可知道？”
许谨道：“一无所知。”
裕妃叹道：“都说孩大不由娘，果然是这样啊，孩子们干的事儿，当父母的竟后知后觉，事先一点也不知情，幸亏不是别的要紧大事。”
许谨仍是低着头，听到这里便说：“之后小叶跟我说起此事，也觉惶恐不安，怕自己没这个福分，我同她说，当着太后，贵妃以及庆王殿下三位在跟前，这是天大的脸面，她若不接着，就不是福分的事儿，反是她的罪过了。”
“是啊，不接是罪过，能接着才算是福气，”裕妃轻轻地笑了声：“小叶掌案大可不必惶恐才是，他有你这个能耐的干爹，如今又入了太后的眼，再拜了祥公公……将来这宫内炙手可热的只怕没有别人呢。”
许谨难得一笑：“娘娘过誉了，她不过有点儿小聪明，不惹祸已经万幸。”
裕妃笑道：“你却向来是个严于律己的，只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就任由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这会儿奉常端了一碗清茶过来，裕妃喝了一口，打量着许谨道：“许掌案，最近有没有排什么新戏？”
许谨道：“先前太后娘娘想看点儿热闹的，于是就挑了一出《李逵负荆》。”
裕妃道：“这个倒是个热闹戏文，不过，本宫跟太后娘娘的心境不同，这天本就炎热，倒是看点冷情的消暑才好。”
“不知娘娘想看什么戏？”
裕妃道：“有个《赵氏孤儿》，许掌案可会演吗？”
赵氏孤儿，也算是家喻户晓的了，说是春秋时候大臣赵盾一家给奸臣屠岸贾所害，留下遗孤被门客程婴暗中营救、抚养成人最后报仇的故事。
许谨听见这四个字，眉峰轻轻地动了动。顷刻才回答道：“本子自然是有的，只是当初演过一次，太后因觉着太过伤情，便不许叫演了，因此从未排演过。”
裕妃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想，许掌案能耐，不管是热闹戏还是冷情戏，都能演得很好。”
许谨道：“娘娘赞缪了。”
裕妃盯着许谨看了半晌，把手中的茶放下，整了整袖口，盯着上头精致的吉祥回纹：“许掌案，听人说你方才是在内务司？不知有什么事？”
许谨道：“回娘娘，不过是有一件私事寻潘公公。”
“什么私事？可以说给本宫知道吗？”
许谨沉默了片刻：“听小叶说有两个内务司的人无故拦住她，所以我去瞧瞧究竟是什么情形。”
裕妃这时侯召见，许谨心里是有数的，他去内务司的事情瞒不过裕妃，他的用意只怕裕妃也知道。
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裕妃笑了：“内务司领了皇后娘娘懿旨，最近不是正要肃查六宫内侍吗，叫了他去不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这也值得许掌案亲自去兴师问罪？”
许谨道：“回娘娘，虽然是肃查，但也不能乱为，总不能是路上遇到谁就逮了谁过去，这又不是在毫无规矩的地方。奴婢怀疑内务司是有人故意假公济私，借机生事。”
“哦，那你知道是谁了？”
许谨道：“自然知道，正是奴婢去找的这位潘公公。他向来跟我不合，也一向都忙于针对小叶，这件事可想而知是他做的。”
裕妃挑了挑眉，对于这个回答有些意外：“那潘强承认了？”
“他自然是不肯承认的，但奴婢心里有数，便跟他大吵一架，警告了他几句就罢了。”
裕妃听完后笑了：“许掌案，看不出你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肯为了叶青蝉这样出头去得罪人。”
许谨道：“我只有一个干儿子，她受了委屈我自然得替她撑着。”
裕妃闻言默然，竟因为许谨这话想到了自己跟庆王，虽然……庆王如今未必需要她撑着什么了。
过了片刻裕妃才叹息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许谨，本宫问你一件事。”
“娘娘请说。”
“上回庆王带了叶青蝉出宫，你可知道他们是在哪里遇见的？”
许谨一愣，他并不知道这个细节，毕竟当时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在庆王府里发生的事，而小叶也没跟他提起过自己去了景阳宫。
裕妃看他怔然，便徐徐道：“那天下雨，庆王去了景阳宫。”
许谨的脸色立刻变了，眼神都因而凌厉了几分。
裕妃道：“原来你也不知道。”
许谨定神：“娘娘是说，小叶……她在景阳宫吗？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许谨喉头一动：“无端端的她去那个地方做什么，她向来……”话未说完，忽然想起自己那天正是对小叶发了脾气，难道她……
下意识地抬手在额头上轻轻抚过，许谨定了定神：“她向来胆小怕鬼，那景阳宫又是个禁地。”
裕妃站起身来，她缓步走到许谨身前，端详着说道：“许掌案，你的脸色不对。”
许谨慢慢抬头，跟裕妃的目光相对：“请娘娘恕罪。”
裕妃抬手示意他噤声，却继续地盯着他说道：“许掌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
许谨的神色逐渐冷静下来：“不知娘娘这话从何说起？”
裕妃的声音不高，但极为清晰：“当初景阳宫事发之后，不出一个月，你就认养了‘叶青蝉’，收在身边。”
“奴婢不懂，这个难道有什么不妥吗？”许谨依旧镇定。
裕妃道：“本宫叫人去查过，那个姓叶的孩子净身的时候的确是六七岁，只不过听说他当时病的很重，几乎都已经救不了了……被你带回去后才很快痊愈的。”
“回娘娘，是她命大，自个儿从鬼门关上硬挣回来的。”
“好吧，”裕妃歪头看着许谨：“许掌案，还有一个问题。”
“娘娘请说。”
“你不觉着叶青蝉……长的有点像是一个人吗。”
许谨摇头。
裕妃又笑了：“许掌案，你莫非觉着这宫内的人都是傻子？本宫既然能看出来，迟早晚也会有别人看出来。”
许谨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一个紧盯，一个垂眸，殿内的空气都像是要凝滞了。
这会儿奉常等都离得有点儿远，没有人留意到就在旁边的窗台上，正站着两只小麻雀。
终于，裕妃道：“许掌案，本宫最后最后再问你一遍……”
许谨仍是默不做声，那两只小麻雀却往里跳了跳，伸着细细的脖颈，作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裕妃道：“这个‘叶青蝉’，跟当年葬身在景阳宫的林犀儿，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问完了这句又加上了一句：“你是个聪明的人，只是别聪明的过了头，忘了‘纸里包不住火’的道理，毕竟真个儿要查，是男是女，再简单不过了，本宫只是不想事情变得难看。”
丰艳宫的后殿宫墙之外，小叶站在那里，正仰头看着高高的宫墙，像是在等待什么。
忽然，一只小小的灰麻雀飞了出来，原地转了个圈儿便落在小叶的肩头。
“听见了听见了！”小麻雀唧唧喳喳的，“裕妃娘娘问许掌案的是你小时候的事。”
小叶无端紧张：“什么？”
小麻雀道：“别的有点听不明白，只是后来娘娘小声问许掌案，说你长的像是、像是什么景阳宫的犀、犀牛？让许掌案不要隐瞒什么关系。”
这会儿两一只麻雀跳起来说道：“不是犀牛！是犀儿！”
先前那只道：“是吗？我听着是犀牛，那珍禽园里的犀牛才跟叶掌案有关系啊，那什么犀儿又有什么关系了？还说什么是男是女很简单的……”
小叶愣愣地听着两只小麻雀说着，“林犀儿”这个名字她记忆犹新的，那次她劝猞猁教主回园子，猞猁教主最后那一声，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只麻雀还在辩论，忽然间听见一声怒吼：“你们两个蠢货！”
麻雀们忙停下来，小叶抬头，却见空中是那只红嘴蓝鹊急速飞来，它显然是极为生气的，还未落下就作出要扑击的样子：“谁叫你们多嘴的！”
那两只小麻雀吓的慌了，赶紧振翅要逃，然而不逃还罢了，一逃反而正中那红嘴蓝鹊的下怀，他猛然扑击而下，闪电般便擒住了其中一只。
小麻雀动弹不得，小叶却反应过来，忙叫道：“你干什么？快放开它！”
红嘴蓝鹊捉着麻雀，气的双眼瞪圆：“坏事的东西，我要杀尽了你们！”
另一只麻雀想逃，又不忍丢下伙伴，慌的啾啾乱叫。
小叶气的暴跳，不顾一切地吼道：“你敢！我叫你放开它！”
红嘴蓝鹊盯着她，但怒气满满的它显然并不打算听话的样子。
小叶的眼睛都有点红了，继续叫道：“该听的我都听见了，你杀它们有什么用，你难道连我也要杀了？！”
红嘴蓝鹊一抖，那只麻雀猝不及防往地上坠去，却又支撑着跳起来。
另外那只飞下来查看它的情形，又帮着它一块儿忙忙地飞走了。
红嘴蓝鹊在空中，小叶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看向前方。
有几个丰艳宫的太监站在那里，显然是刚才听见小叶的喊叫，不知怎么了，赶紧跑出来查看端地。
而就在那几个太监身后，缓步走出来的却正是许谨。
红嘴蓝鹊也感觉到了，它扇动翅膀在空中转过身去，看到许谨的刹那，挥动的翅膀也在瞬间僵了僵。
小叶没有再管红嘴蓝鹊，只是看着不远处的许谨，目光相对，小叶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林犀儿……
其实小叶知道，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并不是从猞猁教主口中。
第一次，是许谨无意中的口误，但他假装无事的，小叶下意识地并不去追问。
后来是那天在梦中，她梦见了那场火焰，那个急切呼唤的声音，他叫“犀儿”。
那么可怕的梦境。
所以小叶不想记得这些，就像是一些令人难以面对的东西，所以宁肯选择回避。
但是现在……她距离那真相好像只隔着一层纱了。
几乎让她回避都觉着困难。
这种感觉非常的难受，如同那个遇到了庆王的下雨天，在景阳宫门外的感觉。
恍惚中，小叶发现许谨正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走过来。
但在意识到什么之前，小叶却本能地一步步往后退去。
直到许谨喊了她一声：“蝉儿！”
小叶咽了口唾沫，她想答应，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说话了。
入夜，天忽然阴沉下来，风里有些凉意，但却并没有下雨。
庆王府。
阿南进府的时候，脸色相当的难以形容。
连迎出来的寒雨都看的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阿南张了张嘴，却没回答，只问：“公公好些了吗？”
寒雨道：“本就没有什么大碍的，又听说明儿那个叶青蝉来，他就高兴了，早就好妥当了。”
阿南听到“叶青蝉”三个字，停了停：“王爷呢？”
寒雨笑道：“小书房里，今儿那个钟小侯爷来叨扰了半天，才走不多时，虽是个粗人，倒也是个侠义之人，有些意思。难得王爷也没烦他。”
阿南心里微乱，来到小书房行了礼，却没言语。
庆王抬眸，看他的脸色不对，便把手中的笔轻轻放下了：“出什么事了？”
阿南咽了几口唾沫，又看向小吉安，小吉安很吃惊——这显然是要他避让的意思，他忍不住撇嘴：“你是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连我都要避着……”
话音未落就听庆王道：“出去。”
小吉安愁眉苦脸，狠狠地瞪了阿南一眼，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屋内只有阿南跟庆王了，阿南平静了一下心绪：“王爷，今日许谨跟叶青蝉都去了丰艳宫。”
庆王的眼神一变。
阿南回忆着自己在丰艳宫外所见所听，一边跟庆王讲述。
这会儿阿南的感觉，有点像是当初在咸福宫看着小叶对那三只猫跟猞猁指手画脚的场景，但是心情却神奇的截然相反。
那时候跟庆王描述咸福宫所见所闻，他是完全的凌乱而魔幻的，虽然尽量让口述忠于事实，内心却坚定地认为那个叶青蝉多半是个疯子。
甚至小叶当初在庆王府里追逐麻雀，对着刺猬自言自语，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又犯病了。
但是经过今天之后，阿南对小叶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了。

第82章
其实在小叶给内侍司那两个太监带着走的时候，阿南就已经跟上了，想着找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见机行事。
不料就在阿南想要动手之前，他又看见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只本来趴在门槛上眯着眼睛打哈欠的猫，给小叶抱过之后，突然间一反常态，对着两个太监开始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那招式凌厉的连阿南都叹为观止。
虽然小叶避着那两个太监，但阿南隐隐地仍将她对猫的“自言自语”听了个大概，那会儿他还是怀疑小叶是有癔症，直到三花儿把那两人抓的满脸血痕，掩护小叶成功逃走。
而后……他看到小叶跟那只三花讨价还价，然后竟到了丰艳宫。
在小叶往丰艳宫来的时候，阿南起过要拦住她的心思，但又好奇她到底从那只猫嘴里知道了什么，怎么就突然要到裕妃这里来了。
于是，他如愿以偿地亲眼目睹了那两只小麻雀——就是麻雀帮里派来盯梢的，在跟小叶唧唧喳喳几声后又飞到宫内。
等了半天，就在阿南觉着自己不该跟她一起发疯的时候，那两只麻雀飞了出来，落在小叶肩头。
这次阿南听得很明白，包括小叶对那只红嘴蓝鹊的喝骂。
如果说之前咸福宫内小叶跟那三只猫和猞猁……只是巧合的相处罢了，那么现在俨然已经不能用什么“巧合”来解释。
没有巧合可以解释麻雀为何会落在她肩头，而那只突然狂怒的红嘴蓝鹊给小叶呵斥之后松开麻雀的举动。
更主要的是，小叶说的那些话。
阿南回忆着，一句不落地都跟庆王说了。
包括：
——“该听的我都听见了！”
在阿南说完这半天的离奇遭遇之后，小书房内分外静寂。
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撩动庆王的衣袖，珍珠绸起伏的姿态，像是一场无声的风起云涌。
庆王抬起手指，在自己的眉端轻轻地抚过。
阿南看着他的动作，终于说道：“王爷……叶青蝉他、他是不是并非有癔症？”
直到如今阿南也看出来了，小叶那绝对不是所谓的“病”。
庆王抬眸，眸色依旧沉静，显然对这句话毫无意外。
阿南对上这种眼神，想到先前庆王对于小叶的种种“容忍”，忽然又想通了，也许……庆王早就知道了。
因为早就胸中了然，所以不动声色。
而他只是后知后觉罢了。
正在出神，忽听庆王问道：“然后呢？”
阿南一时没反应过来，庆王又问：“许谨出来之后，又怎么样？”
许谨出了丰艳宫，看到小叶站在宫墙之下，她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过于白了。
同时许谨发现小叶竟对自己做出了类似防备的动作，她竟后退了数步。
在丰艳宫内侍们的注视下，许谨不由分说地加快脚步走到她跟前：“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叶的眼圈有些红，她仰头看着许谨，却说不出话来。
许谨见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往前就走。
小叶不由自主地，给他拽的脚步有些踉跄，她想让许谨松手，或者走的慢些，可仍是艰于言语。
许谨是拉着小叶往北去的，走不多时，路上有几个后宫妃嫔路过，见了他们两个，便都看过来，许谨只能拉着小叶退后，等这些妃嫔先过去。
其中一名贵人因常去太后那里听戏，看见许谨，便止步笑道：“许掌案这是从哪里来？”
许谨只得说道：“是裕妃娘娘那里。”
“哦，敢情裕妃娘娘也犯了戏瘾，想听个什么戏吗？”
许谨惜字如金：“娘娘只是问了几句最近有什么好戏。”
那贵人知道他话少，便嫣然一笑：“其实许掌案排演的，哪一个不是好戏呢。”
又扫了眼小叶，见她低着头，便道：“这……就是珍禽园的小叶掌案吧？啧，果然是一表人才。”
旁边一名后妃笑道：“这小叶掌案长的这样出色，倒像是许掌案的亲儿子。”
那贵人觉着她说话有些过于粗鄙了，怕许谨不喜欢，便笑对许谨道：“耽误许掌案的时间了，您且请吧。”
许谨略略一欠身，便带了小叶去了。
背后众人兀自目送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离开，先前说话的那后妃看着许谨端然的背影，叹道：“可惜了，这样的人物竟然是太……”说到这里又自知失言，左顾右盼，幸而大家都没有在意。
更或许，众人都跟她是一样心思的，只是她说出来了而已。
许谨带了小叶到了重华门后的崇敬轩，见并无人，才道：“你怎么去了丰艳宫？”
小叶低着头不言语，许谨有些急躁：“说话！”
突然想起了裕妃娘娘提过的景阳宫，便皱眉道：“好，你不说，那我再问你，庆王带你出宫那天，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小叶听他提起了“景阳宫”，才抬头：“干爹为什么这么问？”
许谨道：“我问你，你就只管回答！”
小叶说道：“是景阳宫。”
许谨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你、你果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跑到哪里去？”
小叶想了想，那天因为自己心里难过，恍惚是大花儿引路带了她过去的。
但这怎么跟许谨说呢？
小叶便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小叶看着他：“那天干爹说不要我了，我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心里难过的很，不知不觉就走到那里了。”
许谨深深呼吸：“庆王又怎么在那？”
小叶的眼前随之出现那天的场景，她喃喃道：“我在门洞里避雨……庆王、庆王忽然就去了，我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去。”
许谨看她的脸色，知道她并没说谎，他稍微的心安了些。
谁知就在此刻，小叶说道：“干爹，我……我跟景阳宫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许谨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瞪着小叶，片刻才道：“你、说什么？”
小叶道：“景阳宫里没了的林妃、她的侄女儿叫林犀儿，”不知不觉中，心跳都加快了，“干爹，我跟这个林犀儿，是什么关系？”
这会儿正是日影偏斜的时候，斜阳的光照进了崇敬轩内，一抹微红的夕阳落在许谨的半边脸上，这让他的脸色看来阴晴难定。
小叶一眼不眨地看着许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眼中已然有泪光闪现。
心里最深处，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小叶现在询问许谨，只不过心怀侥幸，想借许谨的口来否认这个答案罢了。
临阵脱逃也好，无法面对也好，她宁愿那是自己的错觉，她宁愿只是叶青蝉。
许谨屏住呼吸，终于：“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叶道：“干爹怎么不回答我？”
许谨竟无法自控，他上前一步，握住小叶的肩头，低低的吼道：“我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叶眨了眨眼，泪珠就不由自主地滚了出来，但她仍是固执的：“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许谨倒吸一口冷气。
小叶出现在丰艳宫外本就有些古怪，而当时许谨正跟裕妃在里头谈及她的身世。
可是许谨觉着这不可能，在小叶站的那个位置，除非是顺风耳千里眼，否则是绝对听不见他们两人说话的。
那为什么时机这么巧，她就偏偏提起了。
他的心有点儿往下沉：“你都知道了什么？”
小叶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问干爹的。”
许谨向来的冷静睿智，这会儿脑中却一团乱了，他猜不透小叶是怎么知晓端倪的，如果在这之前她这么问，他还可以认为是庆王认出了她、告诉了她。
但之前在钟鼓司的时候她明明还没有异常。
那症结好像只能是出在丰艳宫。
可到底是什么法子她才会知道他跟裕妃的谈话的？
就在许谨的头开始疼的时候，他听见“伽伽”两声响。
转头，却见是那只红嘴蓝鹊，停在崇敬轩外的那棵银杏树上。
红嘴蓝鹊盯着小叶，厉声叫道：“你不要再逼他了，他为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小叶一怔。
红嘴蓝鹊又道：“你要真的想知道过去的事，那就跟我来吧，我告诉你！”
阿南的盯梢从护送小叶回珍禽园结束，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宫，把所见所知都告诉庆王。
听阿南说完竟过，良久，庆王都没有再开口。
寂静中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原来是夜雨突然而至。
夜风中多了潮湿的气息，阿南忙去关窗户，转身的时候才发现，阿黄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趴在门口处，两只乌黑的眼睛润润的，耳朵耷拉，脑门微皱。
明明是一条狗，阿南却觉着它的脸上好像写满了忧愁……也许是自己心情作祟吧。
次日早上雨仍不停，只是昨夜的大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祥公公因为知道今儿小叶会来，早早地就起来收拾，他昨儿听了消息后，把拜亲礼给干儿子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晓风偷看过，满脸的不满跟嫉妒，回头抱着小黑怨念：“可恨的很，原本公公最疼我的，现在居然给个小太监夺了我的宠爱，嘤嘤嘤我好惨！”说到最后就把脸贴在小黑肚子上假哭，并顺便享受那软软的小肚皮。
小黑知道她只是嘴上嘀咕实则没什么坏心眼，便趁机伸出粉红的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下，果然成功地把晓风逗笑。
谁知，这日等了半天，雨连绵了半天，小叶仍是没有来。
下午时候，连庆王也失去了向来极佳的耐心，他确信小叶不会来了。
他心中的失望，比祥公公更甚。
只是无人知晓。
他罕见的不想管那些公务琐碎，只是转头看着阴雨连绵的窗外出神。
直到腿边上有什么蹭动，庆王转头，却看见是阿黄站在跟前，它仰着头看着庆王，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庆王跟它对视了片刻，忽然发现他嘴里好像衔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片小小的树叶儿。
庆王微震，把那片叶子接了过来：“你难道……”
不，这一定是他多心了。
是巧合。
阿黄见他没有反应，转身跑了出去，只听屋檐下晓风叫道：“阿黄，都是泥水，你在那里转什么？还不回来！这么脏不许你进书房！”
吵嚷了几声，就听见吧嗒吧嗒的微响。
庆王垂眸，见阿黄去而复返地又在跟前，果然通身湿淋淋的，阿黄仍是仰头看着他，见他无动于衷，便抬了抬下颌，鼻尖在他的袍子上蹭了蹭，然后一张嘴。
有一样东西从他的嘴里掉在地上。
庆王看的很清楚，那竟然……是一只蝉蜕。
好像怕庆王看不明白，阿黄抬起前爪，把蝉蜕往庆王跟前推了推，喉咙里呜呜有声，仿佛在告诉他什么。
庆王自然听不懂阿黄的话，但桌上的叶子，地上的蝉蜕，这会儿连三岁小孩儿也该明白了这是不是巧合。
庆王看了半晌，蓦地笑了。
正小吉安进来驱赶阿黄，却听庆王淡淡道：“准备车驾，进宫。”

第83章
天色已黄昏，连绵了一天的雨让整个皇宫都显得格外寂寥。
珍禽园里也没了往日的热闹，不知是因为雨，还是什么别的。
眼见喂食的时间到了，鹿苑的两名侍从开始投放饲料，那些鹿儿们早也知道是饭点儿了，但它们知道草料是充足的，所以并不着急，只是缓步走来靠近，时而轻轻地用鼻子嗅着，好像在判断今天的料草新不新鲜。
因为下雨，投食并不是往日一般在院区里，而是在内圈舍统一发放。
两个太监一边放饲料，看着那些鹿们一嘴一嘴的吃，便说道：“自打换了那个皇商孙家，咱们的料果然也大有改观了，以前我偷偷瞧过，还有烂了的呢，怪不得这些鹿不肯吃。”
另一个说道：“知道又有什么用？要不是小叶掌案把先前管事儿的人撸了，这会子咱们也只能干看着，实在忒黑心不像话了。”
“说来也是小叶掌案能耐，这珍禽园从没有现在这般热闹，连我都开了眼界了！”
说到这个话题，两个人都兴奋起来，放完了草料，两人就近往栏杆上一靠，笑道：“以前只有咱们跟院子里的这些飞禽走兽们大眼瞪小眼的，要想见个生面孔，还得大老远跑到外头去，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这几天时不时地就有人来，真真热闹，昨儿那么多宫女姐姐……啧啧，我听说守山小熊那边最热闹，把看熊的老李跟小成子嘚瑟的……什么时候咱们这里也跟他们那儿一样挤满了人就好了，咱们这些梅花鹿难道不比那几只熊好看？”
“哈哈，你可别一山望着一山高，说来咱们的鹿当然比熊好看，只是不会像那些熊精一样站起来讨喜。”
正说着，忽然觉着腰后有些痒痒的，回头看时，原来是一只鹿过来，正悄悄地用头撞他的胳膊，这撞却没有用十足力气，只是轻轻地蹭着，两三分力道。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虽然不会站起来，但可以用头撞啊。”
一时大笑。
这笑声里透着高兴，却真是前些年里绝迹了的。
只是笑了会儿，一人道：“说起来今儿却没见着小叶掌案，平日但凡在园子里总会过来转几次的。”
“兴许是因为这雨一直都没停？”
“哪里话，越是下雨不停的时候他越是转的勤快，生怕漏东漏西的哪里出错……今儿、怕是有事吧？就算不来也好，这些日子事儿太多，他也该歇一歇了。”
不多时，这两个看院太监离开了，那些鹿吃着草料，自顾自地说道：“你们听听他们说的，小叶子今日怎么没来？”
旁边的抬头看看天色：“我听说，小叶子跟她干爹闹了别扭。”
“什么别扭？”另一只草都不吃了，呆呆地抬头。
“不知道。”说话的那鹿又低下头：“我只是偶尔听一只过路麻雀说的，那麻雀看来很惊慌，像是有什么大事。”
“可惜一直下雨，不然倒是可以跟那只黑花兔打听打听消息，那家伙整天神出鬼没，是个消息灵通的。”
鹿苑旁边不远处就是兔苑，几只兔子趴在圈舍里懒懒的看雨，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窝着身子趴着，楞眼一看像是地上长出了几朵毛团子，可却并不见那只黑花兔子。
白兔道：“这雨下个不停，毛儿都有些潮气了。”
灰兔道：“别急，下完这场雨天就开始冷了。”
黑兔咀嚼着草料：“你们谁看见黑花儿了？”
白兔跟灰兔转头，白兔道：“应该又是偷偷跑出去了吧……我想不通，这里的草又不是不好吃，整天往外头跑什么，上次还差点遇到金点点，它哪里够金点点一口吃的，这下雨天阴沉沉的，它东窜西窜的，别不小心钻到那帮猞猁的圈舍里才好。”
与此同时，在兔苑之外，新猞猁山处却是一片峥嵘。
这里的饲护太监在放了食物之后，因看雨下个不停，便把各处栏杆、锁钥检查了一遍，就回去吃饭了。
猞猁教主坐在新的王座之上，那是一块凸起的大岩石，以前金点点也曾在上头爬过，仿佛平添几分霸道之气，如今给猞猁教主鸠占鹊巢，正好施展它的宏图大志。
这会儿王座下头除了两只猞猁外，忽然多了几只身形细长的黄皮子。原来这几只黄鼠狼之前因为聆听过猞猁教主的演讲，极为倾倒，只是不敢贸然现身，经过连日的试探，猞猁教主也终于清楚了它的来意。
本来猞猁教主属于猫科，黄鼠狼到底占一个鼠字，两方像是隐形的天敌，只不过猞猁教主向来独孤求败，虽然有满腹才华，却只有两个小弟，这让它颇感孤独，当初试图发展西宫三霸又惨遭拒绝，更添几分不平。
如今突然跑出三只黄皮子，虽然身份不算高贵，但既然知道欣赏自己，那就是有眼光了，所以猞猁教主也就本着天下大同的胸怀，将这三只小黄鼠狼收为教众。
于是新猞猁山这里就时不时出现一种奇异的场景，两只猞猁在左，三只黄鼠狼在右，猞猁教主高高在上，夸夸其谈，虽然奇特，倒也颇为震撼。
新猞猁山的饲护太监无意中就曾目睹过这一幕，他不晓得这是什么情况，可见三猫跟三鼠融洽相处，仿佛天下大同，大同里透着古怪。
而黄皮子又向来有能得道的传闻，这猞猁教主更是通身诡异气息，他自觉一介凡人，还是不要贸然掺和这些大仙们的聚会，只能尽量视而不见，习惯就好。
几家欢乐几家愁。
新猞猁山的栏杆外，那只黑花兔子一窜一窜，往前而去，它跳到一块干净的草地上，抖了抖满身水珠，也把无意中落在身上的猞猁教主的那些玄妙之论尽数抖落，然后它嗤之以鼻的丢下一句：“雕虫小技。”
虽然隔得远，那猞猁教主仍是竖起耳朵，两撮黑毛像是天线般，它瞪着眼睛环顾周围：“怎么好像听见有不和谐的声音。”
黑花兔的鼻子动了动，随风嗅了嗅，乌黑的眼珠闪了会儿，便又往前跳了过去。
几个起落，兔子来到了犀园外的一处亭子旁边，它奋力地一窜一跳，竟从台阶上爬到了亭子里。
而在亭子之中，栏杆旁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正是小叶。
黑花兔的鼻翼动了动，又一窜，竟跳到小叶的脚边上，却并不理她，只又蹲坐起来，好像想爬上去。
小叶行靠着柱子，愣愣地望着外头风吹雨打中的院落，不远处虎山在望，风雨中的景色显得有些迷蒙，小叶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很久，直到觉着脚下有什么在动，低头看时，是那只兔子扒着她的袍子。
小叶跟兔子对视了眼，终于俯身，将它捞起来放在旁边。
这兔子一路窜行，身上几乎都湿了，小叶沾了满手的水，随意在袍子上擦了擦，问：“你怎么下雨天出来了？”
黑花如愿以偿爬上来：“你不也是一样？”
小叶瞥它一眼，不再言语。
黑花问道：“那只红嘴蓝鹊跟你说什么了？”
小叶有点意外：“你……”
黑花说道：“我都看见了，只是那个家伙非常警觉，不然我早听见了。”
小叶心情极为沉闷，本来没有跟它说笑的心思，闻言道：“你小心些，它虽然未必能威胁到你，可是它认得好些厉害的鸟，像是游隼之类。”
黑花说道：“我难道不知道？但我跟它们有过协议，它们不敢伤我。”
小叶倒是好奇了：“为什么？”
黑花理所当然道：“我是这园子里的，它们伤我，你难道会善罢甘休？”
小叶叹道：“原来你是扯虎皮拉大旗啊。”
“虽然如此，但很管用，”黑花哼唧了声，又道：“你的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知道过去的事情了。”
小叶猛然一颤：“你说什么？”
黑花说道：“我来这里时间不长，本来不知道的，可是我东听听西听听，到底也听了个大概。”
小叶咽了口唾沫，这会儿却是如鲠在喉：“哦，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只有我一个是傻子。”
黑花的耳朵摇了摇：“你不是傻子，你是笨。”
“笨？是啊，的确笨，不笨怎么会后知后觉到这种地步呢。”
“我说你笨不是指这个，”黑花斜着眼睛：“因为你说自己是傻子，我才说你笨。”
小叶彻底不懂了。
黑花说道：“这园子里有些资历的，多半都知道你的出身，但它们都不肯告诉你，你还不明白缘故吗？”
小叶冥顽不灵的：“不明白。”
黑花说：“那我问你，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小叶皱眉，她现在的心，像是给雨水打过的凋谢的花，重重叠叠枯萎的花瓣湿湿冷冷，且又沉重，简直想掏出来撕成粉碎。
“难受吧？”黑花体贴地做出了总结。
小叶忍不住揪住它的耳朵，轻轻一晃：“你是在幸灾乐祸？”
黑花处变不惊的：“我是在提醒你，你现在的样子正是大家所担心的，因为知道告诉你真相你一定会像是现在一样难受，所以才都约定了守口如瓶的。”
小叶的眼睛微睁，手上松开，黑花仍旧落了下来。
雨打在树叶之上，复又滴落，亭子边上如同挂着一串透明的滴水帘子。
——“你猜的不错，你就是当初本是烧死在景阳宫的林犀儿，是晏惠侯的独生女儿。”
耳畔响起红嘴蓝鹊的声音，小叶闭了闭眼睛。
那是昨天，红嘴蓝鹊带了她离开崇敬轩，就是在这里，它说：“当初景阳宫走水，是他察觉不对，不顾一切地从后殿冲进去将你救出来的，你那些日子昏迷不醒，是他用尽法子把你救活了，虽然给你换了一个身份，但他可曾亏待过你？你现在居然因为这个怨念质问他？”
小叶记得在她离开崇敬轩的时候，似乎听见许谨唤了自己一声，但她仍是没有回头。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红嘴蓝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懂人为什么骗来骗去的，但我知道许谨不会害你，他养大了你，也一直都在尽量的保护你。”
其实小叶最不能接受的不是许谨的欺骗，而是她自己的身份。
从知道了她是林犀儿之后，昨天晚上，她一合眼就是铺天盖地的火焰，她能感觉到那种绝望的痛苦，但除此之外，除了那种痛苦，她居然记不起别的，比如自己的姑姑，比如她的……父亲，甚至她自己的过去。
她痛苦不堪，暗暗地把头捶了几次，想用暴力让她开窍似的。
活了十七年，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有另一种身份，她的身上原来背负着那么沉重的过往。
黑花兔子看着小叶出神的模样，忽然耳朵一转，跟着回头看了眼。
就在这一刻，小叶也听见有隐隐地犬吠传来。
这园子里也有犬舍的，可是这声音跟任何一只狗儿都不同。
亭子外雨雾濛濛，几株合欢花树浸润在雨水之中，枝头红簇簇的绒花带着水珠，茵茵随风，格外生动鲜艳。
花树之下，是高低起伏的紫薇树，红花绿叶，亭亭而立，朦胧如画。
此时这幅画却动了。
起先是一只小狗摇着尾巴跑了出来，边跑边汪汪叫了几声，竟是阿黄，而在阿黄之后，几道人影错落现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油纸伞下的那人，容颜如玉，身姿挺拔如剑，他身着银白色的阔袖蟒袍，雅贵高致，玉带束腰，刺绣着江崖海水的袍摆端庄整齐，毫无一丝褶皱。
庆王的眉眼依旧清冷而锐利，就算是在这凄风苦雨的时候，因他的出现，眼前的风景都赫然清肃明丽了起来。
小叶在听见狗叫的时候就缓缓回头，她最先看见了阿黄的身影，还以为这院子里也多了一条跟阿黄相似的黄狗。但很快，她看见了庆王一行。
双眼缓缓睁大，目光越过交织重叠的雨丝跟庆王的对在一起，小叶的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栏杆，耳畔却突然响起在她噩梦里的那声急切的呼唤：犀儿！

第84章
庆王是突然进宫的，只是他毕竟跟别人不同，虽不能住在宫中，却可以自由出入，只是往日多半都是为了公务或者给太后裕妃等请安，今日却直奔珍禽园而来。
最猜不透的是随行的小吉安，至于祥公公……因为是最知情的人，心里隐隐有数，至于阿南，目睹过小叶超乎寻常的“能耐”，对庆王的行事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珍禽园中，因为下了一整天雨，也没有人往园子里跑，跟前几天的应接不暇大相径庭，大家伙儿也正好趁机休息休息。
议事厅内，老乔跟两个执事坐着闲聊，说的最多的，自然是最近皇后娘娘命内务司办的那件事。
只是跟先前的骂声不绝不同，此刻众太监却似扬眉吐气。
原来今儿一大早的，原本伺候太后娘娘身边的钱公公忽然进宫，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当面儿恳求太后。
正如许谨所料，钱公公虽然人不在宫中，到底是个慈和心肠的人，他又最清楚宫中的那些龌龊，很明白有人会借机谋私甚至排除异己等，不知会无中生有地弄出多少坏事来，所以清晨便即刻进宫了。
钱公公道：“奴婢们为了进宫伺候太后，皇上皇后，本就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如今还要再给折磨一次，奴婢们身份再低贱，可也是个人啊，不是那菜市场的驴马骡子，就算那驴马骡子，要杀也杀一次就罢了，没有个三番二次折腾的……奴婢虽然不在宫中伺候了，但听说这件事情也是感同身受，物伤其类啊。”
他年纪大了，颤巍巍的，说着流下泪来，太后忙叫人搀扶起来。
钱公公又磕头道：“恳求太后开恩，免了这宗麻烦事儿，他们自然感激太后恩德，勤谨行事绝不敢出任何差错。”又有太后身边的几名内侍也跟着跪地求情。
许谨因“碰巧”给太后传了问戏，此刻便道：“奴婢大胆说一句，西苑之事只是极个别的害群之马，本朝百年也没出这样的事，若因为他一个大张旗鼓，弄得六宫的人都跟着遭殃，风声鹤唳的，传了出去也不是什么好话，很容易给人加以利用。”
众人声泪俱下，恳求太后开恩。
太后本就慈悲心软，又知道这些老内侍们的辛苦，果然心有不忍。
又听了许谨的话，当下就传了皇后来。
问了情况缘由后，太后皱眉道：“为一个下作胚子，便要为难满宫内的人，这样闹哄哄的，若传了出去成何体统？没事儿也变成有事儿了！”
皇后见太后驳回，虽她有一肚子的道理，却也不敢跟婆婆犟，只得答应。
因而此事终于尘埃落定，只严惩那当事之人跟他的顶头上司，其他的尽数作罢！
此刻几个执事们说起来，便笑道：“到底是太后慈悲，也是钱公公、许掌案他们仗义且有脸面，不比咱们这些，就算想求情都凑不上前去。”
又说道：“内务司的那些人可恨，听说已经有些人开始上下窜跳的开始借机敛财了，如今太后一句话，可叫他们的都白忙了一场，那些提前给过银子打点的还不知怎么样呢……着实解气。”
大家笑呵呵说的高兴，老乔在旁边虽也敷衍的笑，却自有心事。
原来老乔知道昨儿小叶回来后的反常，何况今儿一整天又不见人，他难免担忧。
另外一件是，王大春因为洒扫处的事情还给关着呢，若不想法儿只怕凶多吉少。
正在这时侯，外头报说庆王到了。
大家都不知所以然，赶紧出迎，祥公公却早一步赶来，拦着他们道：“不必出去了，王爷这次来，只是清清静静地在园子里逛逛，也不用人跟着。”
众人略觉诧异，但既然庆王殿下派人这么说了，他们自然没有异议。
祥公公且也留在议事厅内跟众人说些闲话，有个老执事问起来：“我们听闻您老要认我们小叶掌案做义子吗？”
“是啊，”祥公公笑道：“大家都知道了？改日行了礼，少不得请你们吃一场酒。”
大家听说这好事儿连自己也有份，不禁喜出望外，连门外两个来听新鲜的小太监听了也眉开眼笑。
老乔打起精神，奉承道：“我们叶掌案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入您老的眼，我们都跟着沾光了。”
祥公公笑说：“能认了那孩子才是我的福分呢，我知道她在这院子里没少翻腾，你们跟着她也受了辛劳了，吃一顿酒席应该的。”
大家忙推辞谦让，又称赞小叶不绝，老乔笑道：“我看公公你这还没正式行礼，就已经把叶掌案当亲儿子护起来了，您老只管放心，就算不吃酒席，以后有了您这金字招牌，我们行事自然更加勤谨，绝对不敢为难掌案，也不敢让掌案再像先前一样辛劳。”
祥公公笑道：“我这点儿小心思都给乔公公看出来了，这顿酒愈发是少不得的了。”
这刹那，外头虽然是凄风冷雨，里间却是笑声一片。
只是祥公公在陪着说笑之余，目光时不时地越过门口往外看去，他现在只能期望一切都平安顺遂的，千万不要再生出什么不测。
庆王能找到小叶，并不是园子里的内侍领路，而是全靠了阿黄。
先前在王府里，庆王才吩咐了准备车轿，阿黄就迫不及待地叫了两声，先跑出门口站着，摆明了一副要跟着的样子。
庆王对上它期盼的眼神，终于还是默许了。
此刻珍禽园内，小叶抬头看见庆王出现，这一幕却像是在梦中出现的一样。而在此之前，阿黄因为看见她，便一路狂奔，不多时就跳上台阶到了亭子里。
“汪！”阿黄叫了声，扑到小叶怀中：“小叶子你怎么啦！”
小叶看着阿黄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口，却无法回答，阿黄嗅着她身上忧郁的气息，脑门也跟着拧了起来，道：“你让赛雨燕带消息给我，我已经知道了，但等了一天你也没去……我很担心你，王爷也担心你，我就跟着他进宫来了。”说到这里，阿黄转头看向那边的庆王。
亭子地势高，上来需要经过台阶，庆王一行就停在亭子外的合欢树下。
小叶对上庆王的双眼，她没有记忆，却被迫得知真相，且要接受这个真相。
那些她想面对的人——她的家人，林妃还有林琅，却都不复存在了，至于庆王，对她而言却是个极其复杂，不知该怎么面对的角色。
正在无言凝眸，旁边的黑花兔子说：“人家都来找你了，你还不过去？”
小叶回头看了它一眼。
黑花兔说道：“那只红嘴蓝鹊没跟你提吗？你小时候和庆王殿下可是很亲近的哦。”
小叶愣了愣，关于庆王的事她完全没有来得及询问红嘴蓝鹊，只景阳宫一节就没办法让她消化了，哪里还能想到别的。
黑花兔又道：“原来你真不知道呀，那只犀牛都知道，据说庆王还带你一起来逛这院子的呢。他应该是早认出你了，要不然怎么会对你这么不同呢？”
小叶心头狠狠一颤：“认、认出我了？”
心底飞快地把跟庆王相识、相处的种种过了一遍，小叶心中很快地了然了。
是啊……先前庆王对她的那些纵容，并不是因为她的什么聪明能干，或者能言善道，或者别的什么优缺点。
总而言之，不是因为她是叶青蝉，而是因为她是“林犀儿”！
原来知道真相的不仅是这园子里的崽子们，还有庆王。
她早该想通的，怪不得当初祥公公对她那么照料，而裕妃的忌惮也是真的……因为庆王的确是有所图而为之的。
小叶本以为她的心已经够沉够重的了，这会儿就像是有人在上面又踩了一脚。
黑花兔盯着她变化不定的脸色，忽然觉着自己多嘴了，它偷偷摸摸地往庆王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我还没吃饭呢……再见！”
它竟不把台阶下，而是从栏杆侧跳下，又鬼鬼祟祟地从靠栏底下探头出去，竟直接跳进底下的草丛，悄悄地跑了。
小叶再度看向赵翼，她只记得在那个梦境里，的确是这张脸，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太过了，现在才知道不是的。
阿黄见她不动，喉咙里呜咛了声，伸嘴衔住小叶的袖子，往外拉了拉。
小叶看出它的用意，站了片刻后终于迈步往台阶下走去。
从亭子到那合欢树底，距离不算很远，大概只有数丈。小叶一步步而行，却像是走了很久，有点像是……十多年那么久。
说来也是怪，小叶下台阶的时候，雨虽然不大，可还是淅淅沥沥的，等到她走到庆王跟前之时，却忽然慢慢地停了。
小叶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天色灰蓝中透出些微白，像是要放晴的样子，雨却是真的停了。
在她低头的时候，原本站在庆王身侧举着伞的小吉安，以及旁边的阿南都退后了数丈，竟只剩下她跟庆王两人，哦不对，还有阿黄一只狗，它站在两个人跟前，摇了摇尾巴，左右端详。
小叶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反应过来：“参见庆王殿下……”
庆王的眉峰稍微动了动：“你怎么了？”
小叶转开头去，像是一时没有办法面对许谨一样，她也有些无法面对庆王。
“你的脸色，比那天在景阳宫门口时候还要差。”庆王道。
小叶说道：“王爷、是特意来嘘寒问暖的吗，我可担当不起啊。”
庆王凝视着她，眼神笃定而清晰的：“你怎么当不起，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小叶一怔，重新看向他。
四目相对，小叶的耳畔忽然间又出现了那个女孩子的叫声——“翼哥哥！翼哥哥！”
像是回应一样，曾在她噩梦里的那个声音急切的呼唤：“犀儿！犀儿！”
小叶的眼前发昏，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抱着脑袋直接蹲了下去。
庆王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看着抱头蹲在跟前的孩子，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动了动，想要在她头顶抚，却又犹豫着没有落下。
但就在这时候，一阵风掠过，头顶上的合欢花树都是给雨水淋湿了的，此刻便哗啦啦地抖落下雨点来，竟像是下了一场急雨似的。
刹那间，庆王抬起衣袖在小叶的身上覆落，蟒袍的宽袖及时地从天而降，几乎把她小小的身体都遮在底下了。
骤然的雨点洒落了庆王满头满身，却没有打湿小叶分毫。
小叶躲在庆王的袖子底下，感觉到头顶柔软的覆压，她慢慢地睁开双眼，抬了抬头。
不远处，眼见此情此境的小吉安着急的要过来给庆王撑伞擦拭，却给阿南拦住了。
那边，庆王见头顶的雨滴落定，才慢慢地将袖子撤开，他的蟒袍是细绵软厚的缎子，里头还有一道宽袖的绸纱中衣，合起来四层作为遮盖，就算雨水多，一时也并未浸透。
袖子扬起撤开，底下是她的小脸，正仰着头看过来。因为方才走过来的时候沾了些许雨滴，额头跟脸上都湿淋淋地带些水色，肌肤更是如同洗过一样玉透清润，跟乌黑的发相衬，格外黑白分明。
她有些懵懂的看着庆王。
这幅模样，却俨然是当年的那个女孩子，也曾经这样满脸天真地蹲在自己跟前。
庆王到底没忍住，他伸出手指，将她脸颊上一点不知是雨还是泪的东西轻轻擦去，唤道：“犀儿，别怕。”
小叶猛地一颤，可是他的声音这样温柔，她心里的某处记忆像是得到召唤似的有些蠢蠢欲动。
她的喉头又有点梗。
小叶看着面前之人，因为刚才不期而来的那场“雨”，庆王的头发跟脸上也都湿了，但却让他的眉眼越发的润泽鲜明，眸色也仿佛多了些水光，光芒闪烁。
小叶看了会儿，伸手入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慢递了过去。
庆王的目光挪到那块帕子上，却正是他曾经给过小叶的那块，她竟然贴身收着。
此刻他的心情，就如同现在的天色，密布的阴云正在散开，有一道明亮的光正从缝隙中缓缓地透了出来。
庆王看着小叶，又看看那块手帕，唇角微微扬起。
但他并没去接那帕子，反而抬起手臂，轻轻地握住了那只小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如玉微凉。
小叶一颤，咕哝不清的：“王爷……”
她本能地要将手抽回来，庆王却又握紧了些，他稍微往前倾了倾身：“你该叫我什么？”
小叶双眼圆睁，竟清楚地听见自己嗵嗵的心跳声。
而就在这时候，从豹舍的方向有道人影正匆匆地走了来，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来人的脚步猛然就止住了。

第85章
先前许谨答应了何严两位公公，在咸福宫同钱太监一块儿成功地说服了太后，导致太后申饬了皇后一番。
皇后去后，太后还是有些心不净，让许谨清唱了一出《汉宫秋》，才缓缓地转恼为喜。
许谨在午后才离开咸福宫，心里惦记着小叶不知如何，正暗忖要不要过去看看她，就给皇后的人拦着，带到了凤仪宫。
皇后也很是气闷，明明在她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怎么在太后口里就“不近人情”甚至说自己“小题大做”起来。
钱公公年纪太大了有点糊涂，又不在宫内了，皇后自然不方便对他如何，于是许谨就仍首当其冲了。
许谨到了内殿，才行了礼，皇后便立刻问道：“许掌案，本宫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凤仪宫的人才出现，许谨就知道缘故了，早在路上就想过了应对。
这会儿便道：“请娘娘恕罪，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皇后冷笑道：“你倒问我？你为什么要在太后跟前说那些徇私枉法的话？仗着太后心慈面软，求那些不该求的恩典！本宫许内侍司清查六宫太监，又不是图谋什么，只是为了查处那些害群之马，你巴巴地为他们出头，是什么意思？还是你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呢？”
许谨当初答应了何严两人，的确有点儿私心，那自然就是小叶。
如今皇后这一问，也是无意插柳柳成阴。
许谨当然不会承认这点，他垂首说道：“回娘娘，奴婢自然不敢胡作非为，只是当时钱公公声泪俱下，叫人不忍心，又加上的确有几位公公私下里也跟奴婢哭诉过，一时冲动下才说了那几句话，后来才意识到会影响到娘娘，此事的确欠了妥当，只是并非存心故意的，还请娘娘大人大量，开恩宽恕。”
皇后听他说的倒也算坦白，疑惑道：“你说什么？谁跟你哭诉过？哭诉什么？”
六宫那些太监们，当然是一大半不待见这什么清查六宫的劳什子的，毕竟没有人愿意脱了衣裳给人窥察自己的隐私，何况他们是太监，更添了一层屈辱。
但这些话又有谁敢送到皇后耳中，所以皇后一点不知道，反而觉着奇怪。
许谨道：“娘娘，奴婢其实倒是明白娘娘肃清六宫的心意，也极为赞成该除掉那些害群之马，但只有一件事，有时候心意虽好，难保底下人办事牢不牢靠。倘若有那些阳奉阴违的，事情到最后反而会变味，违背初衷。”
皇后似懂非懂：“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谨道：“娘娘若不明白，或许可以叫人去内务司查一查，奴婢风闻在娘娘交代内务司办理此事之时，就有人假借娘娘名头开始大肆收受贿赂了。”
“你说什么？！”皇后大惊：“岂有此理，真的有这种事？”
许谨道：“奴婢空口白话，娘娘自然不会相信的。只要一查就知道了。这还是开始，要真的着手起来，更加难保有人从中做点什么，娘娘的本意虽是好的，给他们那么一闹，最后只怕龌龊的罪名都落在娘娘身上了，那会儿若又有居心叵测的人拿住罪名，或者在太后皇上跟前一告，太后的反应就不像是今日这般了。”
皇后本来是在太后那里受了气，想撒在许谨头上，猛地听许谨说出这些，就像是有一个雷在眼前炸开，反而把想诘责许谨的心没了。
她盯着许谨：“本宫自然会派心腹去查证。许谨，你最好保证你今日说的都是实话，不然的话，就算是太后宠你，本宫也绝不会放过你。”
许谨微微一笑：“许谨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娘娘，只望娘娘明察秋毫，知道许谨的本心，并非是想徇私诬告什么，而也是为了六宫安泰。”
皇后沉吟片刻，颔首道：“好，你这番话本宫记住了。”
立刻，皇后就派了两名心腹前去查探，其实这倒也不难，先前内务司消息一发出来，就有些有门路的过来递银子疏通的，有的是为了免除自己被清查的，也有的想要趁机买通内务司的人陷害他人的……先前太后说不再六宫肃查后，这些人的银子都白给了，有的自认倒霉，有的却还在跳脚，当然瞒不住的，立刻给皇后的人顺藤摸瓜查了出来。
皇后得知供述后大怒，这才明白许谨说的果然是真的，此刻皇后非但不再怨恨许谨，倒是觉着幸而此事中断了，不然要是真闹出大事来，自己的确无法在太后跟皇帝面前交代。
许谨才不在意皇后心里怎么想，他所在意的，是内务司里给拿下的那几个人。
在凤仪宫的人把内务司几个收受贿赂的首领太监带走的时候，许谨正在潘公公的房中。
潘强手中捧着个三才盖碗，站在窗户边观察自己同僚给带走的美景，笑眯眯地回头道：“这不受待见也有不受待见的好处，先前因为你那干儿子的事我得罪了庆王殿下，于是我在这内务司里就跟臭狗屎似的，人人见了我都要捂着鼻子躲着走，外头那些狗东西更是狗眼看人低，这次清查六宫本来是个肥差，往常怎么也得有几个来给咱送银子的，这次却一根毛也没有，我先前还骂娘呢……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不是个坏事。”
许谨看时候不早了，便要往外走，潘强拦着他，眼中带着疑惑问道：“等等，这次带走的人里，可也有我前儿跟你说的黄公公，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他可是裕妃娘娘的人，昨儿那两个要捉叶青蝉的正是他的人，我是告诉过你的，你……”
先前裕妃传了许谨过去问话，也提起过内务司这边的事，当时许谨说是跟潘强大吵了一架，别的没问出来，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潘强把该知道的都告诉了他，那两个要捉小叶的太监的确是黄公公手下的，而这黄太监，暗中也跟丰艳宫来往甚密。
许谨当时对裕妃那么说……一是不想打草惊蛇，二来，潘公公虽可厌，但有时候也能派上用场，所以并不在裕妃跟前出卖他。
如今皇后下令，这黄太监也给拿下了，等于消除了丰艳宫在内务司的一个大眼线。
这个，是许谨还给裕妃的“礼物”，他虽然只是个七品的钟鼓司掌案太监，但也不是随意任人宰割的。
不等潘强问完，许谨道：“皇后娘娘行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淡淡扔下这句就出门了。
潘公公张口结舌的目送他离开，才又跳脚道：“嘿，这个许谨，真是不懂见好就收，我白给你好脸色了是不是？以后再有什么难处千万别狗摇尾巴的来找，我若还理你一次，我的姓倒过来写……”
只可惜他叫骂的再凶，许谨已经走了，听不见这些豪言壮语了。
许谨没想到的是，自己匆匆赶来珍禽园，见到的竟是这么一幕。
而在看见庆王握住小叶手的时候，许谨立刻知道……小叶先前没有跟他说实话。
庆王府那一夜，显然不是小叶说的跟庆王“极少照面”那么简单。
许谨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此刻他很想快步冲过去把小叶拉过来，可他的心一阵收缩，害怕，惊悸，不安交织，就在许谨止步不前的时候，又是一阵风猝不及防地掠过。
在他前方所见，绯红的合欢花簇立枝头，随风轻轻摇了摇，眼见又有一阵“花雨”要落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庆王手上微微用力，把小叶拉到了怀中。
他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倾身替她挡住了再次袭来的纷纷落雨。
那边儿小吉安已经看到如痴如醉将近入魔似的地步，木讷了太久的阿南却终于瞧出了一点端倪，他当即抬手捂住了小吉安的眼睛。
小吉安吓呆了，半晌才道：“干什么你干什么？”
而就在庆王把小叶抱住的时候，许谨心中的犹豫徘徊荡然无存，他想也不想便迈步往前走去。
阿黄本来站在两人身旁的，看到庆王抱住小叶，也有点发呆，但很快它听见脚步声急促靠近，转头望着许谨走来的方向汪汪地叫了起来。
小吉安跟阿黄的声音，惊动了茫然无措的小叶。
她从庆王的怀中探出头来，却发现雨水打落庆王的发端，又随之滑落，有几滴在他的鬓边、眼角处轻轻晃动，看着就像是落了泪一样。
那双似能看穿一切的清冷双眸，也正近距离的盯着她。
有那么瞬间，那个对小叶来说本来还有些抗拒而陌生的称呼，就在唇边上呼之欲出似的。
但许谨的声音适时地在背后响起：“参见庆王殿下。”
沉沉的声音让小叶反应过来，她忙推开庆王，手忙脚乱地退后。
这时侯阿南松开小吉安，两个人也走了过来。
小吉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看庆王头上脸上还有水渍，而且那原本毫无褶皱纤尘不染的蟒袍非但给揉皱了，且沾了些泥水——那是小叶捞那只黑花时候擦在身上的泥水，另外是阿黄在她身上一扑爪子留下的杰作，刚才那紧紧地一抱，从她的身上沾到了庆王身上。
小吉安离开忘了别的：“王爷……”他赶紧上前试图给庆王擦拭脸上的水渍，以及身上的泥水，却给庆王一抬手制止了。
“许掌案，你从哪里来。”庆王看着许谨道。
“回殿下，先前皇后娘娘召见。”许谨道。
“必是为了咸福宫的那件事。”庆王淡淡道。
许谨道：“王爷明见万里。”
庆王微笑道：“许掌案是聪明人，想必皇后娘娘也对你大加赞赏吧。”
别人看见许谨给带到凤仪宫，都以为皇后娘娘要问罪了，庆王却如此不同。
许谨眉间微蹙，深深看了庆王一眼才道：“王爷谬赞，只是娘娘圣明大度而已。”
庆王点头：“母后自然大度，若六宫皆以母后为表率，后宫也自安泰。”
许谨有些疑惑庆王话中有话，倒像是在借这一句吐槽他的母妃对小叶跟自己所为之事。
但许谨也拿不准他是否真的是这个意思，毕竟皇后不是真正“大度”，只是比较好设计诓骗一点儿。
庆王也没想就这个深聊：“许掌案来珍禽园可是有事？”
许谨看看小叶，见她神色恍惚的，便垂眸道：“是，有些许私事寻叶掌案。”
庆王笑了笑：“巧了，本王也有些私事找她。”
若是放在平常，许谨这会儿就该理所当然的退让了。但这次他没有接茬，反而问：“哦，王爷有什么事寻她？”
庆王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旧事。”
许谨不再搭腔，他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庆王。
两个人对话的时候，小吉安在旁边几次要忍不住了，总觉着这许掌案态度隐隐地透着傲慢，让他很想插嘴训斥，给阿南拽了几次才没出声。
庆王跟许谨目光相对：“怎么，许掌案像有话说？”
许谨似笑非笑，短促地哼了声：“当奴婢的，王爷跟前儿有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我有一句要问叶掌案。”
不等庆王开口，许谨看向小叶，淡淡地问：“蝉儿，你告诉干爹，你跟庆王殿下，有什么旧事？”
这下换成庆王蹙眉了。
从许谨现身的那一刻，小叶就越发惘然了，两人说话的时候她低着头，虽然听见他们的对话，字字清晰，可偏偏心里乱糟糟的，竟是字字过耳如风，一句不懂。
直到许谨问自己的时候，小叶才呆问：“什么？”迎着许谨沉沉的目光，小叶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顺着问：“旧、旧什么事？什么旧事？”
她这一句话，让庆王不高兴的非常明显，唇甚至都冷薄了几分。
旁边的阿黄即刻叫道：“小叶子不要瞎说，王爷生气了！”
小叶一愣，忽然又有个声音道：“以前还骂我不知安慰人，现在看来谁才是笨蛋？惹王爷不高兴了，看你怎么收场嘿嘿嘿……”
小叶伸长脖子看去，不由气怔，说话的正是那只先前那只黑花兔子，它不知什么时候竟摸到了七八步开外的紫薇花树下，大概偷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阿黄冲着那黑花叫道：“你说什么！信不信我咬你？”
黑花还没搭腔，就见紫薇花丛后面一阵抖动，竟是几只绿头鸭探出头来，嘎嘎数声，其中一只道：“别出声，好好的看戏不行吗？”
另一只伸长脖子去啄黑花：“就你多嘴！坏兔子！”
黑花往旁边蹦开几步，又一只绿头鸭对小叶道：“小叶子，不用理它，快说几句好听的哄哄王爷！”
“对对，说几句好听的，雄性都喜欢听甜言蜜语，男人也不例外。”
“王爷真好看，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这显然是只雌鸭，而且跟吉吉和泰泰应该很有共同语言，毕竟都是被庆王美貌倾倒的众生。
小叶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批好奇心如此旺盛且八卦的观众，忍不住斥道：“去去！快走开！”
偏偏在她开口的时候，许谨因等的不耐烦，正道：“叶掌案……”
话未说完就给小叶“面斥不雅”，刹那间许谨的脸色，几乎要跟那绿头鸭头颈上的毛儿一个颜色了。
倒是庆王顺着小叶示意方向看去，见那几只野鸭子兴高采烈嘎嘎有声，庆王眼中浮现浅浅笑意，唇角也有很微妙的轻扬。

第86章
此刻天色逐渐放出几分晴来，虽然已近黄昏，院中景致却更显柔美恬静。
又因雨后，地上树上皆是潮润润的，花色叶色交相映，明翠清丽。
那几只绿头鸭也是院子里散养的，多数都在前门莲花池那里嬉水，不知什么时候它们竟齐刷刷跑到这里来，还悄悄地躲起来看了场热闹。
如今仗着别人不会懂它们的言语，便肆无忌惮地你一言我一语，伸头探脑，议论的非常热烈。
小叶也没想到许谨正赶在这时侯出声，她那一句斥责竟像是针对许谨。
许谨因为庆王，心里本就有些别扭着，猛然听了这句，脸绿如鸭。
“你……”他瞪向小叶，不知要不要怒斥这混账叛逆。
小叶因为这一句总算猛醒，当下忙跪地请罪道：“干爹，我不是说你的！”
许谨深深呼吸才把那怒气稍微按捺下去：“你若不是说我，又是说谁？”
无可奈何，小叶只能指了指那些绿头鸭：“我、我因见它们在那里聒噪，所以想赶走它们。”
绿头鸭们却大笑起来：“哈哈哈，许掌案才不会相信呢，他以为你是当着王爷的面嘲弄他。”
“是啊是啊，现在该对许掌案说些甜言蜜语了。”
“说来许掌案长的也不赖呀，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但是更有味道了……”这又是那只花痴的雌鸭。
小叶听它们议论庆王不够，又转到议论许谨，实在忍不了，又看它们有恃无恐地并没打算离开的意思，显然还想继续看下去，小叶便低低地指使阿黄：“去，去赶走它们！”
阿黄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听了小叶一声指令，便吼了声，箭一般窜了出去！
此刻兔子黑花早就跑远了，那些绿头鸭虽知道阿黄未必敢咬它们，但毕竟是只狗子，粗粗莽莽的，弄坏了它们漂亮的羽毛也是不好的，于是才大叫着飞奔逃走了。
“活该，再不走就真咬了，”小叶见状才多了几分得意，不料一转头对上许谨的目光，忙又陪笑说道：“干爹你看，就是它们！多亏阿黄把它们赶走了。”
许谨虽觉着她指责鸭子略显古怪，但当然也不至于认为小叶那句是针对他的。
唯一可恨的是庆王在旁边，他也早留意到庆王脸上那似有若无的笑，所以更咽不下这口气，才故意喝问。
如今见小叶跪在地上，这地上还都是雨水，许谨早心软了，面上却仍淡淡的：“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王爷在跟前，你却敢肆意出言喝骂，上回是对着祥公公，这次又是我，你是故意在显威风吗？”
小叶道：“真、真的不是，干爹……”
许谨这才道：“行了，并不是怪罪你，以后切记不要再犯就行了，还不起来？”
上回在翠茵庭，是因为吉吉跟泰泰对庆王评头论足，小叶呵斥了那句，正好祥公公才说了句话，场面一度尴尬。
许谨是故意提起此事，作为对于方才小叶那一句的解释，也让庆王别那么得意。
小叶听了这声道谢站了起来，袍子上早沾了湿泥，急忙用手掸一掸，又甩手上的泥，看的小吉安呲牙咧嘴。
庆王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忽然道：“刚才这些绿头鸭倒像是在说话似的。”
“是啊……”小叶见庆王真是个明白人，本能地要接口，突然意识到不对，于是强行拐弯：“……吗？”
“是啊，”庆王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本王以为你是听懂它们在说什么所以才喝断它们的。”
小叶的眼珠一骨碌：他该是在玩笑吧？
就在这时候，又听见汪汪犬吠，原来是阿黄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的竟是祥公公跟老乔，祥公公且走且说：“阿黄，这是在珍禽园，你不能追那些水鸭子。”
老乔则陪笑道：“不打紧不打紧，怕只是闹着玩儿的。”
原来祥公公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实在不放心，就亲自来瞧瞧，老乔当然得陪着。
两人半路看到阿黄把那些绿头鸭追的四处乱飞，以为阿黄是闯祸了，于是赶紧拦着，谁知阿黄是奉旨追鸭呢。
祥公公且说着且看见了这边众人，急忙上前先给庆王行礼，又看向许谨，笑吟吟道：“许掌案好久不见了。”
许谨也对他行了礼：“祥公公身体大好了？”
祥公公道：“多谢惦念，已经是好了。”
这会儿小叶也过来给祥公公行礼：“公公，您老可好。”
祥公公握住她的手：“好是好，就是听说你今儿去王府的……怎么半天不见人？”
他的手暖暖的，小叶竟不知如何回答。
祥公公见她不答，就转向许谨道：“许掌案，我认这孩子当义子的事情，你大概知道了吧？”
许谨道：“是。”
祥公公笑道：“你不会怪我跟你抢孩子吧？”
许谨慢慢抬头：“当然不会，您老也是好意。”
两个人目光相对，祥公公道：“我知道许掌案是个明白人，你对这孩子好，是无人不知的，又是你把她养大的，我这半路出来要认她，将心比心如果我是你，只怕心里也会不大痛快……”
许谨听见“半路出来要认她”，虽表面是认义子，实际是什么意思他们都知道。
当即垂眸：“公公言重了，本来、又不是我亲生的。”
小叶本来正在听着两人说话，猛地听见许谨这句，就知道他有怨念自己之意：“干爹！”
许谨见祥公公来了，知道自己不该留在这里，便道：“我钟鼓司还有事，请王爷恕罪，我先告退了。”
说着许谨转身，小叶想也不想，猛然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许谨稍微停了停，慢慢地将她的手拂开，头也不回地去了。
祥公公唤了两声，许谨置若罔闻，祥公公回头看向庆王，却见他也盯着许谨的背影，眼神有些沉暗。
小叶因见许谨走了，忙回头对庆王和祥公公道：“王爷，公公，我得去找干爹……”
祥公公才要劝她，就听庆王道：“找他做什么？走都走了。”口吻淡淡的。
小叶看向庆王，望着他冷然的脸色，想说什么，可最终都没有开口，只是后退一步，转身要走似的。
庆王不能相信：“你、站住！”
小叶果然站住了，然后她回过身，向着庆王行了个礼，才又一语不发地转身追着许谨去了。
“叶……”庆王的手重重地在轮椅扶手一拍，暗暗咬了咬唇：“犀……”
眼睁睁地看着她追着许谨去了，庆王原本清明的心，忽然也有些乱了。
祥公公没料到小叶走的这么干脆，见庆王动怒，忙道：“王爷息怒，她，”压低了声音：“她显然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何况是许谨养大了的，到底感情深厚。”
庆王却冷道：“感情深厚？若不是他故意隐瞒，何来的感情？本王……”
虽然知道许谨藏匿小叶，也许别有隐情，但是庆王一时仍是有些难以释怀，这十三年来的朝思暮想，痛苦自责，日夜难安，跟谁讨去？
虽然先前因为知道了犀儿没死，把那些苦痛抵消了大半，但看许谨这般态度，又拐了他的犀儿跑了，到底意难平！
祥公公感觉到庆王的怒气在上升，无奈之下只好劝道：“王爷，时候不早了，不如咱们……”
“不走！”庆王的脾气真的上来了，“今晚就留宿宫中！”
自打封王出宫后，除非是节假之日按照规矩留在宫内，其他日子，不管风雨雷电，或者皇帝太子等挽留，庆王也从不逾矩。
今日却显然要打破这向来恪守的陈规了。
祥公公心头暗叫不妙，却也知道只要庆王打定主意，别人是无法更改的。
而这时侯，小叶一路紧追，几次都差点儿给湿滑的泥地摔倒，终于在追到近翠茵庭的时候，把许谨拦住了。
“干爹！”小叶不顾一切紧紧地抓住许谨的手：“你生我的气，又不理我了？”
许谨并不看她：“你追出来做什么，该找你的人都来找你了，也不要再叫我干爹了。”
小叶双眼睁大，泪已经蔓涌出来，唇抖了抖，道：“你怎么又说这话？上次赶我走，现在又说这个？要是为了昨天你的事儿，我已经、已经知道错了……我不该对干爹发脾气，只是当时……”
许谨赌气扔出这句，心里立刻有点后悔，听小叶声音带颤，更加不忍了。
“别说了，我知道的，”许谨转过头来，唤道：“犀儿……”
小叶听他如此呼唤，更加怔呆了，这还是许谨第一次公然这么唤她。
许谨平静了一下心绪：“我早疑心王爷已经发现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好，王爷……他对你应该不至于有歹意。”
说这些话有些艰难，许谨停了停，反握住小叶的手：“我原先也正愁，万一宫内有人发现了你的身份该如何处置，如今王爷既然认了你，自然就再好不过了，他比我更能好好的护着你。”
小叶道：“干爹！不是，我……我不记得王爷，也不记得别人，只有干爹呀，只有干爹才对我那么好。”
许谨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本是酸楚的，听这有些孩子气的话，才一笑道：“傻孩子，王爷不比我好百倍吗？”
“不好，没有人比得上干爹！”小叶摇头，眼中的泪也给甩飞了。
许谨本来有满心的话，可看着小叶这样，那些话突然都没了用武之地，他的眼睛也跟着红了，半晌，轻轻地上前一步，把小叶揽入了怀中。
始终是没有白养，没有白疼她啊。
就算先前看见她跟庆王亲近，就算知道有关庆王的事情她有所隐瞒，就算昨儿她情急之下质问过自己……但那些又算什么呢？这毕竟是他养大的孩子，有着最为纯善的心，如今有了她这一句，就算是立刻为她死了，又能如何？
父子两人化干戈为玉帛，小叶才又破涕为笑了，她想送许谨回钟鼓司去，许谨却不想她来回奔波，何况才下过雨，天儿有要黑了。
正在珍禽园门口跟她说话，远远地瞧见老乔在莲花池那边张望。
许谨心中一转，便跟小叶道：“你且回去吧，干爹这儿没什么……看这架势，王爷今儿有的熬了。你且回去吧，好生的应酬。”
小叶跟他走了一路，早把庆王又抛到脑后了，听到这里才想起来：“啊，王爷还没走？”
“傻孩子，”许谨嗤地笑了，“咱们在前头，难道王爷把后门走了？”
小叶吐了吐舌：“我都忘了，不过……王爷怎么还不走，再晚就关宫门了，天儿又不好。”
许谨望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个你问他就知道了。去吧。”
小叶恋恋不舍的：“还是让我陪着干爹回钟鼓司吧。”
许谨笑道：“别胡闹，还以为是当初跟着干爹身后的小尾巴啊？”在她脑门上轻轻地点了点，许谨转身走了。
小叶虽然没跟上，却站在珍禽园门口，一直目送许谨身影消失在宫道之中。
才要转身，身后冒出一个声音：“掌案。”
小叶的注意力都在许谨那里，听到这声，吓得跳起来，倒是把老乔也吓了一跳：“干什么怎么了？”
“你、原来你啊乔公公，”小叶惊魂未定，“你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来了？”
老乔苦笑：“我在这儿等半天了，掌案自个儿没发现的。”
小叶松了口气：“你来找我做什么？”
老乔拉拉她袖口，两人往内而去，一边说道：“还能做什么？您把王爷晾在园子里，难道叫我们这些人伺候？祥公公悄悄地跟我说，王爷可不高兴呢。你得想法儿哄哄王爷。”
“哄哄王爷？”小叶皱眉，突然想起那些绿头鸭嚼舌的话。
老乔道：“不管怎么样，总之不能让王爷动怒。”
小叶才要搭腔，忽然看到莲花池边儿影子闪烁。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往前走了两步看去，果然见那几只绿头鸭不知什么时候竟跑了回来，此刻鬼鬼祟祟地躲在池子边沿，满脸的不正经。
小叶瞠目结舌，几只鸭子见给发现了踪迹，索性伸出头来，竟开始了互相指责，不是说这个藏的不好，就是说那个露出了动静，正在闹腾，忽然从假山之后的树丛里也有几个毛绒绒的脑袋探了出来，小叶一愣，见竟是那三只九节狼！
胖丫还向着小叶伸出了小爪子打招呼：“小叶子！”
它从树丛后跳出来，叉腰道：“听说王爷来了，也带我们去见见呗！”
在意识到自己又给偷听了之后，小叶不等那三只家伙上来纠缠，忙拉着老乔道：“走走走，快走。”
老乔正疑惑那几只绿头鸭鬼祟的在做什么，又见小熊猫也跑到这里来了，忙叫道：“快，把它们带回去，别不小心出了院门就又坏事了。”
有几个小太监跑来，其中一个说道：“公公，将入夜了，不如先关院门也保险。”
若是以前，老乔自然立刻答应了，可今儿事情不同，园子里还有一位稀罕的小龙呢，还不知他的去留，如何关门？
于是回头道：“再等等……”
谁知这话提醒了小叶，她拉着乔公公一边飞跑甩开九节狼，一边道：“不用管，先关了门吧！”

第87章
这边老乔跟着小叶往回而行，见身后没有绿头鸭也没有九节狼了，才气喘吁吁地问：“掌案，还有个问题，庆王殿下留在这里，那晚饭可怎么办？”
虽然如今只是黄昏，但眼见也是天黑传膳的时候了。
珍禽园这里划分为八区，底下大大小小的馆舍十五处，就是说有十五种的飞禽走兽类目，包括散养的在内，每一处基本的配制人数是统管一名，饲护太监两名，打扫太监两名，又根据地方不同有所增添，比如虎山，豹舍，两只狼的圈舍、和一些数目多的圈舍比如百鸟园等还要多添两个看守巡逻的。
除此之外另有一些专门负责草料、肉食等管理供给的，上下也有六十多人，园区打扫，草木修剪以及巡视守卫的八十余人，外加上八大区的执事太监，负责迎客伺候的人数，加起来也有近三百人了。
这还是之前因为内掌库房那边掐着给这里的银子，经过裁剪后剩下的，原本鼎盛的时候人员超过五百，当然，动物也比现在的多好些。
上上下下的饮食，自然是御膳房供给，每日定量去领取，最近程嘉自己整理了小厨房出来，才开始专门负责小叶以及他们这几个人的饭食。
御膳房那边的管事也是个厉害人物，知道了此事后就把小叶以及她身边这几个人的份额给免了，只是命人每天送些新鲜的果蔬等给程嘉来就罢了。
如今也不知庆王是什么打算，所以老乔赶紧询问小叶，若是庆王忽然心血来潮要留下来，那可不知给王爷吃什么东西好了。
小叶想的倒是简单：“王爷不会留在这儿的，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必然一会儿就走了。”
老乔听她答应的痛快，心里还有点疑惑，便笑道：“但愿如此，不然王爷底下还有那么多的侍卫随从呢，几十号近百的人，还得现往御膳房传才成。”
不多时回到了翠茵庭，原本冷清的院外这会儿站满了庆王的随从人等，一个个肃然垂手而立，虽然人数众多，却都鸦雀无声，甚是整齐。
小叶从旁边走过，一边偷瞄着这阵仗，心里忍不住有点打鼓，她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看老乔，乔公公便向着她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才进院中，里间祥公公听见小太监来报，早赶了出来。而门口处是小吉安跟阿南并几个近身内侍，另一侧却是笙儿跟程嘉等几个院子里的人，程嘉看见她回来了想上前，又不敢动。
祥公公早在小叶上台阶的时候迎住了她：“怎么才回来？许掌案走了？”
小叶道：“是，我送干爹到了院门口。”
祥公公回头看一眼里间：“许掌案如何？”
小叶笑道：“公公放心，昨儿是我惹了干爹不快，刚刚已经好了。”
祥公公才也舒心地笑了笑：“这样就好，对了，王爷在里头……你、你要好好说话。”
小叶眨了眨眼，祥公公提醒：“刚刚许掌案仓促就走了，王爷有些不高兴。”
小吉安在旁嘀咕道：“你有能耐，敢惹了王爷生气还活着呢。”
正说到这里，廊檐下的翠哥儿小声道：“是呀，庆王殿下不高兴了，好可怕的气。”
小叶抬头，这才看见翠哥儿跟阿彩两只挤在一起，似乎有些瑟瑟发抖，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要虚好些。
祥公公听见动静，抬头看看两只鹦鹉：“这两只倒是很安静，咦……怎么在发抖？这天儿也不算太冷啊。”
正在这时，里头是暹罗猫吉吉的声音响起：“你还不快来，他越来越生气了。”
声音虽然听着平静，可隐约又透出些许不同于以往的惊慌似的。
吉吉可是见过大场面的皇宫猫，这会儿是怎么了？
小叶吃了一惊，来不及跟祥公公寒暄，忙道：“那我、我去给王爷请安。”
祥公公也忙道：“对对。只顾说话差点忘了正经事。”说着又看着小叶袍子上的污渍：“罢了，也没空叫你去换衣裳了。”
于是陪着小叶到了里间，见庆王独自坐在堂下，脸上像是冰窖里的玉石，玉白里又有些淡淡的冰冷寒意。
庆王的目光却落在旁边那两只暹罗猫身上，而向来胆大的泰泰这会儿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悠闲自在，而是罕见地缩在吉吉身后，一声不响。
而吉吉因为刚才喵叫了两声，就给庆王的目光罩住，也是前所未有的忐忑不安。
虽然知道庆王不至于能听懂它跟小叶的话，但给这种冷冰冰如同刀锋的目光注视，就像是有只老虎在身边轻嗅，又像是刀锋在脖颈上挪动，就算它是一只猫也有些受不住，何况它又是格外的机敏、感知能力极强的暹罗猫呢。
泰泰因为见小叶进来了，便大胆探头：“你总算回来了，快点……”
一句话没说完，庆王的目光就罩定了它，吉吉给那道奇冷如冰的目光一扫，吓得惊叫了声：“喵！”双眼圆睁，浑身的毛儿在瞬间都炸起来了。
小叶眼见这情形，一时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自己的脸没有变僵，这才上前道：“参见王爷。”
等了片刻却听不到庆王发声。
她偷偷地抬头看庆王，却见庆王仍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吉吉跟泰泰，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两只暹罗猫靠在一起，已经开始发抖。
祥公公走前两步，欠身笑道：“王爷，小叶掌案回来了。”
庆王的眉峰一动：“哦，这么快便回来了，没有跟着送去钟鼓司吗？”
小叶诧异地睁大双眼：庆王真能看穿她的心思不成？要不是许谨拦住，她当真就要陪着去钟鼓司了。
这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庆王却又说道：“恐怕不是不想送，是许掌案拦着了吧。”
小叶脸色一变：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忽然想到那几只鬼祟的绿头鸭。
想到绿头鸭的瞬间，心底竟掠过一个滑稽的念头——总不会……是这些鸭子给王爷通风报信吧。
祥公公苦笑，忙咳嗽了声：“王爷，眼见是传膳的时候了，您看……”
庆王道：“你做主就行了。”
祥公公一呆：他做主？他又不知道是否真的留宿宫中，若是留宿又是否在这里用膳。
正在为难，庆王道：“还不去？”
祥公公只得先答应了，转身往外的时候又看小叶，向着她无声地说道：“千万别惹王爷生气。”
小叶见祥公公出门了，又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这艰难的局面，不对，还有两只猫。
正想到两只猫，吉吉瑟瑟说道：“不不，快叫人带我们出去，太吓人了呀！”
小叶瞠目。
直到这时候庆王才将目光转开，他扫向小叶，竟问：“这两只猫在说什么？”
“没没、没说什么，”小叶咽了口唾沫：“它们、它们想必是饿了。”
庆王“哦”了声：“这样的话，叫人带出去喂食吧。”
小叶只得叫了笙儿进来，牵着两只暹罗猫出去了，泰泰的腿都软了，经过小叶身旁的时候鼓足勇气说道：“别叫他生气了！会吓死猫的！”
说完这句便“喵”地一声，迫不及待地窜了出门。
小叶被迫目睹暹罗猫认怂，只觉着匪夷所思，世上居然有不发一言就能让这两只贵族猫也瑟瑟发抖的人物……而且就在自己面前。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这场景。
直到庆王开口：“你就打算干站在那里？要是还惦记着去钟鼓司，那现在可以走，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小叶忙道：“当然不是！”
“什么‘当然不是’，先前走的不是很痛快么？”庆王道。
“先前……是我得罪了干爹，所以才追过去解释的。”
“解释，”庆王的语气更冷了：“你是怎么得罪了许谨，又跟他解释什么？”
“我……”小叶想起昨日的经历，又看向庆王平平静静的神色，终于说道：“王爷这么能窥察人心，难道不知道吗？”
庆王听见这句，便又抬眸，他默默地看了小叶半晌，望着她熟悉的眉眼，神情，眼神里的冷意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地散去了。
终于他道：“你过来。”
小叶略微迟疑，还是走到了他的身旁，庆王看着她袍子上的污渍：“你跟许谨就那么‘感情深厚’？他受一点委屈你就得追去解释？”
“当然了，那是我干爹，而且对我有养育之恩，他已经够辛苦的了，怎么还能让他受委屈。”
庆王听到这里，牙关暗暗一咬：“他为什么辛苦？”
小叶愣住：“王爷……”
庆王道：“要不是他自作主张隐瞒你的身份，他又何必辛苦？连你也不必这么辛苦！”
更不用提他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蚀骨之痛了。
小叶张了张口，终于道：“王爷，你早就认为我是、我是你认识的人了？”
庆王的手指轻轻一颤，垂眸不语。
小叶道：“可是你为什么会认定我是？我、我都不记得了，要不是干爹承认了，我也仍是不敢信。”
庆王淡然而笃定地：“我认定你是，你就是，跟许谨承不承认无关。”
“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小叶犹豫着说道：“但，是干爹把我救出来的，这些年、我也活的很好……”
小叶心想着该怎么面对这件事，该怎么跟庆王说起此事，不料庆王听到这里，忽然又动了怒，他抬头看向小叶，道：“你怎么很好？你现在的样子算什么很好？！跟着他藏藏躱躱，担惊受怕，镇日操劳，这叫很好？若不是因为你还活着，本王真该把他……”
小叶给他吓了一跳，本来清冷贵气的脸忽然满是煞气，先前她还不理解吉吉跟泰泰为什么噤若寒蝉，现在总算亲身体会了。
可是听到最后一句，小叶忘了别的，只问道：“你、你想怎么样？”
庆王喉头动了动：“他欺骗了所有人，你说该怎么样。”
“不，不行！”小叶着急，“你要是敢对干爹不利，我、我……”
庆王道：“你又如何？”
小叶的确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这时侯也不能像是在庆王府撒赖的那样了，一时又没别的法子，她气鼓鼓地看着庆王，泪花闪烁。
庆王心中自然也是有一股气，小叶竟为了许谨转身离开，许谨对她而言显然比任何人都重要。
他向来倨傲冷清惯了，这全天下的人，就算是万万人之上的太后、皇帝，也都是明里暗里宠着他。
而他也从没有对谁屈就过。
这辈子最柔软的那一点温情跟笑面，几乎都给了少年时候认识的那个小家伙。
景阳宫那件事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假如、假如许谨当时把她送回来……
庆王无法想象自己会是何等欣喜若狂，又会是何等的将她捧于掌心，视若珍宝，就算她失去了亲人，可毕竟还有他。
是许谨取代了这个位置，只留给他无尽的痛苦绝望。
要不是当初祥公公竭力劝说，且也是为了小叶着想，庆王恐怕按捺不住自己的杀意了。
但此时此刻，看着小叶在跟前流泪，庆王本来冷硬的心忽然有些慌了。
修长的手指不安地握了握，庆王道：“你哭什么？才不是要威胁我吗？”
小叶吸了吸鼻子，脚下一挪，像是要转身。
庆王紧张起来：“你站……”
不等他说完，小叶却又停下来，她转头看着庆王问：“以前、你也是这么欺负人的？”
庆王愣了愣，忽然有些艰于呼吸。
小叶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我想不是的，因为你要真是这样，我一定……”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心底又响起那女孩子快活的呼唤：“翼哥哥，翼哥哥。”
那声音充满了愉悦跟欢喜，而那孩子对这个称呼充满了十足的信任，像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的心情。
如梦似幻，小叶喃喃道：“要是那样，我一定不会那么喜欢你啦，翼哥哥。”
黄昏，日影暗淡，微微的光从敞开的门扇里透进来，室内光线半明半昧。
内外无声，四目相对，庆王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微挑的眼尾隐隐泛红，良久，他才又叹息似的轻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脱口而出了，又听庆王的语气大变，就像是突然从冰中跳出一点火来，她的心中竟有些慌张。
“你，”而庆王缓缓抬臂，在她的袖口一牵顺便握住了手，小心地拢着细嫩的手指，他道：“犀儿……你再叫一次。”
声音竟温柔的不像话。

第88章
庆王的声音向来也如其人，冷冷清清的，现在却一反常态，透出无限温柔。
小叶听得心头一颤，忍不住小脸儿发红。
庆王握着她的手，昔日带着那孩子四处跑跑跳跳的场景重又出现，本来以为今生今世再不可得，哪里想到居然上天不负此心。
这会儿感觉她小手上的微温，那点温度像是透过手指渗透入心里，在五脏六腑间熨帖开来。
原先遍身的冰冷煞气，如今却都在这刹那之间犹如烟消云散，点点消退。
小叶抽了抽手，差点滑出来，又给庆王及时地握住了：“怎么了？”
“又、又不是小孩子了。”小叶红着脸，终于冒出这一句。
庆王微怔，继而轻轻地笑了，手指上稍微用力把小叶往身边带了带，庆王道：“在翼哥哥跟前儿，犀儿向来都是小孩子。”
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听着他这句话，小叶心头却忍不住生出莫名地欢悦。
“翼哥哥，翼哥哥！”记忆中那个快活的声音又开始徘徊荡漾，一如她此刻缓缓复苏的心境。
室内总算穿暖花开，而祥公公在外头望眼欲穿，好歹听见庆王唤了自己一声。
祥公公快步入内：“殿下。”
庆王问：“都安排好了？”
祥公公道：“是、是，已经命人去御膳房传饭，至于王爷的晚膳……”
这个决定是祥公公凭着这十几年近身伺候的经验才得出来的，只却还不知是不是摸到了王爷的脉。
祥公公道：“原本在丰艳宫当差的程嘉姑娘如今在这儿，平日里都是在珍禽园小厨房里伺候小叶子的，所以奴婢就叫她先去准备几道小菜，就、就让小叶子陪着……”
不等说完，庆王的眼中已经透出三分笑意：“安排的极好。”
听了这句，祥公公的心才算落地，同时也知道两个人之间必然是又“好”了。
笑容也在祥公公的脸上冒了出来，他笑眯眯地抬头看向小叶，见她站在庆王旁边，这会儿正努着嘴，抬手去揉鬓角，有几分无奈的样子。
毕竟听见祥公公说这上下众人要留在珍禽园用饭，和她原先交代乔公公的正好反了。
不过表情虽然无奈，脸色倒是红红润润的看着甚是可爱。
祥公公禀奏完了后，小叶问：“公公，我的猫呢？”
笙儿正牵着两只猫在外头溜达，闻言忙在门口站住，庆王道：“叫它们进来吧。”
可两只猫磨磨蹭蹭地在门槛外头，却并不着急进内，泰泰伏低了身子，掀动鼻子向内试探，眼中满是警惕。
吉吉微微仰头，两只圆圆的眼睛微微眯起，片刻才说道：“好像没事了。”
泰泰也回头说：“是啊姐姐，那股吓人的气没有了。”
只是它两个这么一对话，那边庆王就又瞄了过来。
吉吉又紧张起来：“不要说话了，我真怕王爷会听见。”
此时小叶走过来亲自牵着它们两个，见它两个前所未有的畏畏缩缩模样，就觉着好笑。
小叶蹲下身子，低低说道：“怎么今儿都知道怕了？”
泰泰喵道：“我以前也想不到，但是刚才实在吓死了呀。”
小叶笑着小声说道：“放心吧，你们是暹罗国进贡的，王爷不会害你们的。”
“你不懂，就算他没有想害我们，给他身上的气冲一冲，我们也要少活几年呢。”吉吉回答。
冷不防身后祥公公见她蹲在门口跟两只猫嘀嘀咕咕的，便过来道：“怎么还不带进来呢？”
于是小叶才忙起身，领着两只猫走到里间。
吉吉且走打量着庆王，虽然贪图他的美色，但想到方才那令人心悸的凌厉气场，便把花痴的心稍微收敛起来，不敢放肆了。
祥公公派了小吉安跟几个内侍过去小厨房帮着程嘉，毕竟是给庆王用的饭菜，不能大意。
而御膳房那边因为知道庆王在园子里用膳，虽不要他们供给现成的，到底也孝敬了几道宫内珍品，又怕程嘉这里菜蔬不够，于是特叫人又送了些蔬菜瓜果之类。
小叶听笙儿来密报几句，哭笑不得，这么大排场一闹腾，明儿满宫皆知了，竟不知如何收场。
就在御膳房的太监鱼贯往珍禽园赶来的时候，没人留意两道黑影也跟着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珍禽园，一路跑跑跳跳，最后竟到了翠茵庭。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翠茵庭内灯火通明，门口虽有侍卫，却当然拦不住它们。
这两只趁人不备，迅速地从门口窜到院里。
还是屋檐下缓过气来的翠哥儿跟阿彩先察觉了，便叫道：“大花儿来了，大花儿来了！”
这声却惊动了所有人，原来翠哥儿用的是所学的人语，当然人尽皆闻。
只不过除了小叶，没有几个人知道“大花儿”是谁。
除了那只刚刚“潜”进来的狸花猫。
小叶听到声音，跑出来一看，果然是狸猫大花儿，为首的大花儿看了眼屋内，并不入内，只对小叶说道：“是庆王殿下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他们传错了呢。”
小叶道：“是啊，你这会儿来做什么？”才问这句，又看到大花儿身后跟着那只三花猫，顿时笑道：“咦，你也来了？”
三花探头探脑地说道：“你欠我的鱼干什么时候还？我想来找你正好遇到大花……”
还没说完，就给大花拍了一爪子。
三花原先为小叶挺身而出的时候甚是勇猛，此刻给大花拍了一下，却乖乖地躺倒在地上，俯首称臣似地不做声了。
小叶却忙道：“还还还，我这两天有点事情，一时忘了，不过绝不会赖账。”
大花儿说道：“鱼干是一件事，我另外有一件事问你。”
“什么？”小叶忙问。
大花儿说：“我怎么听说，你、你知道过去的事情了？”
小叶脸上原本带笑，这时候便敛了笑容：“是、是啊。”
大花儿歪头瞅了她片刻，终于道：“大哥跟雪球都听说了，只是它们给看的很严，不方便跑出来，所以叫我来打听打听。看看你怎么样。”
小叶感动，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我没事，放心吧，也转告它们两个，不用担心。”
大花儿欲言又止，终于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大哥……它交代我，让我看看你的情形，如果你难过呢，就不要说别的话了，如果你还好呢，就让我告诉你……”
“什么？”小叶好奇。
大花儿满脸勉为其难，勉强说道：“大哥说，你若是得闲，或许可以带那两只挖煤猫去咸福宫，它……”
大柚子的原话当然不会是“挖煤猫”，而是一个让大花儿无法说出口的肉麻词。
纵然如此，说到这里的大花儿伸了伸脖子，做出一个如鲠在喉的动作，才继续含糊不清地说道：“它说什么很是想念。呃……”
身后的三花猫听到这里，顺势翻了个身，伸出前爪捂住了脸，显然也觉着这话把自己纯洁的耳朵都污染了。
小叶听大花儿说起自己的身世，心里本又有些沉重愁苦，听到大柚子这份“心意”，才又笑了。
正在此刻，大花儿蓦地抬头。
小叶随着转头看去，却见是阿南在身后，他说：“王爷叫我看看你在做什么。”说着就扫了一眼那只三花儿。
阿南当然记得这两只猫，一只曾在咸福宫里三猫一猞猁相谈甚欢的让他如魔似幻，一只曾在体和殿耍拳打侍卫让他眼花缭乱。
事到如今阿南自然笃定了，要说小叶发癔症也是有的，但如果要这些猫猫狗狗陪着她一起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饭菜在翠茵庭内摆好，小叶又叫程嘉把剩下的小鱼干拿了些出来，请大花儿跟三花猫一起吃，三花猫在大花儿跟前显得非常乖巧，还时不时把自己跟前的鱼干推给大花，简直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小猫咪，吃了会儿又抬头咪咪地叫，粉红色的鼻头，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把阿南也看的迷惑加倍，几乎忍不住要去伸手爱抚一把，体和殿那犀利的猫拳竟如一场错觉。
室内，祥公公跟老乔站在门口，庆王一枝独秀坐在桌边上，身旁只有一个小叶。
小叶垂着头，目光所到之处却是庆王的腿，她盯着看了会儿，不知不觉失态，早给庆王发现了。
手在腿上轻轻地一按，庆王问：“你在看什么？”
小叶一惊，待要转开话题，又觉反而生硬，于是低低的问：“你的腿，”她迟疑着：“是景阳宫那一次……”
从先前没见庆王的时候，听说他的事，只觉着遗憾，后来相见了，是这般神仙姿容，更觉着上天之残忍，竟非要让这完美无缺里头弄出些缺憾，只怕是老天也妒忌犹如芝兰玉树神仙中人般的庆王，所以故意折辱。
哪里料到，造成庆王如今情形的，竟跟她自己脱不了关系，而且是直接关系。
庆王反而笑了笑：“没什么，最难的都过去了。”
他是这样轻描淡写，就像是这些年来身心所受的那些非人折磨都不值一提。
小叶看着庆王，这会儿的感觉又跟先前不同了，她张了张口：“真的、不会好了吗？”
庆王一愣，继而微笑：“这个不重要。”
对庆王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孩子没有出事，如今就好端端地在跟前。
就好像老天爷故意折磨了他这几年，终于大发慈悲开了恩，就好像……是用他的腿换来了自己的所愿成真。
虽有遗憾，但不后悔。
小叶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不是的。”
庆王不解。
小叶咽了口唾沫，她看着庆王，又看看他的腿：“对我来说、很重要。”
庆王猛然一震。
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目光交汇在一起，彼此的眼睛都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一阵小小的喧闹。祥公公在门口本来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正也眼底发潮，偷偷此擦拭眼角，听到响声忙转头看去。
不多会儿，是小吉安走过来，悄悄地对他说了几句话。
祥公公脸色一变，迟疑地看看外头，又看看庆王，终于还是往中间走出一步：“王爷。”
庆王垂眸：“什么事？”
祥公公暗暗叹气：“是、丰艳宫的人来，说裕妃娘娘有请。”

第89章
从庆王入宫之时，裕妃就得到了消息，底下人也迫不及待地把此事向裕妃禀告了。
毕竟昨儿庆王过门不入，不仅不合母子礼数，且有异于他向来的所行，今日将黄昏了才进宫来，多半是要给娘娘的请安赔罪的。
裕妃听了，也认定是这样，心里暗暗喜欢，面上却还淡淡的。
奉常正笑盈盈地说道：“昨儿殿下多半是有要紧的急事才顾不上过来请安的，这不是到底来了？”
裕妃反云淡风轻地说道：“什么大惊小怪的，本宫原本也说那是件平常的事情，你们却张皇起来，连累我也跟着多心。”
奉常等赶紧请罪，却知道裕妃实则高兴着呢。
不料这边等了半天，仍是不见动静，奉常早又赶紧派人去探，那小太监很快回来，竟说庆王一行往珍禽园去了。
奉常听了这话差点晕倒，竟不知怎么跟裕妃回话，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谁知裕妃面上虽镇定自若，实则等不及了，便带人出来瞧瞧庆王怎么还没到，正好听见这些话。
裕妃心中震怒，差点没忍住要发作起来，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暗中隐忍良久，裕妃才冷冷地说道：“说了不许这么失惊打怪的，庆王先往那里去一趟又有什么？再等等就是了。”
奉常不敢出声，暗中又催人快去珍禽园询问详细。谁知那些小太监也说不清楚，只含糊说是祥公公陪着王爷，好像是为了认干儿子的事情。
这种话或许能搪塞住那些不知情头脑简单的，可如何瞒的过裕妃？
就算祥公公身份不同，但从没有个为了底下奴才认干儿子、还得劳动主子亲自行动的道理，而且一而再的这样。
事实虽在眼前，裕妃却仍是不信庆王竟会这样不顾一切轻举妄动。
直到御膳房开始往珍禽园传膳，裕妃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她咬着牙命人前来珍禽园传话。
翠茵庭中，祥公公禀奏过后，小叶看向庆王。
庆王垂眸，沉默不语。
老乔等站在门口，也不知所措，这微妙的安静里，还是小叶打破沉寂，她说道：“就算要去见娘娘，也先吃点东西，姐姐忙活着好不容易做的。”
她打量着桌上的饭菜，夹了两个清炒时蔬的菜心，小渍青瓜，几片焖火腿：“王爷，您好歹尝一尝。”
庆王抬头看向她，半晌后笑道：“懂事了。”
小叶不知这是不是真心的夸赞，便也笑道：“不赶紧吃的话都糟蹋了，虽比不上王府的东西，到底是心意。”
庆王抬起筷子，把这几样东西打量了片刻，慢慢地吃了，他将筷子轻轻搁下，说道：“这很好，天气热，这些不用白搁着，你安排着叫人吃了吧。”
祥公公听了吩咐就知道他要起驾，忙过来伺候。
小叶本想自己动手去推，忽然想起上次差点把他推倒，又见祥公公过来了，便讪讪地停了手。
庆王见阿黄在旁边跟着，便道：“今晚上我不会出宫，阿黄跟着我有些不便，且先留在你这里吧。”
阿黄摇了摇尾巴，乖乖地答应了。
于是一行人重新往外而行，到出珍禽园大门，庆王见小叶老乔程嘉等都还随行，便回头看向她：“回去吧……别的话，往后再说。”
柔淡的烛光下，他的眸子在夜色中有清浅的光。
小叶的唇动了动，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依恋感，几乎要忍不住上去拉拉他的衣袖。
可当着众人的面儿，到底也不便说别的，于是只躬身道：“恭送殿下。”
庆王的仪仗逐渐远去，小叶早跑到门口路中间，垂手向着那边张望。
身后老乔跟旁边程嘉对视一眼，终于道：“掌案？这王爷已经走了……”
小叶回神：“啊是，”对上老乔的目光，终于道：“咱们、先回去吃饭吧。我看御膳房送了不少好东西来呢，再加上嘉嘉做的，今晚上够吃一顿的了。”
老乔满心的疑问，像是雨后的鱼池，无数的泡泡翻涌。
但见庆王跟她竟是那样与众不同似的，竟不敢多问，听她说吃却来了精神：“说的是，王爷刚才也吩咐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吃饭，站了半天我都饿了。”
往回走的时候，惊动了那几只池子里的绿头鸭，其中一只伸出脖子嘎嘎地问：“小叶子，王爷怎么就走了，我们正在补觉，还想着晚上听一听墙根儿呢。”
阿黄听见了，先汪地叫了声，问小叶：“要不要我咬它们？”
小叶却一反常态，摇摇头不跟它们计较，只默默地从旁边走过去了。
老乔见小叶似有心事，知道是跟庆王有关，但这显然超出他的所知所能，不问也罢。
目前却有一件在他所能所知的范围内，老乔追了两步：“掌案，掌案，我有一件事。”
小叶打起精神来：“什么事？”
老乔说道：“就是那个王大春嘛，其实他先前离开之后，也是很后悔了，所以隔三岔五地就跑回来，上次饲料的事情也多亏了他……你跟那个孙、孙子见面的时候也是他着急去找的……”
小叶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乔公公，王公公可还给关押着？”
老乔见她不等自己说完就问这个，也知道她猜到自己的用意了，赶紧说：“是啊，其实这件事跟他实在没什么关系，他是直接给调过去的，人生脸不熟，那些人本就不太听他的话，如今出了事，却把他推出来顶罪，是有些不太公平的。”
小叶问：“是不是王公公叫人求你了？”
老乔忙摇头：“他就算想求，也没这个脸开口，是我昨儿偷空去看了他一眼，见他颓颓丧丧的，我倒是有些不大忍心，所以想着、要不要弄个法儿救他一救，不过他确实的害过掌案，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是他罪有应得的，要是不理会他也是人之常情。”
王大春虽曾有过坏心，但此后表现确实不差，比如给孙丞勋一起捉到别邸，还想着保护小叶来着，所以倒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小叶寻思了会儿，说道：“我且想想看。”
丰艳宫。
奉常亲自接了庆王入内殿，却见殿内空空的，没多余的太监宫女在其中，只有裕妃的一个贴身嬷嬷，其他两名宫女也站的远远的。
在庆王请安之后，连奉常跟那嬷嬷也退下了，其他宫女也都退到了殿门外。
裕妃坐在铺着冰丝薄毯的凉榻上，默默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听说，你方才在珍禽园？”
庆王道：“是。”
“在哪里做什么？”
“只是消遣。”
裕妃听了这话，嗤地笑了：“消遣？我从不知道庆王也有这种闲情逸致的时候。”
庆王不语。
裕妃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既然这么问了，自然不想跟我的儿子虚与委蛇，更何况，就算是我在这里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你以为经过你今儿一闹腾，明日宫内会传什么？别说是宫中，就算朝上呢？你真的一点儿也不顾忌了吗？”
庆王道：“无非是些闲言碎语罢了，母妃何必放在心上。”
裕妃哼道：“你只说闲言碎语，难道就没想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要是为了什么正经行当也罢了，如今只为了一个小太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庆王？”
裕妃质问起来，庆王的脸色却一如寻常：“是，”他沉静地回答：“我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母妃恕罪。”
裕妃一震，她慢慢地咽了口唾沫。
但没等裕妃再开口，庆王又说道：“另外，请母妃千万不要再贸然插手其中了。”
裕妃的眼睛慢慢睁大。
先前叫许谨来，虽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几乎要到图穷匕见的地步，可最后终究未曾说破。
毕竟裕妃知道许谨背后是太后，若非到那必须、必要的地步，且没有十足把握的话，并不该跟他撕破脸。
可虽如此，彼此却已经心照不宣。
如今再看庆王的言行，裕妃心底那个答案当然也很清楚了。
裕妃走开数步，一直走到窗户边上，她看着外头安静的夜色，才下过月，夜空里一轮明月冉冉升起，院中各处凡给雨水冲刷过的地方都有些亮晶晶的。
夜影中，东北的方向模模糊糊，她记得那是景阳宫的所在。
裕妃也还清楚的记得林妃含笑叫她姐姐的样子，还有那个女孩儿，生得真是好看，几乎是人见人爱。
只是当初裕妃莫名的不太喜欢她，大概是觉着太过绝色，反而不是好事，又或者是那女孩儿太喜欢跟着庆王了，让她有种下意识的不安。
后来景阳宫那场火后，庆王的腿废了，裕妃才知道，这种不安竟不是空穴来风。
闭了闭眼睛，裕妃又轻轻地叹了声。
她转身走回到庆王身旁，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确信了，她就是当年的那个……”
庆王道：“是。”
裕妃的右手覆在左手背上，微微一握，暗暗屏息：“那么，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这句话才是关键的。
其实早在庆王第一次带小叶出宫的时候，就想要把她留在王府了，虽然那时候他还没有确信她就是犀儿，但强烈的直觉让他知道自己该把人留在身边。
只是那孩子实在是太想她的珍禽园了，也许是眷恋许谨。
庆王无法强行留人，只能随她的意愿，慢慢图之。
谁知虽然他想先放慢脚步，但带小叶留宿王府引发的宫内动荡却在持续酝酿。
而其中的一波“助力”，是来自自己的母妃。
不过这样也好，反而阴差阳错的跟小叶说开了。
隔了十三年，他终于又能听见那声“翼哥哥”。
但是小叶的归宿，却是让庆王为难的事。
本来这件事很简单，庆王当然是让他带回王府照看着，毕竟她的家人都没有了，而他就是她的家人。
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安排的很妥当，当然也会比她在宫内要好的多。
但庆王又知道小叶不是个会任人安排的，只怕也未必想离开珍禽园和许谨。
而且她的身份，要是向皇帝禀明，恐怕会有一番意想不到的波折，虽然有他在，不必更多顾虑那些，始终有法子应对。
因此现在让庆王觉着为难的是——小叶自己的意愿。
又因为这些，此时面对裕妃的询问，庆王竟没有立刻答复。
裕妃瞅着他，忽然问道：“翼儿，母妃问你一句，你一定要想好了如实回答。”
庆王敛了敛神：“母妃请讲。”
裕妃道：“当初那孩子没的时候，才只四岁，如今纵然是失而复得，她年纪毕竟大了。”
庆王有些意外，却只静静听着。
裕妃回想小叶那样出色的容貌，当时以为是小太监的时候还非常惋惜，觉着若是个女孩儿，定会倾国倾城呢。如今知道她是女孩儿，心里反而阵阵发凉。
在庆王的等待中，裕妃道：“她要是换了女装，指不定多好看呢，所以、母妃问你，你是仍把她当成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儿呢，还是……”
庆王的眼中有几许疑惑，似乎不知道裕妃的意思。
裕妃迟疑着，打量着庆王，终于说：“还是，你有意钟情于她？”
庆王显然没想到裕妃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诧异让他的双眸微睁，那是错愕之色，眉峰却皱蹙起来。
也就是这个细微的表情，让裕妃在瞬间窥察到庆王的心境。
——原来庆王并没有起过这个念头，甚至根本都没想到过！
那就是说，他如今只是把小叶当成当初的那个小女孩儿，失而复得，弥足珍贵，所以才如此的举止失常。
而不是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也是的，始终让庆王心心念念惦记的，不过是当初的那个小孩子罢了，怎么会突然间就动了男女之情，原来是她想太多了。
莫名的，裕妃悄悄地松了口气，她的脸上也总算露出了些许笑意。

第90章
裕妃吃了定心丸，也不必等庆王回答了，她微微一笑，道：“这真是难以想到的事情，本以为已经没了的人，竟还好端端的在。”
回想第一次在丰艳宫见到小叶，又笑道：“怪不得，当初第一次瞧见她的时候，总觉着有些眼熟，可谁又能想到那里去呢，后来母妃起了疑心询问许谨，许谨还是瞒的滴水不漏的……对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庆王正因为先前裕妃那一句有些微微的出神，听她问起这个，便道：“也是因为她的样貌。阿祥看出了她是女孩子。”
裕妃闻言点头，道：“这孩子倒也是不容易的，令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许谨竟私自悄悄地把她匿下了，当时若救出她来，很该告诉皇上才是，要是知道还有个女儿在世，林琅也不至于就……”
说到这伤情的地方，裕妃便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默然无声的庆王，望着他若有所思略带恍惚的神情，忽然有点不安，后悔刚才贸然先问出了那句话。
于是又道：“刚才母妃问你该怎么处置此事，你并未回答，但就像是我在召见许谨的时候曾提醒过的，那孩子的样貌太出色了，始终是瞒不过人的，纵然是在珍禽园，原本偏僻少有人去也就罢了，如今眼见人来人往，难保有宫内的旧人看出端倪，而且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装个小太监，要是给人先看出了破绽，失了先机反而不好了，你说呢？”
庆王道：“母妃说的是。”
裕妃见他应了，才又说：“那你又在迟疑什么？”
庆王回首看向裕妃：“这件事要如何进行，儿臣要再进一步打算。”
裕妃道：“你要如何打算？叫我说无非是两条路。”
庆王问道：“母妃说哪两条路？”
裕妃略一沉吟，道：“第一是公开她的身份，要如何跟太后、皇上开口，自然要想个不伤筋骨的法子，但我想林妃当年死的冤屈，林家只这一根独苗了，太后跟皇上自然不会为难，兴许还会疼爱有加。所以这个法子里要考虑的只是如何合适地揭开这谜而已。”
庆王道：“第二个法子呢？”
裕妃道：“第二个法子，就更简单些，连考量都不用，只仍像是如今一般瞒着她的身份，带出宫去，或者找个地方安置……叫她平平安安的过完此生，也是幸事。这个法子的便利在于，不必戳穿她的假身份，自然也不至于牵连许谨等了，毕竟宫内才出过那宗内侍的丑闻，这时侯再爆出此事，吉凶难料，也难保不牵连别人。只是这个法子……她自然不能正式的认祖归宗了。”
裕妃说完，见庆王仍不回话，便道：“不管是哪个法子，都要尽快，晚了一步，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你要是觉着为难，不知如何处置，或许可以让母妃代为料理。”
庆王听了这句，终于说道：“不必了，母妃不必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的。”
裕妃微微歪头看着庆王：“那你好歹把打算跟母妃说一声，也让母妃心里有底。”
庆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前方敞开的窗户。
夜色在外面，浓如墨染，过了片刻，庆王道：“我向来自责于当初没有把犀儿救出来，如今知道她还好好的活着，如同上天格外开恩网开一面，不管是哪一种法子，我都会好好地护着她，不会再让谁伤害她分毫。”
说到这里他看向裕妃：“母妃，她如今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她喜欢留在珍禽园，我也曾答应过让她自己选择，我不会为难她，一切为难的事都交给我来料理即可。”
裕妃听了这句，心里又有点不太舒服：“翼儿……”
庆王却道：“母妃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裕妃有些意外：“什么事？”
庆王道：“如今她想留在宫内，我又不在宫中居住，到底差了一层，所以，在我想到两全的法子之前，我想母妃替我看着她，护着她。”
裕妃的眉头一皱：“你，”她欲言又止，只是笑了笑：“翼儿，你对这孩子实在是太上心了。”
是夜，庆王便留宿在宫中了，裕妃早派了人前去跟皇帝和太后禀明，只说自己身体不适，故而让庆王留宿看顾。
毕竟亲王入宫过夜，可大可小的事，总要有个理由才成。
次日一大早，小吉安等伺候庆王洗漱，祥公公亲自往珍禽园走了一趟。
珍禽园里，阿黄一大早就站在小叶床前，伸长脖子嗅她。
小叶正在做梦，冷不防睁开眼睛，面前是个硕大的黑亮湿润鼻头，再往后是阿黄乌溜溜的眼睛，小叶吓得爬起来，才总算反应过来是狗子。
阿黄见她醒了，却格外高兴：“我都在外头转了一圈了，那几只鸭子偷偷摸摸的想过来，也给我赶跑了！”说着原地跳了几下，又伏底了身子，做出一个威风凛凛的攻击的姿态，摇着尾巴，像是在向小叶炫耀自己立功了。
小叶打了个哈欠，见它又跳到床边，两只前爪支着床榻站起来，便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阿黄真乖！”
这会儿暹罗猫泰泰说道：“以后它不会一直都在这里吧？它太能闹腾了，我不习惯的。”
阿黄扭头瞪向泰泰，泰泰则摇了摇尾巴，转过头去。
小叶跳下地，笙儿已经送了洗脸水进来，小叶飞快地洗了脸换了衣裳：“我倒是想阿黄留下，只不过王爷那边儿始终也得有个跟着的，阿黄，你还是跟着王爷陪着他哈。”
阿黄想了想：“没问题，反正王爷以后也会常常进宫来，我也可以跟进来。”
这会儿泰泰对吉吉交头接耳，吉吉也低低地回了句，阿黄警觉：“你们在说什么？”
两只猫就不出声了。原来刚才泰泰在问吉吉，为什么阿黄看起来不像是个血统纯正的贵族，却竟成了庆王身边的爱宠，真是百思不解。
正在这时，外头说祥公公到了，小叶忙迎出去。
祥公公满脸带笑的，拉住小叶的手到了里屋，说道：“王爷今儿未必有空来，我瞅着这会儿清闲，先过来一趟。”
小叶道：“有什么吩咐您派人来叫就是了，身体才好，不能太过劳累。”
祥公公笑道：“没什么劳累的……”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缎帕包着的东西，放在小叶的手中，说道：“我其实知道我未必有这个福气认你，只是、倒也罢了，这点小东西是给你的，你只管收着。”
小叶才反应过来这是祥公公给自己的拜亲礼：“公公……”
祥公公握着她的手，昨天事儿已经说开了，也不必藏掖，他端详着小叶的脸，说道：“还是那句话，喜欢在宫内，那就尽量留在宫内，若是不想呆了，庆王府一直等着你。”
“知道了公公，”小叶目光涌动，应了这声，却又抽手后退：“干爹。”
她将袍子一提，向着祥公公跪倒在地：“我给您行礼了！”说着便俯身开始磕头。
祥公公突然听她改口，猝不及防中小叶已经跪了下去，眼睁睁看她磕了两个头才总算反应过来，忙上前扶住她，祥公公的脸上浮出悲欣交集的神色：“好孩子！”
小叶扶着他的手臂起身，笑道：“以后我便多一个干爹，更有人疼我了。”
祥公公眼中泪光闪烁，却是笑看着她，连连点头：“只要你不嫌弃……”
因祥公公是匆匆来这一趟，怕庆王身边缺人服侍，交代了几句便要离开，小叶同阿黄送了出来，忽然见乔公公远远地跟自己打眼色。
小叶一时还没想起是怎么了，祥公公却也留意到了：“还有事？”
乔公公见小叶忘了，急得从旁边抓了几根草向着她摇晃。
小叶一看到草……草，饲料，王大春！这才想起来，知道老乔是在暗示，叫自己把王大春的事情跟祥公公提一嘴，看他能不能帮忙。
可是自己才认了干爹，立刻就要求人，这似乎也太过立竿见影了吧？
还在犹豫，祥公公笑道：“到底是怎么？只管说就是了，我才认了你，有什么为难的只管跟我说，别自己闷着就成。”
小叶的脸有点发红，只得说道：“是、是这样，西苑那个被捉起来的王大春原先是这里的，其实不是什么坏人，这此也是无妄之灾给牵连了，所以……”
她没说完，祥公公已然明白：“是想救他？”
小叶道：“我知道这是无理的要求，您老人家只听听就算了，如果不好插手，就当没听见的。”
祥公公笑道：“我也不跟你说虚话，这件事我不敢跟你打保票，也只是试一试罢了。成的话自然是好，若不成自然是再想别的法儿。”
小叶听他说的直率，才道：“是！”
“我也该回去了，”祥公公临转身又看向小叶：“我再多问一句，你目前真的是不打算出去对吗？”
小叶道：“是……我还得看着这院子。”
祥公公叹道：“既然如此，王爷进来瞧你总归是不太方便，你就勤快些，常往庆王府走几趟就行了。别看王爷表面冷冷的，心里可是极惦记你，你昨儿没消息，他可是一整天都生着闷气呢。”
小叶忙答应：“我记住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阿黄就跟在旁边，小叶本想让祥公公把阿黄领过去，不料祥公公多动了个心眼：“这会儿王爷在丰艳宫，稍后恐怕还要去太后那里，带着阿黄不便，这样……等出宫的时候我派人提前来告诉你一声，你把阿黄送过去，好吗？”他不过是想让庆王出宫之前再跟小叶见一面罢了。
祥公公前脚才走，老乔便窜过来，问小叶是否说了，小叶如实告诉他，老乔道：“祥公公虽在庆王府，不过以前也是这宫内的，我看这事儿差不多。”
说完又打量小叶：“祥公公一早来找掌案是为了什么事儿？”
小叶才想起祥公公给的东西，抬手入怀把那个缎帕包着的东西拿出来，不知是个什么，试着也不算很重。
迎着老乔疑惑的目光，小叶只得将帕子打开，却见里头是两个不大的荷包，先打开比较沉点儿的那个，原来是个金灿灿的长命锁，金链子拴着，锁有半个巴掌大小，一面是岁岁平安四个字，另一面是个眉开眼笑的胖娃娃抱着一条鱼，惟妙惟肖，长命锁底下是珍珠宝石做坠角，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老乔看的眼睛发直，忍不住道：“公公出手真是阔绰，这是真把掌案不当外人了，”又忙问：“旁边那个是什么？”
小叶把金锁放进怀中，又打开另一个荷包，却像是一张纸。
两个人都好奇，打开看时，许多的文字并印章等。
从没有见过这个，小叶正在发愣，老乔却是见多识广的，他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叫道：“这是、东坊官帽胡同的一处宅子地契……是给掌案的？！”
小叶吓了一跳：“什么，这是房契吗？”
老乔瞪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好啊，我以为出手就是金锁已经够阔绰的了，没想到我不过是井底之蛙，祥公公真是……对掌案真的没话说，对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他又笑道：“我先前曾打算，在宫内攒点钱，等以后老了，领了恩典出宫，也可以置买个房舍，买两个小厮伺候，可攒了这半辈子，也没能攒成，掌案你这可真是天降横财，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小叶震惊之余哭笑不得：“这可不行，我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改天要送还回去才好。”
老乔摇头道：“祥公公给出手的，只怕不会收回去。还是先好好收起来，改天出宫，照着地址过去看看怎么样……唉，我要一起随行就好了，好歹也能开开眼界呀。”
小叶只能先回去，把东西交给程嘉：“姐姐帮我收着，我怕我粗手粗脚的不知丢到哪里去。”
程嘉仔细看过，也甚是讶异，忙替她秘密地放在箱子底下，又上了锁。
吃了早饭，正在巡园子，忽然听说永祥宫派了人来传话，说一刻钟后贵妃娘娘便来游幸，叫他们准备些。
一听见贵妃，小叶又想起永祥宫所赐的那锭金子，忙跟老乔道：“赶紧吩咐下去，准备迎接贵妃娘娘。”
说是一刻钟，却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张贵妃终于到了。
雪球也是一并来的，刚照面，雪球就从宫女的怀中挣脱出来，跳下地跑到小叶跟前：“小叶子，你看起来还不错嘛，怎么那些麻雀乱糟糟的，像是天下大乱一样呢。”
张贵妃听爱猫喵喵的，便笑道：“叶掌案，就劳烦你抱一抱雪球吧？”
小叶只能遵旨，才把雪球抱入怀中，雪球忽然道：“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怪味儿？”说着就扭头在小叶身上嗅着，“这闻着像是、像是……怎么像是讨厌的狗？”
小叶听它说“怪味”，正有些疑惑，听到最后才明白，多半是因为自己跟阿黄接触过，本来阿黄想跟着她的，小叶怕贵妃不喜欢，就叫程嘉暂时把它领到小厨房去了。
张贵妃是个爱热闹的，从百鸟园一路往内，兴致盎然，又见那九节狼的小脸可爱，跟小娃儿一样，更是乐不可支，还特意跟伺候太监要了果子，亲自喂了九节狼，因小叶事先叮嘱，胖丫等也表现出色，异常乖巧。
贵妃说道：“叶掌案，你这儿这么好玩，先前怎么不叫我们来看看？本宫还听说，你这里养的熊，跟成精了似的，也会跟人一样站起来，是不是真的？”
小叶忙领着她往熊山那边去。那四只小熊因为憨态可掬，身法灵活，可爱的名声已经在宫女之间传开了，张贵妃也从宫女口中得知。
远远地瞧见那四只黑家伙或趴在山石上，或卧在草地上，本不以为然，不料在她将靠近的时候，守山小熊们各自爬起来，人立而起，摆出了屡试不爽的专业姿势，举手向着贵妃娘娘招呼起来。
张贵妃一惊之下，哑然失笑：“它们还真的会跟人摆手呢？”
守山小熊们一边表演，一边彼此传话说道：“这可是贵妃娘娘，一定要好好表现。”
“是啊，贵妃娘娘会喂我们什么呢？”
其中守守却特意地举着熊掌向着小叶招呼：“小叶子，你心情好了些吗？”
小叶正在旁边抱着雪球看热闹，听它跟自己说话，一阵感动，便向着守守笑着点点头。
贵妃已经迫不及待了：“快，快拿东西来让本宫喂它们，瞧这一个个的，也太喜人儿了，从没见过这样式儿的，怪不得那些人没口子的称赞。”
守山小熊们见贵妃高兴，越发尽职尽责，憨态十足，贵妃娘娘给逗得乐不思蜀，把东西都喂完了，还不肯罢休，叫人再拿些来。
小叶道：“娘娘，它们已经吃饱了，可别太惯着它们……赶明儿贵妃娘娘不来，它们吃不到这么多又会闹腾。”
“谁说本宫明儿不来的，”贵妃趁兴说了这句，又道：“怎么不给它们多吃呢？叶掌案，你可别饿着它们，本宫可不依。”
小叶笑道：“这各处的果子之类都是有定数的，这些家伙又是食量大，之前内库房那边儿因为花销太多，还不乐意呢。”
贵妃哼道：“这是什么要紧事情！对了，我依稀听说你这里可以认养的？”
小叶忙问：“娘娘打哪里听的？”
自从错啃了庆王这大主顾又招惹了内务司后，小叶就不敢再弄这个了，不知贵妃怎么就知道了。
张贵妃道：“你不用问，本宫自然是消息灵通的，你这儿若能认养，本宫就捐点钱出来，这几只熊本宫给包养了。你可愿意？”
小叶大喜：“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不愿意，我还得替它们多谢娘娘恩典呢！”
张贵妃笑道：“这倒不必，只把它们喂得饱饱的别委屈着就行了。”又吩咐：“回头我叫人把银子送来，都不用你跑腿儿。”
小叶喜出望外，急忙谢恩。
雪球在她怀中，便哼道：“你看你见钱眼开的样子。”说着便从她怀中跳下地，自己随行，却并不乱跑。
张贵妃不比皇后和裕妃，却是个身强体健又兴致高昂的，且也不乘肩舆，自己步行，硬生生转了大半个院子。
最后在西厅歇脚，又意犹未尽地叫人带了那两只暹罗猫过来，这两只猫跟雪球形成了鲜明对比，贵妃忍着笑道：“果然有意思，我听说那暹罗国的人天生也生得黑，没想到猫也如此奇趣。”
吉吉跟泰泰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吉吉依旧态度矜持不为所动，泰泰倒是对雪球道：“你的主人跟你似的，都没什么眼光啊。”
气的雪球向它呲牙，贵妃忙道：“快，快把它们带下去吧，别吓到了雪球。”
等暹罗猫给带下去后，贵妃叹道：“这个地方可是真好，待本宫去见了太后，跟太后说说，赶明太后也得来呢。要不是你这里吃饭不便，本宫还得留在这儿，下午继续逛。”
终于恭送了贵妃，已将中午了，小叶虽然累，心里却极高兴，便跟老乔暗中商议，猜测贵妃会给多少银子，一边说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先是祥公公给了金子，贵妃又来送钱。”
老乔笑道：“自然是个开张大吉的黄道吉日。”
才要歇歇自己的腿子，忽然祥公公那边派人来说庆王要出宫了，让她带了阿黄到春华门。
小叶来不及休息了，只赶紧喝了一杯茶，叫了阿黄就往外而去。
阿黄且走且说道：“小叶子，我把你这园子转了一圈，也见过了虎爷、还有那只豹子……它们不认得我，不过也不太理我。”
小叶道：“以后你常常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就熟悉了。”
阿黄说：“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为什么舍不得这园子，它们虽然给照顾的很好，但毕竟是关在那里，也得亏是你，要是换了别人……若是坏人可怎么办呢。”
小叶心头一动，猞猁教主先前就曾对她这么提过。
正在这时，忽然间一阵激烈的犬吠声传来，阿黄吃了一惊，立刻警觉地停了下来。
小叶琢磨着：“这声音好像是……”
那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叫声已经近了很多，突然，前方宫道里一道黑影闪电般掠了出来，一边狂叫着：“哪里来的野狗！”
这急速而来的竟然是太子的细犬啸天！
阿黄显然非常的害怕，可见啸天来势凶猛，以为啸天会对小叶不利，于是本能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电光火石间，小叶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阿黄抱了起来转过身去，同时大声叫道：“小天儿！”
哮天训练有素，因嗅到宫内有陌生狗子的气息，才果断地跑来要厮杀，给小叶喝了声，却陡然放慢了速度。
在靠近小叶的瞬间它总算是停了下来，可仍是盯着小叶怀中的阿黄，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
小叶不敢松手，紧紧抱着阿黄：“小天儿！别乱叫！这是阿黄，是庆王殿下带进来的，不是野狗！”
身后的啸天果然安静下来，小叶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效，却仍不敢放松，抱着阿黄缓缓转过头去瞧。
谁知这一看，却见身后除了啸天，更有数道人影。
“总算是见着真人了，小叶掌案，你转过来， ”当中那人望着她，笑道：“让本太子瞧瞧你的脸，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绝色，才让庆王都为了你举止颠倒的。”

第91章
庆王从不肯留宿宫中，昨晚是头一次破例。
虽然裕妃很快报说是因她身体微恙留庆王照顾的缘由，但这说法兴许能瞒得过太后，对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而言，自然不是这么简单的。
比如太子殿下。
今日，太子在麟德殿内是见过庆王的，当时皇帝也问起过昨夜的事情，庆王只说裕妃身体小恙，如今已经好了。
皇帝不置可否，只抚慰了两句，没有多言。
直到从麟德殿退出，太子才暗中问庆王到底是什么缘故，他笑道：“你少哄我，若是为了裕妃娘娘，怎么先前还留在珍禽园？你可知道昨晚上若不是你又去了丰艳宫，我可要也过去那园子看看你玩的什么花样呢。——还不说实话？”
庆王蹙眉道：“臣弟不愿进宫就是为了这个，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管做什么非得给一个理由。”
太子见他竟不回答，反而说了这些，一怔之下笑道：“你说的跟有人监视似的，我这不是好奇嘛？你……”
他还想再追问，旁边祥公公陪笑道：“殿下恕罪，其实王爷去珍禽园，是老奴的意思。”
太子微怔：“阿祥？”
祥公公原本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子打小儿也是认识的，跟其他的太监不同。
后来虽然跟了庆王，但毕竟是太后身边出来的，就算是太子对他也格外地有些敬意。
祥公公笑道：“是因为老奴想认小叶掌案当干儿子，病了两天耽搁了，瞅着王爷进宫，便大胆求了恩典，王爷也正欲去看看那两只暹罗猫，于是一块儿去了，后来裕妃娘娘身体微恙，才又留在了宫中。”
这番话听来倒是合情合理，但太子因了解庆王，自然没有全信。
只不过他毕竟得给祥公公面子，于是才不再追问了。
跟庆王分别后，太子本要回东宫，走到半路到底放不下，便也要往珍禽园去看看。
不料自有巧遇。
起初太子不明白啸天为何忽然往前狂追出去，但是看这幅架势，却俨然是发现了猎物的样子。
太子有些担心，怕又出现像是上次的咸福宫事件，于是也带人紧急追来。
直到看见啸天向着一道身影扑去，那人却抱着一只黄狗转过身去。
本来按照细犬向来所训练的脾性，只要发现了目标便不会放弃，这会儿早冲了上去把那人撞倒在地了，谁知竟生生地刹住了。
哮天向来只听太子跟犬奴的话，如今居然这样反常。
太子正在诧异，身边跟随的犬奴忙道：“殿下，那就是珍禽园的叶掌案！”
听了这话，太子意外之余却又正中下怀。
他觉着事情实在是凑巧，边看着有些反常的啸天，边琢磨此事。
谁知才说到“是什么样的绝色才让庆王……”，惊鸿一瞥，便瞧见一点曼丽如画的影子在眼前闪过。
瞬间，太子底下的话只模模糊糊的，竟不知有没有说完。
小叶因没想到这次啸天竟还带了太子，一惊之下，忙要行礼。
只是看看啸天仍有些虎视眈眈地盯着阿黄，微微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她却不敢贸然放下了。
于是急忙躬身道：“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刚才因猝不及防地看见她的脸，只是没看明白，正有些心里恍惚，看小叶在面前躬身垂首的，赵潢定了定神：“你就是珍禽园的叶青蝉？”
小叶心里有些不安，道：“是。”
赵潢见她边回答边瞥着旁边的啸天，倒是明白了，当下道：“啸天，回来。”
啸天得到指令，这才后撤回到了太子的身边。
太子赵潢负手往前走了几步，看看那只小狗：“这只黄狗，就是庆王之前养的？竟还带进宫里来了。”
“是，这的确是王爷带进来的。”小叶道。
太子一笑，道：“我的四弟真是出人意料，原来最讨厌这些猫猫狗狗，连本太子送给他的猎犬都拒绝了，没想到私下里竟弄了这种不上台面的土狗。”
阿黄给小叶抱着，起先惊愕于啸天的凶猛，可更怕啸天伤害到小叶，所以先前还试着挣了几下，如今见太子靠近，它便叫了声，低低道：“我不喜欢他……”
这有点道出了小叶的心声，但她自然是不敢这么说的。
可啸天却听懂了，当下吼叫起来：“无知的小狗！你说什么？”若不是没有太子的指令，这会儿早冲过来了。
太子回头看了看啸天，笑道：“啸天，你可不能伤它，这是庆王豢养的，到底跟别的土狗不同。”
啸天舔了舔嘴，听懂了似的不再出声。
太子又看向小叶，见她总是低着头，叫他看不清脸，他便索性走到跟前，二话不说伸手捏住小叶的下颌，往上一抬！
小叶来不及反应，被迫抬起头来，正跟太子打了个照面。
赵潢失语。
看着面前这张明丽动人的脸，竟像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因为过于好看，甚至于有些惊魂动魄似的，又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你，”太子喃喃了声，眉头微蹙，目光却始终在小叶的脸上逡巡，“你是……”
可他有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小叶心里发颤，急忙后退两步避开赵潢：“请、请殿下恕罪。”
太子的手还保持着原先那种姿势，一时竟没有放下。
就在这时候，身后犬奴走了几步：“殿下……”
经过犬奴的提醒，太子抬头，才瞧见从身侧有一行人走来，看仪仗毫无疑问正是庆王。
直到这会儿太子才有些缓过神来，原本擎着的手也慢慢放下，重又背到腰后去了。
小叶却还不知道庆王到了，正低着头拼命定神想要找借口告退，还是阿黄扭头往后看了看，才说道：“是庆王殿下来了！”
这一句却像是救星似的，小叶转身，一眼看到抬舆上的庆王，脸色顿时从惶恐转成了喜欢，她抱着阿黄，本能地往庆王的方向走了两步。
幸而突然想起太子还在跟前，这样做于礼不合，于是又赶紧停了下来，只是仍惊喜地望着庆王那边。
赵潢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欲走未走的小叶，目光在她微侧的脸上又转了转，才看向庆王。
此刻庆王一行到了跟前，祥公公先过来行礼：“殿下怎么在这里？”
太子道：“哦，正好路过。”说着便往庆王身旁走过来：“你不是要出宫去的？”
“是，只不过想起了，”庆王仍是面无表情，只是莫名地有些冷意：“我的狗在这里。”
太子扬了扬眉，嗤地笑道：“你说那只小黄狗？亏你怎么想的，破天荒要养狗，竟养这么一只，你只管跟我说声，有多少好的让你挑。”
庆王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只要那一个，别的不感兴趣。”
太子的眉头皱起，却笑呵呵地说道：“你只说要那只狗，乍一听还以为你要的是什么人呢。”说了这句，又回头看了小叶一眼。
庆王道：“太子殿下是要去哪里？”
太子本来当然是去珍禽园的，这会儿庆王问起来，他却临时改了口：“哦，是要去给太后请安的。你呢？”
庆王道：“带了狗就要出宫了。再过一会儿太后娘娘就要午睡了，太子殿下还是赶紧去吧，不要耽误了正经事。”
太子啧了声：“差点儿忘了，好吧，我就先去了。也不耽误你……找狗了。”笑吟吟说了这句，回头看啸天：“啸天，走了。”
说完这句，太子果然带了人往咸福宫的方向去了，啸天且走且还不停地回头打量。
小叶瞅着他们远去，才总算敢把阿黄放在地上。
阿黄抖了抖毛，说道：“那只狗看起来真凶啊，我生怕它会伤到你。”
小叶想起它方才挡在自己跟前的样子，阿黄显然不是啸天的对手，那时候只怕是出自保护的本能吧，她摸摸它的头，忍不住道：“别怕，小天儿虽看着凶，其实也不算很坏。”
此刻祥公公跟阿南都在这里，连同庆王一块儿都听见了。
阿南心里有数，早见怪不怪，祥公公笑道：“你还只顾安抚它呢，刚才没吓着你吗？”
小叶才忙道：“没没，公公……干爹放心，我跟小天儿也算是熟悉的。”
“小天儿？不是啸天？”祥公公有些诧异，笑道：“方才我以为听错了呢，你还给太子的狗起了外号？”
“小天儿”的称呼，是小叶从安安那里听来的，忙道：“不是我，是……是别人。”
因为太子突然跟小叶照面，祥公公原本有些紧张的，听了这几句话，才又放松下来：“又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呢。”
这会儿庆王道：“你过来。”
小叶忙答应了，跑到跟前，笑嘻嘻地问：“王爷您怎么来了？”
庆王看着她一点儿不怕的笑脸，把原本想说的话压下，只道：“真没吓着？”
小叶眨眨眼：“没有！你放心……”她怕自己这样“无礼数无规矩”的给庆王身边那些内侍看见，便又往前靠近了些，小声道：“我自有办法，啸天不会伤我的。”
原来这会儿小叶还以为庆王是担心细犬会伤到自己，而她的办法自然是能跟啸天交流，如今她以为庆王一无所知，说这话的时候便流露几分得意洋洋。
这自得的情绪外露，感染的阿黄都忍不住摇了摇尾巴。
庆王看着她目光闪烁小脸生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就胡闹吧。”这一声中却满是放任的宠溺。
小叶回身叫阿黄到跟前，揉着它的脑袋道：“乖乖地跟着王爷出去吧，改天我去王府找你。还有……不能随便往王府外头跑，得跟着王爷，不然的话要是遇到啸天这样的大狗，可不知怎么样了，别叫人担心知道吗？”
阿黄仰着头享受她的抚摸，嘴巴微微张开，是一个明显的笑的模样，一边答应：“知道知道，会好好跟着王爷的。”
庆王看她只顾叮嘱阿黄，脸上的笑略隐退了几分。
他的手原本是放在抬舆的扶手上，此刻忍不住轻轻探出，悄然把小叶的手攥住了。
小叶一愣，忙转头看周围的内侍，生恐有人看见。
幸而那些内侍是极有规矩的，这会儿都自动地低着头，悄然无声，目不斜视。
“干吗？”小叶这才放心，悄悄地问。
庆王攥着她的手，想到方才太子拦路的一幕，沉吟道：“今儿、不如先跟我出去。”
“啊？又出去？”小叶叫了声，又忙压低声音：“不行，又要给人猜疑了。”
庆王皱了皱眉，他虽担忧太子的行为，可又不想说出来让小叶生惧，又见她始终笑盈盈的，又跟自己这样亲密无间的，心里竟也跟着愉悦自在的。
他想了会儿，说道：“既然这样，好吧。”
抬头看向祥公公，庆王淡淡吩咐道：“阿祥，你不是还有一件事要做吗？你就先留在宫内。”
祥公公一怔：“王爷……”
“不必担心别的，我身边有吉安寒雨他们，”庆王知道祥公公是怕自己身边缺了他未免不方便，便道：“你先住两天再说。”
祥公公跟久了的，早知道庆王是担心今日跟太子的不期而遇，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所以要留一个能主事的人在小叶身旁。
毕竟祥公公身份特殊，要真有个什么，他暂且也能镇得住。
两个人目光一对，祥公公躬身：“是，奴婢明白了。”
小叶却不明白，眼睛骨碌碌的：“什么事儿啊？”
“行了，就这么办吧，”庆王的手上微微用力，小小捏了她一下：“至于你，你也给我留点儿心！别仗着有点小聪明就到处乱跳惹事儿。”虽听着像是训斥，脸上却还有几分令人心安的笑意。
小叶知道他是关切，吐了吐舌，故意道：“好的殿下，小的遵命就是了。”
庆王瞪了她一眼，于是才带了阿黄，起驾出宫去了。
这边祥公公跟小叶目送他们远去，小叶问道：“干爹，王爷说您有什么事儿？”
“还能什么事儿，就是你先前跟我说的那件，”祥公公给这声“干爹”叫的通身舒畅，笑道：“我跟王爷通过气儿了。”
小叶猛地想起来：“啊是为了王大春。”
祥公公笑道：“可不是吗？走吧，先回你那园子。”
当天下午，祥公公出去走动了一会儿，大约一个时辰才回来，也并没跟小叶说什么，只笑说：“究竟怎么样到晚上才知道呢。”
坐着吃了会儿茶就又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
不料还不到傍晚，老乔就匆匆来告诉小叶，原来王公公已经给放出来了。
老乔笑说道：“这祥公公一出面就是不一样，内务司的人都得乖乖地给面子，当然是立刻放人了，本是要让他继续在洒扫处的，可王大春主动要求回来珍禽园，只是、他不知道掌案你还要不要他……所以现在不敢进来在门边站着呢。”
小叶听了忙跟他一块出去，果然见王公公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听见脚步声抬头，脸上还是有些惭愧之色。

第92章
其实，王公公当然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才萌生回珍禽园念头的，早在此之前王大春就时不时地就往珍禽园跑，那就是他后悔了，只是没后悔药给他吃去。
后来飞来了这件祸事，洒扫处把他推出来顶罪，虽然知情人都知道，王公公到那儿才一个月都不到。
王公公本是个聪明机变的人，可此刻回顾过往，却只得出一个结论：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初为了怕小叶连累自己，也想让她从掌案这位子上下去，不惜投靠潘强，没想到害人不成，如今自己又出了这件事，托人去跟潘公公带话求救，谁知潘强自己还在那里泥菩萨过江呢，哪里顾得上他。
可见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假如跟老乔一样对小叶忠心耿耿的，这会儿自己也在珍禽园里风生水起……就算不去想那些轰轰烈烈的，只求个平平安安也就罢了。
思来想去，正是万念俱灰坐以待毙的时候，谁知竟是绝处逢生。
放他出来的内侍司执事太监一改先前软硬不吃的死样子，陪笑说：“王公公既然有庆王府的人情，怎么不早早地说出来，让我们差点儿得罪了。”
王公公听了这话稍微一想，就知道必然是小叶的人情了。
他也是一把年纪了，很知道这宫内的人情冷暖世事无常，所以出了事最先想到的是自保，如今小叶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以德报怨的，实在叫他惭愧之极。
虽然越发打定了回珍禽园的心思，但也没有脸在觍颜跟小叶说要回来，所以就算给乔公公带了这里，却仍不便跟小叶照面。
小叶见了他却笑道：“王公公，脸色这样难看，总不会是乔公公胁迫你回来的吧？”
王大春看了眼老乔，忙道：“当然不是，是我、我自个儿想回来的……就是不知道掌案、还要不要我。”
他也是头一次对人说这种话，说着说着就低了头。
小叶笑道：“又来说这些没用的话，珍禽园如今正缺人手，你要肯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之前多亏你跟乔公公配合得当，才过了那最难的一阵子，珍禽园走到这地步不容易，你们这些老人都是有功之臣……我难道能忘了？”
王大春没想到会听到这种推心置腹的话，眼中一阵潮涌：“掌案……”
小叶道：“只有一件事，你知道珍禽园不像是外头一样清闲，而且乔公公这一阵总嚷嚷他忙不过来，你可要能者多劳，帮着他多分担些，累了的话我可不管。”
老乔听到这里才笑了，王公公微怔之下也笑道：“行，掌案你只管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就是了。”
小叶交代了这两句，问老乔：“祥公公去哪了没说？”
老乔稍微犹豫，终于靠近了些：“我派人跟着看了一看，像是往钟鼓司去的。”
若是去那里，自然是找许谨。
当下老乔拉着王公公去议事厅，且走且说道：“刚才当着掌案的面儿可是你说的，以后别跟我叫累，我可也听不见。”
重新正式的回来了，王公公心里万事皆足，面上却道：“我瞧你怎么像是要报仇的样子？”
“当然要报仇，”老乔气哼哼的，“这些日子珍禽园的事儿多了一倍，你偏不在，差点没把我压死，如今总算你回来了，我可得喘口气才行。”
于是到了议事厅，又跟众人重新见过，正小叶最近在安排多加些负责迎送的人手，已经挑了几个，碍于经验不足，不堪大用，正好把训练跟选人等等都交给王公公。
老乔又道：“之前那位新换了的皇商是个妥当的人，供给的草料都算上乘，正好仍是你去联络着。还有一件……”
顿了顿，老乔道：“原本是范公公管着犬舍，这几天他的身子不大好，我就叫他暂且休息，在他恢复之前你帮着打理打理。”
王公公听到这里，问道：“乔公公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老乔诧异地看向他：“你觉着这些还不够？”
王公公道：“我觉着怎么样不重要，你乔公公觉着才是重要的，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不在园子的这几天欠缺的都补回来？”
“你知道就好，”老乔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宫内也只有咱们掌案才会以德报怨了，你一个干过内奸的还能安然无恙地退回来当执事，要多做点好事多出份力不是应当的吗？”
王公公举手道：“好好好，是我活该的行吗？我就该一声不吭的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好好赎罪。”
老乔作势要踹他一脚，笑道：“少在这里摇唇鼓舌的耍贫嘴，赶紧干活去吧你！以为让你回来是享清福呢！”
且说小叶打听祥公公去了钟鼓司，想了想着两天事多杂乱，不是为了自己的事儿，就是恭迎贵妃，都没有时间去说知心话了。
于是找程嘉要两条鸡腿，一些糖，几块糕点，并些水果之类。
程嘉笑道：“要去看金点点和虎爷它们？”
小叶笑道：“再不去它们得恨我呢，总不见它们我心里也空落落的。”
“你呀，是真把它们当亲人了，像我先前说的，你这份心思只在珍禽园实在可惜，要真让你去管什么州郡府县才是好呢，在你治下的百姓也是有福气了。”程嘉把东西分开包好了，放在篮子里递给小叶：“有点儿沉，要不要叫笙儿陪着去？”
“不必，”小叶知道她又想起那次两人关于珍禽园的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话，便摇头笑道：“姐姐你又拿我取笑，我纵然有心也没有那个能耐，管这个小地方还时常的焦头烂额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程嘉又笑说：“眼见天黑了，你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吃晚饭。”
小叶答应着，提着篮子往园内而行，先去各个圈舍里，能塞糖的都给了，乐得那些小毛崽子们上蹿下跳。
过新猞猁山的时候，瞧见猞猁教主果然多了三个新教众，不由暗笑。
谁知猞猁教主正在就她今日招待贵妃的行为大家褒贬，说道：“今日咱们都亲见了，世人也不过如此，总是为自己所求，东奔西走，劳劳碌碌，所以那万物之灵的说法也只是不堪一击，我等若是虔心修行，将来有所成就，自然更高他们一等，到白日飞升那日，这三尺栏杆自然都拦不住我们。”
大家照例纷纷赞服，欢呼千岁，不过之前只是两只猞猁形单影只，如今多了三只黄鼠狼，自然不同往日，多了几分气势。
小叶习惯了猞猁教主时不时地发表些惊人之论，如今听到自己竟成了反面典型，也并不觉着诧异。
其实细想猞猁教主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呢，她在这里东奔西走劳劳碌碌的，倒也不是为了她自个儿，都是为了让这些家伙们过的好一些。
正要一笑经过，不料猞猁教主早留意到她了，顺便闻到她身上的鸡腿香味：“小叶子，你身上带了什么？”
小叶否认：“没、没什么呀。”
“我都闻见了，是香喷喷的鸡腿，怎么不进献给本教主享用？”
小叶灵机一动，说道：“我听说修行渐入佳境的高人，都会辟谷，就是少进饮食的意思，这几天我看教主你的英姿越发不凡，还以为是精进了，难道……”
猞猁教主听了此话，在英姿跟鸡腿之间略作挣扎，终于觉得还是不能当着众弟子的面向鸡腿投降，于是道：“无知之论，本教主哪里是自己要吃，只是为我的弟子们问一声罢了。”
不料猞猁教主那两个亲随对它有盲目的信任，见教主这样高风亮节，自己当然不能拖后腿，于是也纷纷表态：“教主不吃，我们自然也要追随教主。”
黄鼠狼们还记得金点点在的时候吃的那个鸡腿子，虽然口水流了一地，但为了保住猞猁教的身份，还是强忍着齐齐地点点头。
小叶嘻嘻一笑，趁着猞猁教主反悔之前赶紧走开。
走了片刻，路过犀园，小叶犹豫了会儿，特意拐了入内。
犀牛依旧是趴在水里，那只牛椋鸟站在他的背上，正在给它啄痒痒。
看见小叶，牛椋鸟跳转过身：“小叶掌案！先前你陪着贵妃娘娘游览，怎么没进来呀？”
那时候张贵妃听说有几只长的像猫的猞猁，着急要去瞧，所以没进犀园。
小叶走到跟前，从篮子里翻出一个香梨，犀牛闻见香味，立刻凑过来张大了嘴，小叶把香梨放进它的嘴里，说道：“贵妃娘娘不知打哪听说了猞猁长的像猫，非要去看。就错过了。”
牛椋鸟艺高鸟胆大，啄着犀牛嘴边流出来的果汁残渣，一边吃一边道：“那几只猞猁鬼头鬼脑的有什么好，还是庆王殿下识货，这些来逛的人里头，只有庆王殿下还特意来看望呢。”
小叶又翻找出一块桂花糕，捻碎了放在池子边上，牛椋鸟飞过来，站在旁边一嘴一嘴地开始吃，又说：“小叶子，你已经知道过去的事情了吗？”
小叶抓了抓额角：“是啊。知道了。”
牛椋鸟道：“唉，其实我早料到你迟早会知道的，那只红嘴蓝鹊只是不许我们说。”
小叶笑了笑，又看向犀牛。
那犀太公因知道事情挑明了，就不用隐瞒了，加上吃了香梨，觉着心里甜甜的，便说：“那个小子以前带着你来过呢，他还哄你，说你的名字是‘犀儿’，所以长大了会跟我一样……你那会儿小的很，不懂事，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吓得哇哇大哭，他又慌了，赶紧抱着你，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好呢。”
小叶怔住：“是、是吗？”
犀太公道：“是呀。其实跟我长的一样有什么不好？我也是很英俊的呢。”说着又张开大嘴。
“原来我、我真的跟殿下很要好吗？”小叶又给它嘴里加了个香梨，怔怔地说道：“可我都不记得了。”
“当然是很要好的，”犀太公小心翼翼吃着梨子，“他走到哪里、唔，你就跟到哪里。”
小叶的心微微一抽：“那后来呢？”
犀太公嚼着：“后来、后来你出了事，他就没有再来过了，这么多年不见了，上次我都差点没认出他来。”
换作以前，牛椋鸟自然要阻止，这会儿却没管犀太公，只慢慢地吃着自己的糕点。
小叶又陪着犀太公坐了会儿，才提着篮子出了犀园。
犀太公的话不住地在心中转来转去，可那些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记忆她偏生都没有了，这么一想，竟有些惶惶然心里不太踏实。
正有些恍惚，耳畔忽然响起两声狼嚎，原来她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豹舍这里，那两只狼远远地看见了她，便迫不及待地跳起来。
小叶忙振作精神，可走到跟前却有些尴尬，之前金点点是单独的圈舍，所以给它鸡腿吃自然无碍，如今多了两只狼在旁边围观，只给金点点吃不给它们的话，恐怕这两个又要聒噪。
果然，其中一只掀动鼻子：“小叶子，你拿了什么好吃的？”
小叶灵机一动，便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甜瓜：“我特地给你们带了水果，改善一下口味。”
两只狼非常的单纯好骗，看见这瓜圆圆的又颇大，立刻吸引了注意力：“快，快拿过来让我们尝尝。”
小叶靠近了些，小心把瓜扔到里头的草地上，那瓜跟个球似的骨碌碌向内滚动，两只狼兴奋地叫起来，不约而同地开始争抢，竟不在意小叶做什么了。
趁着机会，小叶忙跑到金点点一边儿，拿出一条鸡腿扔过去：“快快！”
金点点不紧不慢地起身走过去，把鸡腿捂住了：“你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怕它们吵闹？”
小叶笑道：“这明晃晃的也太过偏心了，别叫它们伤心。”
金点点哼了声：“这又有什么？它们有本事可以跟我抢，谁抢的过当然就是谁的。”自然界当然是强者为王，所以金点点并不把这两只狼放在眼里。
小叶笑道：“你就当我抢不过，行吗？”
金点点低头吃鸡腿，说道：“你不用在这里，去找虎爷吧。”
原来它虽并不稀罕那些人情世故，却很知道小叶的心意。小叶得知身世的事儿，珍禽园里几乎传遍了，先前金点点跟虎爷他们一样为她担心，可也知道虎爷跟他们的因缘羁绊比别人更深一些，也清楚小叶必有话跟虎爷说，所以才叫她去。
它说着，就跟人吃糖似的舔着那鸡腿，动作却非常优雅，此刻隔壁那两只狼争抢那只瓜，终于把瓜咬开了，一狼一半地在吃，吃的咔嚓咔嚓乱响，汁水横流，跟金点点的从容不迫相映成趣。
小叶笑道：“那好，我先去了。”
转身往虎山走的时候，其中一只狼已经把那块小的瓜先吃上了，它掀动鼻子，转头看向金点点，疑惑地问：“你在吃什么？”
金点点面不改色地回答：“甜瓜。”
那狼“嗷”了声，竟不怀疑：“我的吃上了，你给我点呗？”
金点点头也不抬地：“不行。”
那狼被拒绝，却不气馁，冲向自己的同伴就去抢，于是两只又吵吵闹闹地追打起来。
吵闹声惊动了这里的饲护太监，赶紧跑出来查看。
小叶听着身后两只鬼哭狼嚎，不由加快脚步，心中又暗暗佩服，——金点点给它们吵的沸反盈天，却仍是气定神闲的，这才是真涵养，不是猞猁教主那种虚的。
哪里知道，金点点独自一个在旧豹舍那里过了这么多年，如今这点吵闹对它来说，却也是难得的一点热闹了。
今天的日色不算烈，虎园之中，虎爷趴在一块山石上，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虽看似一无所知，其实豹舍那里传来的闹响，虎爷早就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小叶靠近的脚步。
小叶凑到栏杆边上：“虎爷！我给你带鸡腿来了！”
虎爷慢慢地睁开双眼：“唔。”
小叶又道：“先前贵妃娘娘来，你怎么也不动一动啊，贵妃娘娘都怀疑你是个假的了。”
虎爷道：“你是要我为了那女人卖艺吗？”
小叶笑道：“贵妃娘娘已经认养了守山小熊，您若动一动，或许……”
话未说完，虎爷哼了声，重又趴在地上不理她。
小叶只好打住这话题：“好好，不说这个了，吃鸡腿吧，是嘉姐姐做的，自从我告诉她你们不吃咸后，她特意的没放盐。”
虎爷扭头看她：“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叶见它提起这个，脸上的笑才敛了几分：“我、我是无意中知道的，在丰艳宫听到干爹跟裕妃娘娘说话……干爹后来才跟我承认了的。”
虎爷微微垂头：“你是怪许谨没跟你说实话？”
小叶道：“起初是有点想不通的，后来、后来就明白过来，是我错怪干爹了，干爹从小养大我甚是不易，且也是为了我好，我不该再苛责他。”
虎爷半天都没出声，小叶趴在栏杆边上，看着它道：“虎爷先前不让我靠近庆王，也是怕我知道过去的事吗？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忘得一干二净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眼神中透出了怅惘之色，然后却又振作起来：“不过你别担心，庆王对我很好……他、不会害我的，我知道。”
垂着的长尾轻轻一晃，虎爷有转头看向小叶。
金黄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个女孩儿，虽然她早不是当初那个小丫头了，但是在虎爷眼里，就如同当初第一次见的那个孩子。
那正是在它最绝望如同地狱般的日子，那是猞猁教主曾形容的没有任何救赎的可怕时期，百兽之王的尊严早就不知为何物了，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它饿了六天六夜，瘦的如同一张虎皮。
在这种残忍的时刻，死亡反而成了一种奢望，毕竟不必再受这种无穷的折磨了。
就在虎爷不做任何念想的时候，它依稀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那是什么？是大猫猫吗？”
“那……是老虎。”
“老虎？老虎不是这样的，我在爹爹的画上看过，老虎威风凛凛的，而且很胖，有这么大呢……”她张开手认真的比划着。
“这只老虎、应该是没吃东西。”
“没吃东西？”那女孩子重复了一句，又盯着地上躺倒的虎爷看了会儿，默然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年着急地问：“犀儿，你怎么了？好好的你哭什么？”
抽噎声，然后是越来越大的哭泣声：“老虎真可怜，翼哥哥，它这样会死吗？”
少年无法回答，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他又知道自己若告诉了她这个答案，她会更加伤心。
他有些后悔贸然带了她来了，于是赶紧哄劝着拉她走开，那会儿还以为她年纪小，容易哭也容易笑的，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
谁知她居然没有忘记，非但没有忘，还做了一件极为惊世骇俗、让他想起来就森然后怕的事。

第93章
庆王那时候才封王不久，年纪不大，太后跟皇帝都舍不得，虽然在宫外有王邸，但多数还是留在宫中。
只不过并非跟着裕妃住，而是在南书房里歇着，每天晚上陪着太子读书。
然而太子殿下并不像是庆王一样能沉下心来，所以这夜课也是上的名存实亡，常常只是叫庆王帮着他打掩护，自己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幸而庆王勤奋好学，且又天资聪颖，非但学的快，且每次所请教发问的疑难之处都很合太傅心意，面对庆王，倒不像是面对一个学生，反而如同一个知己，每每可以高谈阔论，畅所欲言，非常尽兴。
假如有太子在跟前，他反而时常会不耐烦地打断，很扫太傅们的雅兴。
久而久之，也不去严格管束太子，只是表面上呵斥几句应酬了事，权当南书房只有庆王一个得意学生也就罢了。
这天晚上，太子趁着太傅叫自己练字的空档，回头问庆王：“你今儿带了林家那小丫头去珍禽园了？”
庆王专心练字，头也不抬，更不理会。
太子哼道：“那小丫头像是只认你，前天我要带她去玩儿，她就远远地避开，好像很讨厌我……实在可恶，要不是看她还小不懂事儿，必定要教训教训。”
庆王听到这里，才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太子笑道：“怎么，不高兴了？”
庆王淡淡道：“殿下大婚在即了，居然还跟个四岁的小孩儿置气，传出去不知会怎么样。”
“你别恐吓我，”太子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既然去了，可知道那只老虎饿死了没有？”
庆王想到那只虎，眉头更皱紧了几分。
太子道：“其实那只虎也怪可怜的，但谁叫父皇做了那个梦呢。”
原来先前，皇帝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老虎扑到了身上，吓得皇帝大叫，惊醒之后浑身发抖，觉着非常的不自在。
近身内侍忽然想起珍禽园里还有一只虎在，皇帝听说，觉着有点应了自己的梦，又叫钦天监查阅了解梦书，显示大凶，便想早点下手将这只虎处死了事。
可是这老虎极为凶猛，要杀死倒也不容易，何况在禁宫之中动刀动枪，闹腾起来，也不是好事。
正思来想去，有个内侍进言：“若是不想见血光，只要叫人断了那老虎的食物就是了。”
皇帝一听，觉着此计甚妙，于是立刻下旨，命珍禽园的人从此不再饲喂那只老虎，让它自生自灭，速速饿死最好。
于是，才出了这件事！
太子窃窃私语了几句，台上太傅本来忍着，听他一直说个不停，就抬头看了一眼，不过是警示他专心练字罢了。
谁知太子见状，便故意又找了个借口，竟又公然早退了。
太傅也自见怪不怪了，以前皇后询问太子功课的时候，他们曾跟皇后说过。谁知皇后不以为意，反而叫他们别让太子过于劳累，而且暗示他们别在皇上跟前透露……要多说好话之类。
有了皇后的话，太傅们还敢如何？总不至于得罪了皇后吧，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见太子又跑了，太傅叹了声，正要请庆王把他练的字拿来，却听庆王道：“太傅，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太傅精神一振，忙问：“庆王何事不明？”
庆王道：“梦兆吉凶之说，到底有何凭据？”
太傅微怔，这问题跟庆王素日提问的不太一样，但涉及玄虚之论，他想了想，说道：“究竟的凭据，倒是无从说起，只不过古来有之传下来的……比如像是《周公解梦》、《梦林玄解》，哦还有《敦煌本梦书》、《断梦秘书》等著作，虽然未必可以全信，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究竟此事过于玄妙。”
庆王默默地把这几本书名记在心中。太傅却问道：“王爷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
庆王并不瞒着：“先前父皇梦见被猛虎追咬，所以好奇。”
之前太子在这里嘀咕的几声，太傅也隐约听见了，又听庆王如此说，便轻轻地皱了皱眉。
——皇帝下旨命将那只虎生生饿死，虽然本意是不用刀兵不见血光，但这种方法到底过于残忍，可这是皇帝的旨意，身为太傅自然不便多言。
读完了夜书，太傅告退，庆王自在南书房里歇着，但眼前总是出现白天珍禽园里的那只老虎，又时不时是犀儿难过哭泣的样子。
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索性起身去了书库，按照太傅所说的那几本书依次找了出来，挨个翻阅。
不知不觉将到子时了，伺候的小太监过来劝他就寝，毕竟明儿还要跟着上早朝，以及骑术训练，晚睡的话少了精神，自然不妙。
庆王这会儿把几本书都看过了，伏案沉思良久，始终觉着心绪不宁。
正勉强要去安歇，外头忽然来了一个人。
这来人正是景阳宫林妃身边的女官兰儿，带了四个宫女太监等在外间，庆王一听说是她，心里没来由多了几分不安，赶紧出外询问何事。
兰儿非常谨慎，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可看见过我们犀姑娘？她、她在不在您这儿？”
庆王听了这一句，就有种窒息之感：“你说什么？”
兰儿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泪顿时涌出来：“这可怎么是好，整个景阳宫都翻遍了，只没找到人，外头的地方不敢明着去寻，叫人暗中四处查看，也毫无踪迹！”
庆王闭了闭双眼，尽量定神：“别急，什么时候不见人的？”
兰儿擦着泪道：“是、是晚膳之后……说是不太饿要早点睡，也不叫人看着，我们就没当回事，谁知半个时辰前，才发现被子里没有人，只是放着个枕头！”
庆王一听没了这么久，心头也不禁一慌：“宫内各处都找了？”
“找遍了，”兰儿不敢大声，哽咽道：“还没有敢惊动娘娘，本以为她贪玩儿，又留在王爷这里了，所以才过来看看……”
庆王双手攥紧，来不及多想，就要叫人彻查六宫，虽然这举动难免惊动皇后等，可也顾不得了。
就在这时，兰儿忽然问道：“王爷，今儿没出什么事儿吧？”
庆王回头：“什么？”
兰儿道：“犀儿回去后就闷闷不乐的，眼皮还是肿着的，晚膳的时候虽然说不饿没吃东西，但不知为何特意要了一只烧鹅……”
庆王听到“烧鹅”，双眼微微睁大：“她吃了？”
“也没见吃，她说是带回去预防饿了再吃，那么一大包，是整只切片的，我们那时候还诧异，笑她孩子气呢，她哪里能吃的了那么大只。”说到这里兰儿忽然想起来：“说来奇怪，方才找她的时候却不见那烧鹅放在哪里……”
庆王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他咬了咬唇：“不必忙，我知道她在哪里，你们先回去，也不要张扬，先也不必给林妃娘娘知道。我自去找犀儿，找到后……自会送过去。”
“王爷知道？”兰儿的眼中多了一丝光芒：“犀姑娘在哪里？”
庆王看着她，却不能告诉她那个答案，一旦说了，只怕她更要受不了，于是只道：“不必问，先去吧。”
兰儿果然不敢多问，忙先带人回景阳宫去了。
这边庆王来不及多想，叫了四个王府的侍卫跟着，出南书房，一路往北！
脚不停歇地竟来到珍禽园，这会儿园门早就关了，里间的人本没打算开门，听是庆王殿下来到才不敢怠慢，忙着将门打开。
其中一个内侍陪笑问道：“殿下有什么急事？”
庆王并不理他，仗着白天来过，便往虎山狂奔而去，那内侍愣了愣，忙叫人先把园门重新关上，自己带了个小太监也跟在了后面。
珍禽园太大，就算庆王一刻不停，也费了点时间才到了虎山处。
他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觉着自己没猜错那个答案，可又害怕那个答案，只能在心中拼命祈求一切平安。
虎山这边儿，因为皇帝的旨意，原本看守老虎的几个太监都懈怠了，而且眼见那只老虎快死了，更加无人在意，因此竟没有任何的巡逻和看守。
庆王到了虎山，黑夜之中看不清里头的情形，也没有任何动静，他勉强找到虎山入口处，一眼看见那扇铁门是开着的，显然把他的猜测验证了大半。
他正要入内，身侧的侍卫忙拦住他：“王爷！”
老虎毕竟是老虎，虽然已经饿得将死，却难保万全。
庆王果断地将他们推开，低低喝道：“跟着本王，见机行事！”
说完之后庆王一马当先走了进去，等五个人都进了虎山，身后那几个珍禽园的内侍才赶到，望着敞开的铁门，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且说庆王走在前头，白天他来的时候看的很清楚，那只老虎就躺在虎穴边上，方位他也清楚，加上眼睛早适应了黑暗，借着头顶一点淡色月光，在走过大半个院子，他终于发现了那只老虎。
那只虎依旧躺在那里，像是没挪过地方，庆王心头一宽，忙又搜寻那道小小的身影，又用手势指挥侍卫们到院子各处查看。
情急之下他轻声叫道：“犀儿？犀儿你在不在？”
连叫了几声，那只老虎忽然动了！侍卫们早在防备，见状纷纷闪身回到庆王身旁。
庆王正也紧张，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发现动的其实不是老虎，而是……在老虎的肚子上某物窸窸窣窣的。
庆王赶紧抬手示意侍卫们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不错眼的盯着那边，果然，模模糊糊中是一道小小地身影从老虎肚皮上爬起来，她揉了揉眼睛：“谁叫我？翼哥哥吗？”
庆王听到这个声音，眼眶顿时湿热：“犀儿！”他想也不想就往前跑过去。
四个侍卫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奔过去保护王爷！
但就在这时候，地上本来动也不动的老虎忽然抬起头来，黑暗中那双兽类的眼睛仿佛闪出幽幽地绿光，它盯着庆王等人，忽地一扭头把旁边的小姑娘拨倒，自己则要挣扎着起身。
庆王看老虎把林犀儿推倒，吓得心跳都停了：“犀儿！”
侍卫们本来就心弦绷紧，这会儿更是吓得纷纷把腰刀都抽了出来，月光下长刀闪烁，锋芒毕露。
那只老虎感觉到危险，竟低低咆哮了声，好像在威胁他们不许靠近。
庆王给一个侍卫拉住，无法上前，只叫道：“犀儿犀儿！”
那边林犀儿爬起来，她却一点也不怕老虎，抬手在它的脖子上摸了摸：“大猫猫别怕，不要吼翼哥哥。”
说来也怪，那本来挣动着的老虎给她揉了揉，便“嗷”了声，没有再动作。
庆王看在眼里，虽然十万火急，可是老虎好像没有要伤害林犀儿的意思，他竭力定神：“犀儿，你过来……”
林犀儿抚摸着老虎：“翼哥哥来找我了……大猫猫，你听话，我明天还给你烧鹅吃。”
说了几句，果然站起来要往庆王这边走。
谁知在此刻，那几个珍禽园的内侍正跟着进来，灯笼的光芒中看见老虎身边是个孩子，其中一人吓得惊呼起来！
这一声惊叫，显然坏了事，那只老虎立刻扭头，张口竟“咬”住了林犀儿！生生把她叼了起来！
庆王眼见犀儿给老虎咬着，早就忘记所有，立刻冲过来：“畜生！放开犀儿！”
他上前挥拳给了老虎一下，又要去抱抢林犀儿。
身后侍卫们魂飞魄散，没想到王爷竟以身犯险，赶紧也跟着冲过来救援。
那只老虎看到眼前人影憧憧，竟咆哮了声，摇摇晃晃站起来，前爪一挥，庆王猝不及防，猛地摔倒在地！
近距离相见，才知道百兽之王并非虚名，就算给饿了六天六夜，就算瘦的几乎剩下骨架，给老虎这般盯着，仍让人忍不住心头发颤，浑身战栗。
电光火石间，侍卫们挥刀想要冲过去，犀儿却望着倒地的庆王叫道：“翼哥哥！不许伤翼哥哥！”
庆王以为林犀儿给老虎叼在嘴里，自然是有性命之忧，所以不顾一切此冲过来，如今听她声音正常，且也丝毫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心头一动，忙张开双臂：“都退下！”
侍卫们堪堪止步，庆王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然而他一动，老虎便又低吼了声，它还叼着犀儿，这么一吼，力气不支，竟忽然松开了嘴。
犀儿这才掉在地上，庆王见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不料老虎见他来抢，吼了声就要就要咬向庆王。
就在此时犀儿把庆王抱紧，叫道：“大猫猫不要！”
原本像是给激怒的老虎停了动作，它盯着抱在一起的少年跟女孩儿，喉咙里咕哝了声。
众目睽睽之下，它慢慢地后退一步，“彭”地声响，竟又躺在在地，一动不动了。
月光下，却见它仍是睁着眼睛的，只是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孩子。
这边庆王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犀儿抱着退了出来，他喝命珍禽园的人不许泄露今晚上的事情，就带了侍卫回到南书房。
虽然是入过虎山，又给老虎叼着，犀儿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只有后腰处不知是擦伤还是怎么，留下两道不算很深的划痕。
庆王忙传太医来给她诊看过，外敷了药，又叫熬一些内服的，用以定神压惊。
本来庆王想多问她些话，又怕景阳宫里瞒不住，这才又连夜把她送了回去。
从这之后犀儿病了三天，只是发烧，糊里糊涂中就叫“大猫猫，别饿死”之类的话，后腰上的伤起初有些肿，幸而没有化脓。
庆王不得不撒谎，只说跟他玩的时候不小心伤着了，又受了惊吓所致，林妃虽然心疼，但知道小孩子难免磕磕碰碰，且庆王又向来爱护她，绝非故意，所以并不忍苛责，只是加倍照料罢了。
后来犀儿终于好了，心心念念的还是那只老虎，却得知了个好消息，原来皇帝改了主意，重又下旨，如今珍禽园已经恢复了对于老虎的照看。
林犀儿不知缘故，林妃只笑说：“回头你问庆王就知道了。他呀，可真是了不得。”
后来犀儿缠着庆王询问，才总算知道了原因，原来，庆王在皇帝跟前说起了梦见老虎的事情，又提起那几本断梦的书。
庆王道：“儿臣仔细翻阅过，发现这些解梦书的断言不尽相同，比如《断梦秘书》中说，梦虎伤人，主战事失利。但《敦煌本梦书》却说，梦见虎食者，大吉。”
皇帝笑道：“是吗？”
庆王道：“父皇，前天兵部报信，说是林将军才带兵大获全胜，儿臣觉着正应了《敦煌本梦书》上所解，且又有上古故事，说是周文王梦见长着翅膀的飞熊扑到身上，但却预示着文王得到了姜子牙这员良臣，从此如虎添翼，再加上林将军之胜，所以儿臣觉着父皇的梦应该是吉兆。”
皇帝闻言大悦，外加林妃从旁笑说，皇帝才解开心结，于是回心转意，仍让珍禽园恢复对那只老虎的供给了。
后来，时过境迁，那个曾经冒险去给老虎喂食的孩子不在了，而珍禽园日渐寥落，虽然皇帝并没有再下旨命断食，但就如同十二甲子一轮转似的，珍禽园里的虎爷又遇到跟那年同样的危机。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坐以待毙，每当夜晚，虎啸声传了很远，像是愤怒，也像是在召唤。
直到……终于那孩子又出现在面前，再一次成了它的救星。
如此玄妙骇人的因果缘由，虎爷默然于心，而世人之中，恐怕只有庆王知情。
而在这所有之外，当初给少年的庆王开门的乔公公，自也是做梦都想不到，十三年后，自己死心塌地追随的小叶掌案，其实就是当年那个曾睡在虎爷肚皮上的孩子。

第94章
虎爷的眼睛看似闭着的，其实微微睁开一道缝，足以让它观察到周围的风吹草动。
此刻它就看着伏在栏杆前的小叶，篮子给她放在旁边，因为栏杆高而她生得娇小，此刻便仍是很不老实地爬在栏杆边上，两只脚踩在底下的栏杆上，其中一只百无聊赖地垂着，微微晃动。
虎爷记得多年前的那个黑夜，它躺在地上，连睁眼闭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一些鬼祟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楚，是那些盯了它很久的飞蝇躲在叶片底下的窃窃私语，商议它到底什么时候真正的死去，也有那些地上的爬虫，也蠢蠢欲动的想来分一杯羹。
在漫长的寂静里，有个奇怪的声音引起了虎爷的注意，它听见铁锁的响动，铁门给推开，然后……是脚步声。
它以为是饲护太监来查看它是否已死，如果是在三天前，兴许它还有力气扑过去，但现在随着体力耗费殆尽，连最基本的捕食的欲望都没有了。
直到那脚步声到了跟前，虎爷才发现那不是太监，它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气息，有点熟悉，没有任何的威胁感，也没有歹恶之意，反而……抚慰人心。
“老虎……”她怯怯地叫了声，兴许是觉着这个称呼有些生疏，又改口：“大猫猫，你还活着吗？”
虎爷虽然听出了是白天来的那个孩子，却不知她怎么敢一个人半夜闯到这里来，它仍是动也不动，只是有些好奇。
正在猜疑中，一只小手试探的落在它的头上，轻轻地抚了抚：“你的毛儿有点扎手啊。”嘀咕了声又撤了回去。
然后，窸窸窣窣，有一股久违到陌生的香味传来。
虎爷下意识地猜到这是食物，但就算知道，也没有办法去吃了。
它距离死亡，只有一口气的差别。
“大猫猫，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烧鹅，”女孩子继续说：“你不要死呀，千万不要死。”
说到最后，忽然多了一点哽咽。
虎爷正在诧异，突然感觉到有什么贴在自己的鼻子上，在嘴巴上蹭来蹭去，过了会儿它才反应过来，那是……肉？！
“你吃呀你怎么不吃？你快点吃啊，吃了就不会死了，”那孩子低低的催促着，跪在它跟前，见它没有反应，就竭力要把肉塞到它嘴里去。
要是给别人看见这一幕，只怕要吓死过去，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几乎趴在地上，跟那只老虎脸对脸的，细嫩的手指正不屈不挠地试图把老虎的嘴掀开。
虎爷想必是啼笑皆非的，感觉那肉片在自己牙齿上蹭来蹭去，不知是不耐烦了、还是处于求生的本能，它的嘴终于稍微地张开了些。
犀儿成功地把那片肉塞到了虎爷的嘴里。
失去了咀嚼能力的老虎只能身不由己地含着那片肉，感觉道一点点肉汁在嘴里散开，然后，是另一片肉。
嘴里给塞了不少，珍贵的肉汁寸寸滑入很久没有进食过的喉咙，又一点一点唤醒已经丧失了的身体本能，就算是这样，足足地近半个时辰，虎爷才觉着有一丝力气在悄悄萌生。
它不知道这女孩子为何如此大胆，但它知道自己的生机可能来了，于是拼命的吞咽，没有任何咀嚼过程，因为没有力气，它只想要把那些被塞进嘴里的肉直接吞到肚子里去，好像它吃的不是肉，而是命。
如此，一个填鸭似的拼命塞，一个拼命的吞咽，忙了半宿，那只烧鹅的一大半肉片总算是成功地进了虎爷的肚子，当然，嘴里还有一部分含着，实在是没有力气吞下去了。
犀儿也累了，她毕竟还小，小手都有些发颤，半趴在它的头上喃喃的：“大猫猫，你是不是不爱吃烧鹅，改天我给你弄点别的好吗？”
她不知道老虎已经饿得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还以为它挑食呢。
可见老虎到底吃了不少，她也松了口气，才要起身，却发现跪在地上半天，腿都麻了。
于是犀儿无奈地顺势在老虎脖颈处倒下，靠在它身上倒是觉着舒服。
头顶的星空闪闪烁烁，万籁无声，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睡了，今儿却磕磕绊绊偷偷摸摸地跑到珍禽园来，光是走路已经把她累坏了，还得避开人，本想喂完了就回去的，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挣扎了会儿，终于挨着虎爷睡了过去。
回忆着往事，虎爷金黄的眼睛闪闪烁烁，像是夕照的光映了过来，满目暖意。
而面前的女孩儿却跳起来：“我该回去了！还得去一趟熊山。”说着便忙拿出那根鸡腿：“一定要吃了啊，别浪费了嘉姐姐的心意。”
用力向着虎爷跟前扔过去，虎爷嗤之以鼻，等到小叶跳下栏杆，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去将那鸡腿捡了回来，慢慢地舔吃起来。
它其实并不饿，也不是很喜欢吃这种卤味的东西，可是每次捧着鸡腿的时候，往往就会想起当初那个抱着一大包烧鹅的小女孩，“你不要死啊，吃了就不会死了”，是在那样地狱般的日子里，唯一值得永远记忆的事情。
小叶跑到熊山，守山小熊们因为成了珍禽园的新晋当红，几乎每天都有来投喂的，一个个吃的肚子溜圆，但它们对糖有一种天生的热爱，因为小叶是第一个给它们糖吃的人，一看见她，就想起吃糖的感觉，甜丝丝的非常美好。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守山小熊都从地上坐起来：“小叶子怎么这时候来了！”
它们生得本就憨憨的，这些日子喂养的好，越发油光水滑，此刻摊开毛茸茸的短腿坐在地上、肚子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个姿态豪放的阔绰老大爷。
小叶笑道：“这几天你们也都辛苦了，给你们糖吃。”
真是从不叫它们失望，四只跳起来，手舞足蹈。
喂完守山小熊，小叶才又回到翠茵庭，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本以为祥公公回来了，谁知并没有，是老乔来告诉说：“太后听说祥公公在宫内，特意叫了人传了过去，说了会儿话，晚膳也留在咸福宫里。”
可程嘉因为祥公公第一次留在珍禽园，所以忙活着准备了好些饭菜，加上御膳房那里消息灵通，知道祥公公在这里，所以特意也又孝敬了些东西，满满地一大桌子，如今听了这话未免有些失望。
小叶打量着她笑道：“不怕，咱们又不是没有人，公公在咸福宫自然吃的比这里好，倒也罢了，这些就让咱们自己受用也好。”
于是一面吩咐先关了园门，一边叫笙儿去把老乔，王大春以及园子里的那些各处馆舍的执事都叫了来，大家听说掌案叫，忙不迭都赶了来，除了病了的那位犬舍的范老公公来不了。
小叶就叫程嘉捡了几样适合老人家吃的东西，让笙儿亲自送了去，其他的很快坐满了两张桌子。
程嘉看这阵势，忙又带人去拿了一坛子酒，几个小太监忙着斟满了。
小叶坐在首席，举杯笑道：“今儿是赶巧了，本来是因为祥公公在这里特意招待他的，谁知太后留饭，就便宜咱们了。”
大家都轰然而笑，小叶目光环顾众人，最后看向王大春：“还有一件事，王公公总算从洒扫处回来了，正咱们园子忙的时候，王公公是个能干的人，自然是如虎添翼，以后大家也都要齐心协力，总之都是为了这园子罢了。”
王大春见她看自己，就有点心慌，听她果然提自己，早站起来。
听到最后，王公公有所触动，便也拿了酒杯，吭吭哧哧地说道：“先前是我昏了头，走错了路，幸而掌案不嫌弃，还肯叫我回来……我也算是在这宫内呆了大半辈子的了，掌案这样的人却还是头一次见，没的说！这第一杯酒我向掌案赔罪！”
说着就要一饮而尽，小叶忙制止：“王公公，今日咱们只说以后，不提从前，你若还提先前的事情，就辜负了这么一桌子好酒好菜了。”
老乔跟着说道：“就是！别影响我们大家伙儿的胃口，我可是饿了半天了，你赶紧说完……赶紧坐下好开吃，我丑话说在前头，那个肘子看着很酥烂适合我的牙口，你们都跟我抢没了啊。”
大家都笑起来，另一个道：“这肘子不对，缺了一块儿，是谁偷吃了？”
程嘉道：“是掌案吩咐，让取点软烂的给范公公送去。”
大家听了这话，见小叶心细如此，并不厚此薄彼的，心中愈发钦服。
“乔公公说的对，”小叶也笑道：“如今有酒有菜，大家伙儿又济济一堂的，还求什么？以后咱们劲儿往一处使，每天都如今日这样也就足了，来，大家先吃了这杯！”
于是众人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畅快地吃喝了起来。
廊檐下翠哥儿跟阿彩瞧着大家伙儿如此快活，也跟着唧唧喳喳又说又唱，里头的吉吉跟泰泰走到门口，见灯火通明，人人喜笑颜开。
吉吉歪着头道：“真是奇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泰泰也道：“我们宫内的那些侍从，脸都是灰的，木头一样，就算笑起来，都像是戴了假面具。”
吉吉道：“皇宫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们这些人本来也是最卑贱可怜的，能像是今天这样，不容易。”说着就看向中间的小叶，却见她正倾身在同程嘉说，叫她坐在自己身边，笙儿早忙去弄了一张凳子来，程嘉才坐了。
泰泰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难得的没有多嘴。
珍禽园之中其乐融融，此刻在咸福宫中，祥公公也正陪着太后用晚膳。
祥公公是年轻时候就跟着太后的，如今太后见了他，更觉喜欢，又不住地叫宫女夹他爱吃的菜过去。
用了晚膳，太后说道：“自打把你给了翼儿，你整天都跟着他，今日怎么竟舍得叫你留在宫里了？”
对太后这个问题祥公公早有预料，便说道：“是奴婢的身子不争气，先前病了那几天，让王爷很是悬心，借着这次进宫的机会，让奴婢在宫内清闲两天，跟昔日那些老伙计碰碰面。”
太后笑道：“翼儿那孩子，心地是极好的，你伺候他这十多年，对他来说早不是什么奴婢了。”
祥公公忙起身：“太后这话可折煞奴婢了。”
太后示意他安坐，又道：“我听闻你终于认了那个叶、叶青蝉？”
祥公公道：“是，所以王爷也是让奴婢留在珍禽园里，享受一会儿天伦之乐。”
太后又笑了：“你也该过两天清闲日子的，到底是翼儿想事儿仔细。对了……那个叶青蝉，前天是见过的，你若回去，告诉他改日把那两只暹罗猫带来给我瞧瞧新鲜。下午的时候张贵妃来，她才逛过那院子，说的跟什么仙境似的，若不是我懒怠动弹，早也亲自去了。那园子真的那么好？”
祥公公笑道：“太后见过的好地方多了去呢，那小园子里无非是多几只鸟兽之类的，别人虽看着新鲜，未必能入太后的眼。”
太后笑说：“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去看。”
又同祥公公聊了几句，外头报说皇后等来给太后行夜安之礼，太后才叫他去了。
祥公公往外走的时候，正皇后带了裕妃，张贵妃等妃嫔进门，祥公公早退到了一边儿，皇后望着他，止步道：“祥公公也在，这是要去哪里？”
祥公公陪笑道：“回娘娘，去珍禽园。”
皇后笑道：“庆王不在宫内，还以为你要去裕妃那里呢，怎么珍禽园倒是个香饽饽了。”
裕妃置若罔闻，目不斜视。
张贵妃却笑道：“这园子倒是很有些趣味，那小叶掌案也是个机灵能干的，说香饽饽也不为过。”
说了这句，又对祥公公道：“公公，恭喜你了，叫我说……有这么个干儿子，比亲儿子还强呢。”
祥公公只笑道：“多谢娘娘吉言。”
皇后皱皱眉，便又迈步带人往内去了。
一直等这些妃嫔入了咸福宫后，祥公公才出门，带了两个贴身的小太监，一路往珍禽园返回。
他很久没有这样在宫内走动了，抬头看看天上，倒有数点星光，入秋了，天色澄澈起来，夜风中也多了几分凉意。
小叶早安排了几个内侍等在珍禽园门口，远远地看到祥公公回来，忙开了门迎接。
祥公公笑道：“劳烦你们了。为了等我在这里站了半天了吧，可吃过晚饭了？”
几个小太监见他这样和蔼，感激地答应：“多谢公公，我们都替换吃过了！”
“那好，仔细关上门吧。”祥公公点点头，这才往内走去。
将到翠茵庭，这边众人吃的差不多了，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儿，只有老乔，王大春，还有两个执事在扫尾。
几个见祥公公回来了，急忙行礼迎接，小叶也从里屋出来，笑道：“干爹，你不在，我就自作主张地招呼人把给你准备的饭菜都吃了，不过你在咸福宫内必然吃的比这儿还好，应该不会怪我吧。”
祥公公一看见她便满眼笑意：“你不叫众人吃了，我才要怪你呢。”
老乔等见他回来，便不敢打扰他们，于是借机告退了。
小叶便拉着祥公公到了里屋，程嘉去斟了两杯普洱，小叶打量祥公公的脸色：“干爹，下午你去钟鼓司了？”
祥公公点头：“嗯。”
小叶道：“那、跟我干爹说什么了？”
祥公公端着茶盏，笑道：“怎么，我跟许掌案叙旧你也不放心？”
小叶道：“不是……”她心里疑惑，祥公公去找许谨，恐怕会说些跟昔日旧事有关的话，所以才有此一问。
然而祥公公显然不打算跟她交底，就只说道：“放心吧，今日只是叙旧而已。对了……”
祥公公稍微迟疑，终于问道：“犀儿，你……关于过去的那些事情，是半点儿也不记得了？”
小叶一愣。
祥公公下午去找许谨，正如小叶所料。说的的确是旧事。
许谨显然也早有预料，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屋内只他们两个。
“王爷为何留公公在宫内？”许谨问道，“是有什么吩咐吗？”
祥公公一笑：“王爷不忍让犀儿为难，只是留她在宫内显然不是最适合的安排，所以先叫我留下，不过对你许掌案而言，只怕以为是多此一举吧。”语气淡淡地，却有些嘲讽之意。
许谨恍若不觉：“公公言重了。”
祥公公显然没想跟他拐弯抹角：“这次我来找你，为了什么你自然知道，上回我问你‘有没有话告诉我’，你说没有，这次呢？”
许谨退后一步，垂首沉默。
“好吧，”祥公公吁了口气：“这里没别人，你先跟我说句实话，当初是为什么没把实情告诉上头的？”
许谨垂着眼皮，犹如木头人。
祥公公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说？有隐情你只管告诉我！你可知道王爷为了没有救回犀儿……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许谨跟前，声音压低却难以遏制怒气：“你怎么忍心！你就算不为别人着想，只为了犀儿那孩子，你怎么能叫她跟着你藏藏躲躲，受这些辛苦？你该清楚，她虽然不是宫内的主子，到底也是半个小主子！怎么能叫她受这些委屈苦楚，叫她跟咱们似的动辄卑躬屈膝以奴婢自居？”
许谨的眼圈猛然红了，嘴角微微地牵动。
祥公公咬了咬牙，道：“你倒是说啊！我索性告诉你，王爷为了你藏匿犀儿一节，极为恼怒，若不是因为犀儿还活着这一件盖过了别的，你还能好端端地在这里吗？我在王爷跟前替你分辩，说你必然有苦衷，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要是当初你把事情说出去，让犀儿给王爷护着，她必然给王爷捧在掌心里呵护有加，不会比任何一个公主差！你、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要不是知道你的秉性，我定然以为你是跟林家有仇才这么报复的！”
听到这里，许谨终于脱口道：“我跟林家有什么仇！仇视林家的当然大有人在，可不是我！”
祥公公睁大双眼：“你说什么？你……”
许谨深深吸了口气：“我藏匿犀儿，当然不对，我也知道委屈了她，但是我、我不放心，就算不让她留在宫内让她隐姓埋名地出宫……我也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人都不行！跟着我，至少我还能贴身护着她看着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谨道：“有人要害犀儿，公公还不明白吗？景阳宫的火真的是一场事故而已？我告诉你，那不是！”
祥公公的心突突乱跳，其实他们每个人都在怀疑景阳宫的旧事，但显然这是宫内的禁忌，要查也无从查起。
可听许谨斩钉截铁的口吻，竟似有真凭实据。
“你、你有何凭据？”祥公公颤声问：“这种诛九族的事情你可不能信口乱说。”
许谨道：“我没有九族，也不会乱说。你以为我是怎么及时赶到救下犀儿的，因为我无意中听见有人要对景阳宫下手……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会用这么残忍而直接的手段！”
祥公公耳畔嗡地一声，他抓住许谨：“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第95章
当时许谨还不是钟鼓司的掌案，只是个执事而已，那日去北五所里从新进宫的小太监里挑选新人，就在路过景阳宫的时候，见到两个身影鬼祟慌张的跑了过去。
他正觉着奇怪，就听到其中一人道：“别看了赶紧走吧，再迟怕跑不了了！”
另一个说道：“可、可是那林家的小姑娘……”
“管不了那么多了，娘娘早恨极林家的人，没有今儿这事儿也会有下次！”
许谨听的震惊，急忙跑过去要看是谁在说话，冲到跟前，那两人却已经撒腿跑远了，只看到身着太监服的背影。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吵嚷的声音，许谨回头，却见景阳宫内浓烟滚滚。
许谨想也不想赶紧冲了进去。
宫内许多太监宫女乱成一团，火势不知为何已经很大，浓烟从窗户跟殿门口冒出，大家都争相逃命，尖叫声四起。
慌乱中有人大叫：“娘娘还在里间！”
许谨深深呼吸，判断了一下形势，急忙跑到后殿，果断此处烟火要小一些。
有几个宫女太监磕磕绊绊、连滚带爬地从门口出来，许谨问：“娘娘呢？”
有个宫女回手一指，许谨扯出一块帕子捂住口鼻就冲了进去。
他来过景阳宫几次，知道林妃向来在右偏殿内歇息，只是如今殿内烟雾弥漫夹杂火光，才走几步就觉着窒息，脚下猛地给什么一绊，低头看时，竟是个宫女，不知是死是活。
许谨心惊胆战，眼睛给烟熏出泪来，目光所及，忽然看见前方靠墙根的地上竟放着一个盆，里头明晃晃的像是有水，许谨踉跄地冲过去，急忙把手帕浸湿，又将盆里的水倒在自己头上，这才缓了口气，重新捂着口鼻冲向里间。
偏殿已经给火封住了，门口有两个宫女跟太监服色的倒在地上，许谨忍不住叫道：“娘娘！”
唤了两声，里头才有微弱的应答。
许谨不顾烈火蔓延直冲入内，却见在一张推倒的桌子旁边，是林妃靠在那里，怀中紧紧地抱着犀儿。
“娘娘……”许谨冲上前要扶住林妃，手刚碰过去，猛地一震，原来林妃的额头竟血淋淋的。
林妃勉强睁开眼睛，望着许谨，片刻道：“是许掌案……”
许谨反应过来：“我带娘娘出去！”说着就要把手上的湿帕子给林妃捂住。
“不，别……”林妃一歪头避开，她的声音微弱，咳嗽了声：“我不成了，你也、带不了两个人，犀儿……”
她把怀中的女孩儿往许谨身边推了推：“快，带她走！”
许谨毫无犹豫，一把将犀儿抱在怀中，却见女孩子像是昏了过去，动也不动，看着那张有些发黑的小脸，许谨又忙把湿帕子盖在她的脸上。
情况紧急，许谨一手抱着犀儿，又要去搀扶林妃，谁知一动之间，隐隐地竟看到林妃身下也有些血渍。
他以为是因为烟雾熏坏了眼睛，遮挡着视线，看不清楚，还来不及再查看，林妃已经痛呼了声，攥着他的袖子断续说道：“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许谨的心突突乱跳，下意识地抱紧犀儿。
外头传来了叫嚷的声音，在所有的张皇失措里，夹杂着少年清冷的声线，此刻焦急地喝问：“犀儿呢？”
许谨来不及多想其他，已经给烟熏得咳嗽起来。
“走吧！”林妃的手一松，“快！”
“娘娘、我……”许谨脱口而出。
火伴着烟雾贴地而来，火光把许谨的袍子一角都给吞噬了，他赶紧抬手拍落，又发现犀儿的裙摆也着了火，忙不顾一切地把她更往怀中搂了搂。
此刻林妃看着他的动作，一双好看的眸子在烟火之中有些朦胧，忽然说道：“其实我、记得你……”
许谨的眼睛蓦地睁大，脑中一片空白。
林妃凝视着他，微微笑了笑：“犀儿给你、我是放心的……替我们、好好照看她……”
许谨最后抱着犀儿起身往外，最后一瞥，火焰已经将林妃包围其中，而她望着许谨，含着泪笑了一笑。
就在许谨摸索着往外的时候，他跟赶来的庆王赵翼几乎是擦身而过。
那时火焰肆虐，庆王咳嗽着：“犀儿，犀儿你在哪儿？”
这会儿没有人敢往内来了，这少年居然不顾危险地冲了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许谨心头一动，他其实也想叫住庆王。
但是之前在景阳宫外头听见的那两句，让他生生地忍住了。
趁着没有人发现，他抱着林犀儿，匆匆地从侧殿的门口冲了出去，当时人人忙着逃命，救火的救火，乱糟糟的一团狼藉，竟没有人留意他。
他先在就近的同顺斋找了件小太监的衣裳给犀儿换上，便带她去了北五所，起初她一直昏迷不醒，许谨查看过她身上没有伤，大概是给烟熏的昏迷了，他给犀儿喂了水，擦干净了脸，担心若她醒了后哭闹该怎么办。
慢慢天黑了，外头的混乱已经安定下来，许谨打听着，听说庆王在火中受了伤，正在紧急救治，半个太医院都去了。
而景阳宫里……不出所料，林妃没有救出来。
许谨没有办法形容当时自己的心情，正在这时侯，两个路过廊下的太监看见他在，忙行礼，其中一个目光越过许谨看向他身后：“哟！这就是执事挑中的？果然生得好……”
许谨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原来犀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榻上呆呆地看着他。
她一身小太监的服装，加上又小，竟给人误会是许谨选中了要去戏班的孩子。
让许谨意外的是，犀儿不哭不闹，安静的很，许谨试着探问了几次，才发现她竟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许谨原本打算联络林家的人，找机会把她送出宫去的，在找门路的时候，他把犀儿带到钟鼓司，正好当时有个姓叶的孩子，因为净身之后一直高热，竟是没救过来，所以许谨偷天换日，让犀儿顶替了那孩子。
但在门路已经找好了后，他却忽然反悔了。
林琅在边关，林妃是犀儿在京中唯一的凭仗，先前就是怕她一个人在林府太过凄惶才带进宫内照顾的，如今林妃不在，怎么能放心把她送回林府？
除非是林琅，其他的什么人，许谨一概都不能相信。何况宫中还有隐在暗处的敌人。
可林琅镇守边关，短时间内自然无法回来，此刻宫内已经传遍了犀儿也葬身火海的传言，许谨思来想去，派了一个心腹的小太监，叫他赶紧出宫赶往西北，秘密地告诉林琅犀儿还在，并叫那小太监带了犀儿的一个手镯作为信物。
谁知流言比小太监跑的更快，在他总算赶到边塞之时，那场战事已经结束，而林琅也因受伤过重，不治身亡了。
从那之后，许谨断了念想，他再也无法把犀儿交给任何人。
此时此刻，在翠茵庭中，回想许谨跟自己说的话，祥公公的心一阵抽痛。
许谨其实没有把一些细节告诉祥公公，但大体不差。
有人出手害了林妃，那“娘娘”到底是哪一位？
真相或许，只有面前这孩子知道。
祥公公看着小叶，一面想从她口中知道些当年的真相，可另一面却又宁肯她不记得。
硬生生地让她面对自己是当年林家遗孤的事实已经是很残忍了，他怎么能再雪上加霜，大不了慢慢地追查罢了。
于是祥公公忙笑道：“好了好了，我又说些多余的了，我听你跟他们说……今日不说从前，只看往后对吗？”
小叶见他改口，没来由松了口气，挠挠头道：“我是不想王公公不自在。”
祥公公道：“你就是最替人着想的，对了，今儿贵妃娘娘来游幸，可怎么样呢？我才在咸福宫遇见她，她可还在称赞。”
小叶笑道：“娘娘兴致颇高，游了大半个园子，我都累了她还很精神呢，还要捐银子当守山小熊的养护人。”
祥公公看她高兴的样子，叹道：“如今王大春回来，你身边又多了个可用的人，先前王爷还打算从别的地方调一个能干的过来，免得你太过劳累。”
小叶听说调人，先是高兴，可忽然又想起上次在庆王府，庆王说要另选一人替代她。
于是紧张地问道：“干爹，王爷不是还想让人替换了我吧？”
祥公公道：“王爷的确是这么想的。”
小叶变了脸色：“可、我……”
祥公公却又无奈地笑了：“谁叫你舍不得这里呢？王爷又舍不得你为难。就算调了人来，也是帮你的忙，不会把你取而代之的，何况平心而论，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人会像是你似的，对这园子里上上下下的更好了。”
小叶这才放了心，抱着祥公公的手臂笑道：“干爹对我真好，王爷也对我很好。”
祥公公转头看看她灿然的笑容：“你觉着王爷对你好吗？”
“当然了，第一次照面就给我五千两，”小叶想起来就高兴，油嘴滑舌地说：“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他就觉着亲切。”
“那……有关跟王爷之间，也都不记得了？”祥公公试着问。
小叶怔了怔：“其实，也不完全是。”
“哦？”
“上回、去王府的时候，”小叶回想着，“总像是听见有女孩子的笑声，我还以为是幻觉，现在也说不太清楚。”
祥公公望着她，突然想起来那次她去王府，曾突兀地问自己府内有没有女孩儿，自己当时还不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个。
“怪不得，”望着小叶，祥公公眼神柔和地：“那时候，你常常跟着王爷去王府，有时候就小住上几日，遇到打雷或者你害怕的时候，还缠着要跟王爷一块儿睡呢。”
小叶听到这里，脸顿时红了：“是、是吗？”
祥公公笑道：“当然了，你可真是大胆的很，可王爷也宠你，从没有人上过他的床……”说了这句，祥公公自己也觉着这话有些怪怪的，措辞似乎不太雅。
于是又笑说：“你虽然都不记得了，但是毕竟在那住过，所以还眷恋着那里，叫我说，以后你多去几次，迟早晚是会都记起来的。”
小叶笑道：“那好吧，我知道了。”
此刻时候不早了，祥公公这一整天奔波也有些乏累，小叶便道：“您还是早点去歇着吧，对了……王公公的事情，我替他多谢您老人家了。”
祥公公道：“我倒不看别的，只念着他留在这里当然对你大有帮助，所以才出面，得亏那些人也还记得给我这张老脸一点面子，好歹没在你跟前丢脸。”
小叶搀着他的手臂：“这件事我本来不该跟您提的，您答应了，不管成不成，我都高兴，何况宫内谁敢不给您老人家面子？要真有那些不长眼的，改天叫翼哥哥去找场子！”
她一时高兴，突然就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也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小叶讪笑着，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祥公公却握住她的手道：“叫我看，你这得意忘形越多越好，最好还是在王爷跟前这般忘形，他指不定多高兴呢。”
于是小叶便陪着祥公公到给他准备好的房间去安歇，路过她的房门口，头顶的阿彩叫道：“公公晚安，公公晚安！”
逗得祥公公笑了起来，又见门口那两只暹罗猫齐齐整整地靠在一起蹲着，祥公公笑道：“你看看你这儿，又有鸟儿又有猫的，我也真想一直住在这儿呢。”
小叶道：“那岂不是容易的很，就在这儿住着。”
祥公公道：“不成，我还撇不下王爷呢。”
此刻两人走到房门口，祥公公看着小叶的眉眼，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要是还像以前……你就跟着王爷在王府里，那才是两全齐美呢。”
这夜，小叶自回到房中，想到今日的种种，想到祥公公最后的叮嘱，朦胧合眼，脑海中模模糊糊就有昔日的影子闪现。
是小时候的她，在庆王府的小书房之外，找寻一个个蝉蜕，时而又在梧桐树之间跑来跑去，漂亮的粉红色裙摆摇摇晃晃。
依稀还是少年偏冷清的声音，却暗带三分关切地叫道：“犀儿！不许跑那么快，待会儿跌坏了又要哭了！”
她却丝毫不在意，偏要闹腾，气得他忍不住追了过来。
以他的身手自然很快就追上了，抓住她后作势要打，可她一点不怕，还冲着他笑嘻嘻扮鬼脸，简直有恃无恐。
伴随着说笑声，少年庆王那无奈又忍不住笑的清隽容颜逐渐清晰起来。
小叶梦见这般自在悠闲的过往，虽是半梦半醒里，却情不自禁嘿嘿笑了两声。
外间，程嘉跟笙儿过来瞧了两回，轻轻地替她把窗户关了半扇。
程嘉低声道：“入秋了，到底有些冷，别着凉了。”
笙儿道：“刚才听见掌案发笑，不知又梦见了什么了。”
程嘉笑道：“王公公回来，又多一个膀臂了，好歹能松口气吧。”
王大春最擅长经营，之前他走了，对外头的那些交际未免有些应接不暇，如今他回来，用那“如虎添翼”形容也不为过。
两个人说了几句，又看两只鹦鹉也挨在一起半睡着了，于是才各自回房。
阿彩跟翠哥儿虽在外间，吉吉跟泰泰却是跟着小叶在里屋的。
慢慢地过了子时，本来睡着的吉吉忽然抬起头来，这惊动了泰泰，它迷迷糊糊地：“姐姐，怎么了？”
暗影中，吉吉却盯着榻上的小叶，目光有些肃然：“她、她有些不对劲。”
泰泰蓦地睁开眼睛，此时也听出来了，榻上的小叶的呼吸变得很急促，她的手放在褥子上，不知不觉中已经攥的很紧。
“姑姑、”含糊不清的呼唤声从喉咙里冒出来，小叶的额头已经满是汗，“姑姑……”
哭声在耳畔响起，眼前是烟雾弥漫，而林妃的身影像是断线的纸鸢，猛然往后倒过去。
她正撞在那沉重的檀香木桌上，原本难以撼动的桌子往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林妃身前，有一道身影在仓皇地倒退。
“姑姑！”小叶大叫着伸出手想去抓住林妃，但她拼命挣扎却动不了，反而是烟火弥漫，迅速将她吞噬，意识都随之开始模糊了。
正在艰难喘气的时候，耳畔有声音叫道：“小叶子，小叶子！”
有人在打她的脸，好像还有人在踢她，小叶挣扎着，猛地睁开双眼，才发现竟是吉吉跟泰泰两个。
吉吉蹲在身侧，伸着前爪，正在一下下地扇她的脸，而泰泰则正在抓挠她的中衣，一边嗷嗷地叫着，好像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她唤醒。

第96章
看见小叶终于醒来，吉吉伸出去的爪子停在半空，泰泰则抬起头盯着她。
小叶跟两只猫面面相觑了片刻：“怎么了？”
吉吉说道：“你刚才被梦魇住了，你不知道吗？”
小叶扶着额角，猛地想起梦中那声“姑姑”，整个人跟着一颤，那道倒地的身影在心底一闪而过。
泰泰察觉小叶身上的不安气息，瞪着两只眼睛惊恐地说：“你总是这样，想必是身体出了问题，要不然就是有人对你用了魇魔法。”
小叶吃惊地扭头：“什么法？”
吉吉对泰泰摆手：“别胡说，不是那种邪术。”
小叶看着它的小爪子，忽然觉着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她想起刚才醒来看见的吉吉的动作：“你、刚才打我了？”
吉吉看着她的脸忙否认：“不，没有，我只是想叫醒你……这会儿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吧。我跟泰泰守着，就算有魇魔也不用怕。”
泰泰得意道：“是啊，我们是可以驱散魇魔的。”
小叶见它们说的有模有样，虽知道自己并不是中了什么魇魔法，却也心宽不少。
但是因为刚才的噩梦，叫她始终难以安枕，心嗵嗵地乱跳，要理清些头绪再想一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折腾了半天才勉强睡着。
次日未免晚起了，笙儿进来伺候她洗漱，一边说道：“御膳房的人真会办事儿，知道祥公公昨晚上在咱们这里歇着的，一大早不等咱们这的人去，自个儿就打发了四个人过来送东西了。”
小叶笑道：“这样也好，昨儿嘉姐姐忙的不轻，到底让她省点事。”
笙儿道：“也不算省事，姐姐正忙着在那里接收呢。还得跟他们要点今天的东西。”
小叶且听且往脸上扑了水，两三次过后，忽然觉着有点刺痛感，随便地摸了摸，感觉没受伤，倒也罢了，只忙拿了帕子擦拭干净。
只是笙儿一转头看见她，未免吃了一惊：“掌案你……”
小叶因昨晚睡得不好，还在打哈欠，含糊道：“怎么了？对了，祥公公起了吗？”
“公公一大早就起了，自个儿往园子里溜达去了呢，说是不用人跟着，他自己随意散散步，”笙儿瞅着她的脸：“这脸上……”
小叶听说祥公公已经到园子里去了，跺跺脚后悔地说：“唉，我一时竟睡过头了。”
笙儿兀自瞅着她的脸，忽然吉吉喵了声，从榻上跳下地，就在小叶的腿边蹭来蹭去。
小叶低头看见：“你是饿了啊？”赶紧叫笙儿去把它们的食物弄来。
笙儿欲言又止，只得去了，小叶正想着该等祥公公回来后一起用早饭，还是去园子里找人，不料老乔从外头来，说道：“刚才咸福宫有人来，说太后想看那两只猫，叫掌案今日带着过去。”
小叶急忙答应，老乔也盯着她的脸：“这脸上是……”
正说着祥公公跟程嘉说笑着回来了，原来程嘉带了人来送早饭的，两个正好遇上。
老乔见状就先去了，那边祥公公跟程嘉同老乔打过招呼，抬头看见小叶，都有惊疑之色。
程嘉先走过来：“你的脸怎么了？”
小叶想到他们都盯着自己的脸，心虚地问道：“什么怎么？没洗干净？”
正这会儿吉吉跟泰泰凑过来喵喵地叫，小叶忙道：“对了刚才乔公公来说，太后叫我带它们过去。”
程嘉笑道：“还早着呢，太后这会儿只怕还没用早膳。”
祥公公看过小叶的脸：“没有人打你吧？”
“嗯？没有啊，怎么了？”小叶疑惑。
祥公公笑道：“这脸上怎么一道道的，是睡觉压出来的？却也不太像。”
小叶抚着脸，低头看见吉吉仰头看着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了无辜，小叶却总算明白过来。
她啼笑皆非，便笑道：“没什么，是晚上有蚊子，我抓了几下。”
“蚊子？”程嘉有点紧张，“秋蚊子最厉害，一咬一个大包，又痒得难受，今儿你不在的时候我好好用艾草给你熏熏。公公那里可也有吗？”
祥公公笑道：“我那里没有，是极干净的，各色都好，想必也是嘉姑娘用心了。”
程嘉笑说：“您老人家好不容易在这里歇歇，总要尽量的周到些，可不管怎么样终究比不上王府里呢，还是委屈了公公。”
祥公公道：“千万别这么说，我自在得很呢。”
于是小叶陪着祥公公吃了早饭，看看时候差不多了，祥公公道：“这会儿皇后娘娘她们该请过早安了，我陪你去咸福宫吧。”
小叶应承，叫了笙儿跟另一个小太监抱了吉吉跟泰泰出门，往南而行，路上的宫女太监看见他们，纷纷避让，又忍不住偷看，只是也不知道是该看人，还是该看猫，只恨少生了两只眼睛。
祥公公怕她不自在，故意笑道：“这两只猫不常出来，倒是叫他们看了个稀罕。”
不多会儿到了咸福宫，有宫女来迎了入内。祥公公先上前行礼，太后笑道：“庆王让你在宫内歇着，偏你又跟着来了，难道还不累？”
祥公公笑道：“能往太后宫里多跑两趟，是奴婢的福气，自然不觉着累。”
太后忙叫人赐座，祥公公一再推辞，太后道：“你只管坐着，我还想着你康康健健的，多伺候庆王几年呢。”
祥公公这才落座，此刻小叶便叫笙儿他们把猫放下，自己牵着绳子走上前去。
太后先瞧见小叶脸上的痕迹，正要问她是怎么了，突然望见两只猫黑着脸在跟前，黑的不拘一格，令人震惊。
于是太后就把小叶的脸自动忽略了，她睁大双眼看着吉吉跟泰泰：“这……”
大柚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吉吉，文质彬彬地一摇尾巴：“吉吉小姐，几天不见，你更加好看了。”
“多谢。”吉吉矜持的回答，高傲地抬着头，舒展着长颈。
大柚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吉吉，深情要从眼睛里荡漾出来。
泰泰在旁边很想给大柚子一爪，却因小叶刚才在外头很叮嘱了几句，这才忍着。
太后见大柚子跟这两只猫自来熟，极为开怀：“果然猫看人，跟人看猫不一样，兴许在大柚子眼里，这猫长的算是好看的呢。”
大柚子不失时机地喵了声：“何止是好看，吉吉小姐是我平生所见最美之猫。”
吉吉的脸太黑看不出来，小叶却听得脸上一红。
谁知太后道：“我却有些疑心，它怎么竟黑的这样独特，你抱一只过来让我看看，总不会是染色来骗人的吧。”
祥公公笑了：“快去让太后瞧个真切。”
小叶忙把吉吉抱起来，走到太后跟前：“太后请看，这是它们天生的，但凡是这种类的猫，都是黑脸。”
太后伸出手，拈住吉吉的一撮毛，眯起眼睛细看了会儿，啧了声：“果然是天生的，哟，眼睛还是蓝色的。”
吉吉很配合，一动不动，清澈的蓝眼睛圆溜溜的，显得楚楚可怜。
太后望着它笑道：“这不同国家的猫，跟不同国家的人一样，我记得有个什么天竺国的人，先前曾派使者来我朝觐见的，他们就是有些偏黑的，还有一种昆仑奴，也是如此，倒是不必过于大惊小怪，而且我知道这种暹罗猫也是他们暹罗国养在皇宫里的，血统高贵，如今一见，虽相貌有些奇特，但看举止，却也透着高雅有教养的气质。”
大柚子笑道：“不愧是吉吉小姐，连太后也是一见就喜欢上了。”
小叶也笑说：“不愧是太后娘娘，到底是见多识广，奴婢也跟着长见识了。”
这会儿大柚子又颠颠儿地跑到吉吉身旁，且抬头对着太后喵喵叫，太后道：“怎么大柚子像是有话说似的？乖，你要说什么？”
大柚子自然是有话说，它是在示意太后，把吉吉留在咸福宫。
吉吉没言语，泰泰走前几步道：“我们可不能留在这里，这个胖子居心不良。”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后看懂了爱宠的心意，目光在三只猫身上逡巡片刻，竟对小叶说道：“都说着两只猫长相奇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倒是挺喜欢的，叶掌案，就把这两只暂时留在咸福宫吧。”
“太好了！”大柚子跳起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又去蹭太后的裙摆。
泰泰却叫道：“不行不行！”
小叶目瞪口呆，一时没顾上答话，祥公公忙笑道：“若如此可是它们的福气了。”
他说着又对小叶道：“小叶，太后发话了，还不谢恩呢？”
小叶赶紧依言谢恩，太后笑说：“你放心，我也知道这两只猫娇贵，你回去派个素日看护它们的人来呆两天，我这里看护大柚子的也自有人在，学个两天就差不多了。”
祥公公道：“果然是太后考虑的谨慎明白。”
小叶也自答应了。
吉吉对于是否留下，好像并不在意，一副随遇而安的姿态。
只在最后才叮嘱小叶道：“我们不在那里，你可不要再给梦魇住了，那两只鸟是叫不醒你的，若是一只给梦魇住，是会伤身伤神的。”
小叶暗暗地跟它点点头，心里却也感激吉吉，虽是一只猫，却这般心细体贴。
大柚子高兴之余忙问：“什么梦魇？”
吉吉就不说话了。
泰泰却道：“跟你没有关系。哼。”
大柚子心宽体胖，加上要追美猫，所以脾气都产生了变化，竟笑眯眯地对泰泰说道：“小舅子，你不用担心，在这里住的好吃的好，什么都亏不了你的。”
泰泰的爪子动了动，若不是知道当着太后的面儿不可以做出这种强龙要压地头蛇的举动，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太后看它们凑在一起喵喵叫，却觉着高兴，笑说：“我向来不太喜欢别的猫，大柚子的眼光也高的很，满宫里的猫不少，可惜玩儿的好的只有贵妃那里的雪球，但只雪球一个陪着它玩儿未免孤单了，如今多了这两只，它们相处又融洽，却是极好的。”
小叶听了这话，觉着很该叮嘱泰泰几句，千万要忍着别跟大柚子打架，只是吉吉是有数的，想必知道分寸，不用自己多嘴。
同祥公公离开了咸福宫，祥公公笑道：“难得，太后竟喜欢这两只暹罗猫。”
小叶说道：“我原先还担心太后嫌它们不好看呢。”
祥公公笑道：“太后自然喜欢那些又胖又圆的猫，像是大柚子一样讨喜，只是太后毕竟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两只猫来历不凡，也是宫中教养出来的，她自然高看一眼。”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走来，竟是丰艳宫的，来请祥公公过去。
这会儿才出了咸福宫不多久，祥公公迟疑着，小叶道：“您老人家只管去吧，这儿距离园子不远，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于是祥公公去丰艳宫，小叶则往珍禽园返回，一路上想，没料到太后竟接受了吉吉跟泰泰，虽然说是好事，可是毕竟跟它们相处了不短的日子，心里还有点不太舍得，或许以后可以多往咸福宫走动走动？
正在天马行空地乱想，忽然有四个内侍从前方快步走来：“小叶掌案。”
小叶见他们很面生，便问道：“几位哥哥是……”
内侍们道：“奉太子殿下致命，传叶掌案前去说话。”
“太子、殿下？”小叶愕然：“殿下叫我去可是有事？”
“有事没事，掌案见了殿下自然知道，问我们却是没用的，毕竟太子殿下的心意我们又不敢忖度。”说着便上前请小叶转道。
小叶想起昨儿跟太子狭路相逢，那感觉却很不好，偏偏这时候祥公公不在……忽然心头一动：这四个人来的这么巧，总不会是因为特意挑着祥公公不在吧？
只是这一次，比上回内务司来人还多一倍，看着又都是很不好对付的样子，小叶只能转身而行，走了几步问道：“太子殿下在哪里召见？”
“掌案到了就知道了。”
小叶道：“对了，我昨儿才遇见了殿下，几位好像不是跟着殿下身边的。”
“东宫那么多人，叶掌案难道哪个都见过？”
小叶笑道：“是是是。”
此刻她发现这些人带着她是往丽景轩的方向去的，如果说去东宫，把这里走也说得通。
正走着，终于给她看见在旁边的宫墙上停着两只小麻雀，两个也好奇地问：“小叶掌案，你去哪里？”
另一个问：“这些人是谁？怎么看来凶凶的？”
小叶瞅了眼这两只雀儿，她猜不透太子突然召见是为什么，不比上次去内务司是知情的，若临阵脱逃，太子降罪的话自然不妥。
于是她故意说道：“啊，把这里走的话，去东宫好像还近一些。”
两只麻雀听见“去东宫”，吃惊地看着她：“你要去见太子？”
那四个内侍并不接茬，小叶就故作高兴地“自言自语”地说道：“啸天是不是也还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这次太子召见，若是也能看见啸天就好了。”
小麻雀们倒也聪明，听见这话确凿无疑了，于是其中一只腾空而起，另一只却在宫墙上跳跳地跟着。
那四个内侍听小叶说起啸天，其中一人道：“怎么叶掌案很喜欢太子的爱犬吗？”
小叶说道：“当然，啸天是难得一见的血统纯正的细犬，记得高祖皇帝在的时候，也曾养过几只在珍禽园里，后来就没太见了，到底是太子殿下，居然又调教出这么一只难得的。”
内侍们笑道：“都说叶掌案是个伶俐人，果然很会说话，你既然这么想见啸天，那就快走几步，待会儿就能得偿所愿了。”
另一人道：“我们所见的人里，叶掌案还是第一个喜欢啸天的呢，其他的那些人一见到它，吓得什么似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丽景轩，四人停下来：“请吧叶掌案。”
小叶这才知道原来太子在这里，心里一慌，面上却笑道：“原来殿下在这儿，我还以为得走半天呢。”
顶上那只小麻雀“吱”地一声，先行掠到里头去了。小叶提了口气，迈步入内。
太子殿下坐在丽景轩的东廊下，啸天果然就蹲坐在他的身旁，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啸天就知道小叶到了，此刻转头看着她。
小叶上前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赵潢转头盯着她，半晌才道：“听说你去了咸福宫见了太后娘娘，还是祥公公陪着的？”
小叶道：“回太子，太后娘娘想见那两只暹罗猫，才给娘娘送了去。”
赵潢一笑：“那两只猫啊……我还想着，怎么庆王好端端送了两只猫到珍禽园去，原来他早就有了主意了。”
小叶微怔，赵潢道：“别耷拉着脑袋，你抬起头来。”
想到他昨儿那粗暴的动作，小叶果然乖乖抬了头。太子一愣，见她左边脸颊上一道道红痕，也不知怎么搞得，微微皱眉问：“这是怎么弄的？”
小叶不解，看太子盯着自己侧脸，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她自然不能说是给猫打的，便道：“是奴婢打蚊子，不小心自己抓的。”
太子挑了挑眉，不疑有他：“你对自己倒是挺能下狠手的。”
此刻那四个内侍都站在门口，只有太子跟啸天两个对着小叶，太子打量着她的脸，终于又说道：“叶青蝉，本太子传你过来，不是跟你闲话家常的，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庆王为你不顾体统，行为失常的？”
小叶咳嗽了声：“殿下，这个、奴婢不太明白……”
赵潢冷笑：“你不明白？庆王什么时候这么待见一个死太监了，起先留宿王府我就觉着不对，上回更是破例入宫，若不是裕妃娘娘叫了他去，只怕他还要歇在珍禽园呢，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
“想起什么？”
“想起那些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之流，狐媚惑主。”
“殿下，怕是误会了……”
小叶听见“狐媚”，莫名其妙，第一她不觉着自己哪里狐媚，也没有这个资格，第二庆王才不是那种能给迷惑的人呢。
谁知太子在后一点上跟她达成了共识：“不过我觉着，庆王不至于是那种轻易就给美色所迷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小叶倒是好奇起来。
“除非你这张脸……”太子盯着小叶的脸，琢磨着说：“昨儿见了你，我就觉着有些眼熟，只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直到想起庆王，才总算让我记起来了。”
小叶愣愣地看着太子，只听他说：“你这张脸，有点儿像是一个已经死了多年、却依旧让庆王念念不忘的。”
小叶的心一窒。
赵潢说了这句后，又冷哼道：“你要是个女儿身，恐怕还有点福气，你这么不男不女的，我就要容不得你了。”
小叶不是很懂太子的逻辑：“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赵潢冷飕飕地说道：“庆王如今已经闹得有点不像样了，留着你，迟早晚还得出事儿，倒不如趁早的斩草除根。”
“什么？”小叶失声。
赵潢不耐烦道：“庆王是什么样的人物，其实你这种妖孽能玷辱的？”
他说了这句，瞥了一眼旁边的啸天，眼中露出几分阴狠：“听说你很喜欢啸天？”
这要是在先前，小叶自然要用三寸不烂之色开始无边吹捧，哄得太子心花怒放，但她才给太子那番话弄得魂不守舍，便只道：“是，啸天是很难得的。”
赵潢笑道：“你也是难得，别人看见啸天吓得腿软，你倒是丝毫不怕……也难怪，你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啸天发起狠来的样子。”
小叶听了这句，总算回过神来：“殿下你……”
太子用嘉许的目光看着旁边的啸天，洋洋得意地：“啸天是我最宠爱的猎犬，所有挑衅它的狗，不管是不是比它高大比它凶悍，都是它的手下败将，它咬断的喉咙我也数不清了……不过人嘛，倒还是第一次。”
啸天在太子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显得非常沉默。
小叶看看啸天，又看看太子：“殿下你的意思，是要让啸天咬断我的喉咙吗？”
赵潢笑道：“哟，你还不觉着惧怕？”
“怕，当然是怕的，”小叶咽了口唾沫，眼中却透出怒色：“但是我更想知道，太子你是真的宠爱啸天吗？”
赵潢诧异道：“你说什么？”
小叶看向啸天，赵潢就在啸天旁边，却对啸天的异样一无所知，在太子说啸天咬断的喉咙不计其数的时候，啸天低着头，在轻轻地发抖。
太子满怀得意炫耀的口吻，但是啸天显然不这么想。
小叶说道：“我是说，若真正喜欢啸天，就不会逼它去做那些同类相残的事情，不会以它咬断多少喉咙为荣。太子你这么做，是在害啸天。”
赵潢做梦也想不到，眼前的人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你、你……”他本来该雷霆大怒的，可这怒因为惊愕过甚，迟延了几分才姗姗而至：“你说什么！放肆！”
啸天这时侯已经抬起头来，它看向小叶，乌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小叶道：“我说的是实话，太子若还要继续这样折磨啸天，它……”
啸天不是一只极至好斗的狗，只是给从小训练着，不得已才这样，一次次的杀戮，在太子看来是荣耀，在啸天却是折磨，狗跟人一样，折磨的时间太长，是会病的，甚至……会彻底疯掉。
太子却不等小叶说完，便厉声道：“本来只想先吓唬吓唬你，你却自寻死路，你竟敢教训起本太子来了，不给你个厉害瞧瞧，你真以为仗着庆王就没人敢动你了。”
说了这句后，太子喝道：“啸天，去！”
这是发动进攻的指令，比如在斗犬之时，太子如此一声令下，啸天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杀死对方。
因为它知道，这时候若有丝毫的迟疑没有把对方杀死，那最后死掉的就是它自己了。
太子这一声入耳，啸天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狂吼一声冲向了小叶！

第97章
啸天来的很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从廊下扑下台阶，瞬间到了小叶跟前！
小叶看的清清楚楚，就在太子下令的一刹那，啸天的眼神猛然变了，没有先前的发抖跟畏缩，而是一种经年累月养出来的本能杀意，原来乌黑的眼睛也隐隐透出几分血红！
此时此刻对于啸天而言，只有目标。
小叶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她不该在这时候激怒太子，但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只能大叫了声：“小天儿！”
就在叫出这一声的时候，啸天已经纵身跃起，两只耳朵因为跑的太快而甩往后面，它跃起的时候就张开了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犬齿。
小叶几乎能感觉到犬齿在准确无误地靠近自己的喉咙，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血腥气骤然侵袭。
啸天的两只前爪随之摁在小叶的肩头，她本来生得娇小，啸天又高大，就算四爪着地，还要在她的腰以上高度呢，这会儿摆出了扑击的动作，人立而起，比小叶足足高出半个头去，更显得恐怖。
它的爪子摁过来的时候，因为借着跑过来的力道，更是压倒性的，小叶身不由己，眼见就要给它咬住脖子摁落在地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突然间“啾”地一声响，有一道影子快如风，急速袭来，竟直奔啸天的脸上！
张开的翅膀遮挡了啸天的视线，那锋利的小爪子却直探向啸天的眼睛，啸天猝不及防，眼皮上给抓了一道。
原本要切中小叶喉咙的牙齿就在电光火石间偏了一寸。
没有给锁喉，小叶踉跄退后数步仍是站不住脚，那股力道太强大了，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
但也幸而如此，躲开了啸天的攻击。
在仓促地跌倒之时，小叶也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这从空中袭落的竟是那只先前在此处放哨的麻雀！
鸟类跟啸天这种犬类，素日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鸟属于天空，啸天属于地面，大家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很少见狗去追鸟，有的也多半是为了无聊玩耍，同样的，鸟儿也极少主动袭击地面上四条腿的。
而这种小麻雀更是微不足道，按理说是绝不会招惹啸天这种以捕猎为本能的强悍猎犬的。
除非是给惹怒了或者惹急了。
啸天给出其不意地伤到了眼睛，又错失了猎物，对它而言这显然是从未经历过的。
可也就是这么瞬间的停顿，让它总算是有了短暂思考的能力。
那只小麻雀因为贸然出击，虽然抓中了啸天，却也给那股突然相碰带来的巨大力量撞得倒飞出去，它掉在地上，扑棱这着翅膀要飞起来。
啸天看了眼在面前低空盘旋的麻雀，又愣愣地看了眼地上的小叶，虽然并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却仍露出了牙齿发出低低的吼声。
那小麻雀飞得显然不太利索了，却还啾啾地叫道：“不许伤害叶掌案，你这只恶狗！”
小叶看啸天盯着麻雀，生恐它出其不意冲过去，它的速度本就非比寻常，麻雀又像是有伤，一定是躲不开的。
一念至此，小叶爬起来叫道：“小天儿！”
啸天给她一叫，动作又停了停。
而在啸天之后，太子本是安静看戏的，突然遇到这种变故，也惊愕的愣住了。
直到双方僵持这会儿，太子总算反应过来，他吃惊地呵斥道：“啸天！你在干什么？！”
啸天回头看了眼主人，对上主人惊怒的眼神，它记起了自己的任务。
但是这次啸天并没有像是先前那样果断扑击，而是望着小叶，一步步往她跟前走来。
小叶看着啸天的眼睛，刚才太子那一声令下时候的啸天，已经是失去了理智的啸天了，如果不是小麻雀突然挡了挡，自己只怕就成了第一个献祭的亡魂。
可要是太子还一直这么对待它，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啸天就会完全丧失正常的所思所感，起初是完全听命，而后必将走向疯狂。
但现在的啸天显然是正常的，它盯着小叶，低低咆哮着：“为什么要惹怒主人？为什么要说那些话？现在我得听主人的命令杀了你！”
小叶看了眼太子，道：“因为、因为我不想你再做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事，他、就算是你的主人，也不是个好主人……”
太子惊诧地看着小叶对着自己的爱犬说话，怒道：“叶青蝉，你疯了吗？”
这会儿有点图穷匕见的意思，小叶看看啸天在听见太子喝令时候明显畏缩的眼神，终于深吸一口气，叫道：“我没疯，倒是太子你这么干，啸天迟早会给你逼疯的，只是我想太子你一定不会在乎它是不是疯了、或者是在跟别的狗斗殴中给咬死了，因为不管是疯还是死，对太子你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你会再找更多的狗来代替它，对不对？”
赵潢惊怒交加：“你……”
小叶浑然不惧：“我说对了是吗，那我问你，对太子而言，啸天意味着什么？”
“笑话！”赵潢看一眼啸天，阴沉着脸色道：“一只狗罢了，还能意味着什么？！”
“但是对啸天而言，它只有你这个主人。”小叶看了看啸天，它正也扭头眼巴巴地看着太子。
太子跟啸天对视了眼，然后轻蔑地说：“那又怎么样？既然我是主人，我就可以命令它的生死，它若不能为我所用，那就该去死！”
啸天呆呆看了太子半天，慢慢地低下头去。
太子则看向小叶：“就像是你，不过是个小太监，胆敢在本太子跟前说教，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就凭你敢冲撞我，就该死！”
小叶看着他阴鸷的眼神，心中突然晃过一个影子。
她正要细想那是在哪里见过，太子对啸天道：“啸天，去咬死他！”
来不及想别的了，小叶道：“小天儿，不要听他的！”
赵潢眼睛一眯：“混账东西！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有了庆王……”
小叶不等他说完便指着道：“你才不要提庆王，还说什么我玷辱他，明明是你！你是太子，是庆王的哥哥，你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配吗？有本事你当着庆王的面儿这么做呀！你不敢是不是？”
赵潢的眼睛瞪大如牛，简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一个小太监，居然敢指着自己骂的这样狠。
这简直可以诛九族了。
赵潢站在原地，这一句句话像是一支支利箭，四面八方而来，射得他体无完肤：“反了、反了……”太子跳脚：“给我、给我把他、把他拿下……”
门口的几个内侍虽然隔得稍微远一点，奈何两人吵的太大声了，他们当然也听了个大概。
见赵潢发怒，有两人便奔了过来。
其中一人抬手要擒住她的肩头，却在此时，啸天一声怒吼扑了上来，竟把那人扑倒在地！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子本能地倒退了一步：“啸天……”
啸天回头对小叶道：“你还不快走！”
那只小麻雀没想到啸天会这么做，愣了愣后也跟着叫道：“小叶子快跑呀！”
门口剩下的那两个内侍见状也纷纷往回跑来，不知要保护太子，还是对啸天动手。
赵潢一愣之下，咬牙切齿道：“连狗都反了？我就不信了！”
他大怒之下猛然上前，抬脚踢向啸天：“畜生！养你反咬主人的？”
啸天本可以避开的，却并没有闪避，狠狠地给赵潢一脚踢中，喉咙里发出一声呜鸣，往旁边跌了过去！
小叶正打算避开内侍逃走，见状叫道：“住手！”
就在这一团混乱的时候，头顶传来唊唊的声响，小叶抬头一看，竟是那只红嘴蓝鹊。
正在诧异，就听到丽景轩门口有人道：“殿下！”
小叶转头，正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地走了进来，赫然正是许谨！
赵潢怒气不休，看见许谨，眼神更冷了几分，却并没有再动作。
那边许谨快步上前，躬身道：“参见太子殿下。”
他这个时候来，太子当然知道是何意：“许掌案，难为你还认得我是太子，你再晚来一步，你这干儿子就要造我的反了！”
许谨目不斜视：“殿下恕罪，小叶一向在珍禽园，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有失礼之处，奴婢替她向殿下赔罪。”
“赔罪？你怎么赔？”太子冷笑：“他指着本太子的鼻子公然辱骂于我，你许掌案跟我说说，这罪又该怎么赔？”
许谨跪地：“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小叶犯了错，自然是我没有教好，殿下要如何处置，许谨一概领受。”
小叶叫道：“干爹！”
太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会儿：“许谨，你是不是仗着太后宠你，以为本太子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许谨道：“奴婢不敢，犯了错自然要认罚，就算太后知道，也是如此。”
赵潢冷笑了两声：“是吗，既然这样……”
太子有点犯难，毕竟许谨身份特殊，太后日常是缺不了他的，可是又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正掂量着该怎么惩治这两人，冷不防小叶道：“太子殿下，要不是你以莫须有的罪名要对我动私刑在先，我又怎么会反抗？”
许谨喝道：“你还不住口！”
赵潢道：“许掌案你可听见了，如今他还在犟嘴呢，你许掌案这么八面玲珑的人，怎么教出了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
“是，是奴婢的错，”许谨应了声，道：“她毕竟年纪小，太子殿下大人大量，看在奴婢这点薄面上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小叶在旁看着许谨，忽然觉着不太对，许谨的态度好像是太忍让了。
“哼，”赵潢看看地上的啸天，又看看小叶：“好吧，就看在许掌案的面上，我饶他不死，但是，这样一个没规矩的放在宫内，也实在碍眼，既然许掌案说教不好他，那不如就交给本太子……”
小叶听到这里，眼睛不由睁大了，赵潢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色，心头略微恍神。
就在此时，丽景轩外有人笑说道：“是在这儿吗？可别诓我，叫我白走一趟就不好了。”
赵潢脸色微变，底下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与此同时，从门口有个人也慢慢地走了进来，竟是祥公公。
祥公公本脸上带笑的，看到许谨跪在地上，小叶给几个内侍围着，赵潢满脸杀气，他的笑容便收敛了几分。
“这……”祥公公环顾周遭，陪笑道，“参见殿下，这不知是怎么了？”
赵潢见他来了，道：“公公来的好快啊。”
“哦，是这样的，”祥公公含笑道：“先前裕妃娘娘传奴婢过去说话，谁知她宫内那只凤头鹦哥最近又不肯进食了，所以叫我传小叶过去瞧瞧呢。出来一打听才知道她到了这儿来……只没想到原来太子殿下也在这里。”说着还看了眼许谨：“许掌案又怎么了？”
赵潢道：“祥公公，这叶青蝉得罪了本太子，正想着如何处置他呢。”
祥公公疑惑，旋即笑道：“殿下何等尊贵，怎么跟她这小孩子似的计较这些？不管她有天大的错儿，殿下纵然不看老奴的薄面，看在庆王殿下面上也别为难她了。”
“不是我计较什么，”太子皱眉：“公公，你怎么也跟着庆王一块儿胡闹，庆王若是想要女人，大把的绝色佳人送到他府里去，不要弄出这些难看的来。”
他说到最后那句还特意望了小叶一眼。
小叶见祥公公来了，料必无碍，反正得罪都得罪了，听到这里便撇了撇嘴。
太子见状更加惊怒：“你看看他……”
小叶赶紧改成楚楚可怜的无辜表情，祥公公回头，笑道：“太子瞧，她显然知道错了。”
赵潢屏息：“你……”
祥公公看看小叶，走到太子身边：“殿下，借一步说话。”
赵潢只得跟他往旁边走开数步，祥公公含笑低声道：“其实，我们王爷的心思，我也有些猜不透，我知道殿下是为了王爷好，明儿王爷就进宫了，殿下不如趁机跟他说说，毕竟假如王爷不肯回心转意的话，就算没了小叶，也有大叶，甚至大树之类的，且背地里做这些，王爷未必领情不说，且白白的让王爷觉着太子多事，太子您说呢？”
太子哼了声：“你说的虽然有礼，可若放过了此人，叫我如何气平。”
祥公公道：“回头我也会教训她的，殿下放心，以后一定会让她规矩些，不敢再冲撞殿下了。”
他毕竟是太后跟前的老人，太子也要给三分薄面。听到这里，便道：“既然公公给他求情，那今儿就算了。只是……叫他以后千万小心些，别犯在我手里。”
说完之后，赵潢狠看了小叶一眼，带了内侍往外走去。
而啸天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看小叶，却也一瘸一拐地跟上太子。
小叶大为不忍：“小天儿……”追了两步，却给许谨及时拉住。
许谨道：“别闹了。”
祥公公目送太子离开，才忙也走过来：“伤着了没有？”拉着小叶的手，上上下下翻看，甚是紧张。
小叶因先前跌倒的太急，屁股还有点儿疼，这会儿自然不敢说出来让两位干爹担心，便忙道：“没有，没伤着。”
祥公公皱眉道：“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小叶跟着道：“就是，他还叫啸天来咬我……”
许谨忙呵斥：“住口，你还说？你怎么能跟太子硬碰硬？若不是公公来得及时，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
小叶张了张嘴，低下头去。
祥公公忙道：“她已经受足了惊吓了，别再训斥她……其实王爷早料到会有事，这才叫我留在宫中代为照料，是我一时疏忽了，不关她的事。”
许谨本就已经够纵容小叶的了，如今听了祥公公这番话，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他笑了笑，没再言语。
祥公公又安抚小叶：“不过许掌案说的也有道理，太子性子急躁，你不该跟他硬碰，不然吃亏的只是你。”
小叶道：“我知道，本来没想的，是他欺人太甚了……”说到这里又看向许谨，到底住了口。
许谨对祥公公道：“真的是裕妃娘娘叫她过去的？”
祥公公点点头：“你派人去告诉我的时候，娘娘正在跟前，听说是太子行事也很担心，本是要跟我一起来的，是我阻止了，才假借娘娘传她的话。”
许谨面无表情，只又问小叶：“你方才说太子莫须有的罪名，是何意？”
小叶努嘴：“干爹，我可没说谎，他一上来就说什么我是苏妲己，媚惑王爷，他像是要替天行道的样子，简直的叫人匪夷所思，你说是不是莫须有？”
许谨的目光变得微妙，看向祥公公。
祥公公连连咳嗽，笑道：“行了，不要理他，等我会跟王爷回禀，如何处置交给王爷就是了。许掌案你先回去，我带她去丰艳宫走个过场。”
许谨点点头，又看了看小叶，到底去了。
那只红嘴蓝鹊本蹲在门首上，见状也腾空而起，跟着离开。
那两只盯梢的小麻雀在宫墙上靠在一起，见它飞走了才松了口气，一只说道：“今日咱们是立功了吧？”
另一只道：“先前因为丰艳宫的事情，它很不高兴，刚才却不像是有恶意的。”
两只雀儿高高兴兴的，又对小叶道：“我们先回帮里啦。”不等小叶回话，忙忙地飞走了。
小叶本还要跟那小麻雀道谢的，没想到它们跑的这么快。
只不过她也像是那两只雀儿似的，瞧许谨走了胆子才也大了几分，便拉着祥公公道：“公公，刚才太子逼迫小天儿咬我，小天儿没有照做，反而把他的人扑倒了……因此给太子踹了一脚，我担心太子会对小天儿不利呢。”
祥公公凝视着她：“唉，你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不想想自己，反而记挂着那条狗。”
小叶摇着他的手：“公公，小天儿可不能有事，要不是它拦了拦……我也未必能撑到这会儿，你能不能……”
祥公公很耐不住她这么看着自己，本要答应，心中一转念，却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道：“那毕竟是太子，我能插嘴的有限，你若想求情，现成的有个人怎么不去求呢？”
小叶忙问：“是谁？”
祥公公道：“还能是谁，傻孩子，今日太子为何为难你，又忘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呢。”
小叶一想，脱口道：“是王爷！”
“不是，‘王爷’未必会帮你，”祥公公和蔼地笑着，迎着小叶疑惑的目光道：“是你‘翼哥哥’。”

第98章
丽景轩门外，除了跟着祥公公的两个人外，还有丰艳宫的两名内侍。
等祥公公带了小叶出来，才簇拥着往丰艳宫而去。
从上次珍禽园一别就没有跟裕妃照面过，小叶心里不安，路上悄悄地问祥公公道：“干爹，能不能不去丰艳宫？”
祥公公诧异地：“怎么了？”
小叶道：“我觉着裕妃娘娘不太喜欢我。”
祥公公瞧了她一会儿，慈眉善目地笑道：“不必多心……娘娘身份尊贵，行事自然格外谨慎，加上先前有些传言，想必对你有些误解，先前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娘娘自然不再挂怀。”
小叶犹豫了会儿又问：“干爹，娘娘知不知道……我的事？”
祥公公停了停，才说道：“这个嘛，娘娘没跟我提，想必还不知道。”
小叶竟松了口气。
祥公公瞅着她：“怎么了，你怕娘娘知道？”
小叶道：“倒不是怕，就是、就是有点儿不知怎么面对。也不知娘娘会不会生气。”
祥公公笑道：“不必担心，叫我说，娘娘就算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也不会有碍，毕竟……当年娘娘跟林妃娘娘的关系也是很好的，她还抱过你呢，何况还有王爷在呢。”
小叶道：“小时候怎么样我都忘了，不过到珍禽园后，为了弄多些钱，我才大胆往丰艳宫走动的，起初觉着裕妃娘娘又美貌又大方，身份也尊贵，后来……”
“后来怎么样？”
小叶掸了掸身上刚才沾着的尘土：“后来我发现娘娘实在是个厉害的人，就有点怕了。”
祥公公笑道：“很不用怕，你如今这般虽然说的确是不合宫规的，但又不是你故意的，说起来……也不算是许谨的过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而且你是林家的遗孤，若娘娘知道你还活着，应该是高兴多于其他。”
对于祥公公的话，小叶半信半疑。
而祥公公这边，他其实也没有跟小叶说实话。
裕妃当然早就知道了小叶的身份，这点庆王虽没有跟祥公公交底儿，祥公公自己也猜得到。
只是裕妃当着他的面，竟并没有戳穿这层窗户纸，先前传他到丰艳宫后，虽然问起过珍禽园叶掌案的长长短短，却始终没有提半个“林”字。
裕妃的这般举动，别人不知道原因，身为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的阿祥却很清楚。
虽然按照祥公公的推测，就算小叶的身份暴露，也不至于有大碍，但是谜底露出之前，谁也不敢保证是黑是白。
如今庆王的举动如此反常，早引发宫内众人热议，若将来事发，其他的有心人一定会猜到，庆王早就知情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得有一个人“明哲保身”些，裕妃显然就打算这么做。
她心里虽明镜一般，面上却稳稳的假作不知情的样子，如此的话将来事情捅破了天，她也有话可说，至少可以在事情不协之时，从中周旋。
祥公公因为猜透了裕妃的心意，所以在小叶跟前才仍说裕妃不知情。
不多会儿到了丰艳宫，入了内殿，祥公公引着她行了礼。
此刻满殿的宫女太监，以及心腹嬷嬷们，裕妃道：“小叶掌案，本宫的凤头鹦哥最近又有些懒怠吃食，又要劳烦你了。”
小叶听她说鹦哥，却松了口气：“是。”
于是转身走到桌子旁边，那只凤头鹦哥急促地踱了两步，抬头对小叶道：“你没事吗？你没事吗？刚才听见麻雀说，太子要害你！”
小叶心里一暖，抬手抚着它的凤冠：“这看着……一切都好，没有大碍。”
别人虽以为她是说鹦哥儿，鹦哥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挥着翅膀道：“吓死我了！差点我就飞出去找你了！”
小叶又摸了摸它的翅膀：“真乖。”
看了一回，才回来对裕妃道：“娘娘放心，这凤哥儿不是得病，多半是最近天气反复，才引得它不安。”
裕妃自然也不是叫她来看鹦鹉的，暗暗打量着小叶的脸：“这就好了。对了，你先前说要给本宫找只好的来陪着凤哥，这么久了还没有得吗？”
小叶道：“这、先前一时忙乱，竟没顾上，请娘娘恕罪。”
裕妃笑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也知道你近来越发的忙……顾不上这里了，又或者，是因为本宫近来没有赏你，你自然就怠惰了？”
小叶一惊，抬头看裕妃笑吟吟的，便知道她是说笑，忙道：“娘娘恕罪，奴婢是万万不敢的。”
裕妃道：“你放心，本宫不怪罪你，反而要赏你呢。上回去珍禽园里转了一趟，果然整理的有声有色，只是皇后娘娘同行，我不敢多言罢了，且若是当着娘娘的面赏你，反而叫娘娘觉着我是抢她的风头呢。”说着就叫了奉常，“拿五百两银子给叶掌案。”
小叶大惊：“娘娘，无功不受禄的，怎么赏赐奴婢这么多？”
裕妃笑道：“别着急，我还得跟你要东西呢。”
小叶诧异中，裕妃道：“你房里那两只鹦哥倒是不错，不如送了来陪着凤哥儿，你说如何？可舍得吗？”
小叶一听，竟是要自己的翠哥儿跟阿彩，上回说要给裕妃另找，就是因为她舍不得这两个，如今裕妃竟又出口要了，若再搪塞，恐怕显得太过敷衍。
小叶犹豫着，裕妃道：“你真不舍得？”
两人说话的时候祥公公在旁带笑听着，听到这里，见小叶迟疑，他微微一怔便笑道：“小叶，还不答应娘娘？那两只若到了这里，自然也是锦衣玉食的亏不了它们。”
小叶哪里是担心这个，只是翠哥儿阿彩跟她之间的感情，比她和吉吉泰泰还要深几分，她不舍得，而那两只也未必高兴来丰艳宫。
然而先前已经惹了裕妃不喜欢了，难道又因为这两只再翻脸吗？又听祥公公这般提点，小叶忙道：“回娘娘，并非不舍，只是怕那两只不如娘娘的意。或者……奴婢回头亲自把它们送来，娘娘先留着玩儿，改日若娘娘不喜欢它们了，就叫人告诉奴婢一声，奴婢再来把它们带走，另换好的。”
裕妃笑道：“叶掌案，本宫算是听出来了，你无非是怕本宫亏待了那两只鸟儿！真不愧是掌管珍禽园的，你这眼里是不是只有那些飞禽走兽？”
她竟目光如炬，一阵见血。
祥公公听到这里，便笑道：“奴婢也说了，这小叶子果然是有些实心，满心意都在那一园子的鸟兽身上。幸而她并不常往外头去，否则指不定得罪多少人呢。”
裕妃道：“这倒不一定，叶掌案其实是挺会交际应酬的，不然太后、甚至皇后娘娘跟张贵妃怎么都对她另眼相看呢，只是有时候未免太一条筋了。但本宫却喜欢她这般劲头，毕竟在其位，谋其政，她能做到这般，也是不易了，比那些阳奉阴违虚占空位的好多了呢。”
奉常送了银子上来，笑吟吟地看着小叶：“掌案请。”
小叶忙道：“多谢姐姐。”又忙向着裕妃谢恩：“多谢娘娘！”
裕妃点头，忽然问：“对了，刚才听说太子叫了你去，不知为何事？”
祥公公在进来的时候已经交代过了，报喜不报忧罢了。小叶便道：“回娘娘，是太子的细犬啸天最近也有点不舒服，所以叫我去看看。”
“哦，”裕妃云淡风轻地：“现在好了吗？”
“是，已经妥了。”
如此说了几句，祥公公便要同小叶告退。裕妃又格外对祥公公道：“你也不要因为才认了义子就总是住在珍禽园，别厚彼薄此的忘了丰艳宫，你知道的，先前皇后娘娘还拿这件事揶揄本宫，本宫竟比不上小叶掌案了呢，或者你是怕住在这里会让你伺候？”
祥公公笑道：“奴婢怎么敢？就算是伺候娘娘也是天经地义的。”
裕妃才笑说：“那像什么，你毕竟是太后给庆王的，伺候他是天经地义，我就罢了。”
等祥公公跟小叶退出来后，小叶平白又多了五百两，格外欣喜：“我以为娘娘会苛责我，没想到反而给银子。最近我的财运似乎不错。”
祥公公却知道，裕妃娘娘不过是故意如此罢了，当着众人的面儿，只说些家常闲话，就像是仍不知小叶身份的，不管是谁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有惊无险的回到珍禽园，祥公公因来回累了，先去歇息，小叶把银子给了老乔，恰好老乔也说张贵妃的一千两到了。
两人彼此相看，小叶说道：“我常听人说那些做生意的‘日进斗金’，只羡慕的流口水，如今咱们是不是也有点儿这个意思了？”
老乔说道：“谁让掌案这么人见人爱呢。倒像是我们珍禽园的招财童子。”
小叶哈哈大笑。
等老乔拿了银子去后，小叶回到房中，看到翠哥儿跟阿彩仍在，吉吉跟泰泰却去了咸福宫，一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想到裕妃的叮嘱，少不得又把要送两只鹦鹉过去的事儿说了。
果然翠哥儿跳脚道：“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我哪里也不想去。”
阿彩也叫道：“不去不去，我要跟着小叶子！”
小叶见它们果然反对激烈，于是又提起假如裕妃娘娘不喜欢，就仍接它们回来的话，又道：“你们知道的，我虽然也不舍得你们离开，可毕竟是娘娘发话，我要是不答应，就显得很不识好歹了。”
翠哥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它想了想，对阿彩道：“说的是，小叶子总不能为了我们两个跟裕妃娘娘争吵，得罪了娘娘有什么好处？而且……我们要是去了丰艳宫，倒也可以当小叶子的眼线，不要难过啦！”
阿彩正在嘤嘤地要哭，听了这几句才忍住了：“是吗？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去。”
小叶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把两只鹦鹉环在怀中：“放心吧，迟早晚我会接你们回来。”
两只也把小脑袋缩在她的颈间，显得非常依恋。
安抚了两只鹦鹉，小叶却又想起一件事，来到院子里左顾右盼，并不见有鸟雀经过。
只能出来往百鸟园去，走不多时，便看到一只百灵飞过，小叶忙招了招手，那百灵就善解人意地停在她肩上：“小叶子，什么事？”
小叶说道：“你帮我去麻雀帮哪里打听一下，问问先前救了我的雀儿怎么样，另外我还拜托它们帮我留意一件事。”
百灵不住地点头：“什么事？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传话是一样的。”
小叶便道：“就是东宫的那只细犬，我很不放心，怕太子会为难它，你请麻雀帮的雀儿们帮我盯紧一些，有什么变动赶紧回来告诉我，行吗？”
百灵道：“交在我身上！”轻轻脆脆地说了这声，振翅而起，很快消失不见。
雀儿们的行动果然快速，过了中午，就有消息传了回来。
此时小叶正在屋内歇晌，之前给啸天一扑跌在地上，腰臀之间疼的很，就叫程嘉找了些药油来擦。
她趴在榻上，把袍子撩上去，亵裤往下略褪一点，露出一抹细腰，素白如练，不盈一握似的。
程嘉正把药油倒在手上搓着，眼见如此，便叹了声：“怎么你的腰比我的还要细，这如何了得。加上我这几天吃的又多了，只怕又宽了几寸，你怎么不见长呢？”
小叶道：“谁说的……”
还没说完，程嘉的手捂了下来，轻轻地给她揉搓，原来这镇痛消淤的药油得用手推开了，融入肌肤才算有效，程嘉微微用力，小叶就“哼”了声。
程嘉问：“疼吗？”又道：“好好地怎么就碰了腰？”
小叶哼唧道：“不疼不疼，只是有些痒痒的。……我下台阶的时候走了神，不小心就跌倒磕伤的，姐姐也要小心啊。”
程嘉笑道：“跌的这样还叮嘱别人呢，幸而没有大碍，不然很该叫个太医来看看。”如此揉了一会儿，小叶觉着那药油起了作用，腰上热了起来，却隐隐地有些舒服。
正在眯着眼睛，忽然程嘉道：“咦、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擦伤了？”
小叶扭头：“什么？”
程嘉俯身细看她的腰上：“怎么有两道划痕似的，怪了，方才却没有。”
小叶左顾右盼，当然是看不见的：“或许是给石头划过留下的。不打紧，没觉着疼。”
程嘉皱眉：“可是刚才没擦油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啊。”
小心翼翼用手指碰了碰，却也不是伤，倒像是两道陈旧的疤痕，痕迹浅浅的不易察觉，只因为这会儿给擦过油的肌肤微红才显了出来。
程嘉问小叶：“先前你受过伤吗？”
小叶摇头：“没有。”
程嘉见她否认，便没有再问，只说道：“罢了，横竖不是新伤就算了。”涂完了油，让小叶趴着休息会儿，自己便出去了。
程嘉前脚才离开，窗台上“啾”地一声，一只麻雀落在那里，望着里头的小叶道：“小叶子要我们盯着东宫那里，有消息了！”
小叶一骨碌爬起来：“小天儿怎么样？”
麻雀说道：“太子带了它回东宫后，拿鞭子抽了它，打的要半死了，还想叫人打死呢……”
小叶听了这两句，眼睛已经直了：“然、然后呢？”
麻雀道：“后来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要让它明儿跟另一只斗犬比试。”
太子从没经过这样的羞辱，何况自己得意的爱犬居然反扑，激怒之下，本想打死啸天了事，是手下一个内侍进言，太子才改变主意，要让啸天参与明日的斗狗，其实啸天已经给他打伤了，带伤上场，必死无疑，更何况对方是一只更加嗜血成性的獒犬呢。
太子不过是要用另一种残忍的方法结束啸天的性命罢了。
小叶听了这惊人的消息，本能地就想找祥公公救命，收拾着衣裳，双脚才落地就知道不行。
就算祥公公人情广，宫内无人不给他几分脸面，但要让他贸然去东宫，跟太子说啸天的事情，那自然是无凭无据，毫无道理。
太子未必理会，也平白折了祥公公的面子。
正如祥公公先前所言，这件事求庆王最好，毕竟庆王跟太子是兄弟，怎么也好说的。
可偏偏庆王不在宫内，似乎只有明天才会进宫，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小叶一时也不想等了。
她怕夜长梦多，啸天凶多吉少。
又想起白天啸天跟着太子离开时候一瘸一拐的样子，明明是给太子伤到了，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太子去了，但是这样的忠心换来的是什么？
小叶思来想去，气的在床褥上捶了一把：“坏蛋太子，这是你逼我的！”
东宫。
啸天给关在东宫的一处冷僻偏殿之中，原本作为太子的爱宠，它向来都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如今地位一落千丈，连晚上食物都没有人来送了。
啸天躺在地上，浑身火辣辣的，伤口的血都结了痂，大耳朵也无力跟着歪在一边，它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窗纸，那窗纸上原本是白色的，后来就慢慢变蓝，最后变成墨色。
啸天知道明天自己就要死了，奇怪的是它并不觉着害怕。
以前，它咬断了太多同类的喉咙，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虽然是一只狗，但也很明白这个道理。
或者，这么清醒的死了，比以后糊里糊涂发了疯要强吧。
想到今天在丽景轩小叶的那些话，啸天的唇角动了动，微微露出了带血的牙齿，那是它自己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窗口“笃”地响了一声。
啸天本不以为意，直到笃笃声又连着响了两次，然后，有个声音问：“那只狗你还活着没有？”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
啸天的耳朵稍微动了动，往那边看了眼，却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说：“你要是死了就不用麻烦我们了，要是活着就给个响动，我回去告诉叶青蝉，叫她哭一场了事。”
听见“叶青蝉”三个字，啸天“唔”了声，它想爬起来，但到底力气不够。
这细微的一声，外头的已经听见了。
“哦，”那声音道：“还没死呢，好吧……干活了！”
紧接着，窸窸窣窣，啸天听见很多奇怪的响动，它其实知道外头说话的不是人，但是听这声音，却显然也不是一样“东西”在活动。
它艰难地扭头，诧异地看向那正给轻轻晃动的门扇，这门是从外头上锁的，这会儿却给摇晃着，眼见要打开了。

第99章
随着咔嚓声响，门锁打开，那两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声敞开了一条缝。
已经入夜了，门外是浓重的夜色，本来看不到什么东西的。
但啸天从小被严格训练，嗅觉跟反应都极为敏锐，它闻到一股仿佛兽类的气息，有些难闻。
换作以前，早就冲出去捕杀了。
但是现在它只能躺着往那边瞧。
动物的眼睛跟人自然不同，就算暗夜无光，也能看清楚面前之物，啸天的眼前出现的，是看着有点儿鬼祟的几个小东西，小眼睛明晃晃，探头缩脑的进了门。
加上鼻端嗅到的那股气息，来的是什么啸天已经知道了。
“这只狗真的不能动了吗？”其中一只谨慎地问。
“按照它以前的做派，若还能动，早冲出来把咱们一口一个嘎嘣脆了。”另一个睿智回答。
还有个胆大的已经跑到了啸天跟前，伸出短短的前爪碰了啸天的腿子一下，感觉那腿似有些僵硬，便判断：“虽然它还没有死，但也差不多了。你们试试看，这都快硬了。”
啸天本来不打算理会这几个不速之客，听说自己要硬了才唔了声，且微微动了动脑袋。
它虽然是有点儿“虎落平阳被犬欺”，但也轮不到这几个不上台面的小玩意儿来评头论足。
原来，此刻出现在啸天跟前的，赫然正是三只身形细长小头小脑的黄鼠狼。
假如啸天去逛过珍禽园的话就该知道，这三只还正是拜在猞猁教主座下修行的老几位。
黄鼠狼们听见啸天的低吼，齐刷刷地跳起来，站成了一排，在逃跟留之间艰难抉择，见啸天最终没动，才都松了口气。
正要再度指手画脚，却听见身后有个声音道：“别啰嗦，快点带它出来！”
啸天的眼珠一动，看到门口的“东西”，却不禁有些惊愕了。
门口站着的，竟是一只硕大的猫头鹰，加上斑斓的毛羽蓬松，它站着的模样倒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高矮，就是过于肥胖。
让啸天吃惊的是，猫头鹰这种天上飞的猛禽，向来跟黄鼠狼这种东西不对付，甚至把后者视为食物之一的，它们怎么一块儿出现了？
刹那间，啸天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临死出现了幻觉。
但更魔幻的还在后面，猫头鹰说完后，另一个声音道：“要是能带出来就好了，它虽没死，可动作却不方便，你那么大眼睛难道没看见？”
这又是个陌生的声音，啸天挣扎着想去看看这是何方神圣，一扭头，却更是差点气晕过去。
在猫头鹰的旁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只猫。
这是一只狸花猫，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啸天，而在它身后，还有一只体型略小些的三花猫，瞧着倒是一脸人畜无害。
狗跟猫自然是天生对头，啸天瞧着这两只猫有些许眼熟，可又记不得在哪里出现。
猫头鹰听狸花猫嘲讽自己的大眼，却不以为意，冷笑道：“少说风凉话吧，你有法子你只管提，没有的话就快点想！”
狸花瞥它一眼，身后的三花猫却严肃地：“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此时一只黄皮子上前试着抬了抬啸天的前腿，勉强提起，又急忙放下，喘着气说道：“不行不行，太沉了它。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把它搬出去呢。”
啸天身不由己目睹这一切，眼前天旋地转。
——猫，猫头鹰，黄鼠狼……啸天实在想不通这些平日里撞见都要打个你死我活的动物怎么会凑到一起，它觉着自己真的要昏死了。
就在这时候，狸花猫跳上前，不由分说给了啸天一爪子：“笨蛋，不许晕过去！”
这只狸花猫，自然就是大花儿了。
大花儿动手后，三花儿立刻跟上，也如法炮制给了啸天一爪：“听见没有，笨狗！”
啸天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给猫打脸。
它勉强睁开眼睛，暗暗地磨了磨牙，要不是自己不能动……
“它伤的太重了，”这时猫头鹰硬生生把门一推，跟着跳进门：“恐怕走不了，这种伤势能不能熬过去还是不一定呢。”
“活该，它可是我们西宫三霸的死对头，”大花儿道：“要不是答应了小叶子要帮忙救这只蠢狗出去，我才懒得理它的生死。”
三花儿道：“嗯嗯，说的对！”
黄皮子之一则看着猫头鹰，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若是有人将死，你们就会发出可怕的笑声，既然现在还没有笑，只怕这只狗不会死。”
猫头鹰扭头，直勾勾地盯着它：“我现在就可以笑，你要不要听听？”
黄皮子们忙又站成了一排。
听他们说到这里，啸天的眉毛动了动，终于它艰难地说：“不用、你们……走……”
在场的几个都看向啸天，黄皮子问：“你说什么？不用什么？”
大花儿却明白了啸天的意思：“它说不用咱们救，要我们走。对不对？果然是个蠢狗，我们又不是真冲你来的，不过是为了小叶子罢了，要不然怎么会兴师动众的。”
三花儿见它发话，立刻要附和，谁知不等它开口，窗户外有个声音响起：“它不能动，那就想别的办法！”
这声音赫然是先前问啸天死没死的那位，当时听见啸天发声显示没死，它好像还觉着有点遗憾。
啸天觉着这声音也有点熟悉，仔细一想就记起来了了，这正是今日在丽景轩里的那只红嘴蓝鹊！
猫头鹰道：“呸，说的轻巧，有什么办法你怎么不提？”
红嘴蓝鹊淡淡道：“你能叼起一只猫，狗不知道能不能行？”
大花儿听了这句，怀疑红嘴蓝鹊是在挑拨内部矛盾。
猫头鹰也好不了多少，毛又跟着膨胀几倍：“你少放屁，你不看看这只狗顶多少只猫了，别说是我，就算是金雕来了也是没招儿！”
黄皮子道：“各位稍安勿躁，既然我们共同接了这任务，自然要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像是我们教主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猫头鹰看见它摇头晃脑的，两只翅膀动了动，差点没忍住上来给它一下。
大花儿倒是想起来了，眼珠瞪圆：“我的妈呀，原来你们入了猞猁教。”
“你也知道我们猞猁教？”黄皮子惊喜地问，一脸的他乡遇故知。
大花儿哼道：“何止知道，跟你们教主可是老熟悉了。”
“那要不要考虑……”黄皮子立刻联想到要不要拉这只猫入教。
“喂……”三花儿苦于找不到插嘴的机会，挠挠腮显得很焦虑。
窗外红嘴蓝鹊见它们竟开始叙旧，气道：“都闭嘴！再磨蹭就有人来了！宫门若关了，它就更出不去了！”
这儿是偏僻之地，何况都知道是关押啸天的，按理说不至于有人来到，。
但也保不齐有些巡逻的侍卫心血来潮过来瞧瞧，但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法儿把啸天弄出去，不然的话待会儿宫门关起来，它们有翅膀的自然无碍，大花儿上墙，黄皮子也可以钻地沟，只有啸天几样都不行。
几个大眼瞪小眼，形态迥异。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地上的啸天缓了口气，眼神涣散地说：“你们走吧……我不会离开东宫的。”
大花儿急躁道：“放屁，你现在说不离开东宫，可明儿太子就叫你去跟别的狗打架，你现在这个站也站不起来的死样子，太子不给你养伤还要你去送命，他是什么好主人了？小叶子说的对，他不配，你也是可怜，居然认这种人当主人……”
啸天吼道：“不许说太子！”
它这一吼，声音大了几分。
大花儿先愣住，继而眼珠一转，道：“我就说了怎么样，不仅是我说，它们都说呢，摆明了就不是个好太子，我看庆王比他更合适……”
猫头鹰是最先领会大花儿意思的，便也跟着说：“不错，太子性情过于残暴，我也不看好他，我要是你，给他打的将要死掉，一定要先扑过去咬断他的喉咙！”
大花儿道：“就是这样，他这幅德性迟早晚会给干掉！”
三花总算是瞅准时机憋出一句：“花花说的对！”
黄皮子见猫头鹰跟大花儿不约而同地开始攻击太子，有点迷惑地挤在一起：“它们在干什么？”
谁知窗外红嘴蓝鹊也冷笑说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啸天犬，你跟着这样的主人，真是耻辱。”
啸天给它们你一言我一语激的发怒：“闭嘴！都闭嘴！”
大花儿说道：“我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有本事你来咬我们啊？”
猫头鹰咕咕地笑了起来：“这只蠢狗就要死了，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只黄皮子瑟瑟发抖，它们已经感觉到啸天身上的气息有点不一样了，起先是一股子从头到尾的死气沉沉，可这会儿，怒火让它浑身重新又燃起了热力。
“别、别说了，危险……”黄皮子们警告着，悄悄地往门口方向撤退。
“偏说偏说！”大花儿摇着尾巴，似不知危险将临：“你这恶犬也有今天，你素日的威风哪里去了？呵呵，可惜我大哥跟三弟晚上出不来，不然也来看个热闹，真是笑死人了！”
“你、你们胆敢……”啸天咬牙切齿，爪子在地上用力，奋力一挣扎：“谁说我站不起来……”
啸天说着，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站的不那么稳当。
黄皮子们已经跳出了门口，只有大花儿跟猫头鹰依旧镇定，猫头鹰打量着啸天：“光站起来不行，不是还要咬人吗，来呀，这只猫油光水滑的，来咬它啊。”
大花儿本得意洋洋的，听到最后，便扭头瞪向猫头鹰。
啸天的腿子都在颤抖，却坚持地往前走了一步，猫头鹰先撤为上，立即跳到门外。
大花儿叹了口气，看着坚持前行的啸天，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儿，冷笑道：“蠢狗你过来呀，别叫我们看不起你！”
三花有点怕，可听了大花的话，到底还是坚定地留在它身旁，也说道：“你敢过来，我抓花你的脸！”
啸天盯着它们两个，原本发颤的四条腿逐渐地站稳了，终于它低吼了声：“臭猫！不要瞧不起我！”
这天晚上，东宫发生了一件奇事。
原本关着太子那只猎犬的偏殿，明明锁钥都完好无损，可之前给丢在里头的啸天居然凭空消失了！
看守的人大惊，各处找了一遍，只看见地上的斑斑血迹，除此之外，并无啸天的样子。
太子闻听这话，惊怒之下亲自来查看过，把两个看守捆起来打了一顿，两人坚称把啸天锁的好好的，而且早上来开锁的时候，门锁完好无损，门窗也都是关着的。
而且晚上东宫的门也自然关了，难道啸天真的是不翼而飞了？
太子心中一转，便有了主意，当下命人去把自己的另一条猎犬牵来。
那狗儿在屋内闻了一遍，狂吠了几声便跳了出门，离开东宫后，便冲着西北的方向急奔而去！
小叶也算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了。
昨儿晚上她号令三方：黄皮子，大花儿，以及红嘴蓝鹊和蓝鹊的同党猫头鹰，请它们同心协力帮忙把啸天从东宫救出来。
之所以找它们几个，而不是去让珍禽园里的飞禽走兽们出动，是有原因的。
一是它们对宫内的地形是最熟悉的，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就算它们出现在宫中，给人发现了，也是很平常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比那些猛兽珍禽们会引发骚乱。
而且它们都极为聪明机变，……虽然说“聪明机变”几个字用在那三只猞猁教徒身上有点夸大，但它们开锁的技术显然是一流的，等啸天冲出来后，还知道把锁合上，弄出一个密室的样子来。
本来这计策是万无一失的，就算是宫内之人再怎么精明查探，也绝对想不到动手的不是人。
可惜小叶百密一疏，——她忘了太子身边，不是只有一只猎犬的。
太子命人跟着那只猎犬，一路追踪，他其实还没有怀疑到是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从东宫偷狗。
还以为是啸天用了什么法子偷偷跑出来的。
可是听底下人报说猎犬是往那个地方去的时候，太子就觉着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了。
只不过太子殿下追踪心切，也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此刻的珍禽园，不止是小叶等园内众人，还有一位让太子也不能轻举妄动的人。

第100章
昨儿晚上小叶其实也是一宿未眠。
大花儿它们在外头行动的时候，小叶在珍禽园里坐立不安。
因为是夜晚，也不能用麻雀帮它们来传递消息了，因为它们天生晚上视线不佳，不像是猫头鹰等专门在夜间出动的猛禽，对它们来说晚上行动太过危险。
何况从东宫到珍禽园颇有一段距离，传递消息有些不便，所以小叶只能坐等，一边暗中祈祷这帮毛崽子们搭配得当，千万成功。
事先她交代过要注意的事项，猫头鹰跟红嘴蓝鹊在空中观察情形，大花儿跟三花把墙檐上走，发现异样及时的示警，掩护着底下那三只小黄鼠狼。
毕竟这几个之中，只有黄鼠狼是没去过东宫的，路线有些生疏，其他几个却不在话下。
下午听说啸天的惨状后，小叶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点什么，紧锣密鼓的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了这几位。
它先请百灵给红嘴蓝鹊传信，又去猞猁山找这三只黄鼠狼，果然它们还在蹲着听讲，——最近猞猁教主大发慈悲，每到园子里放食物的时候，它还会分出一些来给三只黄鼠狼，可谓恩威并用。
如此一来，这三只在聆听教诲、思想充盈之余更满足了口腹之欲，身体跟头脑得到了双重满足，对教主越发的笃信不疑，盲目崇拜。
但黄鼠狼本性其实是有些狡猾的，加上此事又是关于啸天的，黄鼠狼们对于啸天是有着浓重阴影，打死不肯前往，毕竟这听起来不像是件靠谱的事情，反而像是往狗嘴里送吃的，自动羊入虎口呢。
小叶见它们不肯乖乖听话，心中一动，便请猞猁教主出面。
在奉承了无数好话后，猞猁教主终于松口，但要求每顿再加些肉，还要水果以及一条鸡腿。
原来它还惦记着上次错失的那条鸡腿儿，如今机会在前，当然要趁机要挟，小叶一概答应。
猞猁教主才对黄鼠狼们道：“据说那只狗已经给打的半死了，你们前去并无危险，何况此次并非只有你们可去，还有别的……助手，本教主其实也是想亲自前往的，毕竟这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俗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么救狗一命大概也能有个三四级了，于你们有很大的好处。”
黄鼠狼们面面相觑。猞猁教主又道：“所以，虽然是小叶掌案开口请求，其实冥冥之中，这是天降大任于你们身上，天意如此，不可错过。”
这一番话说的黄鼠狼们心悦诚服，急忙双手合什领教主之命。
小叶啧了两声，猞猁教主侧目：“答应的肉食水果之类，不要忘记。”
“不敢不敢，一定一定。”小叶赶紧答应。
搞定了这里，至于大花儿那边更容易些，正好大花儿带了三花猫溜达着来找她，问起把暹罗猫放在咸福宫的事情，小叶便趁机求了它。
最难的当然是协调这三方面的势力，小叶才劝服了大花儿跟三花儿不要追逐黄鼠狼，那边红嘴蓝鹊带了猫头鹰到了。
大猫头鹰看见面前两只猫跟三只黄鼠狼，一时喜出望外，垂涎欲滴，竟不知要先吃哪一种。
眼见一场大战，小叶急忙拦住它，并许诺了事成之后也有小鲜肉作为报酬，才平息了事端。
又交代它们务必要避开人小心行事，且要赶在宫门落锁前及早回来，三方就出发了。
在东宫大花儿跟猫头鹰一唱一和讥讽啸天，自然不是临时起意要打架，而是大花儿发现了，让啸天生气的话，它反而有活力一些，因此就联合起来故意嘲弄，红嘴蓝鹊也立刻明白它们的意思，所以也在外间配合。
果然啸天一怒而起，跟着它们冲了出来。
当下猫头鹰做先锋，红嘴蓝鹊压阵，三花猫开路，大花儿随行，三只黄鼠狼断后，天上，墙上，以及地上协作无间。
倘若有那来巡逻的侍卫，或者经过的宫女太监之类，猫头鹰早提前就报信了，后面几个立刻藏匿身形。
不料就在过坤宁门的时候，啸天的体力有些不支了，偏这会儿两个宫女从宫门内走了出来，只要她们一拐弯就能撞个正着。
头顶的红嘴蓝鹊叫道：“来不及了，我引开她们！”
话音未落，三花儿喵地一声：“我来！”竟敏捷地从墙头上跳下来，故意地冲向两人，伸出爪子假装挠向其中一个宫女。
那宫女惊叫着，三花儿便嗖地跳到宫门内去了。
两个宫女吓了一跳，见状叫道：“快，一只猫跑进去了，赶紧赶出来，惊动了安安就不好了！”两人竟转身也跟着跑进门去。
大花儿跟着跑了两步，仿佛有些担心三花儿，却仍是没有追过去，只回头对啸天道：“快走吧！”
啸天本已经有些脱力，呼呼地喘气，身上的血本来都凝固结痂了，走了半晌，有的伤口绽裂，滴下血来。
大花儿见它不动，凑上前看见这惨状，忍不住也有些惊愕，圆眼睛闪了闪，它说：“坚持一下，到了珍禽园就好了。”声音微沉，不是以前那样讥诮了。
啸天默默地看了它一会儿，终于抬起爪子继续往前。
虽然大家都配合的很好，啸天也非常尽力，但在最后过惠风亭的时候，已经是宫门落锁的时间了，几个小太监往那道门边走去准备关门，且走且说些闲话。
关键时刻，那只大猫头鹰蹲在惠风亭的屋檐上，“呼呼呼……”竟像是在笑一样，夜晚听来，极为瘆人。
这一声响把两个小太监吓得不轻，抬头往顶上看去，一边说道：“吓死了！哪里跑来这么大只夜猫子？”
另一个说：“我常常听老人家说，宁听夜猫子哭，不听夜猫子笑，这夜猫子发笑啊，指定没有好事……会死人呢！”
“我也是第一次听，果然怕人的很，按理说咱们宫内不常见这东西的。”
两人吓得胆战心惊，只顾抬着头看那只大猫头鹰，却没想到底下，大花儿跟着啸天，那三只小黄鼠狼一起，嗖嗖嗖地，竟公然地从他们身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门去了！
大猫头鹰见它们顺顺利利冲了过去，便又“咕咕咕”叫了声，张开两只翅膀，飞了起来。
那两个小太监还在仰着头啧啧惊叹，又说些乡野闲话，哪里还记得关门。
过了惠风亭就顺畅多了，珍禽园那边，小叶亲自在门口守着，把其他的人都打发了。
大猫头鹰远远地看见她站在珍禽园门口的宫道中央，脖子伸的三尺长，脚尖垫的比墙高，整个人莫名伟岸许多。
蓦地看到空中大猫头鹰的影子，又看到红嘴蓝鹊，然后、底下是三只小黄鼠狼排成一队嗖嗖窜来，小叶睁大双眼，总算看到一道黑黝黝的影子……
在这一刻，她的心才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此刻大猫头鹰跟红嘴蓝鹊在宫墙上停下来，黄鼠狼跑到她跟前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它受的伤很重，差点走不了了！”
小叶正觉着啸天走的很慢，听了这话赶紧跑过去，到了近前，抬手在啸天头上一抹，手心湿润，夜色中一团漆黑，小叶却知道那是血渍！
她的心顿时颤了起来，正大花儿也说：“快给它瞧瞧吧……我就不送过去了，我得看看三花儿怎么样。”说着转头走了。
小叶来不及说别的，本能地要去抱啸天，又停了手，赶紧脱下身上的衣裳把它裹住，才俯身抱过去。
啸天毕竟很大，几乎比小叶还重，按理说小叶是抱不起来的，只是这会儿她忘了所有，只想赶紧救啸天，狠狠地一咬牙，竟把啸天抱了起来！
啸天撑到现在，仿佛是强弩之末了，而且流了很多血，差不多只剩下一口气，眼前也昏昏暗暗。
正要昏死过去，却觉着一只温柔的手在头上摁落，然后有人把它抱了起来。
自从长大，再也没有人抱过它，顶多是太子在高兴的时候摸它两把，啸天睁开眼睛，正看见小叶近在咫尺的脸。
它的眼睛睁大了几分，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终于将头靠在小叶怀中去了。
小叶抱着啸天，正要进门，却见门口处老乔领着两个贴身小太监，正嘀咕：“都这会儿光景了，特意留着门总不会是等什么人来吧？”
忽然看见小叶踉踉跄跄的，老乔忙跑了出来：“掌案？”
跑到跟前，借着幽淡的宫灯光看到小叶怀中黑乎乎一团！虽然给包着身子，却露出一只眼熟的狗头。
老乔惊愕地看着小叶：“这是……”
他认出来这是太子的爱犬，可怎么竟在这里？正诧异，身边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跑了过去，只听跟随他的小太监叫道：“哎呀，是黄皮子！”
小叶喘着气道：“乔公公，快准备伤药。别叫其他人知道。”
老乔反应很快，立刻回身道：“还叫呢，还不赶紧跟着去看看那黄皮子跑到哪里去了？”
两人忙跑着去追，这会儿老乔把一肚子的疑问咽回去，看小叶抱的吃力便要把啸天接过去，小叶知道这会儿倒腾，只能让啸天更受罪，便咬牙道：“不用，我能成。”
于是掩护着小叶进了门，拐往翠茵庭，老乔又止步，叫了几个人来，吩咐：“关了园门！”
程嘉笙儿在里间听见动静，都跑出来。
红嘴蓝鹊跟大猫头鹰见状，知道任务已经完成了，墙头上，红嘴蓝鹊说道：“刚才多亏了你反应迅速。”
猫头鹰道：“好说，只是我这英武不凡的身躯给那两个糊涂虫看见，真是委屈了。”又说：“你跟这个小丫头的关系不错啊。”
红嘴蓝鹊道：“我只是不想许掌案烦心。”
猫头鹰道：“别说我没警告你，不要过于掺和人类的事。”
红嘴蓝鹊瞥它一眼：“今晚上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猫头鹰道：“我也不是白干的，明天我来拿肉。”说完后，便咕咕一声，振翅飞走了。
红嘴蓝鹊目送它离开，又看看翠茵庭的方向，打量片刻，也自去了。
啸天身上的伤，纵然是经验丰富的老乔看了也惊心不已。
小叶更是不能面对，她那件裹着啸天的袍子都给雪洇透了，幸而老乔临危不乱，加上程嘉跟笙儿从旁相助，如此忙碌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总算把啸天身上的伤处理妥当。
老乔道：“要不是亲眼目睹，真难相信是太子动的手，当初多宠爱这只犬，怎么能下这样狠手，这竟是要活活打死它。”
小叶问：“有危险吗？”
老乔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伤的这样的，只是尽量罢了，看它能不能撑过去。”
说了这句老乔又道：“我隐约听说这只狗是在东宫的……怎么到这里来了，是、自己跑过来的？”
老乔这是试探的问，心里却清楚，东宫距离珍禽园这么远，此刻宫门又早落锁了，这狗伤的如此，怎会顺利跑来？何况小叶叫人留珍禽园的门本就有些不正常。
小叶不回答，因为啸天的伤势，她都没有心情捏造谎言了，且心里清楚，就算胡说八道也未必瞒得过老乔。
老乔见状便笑道：“好吧，横竖掌案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正在此刻，门扇上给人轻敲了两下：“小叶？”
屋内四个人目瞪口呆，听出这是祥公公。
小叶定定神道：“干爹，什么事，我……睡下了！”
祥公公笑道：“哦，没事，看看你回来了没有，睡吧，不用起来，我也睡了。”说完果然就回房去了。
过了片刻外头悄无声息，老乔才小声说：“之前祥公公问起你来，我说是进园子去了，恐怕他不放心过来看看。”
此后老乔自去了，程嘉看着小叶发红的眼睛：“你去歇会儿吧，我看着就行。”
小叶摇摇头：“姐姐去睡吧，我睡不着。”
这一夜，小叶守着啸天，时不时地摸摸它的头，安抚几句。
过了子时，啸天抽搐了几回，像是昏迷了，呜呜有声，情形更见危殆，幸而半个时辰后，它总算是停了下来，却像是睡了过去。
小叶跟着昏昏沉沉，到了早上才总算困了片刻。
才睡不到半个时辰，天已经亮了，不多时笙儿急急来敲门：“掌案快起，咸福宫来人，说是太后今儿早早地要来游幸。”
小叶听了这话，猛地惊醒过来，跳下地开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乔亲自带人来，道：“王大春来说，看见东宫的人带了一条狗，鬼鬼祟祟地向这里张望，不知道是要怎么样。掌案您说……”
晴天霹雳，小叶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快就找了来，本来是天衣无缝毫无痕迹的，怎么可能？直到听说“一条狗”，才懊恼地捶了捶脑袋：“我怎么忘了！”
老乔问道：“掌案，太子不会是发现了吧？他要是兴师问罪……偏偏太后也要到了，这聚到一块儿不知怎么样呢。”
见小叶不答，老乔又喃喃道：“可也是怪了，这啸天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明明那么多的宫门……”
小叶正急得眼前火星乱蹦，听到老乔自言自语的，心中却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她深深呼吸，说道：“太后来的正好，太子要兴师问罪也只管叫他来，我还怕他不来呢。”
老乔见她原本还愁眉苦脸，忽然就精神振奋起来，便知道她有主意了，因笑道：“掌案，你可真是越发能耐了，如今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只是这狗……要不要换个地方？”
小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啸天，疼了一夜，啸天才睡熟的样子，小叶道：“不打紧，就留在这儿，咱们先去接驾！”
直到小叶跟老乔等去了，屋内的啸天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第101章
小叶抖擞精神，跟着老乔往外头去迎驾，才出门就见祥公公在廊下跟程嘉说话，见了她出来便道：“据说太后到了，你这是要过去？”
“是。”小叶答应：“干爹是不是也要一起过去？”
“接驾还是要的，不过我不能陪着逛园子了，”祥公公道：“今儿王爷进宫，我得去上书房那里看看。你陪着太后该无碍吧？”
小叶忙道：“无碍无碍，干爹只管去不妨事的。”
陪着祥公公往外走的时候，小叶悄悄地转头跟乔公公叮嘱了几句。
老乔眼中冒出几分疑惑之色，却并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悄而不闻的落后几步，然后这般如此，低低地叮嘱了身边一个小太监几句，那小太监就去了。
前面王大春等也得知太后要来的消息，赶紧都整肃妥当。
幸而因为这些日子每天都有后宫的娘娘们来逛，所以园子里的上上下下都有准备，也算是历练出来的，倒也不至于临阵慌乱。
这会儿太后的銮驾已经拐过来了，众人出了门，肃然排成两班迎接，眼见十数步远，祥公公先带了小叶、老乔王大春几个上前两步，跪地迎驾。
凤辇上太后望着祥公公笑道：“你又跑出来了，快起来吧，都也平身。”
底下一个内侍过去，先把祥公公搀扶起来，祥公公笑道：“您老人家今儿兴致好呢？”
太后说道：“今儿天气看着还算凉爽，加上你们一个个夸赞这院子，我也实在是想亲自来瞧瞧，恐怕你们是看在这小叶掌案的面上故意夸他的。”
祥公公笑道：“原来太后今儿是特意勘查来的，瞧瞧是不是我们都合起伙来说谎。”
两人原本打趣，太后也笑说：“正是这样，你可小心着。”
此时凤辇到了门口，小叶道：“里头地方有些大，太后不如乘辇入内。”
太后道：“也好，免得像是皇后和裕妃那样，还没逛到好地方就先累了。”
这会儿已经进了门，太后只觉着眼前一亮，前方是成片的绿荫摇曳，流水潺潺的假山，底下的水禽们或者嬉戏玩耍，或者在池子边上趴着小憩，欣然成趣，扑面清新。
“这里、比先前好像更好看了许多。”太后怔怔地，忍不住说道。
祥公公这会儿便跟小叶道：“你大概不知道呢，太后先前是来过的。”
太后听了这句，低头看了他一眼，道：“可不是嘛，只不过如今回想起来已经像是隔世经年了。”
说了这句，太后忽然想起：“对了，庆王今儿进宫来，你这两三天都不见他了，且去瞧瞧吧，素来也是你伺候他的，没了你只怕他也不习惯。”
另外太后也想到，自己虽乘辇，祥公公却是步行，若叫他陪着自然又累坏了他。
祥公公笑道：“太后在这里，奴婢自然先伺候太后。”
“罢了，”太后笑说：“知道你心细，不过这儿有小叶掌案也就足够了，他是你的干儿子，难道你怕他哪里不妥当，本宫责罚他吗？”
祥公公才说道：“确实是担心小叶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不过既然太后发话，奴婢自然一万个放心。”
太后微笑：“嗯，你且去吧。”
祥公公谢恩，又叮嘱小叶好生伺候太后，这才去了。
这边儿小叶陪着太后，一路向内，走走停停，忽然看到那几只九节狼在路边慢吞吞出现，太后啧啧称奇：“这些小家伙倒是自在，小模样儿生得怪可爱的……本宫先前却没见过。”
小叶叫太监们把准备的东西喂给这几只吃起来，太后看它们都跟人似的站了起来，也是忍俊不禁。
一一看过了白狐，紫貂，过熊山，果然又给守山小熊逗乐，问小叶：“是你特意训练它们这样的？”
小叶道：“回娘娘，奴婢从没有教过，想来是它们自己伶俐，悟了出来的。”
太后笑道：“可不是嘛，万物有灵，这些小家伙儿们也知道怎么做才能讨到吃的。”于是也叫身边的人多投喂一些。
正在此刻，有两个小太监从路上赶了过来，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不该靠前。
王大春瞧得稀罕，他知道这两人是老乔的心腹，按理说本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
而且老乔明明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的，任凭他们在原地徘徊了会儿才赶过去，同那两个人嘀咕了几声。
然后老乔回来走到小叶身边，咳嗽了声低声唤：“掌案……”
小叶退后一步：“什么事乔公公？”
老乔瞅了眼太后，见她仍是兴致盎然地看着熊，便对小叶低语了一句。
小叶皱眉，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什么？”
跟随太后的人都不是傻子，早就看见老乔跟那两个小太监偷偷摸摸的，如今这一声更把太后也引得回过头来，见状便问：“叶掌案，怎么了？”
小叶这才有些忧虑地走前两步，犹豫着说道：“回太后，刚才听他们说，园子外头不知是哪里的人，带着一只很凶的狗，不靠前，也不走开，有些鬼祟的……竟也不知要干什么。”
太后很诧异：“什么？是谁？”
老乔忙道：“回娘娘，正是不知道是谁呢，本想去问，可那只狗有些凶恶叫人不敢靠近，因为娘娘在这里，又怕惊吓到娘娘，谨慎起见才特来告诉一声。”
太后皱眉：“怪道先前仿佛听见了狗叫，还以为是你们这园子里养着的，原来不是，到底是什么人？去看看。”
一声令下，太后身边两个内侍便跟着那两名小太监一块儿往外去了。
给一打扰，太后兴致略减，命凤辇继续往前，渐渐到了虎山一带。
太后放眼看去，做了个手势。
内侍们忙把凤辇落下，太后下地，扶着嬷嬷的手走了几步，看假山巍峨，草木繁盛，叹说道：“这里倒是没怎么变……那只老虎还在？”
小叶忙道：“回太后，就在前面。”于是陪着太后往前走了数步，还没到栏杆前，远远地就瞧见虎爷趴在那块大岩石上，正顾盼睥睨，活脱脱一副山虎图。
太后见状，脸上露出了难以名状的表情，点头叹道：“它看着还像是当初第一次瞧见的样子。”
小叶微怔，太后又叹了口气，挪了几步，目光却一直都在虎爷身上：“记得地方上才将这只老虎送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其他两只呢，它也还是一只很年轻的虎，如今其他两个都不在，而它应该也老了，就像是人一样。”
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曾经同那会儿的太后一起来游幸过，对于这只老虎的印象倒是极深刻的，这会儿故地重游，想起往日先帝还在的日子，自然是百般感触。
念到往昔，太后一时没了别的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岩石上的老虎，过了半晌才又道：“皇上却不太喜欢它，听说它差点儿就死了，你做的不错……看着把它养的也挺好。”
小叶忙道：“都是奴婢该做的。”
太后点点头。
就在此时，去打听的内侍回来了，跪地道：“启禀娘娘，已经问明白了，原来那是东宫的人。”
“东宫的人？”太后皱眉，有些疑惑又有点不悦：“我正在这里呢，太子的人跑来干什么？还鬼鬼祟祟的带了一只狗，哼！上次他的狗到咸福宫差点儿吓着大柚子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
内侍犹豫片刻，说道：“奴婢们也问过缘故，他们说、说是太子的那只爱犬啸天不见了，怀疑是在这珍禽园里。”
“什么？”太后先是一惊，继而拧眉：“真是胡闹，他自己的狗难道看不住？白白地跑到这里来找？我在这儿逛了半天了，也没见着什么狗，太子呢？叫他来见我！”
太子先前之所以并没有轻举妄动进来寻找，自然也是因为知道了太后在这里，所以不想要闹的太过。
那些人在此处盯着，也是想等太后走了后，立刻行事的。
可是太子怎么也想不到，小叶居然敢“先下手为强”。
原来小叶也猜到了太子的用意，既然太子认定了珍禽园，只要太后一走，他们自然就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太子势大，人且多，他要行事谁能阻止？
所以小叶索性提前戳穿了这件事。之前她吩咐老乔的那番，就是叮嘱他派两个心腹之人，瞅着太后高兴的时候故意的过来转悠，假装出发现不妥的样子，而她故意假装吃惊发出声响，也是想引起太后注意罢了。
如今果然太后恼了，立刻命传太子。
太子自然不在这里盯梢，听见传他，还以为是底下人办事不力给太后的人注意到了。
但太子也并不觉着是什么大事，毕竟他举着自己是占理的一方，只要跟太后说明白了，恐怕还会把这个叶青蝉给顺理成章的除掉呢。
太子来的时候，小叶伺候着太后在距离虎山不远的那亭子里歇息。
赵潢特意看了小叶一眼，他相信自己猎犬的追踪能力，既然跑到这里，那啸天一定在这。
太后见太子行礼，便道：“你叫你的人带着狗在外头探头缩脑的，打着什么主意？是不是见我在这里消遣，故意的给人添堵呢。”
赵潢忙道：“太后娘娘，孙儿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那只啸天昨儿晚上明明好端端关在偏殿里，早上却不见了，叫猎犬一追，竟追到这里来，本想不打扰太后娘娘，谁知还是……孙儿知错了。”
太后斥责道：“你不要胡说，我在这里逛了这许久，并没见到你那只狗，你爱玩儿什么我不管，可别在这里搅扰，自去别的地方找就是了。”
赵潢道：“太后容禀，这个叶青蝉昨儿因为啸天，对我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这么巧啸天晚上就不见了，所以我怀疑是跟他脱不了干系，多半是他用了什么法子把啸天偷了出来，藏在院子里，自然是不敢叫人看见的。”
啸天伤的多重太子心里也是有数的，知道那狗子不会自己跑出来，一定有什么令人猜不透的玄机，总之必定有外力协助，如今啸天既然在珍禽园，小叶昨儿又因啸天那么撕破脸的指责他，可见小叶是头号嫌疑人。
太后皱眉，看了看小叶：“你这话更叫人糊涂，你是说叶掌案因为啸天得罪了你，然后又把啸天从东宫偷走的？他一个珍禽园掌案有这么大胆子，这样大能耐？”
太子道：“孙儿本来也不信，可要是在这里找到了啸天，再把这叶青蝉一审问，必然就水落石出了。”太子很相信内务司的那些拷问人的手段，何况找到了“啸天”就等于搜到赃证，不怕小叶跑了。
太后目光转向小叶：“叶掌案，我问你，太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娘娘恕罪，”小叶道：“殿下的话……应该是半真半假的。”
“这又是何意？”
小叶说道：“回娘娘，真话是，啸天的确在珍禽园。”
太后听她承认了，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小叶道：“但殿下说的不对的是，啸天不是奴婢偷来的，它是自己跑来的。”
太子已经按捺不住：“胡说，它绝不会主动跑到你这里来，何况它爬都爬不起来了……怎么可能！”
太后还不知道赵潢鞭打啸天的事，便问：“什么爬都爬不起来？”
赵潢微怔，只得道：“回娘娘，昨儿这啸天也不知怎么了，竟反咬儿孙的人，我实在气急就打了它几下。”
“原来是这样，”太后哼了声，道：“既然你打了它，想必它记仇就跑出来了，你又没有真凭实据，无端端怎么就说叶掌案偷了你的狗？那啸天我是知道的，那么大那么凶的，又不是安安那种小狗，叶掌案是怎么想不开了要去偷它？不怕被咬死吗？”
小叶听太后句句向着自己，便看向太子。
谁知赵潢正眼神沉沉地看过来，目光相对，小叶满脸无辜地转过头去，竟道：“娘娘明察秋毫！此事的确跟奴婢无关，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放肆，再说珍禽园距离东宫这样远，除非奴婢有什么天上神仙才有的移山倒海似的神通，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太子实在是太抬举奴婢了。”
赵潢的怀疑当然是准确的，只可惜他想破脑袋也找不出小叶是怎么做到的，又见她摆明了有恃无恐，一时大怒：“你这混账东西……竟又花言巧语的迷惑太后娘娘！”
小叶忙道：“殿下息怒，奴婢实在不敢，何况太后娘娘明见万里，说什么‘迷惑’，这实在是……”她故作为难地看向太后，又委屈低头。
赵潢一时失言，心中咯噔了声：就算他认定小叶巧舌如簧，可也不能说太后给迷惑。
果然太后不悦，道：“太子！因为一只狗，你竟这样张皇失措，成何体统！先前以为你做这些事自有分寸，今天看来，你竟是真有点儿玩物丧志了。”
赵潢赶紧跪地：“太后娘娘恕罪，孙儿不敢！”
太后哼道：“身为储君，不一心在国事之上，却在计较这些没要紧的，若皇上知道又会如何？你再看庆王，虽然腿有不便，但他每日都在为国事操劳，兢兢业业，满朝称赞，竟像是做了你该做的那些分内之事，你是他的哥哥，难道不觉着惭愧？”
赵潢虽然满心怒火，可也不敢跟太后辩驳，冷眼瞥见旁边小叶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心中恨极了。
只是太子毕竟不是那种蠢笨之极的人，知道这会儿强行解释或者说些别的只会更加惹怒太后，当下忙磕头，做出诚惶诚恐懊悔之态道：“太后娘娘训诫的对，孙儿知错了，孙儿不该一时昏头沉溺于这些没紧要的东西，从今往后……再不敢了。”
太后见他认错，却不想再过分呵斥，毕竟这会儿当着众人，已经很落他的面子了。
若不是今儿他实在可恶，太后也不至于如此发怒。
“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太后徐徐出了口气：“你不听，我也没有办法，但凡你能听进一句半句的，就是所有人的福气了。”
赵潢又诚恳地说道：“孙儿自然谨记在心，孙儿这就回去，从此再不敢胡闹了。”
太后点点头：“既然这样，你且起来吧。”
赵潢起身，却看向小叶：“叶掌案，啸天现在哪里，你把它交出来，我立刻让人带它出宫，遵从太后之意再不弄这些了。”
小叶愣住。
太后也有些意外，可听说是要送啸天出宫，却也罢了。
迎着赵潢不怀好意的眼神，小叶脑筋急转，便道：“这个……太子殿下又何必多劳烦呢，既然您不想要啸天了，不如就把它留在这园子里，我们这儿也有犬舍，养在此处岂不一举两得？”说着又看向太后。
太后也觉着这主意不错，才要答应，不料赵潢笑道：“我看还是别麻烦叶掌案，而且留下啸天，我怕我此后忍不住还会过来瞧它，倒是远远地送走了、彻底斩断这念想的好。”
太后又觉着太子的话也有道理。
小叶顾不得了，赶紧又道：“殿下太过自谦了，奴婢知道殿下自制力不至于那般薄弱，有道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是连区区一只狗都舍不得断念，那……”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人人明了于心，若连一只狗都舍不得，还谈何其他？
太子给小叶气的嘴角抽搐，这要不是太后在跟前，只怕要扑过去把她撕了。
太后左顾右盼，虽然不可否认小叶说的对，但……
毕竟太子还是太子，面子是要给的，终不成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个掌案太监的话而薄了太子。
于是太后轻描淡写道：“罢了，什么大不了的，本宫也觉着太子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既然要带走，那就带走吧。远远的送走了，眼不见心不烦的也罢了。”
这一句大出小叶的意外：“娘娘？！”
赵潢本以为太后会按照小叶所提议的，没想到竟陡然反转了，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
太后一摆手：“行了，太子你自去吧，叶掌案，叫人把啸天送给太子。”
小叶浑身的血都凉了，眼睁睁地看着赵潢走过来，他盯着小叶冷笑道：“叶掌案，听见太后娘娘说的了吗？”
说了这句，又压低了嗓子道：“你给我等着，处置了那只畜生，接下来就是你！”
小叶的手攥紧，听见自己牙关紧咬发出的响动。
就在此刻，一个小太监从外小跑而来，走到亭子外躬身道：“娘娘，庆王殿下到了。”
太后很意外：“哦？庆王来了？”竟搭着嬷嬷的手站了起来。
赵潢也微微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庆王为何偏在这时候来了，难道又跟身边这个人有关。
想到这里赵潢扭头看向小叶，却见她原本惊怒交加，可听见“庆王”两个字，脸上突然变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有点惊喜，又像是委屈，嘴唇微微抿着，眼圈发红，她愣愣地看向亭子外甬道的方向，像是急等着庆王出现，又像是要随时跑过去迎着。
这瞬间太子呆住了，小叶的这种表情，赵潢眼熟之极，可到底哪里见过呢？
不多会儿，庆王的仪仗果然自那一片合欢花树下出现，小叶的注意力都在庆王的身上，两只眼睛望着他，不知为什么就想哭。
也因为这个，小叶竟没有发现在庆王身后的阿南怀中抱着一只狗。
而旁边的太子赵潢，以及亭子外的老乔王大春等却都看的明明白白的，那个——赫然正是啸天！

第102章
太子瞧见庆王带了啸天过来，目光在啸天跟庆王之间转了会儿，便先抬步下了台阶。
至于太后却也是一心看着庆王，暂时还没有发现阿南怀中抱着的啸天，看见太子下台阶，还以为他是兄友弟恭地赶着去迎着庆王呢。
这边太子走前几步，不等庆王行礼，便上前拦着，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把啸天带来了？”
庆王面不改色道：“听说太子殿下在找啸天，正巧遇见，就带它过来了。”
“什么？正巧遇见？”太子疑惑。
还不等他细问，那边太后因庆王行动不便，也已经也带人下了亭子，庆王忙行礼，而太子只能退到旁边，心怀鬼胎。
太后微微低头，望着庆王温声问道：“先前听说你去见皇上了，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庆王道：“回太后娘娘，见过父皇之后，本是要去给太子见礼的，没成想听说太子在这儿，加上又听说太后娘娘也在，于是就也跟着过来凑个热闹，没打扰太后娘娘游园的雅兴吧？”
太后笑道：“你来了我更高兴，”说了这句，总算也看见了阿南怀中的啸天：“咦、这个……”
太子见她要问起来，忙抢在前头道：“太后娘娘，既然庆王正巧把啸天带来了，不如我就先带它出去吧，免得在这里惊扰了太后。”
“这……”太后还有点疑问。
毕竟太后曾也见过啸天几次，知道这只猎犬凶猛异常，如今竟给人抱在怀里动也不动，却有些怪异。
而且方才太子跟小叶两个为了啸天争执不下，怎么忽然庆王就把它带来了？他从哪里找到这只狗的？
庆王不动声色地看了太子一眼，却对太后说道：“回太后娘娘，我还没进珍禽园，就听到里头有人吵闹，进来后才发现，原来是啸天引起的……”
“你是说，啸天引起？这是怎么了？”太后越发疑惑了。
庆王道：“是，这只狗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珍禽园的那些人围着它，想要把它捉住，可是它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也并没有要攻击人的意图，我便叫阿南将它捉住了。”
太后本来不喜欢狗，尤其啸天恶名在外，太后更加忌惮，所以从方才就没认真打量过。
此刻听了庆王说了这番话，才仔细瞧过去，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它是怎么了，为什么……”
虽然伤口给处理过，但刚才啸天挣扎着往外走，中途跌倒几次，本来正愈合的伤口有的就挣开了，看着血肉模糊的，把阿南一身湛蓝色的袍子都沾的斑斑点点，加上闭着眼睛耷拉着耳朵，竟不知是死是活。
此时小叶也走上前来，她后知后觉发现了啸天，本来还以为庆王是把啸天从自己房中带出来的，听了庆王这番话才明白，原来是啸天自己跑出来的。
而这会儿原先跟在庆王队伍之后的程嘉跟笙儿偷偷地跑过来，焦急地对小叶道：“原本它动也不动，以为昏睡着，谁知一转头再去看的时候就不见了……”
小叶看着啸天，浑身有些发抖，此刻啸天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小叶却看懂了它的意思，啸天应该是听见了太子的猎犬寻来，所以不想连累自己——它是想自己离开珍禽园！
泪忍不住滚滚而落，又听太后问“它是怎么了”，小叶再难按捺，便跪地说道：“太后！啸天是给太子打的，太子用鞭子差点把它打死，太后娘娘，太子不是要把它要回去，是要把它带回去后再折磨死！”
猝不及防地听见了这番话，太后微微窒息，她惊愕地看着小叶，又看向太子：“他、他说的是真的？这狗……真是你打伤了的？”
赵潢先前在太后跟前含糊其辞，就是知道太后未必会喜欢这样血淋淋的，如今见瞒不住了，只得又做诚恳懊悔的样子：“当时孙儿是一时气急了……未免打的有点狠……”
“住口！”太后这会儿却不听他解释了，指着道：“你是太子，竟为一只狗敛不住怒气？何况你要是真动怒，或者恨它反咬主人，痛快的一刀把它杀了也就罢了！你竟用这种残忍折磨的法子，大干天和，也不是仁义之举！你就这么不自重身份？还是说你肆无忌惮的觉着这样做无关紧要？”
赵潢跪地道：“太后息怒！孙儿已经知错了。”
庆王道：“太后娘娘请勿动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是我一时没考虑周全，不该把这狗儿带来的。”
太后道：“跟你不相干！你带来的好，我若不亲眼见着，怎么相信他的这行径呢！”她深深呼吸，道：“古人尚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是太子，可知你的一言一行，传出去，皆会有人议论，也会有人效仿？何况今日是一只狗，焉知明天是什么？”
赵潢见太后真的动怒了，俯身说道：“太后娘娘，孙儿真的知错了！”
庆王也道：“太后娘娘，请不要就因此事怪罪太子哥哥，想必他不是故意的……刚才太子哥哥说要带啸天回去，必然是因为悔改了，想带回去好生照料呢。”
不提这件事还罢了，一提这件事，对太后而言更是火上浇油，毕竟小叶刚才已经说出了真相，庆王此刻提起来，虽听着是给太子辩解，暗中却是踩了他一脚。
太子趴在地上，闻言一颤，忍不住要转头看看庆王是不是故意的。
果然太后又呵斥道：“什么带回去好生照料，还是叶掌案说的对，我看是要带回去弄死呢！混账东西，到底是自己养大的，这你也能下得了手，且连我都要诓骗！”
其实太后最气的不是太子对啸天的手段毒辣，毕竟太后也知道太子不是什么吃素的，太后最恨的是从头到尾，太子都在阳奉阴违，明明是自己把啸天快打死了，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还要公然地栽赃给别人，太后最气的是，他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明目张胆的欺瞒。
小叶那边儿听庆王一再替太子说话，本来又着急，又不服的，还好老乔及时转到她身旁，轻轻地拉了拉她。
如今看太后的反应，才反应过来，知道庆王原来是故意的在拨火儿。
太子实在想不到，原本是他十拿九稳的事情，如今却撞上了山，他心里又气又急，但毕竟惹了太后动怒，不免又有些惶恐：“太后要如何惩治孙儿都可以，只求太后不要动怒以免伤了身子。”
庆王也道：“请太后息怒。”
老乔拉了拉小叶，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齐齐地跪了下去：“太后息怒。”
太后平静了一下心绪，才又冷笑着对太子说道：“你毕竟是太子了，身份不同，也有自己的主张见识，有些话本不该我多说，至于要惩治什么的，也很轮不到我。你起来吧。”
赵潢道：“太后这么说，让孙儿没有立足之地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回头传到皇上跟皇后耳中，还以为我凭空故意为难你呢，”太后哼了声，淡淡道：“你且回去好好想想今日的所作所为，自己向你父皇母后如实地说上一遍，去吧。”
太子听到这里，知道太后一时不会消气，只得先答应着磕了头，起身退后。
庆王看着太子，便跟太后道：“太后娘娘，我送太子哥哥出园吧。”
太后道：“嗯，去吧，好好教教你这个哥哥到底该怎么当太子。”
祥公公推了庆王，陪着太子往外走去，除了抱着啸天的阿南留下，其他的随从都远远地跟着。
拐过弯儿看不见太后一行人了，赵潢才看了眼祥公公，又瞥着庆王道：“你今日是故意的是不是？”
庆王垂眸道：“太子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赵潢道：“那你把那只狗弄来是什么意思？”
“因知道殿下在找，所以才送了来的。”
“你明知道太后不喜欢那种血淋淋的，你还带来？”
“太子殿下见谅，我以为太子殿下已经把事实告诉了太后，所以才没避忌。”
“你，”太子气怔了一会儿，站住脚：“庆王，我是为了你好，你反而来害我？”
庆王淡淡道：“这话我更不懂，太子殿下怎么为了我好？”
在太子站住的时候，祥公公已经袖手退后去了，只有太子跟庆王两人对峙。
太子道：“你当然很懂，你若不懂，今日就不会这么及时的出现了。”
庆王才缓缓说道：“我听阿祥说，昨日太子殿下在丽景轩召见过小叶？”
太子翻了个白眼：“是又怎么样。”
“太子想怎么样？”
“想杀了他。”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庆王停了会儿，冷冷地说道：“我的事，不必别人来管。”
太子一愣之下冷笑起来：“我真怀疑这个叶青蝉也是个什么狐狸精了，不然怎么叫你变得这个样，为了他不要廉耻了？还是说因为你一直站不起来，憋坏了，见了个什么妖孽点儿的就乱了性了？”
庆王的眉峰皱了皱，而后才平静地说道：“在太子哥哥眼里，世间的万物，难道只局限于床笫之间那点儿牵扯吗？”
太子听他说的明白，微怔了片刻才道：“你是说，你对这个姓叶的没有……”
庆王道：“太子殿下，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太子半信半疑，咬了咬牙：“那你为什么会对他……”
“这个就跟你无关了。我只是想提醒太子殿下，不管如何，她是我想护着的人，所以……”庆王抬眸对上太子的双眼：“太子哥哥，千万别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太子眼中的惊怒之色一闪而过，庆王虽看出来，却不为所动：“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说要送我猎犬，我没要，现在我请太子殿下把啸天给我，不知可以吗？”
太子定了定神，笑道：“你是怕留它在这里，我还会弄死它？你看你，你当然不会在意一只狗的死活，不过是因为那个叶青蝉一心要护着啸天，对吗？”
“对。”庆王坦然承认。
太子无奈之中，那股怒气无处消散：“好，我答应你，不过庆王殿下，也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我可以不理会，可还有皇上呢，你以为皇上若听见那些风言风语的会无动于衷？”
说完之后太子笑了两声：“不用送了，我知道你来不是为我。”说着便拂袖转身往外去了。
目送他离开，身后祥公公走过来：“殿下……这样会不会更激怒了太子？”
有一朵合欢花从树叶上飘飘荡荡落了下来，正停在庆王的腿上，他垂眸看着那淡淡粉红的花冠，慢慢地抬手抚了落地。
庆王道：“有些话就该跟他说开了，而且有一件事他说的对……”
祥公公推着他，转头往亭子方向而行，还没有拐过弯道去忽然停了下来。
在他们前方，太后不知在跟近身内侍吩咐着什么，在前方，小叶却在阿南的身边，正在查看啸天的情形，忽然太后叫了一声，小叶忙转身跑到她跟前，躬身听候命令，做派上就像是一个十足的小太监。
庆王看着眼前的场景，轻声道：“这样下去……不行。”
就算是想成全小叶的心意，他也舍不得自己要护着的女孩儿对着周围的人动辄躬身讨好，被太子之类的误解欺压。
祥公公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张口要说，可看看庆王冷清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有出声。
太后很少像是今日这样大动肝火了，想想明明正游玩的高兴，偏给太子这个混账打断，本是想给他留颜面的，偏偏到这种地步，也是他自己实在不尊重，素日皇后百般称赞，太后就觉着有些浮夸，不便全信，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交代了内侍几句，抬头看小叶在瞧啸天的伤，太后瞅着阿南身上沾染的血渍，自己当然也不能细看这惨状，便唤了小叶到跟前，说道：“先把它送回去，叫人好好看看，尽量救活吧，好歹是一条命。”
小叶谢恩，忙招呼老乔等过来。
阿南说道：“还是我送回去吧，换来换去的不便。”
小叶又赶紧道谢，看看他身上的血渍，又道：“乔公公，给南大哥找一身儿能穿的衣裳将就着换了吧。”
阿南老乔等才要离开，那边庆王去而复返。
太后说道：“你那个太子哥哥走了？”
庆王欠身：“是，又招惹太后生气，我却也有一半过错。”
太后才一笑：“胡说，他要有你一半明白事理，我今儿就不必多生这场气了。”说着叹道：“人家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见是真理儿。”
正在此时，一眼瞥见程嘉跟着老乔离开的背影，太后道：“那个女孩儿是……”
小叶道：“她是原本丰艳宫里的，后来裕妃娘娘叫她来园子里帮手了。”
太后道：“怪道有几分眼熟，瞧着细皮嫩肉的倒是个美人胚子似的，叫她过来我细看看。”
小叶不知如何，忙唤了程嘉回来。
程嘉给叫回来，虽不知缘故，却仍是规规矩矩地在太后跟前行了礼，太后打量着，笑道：“果然花容月貌的，留在叶掌案你这里，委屈了。”
小叶笑道：“奴婢也这么说呢。”
程嘉忙道：“回太后，奴婢不委屈，能跟在叶掌案身边帮上一点小忙，是奴婢的福分。”
太后看她言语温和，态度恳切，明明这珍禽园不是什么人人向往的地方，她却甘之如饴，很是知理的样子，偏偏相貌又出众，太后心里就有七八分待见了。
又看看旁边的庆王，太后笑了笑：“你母妃可真是的，这样的美人儿，送到这里来也不给你，竟不知是偏心还是粗心呢。”
程嘉跟小叶都愣了楞，程嘉先反应过来，忙道：“奴婢笨手笨脚的，当不得大用，只能在珍禽园这里做点小事……并没有伺候王爷的福分。”
她这自然是真心话，对太后而言却如自谦。
太后笑道：“又不是让你去给庆王算账管家。什么大用小用的。”
程嘉脸上发红，小叶也算是回味过来了：不是算账管家，当然只有一个用途了。
幸而此刻庆王开口，手在腿上轻轻一拂：“太后娘娘虽是好意，只是……孙儿现在养好身子还且艰难，若弄别的，更是力不从心了，有还不如没有。”难为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仍是淡淡的，却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自伤。
祥公公本也要替他说话，猛地听庆王说了这句，吃惊地目瞪口呆，没想到庆王居然说的这样直白不避讳。
太后也是愣神，继而摇头笑道：“好好好，是我一时又忘情了……一看到好的人啊东西啊，就想起你。唉！翼儿你别在意，就当太后娘娘什么也没说。”
庆王才也微笑：“我自然知道太后的心意，只是孙儿不争气。”
“胡说！”太后急忙打断他，起身走到他身旁，看着他这样俊秀的容貌，越看越是伤感，却赶紧地忍住了，道：“今儿我本高高兴兴的，给你哥哥一搅合才恼了，你也不许说这些让我不痛快的话，这园子剩下的几处地方，你就陪着我去转转吧。”
太后发话，众人便簇拥着才又游览起来，前方就是金点点跟那两只狼，金点点是向来的优雅不惊，那两只狼看小叶领着一大群人来了，却乐不可支，又说道：“小叶子，听说你昨晚上干了一件大事！”
另一只说：“不是她干的，是那两只猫，还有红嘴蓝鹊……以及猞猁教的那三个！”
“当然是小叶子指使的，也相当于她干的了！”
“我说不是！”
“明明就是！”
两只一言不合又打闹起来，瞬间风云色变鬼哭狼嚎。
小叶怕惊到太后，忙道：“前方是犀园，娘娘请移驾。”
其实太后这会儿游幸是假，只想让庆王别那么忧闷，故而也没有乘坐步辇，是缓缓而行，见那两只狼闹腾，太后便笑道：“这幸而是两只，若还多几只，就大闹天宫了。”
听小叶说犀园，太后说道：“这只犀牛也有年岁了，据我所知比那只老虎来的都早呢。”
庆王的眼中也透出几分温情：“是啊，长的……”说着看向小叶：“倒是其貌不扬的。”
小叶见了犀园，难免想起当初犀太公跟自己说起的小时候的事情，此时听庆王说“其貌不扬”，当然知道他是拿那件事来取笑了。
趁着太后不留意，小叶向着庆王努了努嘴。
庆王眸中流光，笑着转头。
不多会儿，又到了新猞猁山，猞猁教主孤傲地蹲在山石上，看见小叶便道：“小叶子，我的教众昨儿晚上表现如何？”
小叶只能暗暗点头示意，又悄悄地伸出拇指。
猞猁教主又道：“听说那个啸天真的半死不活了，为了这狗你差点得罪太子，有什么好处？”
如今太后正瞧着猞猁，说它有点像是猫，庆王应答着，看见猞猁教主不住地发出叫声，便回头看了小叶一眼，正看见她向着猞猁教主轻轻摆了摆手。
小叶并没察觉，猞猁教主却留意到了庆王的反应，哼了声道：“算了，知道你有大靠山了，只是小心些，别给……”
要不是这些人在跟前，小叶真想问问猞猁教主的“别给”底下是说什么。
过鳄鱼池的时候，太后已经有点累了，往内看了眼：“这里头是什么？”
小叶忙道：“原本是有两只鳄鱼，后来没了就荒废了。”
太后隐约看着里头一块块整齐的地，绿油油的有些可喜，又不是什么花儿，便道：“怎么看着不像是荒废的样子？”
小叶便道：“因白放着一块地可惜了的，就叫嘉……”
还没说完，忽然跟在身后的王大春笑道：“回太后，是奴婢自作主张，请掌案拨了几个人把地修了修，种点菜蔬瓜果之类的。”
太后闻言笑道：“原来是菜地，怪道这个样子，你们倒是挺会过日子的。”
王大春道：“是掌案说，这园子里的飞禽走兽们花销也不小，这里若是能种出些菜蔬来，到底能省一点儿，不必什么都跟御膳房去讨要，也便宜些。”
太后连连点头：“难得，难得。”
庆王道：“太后娘娘怕是累了，不如上凤辇吧。”
太后本是要陪着他的，故而不肯，庆王又道：“这园子好看的地方着实是多，改日再细看不迟，何况天也开始热了，若累坏了太后娘娘却是他们的罪过。”
太后才笑道：“好，就依你所说。”
太后上了凤辇，见时候不早，便先行离开，临去叮嘱祥公公：“今儿就出宫吧，好生照看着庆王。”祥公公知道太后还惦记先前亭子外庆王那句自伤的话，只得答应。
小叶少不得又带人送出了珍禽园，往回走的时候，小叶就问王大春怎么打断自己。王大春才说：“太后摆明喜欢嘉嘉，若还说那地是她弄的，怕更要中意了，以后不一定又生出什么事儿来呢。所以我说是我，这样的话就算太后不喜欢，怪也怪我，没什么要紧。”
小叶吐舌：“太后居然想把嘉姐姐给王爷，真是……”
王大春笑道：“掌案你是舍不得嘉嘉呢，还是为什么别的缘故？”
小叶皱眉想了想，程嘉给庆王自然是好，程嘉温柔体贴相貌出众，若是近身照顾庆王按理说是不错的，可心里无端地有点别扭。
小叶思来想去，想不到自己的别扭之处，就只能说道：“我固然是舍不得，不过呢，庆王殿下自己不要的，他若想要……嘉姐姐跟了去、好像也不算是坏事。”
“王爷自己不是说力不从心嘛，还是别介，另外……”王大春却又叹道：“还有那只狗，昨晚上我看老乔鬼鬼祟祟的，他还瞒着我呢，若告诉我好歹多一个照应，今儿幸亏庆王殿下来的及时。”
两人说着就迈步进了门，才进门就见前方廊下的老乔对他们使眼色，小叶一转头，发现庆王居然就在门口靠院墙的那一重蔷薇花架下，垂着眸子，脸色微冷。
小叶吓了一跳，王大春也跟着心头发颤，赶紧回想刚才自己跟小叶在外的对话，觉着他们两个声音很低，庆王应该……未必能听见吧？

第103章
王大春还在不安地忖度，小叶却全无疑心，摇头摆尾地走上前去：“殿下，你怎么没到屋里去？”
庆王并没回答，只轻轻地瞄了一眼她身后的王公公。王大春立刻识趣地后退了几步，先到老乔身旁去了。
与此同时，原本在庆王身边的阿南也早就无声地退后数步。
庆王看着她距离自己竟有三四步远，目光一动，便道：“你……”
他的声音很低，小叶没听清楚：“什么？”总算是往前又挪近了一步。
庆王才淡淡地说道：“你站在那里，莫非是要我跟你大呼小叫，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小叶笑道：“那怎么能成，那多失了殿下的身份。”总算还机灵，忙又走近过来，已经是到了庆王的轮椅旁边了，不能再近了。
只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对她如今的身份而言自然有些逾矩，虽然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只不过老乔王公公他们可还在呢。小叶扭头看去，却见那两位很有默契地转过身，并没有往这边儿观望。
小叶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今天多亏了殿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然就糟了！”
庆王哼了声：“什么殿下，哪个殿下会为你路见不平？”
小叶一愣，忽然想起那日祥公公一本正经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当下忙改口：“不是殿下，是翼哥哥！”
庆王没想到她竟领会的这么快，可也不愿表露出喜悦之色给她瞧见，便仍是淡声道：“你是不是有事‘翼哥哥’，没事就‘殿下’了。”
小叶觉着这句着实可乐：“我记得是这样一句话‘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翼哥哥你是不是从这句改的？”
庆王见她笑的没心没肺，心里有些恨恨的：“你倒博学广知，这个也知道？”
小叶说道：“什么博学，这不过是一句俗语……”说到这里，见有一只蜜蜂在两人的头顶上绕着飞。
小叶怕它会碰到庆王，便举着手想将它赶开，那蜜蜂嗡嗡地叫着，继续在头顶上盘旋，没打算离开也没打算降落的，引得小叶跟着它转了两圈后，才骂骂咧咧地飞到蔷薇花上去了。
庆王坐在轮椅上，看着她扬着手围着自己转来转去，不由也跟着抬头。
头顶自然是扶疏的蔷薇花木，阳光透过叶片跟花朵投落下来，小叶张着双手去赶那无辜的蜜蜂，一边叫道：“别过来！别这么不务正业的，赶紧采你的蜜去！”
终于那蜜蜂悻悻离开，小叶大获全胜松了口气，低头见庆王盯着自己，便笑道：“这家伙蜇人可疼呢，而且它不像是马蜂，马蜂蜇了人后没事儿，它要是蜇了一下，自己也是要死掉的，简直伤人伤己。”
庆王的眼神也变得很柔和，他见小叶垂着手，便探臂过去，将她的小手拉住。
小叶先是愣怔，继而赶紧回头再看看那边，王大春跟老乔却都不见了，这才放心大胆地叫他握着。
庆王握着她的手，心里有种莫名的充盈之感，却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太子也敢去招惹。”
小叶忙道：“不是我招他，他无缘无故的找我茬……还连累了啸天。”说到最后就有点难过。
庆王道：“我方才已经给太子要了啸天，以后让它跟着我就行了。”
“真的？”小叶有些惊喜，她本来想不管怎样也要留啸天在珍禽园，毕竟太子今日给太后训斥了一番，短期内该不至于兴风作浪，可也不能保证万全。
如今见庆王开了口，自然比留在这里更妥帖了。
庆王看她喜欢的样子，问道：“怎么，你也想让啸天跟着我？”
小叶道：“跟着翼哥哥当然好了，你不会虐待啸天，太子也不能再动手啦。”
“你只管想着啸天，就没为自己想过？”
“我？”小叶眨了眨眼：“你是说……太子以后也会记恨我吗？”
庆王道：“你觉着呢？”
小叶其实知道庆王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她心里不安，只顾看着他，不知要怎么回答。
庆王道：“害怕了？要真的知道怕，那就像啸天似的，都跟着我。”
小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翼哥哥，我已经得罪了太子殿下，就算不是今天，昨儿也早得罪了，他要找我的茬，我就算去庆王府，他也一样会记恨着，不肯放过我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离开这儿，”庆王说道，“是不是这园子对你来说，比任何、东西都要重？”
他本要说是“任何人”，临时却觉着不妥，便改了口。
小叶想了想，认真道：“倒不是，这又不是什么孰轻孰重的问题，不能互相比较的。”
庆王哼道：“你还真有一番说辞。”
小叶又思考了会儿，道：“翼哥哥，你能不能告诉太子，我对你没有威胁，听他的口吻是误会了什么，要是能解开误会，兴许……”
“他误会了什么？”庆王问道。心里却想起太子的那一番话。
小叶皱着眉摇头：“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我才不要重复呢。总之你跟太子解释解释，好不好？”
庆王唇角微挑，又慢慢敛笑：“你不跟我说明白，我怎么知道跟他解释什么？”
小叶啧了声：“他说我不男不女的，不是好东西，是什么妖孽呢，真是的……难为他怎么想出来的。”
“还有呢？”
“还有？你还要听？”小叶抓了抓腮，“他还说……”
突然想到，太子说她如果是个女儿身就算是有福了，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便有点不自在，于是道：“我都忘了，总之都不是好话。”
庆王见她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丝微红，倒像是有些窘迫似的，心中暗笑，隔了片刻才轻描淡写地问道：“今日太后说把程嘉给我，你是什么想法？”
小叶吓了一跳，瞪着他问：“翼哥哥，你已经拒绝了，总不会是要反悔吧？”
这反应倒是让庆王有点满意：“我反悔又怎么样，你不答应？”
小叶盯着他，怀疑这个家伙在太后面前是装正人君子，现在私下里却要跟自己要程嘉了，她狐疑地看着庆王：“你真的反悔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难道……”小叶犹豫了会儿，慢吞吞地说道：“那个、其实嘉姐姐的确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儿，要是你喜欢她自然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呢，嘉姐姐未必就真的适合你……”
庆王给她这一句话差点噎着：“哦？这怎么说？”
小叶先前还拼命要撮合程嘉跟闻晋呢，最近虽然没打听他们的事儿，但是上次听九节狼胖丫说两人抱了，可见的确有些进展。
虽然若是跟了庆王也不错，毕竟王府里没那么多钩心斗角，只是看庆王的意思恐怕也不过是个侍妾，又不是郎有情妾有意……她实在有点为难，也有点混乱，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小叶思来想去，终于把心一横：“要是你真的看上了嘉姐姐，那也等回头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好不好？她若愿意那自然使得，她若不愿意……就再找别的更好的成吗？”
庆王脸色一沉。
正在这时侯，里屋响起一声犬吠，小叶本就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又听见是啸天，忙临阵脱逃：“我、我先去看看啸天啊。”
庆王看她逃也似的离开，心里却有点懊悔，他本不该问这么幼稚肤浅的问题，只是不知为什么就没有忍住。
那边小叶跑到里屋，老乔叫的大夫已经给啸天重新上了药，啸天听见脚步声，耳朵就动了动。
小叶走到跟前，看它安安静静躺着的样子，却仍是不敢仔细打量它身上的伤。
老乔刚才有意避了进来，此刻便低声说道：“它先前硬撑着跑出去是怎么样？难道这会儿了还想回东宫？”
小叶摇头，忽然想起自己把庆王晾在外头，便道：“乔公公你跟王公公出去照看着王爷……”说了这句，见程嘉也在旁边，她略一犹豫也道：“嘉姐姐你、你也去吧。”
程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答应了声，跟着老乔出去了。
这会儿室内只剩下了一人一狗，小叶才看着啸天，低低说道：“我知道的，你先前之所以偷偷的跑出去，并不是想回东宫，只是你怕太子找来会连累我们是不是？”
啸天本来静静地躺着毫无反应，听到这里，前爪轻轻地一颤。
小叶小心地抚摸过它没有给伤到的额角：“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就行了。”
回头看看外间，小叶又说：“庆王殿下已经把你要过来了，以后你就到庆王府……那天你见过的阿黄也在那里，你要跟它们好好相处，千万不要打架，知道吗？”
啸天听说去王府，便歪头看向小叶，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但它非常聪明，当然知道这时候去王府比留在珍禽园要好的多，至少太子不会以它为借口再来为难小叶。
它的喉咙里呜了声，像是答应了。
小叶笑道：“知道你懂事，”又揉揉它的大长耳朵：“我也会常去王府看望你们的。”
正说着，祥公公从外进来，有些焦急地问：“你刚才跟王爷说什么了？”
小叶道：“啊？没说什么，就是太子之类的话。”
祥公公道：“王爷有点不高兴了，要走了。”
“这么快？”小叶吃了一惊。
祥公公点点头，又道：“才嘉嘉怎么出去了？是你叫她去的？”
“是啊，王爷跟我要她呢。”小叶愁眉苦脸的，“他明明在太后面前拒绝了，刚刚又怎么居然反悔，我又不好一口回绝。”
祥公公看她满面苦恼，就知道破案了，便笑道：“你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就是了！跟王爷还迂回什么？”
“我怕他不高兴啊，”小叶诧异地看着祥公公：“他要是真看上了嘉姐姐，跟我讨的话，我说不行岂不是更让他不高兴？”
祥公公道：“胡说。王爷身边就没几个侍女，巴巴地要程嘉做什么？何况如你所说，他在太后面前已经回绝了，哪里会出尔反尔。”
“那他想干什么？”小叶吃惊地问，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考验我呀！”
“你可总算开了窍了。”
“唉！”小叶捶着头：“我就知道不太对头，原来真的只是考验我舍不舍得把嘉姐姐给他啊，早知道我一口答应就好了，我现在去说行吗？”
祥公公本来还笑微微地以为她真开窍，听到最后整个人呆若木鸡，又看小叶说干就干，忙着要出去“讨好”庆王，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行了行了，你不说还好些，就别去戳老虎鼻子眼了。”
小叶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嘛。”
祥公公很无奈，笑道：“你啊……”听外头有些动静，而笙儿也赶进来报说王爷要走了，祥公公道：“罢了，不说了。只是今儿我跟王爷出去，又把这啸天也带出去，你呢，这两天抽空去王府一趟，有话那时候再说吧。”
“哦，好。”小叶倒是答应的很痛快。
祥公公笑着一摇头，这会儿阿南又进来抱啸天，才抱着出门，就听见汪汪乱叫，一只小白狗如一阵风似的从外头冲进来，竟是凤仪宫的安安。
安安跳着，疯狂地叫道：“小叶子小叶子，小天儿呢？”
猛地看见阿南抱着啸天出来，安安呆立片刻，旋即又冲上前：“小天儿你怎么了？让我看看！”
阿南看见这只小叭儿狗围着自己跳，不明所以。
小叶正跟着走出来，见状忙俯身把安安抱了起来，让它跟啸天面对面的。
安安看着啸天遍身伤痕，明显地又呆住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隐隐约约冒出了泪光，半天才嗷嗷地哭叫起来：“我只听他们说太子打了你，小叶子叫西宫三霸们救你，我还觉着匪夷所思，以为他们是胡说，是编造出来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安安嚷嚷着，边说边哽咽流泪，就算是阿南等见状，也知道安安是在为了啸天“哭泣”，祥公公老乔众人在旁边都看怔了。
啸天见安安这样激动，就声音微弱地说：“不要哭了，多亏了小叶掌案，我现在去庆王府，以后有机会再找你。”
安安的哭声戛然而止：“你要去王府？”
小叶怕庆王等的急躁，便抚着安安低低说道：“好了好了，等它的伤都养好了，王爷自然也会带它进宫的。”
安安看看啸天，又看看小叶，忽然又放声哭了起来：“我以后更孤单了。坏蛋太子，真是个坏人，要知道这是真的，之前他去凤仪宫我就该咬他两口！”
小叶吓了一跳，忙道：“这可不行……”
啸天也严肃地说：“安安你要记住，不是每个人都是好的，你千万不要伤害太子，你要是这么做了，皇后恐怕也就不喜欢你了。”
祥公公这会儿说：“这小狗也像是人一样，知道为啸天难过呢。好了，快去跟王爷说声儿，别让他揣着气儿走。”最后一句却是向着小叶的。
小叶见安安还伤心不已，便先把它给了旁边的程嘉，才上前跟庆王行礼：“王爷怎么这么快就走？”
庆王不看她：“不走留下来过夜吗？”
小叶干笑两声：“是我哪里说错了话，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庆王一摇头。
虽然他脸色如常，小叶却瞧出他隐隐地有些落寞之色，便上前假装行礼的样子单膝跪地，一只手偷偷地拉住他的袍摆：“翼哥哥……”
庆王没想到她竟敢这么做，小叶仰头，低低道：“我又不是那么聪明绝顶的人，要是哪里不小心说错了做错了，你别真的动怒好不好，其实我心里是想你好的，所言所行也都是想你好，不想你不开心……看在这点上，你别生气啦。”
庆王给她这样软语温声求了一番，心里哪里还有一丝阴霾，便哼了声：“谁跟你说我生气了？别自作聪明的，还不起来？众目睽睽的，这也不怕给人看见了？”
小叶见他露出一丝笑意，知道他不恼了，便笑说：“本来是怕的，可更怕你不开心，就管不了别的了。”
庆王的笑意按捺不住地从眼中漾了出来：“花言巧语。”
祥公公跟在后头，见庆王面露笑意，就知道雨过天晴，因走过来笑道：“小叶，我跟你说的别忘了。”
小叶知道他提醒自己出宫的事：“忘了吃饭也忘不了干爹的话。”
于是欢天喜地送了庆王出翠茵庭，陪着往珍禽园门口去，那边安安也早跳下地，紧紧地跟在阿南身边，不住地跟啸天说长说短，依依不舍。
才走了一会儿，安安扭头：“那几只鸭子在干什么？”
小叶跟着回头，却见是那几只绿头鸭从路边的篱笆中钻出头来，嘀咕说道：“这小狗儿真多事。”
另一个嘎嘎地笑着，怪腔怪调道：“翼哥哥，我心里是想你好的……你别生气……”
旁边那只接着说：“本来是怕的，可更怕你不开心嘎……”
小叶大为震惊，继而满脸通红，原来后两只绿头鸭赫然正重复自己在翠茵庭跟庆王说的话。
唯恐天下不乱，最后一只说道：“小叶子，你果然进步飞速，不用人教就把王爷哄得服服帖帖的！真是天赋一个很大的饼啊！”
它的文化水平显然有限，“天赋异禀”四个字都没记明白。
小叶恼羞成怒，无地自容，没时间指摘绿头鸭的成语乱用，只认真地考虑是不是要叫安安去追杀它们。
忽然听庆王道：“这几只鸭子有些眼熟……”
小叶一愣，庆王眼睛微微眯起：“那天在虎山外给阿黄追的是不是它们几个？”
“是，是啊。”小叶诧异，一是惊讶于庆王果然过目不忘，二是疑惑他怎么问这个。
那几只绿头鸭显然也没想到，一个个也愣在原地，略显局促不安。
庆王瞄着那几只鸭子，淡淡道：“你把它们养的不错，油光水滑肥墩墩的，不知道拿去做烤鸭味道怎么样……”
话音未落，那几只绿头鸭已经惊呼起来，竟仓促调头撒腿就跑，鸭屁股毫无章法地扭来扭去，果然略显挺翘肥白。
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们连跑带飞，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速度可比被狗追要快的多了。
小叶吃惊地目睹这一幕，她当然不至于相信庆王是真的有意尝一尝绿头鸭的味道，可这也……太巧了吧，竟像是知道她的心意，故意把它们吓跑了的。

第104章
这日，太后游幸珍禽园，太子跟庆王相继而去，各种半真半假的详细，口耳相传……一时在宫中飞短流长。
正如安安所说，太子赵潢从珍禽园离开后，不多会儿就给皇后娘娘传了去。
原来皇后也终于收到消息，听说太子在珍禽园给太后骂的狗血淋头，却不知究竟为了何事，皇后震惊不已，便命人传了赵潢前来凤仪宫亲自询问。
也像是太后先前料到的，这件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出去甚至有些可笑，但只有置身其中的当事之人才感受最深，比如太后自己。
凤仪宫内，赵潢把跟啸天为了小叶反扑他的人，而他打了啸天，啸天离奇不见次日却出现在珍禽园一节都说了。
但正如他先前在太后跟前交代的风格一样，他没提过要害小叶，也不提几乎把啸天打死，所以皇后也跟之前的太后似的，觉着不过是把狗打了一顿罢了，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这点小事苛责当朝太子，实在是……
幸而赵潢还忌惮太后，并没有过分的添油加醋，马马虎虎说完了起因经过，却说：“太后毕竟太过心慈，看了啸天受伤不轻，就起了慈悲心，骂我行事不知轻重。母后也不必动怒，儿子经过今日的事情，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以后不会再犯。”
谁知他这样一味检讨的态度，反而让皇后更觉着太子是受了不公的欺辱，再加上听说庆王也在场，更加恼怒，说道：“原本太后就偏心着庆王，现在竟还是这样！哼……放着现成的下作行径，太后不去追究，反而只说你，这也偏心的忒过了。”
太子道：“母后在说什么？”
皇后道：“你问我？你敢情不知道？庆王跟那个珍禽园的叶青蝉，不清不楚的，底下不知多少人嚼舌，太后居然权当什么也没听见的，反而因为你打了那狗几下就大发雷霆，这也是怪了。”
太子笑了笑，道：“母后，这个也不必太怪太后娘娘了，儿臣毕竟是太子，她待我要严格些也是有的。至于庆王，他是那个样子了……本就没什么乐子可寻，就算真的跟那叶青蝉有个长长短短的，只怕太后还乐得让他高兴高兴呢。”
其实太子原先也是讨厌这个说法的，可因为才从庆王那里得了几句真话，他知道以庆王的脾气，倘若真的跟小叶有什么苟且，庆王绝不会藏掖着不肯承认，既然庆王说了不关乎“床笫之间”的那点事儿，那自然是无事的，因此太子反而释然地敞开了说。
皇后听完太子这番话，皱眉道：“胡说，这成何体统？就算他的腿废了，可他毕竟还是皇室的人，皇家的体面难不成都给他毁了！”
太子不语，虽然他相信了庆王跟小叶没有苟且，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有些不太正常，这其中自然得有个缘故。
听着皇后愤愤不平的话，太子在心中不由又想起了小叶的脸，此刻心神又有些恍惚了，那种近在咫尺的略带孩子气的神情，看着庆王的眼神……
正在这时皇后哼唧着说道：“说来这庆王也是怪，这把年纪了，也不正经琢磨一门亲事，竟弄这些乌七八糟的，那个珍禽园的叶青蝉，当初他第一次来凤仪宫，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呢，长的那么妖妖娇娇的，幸亏不是个女孩儿，不然可真是个祸水了！可就算不是，还不一样让庆王为了他颠三倒四……”
皇后自顾自说着，不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太子正在琢磨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小叶这张脸，猛然听皇后左一句“女孩儿”右一句“祸水”，心中竟似电闪雷鸣，那张沉埋在心底的小脸儿突然间又清晰了起来！
“她？！是她！”太子脱口而出，脸色大变。
倒是把皇后吓的立刻停下来：“你说什么？什么他？”
赵潢惊心动魄，醒悟过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皇后，却又忙紧紧地闭嘴。
皇后疑惑地看着他：“潢儿，你怎么了？”
太子竭力定神，生生地挤出一个笑：“母后，大概是今儿太忙乱了，一时恍惚想岔了事情，请母后恕罪。”
这一句可把皇后心疼坏了，忙道：“无妨，你先前才处理了顺天府那件事，你父皇还夸你秉公处置，做的很好呢……多半是有人嫉妒，所以故意的生事。”
皇后始终对于庆王今日也在场这件事耿耿于怀，觉着庆王一定不怀好意，挑唆了太后，这才让太后格外针对太子。
谁知竟是歪打正着给她猜中了，庆王的确是故意借着太后的手敲打一下太子的。
只是皇后认为庆王是嫉妒自己的太子兄长，所以暗中使坏，又哪里知道起因只是一个小叶呢。
又加上太子说啸天给庆王要了去，皇后更是觉着自己猜中了，恨恨地说道：“你瞧瞧，明明是你的东西他偏要了去，就算是一只狗……你不喜欢了，打死了也不该给他，幸亏他是半个废人夺不了别的去，不然的话可真要提防些呢。”
太子因为满心里惦记着自己刚刚想通的那件事，对于皇后嘀咕的这些全不在意。
皇后念叨了会儿，看太子目光恍惚，她又心疼起来，怕太子听了这些话会存在心里，便自个儿主动不说了，只安抚道：“你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不爽快的，倒要传两个太医来看一看才好。”
太子勉强应付了几句，从凤仪宫退出来后，那张脸始终在他眼前心底闪烁来回，走了两步，就觉着有点头晕眼花。
而珍禽园那边，送了庆王后，满园上下众人才都松了口气，早上听说只是太后来，还不怎么慌，谁知最后太子跟庆王都相继来了，真是难以预料，幸而最后还算是顺利。
过了中午，众人才草草吃了饭，各处的管事又各自忙着审查，督促小太监们再度清扫整理，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比先前好多了，之前小叶才来的时候，百般吆喝他们还不动弹呢，如今不必她出面，各自把各处管的妥妥当当，令人舒心。
小叶这边，程嘉早做好了中饭，本要让老乔跟王大春等几个执事一块儿同桌的，他们早见机行事，先各自告退去了。
于是小叶便叫了程嘉留下跟自己同吃，不知不觉扒拉了半碗黄瓜鸡丝汤面，鲜香之极。
程嘉问她口味如何，小叶头也不抬地说道：“姐姐的手艺还问什么？我就说御膳房里也没人比得上。”
程嘉自己只吃了几口，看小叶吃的高兴，又听了这话，便多看了她几眼，终于道：“太后今天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小叶一愣，差点呛着，赶紧先咽下去，才抬头看向程嘉。
程嘉淡淡道：“你总不会真想我跟着王爷吧。”说了这句，又一笑：“算了，你先吃饭。”
小叶发怔，忽听见脚下吧唧吧唧的，低头看过去，原来是安安，咬着一根面条在吃。
原来安安并没有离开，之前小叶要派人送它回凤仪宫，安安拒绝：“我不回去，太子差点打死小天儿，我不要见到它。”
于是只能让它留在这里，之前弄了点程嘉擀的面给它吃，它竟是吃的津津有味。
把那根面条咬着吃了，安安抬头对上小叶的目光，道：“嘉嘉在说什么，难道太后说……让嘉嘉跟着庆王吗？”
小叶向着它点点头。
安安舔了舔嘴巴：“太后又乱点鸳鸯谱了。”
小叶听得有趣，看程嘉没理会自己，就小声问：“什么乱点鸳鸯谱。”
安安说：“我都知道了，闻侍卫跟嘉嘉相好儿，现在要把嘉嘉给庆王，不是乱点鸳鸯谱是什么呢。”
小叶正捧着碗喝汤，闻言差点又呛到。
程嘉抬头看她道：“慢着点儿，又没有催你。”
安安吃了面，还要，小叶就又挑了几根跟它，怕程嘉不痛快，故意夸赞她：“姐姐你看，安安在凤仪宫里什么好的吃不到？到了这里，这么狠吃，可见姐姐的手艺连它都喜欢。”
程嘉有点心不在焉的，听了这句便道：“只有它喜欢又怎么样，反正你不喜欢了。”
小叶听这句说的不对，赶紧道：“姐姐，谁说我不喜欢了？”
程嘉道：“那你为什么也跟太后一样，要把我打发给王爷呢？”
小叶惊道：“我没有啊……”
“你不用瞒我，我当然知道。”程嘉淡淡的。
当时小叶叫老乔他们去陪着王爷，最后居然也让她去，程嘉就察觉出异样来了，本要忍着不提，却终究忍不住：“你要是厌烦我了，只管说一声，我去浣衣局也是可以的。”
小叶目瞪口呆。
安安饭也不吃了，抬头看着程嘉说：“嘉嘉伤心了呀，以为你不要她了。”
小叶赶紧丢了饭碗走到她跟前：“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厌烦什么浣衣局，谁厌烦你了？”
程嘉低着头不做声，泪珠却一滴滴地掉了下来。
小叶忙抓住她的手：“你放心，王爷已经在太后跟前回绝了，他当然不会出尔反尔，就算他要我也不会答应，好不好？”
程嘉见她着了急，才道：“王爷比谁都明白，他才不会要我，若想要他早就要了……”
小叶不懂。
“你不知道，”程嘉道：“先前太后说裕妃娘娘偏心或者粗心之类的话也不对，其实娘娘曾经起过这个念头。”
小叶愣怔：“真的？”
程嘉点点头道：“自从我进宫后，就不太受娘娘待见，不常叫我到跟前伺候，有一天庆王去请安，却偏叫我去送茶。我也不知怎么样，后来是一个姐姐偷偷告诉我，说娘娘问王爷，觉着我怎么样……之类的话，说我伶俐，可以去王府伺候，王爷却只说，他身边有祥公公等，不习惯再多别的，娘娘从此就没再提这个了。”
小叶呆呆听着，心里想起先前庆王在院子里故意问自己的那句话——原来真不是裕妃粗心或者偏心，她早就起过把程嘉给儿子的念头。
这倒也是，曾经许谨说程嘉是裕妃母族给皇帝准备的，若是裕妃把她给了庆王，却也算是一举两得，一来解决了眼中钉，二来庆王也得了美人儿。
不料庆王不要。
这么看来，先前庆王跟自己说要程嘉的话，果然祥公公说的对，的确是试探她舍不舍得。
这个人真是的……非得玩这些她猜不透的做什么。
程嘉看小叶不语，便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叶突然说：“姐姐，你跟闻大哥怎么样了？”
程嘉一惊，脸蓦地红了：“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叶笑说：“我就问问，最近我也没见过闻大哥，觉着都生疏了……还有，你长的这样好看，以前没人来也罢了，如今太后一来就看上了，难保以后还怎么样，可不是每个人都跟庆王殿下一样别扭，美人在前都不心动的，我要是个男人我早就……”说着就忘形了，赶紧捂住嘴。
程嘉白了她一眼，脸更红了几分：“说来说去，又说到这个上了，总之就是要打发我离开……罢了，”推开小叶，又道：“你还没吃完呢，快安心吃吧。”
小叶见她害羞，便哼道：“不跟我说也罢了，等我亲自去问闻大哥。”
虽然程嘉不说，可看她的反应，小叶就知道两个人的确有点什么，打定了主意找个机会要当面问问闻晋。
她后面跟程嘉说的也是真心，程嘉长的太好了，今儿才在太后跟前露了一面，立刻引了太后注意，不尽快安排行事，只怕以后更加节外生枝。
见程嘉出门后，安安却道：“小叶子，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可不要着急。”
小叶道：“什么？”
安安说：“我偶尔听两只麻雀闲聊，说是在侍卫房那边听来的消息，闻侍卫家里可正也琢磨着给他找一房夫人呢，好像都有眉目了，是什么五城兵马司……”
小叶本想一鼓作气再吃一碗面，听了这句，连一根也吃不下了：“是真的？”
安安道：“不知真假，就是听它们说了这句。”
小叶心里透凉，赶紧把碗放下，转身往外走，安安忙跟上：“你去哪儿？”
“找他去问问清楚，”小叶一边往外，又吩咐笙儿：“把东西收拾了，我出去一趟。”
小叶出了珍禽园，一路往侍卫房而去，心里有些窝火，可越想越觉着心惊。
在她看来，程嘉自然是一等一的女孩儿，样貌，性情，都无可挑剔，只是别人配不起她，没有她配不起别人的，小叶存心给程嘉找个好人家，所以在瞧见闻晋对程嘉似乎有意的时候，就满心地想撮合，毕竟在她看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是现在给安安一句话提醒，才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如今的高门大户人家，最讲究的“门当户对”，的确程嘉配闻晋绰绰有余，但唯有一点不足，就是程嘉不是那种名门淑媛。
万一闻家因为看不起她呢？或者闻晋那小子又花心变性，移情别恋了呢？
小叶越想越着急，脚步加快，安安跟在她身旁走了半路小叶都没发现，直到安安忍不住叫道：“小叶子慢点儿，我都跟不上了！”
小叶才发现原来它竟跟了出来：“你……你怎么跟着我？”
安安道：“我可不想回宫去，跟着你看看热闹呗。”
小叶只顾惦记程嘉的事情，这会儿又找不到妥当人把安安送回凤仪宫，且它自己还不想回去的，于是只得领着来到了侍卫房。
侍卫房里都是些换班的、等轮当值的侍卫，小叶跳进门，叉腰道：“闻晋呢？给我出来！”
安安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也跟着有恃无恐汪汪地叫了几声。
众侍卫回头见是小叶跟一只狗，神情不一，有熟悉的便上前笑道：“小叶掌案，你可有日子没来这儿了。”
小叶哼道：“闻晋呢？赶紧叫他出来！”
“小叶掌案找闻大哥有什么急事？”旁边另一个侍卫笑问。
又有几个侍卫凑过来：“这只小狗倒是挺可爱的。”
另一个说道：“怎么有些眼熟？叶掌案，是珍禽园里的？”
小叶顾不上理他们，只催促道：“闻晋到底在不在？别耽误了我的事儿！”
这些侍卫除了新来的，多半跟她相熟——其中更有一半多是欠了钱的，这些人也都跟闻晋相好的，向来都熟悉小叶的做派，也跟她关系极好。
又知道她最近可是宫内“炙手可热”的红人，头上是钟鼓司的许掌案跟庆王府的祥公公两位干爹，本就令人望而生畏，偏除此之外，还有庆王一尊大神，所以越发不敢得罪了。
其中两个机灵的侍卫见小叶真着急了，便说道：“小叶掌案，你今儿来的不巧，闻大哥不在。”
“他今天不当班？”小叶问。
两人面有难色，过了会儿，才说道：“实不相瞒，闻大哥有几天没来了。”
“这是什么话？他是病了还是怎么样？”
两个人彼此使了个眼色，默契地闭了嘴，小叶说道：“就算你们不说，我自然也有法子知道，倒不如现在把实情告诉我，好儿多着呢！”
两侍卫才抬手，低低地跟她说道：“我们也只是听说，闻大哥最近在外头……有个什么南门赌坊，一直在那里玩儿。”
“是啊，听说晚上都不回府呢。”
“什么？！”小叶忍不住大叫一声。
两人苦笑道：“我们只是听说的，未必是真，叶掌案先别生气。”
小叶呆了呆，又打听那个南门赌坊的位置，这才离开了侍卫房。
在她身后房中，有几个才见到她的新人侍卫，给这样的容貌震慑，半天无法回神。其他相识的侍卫们便谈天论地地又说起来，话题不免跟庆王相关。
安安的耳朵灵，冲着他们汪汪叫了几声，才跟上小叶去了。
小叶一点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气冲冲地且走且嘀咕：“姓闻的，我把你当个好人才撮合的，你却越发长进了……你等着！”
过凤仪宫的时候，正几个太监出来找安安，小叶知道今日得罪了太子，自然等于得罪皇后，此刻不宜跟这些人照面，于是赶紧先躲起来。
安安会意：“回头我再找你。”摇摇尾巴，自己跑出去把人引开了。
这天回到珍禽园，小叶就交代老乔跟王大春，明儿自己要出宫一趟，傍晚才回。
王大春即刻去交接了腰牌，又问小叶要不要陪着，小叶心想自己的“任务艰巨”，还要去王府一趟，人多不便，便只说带笙儿就行了。
谁知王公公道：“上次就因为只带了笙儿，才差点出事，我进来给院子挑人，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其中有个格外出色的，掌案就留在身边吧。”
小叶听他提起孙丞勋的事情，也有点心有余悸：“你挑的必然是好的，也行。”
王大春立刻叫人把那小太监叫了来，身量要比小叶高，容貌算是清秀，气质倒也干净，小叶很满意：“叫什么？”
那太监道：“回掌案，姓秦，单名一个明。”
小叶惊奇地笑道：“你跟那个《水浒传》里的霹雳火秦明同名同姓。”
秦明微微垂首，不卑不亢地：“奴婢不敢跟那些英雄好汉相提并论。”
小叶越发满意，又对王公公道：“果然不错，我留下了。”
等小叶带了秦明去了，老乔问：“你哪里挑来的人？这气质……”
王公公笑道：“我自有门路，你不用管，只保证一点，这人是极可靠顶用的。”
老乔横了他一眼：“哼，神神秘秘的，我还不问了呢。”
小叶带了秦明回到了翠茵庭，跟程嘉笙儿介绍过了，让笙儿带去住处。
程嘉就问小叶今儿为什么没吃完饭就跑了，有什么急事，小叶只是搪塞，本想旁敲侧击再问问程嘉关于闻晋的话，可又怕露出马脚。
她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未免又做了些乱糟糟的梦，梦境中闻晋居然成了那种负心汉，小叶揪着他大哭大闹，质问他怎么对得起程嘉，又挥拳要打，闹腾的实在不堪，醒来后想到梦境，更加气闷心慌。
天没亮小叶就起身了，先在园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情形。
早上动物们多半还没醒，只有新猞猁山这里别具一格，原来猞猁教主正勤奋地带着众弟子开始晨练，它看见小叶，便招呼道：“小叶子，过来随着我们一起练习吐纳，清晨的气息格外清新，对你的身体跟修行皆大有裨益。”
昨儿晚上小叶已经吩咐把猞猁教主这里多添了肉食跟水果等，所以猞猁教主非常满意，态度都变得温和了几分。
小叶笑道：“不不，我天分低，还是不打扰。”
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两只猞猁跟三只黄皮子还在伸长脖子，垂着手吸取天地之精华，虽然效果不知如何，但架势已经庄严肃穆，像模像样，若不知就里，只看这幅神秘姿态，确实有些不日将神功大成之意。
猞猁教主指导着弟子们的动作，又不疾不徐地道：“听说你今日要出去，要不要我派两个弟子跟着？以不变应万变，随时救急，有备无患。”
这外头又不比宫内，要黄皮子出行自然不便，反而危险加倍，小叶忙婉拒了，只说领受了教主好意。
猞猁教主瞥着她道：“那好吧，你且自己留意些，别弄得跟上次一样就行了。”
小叶听到最后，灵机一动，才知道猞猁教主并不只是借机推销自己的弟子，应该也是担心她跟上次似的遇到危难吧。
她便笑道：“放心吧！答应过教主的，绝不会失约。”
这一句也只有猞猁教主明白了。
猞猁教主目送她离开，底下两只猞猁跟黄皮子正在做扎马步而抬手托天的架势，已经有些坚持不住摇摇欲坠了，猞猁教主后知后觉，忙叫它们停下来。
两只猞猁跟三只黄皮子倒在地上呼哧喘气，其中一只猞猁道：“教主，你是不是不放心小叶子？”
猞猁教主的眼睛瞪大几分，旋即喝道：“胡说，本教主只是关心这园子里大小生灵的福祉罢了！岂会担心一个凡人！”说话间却又不由自主看了眼小叶离开的方向，耳朵上那两撮黑毛儿也言不由衷地轻轻抖了抖。

第105章
小叶把园子巡视了一遍后，便带了笙儿跟秦明往北门而去，昨儿已经接洽好了来送菜的车，只站了不多会儿就等到了。
那车老板熟门熟路的，跳下车行礼：“叶掌案，好些日子不见了。”
小叶笑道：“是啊是啊，有劳张掌柜。”
秦明显然没想到他们在这儿等的是这种车，顿时愣住了，笙儿拉拉他道：“走吧，这车是进宫送菜这会儿出宫的，正好顺路，还不花钱。”
最后四个字显然是重中之重。
秦明挑了挑眉，只好跟着笙儿的样子也上了车，那边小叶跟掌柜寒暄了会儿，也爬上来，看她惬意的靠在车边东张西望样子，像是满足的了不得。
秦明打量了半晌，只好收心转头去看外头的情形，然而才出宫门后不多会儿，就觉着不太对劲，他扭头看向车厢内里，看了片刻，终于皱眉：“什么在那儿？”
小叶正半躺着，闻声坐起来：“怎么了？”看秦明盯着里间，她顺势看去，原来里头是原先用来盖菜的粗麻布，做一团胡乱堆在那里。
“你说这个？并没什么啊？”小叶不以为意的，就要上前掀开。
谁知秦明探臂将她一挡，自己不动声色地倾身过来，正好把她挡在了身后，盯着那边儿，低低喝道：“给我出来！”
秦明的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话音刚落就见那块粗布抖了抖。
小叶在他身后没看清楚，旁边的笙儿却看明白了，叫道：“啊，有东西！”手足无措地扑到秦明身旁。
但是那块粗布虽大，堆放在那里却只是一小堆，摆明了藏不了人，可这窸窸窣窣透着鬼祟的也太吓人了。
小叶听笙儿尖叫，更不知怎么样，忙从秦明身后探出头来，三个人六只眼睛看去，只听“汪”地一声，从麻布堆里钻出一个雪白的小狗头来！
小叶的眼睛先瞪大了：“安安？”
原来这一堆布底下的果然正是叭儿狗安安，头上那撮毛上的蝴蝶结已经歪了，水汪汪地眼睛看着小叶，跟见到亲人般叫道：“小叶子！”纵身跳了出来。
正在这会儿，车速减慢，是车老板听见动静回头问道：“叶掌案，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叶跟安安面面相觑，又看看笙儿跟秦明，终于道：“没、没事！刚才有一只蜜蜂差点飞进来，已经赶走了！”
车老板哈哈笑道：“还好是蜜蜂，可不能是虫儿，我运菜之前特意检查无数遍，生怕带了菜虫进去，惹得御膳房的公公们不高兴。”
这会儿安安已经钻了出来，跑到小叶身旁摇着尾巴，小叶摸着它的头：“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不小心跳上来的？皇后娘娘若是发现你不见了，岂不是会着急？我叫笙儿送你回去……”
安安汪汪叫了两声，道：“不要送我回去，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是要乘这辆车，我还拜托了雪球给我打掩护才跳上来的呢。”
小叶愣住：“你是故意……”
说了这句忽然发现秦明跟笙儿都在盯着她，笙儿是有些习以为常了，秦明的眼神却有些怪异。
小叶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我跟这狗儿说会儿话，很奇怪吗？你平时难道不自言自语？”
秦明眨了眨眼，只得转过头去不看她。
小叶才抱住安安，小声问：“你干吗要偷跑出宫？”见它毛上沾了些草棍泥尘，便轻轻地给它拂去。
安安向来干净非常，如今弄得略显狼狈，它挠挠耳朵，说道：“最近凤仪宫里那些人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气得我骂了这个又骂那个，我实在受不了，怕忍不住会咬他们了……昨儿听说你今天要出宫，我就打听了一下，不如跟你出来散散心。”
小叶道：“这要是给皇后娘娘发现你不见了呢？”
安安想了想：“娘娘满心里都为太子的事儿烦恼呢，都很久没抱过我了，昨儿我出去找你那么长时间，她都不知道我出去了。”
小叶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要是娘娘知道你跟我出来，只怕连我也没好果子吃。”
安安抬起前爪在她胳膊上搭了搭：“你放心，我行动很隐秘，没有人发现。不会有人怀疑你的。”
小叶才笑道：“你可真是越发能耐了，都敢自己出宫了……不过我告诉你，这次就算了，你可不能再有下次，要知道宫外也是危险重重，没有人跟着你是不成的。”
安安在她怀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当然知道，只有你我才跟着，别人我还不跟呢。而且我知道你要去庆王府，我正好跟小天儿碰面呀。”说完后就打了个哈欠，“我从昨晚上就想这件事，寅时的时候就开始行动了，都困了……”
安安在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不多时马车来到了北关大街，小叶突然想起之前那位抢钱的孙大夫，他给动物们看病倒是一绝，如果请了他去给啸天看看，或者叫他弄点药似乎都不错，于是急忙叫马车停了停，进药馆找孙先生，却给告知不在，到外头出诊去了。
小叶很惊讶：这孙大夫坐镇的银子都昂贵非常，什么人家居然出得起那冤枉钱请他出诊？也兴许是什么急症，倒也罢了。
车掌柜听说她要去南门赌坊，又特意绕路，转到南门大街才停了下来，小叶作揖道谢，跟那掌柜话别。
虽然安安在宫内也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如今出了宫，见到熟人被认出来的可能性自然更低，可小叶仍有些担心，于是拿了自己的帕子，把安安的头围了起来，把那蓬蓬耳朵跟一撮毛都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跟鼻头嘴巴，帕子两个对角在它脖子上系住，然后抱在怀中。
安安第一次出宫，兴奋异常，忙着左顾右盼，要不是小叶没许它下地，此刻只怕早一溜烟跑没影了。
南门的赌坊非常好找，那门头最大人来人往的那一处就是，只不过在打听地方的时候，路人听说是找赌坊，看他们的眼神不免非常异样。
小叶和秦明，笙儿都是穿着常服，所以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太监身份，只见小叶容貌出色气质独特，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一个富贵小公子，只可惜不学好。
原来这南门赌坊是有年头的了，说是赌坊，其实业务繁杂，借贷，住宿，吃喝，甚至还有专门陪客的美貌女子应有尽有。所以这些知道内情的路人一听小叶要去赌坊，就知道又有个体面漂亮的公子哥堕落在即了。
小叶同秦明笙儿摸到赌坊门口，正有两个人吵吵嚷嚷的出来，其中一人道：“这闻公子的手气也太好了，怪不得在这儿一住就是七天，那包房可不是谁都能住得起的。”
“奇怪，听说闻公子是世家公子，父亲是御史，最近又像是要议亲，怎么反而跑到这里来胡混？不顾名声了么？真真是纨绔子弟了。”
小叶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闻晋不仅赌钱赌的疯魔，而且真的要议亲了，这简直触动她两个怒点，偏在这会儿里头一阵轰然吵闹，有人笑道：“这一轮仍旧是闻公子赢了！”
或惊叫，或叹息，或者挑衅不服的，各种声响。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众人，是闻晋：“谁不服，只管再来跟我赌就是了！”
众人竟不敢答应，闻晋抄着那几枚骰子，站在椅子上，一只脚踩在赌桌上，得意洋洋地笑道：“有没有人？没有了是吗？那我……”
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人道：“姓闻的，我跟你赌！”
闻晋听到这个声音，略觉耳熟，一时还没回味过来，便抖着手里的两枚骰子带笑看了过来。
门口处，小叶一手夹着安安，一手叉腰，正愤怒地瞪着他。
闻晋以为是看错了，眼睛连眨了几眨才总算确认，整个人腿一软，几乎从桌子上掉下来。
当下忙跃下地，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飞跑过去：“啧……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叶下巴一扬，仍是瞪着他道：“你闻大人能来，我不能来吗？”
周围的人看的稀罕，只见是个漂亮的小公子，好像跟闻晋还认识的，便都凑过来看热闹，又有的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的撺掇小叶跟闻晋比，他们好看热闹。
笙儿几乎要给他们挤出去了，秦明却闪到小叶身边，张开手臂护着小叶，一边呵斥那些探头探脑的人：“都退远些！”
安安头一次给这么多人围着，因为跟着小叶，却也不怕，反而抓住机会汪汪乱叫。
闻晋见势不妙，说道：“咱们出去说……”
不料这些赌客里头也有两个好色如命的，又因连输在闻晋手上，如今见有个如此绝色的小公子来找闻晋，打扮的看不出来头，但抱着只叭儿狗，显然是个风流纨绔人物。
这些人不由就动了邪心，若不是秦明拦着，此刻早蹭过来了。
其中一人便道：“闻公子，这位小兄弟是谁？怎么这么面生啊……跑到这儿找你做什么？”
另一人瞧着小叶的脸，早就垂涎三尺：“总不会是闻公子你哪里欠下了风流债，人家找上门来了吧？”说着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在小叶的脸上摸一把。
秦明跟闻晋不约而同出手，只不过闻晋是想把人挡下，秦明却直直地擒住了对方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腕骨已经折了。
那人一愣之下，杀猪般叫了起来，他的同伴见状骂道：“好混账东西，下这么狠手！给我教训他！”一声令下，但凡有牵连的同党们一拥而上。
但凡是混迹赌场的人，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坑蒙拐骗，好勇斗狠，不过是常事，这些人本来就恨闻晋连赢他们的钱，只是找不到由头动手，何况闻晋是官家公子，不便为难他，如今见出了这件事，乐得大闹起来。
闻晋听见那声呼喝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当下二话不说，回头一拳挥了过去，把身后那蠢蠢欲动要靠近的人一拳打飞。
从方才秦明出手的刹那，闻晋已经看出来他会武功，当下道：“看好了小叶！”自己却大开大合，拳打脚踢，跟那些人混战一团。
小叶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天下大乱了，怀中的安安却兴奋的叫个不停，真比看戏还热闹，见闻晋一脚把偷袭他的人踢翻，又揪着一人将他远远抛开，动作利落帅气，安安便激动地叫道：“闻侍卫好样的！真厉害！打得好！后面又有个人来了！”也不管闻晋能不能听懂，它却早已乐在其中了。
小叶哭笑不得，秦明则护着她，虽看着不动声色，胳膊肘暗暗往旁边一撞，正好撞在一个想偷摸冲过来的赌徒肚子上，那人闷哼了声，捂着肚子后退。
秦明催着腿软的笙儿：“赶紧退出去！”
笙儿连滚带爬：“这是怎么了，每次出来都要这么惊心动魄的……”不料才退了几步，就听到门外有人喝道：“住手，都住手！”
原来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赶了来，不由分说先揪住了笙儿，又喝令秦明：“别动！”
许多的官兵都冲了进来，里头的闻晋跟那十几个赌徒也都停了手。
不多会儿，赌坊内多了十几二十个官兵，有个校尉模样的走进来，别人不看，先扫了闻晋一眼，冷笑道：“闻大人，你不在宫内当差，跑到这里来跟人打架，这不太好吧？”
闻晋却并不慌张，笑道：“是他们先动的手。”
这人不由分说道：“谁先动的手我可不管，我只负责拿人，你们一个个的在这里大打出手，很不把我们五城兵马司放在眼里，不给你们个教训，也不知道长记性，统统地都给我带回去！”
一声令下，士兵们分头行事，闻晋虽不慌，但看他们竟要把小叶也拿住，便道：“等一下，他们才进门，跟这场打闹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自然由我们判断，不用你闻大人操心，”那校尉说着转头看向小叶，瞧见她的容貌，一时愣了愣，赶紧又定睛看了会儿，眼睛直指地半天没言语。
旁边一个士兵提醒了句：“王大人。”
这王校尉才回过神来，先咳嗽了声掩饰一下尴尬：“你……”他还没问出来，又回头看闻晋，倒也回味过来：“这是闻大人你认识的人？”
闻晋还没回答，小叶说道：“这位大人，我虽才进门，可也看的分明，是这些人先挑衅，闻大人才被迫还手的。”
小叶虽然是来找闻晋晦气的，可见他要给捉拿入狱，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偏偏这是在赌坊，小叶的身份却不好表明，否则指不定又有什么波澜，于是只做个旁证。
王校尉看着她的脸，一时竟语塞。
这会儿那个秦明扭断了手的赌徒叫道：“我的手给那个混账扭断了，别放过他！”
王校尉回头看了眼：“行了别乱叫了……不管怎么样先都带回去！”
闻晋也知道小叶的身份不适合去那种地方，便笑道：“王大人，我担保他们跟这件事无关，要算什么罪名都在我身上。”
王校尉笑道：“闻大人你倒是仗义，只不过我们五城兵马司还没到要听你命令的地步。都带回去！”
他这一番话暗带嘲讽，闻晋知道他是故意针对自己，可是连累小叶实在是无妄之灾，正在这时候，忽然秦明道：“这位王大人，借一步说话。”
王校尉的确是冲着闻晋来的，所以故意的要逞威风，忽然听秦明这般说，便不耐烦道：“什么借一步？我这里没有什么可借可还的……就算你们是天王老子，也……”
正在叫嚣，秦明走到他身旁，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大人请看。”
王校尉垂眸，当看见这面腰牌的时候，整个人呆若木鸡：“这……呃你、原来是庆……”
秦明使了个眼神，静静地说：“我和我们小公子是路过的，本是无辜，其他人任凭王大人处置，我们也不敢插手。”
王校尉张了张嘴，又看看小叶，突然换了一副笑脸：“是是是，说的很是，本来是路过，自然不必带走。”
几个本来拦着小叶笙儿的那些士兵见长官忽然展现了变脸神技，立刻知道这几位来头不小，当下急忙退后。
秦明看了眼闻晋，径直走回小叶身旁：“咱们走吧。”
小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个本来还趾高气扬的王大人忽然卑躬屈膝起来，但看闻晋被拿住了，便跟他道：“不能不管闻大哥。”
秦明低低道：“掌案不必理会，他也不会有事。”
小叶转头看向闻晋，却见他微笑道：“你先走吧，回头再跟你细说。”
他这般笃定，让小叶满腹疑窦，只能先跟秦明走出了赌坊，秦明让笙儿去叫了一辆车，小叶回过神来后，车已经停在跟前了，她不由心疼：“这个、我们走着去……”
秦明跟她相处虽短，却很知道她的脾气了：“是我有些累了，何况时候不早了，走到王府不知什么时候了。”
路上，小叶问秦明：“你跟那王大人说什么了？他前倨后恭的？”
秦明道：“也没说什么别的，王大人毕竟通情达理，知道我们是无关之人自然放行了。”
小叶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安安看看秦明，又看看小叶，忽然说道：“他不像是宫内的人哦，他真的是太监嘛？”
秦明是王大春给找来的，小叶相信王公公的眼光，所以从未怀疑，这会儿听安安说起来，不由转头看向秦明，秦明给她瞅着：“掌案有什么吩咐？”
小叶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正常些，不要往奇怪的地方瞄：“啊……没！”
乘车果然快些，很快到了王府街，距离王府门口数丈远就停了下来，小叶夹着安安，安安却已经迫不及待了，几乎就想下地窜进去。
门口有几个侍卫转头看了眼，其中一人退了向内，不多时有两个内侍跑了出来，笑道：“小叶掌案，您总算来了。”
小叶奇怪地问道：“你们知道我要来？”
“昨儿祥公公特意吩咐过，让我们留意着，这盼了大半天了呢，就怕错过。”
小叶笑道：“有劳有劳，对了，王爷可在府内？”
其中一人道：“可巧了，王爷才回来不久，跟那个钟小侯爷在南书房那里呢。”
两人且说且看着小叶夹着的安安，见它头戴帕子造型奇特，忍不住问道：“小叶掌案是、又送一只狗给我们王爷？”
自从小叶跟庆王府有交际后，先是两只土狗，后又来了一只细犬，如今眼见竟像是要多一只叭儿狗，内侍们怀疑这叶掌案是不是打算用各型各色的狗子把王府塞满。
小叶忙解释：“不不，这是、这是我的。不是给王爷的。”
大家才松了口气。
说话间，里头祥公公晓风都得知消息了，但在他们之前，却是阿黄领着小黑跑了出来，远远地就叫“小叶子”，安安在小叶肋下，瞪大双眼，瞧着阿黄跑到近前，它有点不安：“这是什么狗？”
阿黄也瞧见了安安，眼中同样也有好奇。
祥公公出来后，笑说：“这次你总算没有爽约。”忽然看见她怀中的安安：“这、这不是……”到底谨慎，便只用眼神问着小叶。
小叶凑过来，低低说安安是偷着跑出来的，祥公公才又笑了：“这小东西，跟人一样也知道闹脾气呢。”
这会儿安安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阿黄跟小黑身上，多日不见，两个都见长了，双眼有神，毛儿也越发透着亮泽。
小叶又问啸天如何，祥公公道：“放心吧，没有大碍，王爷叫我把那个北关大街的孙大夫请到了府内，专门照看啸天，他说啸天身体健壮，恢复的会很快。”
小叶半是放心，半是惊心，放心的是啸天无碍，惊心的是那个抢钱大夫出诊的地方居然是王府……虽然相信庆王不缺钱，但一想到那个贪婪的家伙会狠敲翼哥哥一笔，却又忍不住的肉疼。
祥公公哪里晓得她的心思，只忙道：“走走，快跟我去见王爷吧。”
又吩咐晓风：“你把安安……咳，把这一只也抱了去，别叫它们打起来就行了。”
晓风正也瞧着安安可爱，巴不得要抱一抱呢。小叶也忙叮嘱阿黄跟安安：“要好好相处不许打架。”又对晓风道：“姐姐，你若得空，就带它去看看啸天。”
晓风把安安包头的帕子解下来，看见它头上一撮小辫，越发觉着可爱，便揪了揪它的辫子笑道：“知道了！”
这边祥公公带了小叶往南书房去，谁知才进了门，迎面就见钟小侯爷跟寒雨走了出来。
钟连胜一看见小叶，喜出望外，不由分说向着她跑过来：“小叶掌案！”
小叶笑道：“小侯爷……”才要作揖，不料钟连胜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又大大咧咧地在她肩头“轻轻地”一拍，不客气地揉搓着她的肩头，挑肥拣瘦的评论：“多日不见你怎么像是又瘦了？”
“哪里哪里。”小叶知道他是个不讲究的人，正也勉强陪笑，忽然听祥公公咳嗽了声，顺着祥公公眼神示意，终于看见书房的窗户边上，是庆王像是结冰似的脸色。
小叶微怔，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揪着钟连胜的手腕将他的大手从肩头上提下去，又掩饰地笑道：“小侯爷你、你却好像更壮实了，这手、好大啊……”
祥公公在旁只觉惨不忍睹，忙对寒雨道：“还不陪着小侯爷出去？”
钟连胜兀自说：“小叶掌案才来，我能不能留……”
不等他说完，寒雨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能。侯爷请。”
开玩笑，他还想留下？果然是个够心粗的人，庆王的眼神都冷的寒风飒飒了，他居然一无所知，甚至还想继续去摸老虎屁股。

第106章
纵然寒雨已经明示到这种地步了，钟小侯爷在临出门前还是不屈不挠地对小叶说道：“我一直惦记着去珍禽园找你，只是他们说现在不许外头的人进去了……以后我该……”
底下的话戛然而止，换成一连串的咳嗽。
想想也知道必然是寒雨不知用什么法子阻断了。
小叶其实还是很待见钟连胜的，虽然刚才他那“轻轻地”一拍，让她肩头狠颤隐隐作痛，有些难以承受，但小侯爷毕竟是才照面就大手笔捐了一千两的慷慨之人，这份金银之交足以让小叶难以忘怀。
这会儿听见钟小侯爷且走且惦记着到园子里，不由触动了小叶对于那些峥嵘揽钱岁月的怀念，如果不是怕生事，很该请小侯爷故地重游，兴许他会再度慷慨解囊，闪烁金光……
小叶心里想着，就情不自禁地往外探头，试图目送小侯爷被揪走的高大背影。
此刻她的眼神含情脉脉，充满着对昔日那一千两银子的纯真思念跟美好回忆。
那边寒雨揪了钟小侯爷离开，这边祥公公也忍无可忍，拉着小叶往书房走去。
庆王早在小叶依依不舍地对着钟连胜眺首以望的时候，就已经气得转过头去不看了。
祥公公才进室内就察觉气氛令人窒息，小叶倒还好，一来她还沉浸在跟小侯爷叙旧的快乐中，二来也是还不知道庆王的怒气点在哪里，所以很有点无知者无畏，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初生牛犊不怕虎。
祥公公见庆王脸色不对，本来还想委婉地劝说几句，不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庆王冷冰冰地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是个女孩儿了？！”
祥公公一听这个，简直窒息，按照庆王的脾性，本不会当着人的面儿评议小叶，如今才一照面就冒出这句，可见是气急到失态。
他只得把满怀的话咽下，看了眼还在懵懂不知的小叶，念叨着她自求多福或者是傻人有傻福都好，便自行悄然退出了。
小叶原本还笑嘻嘻地给庆王行礼，还没抬起头呢就听见这么一句，整个人呆愣了会儿：“啊？”
她给庆王问懵了，忙转头看向旁边的祥公公寻求答案，谁知此刻阿祥早见机行事地跑了。
小叶喃喃：“干爹怎么悄无声息神出鬼没的，我以为只有南大哥这样。”说了这句后抬头看见庆王盯着自己的眼神，简直是霜雪交加。
给那冰冷的霜雪刺激，小叶才反应过来，忙笑道：“我我我当然记得。”
庆王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谁家的女孩儿跟男人勾肩搭背的！”
“勾肩搭背”四个字，仿佛有点不太中听，可是细想自己这样的行径果然做过不少，倒也不是冤枉，于是狡辩道：“翼哥哥，你别生气，他们都以为我是小太监，又不知道我是女孩儿，不打紧的。”
庆王没想到她居然还敢跟自己辩解：“他们不知道，你总该知道些避讳吧？”
“避讳？其实……也没什么吧，又没有什么过分的举止，”小叶想了想：“你真的是因为刚才小侯爷把手搭在我肩上生气的？”
庆王本想问她什么才是“过分的举止”，谁知小叶继续说道：“小侯爷性子慷慨率直，他没有坏心眼，就是手劲太大了些，弄的我的肩头隐隐作痛，也不知伤着没有，他真以为我跟他一样孔武有力呢。”
庆王听见她说肩膀疼，又嘀咕伤着没有，注意力顿时转移：“混账东西，你还知道疼？我看你是疼的轻了。”
小叶瞪着他，认认真真地：“翼哥哥，你这样无情我可就伤心了呀。”
庆王隐忍地闭了闭双眼：“给我滚过来。”
小叶这会儿已经是机灵了起来，竟故意为难地：“啊？怎么还得滚过去这么高难度？你让我横着滚呢还是翻着跟头的那种？”
庆王看着她的双眼黑白分明，但乌溜溜地满是狡黠，真是又可恨，又可恼。
他的唇角不由一动，磨牙道：“你会的还挺多啊，那好吧，不拘哪一种，你先给我滚一个试试。”
小叶见他接招，才哈哈大笑：“我才不呢，我又不是猫猫狗狗。”
庆王看她笑的如此灿烂，真像是清澈纯粹又带着些许暖意的阳光，总是能把他心里的各种恼怒、忧恨等都立竿见影的驱除。
本来看见钟连胜毫不客气地揉她的肩膀，心里气的想剁掉那只爪子，又气她居然不知避嫌，可现在看她笑的这样，那点儿竟又不算什么了。
眼皮一垂，再抬起的时候，庆王的眸色已经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他看着小叶：“别只顾说笑，他粗手笨脚的，没弄伤你吗？”
小叶不以为然地摆手：“放心，我虽不是男人，却也不是纸糊的，哪里能拍一下就伤着了？”
庆王目光闪烁，看着她粗心大意的样子，简直不必钟连胜好多少，便道：“那你自己检查看看。”
小叶道：“真的不用……”还没说完，就给庆王的眼神制止，只好投降：“行行行，我看行了吗？”
她一转身，把腰带解下来，庆王本以为她会走到偏间去，没想到就在自己跟前：“你……”
小叶平时其实还是很知道避嫌的，比如第一次来王府更衣沐浴，就格外小心生恐给人看穿。
但现在她认了庆王，知道这是对自己很好的哥哥，又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她不再警觉避嫌之类，加上看一看肩头也不麻烦，所以只转过身去而已。
听庆王出声，便道：“等等啊，我看一下很快的。”
庆王看她低着头忙活的样子，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无声地一叹，转头看向窗外去了。
那边小叶把衣裳领子往下一扒，低头看了看：“哎呀！”
庆王忙回头，焦急地：“怎么了？”
小叶偏也转头看了他一眼，就露出了圆润娇小，白腻如玉的肩头，庆王看的眼神一滞，要回避已经来不及了。
幸而小叶下意识地遮了遮，才说道：“倒是没有伤着，就是红了些……怪道能够在武选之中出类拔萃的，小侯爷的手劲真不是吹的。”
庆王只觉着匪夷所思，此时此刻她居然竟想到了武选，竟还由衷地去为钟连胜感慨赞叹。
庆王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孩子似乎从小就有这么一种能力，可以让他哭笑不得，虽然极生气，却偏无法发作。
又叹了声，庆王道：“把衣裳整理好。”
小叶早快手快脚地把袍子整理妥当了，庆王从头到脚瞧了眼，勾勾手指叫她靠前，小叶果然乖乖到了跟前：“怎么了？”
庆王伸出双手，给她把有些褶皱的领子重新竖直了，又端详了会儿，忽然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情形，目光竟情不自禁往下看去，忙又咳嗽了声，皱皱眉：“好了。”
小叶笑道：“翼哥哥你真细心。”
庆王定了定神，重又保持心境平和，才问道：“你今儿怎么想着来王府了？”
小叶本来是因为听说闻晋误入赌坊这歧途，且又瞒着自己私下议亲，所以才着急出宫的，可听庆王这么问，当然不能提那件，就道：“我答应过干爹的。”
庆王道：“只是这样？还以为你是惦记着那只狗。”
“当然顺便也可以看看小天儿。”小叶笑说，忽然灵光乍现，赶紧又讨好地拍马而上：“当然最主要的是来看翼哥哥……”
庆王不吃她这虚假的令人一眼看穿的奉承，只问道：“小天儿？你从哪听来的这个称呼？”
“呃……”小叶顿了顿，考虑是要跟庆王说谎呢，还是含糊其辞过去，毕竟这称呼是安安发明且告诉她的。
谁知庆王对她的种种反应早就了若指掌，看她眼珠骨碌碌的，就知道又在编造谎话，于是淡声道：“说实话。”
小叶道：“翼哥哥，不是我不说实话，而是有时候越是实话越叫人不信，反而是谎话更容易取信一些。”
“胡说，”庆王一摇头，淡淡道：“我只要你在我跟前说实话，不管多离奇都使得，相不相信是我的事。”
小叶听了这句，便笑道：“那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许恼我。”
“嗯。”
“这个啊，”小叶莞尔一笑，“其实是皇后娘娘那里的安安、就是那只小叭儿狗对啸天的称呼，那天啸天追猞猁教主追到咸福宫，安安赶着去拦，我在那时候才知道的。”
她虽然是一本正经地在说，却笃定庆王不会相信，所以眼中还带着几分笑意，好玩般地等着看他的反应。
不料庆王的反应就是毫无反应，反而问：“猞猁教主，你园子里只有三只猞猁，那天那只是教主？”
小叶见他居然搭了话，也没说信不信，便有些诧异地应着：“是、是啊。”
庆王道：“怪不得那次去珍禽园，看到其中一只略大些的站在高处，另外两只蹲坐在底下，当时就觉着场景怪异，如今看来，想必那正是那位教主在传经布道吧。”他是漫不经心的口吻，却不像是说笑。
小叶目瞪口呆，只能答应：“就、就是它。”
庆王微微一笑：“你听过它布道吗？”
“偶尔，也听过几句，”小叶硬着头皮，却不由自主地说道：“它最喜欢胡言乱语蛊惑那些小猞猁跟黄皮子了，不过有时候也会说几句颇有道理的话，所以不能说它是单纯的神棍和骗子。”
一鼓作气说完之后，小叶抬手捶了一下脑袋，有些懊悔。
庆王眸中带笑，见她如此便道：“你干什么？”
小叶嘟囔道：“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原来小叶心想——要是庆王不信这些话，自然以为她在跟他胡言乱语地鬼扯；但要是庆王相信这些话，那在一个正常的庆王殿下眼中，十有八九会以为她是疯了。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好的。
庆王却道：“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这些？怕我不信？”
小叶道：“你当然不会信，你又不疯了。”
“非得是疯了才信吗？”庆王轻描淡写的，道：“你刚才说猞猁教主的教众，还有黄皮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叶苦笑道：“翼哥哥，你不是玩儿我吧？”
庆王扬了扬眉：“嗯？”
“你是故意逗我的是不是？想听我又说出什么可笑的话来对吗？”
“那你不妨说来，看看我会不会笑。”
小叶无奈地盯着庆王看了半晌，终于道：“好吧，我告诉你……”
她显然已经十分信任庆王了，又加上笃定他不会相信自己的话，所以索性就把金点点忧闷要换圈舍，猞猁教主趁机出逃，跟西宫三霸谈判，回来后又俘获了那几只黄皮子做教众，全部的竹筒倒豆子都跟他说了。
只不过小叶仍没有表露自己能听懂鸟兽们说话的秘密，只如同讲有趣的故事一样把这所有描绘了出来。
因“故事”太长，她说着说着，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又或者到旁边的椅子上去坐，或者靠在他的桌子上，或者要跳到他左手侧的窗台上去，却因为身高不够差点跌下来，幸而给庆王一只手及时搀扶住，竟是没有一刻安静。
庆王见她这样猴子似的，便指了指跟前的桌子，这个动作又让小叶记起上次她来王府时候，他敲着桌子说“留在这儿”的时候，她下意识以为让自己住在桌子上。
如今又见类似的手势，却立刻懂了。
当下单手在桌上一撑，便跳到庆王右手侧的长桌边沿坐住了，双手摁着桌边，双脚轻轻一晃，小叶笑说：“多谢庆王殿下赐座。”
庆王只淡瞥她一眼，可惜她已经这么大了，可惜他的腿脚不便，不然的话……最适合她的座位哪里是桌上。
等小叶说完，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小叶且说且打量庆王的脸色，想看出他是什么反应，若是有任何嘲笑之色，她就跳起来不依不饶地大吵起来然后趁机不说了，谁知庆王自始至终反应平静，竟像是个极佳的听众，让小叶没有中断的理由，反而身不由己地不停说下去。
小叶说的口干舌燥，咽了两口唾沫，庆王便道：“茶。”
外头的祥公公小吉安闻听，急忙送了新茶进来，庆王指了指小叶，小吉安才给她也斟满了。
小叶捧着茶赶紧喝了两口润喉，又问庆王：“殿下听完了，觉着如何？”
庆王给出言简意赅的评语：“颇为精彩。”
小叶怀疑他是把自己当那酒楼上说书的来消遣了，便道：“你是听话本故事呢？那打赏钱总该有吧？我说的嗓子都干了。”
庆王微微一笑：“你要多少？”
小叶一喜，立刻要狮子大开口，可到底不好意思，便矜持地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又不是真的说书的。”按捺着蠢蠢欲动之心低头喝茶。
过了片刻，庆王道：“还有一件事我不懂。”
“什么事？”
庆王道：“太子的啸天是给关在东宫偏殿的，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锁钥不动而离开偏殿，又越过那许多宫门，跑到你的珍禽园的？”
小叶愣住。
她刚才说的那些，金点点也好猞猁教主也好，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就算庆王不信，只当一个故事一笑了之就是了，纵然他相信了，也没什么大碍。
但是如何把啸天救出来的……则更曲折离奇，而且关系重大。
毕竟首先她就得承认，太子没有冤枉她，的确是她主导的“营救”啸天之行动的。
这样说起来，更得把红嘴蓝鹊、大花儿以及黄皮子它们都卖了……
小叶有些踌躇。
庆王见状，便道：“这件事若是人为，总要留下些痕迹，但我觉着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在宫中做成此事，或者、会是你刚刚说的这些……鸟兽之中有参与动手的吗？”
小叶手一颤：“你你你……”
庆王道：“珍禽园里的那些鸟兽们虽有灵性，但在此事上堪用的不多，毕竟要不引人注意才好，而且一定得避开巡逻的侍卫，宫女，太监等，论起视线绝佳，提前避让，做到天衣无缝的，只有空中的视线最好了。”
小叶觉着自己有点拿不住那茶碗，生怕把它砸了，赶紧放回了桌上。
庆王的眼中透着笑意，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小叶第一次留宿王府的时候，阿南曾来说，她跟一只落在窗台上的大猫头鹰嘀嘀咕咕。
宫内啸天失踪之事，他也听闻有几个惠风亭那边的小太监，当夜听见可怕的夜猫子笑。
另外就是凤仪宫里突然好端端窜进一只猫去……闹腾了半天。
还有小叶刚才说起猞猁教主的时候，还特意提起那几只黄皮子。虽然连小叶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她显然不经意间看重那几只小东西了。——这其中必有缘故。
这几件本来是很不起眼，且看来毫无联系的。
但落在庆王这种有心之人的眼里，却很快地串联起来，且理出了一个大概。
几乎不用小叶说，他已经知道整个事发经过。
“好了，不说这个了。”庆王还是不愿让她为难，何况他已经明知这这事情的真相了。
小叶怔怔的，仍为庆王竟然能想到空中有佐助这一点觉着惊心，他实在是太过于机敏洞察了吧。
“对了，”庆王淡淡然道：“那天那几只绿头鸭对你说了什么，你才脸红耳赤的？”
“它们说……”小叶还在前一个问题里没有缓神，本能地应了声，才发现不对，“你说什么？”
庆王道：“它们对你说话了，是不是？”
小叶屏息，庆王抬眸对上她的眼睛：“换句话说……犀儿，你能听懂它们说的话，对吗？”
庆王并没有小叶这样的能力，听不懂那些鸟兽们的言语，只是跟她相处时候自然有种种蛛丝马迹，她的各种反应他看的很清楚，那些种种“自言自语”，非一般的行径，并非她疯了，他知道必有缘故。
本来他可以不必说穿，不过，此刻他想让她知道，就算世人都以为是离奇的谎话，但他相信。
小叶给庆王的目光注视，有些无所适从地从桌上跳下来，庆王见她慌里慌张的，忙抬手护着，手却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腰间轻轻揽住。
此刻的庆王，就有点像是先前的钟小侯爷了，虽然是“轻轻地”，但男人下意识的力道却无法控制。
小叶给他一抱，踉跄后退，偏偏膝弯不知给什么撞了下，竟身不由己地往后跌坐在他的腿上。

第107章
小叶昏头昏脑的，等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已经跌坐在庆王腿上。
庆王似乎也没料到，只是看她摇摇晃晃的，却是怕她摔了，当即双臂一合，竟是将她稳稳地拢在怀中了。
小叶不由自主地抬头，正对上庆王垂眸凝视的眼神，四目相对的瞬间，此时此刻身处的这般情态，却有些似曾相识。
恍惚中，也像是现在这样给庆王抱着，她一点儿也不怕，还嘻嘻地笑。
而他气急败坏地说：“谁让你爬那么高的？跌坏了怎么办？！”
旧日的记忆一闪而过，小叶定了定神，竟问：“翼哥哥，你以前也这么抱过我吗？”
刚才小叶给庆王讲述猞猁教主金点点等的逸闻趣事的时候，这边跳跳，那边坐坐，最终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庆王还觉着遗憾，如果她还是小时候那样，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抱着坐了。
没想到那一闪而过的念想，现在居然成了真。
正也有些恍然失神，忽然听小叶问出这句，庆王一笑：“怎么这么问呢？”
小叶挠了挠头：“只是刚才隐约记得一点，可又不对，你好像很生气、在发脾气似的。”
“生气？”庆王皱皱眉，心中略一想，笑道：“那我说什么了？”
小叶也蹙着眉心，道：“你骂我爬的太高，说跌坏了之类，我爬什么了？”
庆王听了这句，脸色微变，定睛看着小叶，眼神里却慢慢泛起些旧日的温情：“你果然都忘了，可也没有全忘。”像是有些惘然，又像是有些欣慰。
小叶眨了眨眼，才要问他到底是怎么样，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给他抱着……毕竟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很不成体统。
于是赶紧挣了挣，可惜身体是倾斜在他怀中的，不知怎么用不上力气，倒像是一只翻过壳来的乌龟，何况手臂还给他束缚着，只有双腿徒劳地往前抻了抻，却用不上力。
徒劳地动了动，小叶求救地瞅了庆王两眼，本以为他会扶自己起来，谁知庆王向来敏锐的洞察力仿佛在此刻失灵了，只管看着她却全无动作。
小叶不得不提醒：“翼哥哥，没事啦……让我下去。”
庆王目光一动，这才后知后觉般的“哦”了声，将拢着的双臂缓缓松开，左手在她的后腰上轻轻一扶。
小叶如愿以偿跳下地，赶紧整理一下衣裳：“翼哥哥，你刚才说什么我都忘了，难道你记得？那你是为什么骂人？”
庆王忍不住一笑，又哼道：“你闯下的祸一点都不记得，倒是只记住了我骂人。”
小叶俯身，认真地向着他摇着手指：“你可是英明神武的庆王殿下，怎么能这么小气！”
庆王叹了口气，才缓缓道：“那时候……人人都说你乖巧安静，只有我知道你闹起来的时候有多闹腾，那天你不知从哪里捡了一只蝉，已经是将死的了，你却硬要送它上树去，还不许别人帮忙，果然就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多亏我赶到的及时，才把你接住了，不然的话……”
说到这里，庆王不由白了小叶一眼：“听够了吗？满意吗？”
小叶呆呆地听着，见庆王问自己，便笑道：“哦，怪不得你骂我，果然是因为担心我呀！”
庆王哼道：“那时候训你，你也不怕，更关心那只半僵的蝉，非叫我把它送上树才罢休，本来以为你长大了后就不再是那样顽皮爱闯祸的了，没想到……”
庆王本是要说“没想到变本加厉”，可忽然想起来，小叶根本没有机会像是个大家闺秀一样正常的长大……自己说这些做什么？万一再触动她的心事可怎么好。
当下戛然而止，只嗽了声道：“你渴不渴？”
小叶正呆听着，闻言摇头：“我才喝了不少。”
庆王道：“我还没喝呢。”
原来刚才因要让她在桌上坐着，庆王早把茶盏又端到桌子内侧去了，小叶忙过去把茶杯端过来：“好，庆王殿下请喝茶，就当是我赔罪好吗？”
庆王才接过茶杯要喝，闻言诧异：“赔什么罪？”
小叶道：“就当是小时候、以及这会子我闯祸让你操心……赔的罪嘛。”
“若是如此，”庆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杯茶就想把我打发了？”
小叶笑道：“只是一杯茶的话果然是太简薄了，有点衬不起咱们殿下的身份，那你要什么呀？”
“我……”
庆王还没说完，小叶赶紧补充道：“不能太贵的啊，我可买不起。”
其实庆王还没想到要什么东西，闻言哑然失笑，感慨说道：“别的倒也罢了，只是你竟然变成了一个小财迷，这点儿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小叶笑道：“什么财迷，我明明是精打细算，你这样博古通今的，岂不闻‘勤俭方为持家之道’？”
看着她双眼闪闪生光，小脸上还带一点得意之色，庆王也忍不住又笑了，便道：“原来你是长进了，连‘持家之道’都会了，将来……”
正说着，忽然又停了下来。
小叶还在竖着耳朵听，见状问：“将来怎么了？”
庆王的脸色却无端地冷了几分，只垂眸道：“没什么。”
小叶见他脸色突变，却不晓得原因，只是这么一停顿，却让她想起刚才庆王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到底要不要跟他说实话？他问的突如其来，而她从来都没想过把这秘密告知他人，唯一那次是跟许谨说的，许谨是她最亲近的人，尚且如此反应，可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所以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想过告诉别人的可能。
小叶心里一乱，见庆王不语，便趁机道：“翼哥哥，我、我想去看看啸天。”
庆王抬眸，端详了她片刻，却没有再问别的，只道：“去吧。”
小叶如蒙大赦：“多谢翼哥哥。”又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退了出去。
祥公公在门口接了她，先前隐约听见了几句两人所说的话，知道他们“相谈甚欢”，所以祥公公也很高兴。
只是在最后庆王突然打住了，让祥公公有点不安。
庆王本来想说什么，阿祥其实猜得到，持家之道嘛自然是好的，可是一想到将来兴许会把这孩子许到不知什么人家去“持家”，那就不太“好”了。
先前许谨跟祥公公说起当初私自藏匿小叶的心理那会儿，祥公公还有些不太理解，但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明了。
因为这会儿，庆王跟他只怕也是同样的心理，——不管把这孩子给谁，都不放心，必定要自己留在身旁才觉妥帖。
阿祥陪着小叶去找啸天，那边儿，原本跟随小叶到王府的秦明，却给寒雨带进了书房。
小叶自然不知道，只跟祥公公说笑着往偏院而行，不料还未进门，就看到一个熟人大摇大摆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看着孙大夫那张久违而熟悉的老脸，小叶睁大双眼：“孙先生！”
抢钱大夫看见小叶，一改往日睥睨万物的高傲，热情洋溢地迎过来：“哟，是叶掌案！您今儿又出宫了呀！”
小叶觉着，孙大夫灿烂的笑容就跟他出色的医术一样，一般人是难以见识的，除非有相当的金子银子作为支撑和交换。
所以猛地看见孙先生笑的如此慷慨大方，却把小叶吓了一跳，本能地捂住了自己一贫如洗的荷包。
孙大夫作为抢钱界的高手前辈，当然敏锐地察觉了小叶这个动作，他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摇摇头：“叶掌案，你那荷包是瘪着的，而且刚才你走路的时候它都飘起来了，所以我猜里头最多只有几个铜钱，撑死了还能加两块散碎银子，加起来也超不过二两……”说话间又目光毒辣地盯了那荷包一眼，点头说道：“不错，不能再多了！”
他一脸笃定，犹如神棍附体。
小叶捏着自己瘦瘦巴巴的荷包，心中震惊而羞愧，虽然想反唇相讥，可偏偏这孙大夫说的不能再对了，她荷包里的铜钱跟碎银子加起来也只有一两出头。
但虽然事实如此，自个儿的穷困竟给他一目了然，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叶磨了磨牙：“孙先生最近在哪里发财了吗？这般春风满面，如此能掐会算，要是在医馆外头再摆个算命摊子，必定也是客似云来啊。”
孙大夫笑道：“又给你说中了，我在入行之前的确摆过卜算摊子。”
小叶瞠目结舌，呆了会儿才问道：“您说的入行，是从山贼入行呢，还是大夫？”
老孙笑道：“放心，山贼是老黄历了，当然是大夫。”
小叶也不知道这“放心”从何而来，孙先生却走过来，友好地握住她的手道：“小叶掌案，上回我去珍禽园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小叶给他拉着手，很不自在，又听他提起珍禽园，心想莫不是要跟自己要钱？
“那可不是我叫你去的。”小叶忙澄清。
“知道知道，”孙先生的手指飞快地动了动，总算将她松开：“也不用你给，王爷早给了。”
小叶又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是了，怎么忘了这茬儿。
孙大夫似乎能看出她的痛不欲生，这痛苦仿佛更让他的快乐加倍，便眉飞色舞地说：“说起王爷，真不愧是凤子龙孙，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叶掌案你放心，以后你那园子里有什么症状，只管传我就是了，保你药到病除，分文不收！”
小叶狐疑地瞪着他，孙先生嘻嘻一笑，又向祥公公作了揖，袖手阔步而去。
扭头看他去了，小叶便问祥公公：“干爹，这家伙可歹毒呢，他要了多少钱？”虽然知道那个数字可能会让自己的心疼加剧，小叶还是好奇。
“其实并没有给他钱。”祥公公笑蔼蔼地回答。
“没给钱？有这等好事？”小叶瞪大眼睛，“我不信！”
祥公公笑道：“王爷赞赏他的医术，在南市给了他一间医馆。”
“噗……”小叶感觉自己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什么？医馆？”
祥公公道：“是这样的，这孙大夫天生爱财，收费高昂，一些罹患急症的百姓未免求医无门，王爷把南市的医馆给他，说定了——只要他答应凡是有人上门求医，不管有钱没钱，必定要认真救治，其他医馆的每日所得都归他所有，除此之外，王爷每个月还给他五百两银子打底儿，所以他也答应了。”
小叶又将晕过去了：“怪不得那家伙见了我，笑的跟金子放光一样，唉，若有这好事，我也见人就笑的发光呀。”
祥公公笑道：“这也是王爷体恤民间疾苦的好意，确实是好事来的。”
小叶也认同，孙大夫医术高明，如此一来必然有更多的病者会得到拯救，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转危为安，的确是庆王造福百姓之举。
庆王竟有这种心思，实在让小叶在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动，倒是把疼钱的那份意思逐渐抵消了。
快进偏院的门，小叶突然想到一件大事，便止步问祥公公：“孙先生的医术这样高，那、那他有没有给王爷看过腿呢？”
祥公公见她总算问起此事，颇为欣慰：“看过的。”
“怎么说？”
祥公公皱眉道：“有些奇怪，他说、说王爷的腿，筋脉是没有问题的……”
“哦？”小叶不是很懂，但也知道这是好事，双眼放光地问：“那就是说翼哥哥的腿会好吗？”
祥公公却并没有轻松之态，反而忧心忡忡的：“你不懂，按照孙大夫的说法，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孙先生的确不凡，他给庆王诊看之后，便断言庆王腿上筋脉等都是好的，但正因为这“好”，所以庆王的病症就显得尤其怪了，怪到无法捉摸，难以追寻的地步。
而症结难寻，找不到根源，那当然就无从着手救治。
祥公公简单地跟小叶解释了几句，说道：“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孙大夫还在继续想法儿呢。”
此时忽然听见几声犬吠，原来是里头的那几只狗子听见了小叶的脚步声，阿黄一马当先跑出来，身后跟着安安，阿黄跑了几步还停下来等安安，可见它们都熟络了。
小叶蹲下身子，摸摸两个的头，就同它们进里屋去了。
原本庆王府不养毛崽子，之前多了阿黄跟小黑，暂且能让它们跟晓风住。
忽然又来了一个啸天，晓风也是听说过啸天名头的，怕自己打不过这太子身边的猛犬，于是特收拾了这偏院出来安置。
近来雨水多，秋天又到了，天气转凉，所以把啸天安置在房中，又叫四个内侍负责照顾它的饮食起居，孙先生也常驻照看。
啸天的情形比先前好的多了，至少不再是伤痕遍布，惨不忍睹叫人看了做噩梦似的，大概是孙先生用药妥当，它身上的伤多数都在结痂愈合，没有明显的血渍。
啸天也早知道小叶来了，见她进门，便瞅着她，喉咙里又呜鸣了声，只是并非说话，这会儿，啸天也跟人一样，大概是有点儿“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意思了。
祥公公走进来看了一会儿，把两个内侍叫了出去，有意留小叶跟啸天独处的机会。
小叶走到身旁，强打精神问长问短，啸天少言寡语，多数是安安替它回答的。
如此说了会儿，安安忽然对小叶使了个眼神，先跳下地跑到门外。
小叶轻轻拍拍啸天的脖颈，跟着走过去：“怎么了？”
安安摇头说：“小叶子，你不要怪小天儿，它不是不理你，只是觉着没脸见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安安说：“太子本来那么宠爱它，忽然不要它了，还要打死它……它心里过不去，偏偏又差点连累了你，当然更难受了。”
“怎么是它连累我，说起来，是我连累它在先，”小叶顿了顿，又道：“唉，你有没有告诉啸天，这不是它的错？”
安安的耳朵垂了垂，一反常态地显出几分黯然：“我当然知道是太子坏，但毕竟是太子养大的它，所以……我知道它的心情。”
小叶起初有些自责，但细细想来，虽然说让太子动手最直接的原因是丽景轩内发生的事，但就算没有这一节，啸天跟着太子也必定不会长久，甚至会死于非命或者濒于疯癫，也未必比现在好多少。
小叶回头看着屋内的啸天，孙大夫的医术确实高明，啸天身上的伤应该也会很快痊愈，但是它心里受的伤呢？主人忽然要杀死它，对啸天而言恐，恐怕是无法置信的噩梦吧。
正在此刻，阿黄说道：“小叶子，你放心，我也会照看它的。”
小叶抬头，对上阿黄纯善的眼神，突然想起来阿黄也是给主人遗弃了的，只怕对啸天的遭遇也是感同身受吧，小叶把阿黄搂过来：“拜托你啦。”
阿黄靠在她怀中，嗯嗯了两声，安安见状也靠近过来，突然站起，张开两只小爪子也把小叶抱住了。
祥公公从外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不由笑道：“你跟这些小东西的感情真真是好。”
小叶松手，阿黄道：“我到里头去了。”
安安则问：“小叶子，咱们什么时候回宫？”
“回宫？”小叶下意识重复了声，却把祥公公吓了一跳：“什么？这会儿就要走，明明是才来，我才交代了他们准备中饭呢，不许走！”
他着急起来，语气也肃然了些，小叶忙笑道：“不是的干爹，我是看安安在叫，怀疑它想回宫的，我好不容易出来，当然要混一天才回去呢。”
祥公公听她这么说，才满意了些：“这才是正理。”
此刻安安也说：“我不是着急回宫，我怕你要走，你既然吃了饭再走，我就在这里陪小天儿了。你去吧。”
小叶放了心，向着它一点头，跟着祥公公出了门。
中饭是跟庆王一块儿吃的，饭菜也很丰盛可口，多半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另有些她平时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但小叶总有些打不起精神来，不知是因为从祥公公那里听说了庆王的腿难医的原因，或者是啸天闷闷不乐心伤难愈。
庆王看她心不在焉的，便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出去转了一趟怎么变了这幅模样？”
小叶忙摇头：“没人欺负我……大概是因为天热……”
庆王哼了声：“是不是惦记着回宫呢？”
小叶一愣，忙道：“不是！”
庆王慢慢地搁了手上筷子：“那就是惦记着闻晋？”
“闻……闻大哥？”小叶一时都没有回味过来，叫了这声后才惊觉：“啊，闻大哥，我怎么忘了！翼哥哥，闻大哥他……”
庆王本来有些不高兴，以为她的心不在这里，那自然是在宫内或者闻晋身上，没想到小叶在到庆王府的路上还惦记着该给闻晋想个法儿，可进了王府后，就把“闻大哥”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直到此刻经过庆王提起，才总算想起来。
庆王一看小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意外之余略窘，他向来算无遗策，没想到醋意过甚影响了判断。
小叶脱口而出，本是要给闻晋求个情让庆王帮忙营救，还没说完又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他：“咦、你知道我见过闻大哥？”
事已至此，庆王内心窘然，却也只能顺势而为了，便继续冷冷地说道：“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哼，你出宫又不是为来王府，第一却是为了见闻晋！而来了王府，也不过是为了看狗！”
偏偏这时候祥公公亲自捧着一道鲜蘑鸡汤走到门口，猛地听庆王如此呵斥，吓得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小叶给他说的无可辩驳，盯着庆王看了会儿，终于将筷子放下，起身走到庆王身旁。
庆王目不斜视，并不理她。
小叶也不以为意，自个儿把旁边的一张椅子拖过来坐在上头。
庆王皱皱眉，终于没忍住：“你干什么？”
小叶的双肘抵在桌上，两只手捧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庆王的喉结明显的一动，明明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儿，给这小丫头在旁边盯着瞧，却有些心焦如焚。
正忍不住地要再喝问她，却听小叶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在看你呀，翼哥哥。”
庆王微怔，忽然想起她这是在回答自己刚刚指责的“你不过是为了看狗”那一句。
一念至此，心中半恼半笑，那故做冷漠疏离的假面也差点破功。
正在强忍，小叶盯着他毫无瑕疵的完美的脸，继续说道：“我刚才没想回宫的事情，也不是想闻大哥，我、我在想你。”
庆王一震：“你说什么？”
小叶的双眸黑白分明，澄澈而干净，一如他记忆之中那双眼睛毫无改变，除了眼圈莫名有些发红。
“我没有骗你。”小叶嘀咕了句，低头往下看去。
就在庆王不知她想做什么的时候，小叶把右手缓缓放低，最后，小小的手掌竟落在了庆王的腿上。
如果不是不能动，庆王这会儿只怕要霍然而起，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极小的手掌摁落之处，竟有种久违的炙热的感觉。

第108章
今日一大早本是个晴天，谁知中午还没有过，天色就变得阴阴沉沉的。
站在廊下，祥公公踮脚往西北的方向看去，瞧那边儿天色发青，应该是有些雨云要涌上来。
小吉安道：“您老人家刚才送那鲜蘑汤进去的时候脸色那样，是怎么了？总不会是王爷又恼了吧？”
祥公公道：“又关你什么事儿？不许多嘴。”
小吉安努着嘴低低说道：“你们呀什么都瞒着我，竟都像是中了那叶掌案的邪，王爷对他那样特别，连公公你也是，原本阿南和寒雨还跟我一条心，现在也渐渐地不理我了，连晓风因为有了那两只狗，都不常搭理我了，如今居然又多了太子的啸天……这叶青蝉，我看他恨不得把珍禽园也搬了来是不是。”
祥公公忍笑道：“要是真能搬来，那可就阿弥陀佛了。”
小吉安吃惊道：“您说什么？”
祥公公摇了摇头，仍是去打量天色，小吉安跟着踮脚看了看：“您总是往那打量，是瞧什么呢？”
“没什么，”祥公公道：“就是觉着有一场雨来就好了。”
小吉安问：“好好地又不干旱，怎么要求雨？一场秋雨一场凉，我可不想那么快天儿冷下来。”
“倒不是旱涝冷热的，”祥公公笑道：“只不过呢……‘下雨天，留客天’，老天爷出场这面子自然是大的。”
小吉安呆了会儿，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回头往内看了眼，无奈地叹气：“但愿老天爷体会您老人家的苦心吧。”
正说到这里，忽然间听到一声闷响，小吉安诧异：“这是打雷吗？”
祥公公揣着手笑道：“哦，看样子我要心想事成了。”
此时在厅内，小叶的手摁在庆王的腿上，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兴许是她的手太热，所以手底下隔着丝袍的触感，竟有一丝微微凉，这微凉让她摸不着深浅，有些惊心。
小叶不敢做别的，只是轻轻地抚过，就在庆王想将她的小手挪开的时候，小叶道：“翼哥哥，你先前问我的……”
庆王微怔，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先前她没有正面回答，他本来也是习以为常的，毕竟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仍存回避之心也是有的。
“你说的是真的，”小叶抬眸，咽了口唾沫，才定神继续道：“我的确、能听见它们说话。”
庆王虽没指望她真的承认，但小叶不说，就好像跟他还有隔阂，所以他心里也还有点不自在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
“开始的时候我很慌张，把这件事告诉过干爹，只是干爹不信，还叮嘱我不要跟别人说，免得人家以为我妖言惑众的。”小叶低低的解释，“我怕你不相信……”
庆王笑了，终于握住她的小手：“我说过的，就算天下人都不信，我是信犀儿的。”
小叶目光闪烁，抬头仰望着庆王：“翼哥哥……”对上他深情内敛的双眸，小叶深深呼吸：“你一定得好起来。”
庆王意外。
这时庆王没有回答，他知道小叶是想让自己的腿好起来，但是这一点上，向来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庆王，毫无把握。
小叶其实也知道自己突然这么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这症结已经十多年了，若是能好起来，宫内那么多太医，宫外那么多名医，何至于等到今日？
但是她就是不甘心，或者说她比庆王更加无法面对：“你答应我，一定得好起来，好不好翼哥哥？”又开始撒赖一般，不管不顾。
庆王自己是这个样子，却还惦记着给疾病折磨的那些人，所以不惜重金“买”了孙大夫，令他广行善缘。
这样的翼哥哥，不该经受这些，他应该更好。
就算知道已经十多年过去了，也许真的跟太医和孙大夫说的，找不到缘由，无法根治，甚至庆王自己都放弃了，但小叶宁愿相信还有希望。
不，是一定有希望。
庆王看着小叶微红的眼圈：“若是好不了，犀儿是嫌弃我吗？”
“胡说，”小叶摇头，目光坚决地：“我宁肯用我的腿换翼哥哥好起来，因为、翼哥哥值得最好的。”
也许是心中那股熨帖的暖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庆王的鼻子居然有一种始料不及的微酸，这股酸意在他的眼底酝酿，他不得不调转目光看向别处。
窗外的天空风起云涌，而庆王的心中也是云潮涌动，难以遏抑。
最后，他抬手在面前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抚落：“犀儿说好，那就好。”
就仿佛他答应了声，事情就会飞速转好似的，小叶的眼里透出惊喜交加的笑意：“翼哥哥！”试着张手将他抱住。
庆王一愣。
其实对庆王而言，这双腿其实他已经放弃了，此刻答应，也不过是不想她失望。
但看着小叶的笑脸，庆王觉着就算是说谎都值了，而且或许、可以再试一试。
就如同他本来对于犀儿的生还已经不抱希望、如今这人却近在眼前一样。
正在此刻，外头传来了闷雷的响声，有两只燕子从窗外低空掠过，发出啾啾的声音。
小叶抬头看向外头，有些发怔。
庆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只看见那两只身披黑衣的家燕一掠而过，庆王微笑问道：“怎么、它们说什么了？”
小叶回头，也不禁一笑：“是呀，它们说这场雨会很大，也许、会下到傍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转低。
庆王的眼神在瞬间也随着暗了几分，他有些踌躇地：“你……要回宫？”他始终最关心这个问题。
若是下了大雨，小叶回宫自然不便，所以最好赶在大雨降临之前或者雨后再赶路，但要是吓到傍晚，恐怕又会耽搁。
小叶心里也清楚，可此时此刻她竟不想着急回去了，因为她有更重要的。
“不啊，”小叶望着庆王，展颜笑道：“我更想多陪陪翼哥哥。”
这个回答让庆王很觉意外，四目相对，庆王揉了揉面前的小脑袋，笑道：“小笨蛋……果然是长大了。”
一餐饭尚未吃完，这场雨就开始下了，看着窗外逐渐迷蒙的景色，雨好像把外头的世界都封锁起来了。
小叶别的可以放下，只是看雨势这样大，不免开始担心园子里那些家伙。
不过经过上次金点点出逃事件，园子上下大有改观，料想不至于生事。
庆王吃了中饭后是要小憩片刻的，祥公公跟小吉安进来，伺候他在罗汉床缓缓躺倒，小叶则趴在窗边喝着茶看雨，祥公公回头：“小叶，别在那里，这雨太大了，雨气激发出来，随着茶水吞到肚子里去，容易把体质弄湿寒了。”
小叶忙跑回来：“您老人家怎么懂这么多？”
祥公公正要给庆王放帘子，闻言笑道：“这把年纪了，这点儿东西还不懂？”
这会儿外头雨声哗啦啦的，隐隐还有些杂响，小叶还没听清楚，庆王眼神微动，淡淡道：“阿祥，帘子不用放，叫人去门外看看情形。”
祥公公听他这么吩咐就知道有事，忙停了手：“是。”
于是叫小吉安留在里头，自己出门，拿了伞叫了两个小太监，冒着雨出了院门，往外一看，未免吃惊，赶紧迎过去。
小叶见祥公公出去了，便蹭到庆王床边：“翼哥哥，你叫干爹去看什么？”
庆王道：“你安安静静地等上一会儿就知道了。”他不说，是怕小叶也按捺不住跑出去，淋了雨怕又生病。
小叶歪头想了想，刚才她只顾跟祥公公说话去了，加上雨声太大，所以什么也没听见。
正要再问，却是小吉安在旁边拉了拉她，小叶问：“怎么了？”
小吉安说：“叫王爷合一会儿眼，昨儿晚上过了子时才睡的，早上寅时又醒了。书房里还有一大堆东西要看呢。”
“什么？”小叶吃了一惊，才要回答，庆王已经冷道：“多什么嘴？”
小吉安想起祥公公叮嘱自己的，只能捂住嘴巴不言语了。
小叶转头看向庆王，想问他怎么晚睡早起到那种地步，忽地又想到那天珍禽园里太后对于庆王的评议，虽然只是的王爷，所做的事情却比太子多得多。
小叶知道那些多半都涉及朝政公务，不是自己能插嘴的，可却想劝庆王以身体为要。
正在犹豫的时候，外头杂乱的脚步声响，却在门口停住了。小叶又听见了一声犬吠，心头一跳，这才赶紧先跑了出去。
才出门，就看到祥公公才把伞放下，而在廊下，赫然竟是阿黄，浑身的毛儿都湿了，阿黄旁边却是一大一小两只刺猬，也湿淋淋的。
“是你们？”小叶惊奇的。
刺猬是那两个内侍帮忙“提溜”回来的，他们还是头一遭干这事儿，听小叶似乎要跟这两个刺猬寒暄，不免吃惊，幸而祥公公道：“你们的衣裳也湿了，回去换了吧。”
两人才领命去了。
小叶则蹲下身子，先问阿黄：“是怎么了？”又看那两只刺猬，却见它们浑身湿透了，正在发抖，小刺猬的背上还留着一个小小的红果子。
阿黄先跑开了几步，用力抖了抖毛，把身上的水珠抖落，因为特意离的远，竟一点儿没溅到祥公公跟小叶身上。阿黄抖完了水珠才说：“后院的麻雀说它们两个给水困住了，我又救不出来，就想跑来找你……正赶上老公公带了人出来了。”
此刻祥公公也说：“我才撑了伞带人出门，就看见阿黄在院子外头叫，见了我就转身跑开，我就知道它精灵的很，定是有事领路，跟着一去，果然发现这两个小东西不知怎么落在了后院的那个小池子里，就忙叫人把它们捞上来了。”
小叶转头又去看那两只刺猬，因被水淹过，都有些惊魂未定，小叶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刺猬先翻过来，用手指轻轻地摁摁它软软的小肚子，想看看它有没有喝了太多的水。
那小刺猬挣了一下，尖尖的嘴巴里果然吐出一点水来，它缓了口气，小眼睛盯着小叶，忽然叫道：“小叶子姐姐！”
小叶笑道：“你觉着怎么样？好好地怎么掉到池子里去了？”
此刻那大刺猬也缓过来，慢慢地爬过来，先看了看小刺猬的情形，见没有大碍才放心了。
它将短短地后腿蹲地，蹲坐起来，捧着两只小前腿对小叶道：“我们听说小叶掌案来了王府，就想来看望你，先前承蒙你跟王府的祥公公交代过，所以这些日子我们过的很好，这孩子觉着空手来不妥，所以去后院那海棠树下弄点海棠果子，本来扎了几个的……谁知雨势太大，不小心就滚到了池子里，又给您添麻烦了。”
小叶听它解释的这样详细，且又听说这样贴心的内情，大为感动：“多谢多谢！没什么麻烦的，倒是因为我又让你们遇险，那才是过意不去呢，幸而没有大碍。”这才明白为什么小刺猬的背上扎着一个海棠果。
此刻小刺猬也挣扎着翻过身来，用力一抖，把海棠果抖落在地，前爪捧起来，像是献给小叶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的：“只有这个了，下次我多弄几个。”
小叶看着还湿润着的小眼睛，跟认真的神情，眼睛顿时也发潮了，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接了过来：“多谢你！”手指头又轻轻地擦了擦小刺猬的脑袋，避开它尖刺的地方：“真可爱！”
小刺猬给夸奖，竟是不好意思了，当即两只小爪子捧着脸，往后跌了回去，身体也半蜷缩起来。
阿黄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尾巴慢悠悠地摇来摇去，眼睛微微放光，嘴角却是上扬的。
祥公公因没有走开，自然也看的清楚，换了别人当然又要惊诧莫名了，但祥公公知道小叶不同于寻常之人，又看那小刺猬举着双手献出果子，像是上次它跟自己作揖一样，当然也清楚万物有灵，而刺猬的来意，祥公公大概也猜到了。
他又叫了两个内侍，让拿个小手炉过来，不多时送了来，祥公公就把手炉放在地上，含笑道：“才落了水自然是受了凉，这手炉的炭不烫，让它们烤一烤去去寒气才好。”
小叶大为感激：“还是干爹心细。”那只害羞的小刺猬爬起来，也像模像样地点着头说：“谢谢老公公。”大刺猬也连连搓起小爪儿表示感激之意。
祥公公看小叶跟它们“相谈甚欢”，便笑呵呵地退到里间，却见庆王合着双眸，似睡非睡。祥公公知道他未必就睡着了，可庆王向来浅眠，就算是合眸静躺一会儿也是好的，于是把满肚子的话咽下，悄悄地退到旁边去了。
庆王只休息了三刻钟，外头的雨还很急，已经有人前来王府回事，原来素日这个时间，庆王早出府了，只是今儿小叶在这里，所以改了常例。
庆王重新更衣出门的时候，却见门口廊下，小叶坐在个蒲团上，旁边放着一张小小地茶几，上头是茶水、糕点等，在小叶身侧，阿黄安静地趴在那里，另一侧，却是刺猬母子守着个小手炉，两只跟前放着个小圆碟子，里头数块糕点跟几枚果子，两只刺猬正吃的津津有味。
除此之外，赫然还有四只不知哪里飞来的麻雀，也在旁边啄些点心。
糕点是小叶要来的，祥公公见她起意，索性叫小吉安搬了个小茶几出来，茶水糕点果子都给她弄齐全了，因怕其他人看见惊疑，便没叫别人来，就算如此，刺猬，麻雀……小叶，阿黄，这几位在廊下一字排开，融洽自在的，却也把小吉安惊的半死。
小叶正在啃着一枚枣子看雨，听见动静扭头，见庆王出来了便跳起来：“翼哥哥！你醒了！”
庆王看着她欢悦的小脸：“在做什么？”
那两只刺猬因为庆王出现，都停了下来，略显紧张的，四只小麻雀却早远远地掠到长廊尽头去了。
小叶笑道：“我招待朋友呢！”
庆王瞥了眼那两只小刺猬跟阿黄，虽然他自控力极好，笑意却仍从眸中淡淡流露出来：“极好，有朋前来，不亦乐乎，你且好好的款待，我先去见两个人。”
小叶故意深深作揖道：“是，庆王殿下辛苦啦。”
庆王笑看她一眼，正要走，忽然又看向那几只麻雀：“它们、是哪里来的？”
小叶见他问起这个，笑道：“翼哥哥，你也太厉害了，这不是王府的，是宫内来的。”
庆王一本正经道：“是有些面生，它们是来传什么消息了？”
他可还记得上次小叶叫阿南替她捉麻雀一节了呢，当时不懂何故，现在自然案情明了。
小叶心一跳，赶紧道：“不不，没有，它们只是听说我来了，所以跟着来凑热闹的。”
庆王点点头：“那好……这样倒也方便，你要是担心你那园子有什么话叮嘱，交代给它们，让它们传回去倒也好。”
小叶斜睨他，庆王笑了笑：“好好呆着吧。”这才去了。
等庆王一行离开，那四只麻雀帮的雀儿才重新掠回来，赛青说道：“小叶子，王爷是什么意思，你今晚上能回去吗？”
阿黄摇了摇尾巴：“叫我说还是留下吧，好不容易才出宫一次。”
小刺猬也道：“是呀，王爷这么好，你还是留下多陪陪他吧。”
小叶抓抓脑袋：“不行，我要留下，宫内更是吵翻了……你们没听赛雨燕刚刚说吗，皇后娘娘已经叫人看着宫门了，专盯着我回不回去呢。”

第109章
这四只麻雀自然是宫内飞来找小叶的，其中就有小叶的老相识——赛雨燕跟赛青。
赛青原本是王府里的，当初小叶央求阿南替她捉了，为小叶回宫报信，顺势便加入了麻雀帮，如今便以皇宫麻雀帮为家，偶尔才回王府。
它们来的时候正是午饭光景，并没下雨，快到王府的时候雨才越来越大，幸而赛雨燕经验丰富，带领着其他三只躲躲避避，走走停停，趁着雨势稍微减弱的时候总算飞到了王府。
正小叶请刺猬母子吃糕点，见了它们当然高兴，因此大家相处融洽，且吃且聊。
原来，从昨儿王大春取了出入腰牌后，六宫便有些消息灵通的知道今儿小叶出宫。
皇后对此格外关切，毕竟太子在珍禽园给太后痛斥，啸天又给庆王带走了，虽然此事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可到底是他们这里吃了亏，此事宫内几乎人尽皆知，皇后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
底下人探听到小叶出宫了，皇后心里就开始忖度，偏偏那些人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便撺掇道：“要说这叶青蝉跟庆王殿下没有点不一样的关系，傻子都不会相信，庆王从来都冷冷清清的，虽然经常进宫，但也不过是太后，皇上，娘娘以及裕妃那里，几乎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可自打去了珍禽园，一发而不可收拾……太子殿下要送他那样名贵的猎犬都不要，因为叶青蝉，就收留了两只名不见经传的土狗，这次叶青蝉出宫，多半又会往庆王府跑。”
“跑又怎么样，”皇后还假装镇定，“难道不许人家交好了吗？”
那内侍笑道：“可也不能好到过夜的程度啊。”
皇后心中虽也认定如此，偏偏道：“之前不过是特例罢了，何况庆王已经解释过了。”
内侍看看外头阴翳的天色，笑道：“若说先前那次可以解释倒也罢了，倘若今儿还不回来呢？”
皇后心头一动。
倒是女官阿顾笑说道：“你们还是别听风就是雨的惹了娘娘烦心。娘娘要理会的事儿多着呢，哪里管得了这些有的没的。”
那内侍不敢跟她辩，便退下了。
皇后便跟阿顾说道：“倒也不怪他们多嘴，现在庆王跟那叶青蝉的事儿已经人尽皆知，就差太后跟皇上了。”
阿顾心一跳，打量着皇后的神情：“娘娘……”
皇后哼道：“太后因为一只狗，当着众人的面儿给太子没脸，却不知庆王干的这些事儿揭出来后，太后又会怎么样。”
“娘娘，”阿顾犹豫着，终于大胆劝道：“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别说这件事儿尚且没有十足凭据，只靠众人口耳相传的胡说，就算是真的拿实了，娘娘也千万别挑头捅到太后那儿去才好。”
皇后刚才念叨那句，其实正是巴不得这个意思，听反阿顾如此劝，便道：“为什么？”
阿顾道：“这种事不是什么有体面能张开口的，娘娘毕竟是庆王的母后，就算拿准了，也要裕妃娘娘出面。若自己按捺不住先去太后那里说了，太后自然会生庆王的气，可太后回过神来后，必然会觉着娘娘不够慈怀大度、竟忙忙地去告庆王的状之类的。”
皇后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你说裕妃出面，可本宫看裕妃护短的很，上回游珍禽园的时候我故意的透风儿给她，没想到她竟纹丝不动，也不知是不是没听出来。”
上回游园皇后刺了裕妃那两句后，立刻就出了西苑洒扫处的丑事，紧接着就是六宫肃清内侍……最终还是皇后得罪了六宫太监，又给太后训斥。这种种背后却是裕妃在推波助澜，皇后娘娘一无所知，此刻还给蒙在鼓里呢。
不过许谨因为要报复裕妃，回头就把裕妃在内侍司的一个内线卖了出去，让皇后在不知不觉中好歹赢了一步。
阿顾徐徐道：“娘娘稍安勿躁，要真出了这种下流的事情，裕妃娘娘必然比您还着急，不如再等一夜，看看情形再做打算。”
皇后思虑半天，觉着阿顾的话有些道理，便暂时按兵不动。
这一场雨下了半天，没有个停顿的意思，申时过半，皇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少了点什么，仔细一想竟是安安……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见到安安的影子了。
皇后回味过来，急忙叫人来问。
其实凤仪宫底下之人早就知道安安不在宫中了，毕竟安安是有专属的犬奴的，只不过这两天皇后心绪不佳，不太喜欢逗玩安安，所以他们也乐得轻松，而安安时不时地偷跑出去，但通常耽搁一会儿就回来了，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因此犬奴们的胆子也大了，任凭它到外头去逛，横竖宫内大多都知道娘娘有一条叭儿狗爱犬，不至于敢伤及于它。
直到中午时候，犬奴发现安安还没回来，就有点慌了，只还是不敢上报，仗着皇后没提安安，便心怀侥幸地私下里开始四处找寻。
找到要天降大雨了，还是没有安安的踪迹，犬奴们如丧考妣，只能偷偷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阿顾。
阿顾闻听也吃了一惊，但知道皇后此刻心情不太好，此刻告诉她的话还不知怎么样，只又赶紧叫执事太监多拨了人，满宫内去找。
阿顾倒是个聪明的，想起安安跟小叶似乎很好，恐怕它跑到珍禽园去了，又因为大雨回不来，所以派了两个心腹的小太监到珍禽园里来问。
谁知上下都说没看见，眼见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阿顾都有些心里没底了。
偏这时候皇后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狗，急忙传人来问，这才瞒不住了。
珍禽园中，老乔应付了先前凤仪宫来询问安安的小太监，正见王大春冒着雨从外头进来，把伞放在廊下，又去抖衣裳。
老乔看他还穿了一双水鞋，只可惜也已经湿透了，便道：“你去哪里来？弄的跟水里滚过似的。”
王大春白了他一眼，道：“别不知好人心，我刚去园子里转了转。”
“怎么想起这会儿去转了？”老乔很疑惑。
王大春笑道：“你这个人真是，蠢笨起来也叫人无法，你忘了上次叶掌案离宫后，那些毛崽子们立竿见影地就不肯进食了？”
老乔听了这句，吓得窜起来：“什么？又不吃食了？”
他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去瞧，王大春却一把将他拉住：“你要人把话说完不行？我就是因为想到这一件，所以不放心，特意到园子里去看了会儿，因为下雨，他们正在放食儿，我从九节狼那里一直过猞猁山，豹舍，还有虎爷那里……一切如常，它们都吃的香甜着呢。”
老乔瞪着双眼，直到他说完后才总算跌坐回椅子上：“以后你说话先捡着重要的说，刚刚你那大喘气的，差点儿直接把我送走。”
王大春脱了靴子，又换了半湿的外袍：“说你不知好人心吧？还抱怨我呢。”
老乔笑道：“你这狗东西，出去碰壁了一趟，总算是知道哪儿好了。”
王大春道：“掌案都说了不许提以前的事儿，只看往后罢了。”说着又道：“你看这雨下的这么大，掌案能不能回来了？”
老乔想了想：“难说。”
“掌案这次出宫……”王大春欲言又止。
老乔却瞟着他：“才夸了你，可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两人几十年交情，老乔早猜到王公公要说什么了。
王公公便不说了。
因为雨下的大，老乔不放心，临近天黑，见小叶没回，到底又带人亲自去园子里转了一趟，果然这些毛崽子们一派安然，并无异样，圈舍各处也都妥帖。
等他半身雨水地回来，却见议事厅内欢声笑语，原来是程嘉做了几道菜送了过来，王大春正在狗摇尾巴地百般奉承。
老乔摘了帽子，笑道：“还没进门就闻到香气了，掌案不在，竟便宜了我们。”
程嘉道：“有些菜过了夜就不好了，白放着可惜了。”
王大春见程嘉要走，死活拉住了让一起吃，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壶酒。
这会儿园门已经关了，大雨，人人都不出来，倒也闲散自在，老乔索性也放松下来，趁兴跟王公公喝了几杯。
程嘉其实是很担心小叶的，不免问了几句，老乔知道的不多，就只以安抚为主。
王公公喝多了几杯，有些飘然了，因说道：“嘉嘉，你不必担心，难道还少了掌案的住处不成？实话告诉你，宫内多半的人都知道了，掌案今晚上啊、一定是在王府。”
“是、是吗？”程嘉的脸色有点不大好。
老乔闻言嗤地一笑：“你又胡吣些什么？”
王公公摆摆手道：“我胡吣？谁不知道，掌案很得庆王殿下青眼、也难怪……他生得那个模样，只可惜不是个女孩儿，到底不是正途。”
程嘉如坐针毡，像是要自己安慰自己，喃喃道：“该、该不会有事吧。”
“唉，谁知道呢。”王大春叹气。
老乔多喝了几杯，脸色也有些微红的，皱眉对王公公道：“你不知道就别胡说。”
“胡说？”王大春皱眉道：“你以为我喜欢编排胡说？我原先的确看不惯掌案，可是现在、我也是一心为他好，不是外头那些隔岸观火等看笑话的……”
“什么笑话？”老乔问。
王大春道：“这还用我说吗？那些难听的话我都说不出口！要换在以前我当然也幸灾乐祸，但现在、不过是替掌案担心、不值罢了！他很不该给那么糟践……”
老乔打了个酒嗝儿，这会儿因感受到王大春的无奈，便道：“不用理会那些有的没的、我实话告诉你们……这若是真的、兴许还是好事……”
“什么真的、好事？”程嘉忙问。
“好事？”王大春却变了脸色：“姓乔的，我以为你是个厚道人，没想到也这么不上道，小叶掌案对你不薄，你就这么对他？我们虽然是太监，但也没下贱到需要卖屁股的地步！”
这一句话说的太直白了，程嘉一愣之下脸色通红。
王大春以前讨厌小叶，处处都要唱反调，后来总算知道她的好，便处处要维护。想到那些人背地里毒辣的嚼舌，他越发气怒攻心，双眼发红，咬牙道：“我可不信是掌案自愿的，一定是庆王仗势压人、哼，当王爷就可以欺男霸女……”
“你、”老乔瞠目结舌，总算回过神来，语无伦次地骂道：“你、你放屁！你知道个屁！”
王大春道：“我放屁？我倒希望是我下流多想了……倒是你这个老家伙很不是东西，居然说是什么狗屁好事……有这好事你替掌案去啊！”
酒力上涌，老乔也给激怒了，气的站起身揪住他的衣襟：“老子倒是想替她去，可惜我又不是个女人！”
程嘉以为两人要打架，忙也站起来要劝，只是王大春虽然半醉，心思却着实敏捷，他愣了愣，盯着老乔：“你、你说什么？”
他让老乔代替小叶去“卖”，老乔说自己“又”不是女人，可小叶也“不是女人”，除非老乔的意思是——小叶是个女人。
两人目光相对，老乔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的手一松，心虚地低头：“我、我喝多了。”
谁知这反应更坐实了王公公的怀疑，如果老乔是说错话，以他的脾气早又暴跳起来破口大骂，而绝不是这样半带羞愧的表情。
“难道、难道她是个……”王大春的酒醒了一半，眼睛盯着老乔，心突突乱跳，却飞快地想起小叶的容貌言行。
当初丝毫没怀疑过她，顶多是玩笑的说她好看的不像男人，现在给老乔一语道破，这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老乔知道王公公精明，生恐他说出来，赶紧捂住他的嘴，低低吼道：“你还不闭嘴？”
王大春竟忘了反抗，只顾瞪着老乔，试图吸气、再吸气，却无法喘气儿，几乎要当场昏厥。
当夜，宫中有许多人难以安枕，皇后因为知道小叶没回宫，以为忖度成真，自然暗爽，只可惜安安失踪了，所以这暗爽大打折扣，反而成了一股恨不得长夜快点过去的焦灼难耐。
珍禽园内，老乔、王公公跟程嘉面面相觑，而钟鼓司中的许谨，正一盏清茶，秋夜听雨。
小叶没有回来，这其实却在许谨的意料之中。
本来小叶来跟他说要出宫的时候，许谨曾想过提醒她不能夜宿宫外，话到嘴边仍是忍住，如今果然发生了。
庆王那个人心思太深沉了，所作所为叫人难以捉摸，从他去珍禽园那次，许谨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所幸……庆王并没有谋害小叶之心。
秋雨未停，耳畔都是刷拉拉的响动，夜也变得湿淋淋的，许谨喝了口茶，舌尖上淡淡的苦涩。
瞧着那给雨水漫过变得深色的地面，许谨隐隐有一种预感：该来的终究要来，他保守了十三年的秘密怕要藏不住了。
次日，雨像是下足兴了，又像是善解人意，早早地就停了。
许谨起身出外，底下的执事太监前来请安，还没说几句话，外头有一名内侍走到门口，敛着手问：“许掌案可在。”
众人一看这来者竟是麟德殿的内侍，不知何故。许谨走过来行礼：“这位公公，不知何事传唤？”
那内侍笑道：“许掌案，皇上今儿兴致好，有一出戏要问你，请随我走一趟吧。”
许谨微怔，皇帝虽然也听戏，不过兴致不高，只随着太后罢了，这还是第一次命人来传他。
眼皮猛地跳了两下，许谨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却仍面不改色的，回头吩咐众人各行其是，自己便跟着那内侍走了出来。
出了钟鼓司，才走了几步，内侍见左右无人，便悄悄道：“许掌案，何公公让我传句话给您，皇上是为叶掌案夜宿宫外的事儿有些不高兴，您可留意着点儿，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圣。”
上次为了六宫清查太监净身情况的事，皇帝身边的何严两位公公经过庆王提醒，去求许谨出面，许谨果然也没辜负他们，所以这会儿何公公才派了心腹人，提前提醒许谨。
许谨听了这句，心头一颤，想到昨晚自己那个预感，只是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第110章
庆王府。
昨日午后，在雨势稍微减弱的时候，小叶是想动身回宫的。
可祥公公叫晓风来告诉她，说庆王这会儿正忙，让她务必等他回来后亲自知会一声再走。
小叶一想也是，总不能闷声不吭就走了，万一庆王那变幻莫测的性子再迁怒给祥公公等人就不好了，于是耐了性子等候。
谁知等来等去，眼见一个时辰过去了，庆王还是不见人影。
小叶催了又催，倒是小吉安跑回来告诉她，说是王爷的话，下着雨路上不好走，让她在王府留宿一夜。
上次因为留宿，引出多少事，这次已经是冒险而来了，哪里还能留。
偏偏小吉安扔下一句就跑了，小叶只能来找晓风，让她领着自己去书房找庆王。
晓风抱着小黑说：“劝你别去，王爷办公务的时候最忌讳人去打扰，你要叫人领着你去可以，只别叫我，王爷本来就不待见我的，我可不去戳他的眼睛。”
这会儿笙儿跟秦明都安排在外间的院子里，小叶身边无人，又因晓风的话，便不去找王府的人带路，只自己出了院子。
她小时候是在庆王府玩闹过的，虽然事隔经年，这会儿东张西望，到底是有些隐约的熟悉之感，于是凭着直觉而行，走不多时，却迷了路。
正在踌躇，突然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小叶掌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是孙大夫，从左侧的内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笑看着她。
小叶忙从抄手游廊走了过去：“我本来是去找王爷的，多半是走错了路。这是哪儿？”
孙先生打量她道：“南书房还得往前呢，这是我熬药的地方。你找王爷做什么？”
小叶果然嗅到一股药味，便道：“眼看天要黑了，我得回宫。”
这会儿雨还没停呢，孙先生道：“你也知道天要黑了，又下着大雨，俗话说‘下雨天留客天’，就留下罢了。”
小叶摇摇头，正要顺着指点出门，孙先生忽然说：“小叶掌案，你知道王爷的腿疾是怎么留下的吗？”
一句话引住了小叶，她忙回头：“你、你怎么问这个？”
孙先生道：“承蒙王爷青眼，对我十分厚待，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只是我看了王爷的腿，一时找不出什么根由，也兴许是我的医术不到家。听说王爷是在宫内一场火里留下的病症，所以我想细问问当时的情形，兴许对于追根溯源对症下药有好处。”
小叶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犹豫了会儿，便道：“我也听说的确是在那场火里伤着的腿，后来太医们也给诊看过，但也说不出什么症结。”
孙先生道：“那你可知道那场火的细节？”
小叶下意识地一颤，继而摇头：“我又哪里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孙先生敏锐地捕捉到她仿佛躲闪似的细微表情，便笑笑道：“我毕竟是外人，这场火是宫内发生的，兴许涉及宫中隐秘，所以不便告诉我知道。不过其实外头也有很多有关于景阳宫的传言，说是林妃娘娘是给人害死的……”
正在此刻，一道电光从眼前闪过，小叶吓得后退，紧贴在墙壁上瑟瑟发抖。孙先生却道：“小叶掌案，下雨的时候不要紧贴着墙，尤其不要靠着树，否则更加危险。”
小叶不知是这雷电危险，还是孙先生的话更危险，还是孙先生拉了她一把：“没事儿，这雷到不了这里来。”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闷雷远远地响起，果然又轰隆隆去了。
风却忽然大了些，吹着雨点扫了进来，打了一些在小叶的袍子上，在廊下地面留下斑驳的痕迹。
孙先生道：“我可不是故意嚼舌宫内的事情，只是治病罢了，庆王殿下自然不是住在景阳宫，他那时候怎么会跑到火场去呢？”
“他、他是为了……”小叶恍惚中几乎要说出来，却听见两声犬吠，原来是阿黄找了来。
“为了什么？”孙先生问。
小叶看看阿黄，低低道：“为了救人。”
“你去找王爷，我给你带路呀，”阿黄瞧出她脸色不对：“你怎么了？”小叶只摇了摇头。
孙先生颔首：“原来如此，听说事发的时候，除了林妃娘娘，还有林将军的独生女儿，难道是……”
小叶一阵心慌：“我该走了，改天再说！”
孙先生却笑道：“忙什么，刚才祥公公派人来找我，说是王爷咳嗽，多半是害了风寒，我跟你一起去。”
小叶吓了一跳：“你怎么不早说？”
孙先生不以为然道：“风寒而已，又不是急症，怕什么？”
小叶呸呸了两声，赶紧跟他一起往书房而去，果然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有咳嗽之声。
正好祥公公从内出来，忙请孙先生先入内，自己却拦住小叶：“你怎么来了？小吉安给你传话了？”
小叶道：“传是传了，可是我仍想……”
祥公公忽然示意她噤声，微微侧耳作出个倾听的样子。
小叶心一动，也忙凑近了些，就听到里间是孙先生的声音响起：“殿下向来是克己忍性，清心寡念，故而八风不动，近来却有点七情缠绵之意，又加上时气变化，未免风邪内侵，只不是大问题，开一副驱邪定神的药方喝上几日便可。”
小叶听到这里，就小声问祥公公：“什么叫七情缠绵？”
祥公公道：“这个……应该是喜，怒，忧，思，悲，恐，惊，这其中情绪。”
小叶诧异：“这不是人人都有的吗？怎么就成病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孙先生道：“喜伤心，怒伤肝，悲伤肺，忧思伤脾而惊恐伤肾，这就是七情内伤，七情摇曳动摇根基，自然容易给外邪入侵。”
说话间孙先生已经从房内走了出来。
小叶赶紧问：“那又为什么会七情缠绵？”
孙先生一怔，继而笑道：“你问的巧，王爷的日常我不太熟悉，不过看王爷这模样么……多半是从女人身上起的。”
“女人？什么女人？”小叶越发吃惊。
孙先生含笑看着她，忽然听到祥公公在旁边轻轻地咳嗽了声，他便笑着转开话题：“说起来，幸而这庆王府里没有女人，要是有了才糟糕了。”
“又怎么糟糕？”小叶着急地问。
孙先生理所当然地道：“女人天生麻烦，要还有个厉害的王妃管着庆王殿下，只怕他就舍不得给我一座医馆了。”
小叶在震惊之余，哭笑不得：“你竟担心这个！真是……再者说，就算有了王妃，殿下难道就不能做主了？”
孙先生啧啧了几声：“难难难！”
小叶道：“什么难？你不相信王爷？”
“那是你不知道‘枕头风’的厉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要是王爷成亲，从此后当然只听王妃的话，哪里还能自己做主。”孙先生大放厥词，说到这里又道：“所以我得赶在木已成舟之前，多弄点儿钱才好。”
小叶听他说起前半句还是一本正经，听得她也愣愣的，忽然到了后面就急转而下，便瞪着眼睛道：“你、你可不要太过分。”
“什么过分？”
小叶压低声音：“王爷给的钱也够多了，你要把心思放在治病上。”
孙先生哼道：“你又管起来这个来了，你又不是这王府的管事，又不是庆王妃，凭什么管我。”
小叶赌气道：“你别得意，等翼哥哥找个厉害的王妃，看你猖狂不猖狂了。”
孙先生瞧着她鼓着嘴的样子，越发笑的白发乱飘：“很厉害吗？那可不一定，也许找个蠢蠢笨笨的呢。”
小叶觉着他是在侮辱庆王挑王妃的眼光，或者在不怀好意地咒庆王，于是喝止道：“不许乱说，我可记住你说的了。”
“你记住又怎么样？我又不是说你。”孙先生道。
“我也不是说我！”小叶气的差点跳起来。
孙先生嘿嘿一笑，逗弄够了，却对祥公公道：“我去写方子抓药，嗯……趁着这会儿府内没有麻烦的女人，多弄点儿贵价药想必无妨。”
小叶见他明晃晃地胡言乱语，越发急躁：“干爹你听听他！”
祥公公从始至终，听两人斗嘴，都只是笑微微的，听到这里才说：“罢了罢了，玩笑而已。”
“有一件不是玩笑的，”孙先生敛了笑容，道：“王爷的这病虽然是小患，但也不能大意，公公还是好生看护着吧，这数日务必不能让王爷太过于劳心劳神，不然小症候也可能变成大症候。”
小叶本是打算要走的，可听抢钱大夫耸人听闻的话，加上祥公公也苦苦挽留，实在没法子，便请赛雨燕回宫给珍禽园的崽子们传信，到底留在了府内。
当夜，庆王又看了十数份公文，祥公公就撺掇小叶过去，连哄带赖皮的叫他停了。
这若是祥公公开口，庆王指定不会理会，小叶出马就立刻见效了。
小叶捧了药，自己先尝了一口，其苦无比，便皱着眉道：“翼哥哥，你一口气喝了它，千万别细尝，不然我怕你再也喝不下了。”
庆王一笑，接了在手，不疾不徐地竟把一碗苦药都喝光了。
小叶看的目瞪口呆，见庆王脸色如常，几乎怀疑自己跟他喝的不是一碗：“你不觉着苦吗？”
庆王笑笑：“傻瓜，再苦的我都喝过的。”
起先腿受伤的那几年，什么法子、什么苦药没试过，只可惜并没效果，反而差点把身体折腾坏了。
如今这点儿药汁，对他而言，已经是习以为常。
小叶听了这话，很是不安，只好说道：“那，那你早点睡吧。孙先生说了你得好好地养神。”
雨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庆王看了小叶一会儿，终于把手上的公文往旁边推开：“你今天在门口，跟孙大夫说什么了？”
小叶一怔，便道：“没什么要紧的，跟他斗嘴呢。”
庆王道：“我怎么听见、王妃……什么的。”
小叶有点不自在。
灯影下，庆王沉静地坐在轮椅上，俊美无俦的容貌半明半暗，长眉，凤目，微抿的唇角，清肃雅贵，令人心折。
小叶终于道：“翼哥哥，你希望你的王妃是什么样的？”
庆王的唇角微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觉着该是什么样的？”
“我？”
小叶在宫内的时候其实隐约听说了，裕妃在给庆王挑王妃，她还暗自祷念过，希望能给庆王挑个十分好的才行。
可今日听了孙先生的话，虽觉着他是危言耸听，玩笑的成分居多，可到底……多少有点不安，也不知从何而来。
“我说的又不算，”小叶喃喃，“不过、当然得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你说的怎么不算？”庆王略微俯身。
小叶道：“这自然是裕妃娘娘给你挑啊。”说了这句她试探问：“有没有你觉着满意的？”
庆王沉默，无言中他握住小叶的手，只说道：“你放心。”
“什么我放心？”
庆王凝视着小叶：“的确会是个很好很好的……”
此时此刻，小叶却有些无法直视庆王，灯光下他的双眸深邃而明亮，眼神却很奇怪，令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
小叶突然想到孙先生说的所谓“七情缠绵”，这会儿她也觉着浑身不适，就是不知道这症候会不会传染。
清晨，小叶是给窗外急促的鹊噪声吵醒了的。
她起初不以为意，稍微凝神一听，脸色大变，急忙冲过去开了窗户。
窗户外果然是那只红嘴蓝鹊，跟平日的冷酷安静不同，红嘴蓝鹊明显有点气急败坏的：“你还在这里睡大觉，许谨都命在旦夕了！”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正有两个宫中内侍匆匆地在庆王府门口下马，一边吩咐：“快入内通禀王爷，急召王爷入宫呢！”

第111章
先前在许谨给带往麟德殿的时候，丰艳宫中，裕妃正在梳妆。
每日例行去给皇后请安的时辰眼见就要到了，裕妃却好像有些神不守舍。
裕妃的心腹嬷嬷跟女官奉常等当然知道娘娘是因为什么，昨儿晚上小叶没回珍禽园，不仅是皇后辗转反侧，裕妃更是有些心事重重。
老嬷嬷跟奉常交换了个眼神，嬷嬷便带笑道：“昨儿晚上雨大，湿气也重，总叫人有些不舒服的。娘娘身上觉着怎么样？”
她们当然知道因昨晚的事情，这会儿去凤仪宫的话，皇后一定不会放过，必然冷嘲热讽，只是她们又清楚裕妃是个极好面子的，直接说不去，她非但不肯答应，反而损了她的颜面。
所以只说天气的缘故，假如裕妃不想去，那么自然可以说一句“身上不爽快”，然后就可以派人去凤仪宫说裕妃身子微恙，不便请安之类的场面话。
嬷嬷说完，在场的都等裕妃的反应。
裕妃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当然清楚身边众人的想法：他们见裕妃有些忧闷之态，便以为裕妃是因昨儿晚上小叶在王府的事儿烦心，自然不宜在这时候去虎视眈眈等看笑话儿的皇后跟前。
只不过，这些人虽都是自己的心腹，此刻，却没有一个真正懂得裕妃心思的。
的确，裕妃是在困惑于昨晚小叶又留在庆王府的事，但对于凤仪宫，她非但半点儿忧怕都没有，反而是巴不得呢。
终于裕妃轻轻地一笑，道：“行了，别说本宫好的很，就算真的身上不适，也不能今儿缺席，不去的话反而落了下乘。”
只是在上妆的时候，裕妃特意叮嘱：“口脂的颜色淡一些，还有胭脂也不用了。”
奉常诧异，不管是宫内还是天下的女子而言，除了衣裳首饰之外，自然是上妆为头一等重要的大事，尤其是在宫中，除了太监跟一些低等宫女外，精致的妆容已经算是基本的礼仪。
如今裕妃吩咐叫用淡些的口脂，胭脂更是不要，奉常有些意外，这样打扮的话，出来的妆容势必是要有些寡淡，甚至看着没什么精神……本来今儿去凤仪宫就有些“凶险”，还这么打扮的无精打采的，岂不是更叫那些人背地里打趣笑话？
但奉常知道裕妃行事自有主张，她既然特意这么吩咐，定有用意，于是便看向妆娘：“听见娘娘的话了？”
裕妃只画了个淡妆，便起驾去凤仪宫了，正如她所料，虽然一大早，皇后宫中已经是“高朋满座”。
宫内生活本就淡而无味，略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掀起无数波澜。加上前些日子大家风闻珍禽园好玩儿，所以不少妃嫔宫女的都去过了，自然也看见过小叶，知道那位叶掌案生得真是堪称“天生丽质”四个字，容貌比女孩儿还好看百倍。
本来庆王殿下就已经是宫内万人瞩目的，只是庆王以前做事向来干净，身边儿又从没有侍妾之类，所以众人只是啧啧羡叹而已，如今突然之间转性，竟还是这样的奇绝，当然引得众人骚动，都想一探究竟。
裕妃进内的时候，大家的目光整齐一致地落在她的身上。
皇后娘娘清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安安找到没有，听说寅时天还不亮的时候就已经又派人在外头寻找，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生恐安安有事，又痛又恼，当即把四个犬奴叫来，先狠狠地痛打了一顿，骂他们照看不力。
但心里的恼火却仍是没有消散，所以对于方才来请安的妃嫔们也都淡淡的。
此刻见了裕妃，突然发现她的脸色不如平常明艳，倒是隐约透出几分疲惫似的，皇后心里一想，脸上才略略多了几分得意。
裕妃行礼之后，皇后命赐座，又道：“妹妹的脸色不太好啊，是昨晚上没睡好，还是身上有什么不爽快？”
“多谢娘娘关心，”裕妃微微欠身，却不承认自己有什么不妥：“臣妾一切安好。娘娘可也安好？”
“本宫又有什么？自然好的很。”皇后道。
裕妃道：“听说娘娘最宠的安安不见了，所以想娘娘定然不安于心吧，既然无碍，那可是已经找到了？”
皇后皱皱眉，心里才又几分不舒服：“他们还在找，总之是在这宫内罢了，迟早会找到的。”
裕妃点头：“昨儿晚上的雨下的很大，不过安安是皇后娘娘所宠爱的，自然福大，必定无事。”
皇后本是要取笑她的，反而给她将了一军，便冷笑道：“妹妹还有空担心安安，本宫甚是欣慰，不过刚才她们还在疑惑今儿妹妹怎么迟了，是不是因为庆王……”说到这里便故意停下了。
裕妃道：“娘娘说庆王怎么了？”
皇后假惺惺道：“罢了，何必多说呢，不是什么大事。”
此刻裕妃对面的张贵妃却忍不住道：“裕妃，怎么他们说珍禽园的小叶掌案昨儿又到庆王府去了，还一宿没回来，你可听说了？”
在所有目光注视下，裕妃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是哪里传的话，难道有人亲眼看见了吗？”
张贵妃道：“刚才他们都在说呢，原来裕妃娘娘还不知道？”
“他们？”裕妃扫了张贵妃一眼，环顾在场众妃嫔：“请问贵妃，他们是哪些人？”
这些人虽然很乐意看裕妃的笑话，但也知道裕妃向来厉害，她不在，大家还可以多说几句，如今她来了，又是这样带怒的样子，谁还敢多嘴。
张贵妃知道她的脾气，便笑道：“哎呀，他们也是好奇才议论的罢了，你可别生气，就当我没说过如何？”
裕妃哼了声，道：“其实贵妃娘娘说出来倒也好。”她说了这句，转头看向皇后：“娘娘，臣妾有一句话早就想说了。”
皇后见贵妃提起此事后，裕妃虽否认，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心里才有几分受用，闻言道：“什么话？”
裕妃道：“这宫内的风气很该整治整治了，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传的沸沸扬扬离谱之极……比如先前太子殿下陪着太后游珍禽园，也没什么大事，多半是太后娘娘为了激励太子才督促了几句，怎么底下就传的变了形，说是太后把太子大骂了一场呢，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臣妾是头一个不信的。”
皇后听她说第一句的时候，还得意冷笑，听她居然把太子拿出来说事儿，脸色就也变了。
裕妃淡淡道：“太子殿下是国之储君，名声是不能给肆意诋毁的，不然皇室中人谁的脸面也搁不住啊，而且这些流言之类最是可恨了，传来传去的出了宫，或许又传到外封的几位王爷耳中去，叫他们这些当兄弟的脸上也挂不住。”
皇后听到这里，大为惊心，怒道：“裕妃，你说什么？”
张贵妃的儿子齐王，十三岁的时候早早地就派了出京去往封地了，另还有两位小王爷也各自在封地安住，逢年过节才能回宫一趟。
贵妃听裕妃提起此事，不由也皱起了眉头，但是她的皱眉，却跟皇后的发怒是一样的。
裕妃这会儿借着太子的事提起几位外地的王爷，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因庆王留在宫内，又能干，且因裕妃自己的缘故，便成了皇后的眼中钉，只是皇后竟忘了，除了庆王，皇帝可还有几个儿子呢，只是不在眼前罢了，加上锋芒又都在庆王身上，越发不留意他们了。
可是庆王的腿残疾不便，没有夺位的可能，那么有威胁的自然是别的人。
裕妃如今公然提起来，其他的妃嫔而已不是傻子，有一半儿都听出来了。
裕妃还一脸无辜：“娘娘，臣妾说错了什么吗？”
皇后咬牙道：“你也不必说太子如何，有这个心思，还是多管管庆王，别叫他留下笑柄才是。”
“庆王到底又怎么了？请娘娘明示。”
“没什么，毕竟留宿小太监，不算什么大事！你当亲娘的都不觉着有什么不妥，本宫自然也不必操这个心。”皇后冷笑。
裕妃冷笑了声：“娘娘为庆王操心是他的福分，不过这叶青蝉一个七品掌案，说不回宫就不回宫，简直不把宫规放在眼里，很该惩治惩治了。”
张贵妃好不容易缓和脸色，却讨厌裕妃刚才把自己的儿子牵扯出来，便道：“这小叶掌案其实是个伶俐的人，园子操持的也很好，先前太后娘娘过去看还赞不绝口呢，他不回宫、兴许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吧。”
——毕竟若不是庆王硬是留人，这叶青蝉还能赖在庆王府？
皇后看向裕妃。
却见裕妃缓缓地站起身来，她朗声道：“既然如此，我这就立即传庆王进宫当面问个清楚，倘若他真的跟那个叶青蝉有什么苟且，我自然不会徇私，定会禀明皇上，该领受的责罚一分也不会少。”
皇后跟贵妃都没想到她竟公开说起此事，一时错愕。
裕妃道：“至于珍禽园的叶青蝉，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公然的违背了宫规，如果也有他人效仿如何了得？娘娘乃后宫之首，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为非作歹而不予理会吧。”
一个七品掌案而已，对皇后而言不过是个用来羞辱裕妃的棋子，生死自然无关。皇后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本宫也会立刻叫人去处置，自会严惩，绝不会姑息养奸。”
裕妃微微欠身：“娘娘是六宫之首，秉公处置肃清后宫都在娘娘。那臣妾暂且告退。”
她后退半步，转身出殿。
皇后跟在座妃嫔都非常意外，按照裕妃素来的城府心性，关乎庆王的名誉，又是这种越描越黑的事情，她只会滴水不漏的用法儿压下，决不至于到这种大动干戈的地步，甚至闹得人尽皆知。
不过裕妃的话倒是提醒了皇后，她发现自己的确有点操之过急了，庆王再怎么锋芒毕露，也不会威胁到太子，倒是其他几位……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左侧的张贵妃，贵妃娘娘却正望着裕妃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凤仪宫内众位心思各异，但没有人知道，刚刚离开了凤仪宫的裕妃，在坐上肩舆的那一刹那，脸上的恼色犹如雨过天晴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的笑。
就在此刻，有个丰艳宫的小太监急急赶来，悄悄地跟裕妃低语了一句话。
裕妃哼了声，喃喃道：“好啊，想想也是时候了。”
原来小太监来禀告的，却正是许谨给皇帝传到麟德殿的事情，裕妃心里有数的，皇帝迟早晚会知道庆王的事情，起初皇帝不闻不问，不过是不信，且也知道裕妃多半会处置此事，谁知一直越演越烈，皇帝当然不会再坐视不理。
皇帝出面，自然也在裕妃的意料之中，这不是一件坏事，事实上正好相反，假如皇帝一直都按兵不动，那裕妃反而要担心庆王是不是已经给皇帝放弃了。
毕竟只有真心疼惜在意的儿子，才值得皇帝出面，否则的话，顶多丢给底下人处理就是了。
裕妃这会儿的心思，跟昨晚上的许谨一样，下过雨的天边，又涌出一堆重重叠叠的云，刚才凤仪宫的应对，不过是她的铺垫的棋，而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庆王府。
红嘴蓝鹊嚷了一句后，又说道：“还有珍禽园里的……好几个都给带到麟德殿了！那里我不能过去！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小叶魂不附体，一个许谨已经够她受得了，如今听说珍禽园的人也给连累在内，五内俱焚。
正在此刻，祥公公及时赶到，见她张皇失措泪流满面的，只说回宫等话，祥公公吓了一跳，急忙安抚：“别急别急，不要哭，昨儿晚上王爷就跟我说了，今儿他会同你一块儿回宫的，王爷早已经准备妥当了，所以叫我看看你……天大的事儿有王爷在呢。”
小叶听说庆王跟自己一起进宫，虽然意外，可有他总比没有强上千百倍，此刻也顾不得避忌什么的。
毕竟许谨是给皇帝传了去的，皇帝的旨意她当然是抗不过，如今救命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
那红嘴蓝鹊在枝头上听的明白，听说庆王要去，自然是好，便道：“快些，迟了我怕来不及了！”
小叶手忙脚乱的，衣裳都穿反了，多亏祥公公在旁帮着她。
她关心情切，心慌意乱，虽然对庆王要陪自己进宫的事情略觉意外，却并没空闲深思庆王为何要跟自己一同进宫，又是为何早早地就整装待发的……
而此刻，那宫内来的太监可才进王府二门呢。
及至出了院子，那边庆王已经叫人打发了两个内侍，正等候她，小叶赶紧跑过去：“翼哥哥，我干爹……”
庆王冲着她微微一笑，见她脸上才洗过的水珠儿还没擦干，便对她一招手。
小叶会意地凑近些，庆王给她抿了抿鬓边的水滴：“我知道，别怕，许谨不会有事的。”
这一句话像是定心丸，小叶总算缓了口气。
庆王顺势握住她的手：“我还有一句话叮嘱你，你可要记住了。”
小叶忙问：“是什么话，你说。”
庆王道：“今日进了宫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怕。”
小叶听了这句，生恐许谨如何：“干爹他……”
“不是许谨，”庆王否认，一贯云淡风轻的态度，减轻了小叶心里的紧张，他稍微用力把小叶的手握紧了几分，像是要让她安心：“总之你记着，别怕，万事有我在。”
庆王自午门而入，才入内右门，就见远远地有几个凤仪宫的太监站在那里，见了他忙上来行礼。
“什么事？”祥公公问道。
领头两个太监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叶，道：“奉娘娘的懿旨，传小叶掌案去凤仪宫问话。”
与此同时，又有丰艳宫的几个内侍迎了上来：“参见王爷，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叶看向庆王，正他也看向自己，目光一对，庆王先跟凤仪宫的来人说道：“你们回去禀奏皇后娘娘，本王留叶掌案有事。回头再叫他过去。”
庆王行事向来妥帖谨慎，虽然皇后明里暗里跟裕妃不对付，但庆王向来礼数周旋，叫人丝毫错儿也挑不出来。
此刻居然因为一个七品掌案太监公然违背皇后的懿旨，几个凤仪宫的人都惊呆了。
小叶也知道不妥，生怕他为了自己开罪皇后：“王爷，不然我先……”
庆王抬手制止她，淡淡地对凤仪宫的人道：“还不去？”
那些人本是势在必得的，见庆王态度坚决，总不能硬抢吧，只能领命后退。
庆王又对丰艳宫的人道：“回去禀告母妃，我另外有事，稍后再去请罪。”
说完这句，祥公公心领神会，仍叫起驾。
那些凤仪宫的人碰了一鼻子灰，本来悻悻的。丰艳宫这里的人看了个笑话，谁知还没开始笑，自己也碰了壁：“王爷……”
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庆王已经起驾去了。
两宫的人面面相觑，这会儿谁也不能笑谁了，只能无可奈何的：“这真是……奇了怪了。”
“果然这叶掌案是狐狸精吗？”
嘀嘀咕咕，只能各自回去禀告两位娘娘罢了。
麟德殿。
在场的除了许谨外，珍禽园里的乔公公，王大春，包括程嘉都在场。
皇帝打量着地上的几个人，许谨还算是镇定，乔公公跟王大春程嘉等显然都慌了，跪在一边瑟瑟发抖。
殿内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
就在此刻，外头的太监扬声道：“庆王殿下进见。”
皇帝不动声色地抬眸，门口处祥公公推着庆王走了进来，忽然，皇帝的目光很快从庆王身上移开，他看见殿门口处有道陌生的影子，身量不高，只露出半边窄窄的肩头，跟一抹淡青色袍袖。
只是惊鸿一瞥，皇帝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

第112章
先前皇帝传了许谨到麟德殿，对于这位在太后面前颇为得脸的许掌案，皇帝当然也不陌生。
皇帝也跟着太后看过几次许谨唱戏，虽然皇帝不太懂戏，却也知道许谨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相貌气质皆是上上，为人处事不卑不亢甚是得体，无怪太后格外待见。
在许谨山呼万岁行过礼后，皇帝命平身，轻描淡写地问道：“许掌案，近来朕不常见到你，一向忙些什么？”
许谨垂着头道：“回皇上，因要预备中秋佳节宴席上的戏，最近正加紧叫他们排练，其他的倒也没什么特别忙的。”
皇帝笑了笑：“你排的是什么戏？”
许谨道：“太后娘娘要一出热闹圆满的，又不喜欢看那些旧的，就排了个新的，叫做《金玉缘》。”
皇帝眉峰挑动：“这个却是没听说过，讲的是什么？”
许谨道：“是说告老还乡的一位老大人被奸人追杀，家人走散，膝下的小姐阴差阳错被地方上一个官宦之家收留，长大后跟已经考中状元的哥哥相见，诛杀奸邪，营救父亲，最后家人团圆的故事。”
皇帝听了笑道：“这个听着倒是新颖，像是不同于先前那些陈腔滥调。”
许谨道：“多谢皇上夸赞，只是尚且不知如何，希望太后跟皇上能够喜欢。”
“你是太后看中的人，自然不错，”皇帝点头，话锋一转：“朕倒是听说你那个干儿子叶青蝉，在珍禽园里也做的风生水起，太后跟皇后等都赞不绝口的，朕也想亲自去看看有什么不同，只是一直的不得空闲，今日本是要去的，为何又听说他不在宫内？”
许谨道：“回皇上，叶掌案是出宫办差去了。”
“他不是昨儿出宫的吗，”皇帝漫不经心地问道：“宫内的规矩，若不是特例，内侍出宫不是当日出当日回的？”
许谨道：“是，奴婢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等她回来，必定严加询问。”
皇帝笑了笑，说道：“许谨，你是人如其名，谨谨慎慎，只是你没给你的干儿子起个好名字，这蝉嘛，‘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如今他爬的不高，声儿却着实不小，现在这样的不识体统犯了宫规，也是意料之中。”
许谨重又跪地：“皇上恕罪。”
皇帝脸上还带着两三分淡如秋风的笑：“恕什么罪，个人所犯的错自然是个人承担，今日朕传你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一声，朕既然知道了有这种秽乱宫闱之人，自然是容不得他，你也别想去护着他了。”
许谨听皇帝的用词，心狠狠一颤，问道：“请恕奴婢大胆，小叶所犯之错，似乎称不上……”
不等他说完，皇帝哼了声，道：“称不上？他三番两次在庆王府过夜，你许掌案不是有名的耳聪目明吗，先前难道没听说？还是在朕跟前故作不知？”
许谨道：“回皇上，奴婢当然知道，但、但这虽然不合规矩，但奴婢觉着也不是什么、什么不可饶恕的死罪。”
皇帝眼睛一眯，冷冷不语。
他身边的两位公公对视一眼，都觉着许谨有些不知好歹，皇帝传他来，不连累他已经是开恩了，他居然还替小叶求情。
何公公便忙走前两步，道：“许掌案，可别不识抬举，皇上是因为你在太后跟前得力，所以才网开一面。你不谢恩又多说什么？”
他看在昔日许谨曾尽力的份上，其实是好意，想让许谨别把他自个儿搅进去。
严公公也道：“就是说嘛，那个叶青蝉做的事儿，还用皇上告诉你吗？早就传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了，他自己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本没人理会，只是庆王殿下是什么身份，岂是他能沾带一星半点儿的？如今连累殿下的声誉都因他坏了，就凭着这点儿，他已经是死罪难逃了！”
许谨却仿佛不懂他们的用意，仍道：“谣言止于智者，而且庆王殿下并不是众人口中所说的那种人……皇上，您难道觉着殿下是那种轻狂之辈吗？”
皇帝皱眉。
皇帝此刻的心意，跟裕妃当初不知小叶身份、误以为她跟庆王苟且的心是一样的。
庆王的清誉不容毁损，既然小叶是个由头，那只要把这个由头掐灭了就算了。
皇帝其实不太在意庆王跟小叶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但庆王因为小叶而举止失常却是事实，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皇帝动杀心了。
所以就算许谨说的再有道理，对皇帝而言也是无用，因为他早就打定主意了。
得亏小叶这会儿不在宫内，倘若在，早就给皇帝派人杀了。
皇帝的目光闪烁，见许谨竟不知惧怕，便笑了笑：“好个许掌案，你为了这个人，竟是忘乎所以了。也好，既然你这样固执，朕索性再叫你明白明白。”
皇帝说完后便道：“带进来。”
话音刚落，有内侍便带了老乔，王大春，程嘉三人从外走了进来。
三人跪在许谨身旁，面面相觑，脸色惶恐。
许谨见皇帝把他们三个带来了，心头微震，低下头去。
何公公跟严公公不明所以，对视一眼，都不知缘故。
皇帝冷笑道：“去问他们，知不知道为何会到这里。”
何公公忙又走前几步，道：“乔易，王大春……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乔公公磕了个头：“奴婢实在愚钝，竟不知道。”
王大春也唯唯应承。
何公公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小声道：“有什么你们赶紧说，尤其是关于小叶掌案的，千万别自作聪明地瞒着不说，毕竟小命儿要紧。”
这会儿老乔自然也看见许谨也在旁边，本来他们给带来的时候，老乔还跟王大春暗暗猜测是为了昨晚上小叶又留在王府的事，但是看这阵仗，却又不太像。
“这、这……”乔公公咽了口唾沫，忽然想到那一件事，便猛地看向旁边的王大春。
原来乔公公想起了昨晚上他喝多了跟王大春透露的那番话，顿时脸色如雪。
——王大春本来就已经出卖过小叶一次，假如这次他又见势不妙干了这事儿呢？
王公公见老乔盯着自己，顿时明白他心里想什么，忙向着他一皱眉，稍微摇了摇头，却主动说道：“回皇上，奴婢大胆，是不是因为我们叶掌案昨晚上并未回宫的事儿？”
何公公回头看了皇帝一眼，瞧见皇帝冷然的脸色，就知道不是。
可惜他也不知为了什么，也是一头雾水。
老乔见王公公这么说，心稍微安了半寸，知道他这次没有出卖他们。
就在这会儿，皇帝道：“后宫的事情朕向来不管，如今看来，皇后对你们实在是太宽了，竟弄出这些欺上瞒下，无法无天的奴婢来。”
这“欺上瞒下，无法无天”四个字，罪名太大，非同一般。
老乔吓得抬头，正对上皇帝那锋芒隐现的眼神，跟庆王有几分相似，于是又赶紧惶恐地低下头去。
皇帝道：“你们这几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皇帝话音刚落，有个内侍从偏殿缓步走了出来，跪在地上：“奴婢参见皇上。”
老乔王大春本是莫名的，谁知一看此人，脸色各自惊疑。
原来这人竟是之前珍禽园掌管鹿兔苑饲料的执事太监，因为以次充好的缘故，给小叶骂了一顿降了职位，后来他就给调走了。
这会儿出现，显然是有要报复的意思。
皇帝冷道：“别的都不用说了，你只把昨晚上这三个人聚在一起说的话，告诉他们一遍。”
犹如五雷轰顶，老乔跟王大春浑身战栗。
这执事太监便道：“回皇上，昨晚上雨下的太大，乔公公王公公凑在一块儿喝酒，喝的半醉透露了一个大秘密，正给奴婢昔日珍禽园的下属听见，今儿早上悄悄地来跟奴婢说了。”
程嘉在旁低着头，鼻尖上也挂了汗珠，却也是抿着唇动也不动。
此刻她想起来，昨晚上是她去送的菜，只是菜肴多，所以叫了两个小太监帮忙。
现在想来，当时老乔醉酒的时候，她好像看到过其中一人在门口闪过，只是当时她心里也乱糟糟地，所以没有在意。
皇帝听到这里，便扫过地上的许谨，以及老乔三人：“还不说吗？狗奴才，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了？”
老乔面如死灰，知道这秘密已经无法掩盖了，但是现在再把小叶招了，那也太没骨气了。
他忍不住又看向王大春，按照王公公以前的习性，这会儿该赶紧出口招供博取生机才是，但是王大春却只是闭了闭双眼，虽然额角上也挂着汗滴，却竟没有开口。
老乔咽了口唾沫，又看向程嘉：“嘉嘉……”
他这把年纪了，也活够了，虽然是个老太监，宫内苦且无聊了大半辈子，可最后这点时光，却过的有滋有味，色彩生辉，一年顶之前十年的不止。
王大春既然不开口，想必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也由得他去。
只有程嘉……
本来程嘉不该给牵连在内的，都是他昨晚上多说了一句，这才瞒不住了。
程嘉还这么年轻，实在不该就跟着他们一起就这么埋骨泉下。
老乔本是想提醒程嘉，叫她赶紧招认求皇上赦免，谁知程嘉抬头，跟老乔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睛里满是泪，但却一点的惊慌都没有。
昨晚上知道小叶是女孩儿，程嘉几乎晕了，都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房的，浑浑噩噩睡了一夜，次日早上还没醒，就又给麟德殿派的人叫起来。
跟着乔公公王公公一块儿前来之时，路上乔王两人虽商议过对策等，她却一点也没听见。
此时此刻纵然生死一线，程嘉却仍是没觉着害怕，她满心都在想着小叶：小叶居然跟自己一样都是女儿身，怎么会？
虽然小叶明确地跟她表露过拒绝，但她心里仍是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偏偏这种难受无法形容。
所以现在对程嘉而言，若皇帝真要赐死他们，倒也像是一件好事，反正是一了百了。
老乔给程嘉的眼神震慑，一时无言。
而旁边的许谨此刻也隐约知道了，因为那次他想让小叶出宫，泄露了天机，让老乔猜出了小叶的身份，昨儿晚上他虽然不在珍禽园，却也能猜到，兴许是老乔酒后失言，却偏给人听见了。
如今皇上显然也已经知道此事。
假如刚才皇帝传他来，他一声不吭的，想必皇帝也不会再揭露出来，只是悄悄地赐死了小叶了事，却不会降罪于他。
此举对皇帝而言的确是开恩了，虽然究其原因，应该是皇帝念在太后的面上，不想让太后失去许谨这个得意奉承之人罢了。
许谨深深呼吸，终于俯身，嘴唇抖了抖道：“皇上息怒，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跟他们并无关系。至于小叶，也是奴婢自作主张，犯下大逆之罪，奴婢愿意领受一切罪责，只是恳求皇上不要牵连小叶，她毕竟、是个无知孩童，不能自主，全由奴婢摆布。”
皇帝淡淡道：“许谨，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如今，你以为朕会由得你继续胡为吗？”
说了这句，皇帝又扫了老乔跟王大春程嘉三人：“别说是叶青蝉，就算是这三人，知情不报，本已经是同罪，到了御前且又拒不招认，如此反逆，留着何用？”
老乔额头满是冷汗，哆嗦着苦笑了笑。
王大春也流着汗，喃喃道：“这次可真是给你连累死了。”
大概是苦中作乐，此刻老乔心里竟想：果然这王大春是出息了，他竟没有说给小叶连累死了，只怨念自己。
就在皇帝想要叫人把他们拉出去的时候，外头终于报说庆王殿下到了。
祥公公送了庆王到了丹墀之前，跪地跟皇帝行礼。
皇帝只看着旁边的儿子：“庆王怎么这么早来了。”
虽然有这么多相关的人跪在地上，庆王依旧面不改色，欠身低头道：“回父皇，原是母妃命人传儿臣进宫。”
“哦。”皇帝应了声：“那你不去丰艳宫，怎么到了这儿？”
庆王道：“儿臣听闻父皇传了许掌案等人，恐怕兹事体大，故而前来。”
皇帝笑了：“庆王，你这会儿知道兹事体大了？你倒是跟朕说说看，是怎么个‘大’法儿。”
庆王道：“凡天下之事，有什么能瞒得过父皇双眼的，儿臣当然不敢隐瞒，但是这件事还有内情，所以儿臣恳求父皇切勿动怒，容儿臣禀明再做处置。”
皇帝皱了皱眉：“内情？”
庆王回头看了看老乔三人，道：“求父皇先让无关之人暂且避退。等儿臣禀告了详细之后，父皇若还不肯饶恕他们，儿臣也不敢再说半个字。”
皇帝的眉头更加皱紧了几分，思忖片刻，终于看了何公公一眼。
何公公忙上前：“先带出去！”
在内侍说庆王驾到的时候，老乔仿佛觉着眼前总算有了一点点亮光，可还不敢确信，毕竟正命悬一线着，此刻正要起身，双腿已经软麻了，差点儿跌倒，还是王公公在旁及时扶住了。
三人从殿内缓步退出，出了门口，忽然间看见门边站着的小叶，老乔跟王大春几乎都失声叫出来。
小叶也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庆王先前进殿时候曾叮嘱过她，让她站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也不许动，她只能听命。
虽知道老乔等也在里头，却又无可奈何，此刻相见，忙过去拉住老乔的手：“公公……”
只是何公公哪里给他们叙旧的机会，只赶紧叫人先带了他们三个走开，先关在偏殿内等候发落。
而在麟德殿内殿之中，皇帝身边只留了两个心腹内侍，祥公公也退后了数步。
皇帝理了理思绪，说道：“有什么话，你说罢，如果只是单纯地要保住那人的性命，就不必开口了，还有这些乱臣贼子，朕一概容不得。”最后一句，却看着地上的许谨。
庆王道：“父皇，许掌案不是乱臣贼子，他是有功之人。”
“你说什么？”皇帝匪夷所思，几乎哑然失笑，“庆王，你想好了再说。”
庆王却看向地上的许谨，道：“许掌案，这件事，是你向父皇说明呢，还是我说。”
跟老乔等不同的是，许谨虽也面临死局，但他自始至终都坚信，事情一定会有转机，至少小叶不会有事。
因为今日的局面他虽隐隐预知，但对某个人而言，根本就是在对方意料之中的。
或者，根本就是那人一手促成的。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庆王。

第113章
庆王做事从来滴水不漏，缜密利落。他不可能不知道留小叶在王府会引发什么波澜，只要庆王愿意，自然能避开一切嫌疑，但他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走到如今这地步，庆王一定是算计到了。
兴许……这个人一直在等现在的局面出现。
此时此刻，皇帝眼中透着疑虑，看看庆王又看向许谨。
许谨长吁了口气，终于垂首道：“在王爷跟前，岂有奴婢多嘴的机会。”
这一句话，却是一语双关。
庆王自然听得出来，脸上却依旧声色不动。
他向着皇帝道：“父皇恕罪，这件事，跟当年景阳宫有关。”
皇帝的双眼陡然间睁大了几分：“景阳宫……”他不禁喃喃重复了这一声，心底闪现的是一个女子巧笑嫣然的脸，另外便是那冲天而起的滚滚烟尘。
“你说……”皇帝几乎有些按捺不住，却终于将声音放得平缓：“你说下去。”
殿外，小叶垂着手，两只小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不住地绞来绞去。
刚才老乔他们离开的时候，老乔频频回头看她，仿佛是想要叫她安心，王大春也向着她使了个眼色。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悸的很，居然，把他们都牵连了！
担心之外，小叶又有些别样的不安，那就是程嘉的反应。
程嘉只在出殿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这眼神一言难尽，但不是素日的焦急，也不是性命攸关的害怕，而有点像是……没什么情绪在内，淡淡的，漠漠的。
跟着老乔离开，程嘉也一次没头看过她。
小叶知道不对，可却不知是什么原因，难道是程嘉太害怕一时吓懵了吗？
她思来想去，悄悄回头要往殿内瞧一瞧，谁知才一动，殿门口的那两个内侍就齐刷刷地看过来，竟是随时在盯着她。
小叶只能呼了口气，仍是往旁边挪了几步，规矩站着。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喵”地一声，她诧异转头，却惊见是大花儿跳到跟前，它身后是那只三花猫，正也跃上台阶来。
门口的太监见状都诧异：“怎么有猫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这宫内的猫虽多，素日也没有人管，但很少有猫会跑到麟德殿来，毕竟这里是皇帝的寝宫，还经常有来朝见的外臣，猫好像也知道畏惧，一般不往这里来。
小叶看是大花儿，心中一喜，忙又往旁边走开了两步。
大花儿这会儿仰头看着她：“你没事就好了！吓了我一跳。”
三花猫跟着跑过来，凑在大花儿身旁对小叶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叫猫操心啊。”
小叶有些汗颜，避开那些内侍们的视线，转过身来小声对着它道：“你怎么来了？”
“一大早那只红嘴蓝鹊到处就嚷嚷什么大事不妙的，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许掌案给带到这里来了，”大花儿蹲在地上，舔了一舔前爪，说道：“刚刚我去找三弟跟大哥，才知道你回来了，是出了什么事？”
小叶的心怦怦跳，庆王没有告诉她会有何事发生，但是刚才看到老乔三人也给带了过来，加上许谨又在里头……隐隐地，小叶有一种预感。
“我、我也不知道，”小叶回头看了眼，见那几个太监虽然瞥着她，却并没有管她，只有跟随庆王的寒雨多看了她几眼，却也没做声，小叶索性慢慢蹲下身子，假装逗猫的，低声道：“我总觉着，应该是……关于我的身份。”
大花儿舔爪子的动作一停，就在这时候，忽然间有个太监低低道：“奇了怪了，又一只猫！”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一只雪白的狮子猫从台阶上窜跳上来，这个却是很多人认识的，正是张贵妃的狮子猫雪球！
雪球一眼看到小叶，便跑到她跟前：“你没事啊？”
小叶很有点应接不暇：“你怎么也来了？”
雪球说道：“今天俺那位主子回去后，很有点不高兴，说是裕妃娘娘非常的阴险，挑拨她跟皇后的关系之类……又念叨说什么裕妃娘娘管不了自己儿子，就要冲你出气，你要倒霉了云云的，我又听他们说你回宫了，所以赶紧过来看看。”
大花儿在旁道：“裕妃娘娘要冲小叶子出气，这是什么意思？”
雪球说道：“好像是裕妃娘娘在皇后面前告小叶子的状，皇后还说要严惩呢。”
小叶听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跟着庆王刚进宫的时候，遇到的凤仪宫来找的人，原来是为了这个。
才说了几句，身后又起了一阵骚动，太监们的窃窃私语已经按捺不住了：“我的老天爷，又一只？！”
又有好几个声音道：“那个，那个是……是太后身边的大柚子？！！”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些猫都跑到这里来了？”
小叶大惊，雪球跟大花儿也很意外，雪球吃惊地说道：“大哥也来了？不会吧，他最近忙着跟那个挖煤猫亲亲热热，弄的俺都不敢去找它，去一次得省下好几顿饭。”
大花儿也探头探脑地：“从咸福宫过来可有一段距离，大哥亲自来的？”
小叶却也一时没发现大柚子的踪迹，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大柚子趴在麟德殿外的长台阶上，楞眼一看倒像是台阶上长了个橙色的大毛球。
大柚子正在喘粗气，一边喵喵地骂：“一帮蠢货，只管看个什么？还不过来抱我过去？”
原来这时侯有几个太监走到台阶前，正好奇地往下张望。
雪球跟大花儿忙迎过去，小叶忘了自己还在罚站，赶紧下去把大柚子抱起来，寒雨跟着她走了两步，见她是去抱猫便停下了。
这会子，整个麟德殿外的这些内侍们俨然的目瞪口呆，一瞬间来了四只猫，真是前所未见。
大柚子趴在小叶怀中，忙着喘气儿，过了会儿才说：“太、太……太后听说皇上把许谨叫来，问、问怎么回事……”
小叶赶紧给它顺毛儿：“别急慢慢说。”
大柚子继续说道：“后、后来听说是因为你，又听说皇后娘娘跟裕妃娘娘因为这个争执，两位都很生气，要拿你治罪……你、你还好啊？”
小叶总算听它说完，再看看围在身旁的雪球跟大花儿三花儿，它们一个个的跑到这里来，竟都是为了她的安危。
这些毛崽子们……突然间不知为什么，就像是有人在她的鼻子上狠狠地捶了一拳似的，小叶的鼻子骤然酸楚，泪就冒了出来。
大柚子呆道：“你、你怎么了？”
大花儿也说：“好好地为什么哭？”
雪球的眼珠动了动，以为小叶是害怕给皇上或者皇后处罚，忙道：“你不用怕的，我们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小叶抽噎了一下：“没有，我不是害怕，我……”
正说了这句，忽然一怔，忙看向身后，原来那几个本来离得有点远的内侍正好奇地逐渐靠近过来，却给寒雨挡住了。
跟寒雨目光一对，小叶忙低头把眼睛往袖子上擦了擦。
忽然寒雨低低道：“不用怕，有王爷在呢。”
原来寒雨当然也听见了她大部分“自言自语”，又看她双眼泪光闪烁，这才忍不住出言安慰。
他向来比阿南还要深沉几分，如今却说出这话来，小叶一愣之下，那股鼻酸的感觉更重了，可却不是害怕也不是伤心，而是感动。
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索性抱着大柚子蹲下去，把脸埋在大柚子身上。
大柚子呆住，雪球跟大花儿三花儿也不敢动了，只是望着小叶，不知该如何安慰。
寒雨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叶，穿着常服的她看着小小的一团，就跟她旁边的那三只猫差不多似的，显得弱小而可怜。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生出这种想法，毕竟有主子在，必然无事，可这会儿仍是忍不住生出这般感觉。
寒雨默然看了小叶一眼，此刻他所能做的，就是暂时代替庆王守在她的旁边，至少……别叫这些探头探脑的内侍打扰到她。
不知不觉又有两刻钟过去了，小叶也缓和了情绪，虽然有庆王的叮嘱，但她孤零零站在殿外等候决断，又担心老乔等的安危，还是有点孤零凄惶的，如今抱着大柚子，又看着跟前这三只，那凄惶之意早就不复存在。
大柚子舔了舔自己给她的眼泪弄湿了的毛儿，忽然呲牙咧嘴：“啊，好咸好苦！”
小叶吐舌：“对不起啦。”忙抬起衣袖给它擦擦。
大柚子消化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们吉吉小姐说，你要是跟着庆王殿下身边儿，那就不会有事。若不是在庆王身边，那才需要担心的。可我仍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必要来看看。”
雪球撇了撇嘴：“大哥，都成了你们吉吉小姐了？”
大柚子给了它一爪子：“那是你们未来大嫂，见了它一定要足够的尊重。”
雪球耷拉着尾巴，不情不愿的：“呃……”
大花儿忽然道：“有人来了！”
它跳到台阶上往外看去，回头道：“是皇后！咦，还有裕妃！”
三花儿紧随着它：“真的诶，要有热闹看啦！”
大柚子在小叶怀中动了动耳朵：“这两个女人都来了，小叶子，幸亏有庆王殿下在，不然真怕你顶不住。”
说到皇后，雪球才忽然想起来：“安安怎么样了？它先前央求我给它打掩护，说要跟你出宫的？”
小叶忙道：“方才我跟庆王殿下回来的时候，一并把它带回来了，是殿下的人将它带离开，放在别处，让它自己跑回去。”
当然不能叫人看见是他们带着安安，不然皇后那边又要掀起波澜了，只把安安放在不远处，做出一个它在外贪玩自己回宫的假相。安安当然也明白。
果然安安自己跑回了凤仪宫，皇后正有些烦闷，看见它回来才转怒为喜，忙抱入怀中，百般揉搓，又看它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什么泥水也没有伤痕，便念了声“阿弥陀佛”，揉着它的脸问：“你这小顽皮，跑到哪里去了，这一整夜不见，可知道我多担心？”
欢喜了一阵，就有内侍回禀，说庆王带了小叶往麟德殿去了，而且还拒绝了裕妃传他去丰艳宫的话。
皇后听了忍不住失笑：“果然庆王是翅膀硬了，人家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他倒好，还没成亲呢，只是个小太监就忘乎所以了。”
又听说庆王带小叶去麟德殿，皇后心中一忖度，心想庆王必然是带她去请罪求情的了，皇后心中便不快：“好个庆王，就算他昏了头要保叶青蝉，但那叶青蝉毕竟是后宫的人，本宫先前也应允过裕妃要处置他的……岂是他一个王爷能干涉的，真是越发不重自个儿的身份了。”
皇后心想庆王的名声是已经坏掉了，偏他居然还不懂事地主动撞去麟德殿，皇帝是最讨厌这行径的，指不定怎么生气。
想想裕妃又在亲生儿子那里碰壁，也怪可怜的，何况庆王对太子本就没有威胁，顶多是太后跟皇上时不时拿来跟太子做比较的罢了，自己先前做的似有些过分。
思来想去，这所有起因、包括太子在珍禽园被太后辱骂，却都是因为那叶青蝉而起，岂能轻易放过。
于是皇后就起驾出宫，要往麟德殿过来亲自看看状况，不料走到半路遇到裕妃的仪仗。两人相见，皇后道：“妹妹要去面圣？”
裕妃道：“让娘娘见笑了，臣妾本是要传庆王去问责的，谁知他竟不听话，少不得我这当娘的亲自去见他。”
皇后忍笑，却偏露出同情之色：“本宫原先也命人传叶青蝉过去想问罪的，可谁知庆王非把人带走了，所以本宫也过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裕妃叹息道：“儿大不由娘，我这当母妃的管不了的话，就得让娘娘多操心了。”
皇后见她竟像是示弱，信以为真，心中越发高兴：“哪里的话，庆王只是一时给迷了心神，转过来就好了。”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就往麟德殿而来。
眼见将到，两位娘娘也看到了门口庆王随行的人，以及立在旁边的小叶。
刚才小叶已经叫大柚子雪球大花儿一起离开了，毕竟它们公然都聚在这里，未免会引人怀疑。
谁知那四只虽然答应了离开，拐过弯后，大柚子问道：“你们知道庆王殿下跟皇上他们在里头说什么？”
大花儿忙道：“小叶子说是为她身世，可不知如何。”
雪球说道：“那个红嘴蓝鹊急躁躁的，说是许谨有性命危险，要是真的小叶子身份揭穿，不知皇帝会怎么处置？偏偏皇后跟裕妃又来了，我真怕她们不存好心。”
三花儿忽然说：“要知道怎么样进去听听不就行了？”它说动就要动，却给大花儿及时地一把摁住头，呵斥说：“别冲动！你又没有身份，贸然闯到里头去，小心给侍卫捉住。”
大柚子听到这里便说：“既然这样，我去最合适了，就算侍卫捉住，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几只连连点头，雪球说：“大哥去看看最好，如果听到情况不妙，咱们也好赶紧跟小叶子通风报信，带着她逃啊。”
四只商议妥当，于是掩护着大柚子把后殿处摸了进去。
大柚子一路鬼鬼祟祟，虽然它过于圆肥走远路吃力，但灵活敏捷的本能仍在，不多会儿已经成功混到了前殿处，隐隐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便趴在柱子后面开始偷听。
只听庆王道：“事情便是如此，儿臣所说句句属实，请父皇明鉴。”
沉默，而后皇帝道：“话虽如此，但……时隔多年，你怎么能相信她就是当初的犀儿？仅仅凭许谨一面之词吗？许是他为脱罪捏造出来的呢！”虽然听似语气平稳，但语声却隐隐地有些艰涩。
庆王道：“父皇见了犀儿，自然就知道绝不会有假。另外，儿臣也验证过。”
“验证？”皇帝诧异。
连地上的许谨也忍不住抬头，半带警觉地看着庆王。
庆王道：“犀儿的后腰之上，有两道爪印的痕迹，这个秘密，只有我跟仙去的林妃娘娘和她身边几个近侍知道。就算有人想找个跟犀儿相似的面孔，也绝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就算知道，也绝不可能伪造的恰到好处。”
皇帝皱眉：“朕记得当初……是你带犀儿去玩儿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她，就是那次？”
“是。”庆王点头。
皇帝深吸一口气，他仰头皱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好吧，那就让朕先看看那孩子……传她……”
话音未落，门口内侍道：“皇上，皇后娘娘、裕妃娘娘到了。”
皇帝微怔，便先看向地上许谨：“许掌案先起来吧。”
许谨跪了半天，此刻谢恩，起身的时候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皇帝又吩咐严公公：“带那个小叶掌案进来。”
严公公跟何公公刚才旁听，已然呆若木鸡，此刻才反应过来，忙去传人。
这会儿皇后跟裕妃已经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裕妃瞧了一眼退在一边的许谨，见他双腿微屈还未舒展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才起，而且跪了很久。
但既然他跪了这么久皇帝还叫他平身了，那自然就是一个“无事”的信号。
裕妃又看向庆王，庆王依旧是那副淡然冷清的表情，叫人看不出喜忧。裕妃心中暗叹：“儿子的确大了。”只是此刻的感慨是真心实意的无奈，还有一点点不可言说的“怯”意，同先前跟皇后的那句故意为之大不相同。
两人上前行礼，皇帝便道：“皇后跟裕妃为何一起来了，可是有事？”
皇后因为给裕妃的手段迷惑住了，在她眼里裕妃就如一个可怜的弱者，而自己得给她讨点公道，当下便道：“回皇上，正是为了那个珍禽园的叶掌案。”
皇帝道：“哦？怎么？”
皇后义正词严地说道：“皇上有所不知，此人胆大包天，大逆不道，在珍禽园中翻天覆地还不足兴，更加……”说着看了一眼庆王，倒不必明说：“更加闹腾到宫外去，之前已经有一回夜不归宿，昨儿更是如此，若不严惩，以后只怕人人效仿，先前臣妾命人传他过去问罪，他居然还拒不听从，所以臣妾不得不亲自过来。”
皇帝看了看裕妃：“裕妃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回皇上，”裕妃皱眉，肃然道：“臣妾虽不是为此事而来，但也觉着娘娘所言极是，这叶青蝉先前在珍禽园里所做所谓，就有些惊世骇俗了，而且屡犯宫规，臣妾也觉着该严惩不贷。”
皇帝眉峰一动。
在两人没来之前，皇帝心中曾有一个疑问，——叶青蝉就是林犀儿，这个秘密许谨知道，庆王知道，那么跟庆王最亲的裕妃知不知道？
倘若裕妃也知道却不跟自己透露，那这个女人实在是有点“可怕”，而且让皇帝产生一种不信任之感。
谁知裕妃正好跟皇后来了，而且也跟皇后一样急着想治小叶的罪，这却反而让皇帝心安不少。
皇帝确信：裕妃跟自己一样也是给蒙在鼓里的。
而这个“确信”，也正是裕妃想要的。
早在知道小叶身份的时候，裕妃不跟祥公公戳破这层纸，见了小叶也只公事公说，先前又故意在凤仪宫当着众妃嫔的面恼了小叶，殊不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演给众人看的。
毕竟，只有不知道小叶的真实身份才会如此针对于她，
裕妃这样未雨绸缪，一是因为对庆王的了解，她知道庆王绝不会让小叶一直安于“小太监”的身份，所以这窗户纸迟早有一天会戳破。
所以她得早为这天做准备。
同时，裕妃也了解皇帝的心性，若她没有表现的跟皇帝一样蒙昧不知，那皇帝必然会觉着她是跟庆王合谋来欺骗自己的，必定跟她离心。
裕妃这般目光高远，苦心孤诣，皇后怎么会明白呢，中了裕妃的套，还得意洋洋的要替她“出头”呢。
正在这时侯，严公公领着小叶从外头走进来了。
皇帝的目光一下子就给那女孩子的身影吸引住了。

第114章
小叶心里还有些忐忑，刚才皇后跟裕妃来到之时，她想起雪球跟自己说过的，知道皇后来意不善。
因是在麟德殿前，皇后倒也没有过分如何，只冷嘲热讽了两句就同裕妃进内殿去了。
如今严公公亲自出来，因听了庆王讲述，知道了小叶是林家的人，这会儿特意细看，果然这模样跟昔日的林妃有几分相似。
想起之前林妃的遭遇，严公公也忍不住叹了声，少不得陪笑道：“叶掌案，您请吧。”
严公公心里知道，过了这会儿，以后“叶掌案”三个字，只怕就不复存在了。
皇后跟裕妃已经各自落座，庆王就在她正前方，这让小叶不由加快了脚步。
幸而又及时地想起这是在御前，不能失态，于是又急忙放慢了些，上前跪地行礼。
只听皇帝道：“你平身吧。”
小叶谢恩起身，心里琢磨着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此刻她低着头，皇帝只顾打量，竟忘了其他。
庆王见状道：“你过来些。”
小叶听了这句才忙走到庆王身边，好像离他越近，心也越安。
她毫不犹豫地走到庆王身旁，手指动了动，想抓住他的衣裳一角也好，这里的气氛真让她不舒服，像是在静静的深水之中，虽然看着安然无恙，可随时不小心都会沉没进去。
“翼哥哥……”小叶张口，却无声。
虽然无声，庆王却已经听见了，他转头看着小叶，微微一笑道：“别怕，我已经跟皇上说了。”
小叶闻言，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皇帝一眼。
这才跟皇帝打了个照面。
不料皇后见在皇帝跟前庆王还是这样，便下意识地先看了眼裕妃，见她不语，便自个儿笑道：“庆王，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在皇上跟前，你好歹顾及几分。”
皇后此刻只觉着殿内的气氛好像有些怪异，但哪里知道事情已经天翻地覆，还以为皇帝也恼了庆王跟小叶。
然而皇帝刚才看见小叶的脸，虽然是一身内侍常服，但容颜清丽标致，眉眼中隐约竟有三四分像是林妃，虽然不施脂粉，却难掩天生丽质。
皇帝一看就知道庆王所言非虚，有这样的容貌气质，就算没有庆王所说的那什么印记，他也有八九分相信了。
怔怔地看着小叶，皇帝不由站起身来，像是要走过去，总算又停下：“你、你……”
皇后这会儿才发现不对，她皱起眉头，眼中有疑惑浮现，不知为什么皇帝的反应这样奇怪。
庆王却主动伸出手去，把小叶局促不安的小手握了一握，温声道：“犀儿，你往前几步，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小叶其实不想过去，但庆王这一握像是给了她力气跟勇气，于是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三步。
此刻殿内鸦雀无声，皇帝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叶，半晌才闭了闭双眼：“果然、果然……”他后退半步，重又坐回了轮椅上，抬手扶着额头，神态像是喜欢，又像是感伤。
何公公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皇上，您可不要过于伤感。龙体要紧。”
皇后此刻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狐疑地问道：“皇上，这、这是怎么了？是怎么回事？”
“是啊，”裕妃也跟着起身，她却只转向旁边赵翼：“庆王，你到底在干什么？！还有你刚才，叫叶掌案什么？”
裕妃娘娘也是尽职尽责，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这会儿御座上的皇帝长吁了口气，似笑非笑的哼了声，抬眸看向庆王：“你告诉皇后跟你母妃吧。”
庆王这才低头：“是。”
于是才看向皇后道：“回母后的话，儿臣刚才跟父皇说了一件昔日机密，有关于小叶的身世的。”
裕妃替皇后问出疑问：“身世？什么身世？”
庆王道：“不知母后跟母妃还记得当初景阳宫之事吗？”
两人猛然一震，皇后问：“景阳宫？怎么又提起这个？”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小叶，心里想：不，这不可能。
庆王平静道：“小叶其实、正是当初林妃娘娘的侄女儿，她就是犀儿。”
“什么？这……”裕妃先抬手捂住了嘴，像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皇后也愕然呆住，沉默片刻才道：“庆王你说什么？你、你可别胡说！”她没有临场应变的机智，心头一团乱：“什么犀儿，他明明是个男……”
一句“男人”还没出口，看着小叶那样秀丽精致的小脸，像是有人把拳头塞到皇后的嘴里，把她下面的话死死地堵住了。
皇后瞪大双眼，骇然之极。
庆王道：“是，母后跟母妃请见谅。当初景阳宫遭变，是许掌案不顾一切赶去救援，才将犀儿及时救出来的。”
裕妃已经站立不稳，后退数步，扶着桌子喃喃地：“这、这怎么可能？你……没弄错？”
皇后的心嗵嗵乱跳，抬头看看御座上的皇帝，又看向庆王跟近在咫尺的小叶：“不，不对！”
“皇后，你说什么不对？”问话的是皇帝。
皇后竭力定神，盯着许谨看了会儿，说道：“皇上，臣妾不能尽信这话，不能由他们片面之词……而且，如果当初许谨真把林犀儿救出来，他怎么敢自己藏匿着那女孩儿，还叫她女扮男装的当什么小太监！他、他怎么能瞒而不报？”
皇帝抬眸。
刚才他也问过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庆王没有直接作答。
当时他先看了许谨一眼，才跟皇帝道：“请父皇恕罪，儿臣也曾这么质问过许掌案，他的回答非常让儿臣刺心，所以这段时间来，儿臣虽知道犀儿的身份，却不敢跟父皇禀告，也是这个原因，如今父皇既然问了，不如还是让许掌案亲自禀明父皇。”
先前在庆王说及旧事之时，对于这一节许谨心里也早想好了，此刻见他果然推给自己，许谨磕了头，道：“此事埋在奴婢心中十三年，不敢对任何人透露，只是苦忍而已。如今皇上既然问，奴婢不敢再隐瞒，拼着杀头的罪也要告知了。”
皇帝眼神一变：“你且说。”
许谨道：“当年奴婢无意中听两人说起景阳宫出事，那两人说什么‘娘娘容不得林妃，迟早晚会动手’等话，而在奴婢赶到景阳宫内殿的时候，有几个林妃娘娘的近身宫女内侍倒在地上，看着倒像是外力所致……”
皇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说下去。”
许谨道：“而林妃娘娘……也受了伤，当时她伤重不治，把犀儿托付给我。叫我带她快走，奴婢之后虽然也想把犀儿交出来，但那两人的低语跟景阳宫的异状让奴婢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才隐忍至此，犯下大错。”
皇帝听了这话，血都凉了几分，久久不曾言语。
如今皇后也问起此事，庆王自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皇帝。
皇帝盯着皇后看了会儿，终于垂眸道：“这个缘故，朕自然知道，不必再问。”
“皇上……”皇后大为诧异，此刻还有点怀疑皇帝是不是也“受了蛊惑”。
皇帝显然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摆摆手，又看向小叶，他想说话，却又闭了双唇。
过了片刻，皇帝的眼睛也有些微红：“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小叶起初都不知这话是跟自己说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奴婢不敢……”
“你过来，”皇帝脱口而出，却又自己站起来，一步步下了丹墀走到小叶身边，看看她的脸，皇帝伸手想抚过去，却又没有落下，只道：“从此后不许再自称‘奴婢’！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小叶眨了眨眼：“是……”
皇帝咬牙道：“你是林家的人，不是什么奴婢！朕、朕要将你的身份公告天下，要让天下人知道林家还有人在！”
小叶的记忆虽然模糊了，可听皇帝这么说，心潮涌动，眼睛就也湿润了：“皇上……”
皇帝把她头顶的帽子摘下，扔在一边：“你这孩子，”还没说完皇帝就笑了：“当初你还叫过朕‘姑父’，你都忘了？”
小叶还不太习惯这身穿龙袍的人对自己这么亲切，惊愕之余轻轻地摇了摇头。
庆王说道：“父皇。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只有些零星的记忆，想必是在那场劫难中受了过度惊吓。”
方才庆王还没把此事跟皇帝说，这会儿皇帝听了，更加震惊，多看小叶几眼，道：“是朕失察，没有好好地照顾你，林妃在天有灵，只怕要怨念朕了。”
小叶不知要如何回答这句。
“不过幸而庆王发现了真相，”皇帝又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以后朕会好好弥补你的。”
皇帝这里自顾自地跟小叶叙旧，旁边的皇后半句也插不上嘴，看裕妃，见裕妃也是满脸迷茫的。
小叶听见“弥补”，总算是回过神来，忙道：“皇上，我不需要弥补的，不过、不过……”
皇帝微怔，继而笑道：“不过什么？你说。”
小叶道：“皇上，我能不能求您两件事儿？”
庆王听到这里，微微抬眸。
“什么事儿你只管说。”皇帝一改之前冷漠疏离的态度，笑的倒是有几分长辈的和蔼，“朕什么都答应你。”
这一句又引得皇后大皱其眉。
小叶看了眼旁边的许谨：“第一件，求皇上不要责怪干爹，还有珍禽园的人。”
皇帝以为她要说什么呢，连皇后跟裕妃都觉意外。听了这话，皇帝笑道：“这是当然，许掌案嘛，虽有过错，但功大于过，毕竟是他救了你，正如庆王所说他是个有功之人，朕不会怪罪，至于珍禽园的人，也罢了。”
小叶心头一宽：“多谢皇上！”
皇帝笑道：“你说两件事，那第二件呢？”
小叶道：“我……”她有些犹豫，先看了庆王一眼，正好庆王也看着她。
目光相对，庆王的眼神平静，眸色微深。
但身后的祥公公却注意到，庆王搭在轮椅边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拢起了。
小叶迟疑了片刻，终于道：“皇上，你不怪罪我吧？”
“怪你？真是傻话，谁敢怪你？”皇帝仰头一笑，“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叶深深呼吸：“那我、我能不能还留在珍禽园？”
这一句又更加令人意外，皇帝，皇后，裕妃都惊愕地看着小叶。
只有庆王垂着眼皮，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他的脸色却隐隐约约地透出几分冷意。
皇帝倒是瞄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笑看小叶语重心长地说：“犀儿啊，你是林家唯一的遗孤，朕绝不会亏待你的，你想留在宫内，不拘在哪里都行，宫中的这些地方随便你挑，再说朕本来也想留你在宫内住着……”
庆王听到这里，手指轻轻地揉了一下。
“我不是想在宫中住着。”小叶脱口而出。
皇帝一怔：“嗯？”
小叶喃喃：“我只是想、留在珍禽园……”
皇帝望着她，问道：“你……是喜欢那园子？”
小叶顿了顿，又看了眼庆王，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点头道：“回皇上，我是喜欢珍禽园，所以我想仍是留在园子里，可以照看着那些鸟兽。”
皇帝有些无奈了。小叶的身份特殊，因这真相来的猝不及防，皇帝还没想好到底要如何安置她，可是这珍禽园显然不是个很适合的地方，虽然小叶想留在那里，可若是传出去，叫人以为是委屈了林家的遗孤。
皇帝忖度了片刻，也扫了庆王一眼，才笑道：“犀儿，你可以跟朕提任何条件，不过倒是不必急于一时，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小叶才要说，却见祥公公在庆王身后向着自己摆了摆手。
“哦，”小叶忙改口：“那好吧，我听皇上的。”
皇帝这才满意，连连点头：“好！”说了这句，皇帝环顾在场众人，终于道：“裕妃。”
裕妃见点到自己，忙道：“臣妾在。”
皇帝说道：“在想好了如何安置犀儿之前，就权且让她跟着你住吧，你心细，又是庆王的母妃，可要替朕好好照料犀儿。”
裕妃有些诧异，却忙道：“臣妾遵旨，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小叶听要自己跟裕妃住，几乎忍不住要出声反对，但是这会儿若是说不想跟着裕妃，那明显是在打裕妃娘娘的脸，当然不能如此。
于是只低下头去暗暗地嘟了嘟嘴。
皇帝看向旁边脸色奇特的皇后：“皇后，稍后朕自然会给犀儿正名，从此后不许再当她是内侍使唤，她是主子，任何人不得冒犯，你回后宫，同样也要诏令六宫众人！”
皇后心里有一万个错愕跟不愿意，却只能欠身：“臣妾领旨。”
皇帝交代了这些，便道：“你们先回去吧。朕还有几句话跟庆王说。犀儿，你也跟着裕妃先回丰艳宫。”
小叶应了声，眼睛却看着庆王。
庆王道：“你跟着母妃去吧，我回头也过去瞧你。”
小叶闻言，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
皇后在旁看的脸色扭曲，裕妃倒是笑了：“之前林妃妹妹在的时候，庆王跟犀儿就最是要好，先前不知道犀儿的身份，还觉着庆王跟她太亲近了，我跟皇后娘娘都不乐意的很，如今才知道……到底是他们兄妹情深似的，是我们想错了而已。”
庆王看了裕妃一眼，却没言语。
皇帝笑道：“朕就知道庆王做事自有分寸，都是你们无事生非误会了他。行了，好生带了犀儿去吧。”
小叶临去又看许谨，皇帝会意：“许掌案你先下去吧。”
许谨行礼遵旨。
等皇后裕妃众人离开，殿内又剩下了皇帝跟庆王两人，皇帝脸上的笑慢慢收起了，对庆王道：“许谨所说的那个暗中谋害林妃的人，这么多年若还在后宫，实在叫朕心中存着一根刺一样，这件事……任何人都有嫌疑！”
庆王低头：“是。”
皇帝道：“所以朕不想让皇后、包括你的母妃知道。何况如今犀儿的身份势必要昭告天下，朕担心昔日那凶手知道后会如何反应。所以，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你把别的公事放一放，以此事为首要，尽快的查明清楚！不管背后动手的人是谁，朕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第115章
在皇帝说完后，庆王低头领旨，又道：“除此之外，太后娘娘、太子殿下那边，是否也要亲自说一声？”
皇帝思忖片刻，道：“太子那里不必管他，皇后自然会告诉他，至于太后……”
本来皇帝的意思是，由他亲自跟太后说明此事，但是裕妃此刻带了小叶出去，不多时恐怕消息就会传遍了。
正在思忖，忽然听见“喵”地一声。
众人忙都转头，却见在旁边的廊柱底下趴着一只橘色的肥猫。
祥公公先说道：“这不是太后跟前的大柚子吗？”说话间便过去将大柚子抱住：“怎么跑来这里了？”
何公公严公公面面相觑，也不知这猫几时从哪里跑进来的。
庆王看了一眼那肥猫贼兮兮的眼神，说道：“多半是趁着刚才人多，所以它也跟在人后面溜进来了。父皇，不如借着给太后娘娘送猫，儿臣先去跟太后娘娘透露几分。”
这一句正中皇帝的心思，连连点头：“甚好，你去跟太后说也正合适，事不宜迟，免得太后听了风言风语的猜疑，你这就去吧。”
于是祥公公抱着猫，庆王行礼从麟德殿内退了出来。
外间的寒雨迎着他，说道：“先前裕妃娘娘跟叶掌案出来，又接了珍禽园的那三位，已经去了，我已经叫秦明也跟着过去了。”
祥公公忙道：“这会子是不是该换个宫女儿？要不要叫晓风来？”
庆王一笑：“不必了，她在丰艳宫住不了太久，仍是得回珍禽园的，而且在丰艳宫的话，母妃也会尽心照看，不至于有碍。”
祥公公一想，也笑了：“我倒忘了，那孩子心里还惦记着园子里那些鸟兽们，总是得回去的。嗐，她先前跟皇上说提两个请求的时候，我还痴心巴望着她说去王府呢……早知道该提前叮嘱她几句。”
庆王却知道就算祥公公叮嘱，小叶也未必肯，故而不置可否地只道：“走吧，先去咸福宫。”
此时大柚子忽然喵喵叫了两声。
大柚子原本在里头埋伏着偷听，因听见事情顺利解决，它也跟太后似的念了几声佛，本想回来告诉大花儿雪球它们，谁知听见皇帝跟庆王商议如何告知太后。
它一路翻过重重门槛爬过无数台阶，早就累的半死，动也不想多动一下，全仗着担忧小叶之心才不惧艰难，如今听说这句，便立刻故意地叫了声，果然引起庆王的注意，成功搭上了顺风之车。
大柚子怕大花儿它们没发现自己出来了，故而叫了两声招呼。
声音未落，那边两只听见动静便跑了来，却不见雪球。
大柚子忙问：“雪球呢？”
狸花猫道：“先前小叶子出来，三弟就跟着她和裕妃娘娘一块儿去了，大哥，看样子事情解决了吗？”
大柚子喵道：“当然，皇帝说了会恢复小叶子身份呢，这会儿庆王带我去见太后，把事情跟太后说说，以后小叶子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宫内横着走，miamia……”最后乃是一串笑声。
它得意笑了两声，如猫如羊，引得祥公公不住地打量，见这猫露出两颗尖牙，像是在笑的模样，便稀罕地问：“它们在干什么，像是人在说话。”
庆王不言语，只是瞥着大柚子两只眼睛得意地弯成月牙的模样，淡淡一笑。
狸花猫放了心，便说道：“大哥你要回咸福宫，那我先跟小四回去了。”
大柚子点点头，看看在它身后的三花猫，说道：“小四先前营救啸天的时候表现甚是出色，可以加入西宫三霸，从此我们西宫三霸就成为四霸了。”说了这句又得意加倍，遂叮嘱三花猫：“好好跟着大花儿去，改天到咸福宫我请你吃鱼。”
三花儿很乖巧：“多谢大哥！”
于是那两只便一前一后跑走了，这边大柚子舒舒服服地随着庆王回咸福宫去，跟太后如何禀明不提。
且说小叶先前跟着裕妃出了麟德殿，雪球不知情况怎么样，就交代大花儿留下，自己跟上。
皇后心事重重，竟没发现雪球在，倒是裕妃叫人把雪球抱了。
正先等候皇后娘娘上抬舆，小叶迟疑地唤道：“娘娘……”
裕妃问：“怎么了，还有事？”
小叶道：“娘娘，皇上先前说不会追究珍禽园的乔公公他们，这会儿能不能叫人把他们放了？”
“这个、自然了……”裕妃看向旁边的皇后，意思是让皇后做主开口。
不料皇后淡淡道：“既然皇上都说了，就不必计较这些，你叫他们放人便是。”说完这句又道：“本宫就先回去了。”
裕妃恭送，等皇后起驾，她才吩咐门口众人去释放乔公公三人。
这会儿许谨也道：“若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也先退下了。”
裕妃道：“许掌案，何必着忙，你没有话跟小叶……唉，还是一时改不了口，你没有话跟犀儿说吗？”
许谨道：“多亏庆王殿下做主，皇上才没有降罪于奴婢，如今犀儿姑娘身份大白，奴婢自然不能像是以前一样……”
小叶听到这里忙道：“干爹！”
许谨这才停下，又看了她一眼，终于低头道：“我先告退了。”说完之后，后退两步自己去了。
就在许谨离开后，停在那景和门顶上的红嘴蓝鹊才也一振翅跟着飞走了。
裕妃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这许掌案是想功成身退啊，只不过，这十几年的情分，岂是一句话就抹杀的。行了，犀儿你也不必担心，回头找他说开了便无事。”
这两句颇为贴心，小叶道：“是，多谢娘娘开解。”
正欲启程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老乔，王大春还有程嘉三个也从旁边下来了。
老乔跟王大春看见小叶，立刻就要上来，可看见裕妃在旁边便忙停下，只远远地垂首站着。
小叶本想过去，走了一步又看向裕妃。
裕妃笑道：“行了，犀儿你在我跟前不必拘束，知道你有话跟他们说，去吧。”
小叶这才谢过，赶紧跑到三人跟前去。
“掌案！”老乔早就喜不自禁，脱口而出。
王大春也有些紧张地问道：“没事儿了吗？”
知道此事真相的只有皇帝近身的人，还没有公告，所以刚才负责放他们的人并不知情，也未告知。
这不是细说端详的地方，小叶便道：“没事儿了，只是我一时不能回去，要先跟着裕妃娘娘去，回头再跟你们细说。”
老乔一怔，跟王大春对视了一眼：“这、这是当然，天下太平就行了。”
小叶又看向程嘉，却见她仍是低着头，也不理会。
王大春早也看出了程嘉的异样，便打圆场忙道：“嘉嘉，是不是吓坏了？这都怪我，我昨儿要不是喝多了就没事儿了，害你受了惊！”
程嘉这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乔怕小叶不自在，又看裕妃等在那里，便对小叶道：“不能让娘娘久等，你先去吧，等有空了就回去再说。”
小叶答应着，将要走的时候又看向程嘉，却正巧程嘉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相对，程嘉一愣之下却又很快扭开头去。
小叶只好说道：“姐姐，我先去了，回园子里再说。”
程嘉没有答应，她咬了咬唇，忽然转身自己跑了！
“姐姐！”小叶下意识叫了声，才要追，老乔忙拦着她：“别急别急，裕妃娘娘在呢，不可失礼，你只管先回去，我跟老王在呢。”
他在这里挡着小叶，那边王公公早说道：“是是，我去看看。”忙着先追过去了。
小叶只得先行回来，裕妃也瞧见了，便问道：“程嘉是怎么了？”
小叶也不知她怎么，可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她，只不能跟裕妃说明，就搪塞：“好像是、是吓坏了。”
“还是这么胆小，”裕妃不以为然地笑道：“罢了，先回去吧，你这身打扮该换换了。”说到这里她歪头打量着小叶，笑道：“让我想想该怎么装扮才好。”
小叶听了这话，心里有种不祥之感。
雪球在旁边喵了声，道：“小叶子，嘉嘉好像不高兴啊？也不像是受惊的样子。”
小叶没回答，裕妃因听见了，便吩咐奉常道：“派个人把雪球抱给永祥宫去吧，好好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贵妃那边儿别着急找着。”
雪球听了就对小叶道：“既然你这里没事儿，那俺先回去吧，回头再来找你哈。”
于是小叶跟着裕妃回到了丰艳宫，路上且走着，裕妃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刚进门入内落座，便叫了底下的众女官嬷嬷来，整整齐齐地把内殿前方都站满了，虽然人多，却都鸦雀无声。
裕妃把小叶拉到自己身边儿，道：“你们都听好了，小叶掌案其实是昔日景阳宫林妃娘娘的侄女儿，林犀儿，如今身份大白了。皇上旨意，让本宫代为照看着她，从此以后她就是主子，你们都听见了吗？”
这消息自然叫人猝不及防，但丰艳宫上下的人都是裕妃调教出来的，虽然大吃一惊，但立刻接受了这个现实，因此现场竟没有什么惊愕鼓噪的声响，只是齐声答应：“是，奴婢们等遵命。”
小叶在旁边却很局促不安，裕妃握着她的手，对她笑了笑，道：“皇上让我照看你，是信任我才如此，在这里住着，不比以前，千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小叶哪里想在这里住着，只是恨不得仍回珍禽园去，硬着头皮道：“让娘娘操心了，我住几天，还得回园子里去。”
“犀儿啊，”裕妃笑道：“还当自个儿是那个小叶掌案吗？你这一身的衣裳先要换掉。”
她歪头打量了会儿，道：“我年轻时候有几件衣裳，倒也没怎么穿过，可惜你身量娇小了些，还是叫他们另外裁制的好。”
小叶忙道：“不用不用，我穿这个习惯了！娘娘千万别因我而麻烦了。”
裕妃道：“到底是女孩子，穿的这样成什么？叫人看见，还以为我刻薄你。”
于是吩咐自己的尚服女官叫来，命她忖度着小叶的身量重新裁制衣裳。
小叶坐立不安，裕妃又叫人把自己的偏殿重新布置，就让她暂时歇在这里，又叮嘱奉常：“挑两个得力的好生照看着。”
奉常笑吟吟地答应了。
裕妃吩咐了一场，让众人各行其是去。才又拉着小叶的手细细往脸上身上打量了一番，说道：“我本该早看出来的，只是原先并没有往那一处去想，现在细看，果然是有几分林妃的影子，虽然多少年过去，一想起林妃妹妹，我心里就……”
她说了这句似乎想起了往事，眼圈微微地红了。
奉常忙劝道：“娘娘，只提这些，怕犀儿姑娘也跟着伤心。”
裕妃才转忧为喜，擦了擦眼角笑道：“是，如今倒不如不说这些。”
奉常点了六个干练懂事儿的宫女随着小叶贴身伺候，又挑几个谨慎不多嘴的太监随她听候调用。
让小叶意外的是，裕妃竟然把翠哥儿跟阿彩也挪了过来，说是陪着她，也权当身在珍禽园的意思。
这两只鸟听那些麻雀说起宫内的八卦，只是那麟德殿不是谁都能去的，连红嘴蓝鹊都无法靠近，所以麻雀们当然也不知究竟了。
如今见了小叶，两只都有一肚子的话，问长问短。
然而这些来伺候的宫女儿们都是认识小叶的，如今知道她是女孩儿，又惊又喜，只是裕妃规矩大，所以不敢放开跟她说笑，只是一个个眼里都带着笑意。
小叶少不得先她们都先打发了，才守着两只鸟儿，简略地将今日的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
翠哥儿扭头看看殿门口，对小叶说道：“本来因为见不着你，彩妹一直催着我想法子，还琢磨怎么才能回去呢，这下好了，都不用忙了。”
小叶看着它可爱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挠挠它的腮，又看看阿彩，笑问：“娘娘对你们怎么样？”
阿彩说：“对我们倒是很好，就是这地方太空了，还是不如园子里，而且娘娘也不常跟在我们跟前说话，要打听消息都难。”
翠哥儿道：“你没听见过裕妃娘娘先前说‘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的那一句？她可警惕着呢，不像是别的什么人。”
此时翠哥儿念的这句是唐代朱庆馀的《宫词》，说的就是宫中两个美人想说闲话，却因为鹦鹉在跟前，故而不敢多言，毕竟自古“鹦鹉学舌”，生怕把机密给鹦鹉知道，张扬出去惹出祸患。
裕妃当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一些机密的话别说是对着鹦鹉，连她的心腹都不知道。
正说着，两个宫女进来，含笑说洗澡水预备好了，请小叶沐浴更衣。
小叶红了脸，只能道了声“有劳”，却不敢叫她们伺候，还是自己动手。
等洗完了澡，才发现屏风上搭着数件女孩儿的衣裳，却不是什么鲜亮颜色，是常人难以压住的琥珀色，稍微有一点点偏暗橙。
小叶勉为其难地一一穿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种衣裳，一时手忙脚乱，不是差点把自己绊倒，就是几乎把屏风推倒。
还好奉常亲自从外头进来，见她手舞足蹈的，便笑道：“我来帮你。”
幸而小叶已经穿好了中衣，奉常走过来，为她把上衫跟裙子整理妥当。
小叶从头到尾的不适：“姐姐，能不能不穿这个。”
奉常看着她女装的样子，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一时有点儿挪不开目光，听了这个才回神，笑道：“这可不行，是娘娘的意思呢。而且……这样的好看，为什么不穿？难道跟先前一样才好吗？”
小叶的确觉着先前更好。奉常笑道：“你且安生坐着，还得梳头上妆呢。”
不过会儿妆娘进来，打量着要给小叶梳个什么发髻，又把那些胭脂水粉放了一桌子，小叶实在是吓坏了，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不不不，衣裳可以换，头发不能动，也别上妆！不然、不然我就走了！”
众人吃了一惊，奉常笑道：“明明是好事，怎么吓得脸色都变了。”这些妆娘宫女们也都忍笑。
见小叶坚持不肯妥协，奉常无奈之下出外禀告了裕妃，裕妃笑道：“她一时难以习惯也是有的，不必过于为难她，就先随她的意思，简单打理打理吧。”
于是好歹商议着，只用一枚金发冠，把所有的头发在发顶上束起来，散发从头顶一泄而下，垂在肩头。
脸上却没有涂抹什么东西，妆娘也没勉强，只带笑小声说：“如姑娘这样的丽质天生，实在少见，不化妆也罢了。”
平常的人若不描眉涂胭脂，自然就显得五官寡淡，但小叶天生的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竟比化妆更好看百倍，所以妆娘也并不坚持。
旁边的阿彩跟翠哥儿看着小叶这般装扮，兴奋异常。
翠哥儿激动的嚷嚷说道：“好看，好看！”
阿彩也挥动着翅膀说：“真好看！小叶子最好看。”
小叶简直无地自容，奉常笑道：“连鹦鹉也说好看，可见是真美人儿。”
正在这时侯，外头报说庆王到了。奉常忙先出外伺候，不多会儿，祥公公却从外头走了进来，且走且张望，猛地看见小叶这般打扮，怔了半晌，才笑了。
小叶红着脸道：“干爹，这是不是、很奇怪？”
祥公公笑道：“有什么怪的，若说怪、那是怪好看的……只是你怎么不梳头？”
小叶道：“我不耐烦那些，怪麻烦的。翼哥哥到了吗？他见了会不会笑我？我现在换了还来得及吧？”
“笑什么？又换个什么？”祥公公说了这句，又道：“还记得你去王府我给找的那件粉红色绸子衣裳吗？”
“啊，那个啊，难为您从哪里找来的。”小叶明显地嫌弃。
祥公公回味道：“你小时候穿过一件粉红的裙子，那是时候还梳着双丫髻，戴着头花儿呢。这会儿大了却不收拾了。”
小叶的脸更红了：“是、是吗……”不敢想象现在自己戴头花的样子。
正说着，外间宫女来请小叶出去相见，小叶拉拉衣摆，对祥公公道：“干爹，你跟翼哥哥悄悄说说，我不想住在这里，让我先回园子吧。”
祥公公道：“放心，王爷知道你的心思，只是皇上才吩咐，好歹得顾全皇上跟裕妃娘娘的脸面，过两天再让你回去，另外你虽住在这里，当然也可以自行走动的啊。”
小叶听了这个就明白了，笑道：“那就是说我可以自行回去，只回来就住就罢了？”
祥公公笑道：“皇上都说了，他什么都应承你。方才王爷去见太后，太后听了后又是震惊又是感慨，也说该好好地补偿你，你这会儿真正的可以在宫内横着走了，没有人敢对你如何。”
小叶听着喜欢，这才忍不住哈哈笑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外间，庆王已经把去见太后的情形跟裕妃说了，正说完，就见祥公公跟小叶走了出来。
庆王看着面前的小叶，一震之下，心头恍然失神。
面前的人正是他熟悉的犀儿，可是此刻看着她穿着女装，头发高束的模样，却几乎有些不敢认了。

第116章
小叶的相貌本就偏幼，如今这琥珀色却正好将那份稚嫩减轻了几分。
她生得太过于绝色，若还穿些艳色的衣裙，自然锋芒太过，这暗橙稳重的琥珀却恰到好处，跟她白皙如玉的肌肤映衬，平添了几分雅致。
如瀑的长发给累丝金冠束起，丝缎般垂落，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因为太长，下摆在纤细的腰肢处若隐若现。
这样简单利落的发型其实是最挑脸的，可却更显出她小而精致的脸，一颦一笑，眉目间顾盼生辉。
虽然庆王看惯了小叶太监服的样子，可此刻的感觉却又截然不同。
依稀里眼前又出现了昔日跟着自己的那个女孩子，巧笑倩兮的模样。
在那件事发生后，庆王不敢想象她长大后的样子，后来见到小叶，她却一直都是小太监打扮，小太监的神态举止，虽然认定是她，可毕竟不是记忆里那个玩笑无忌的孩子。
此时此刻忽然祥公公带了她出来，兴许是刚才祥公公的话给了小叶一枚定心丸，知道自己不管干什么都不至于闯祸了，所以也愿意露出笑容，这样神采飞扬，眼神灵动的样子，才是庆王心底的那个人。
裕妃也有些意外，她从奉常嘴里听说了小叶不肯上妆，这本不是大事，于是便叫随她的意思，裕妃知道小叶只是换了女装，改了发型罢了，本不以为意的。
谁知道这一露面，生生地把她震了一惊，这孩子……还是之前那个在自己跟前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小叶掌案”吗？
没有梳起精致的发型，没有完美无瑕的妆容，却偏偏的这样夺目耀眼，就连天生是美人也见惯了形形色色美人的裕妃娘娘都忍不住为之震慑。
幸亏她挑的是这样一件暗色的衣裙，这才能稍微压得住几分，饶是如此，裕妃的心仍是怦然跳快了几分。
裕妃下意识看向庆王。
庆王也正静静地看着小叶，裕妃从没有在庆王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是欢喜？感伤？或者……是心之所向的眷恋？
裕妃忽然有些不安，她向来聪慧，此刻却不知这种不安来自何处。
这会儿小叶也正瞧着庆王，目光相对，便向着他一笑，这笑容如此之甜，让从来不喜欢甜的庆王在瞬间都感觉到了一丝晕眩。
小叶到了跟前给裕妃行礼，裕妃定了定神，笑道：“早该这样穿了。庆王，你觉着如何？”
庆王已经垂眸，淡淡道：“还可以。”
小叶听了这“评语”，倒好象他不满意似的，便又瞥了过去。
裕妃笑道：“什么还可以，明明是好看的很。”说着招手让小叶到跟前，拉着她的双手看了会儿，说道：“怪道觉着少什么，缺些首饰。”
小叶忙道：“有的，只是我不习惯戴那些，太贵重，我怕不小心丢了。”
裕妃笑看着她：“丢了就丢了，什么大不了，女孩子不戴些首饰怎么成？”她左右看看，知道小叶没有耳洞，便道：“罢了，先把那双累丝镯子拿来，那个不是玉的，就算掉在地上也摔不坏。丢了也不打紧。”
跟随她的宫女急忙去取了镯子来，裕妃亲自给她戴上，只是小叶的手腕太细，镯子有些宽绰了。裕妃道：“先凑合戴着，回头叫内造房按照尺寸打几副。”
小叶才要拒绝，忽然庆王道：“母妃这样疼你，还不谢恩？”
庆王既然发话了，小叶只好勉强道：“多谢裕妃娘娘。”
裕妃笑道：“你从小儿跟庆王情同兄妹，我也当你是自家人，客气什么。何况皇上也叫我好生照看你，这都是应该的，不比先前不知道你的身份时候那样了。”
庆王听见又一个“情同兄妹”，便道：“犀儿，我先前奉皇上之命往咸福宫走了一趟，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叫尽快带你过去一趟，我也想你该过去给太后娘娘行礼。不如这会儿就跟我去吧。”
小叶当然全凭他做主，立刻答应了。
裕妃知道庆王必然有些话私下里要叮嘱小叶，便道：“你们先去，回头我再去给太后请安。”
于是庆王便先带了小叶从丰艳宫出来，一路也不上抬舆，只是乘着轮椅，陪着她慢慢地往咸福宫而行，路上自然遇到了不少的妃嫔跟宫女太监们，一些消息灵通的早听说了，纷纷驻足，行礼的行礼，避让的避让，却都给小叶的容光跟庆王的气势所慑，不敢高声。
庆王自然是故意带她走这一遭的，等到了咸福宫，门口也是一堆的人，众星捧月似的迎接着。
咸福宫内殿，太后听说人到了，便也往殿门处张望。
忽然看到庆王进门，在他旁边却是个身量单薄长发披肩的少女，庆王道：“去给太后行礼。”
小叶上前跪地，太后看的分明，悲欣交集，忙叫人搀扶起来，送到跟前握着手仔细打量。
想到昔日林妃的乖巧懂事，最后却那个下场，这孩子也是苦命，没了家人，又在这宫内躲躲藏藏，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太后越看越觉着感伤，握着小叶的手竟落下泪来。
众嬷嬷忙劝，庆王也劝慰了几句，太后才敛了悲伤之意，看小叶的眼睛也微红湿润着，太后道：“你父亲是于国有功的人，你姑姑又是那样孝顺懂事，却落得那个下场，这些年一想到，我的心里就发酸，幸而天可怜见的，你竟还在……如今你没了家人，以后这内宫就是你的家，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太后旁边就是吉吉跟泰泰两只，大柚子仍是忠心耿耿地呆在吉吉身边，说道：“还是我的吉吉小姐有先见之明，你说小叶子跟着庆王必然无碍的，果然给你说中了，现在看这情形倒像是因祸得福啊。”
泰泰却欣赏地看着小叶道：“小叶子这个打扮，比先前更加好看了。”
大柚子为了讨吉吉欢心，不惜踩小叶一脚，便谄媚道：“虽然还不错，但仍是比不上吉吉小姐。”
不到一天的功夫，此事宫内已经人尽皆知——原本珍禽园的叶掌案，竟是昔日景阳宫林妃的侄女犀儿，也是林将军的独女。
才传出来的时候还没多少人相信，都觉着不可能，毕竟先前有关于小叶的传言已经够多了。
然而很快的，凤仪宫里皇后娘娘下了懿旨为小叶正名，且安置了“林犀儿”在裕妃的丰艳宫暂住，太后娘娘那边儿也认了人，后宫众人这才都信了。
又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林家惨遭巨变，又是对国有功的，如今林家遗孤还在，也算是一点安慰，想到先前有关庆王跟小叶的传言，一些宫内老资历的内侍就说起当初庆王小时候的事情，众人这才知道，庆王年少时候跟犀儿是极好的，所以这次也是庆王为她出头，解开了身份。
当然，在所有感慨此事的人之外，也有的对此表示怀疑的，众口纷纭不必多说。
这天小叶本想去钟鼓司找许谨，还想回珍禽园，谁知竟不得空闲，太后就留她在咸福宫内呆了半天，而后裕妃、张贵妃等也纷纷到了。
张贵妃还特意带了雪球，雪球虽然想见大哥，可奈何不喜欢大哥对吉吉那谄媚的样子，就只跟泰泰斗嘴，忙里还偷闲地跟小叶说上几句。
小叶在太后宫内直到天黑，整日不得空闲，只想明日再早早地起身行事罢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丰艳宫休息，幸亏翠哥儿跟阿彩陪着她，就算如此，也是翻来覆去了很久才总算睡着了。
次日早上小叶才起身，两名宫女便过来伺候，小叶很有些不习惯，宫女们笑道：“姑娘还是让我们服侍着罢，若是不叫我们动手，娘娘那边儿可怎么交代呢？又要训斥我们办事儿不力了。”
小叶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裕妃娘娘御下很严，倒不好为难他们。
收拾妥当，出来给裕妃娘娘请安，顺便说自己要去珍禽园的事儿，裕妃倒是痛快答应了：“你去也成，只是别忘了及早儿回来，提防有别的事。另外得多带几个人。你如今在我这里住着，太后，皇上，还有庆王可都看着呢，要有个什么，我没法儿交代。”
小叶答应着，便带了秦明等几人出了门。裕妃知道秦明是庆王给她的，却也妥帖。
离开丰艳宫后，小叶在门口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先去找许谨，于是扭头往钟鼓司而来，走到半道，却看到一队侍卫经过。
众侍卫瞧见她，也都不约而同地惊呆了，侍卫里跟小叶熟悉的人不少，这一队十二个人，竟有一半是认识的。
小叶倒是习以为常：“各位哥哥早啊！”
众侍卫简直有点不敢应声了，见她主动招呼才忙笑道：“小叶掌案……啊咳！姑娘早！”这称呼说出来居然有点怪怪的。
小叶看他们只管打量自己，就也低头看看身上的裙子，笑道：“我昨儿穿的时候也有些不习惯，今儿好多了，以后大家看习惯了也就算了。”
众侍卫倒不是觉着她穿裙子怪异，只是从前没想到她是女孩儿，如今看她这般打扮，天生的耀眼美人在眼前，自然舍不得挪开目光。
正在此刻，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小叶！”
小叶转头，却看到个熟悉的人在前方跟自己招呼，她忙辞别这些侍卫往那边儿走去。身后众侍卫兀自不能动，看了半晌，唉声叹气，一是怪自己之前眼睛瞎了，二是怪自己现在眼睛生的少了，恨不得多看几眼。
那边小叶跑到宫门旁，劈头说道：“闻晋！你终于死回来了？”
原来这招呼她的人竟是闻晋，他的脸上有一道伤痕，不知是不是哪天打架留下的。
闻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着，刚才虽看见她，虽也叫了声，心里却疑疑惑惑的，如今给她一句断喝，才认定了这的确是“小叶”。
“你、你居然……”闻晋竟有些忘了自己想跟她说什么了。
小叶心里也有点忸怩的，只不过害羞又有什么用，她毕竟就是这样的，于是挺了挺胸：“我就是女孩儿，怎么了？你不认识了？”
闻晋看她举止神态一如往常，才忍不住笑了。
小叶伸出手指点着他的额头：“你笑，你还笑？你还有脸回来……对了，你是怎么从五城兵马司的牢房出来的？”
说到最后一句小叶也有点儿心虚的，先前在庆王府的时候还惦记着跟王爷求情，把闻晋捞出来，没想到不知怎么，浑然就把此事抛在九霄云外，加上回宫后又遇到那样大事，越发不记得了。
如今见了闻晋，知道他无事了，自然高兴，她心里也松了口气，又有点觉着愧对于他，可想起他在外头干的那些糟心事，便故意绷着脸只问罪而已。
闻晋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她是为了什么：“我正是为了此事来的，你、你没有把赌坊的事儿跟嘉嘉说罢？”
小叶眨了眨眼：“我想说呢，只是没来得及，怎么，你也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情不能告诉嘉姐姐？”
闻晋听她没说，也宽心一寸，忙道：“你听我说，我不是去赌的。”
“那么那天我是瞎眼了吗？”小叶瞪大眼睛。
闻晋才要把她往门下拉过来一把，突然发现跟在小叶身后的秦明正皱眉盯着他，他只好讪讪地放下手，这才说道：“你不知道，那是我的计策。”
原来闻晋因为家里要给他定亲，对方家长还是五城兵马司里身居要职的，他一心惦记着程嘉，自然不想辜负她，只是府内哪里肯他自行其是。
闻晋无法，就想出这个主意，他故意在赌坊里逗留，跟人胡闹，如此烂赌之纨绔子弟的名头自然不胫而走，那天来的人正是五城兵马司的，也知道闻晋将是自己上司的女婿，所以才故意针对，更夹枪带棒地嘲讽了他那些话。
如今闻晋给关了两天，才放了出来，回府后知道，女方也知道这件事，觉着他不求上进自甘堕落，已经不肯再跟家里商议亲事了，只是闻晋的父亲气不过，便打了他一巴掌，这才留下伤的。
闻晋把自己的“苦心孤诣”告诉了小叶，小叶听后叹为观止，盯着闻晋道：“闻大哥，你、你行啊。”
不管闻晋想出来的这主意是不是很糟糕，但他并没有对府内的议亲逆来顺受，为了程嘉肯做到这份上，却足见他的真心了。
闻晋笑道：“我怕你告诉嘉嘉那些事，所以家里那边才定，我就赶着进宫来找你，谁知你却……”
小叶拂了拂自己的衣袖，负手说道：“我却怎么样啊？”
闻晋笑道：“今非昔比，以后见了是不是得称呼一句‘犀姑娘’了？”
小叶本是故意的跟他玩笑，听他这么一声，脸却有点红：“什么西西又东东的……”嘀咕了这句，想起程嘉昨儿反常，便犹豫着说道：“你若得闲就去珍禽园走动走动，看看嘉姐姐怎么了，昨儿我跟她照面，她不太高兴的样子。我这会儿去钟鼓司见干爹，回头才能去珍禽园呢。”
闻晋点头答应，于是两人才分开了行事。
这边儿小叶赶紧往钟鼓司去，一只脚才进门，却见许谨正站在窗前的那棵腊梅树下，树上是那只红嘴蓝鹊，一人一鸟两两相对，都有点儿萧瑟孤冷。
“干爹！”小叶叫了声，才要窜到里头去，冷不防身后脚步声响，远远地有人道：“犀姑娘在这里吗？”
秦明道：“是，怎么了？”
那太监道：“可算找到了，请姑娘速速回丰艳宫接旨。”
小叶此刻已经赶到了许谨身旁，闻言回头：“接旨？”
许谨的目光从门口收回，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快回去吧。”
“干爹！”小叶记得昨儿他说的话，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就走，她见许谨态度淡淡的，便拉着他的衣袖跪了下去。
“你、你干什么，还不起来？”许谨有些意外，皱眉喝道。
小叶仰头看着他：“还记得那次干爹在珍禽园赶我走吗？”
许谨目光微动：“怎么？”
小叶道：“那次干爹总算是心软反悔了，如今走到这一地步，干爹难道又起了那个意思？你已经不要过犀儿一次了……”
她说到这里，想到上次以为给他“遗弃”的痛苦，眼中早就泪光闪烁。
许谨低头看着她，半晌才终于说道：“谁说不要你了？过去的旧账别总翻出来！还是说你记恨着我？”
小叶听他这般说，才也笑道：“我当然不会记恨，可也只许那么一次而已，要是有第二次我就……”
“就怎么样？”
“就记恨了。”小叶哼哼地说。
许谨忍不住笑了，却见那来传信的太监站在门口，焦急地向内张望，于是便低声喝道：“混账，还不起来，你叫皇上的旨意等你吗？”
小叶道：“皇上的旨意虽要紧，却也比不上干爹一句话。”
许谨急忙捂住她的嘴：“果然混账！”骂了声，眼神却在瞬间柔软了下来：“不许再说这些话了。”
见小叶点头，许谨叹了口气，俯身把她扶了起来，替她将腿上的尘灰掸去：“以后也不要动辄就跪了。好了，快回去吧。”
小叶叹了口气：“我还要去珍禽园呢，好几天没回园子了，皇上这会儿又有什么旨意。”
许谨想了想，微笑道：“去吧，应该是好事。”
目送小叶出了钟鼓司，许谨松了口气，从昨儿回来直到现在，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腊梅树上的红嘴蓝鹊也叫了几声，振翅而起，仿佛也跟着他如释重负。
然而就在许谨笑容乍现的时候，门外脚步声又起，许谨以为小叶去而复返，便含笑回头：“你……”
不料目光所及，脸上的笑就在瞬间慢慢消退了。

第117章
且说小叶回到丰艳宫，麟德殿的传旨太监已经等了许久，只不过一是因为小叶如今是宫内实打实的炙手可热之人，二来这是在裕妃娘娘这里，所以等的心甘情愿，还得陪着笑脸。
小叶才入内，便给裕妃娘娘招呼到跟前，跪地接旨。
那太监宣读了圣旨，小叶才知道许谨说“应该是好事”，竟是早有预料。
先前林琅伤重殉国之后，消息传回京城，皇帝痛失国之长城，便下诏追封林琅为一等昭烈将军、卫国公。
如今小叶有如此的机缘，得一线生机恢复了身份，皇帝感念林琅之能，贵妃之仁，便把这所有都加在了小叶身上，昨儿晚上特跟太后商议了一番，竟破例封了小叶为善怀郡主，今日宣旨，而后昭告天下。
见小叶还有些懵懂之色，裕妃笑吟吟地说道：“还不快接了旨意？”
小叶双手把圣旨接过来，那传旨太监又亲自扶着小叶起身：“郡主快快请起。大喜呀。”
向来只有藩王之女，才会得“郡主”之号，虽然林琅给追封为卫国公，却也并非亲王，皇帝此举，可见对林家遗孤之圣恩厚待，与众不同。
其实皇帝这样做也有另一番意图：林家对朝廷有功，林妃又是那个下场，在林犀儿的身上弥补一些，对皇家而言自然是巴不得的。
要知道当初林将军重伤不治，军中可也曾起过一阵骚动，许多将士为林家抱不平，如今知道林家遗孤还在，还给皇室照料的很好，这也是一种安抚众将士以及天下百姓之意。
裕妃笑道：“犀儿，皇上怕你留在宫内不自在，特赐了郡主之号，从此名正言顺，可见皇上对你的深恩厚意，回头你要亲自去向皇上谢恩才是。”
小叶答应了，那传旨太监便告退，回去复命。
不多会儿，宫内自然也都知道了，后宫许多妃嫔顿时纷至沓来，一是向郡主贺喜，二也是顺势向裕妃示好。
小叶从不喜应酬这些，只觉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脸上转来转去，看的她极不自在。幸而裕妃体贴她的心事，便道：“你若累了，且自去歇息会儿不打紧，横竖你留在宫内，跟各位娘娘们相见的机会多着呢，她们也不会怪你失礼的。”
众人赶紧附和，小叶才趁机“逃”了出来。
她倒不是累了，只是不想跟人交际，何况这两天不在珍禽园，只觉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只跟那些毛崽子们相处才好。
叫秦明替自己打量着，见人不备，偷偷地从丰艳宫跑了出来，这才直奔珍禽园。
珍禽园门口有几个小太监凑在一起，显然也是因为听说了此事，正在议论纷纷，说的极为投入。
一个说道：“早就觉着咱们掌案生得过于好了，原来竟是个女孩儿，以前我们的眼睛都白长了。”
“是女孩儿倒也罢了，还是林家的人，这可真是个传奇了。可惜掌案不能再回来了，不然……”
忽然有个声音问：“不然怎么样？”
这些人头也不抬，道：“不然就可以再好好地看看，说来掌案不回来，以后谁管咱们的珍禽园？”
“这若是换了别人，可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那个声音道：“谁说掌案不回来的……”
“你怎么不懂事，掌案如今是皇上御封的郡……”那小太监急得要抬头训斥，一眼看到面前的人，顿时震惊的双眼圆睁，不可置信地叫道：“掌、掌案？”
原来这些家伙门自忖小叶给封为郡主，当然是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全没提防，更加没留意小叶悄悄地靠近了过来。
先前只听到那插嘴的人声音耳熟，却也没在意。
如今大家抬头，看果然是小叶，顿时都吓得后退数步，又忙赶紧列队行礼：“掌案……不不，郡主殿下！”
小叶笑道：“你们这些家伙，我就算不在，你们可也要把门儿看好了，如今门也不管，只顾在这里闲话，是不是讨打！”
众人急忙求情，又偷眼看她，望着她的脸，非常熟悉，可是美貌加倍，又是女子，顿时便露出呆呆的笑。
小叶踹了那呆看发笑的人一脚，笑骂道：“糊涂东西乱瞧什么？真不认得了还是怎么样？”
那人忙求饶：“掌案、郡主饶命！只是、太好看了些……”
“住嘴！”小叶嗤了声，从这几个人跟前多了两部，道：“还好你们有点儿良心，还知道惦记正经事。告诉你们，我是时时刻刻会回来的，一个个的别指望偷懒。”
众太监大惊，又见她说笑仍是旧日的风格，并没有因此改变，这才慢慢地都放松下来，为首一人壮胆陪笑问道：“掌案……郡主您说真的？”
小叶道：“皇上又没下旨撤了我的职，怎么不真？”
说着后便不理这些家伙，负手往内走去，一边说道：“好好看着园门，有什么不妥唯你们是问！”
这些家伙们虽然给她训斥，一个个却反而打起了精神：“是，小的们遵命！”
小叶嗤地笑了，过莲花池的时候，那几只绿头鸭跟里间的鸳鸯齐齐地游了过来。绿头鸭道：“小叶子，你怎么还回来了？不是在丰艳宫当郡主了吗？”
小叶看着它们精精神神的样儿，道：“我回来看你们瘦了没有，庆王殿下可惦记着他的烤鸭呢。”
一提起“庆王”，绿头鸭们仿佛嗅到危机：“开不起玩笑是不是？”
“哼不说了不说了。”
唧唧喳喳，急忙摇头摆尾地闪开了。
只有那两只鸳鸯原地笑说：“这些鸭子，平日里跟恶霸似的，也总算是有能治它们的了。”
“这叫恶鸭自有恶人磨。”
小叶哈哈大笑，便往翠茵庭走去。
谁知到了院子，里头却静悄悄的，小叶长驱直入，叫了两声，才见是笙儿跑了出来，看见她便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掌案！”
笙儿也是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他对小叶的身份却从没有疑心过，听说后还不肯相信呢。
此刻忽然看小叶换了女装，如此容貌这般打扮，才叫了一声后就呆在了原地：“原来、原来掌案你果然是……”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什么感伤之类。
“浑小子，”小叶看他呆若木鸡的，便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我呀。对了，人呢？嘉嘉呢？”
笙儿回过神来：“啊啊，刚才闻侍卫来，叫了嘉嘉姐姐出去了。”
小叶又惊又笑：“这闻大哥，以前我求他干件事儿，总是推三阻四拖拖拉拉，叫他来找嘉嘉，倒是一分也不耽搁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她知道这会儿两人相处，自己倒不好去打扰，于是就出门往议事厅来。
议事厅内，几个园子里的执事们正围着老乔，有惊心后怕质问他是否事先知情的，有疑虑重重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也有的高瞻远瞩忧心忡忡地问小叶回不回来了、以后这园子谁管之类。
正吵得沸反盈天各型各色，小叶笑道：“都在说什么这么热闹？各位自己的圈舍都查看过了？”
众执事回头，见门口蹁跹地走近一人，长发，宽袖，累丝金冠琥珀衣，天生丽人，美不胜收，可细看，自然是小叶无疑！
刹那间整个厅内鸦默雀静，不知是谁恍惚叫了声“掌案”。
忽然另一个人提醒道：“是郡主……”
于是大家才接二连三惊动了，刹那间有来不及改口叫“掌案”的，也有的叫“郡主”，乱糟糟纷纷行礼。
小叶笑道：“这里只有掌案，不必讲究什么郡主。各位也请起吧。我看你们都忙着闲话无关的事情，可别把自己管着的圈舍都扔在一边了，我待会儿还要去园子里查看，若叫我看到有什么不洁净的地方，或者动物们少了吃的……我可不会分外容情。”
大家听了各自惊心，因为小叶离开这两天，自然也有些趁机懈怠的，加上昨儿有关她身世的消息传出，众人的确有些人心浮动，未免怠慢了本职。
幸而还有老乔坐镇，所以一切还看得过去。
此刻听小叶笑嘻嘻地说这些话，大家瞬间头大，生怕给她揪出什么错儿来，哪里还敢留下来看热闹，赶紧趁机找各种借口四散出门，各自巡视检查去了。
不多会儿厅内就只剩下了老乔跟王公公两位，老乔瞪着两只小眼睛看着小叶，从昨儿到现在，这经历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像是梦一样，幸好这个梦不算太糟糕。
老乔笑了笑，终于说道：“没想到掌案……竟是林家的遗孤，这个我是真的想不到。”
当初知道小叶是女孩儿，虽然暗中猜测过她的来历，可又怎么敢往已经死了的人身上想呢。
小叶挠挠头，道：“以前的事情我忘了大半儿，只没想到差点因此连累了大家，昨儿让你们受惊了。”
老乔赶紧摇头，跟她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给皇帝带走，又道：“所以这也是我跟老王贪杯醉酒、嘴上不谨慎惹出来的祸，还是我们差点害了掌案呢。掌案若再说这些我们可就更加无地自容了，而且跟林将军相比我们算什么？就算为了掌案你死了，也是死得其所、巴不得的呢。”
连王大春都说道：“老乔这话我是再赞同不能了。林将军是能真正能杀敌卫国的英雄，是我们真心敬重之人，要早知道你是林将军的女儿，我先前哪里会干那种糊涂事……”
小叶听他们赞美自己的父亲，心里便有些酸酸的，又不想他们看见自己伤感，就底下头去。
“又说老黄历，”老乔看小叶有些黯然，忙跟王大春使了个眼色，笑道：“对了掌案，听说你现在住在丰艳宫，那以后可怎么样？这两天大家伙儿跟疯了一样，都担心以后若是你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小叶这才说道：“我跟皇上求过，想让皇上答应我仍留在珍禽园里，皇上没有立刻同意，可也没有说不行，只让我再想想。”
老乔笑道：“虽说不可能叫你再干这些琐碎劳累的事情，但如果你还在这里自然是好。”
王公公却有点担忧的：“皇上不是已经下旨册封掌案为郡主了吗？恐怕不会叫你在来这里了。”说了这句，又怕小叶不自在，便笑道：“算了，这个以后再说吧。”
小叶惦记着园子里那些毛崽子们，便道：“我不在的时候，就劳烦乔公公跟王公公两位，你们的能耐我是知道的，只要尽心，就算没我也一样可以顾全大局，管理妥当。”
她交代几句后，也不用老乔王公公陪着，自己出门向园中走去。
在小叶走后，王大春才忍不住叹道：“以前咱们私下里说起来，说掌案若是换了女装如何如何，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竟是没法子形容。”
老乔怀疑他色心又起：“你又干什么？”
王大春叹道：“我也只是‘望洋兴叹’‘临渊羡鱼’，还能干什么？”
说了这句忽然又想起来：“先前他们乱传的有关掌案跟庆王殿下的事情，现在虽证明是乱传的，但是庆王殿下对掌案毕竟如此不同，你说他会不会是……”
老乔皱眉想了会儿：“这个真不好说，那位殿下的心思比海还深，我可不敢忖度，何况也不是咱们能管的。”
且说小叶一路负手而行，身后是秦明跟两个小太监跟着，不多会儿到了白狐院里。
那只白狐看见她，眼前一亮，眯着眼笑道：“小叶子，你这样打扮比先前好看多了。这配色也很过得去，就是身材仍是没什么大看头儿。”
小叶顺着它的视线往下一看，上前作势扇它：“用你管，你懂什么。”
白狐嘻嘻笑道：“我自然不懂，可男人是都懂的，你这样是会被人嫌弃的。”
小叶捂着耳朵狂奔离开。
秦明等远远地跟着，秦明瞧见她举止反常，可实现阿南是叮嘱过他的，所以仍是面不改色。
一路巡视了几处，看守圈舍的执事跟洒扫太监们看见小叶，均都毕恭毕敬的。
他们格外尽心，小叶也没有挑出什么大错，不免嘉勉了几句。
只是小叶特意避开了百鸟园，猴山跟猞猁山等热闹的几处，免得又引发不必要的骚动跟纠缠，一路往虎山而来。
如今身世在宫中公开，她当然要亲自跟虎爷说一声。
把看管虎山的执事们打发了后，小叶趴在栏杆上看向里间，却见虎爷趴在洞穴边上，看见她来到，长尾轻轻一晃。
小叶看着它趴在那里的样子，虽然天生虎威不容小觑，但安安静静透着与世无争，她一看心里就觉着喜欢。
正笑眯眯地打量，忽然眼前一花。
此时倒像是看见暗夜中的虎爷也如旧趴在那里，只不过它的身上还卧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蜷缩着身子像是睡着的样子，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合眸甜睡，小嘴微翘。
小叶心头怔忪，眼神也有些迷蒙。
还是虎爷先说道：“以后你会留在这里，还是去庆王府？”
听了这句小叶才回神：“庆王府？啊……我当然是留在这里啦。”
虎爷看了她一眼：“那个小子答应吗？”
小叶双眸微睁，笑道：“虎爷你又说翼哥哥，放心吧，翼哥哥很好，我若想留下，他就会成全我的。”
虎爷看着她自信满满的，硕大的头颅摇来晃去了一阵，终于说：“好吧。”
小叶又去金点点那里看了一番，金点点反应平常，只是看着她这一身装扮，金色的眸子里也透出几分赞赏。
倒是那两只狼又着实惊呼嚎叫起来，同时开始对小叶评头论足，金点点不喜它们议论小叶，便扭头吼了声，两只狼立竿见影地停了下来。
小叶啧啧称奇，可见的确一物降一物。
见时候不早，小叶先行返回，谁知才走到半路就见老乔迎面而来，跟她说了两件事，第一件，程嘉已经回到翠茵庭了，至于第二件……
老乔小声说道：“才听人说，皇后娘娘似乎差人把许掌案传到了凤仪宫。掌案你说会不会是因为……”
小叶心头一紧，没来由觉着不安，她本来要去找程嘉的，听了这件便改了主意。
正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来，便跟老乔道：“守山小熊那里，记得督促他们每天喂几颗糖，不要太多，可也不要缺了。犀园那里需要再翻整一下，那里地方还算大，只是空了很多，叫人尽快地多种一些草跟矮树，犀牛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自己啃食，另外得弄一个泥巴池子，它喜欢洗泥巴浴。”
老乔一一记下，陪着小叶出门，又叮嘱：“要是可以，还是希望掌案你回来。”
小叶笑道：“知道。”
一路上往凤仪宫的方向而来，小叶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自己的耳目在，比如麻雀们，或者大花儿等，也好先打听打听凤仪宫的情形。
正在东张西望，忽然秦明道：“是太子。”
小叶吃了一惊，低头看时，果然见到前方宫门下，太子殿下正缓步而出，显然也看见了她。
太子赵潢看见小叶，眼神也即刻产生了变化。
六宫内因为小叶是林家姑娘的事情闹哄哄，惊愕不已，东宫中太子赵潢听说这个消息，心里反而有一种悬空石头落地的感觉：是她，的确是她。
从那次珍禽园冲突，回到凤仪宫，给皇后有口无心的几句提醒后，赵潢心中越想越是笃定。
他之所以认定，却不是因为小叶的相貌，也不是因为掌握了别的真凭实据，只有一点：他相信庆王的反常。
果不其然，不出几日，已经是六宫尽知，昭告天下。
此时赵潢看着眼前的少女，虽然早有所料，但彼此面对面的，仍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叫了声“绝艳”。
没有宫中女子们惯常的复杂精致的发髻，只是最简单的金冠束发，也不是争奇斗妍的服色，反而是对寻常之人而言有些暗色的流光琥珀衣，但这种低调的金橙却反而跟她相得益彰，在天生的柔美清丽之外，更多了些难以言说的雅致高贵，超逸风流。
太子直直地盯着小叶，一时忘了反应。

第118章
小叶看着太子“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心中暗暗掂掇，两人之前的不快遭遇还记忆犹新，此刻狭路相逢，她心想：“这坏蛋不是要找我晦气吧？”
这要是换了以前，当然得小心避开着些，可如今自己身份不同了，也不用对他格外的卑躬屈膝，合理分寸即可，何况啸天给他打的差点没了命，要不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哪还行什么礼。
又想到秦明可还在后面，小叶胆气越发壮了，于是抖了抖衣袖，不慌不忙地向着太子做了个揖：“参见太子殿下。”
这不属于女子的揖礼，却给她做的格外洒脱自在。
太子盯着她的神态举止，半晌才哼了声：“善怀郡主，你要往哪里去？”
小叶傲然道：“回太子殿下，闲着无事在宫内四处逛逛。”
太子道：“哦，还以为你要去凤仪宫呢。”
没想到给他看穿了，小叶心中一动，笑问：“哦？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太子看着她明显是敷衍的笑脸，却明丽到刺眼的地步。
此刻忽然体会到裕妃给她挑这种暗色衣裳的良苦用心，就算如此，这笑已经过分锋芒毕露了。
“许谨如今在那里，你不知道吗？”太子说道。
小叶心道：“他居然也知道……还毫不避忌地说出来，这样看来干爹应该没事。”
想想也是，皇帝亲口说过许谨有功，如果有人想对他不利，也绝不可能是明面上动手，一念至此小叶放了心。
“我的消息自然没有太子殿下灵通，不知道娘娘传我干爹去干什么？”小叶一脸懵懂无知。
赵潢望着她狡黠的模样，负手向着这边走过来几步。
小叶不喜欢他，本能地要后退，忽然想起秦明他们是跟着自己的，便仍是镇定地站在原地，无辜地看着太子。
赵潢盯着她的眼睛，这是一双干净的过分的双眼，跟太子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望着小叶道：“你小的时候总是跟着庆王身边，有一次我让你跟我去东宫玩儿，你还记不记得？”
小叶没想到他竟然要跟自己叙旧，便道：“那么远的事情我都忘了。”
赵潢端详着她的反应，笑了笑：“说的也是，那会儿你才多大，还什么事都不懂呢。不记得也是有的。”
小叶有些疑惑：“殿下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赵潢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想起来就随口问问。听说你现在住在丰艳宫？”
小叶道：“是啊，皇上吩咐的。”
赵潢道：“那么那个珍禽园你自然是不管了的？”
忽然又提到这个话题，小叶心头一震，有些警惕起来：“殿下问这个干什么？”
赵潢笑道：“没什么，我心想着蛇无头不行，你如今做不成掌案了，本太子或许可以挑个合适的人过去接手……”
话未说完，小叶皱眉道：“这个就很不用殿下操心了。我已经跟皇上说了，我还是留在院子里，如今不过是暂时在裕妃娘娘那里住几天罢了。”
赵潢撇了撇嘴：“是吗？那皇上答应了？”
小叶语塞。
太子会意地笑道：“既然身份大白了，就好好地当你的郡主娘娘便是了。何况……你说的也对，你如今只是暂时住在丰艳宫，等改日你去了庆王府不在宫内了，越发管不了珍禽园了，还是不要操心为妙。”
“什么庆王府？为什么我要去庆王府？”小叶皱眉。
赵潢道：“你还真想一辈子在宫内啊？你不着急，自然有人替你着急，你已经多大了？据我所知……应该是十七岁了吧，也该是时候嫁人了。”
小叶瞪大双眼，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遽然听赵潢提起来，竟不知如何应答。
忽然太子神神秘秘地一笑，说道：“其实你要留在宫内，也有个好法子。”
小叶看他的表情，怀疑他嘴里没好话，便没有接茬。
赵潢上上下下地扫量了她一遍，道：“你如今大了，也迟早要嫁人，你既然不想去庆王府，不如考虑一下到东宫。”
“你、你说什么？”小叶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意思？”
太子笑而不答，瞥了小叶一眼，转身往凤仪宫的方向走了。
小叶回头看向秦明：“他什么意思？”
秦明的面不改色大概是从阿南那里继承的，但此刻的脸色却有点微妙的难看：“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小叶深深呼吸，左顾右盼往地上瞧，只是宫中内侍非常勤快，地面干净的连个小石子儿都找不到。
这会儿太子已经走出十数步远了，小叶心头火起，又找不到出气的东西，情急之下抬手要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
不料秦明一把拉住她，只叫身后那小太监脱了鞋子，递在她手上。
小叶很赞许他的体贴，把靴子拿在手里掂量片刻，眯起眼睛瞄准太子，猛然扔了过去！
可惜太子身边还跟着几个内侍，有两个倒也是极出色的，听见风声回头，迎面见一只靴子飞来，赶紧抬手挡住。
赵潢听见动静回头，见有一只靴子掉在地上，又看向小叶。
小叶见没打中，非常遗憾，便忙作揖说道：“对不住太子殿下，才有只又聒噪又难看的老鸹子飞过去，怕它惊扰到您就想把它打下来的，不料它聪明先飞了，所幸没打中殿下，请殿下不要怪罪。”
赵潢笑了笑，不置可否，仍是去了。
背后小叶搓着手，低声骂道：“下次我再瞄的准一些，专打你这只呱呱乱叫的臭老鸹子！”
秦明过来道：“这会儿不去凤仪宫了吧？”
小叶点点头：“咱们不进去，到外头盯着，我可不放心，干爹到哪里去就像是羊入虎口。”
于是领着几人来到了凤仪宫外的来凤门，正好看见太子在他们前面进了凤仪宫，而许谨也自里间出来，两个人正面相对，许谨往旁边让开一步行礼，太子站住脚，同他说了几句什么，便进宫内去了。
这边许谨从来凤门出来，小叶便跳上前：“干爹！”
许谨吓了一跳，定神道：“怎么是你？你不是去了珍禽园吗？”
“我正逛着呢就听说娘娘传你，是为什么事？”
许谨道：“哦，没什么，娘娘问了几句话，没有别的。”
“是关于以前的事儿，是因为我？”小叶又问。
许谨笑了笑，却并不提这个，只道：“你好不容易出来，要去珍禽园就好好地呆在那里，偏有这么多的心事。”
小叶道：“我可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叶歪头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对了干爹，刚刚太子见了你说什么了？”
许谨听她问太子，便看了她一会儿：“太子问我来凤仪宫何事，怎么，你刚才遇见太子了？”
小叶略一犹豫，终于把太子关于珍禽园的那番话同许谨说了，说完后便问：“干爹，你说他是开玩笑恐吓我的，还是说真的？”
许谨皱眉思忖片刻：“既然太子已经提了，他要真做出来也不足为奇。”
虽然许谨没有说确定，但小叶仍是紧张起来，忙抓住他的手：“干爹，珍禽园不能给他！就算是他的人也不行。”
太子之前好斗狗，从他这习性以及对待啸天的手段上就能看出来他的行事，啸天曾是他的爱宠，翻脸却可以毫不容情的处死，在太子的眼中，那些飞禽走兽也是如此，若落入他的手中，竟无法想象是什么情形。
许谨看向小叶，却劝道：“不要着急，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对了，你不要乱跑……”他看了眼身后的秦明，略微放心：“不管到哪里记得带着人，别一个人走动，我回去还有事，你就别跟着了。”
小叶一句一句答应，听到最后便忙道：“好的干爹，那你先回去吧。”
许谨转头看着她，见她走了半天，鬓边有一缕头发垂了下来，在腮边晃动，便替她又抿了回去：“果然还是这样打扮更适合犀儿。”
小叶听了一整天的赞美，却比不过许谨这一句，便笑道：“那我以后天天这么穿着给干爹看。”
许谨一笑：“好，我先回去了。”说着便转身往钟鼓司去了。
小叶目送许谨离开，有点苦恼：“要去哪里呢？”
以前她每天都在珍禽园里，不是这儿有事，就是那儿有事，如今跑出来了，只觉着这皇宫虽大，却没有地方可去，毕竟自己认识的人有限，这会儿虽然想巴结她的人不少，但她想见的人却不多。
待要再回珍禽园，可又才出来……思来想去：“我去找闻大哥吧，问问他到底跟嘉姐姐说什么了。”
正打算去侍卫房，冷不防裕妃那里派了人来找，问她到了哪里，是时候该回去了等等。
跟着小叶的那两个丰艳宫的内侍便忙来劝说，一脸她不回去自己就要死的架势，小叶当然知道他们的苦处，便也跟着先回来了。
回到丰艳宫内，裕妃看她小脸通红，便叫人拿了调和好的冰镇果子汁给她喝，又吩咐：“慢慢地喝，别喝太多小心肚子疼。”
小叶捧着喝了几口，不由想起了在珍禽园程嘉也给自己调弄过这样的汤水，只是珍禽园里的水果少，现成的有什么用什么，不如丰艳宫这里的口味丰富，但此刻她仍是开始想念程嘉手调的那些果水。
裕妃便问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之类的，小叶正在想珍禽园的事情，随口就说了。裕妃笑问道：“你没去皇后娘娘那里？”
小叶道：“本是要去的，呃……耽搁了。”其实她知道皇后不待见自己，所以也不愿意去显眼。
裕妃道：“倒也好，等我陪你一起去，还有皇上那里是必要去的。皇上只怕也盼着见你呢。”
又见她有点神不守舍，便问道：“是不是累了？”
小叶忙道：“不，不是。”
裕妃笑道：“有心事？是什么心事？如果不是什么私人避讳的，你也可以告诉我，我毕竟算是你的长辈，或许可以为你开解开解。”
小叶在想的当然是太子有意珍禽园的事情，打算着等见了皇帝再求一求，可又没有十足把握，又怕太子抢了先。
之前许谨有事儿去了，也没顾上细说，本想着等见了庆王问问他，如今听裕妃一说，小叶心中转了转，裕妃跟珍禽园似乎没什么纠葛，告诉她的话，兴许可以替自己出个主意。
于是道：“我今天看见了太子，他说了一句话，像是要叫人替我掌管珍禽园。”
裕妃笑道：“哦，……你既然这么说，难道是不乐意？”
小叶道：“娘娘，您是聪慧宽仁的，我说这话的意思您自然明白，我并不是嫌弃住在你这里，可是我先前当着皇上的面也说了，我要回园子去，不然我也没有必要留在宫内了。”
裕妃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也说句你不爱听的，皇上没有当场答应你，你难道还看不出皇上得意吗？”
小叶的心一窒。
裕妃笑道：“皇上当然是宠你的，只不过如今都封了你为郡主了，自然不会再叫你做昔日的那些事情。如果太子有意插手，我看十有八九是会得逞的。”
小叶猛地站起身来：“不行，不行！”
裕妃看着她焦急的样子，道：“你是真不舍得？”
小叶道：“假如真的、真的找到个比我更好的人去看管园子，我或许不敢勉强，但是太子这人我不信。”
她公然的这么说，裕妃却只笑笑：“看样子你对太子是有成见的。”
小叶低下头去，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裕妃道：“万事都好商议，何必就先着急起来，才喝了点儿冰水，这会儿又急躁了，你坐下。”
小叶缓缓落座，裕妃说道：“你父亲林将军虽然已经故去，但是他有几个昔日的老下属还在，他们很念旧情，每年必会去祭奠……如今听说你的事，他们听说后一定会很觉欣慰，照我看，不出这几天，他们恐怕就会进宫的。”
“是、是吗？”小叶怔怔地，却不懂为什么裕妃忽然跟自己说这些。
裕妃笑道：“皇上不让你管珍禽园其实也是好事，无非是怕你受累，怕别人非议……你只要明告诉皇上你喜欢那里，皇上自然明白。”
这日下午，麟德殿来人，告知裕妃说皇帝晚上会过来丰艳宫用膳。
虽然说皇帝来裕妃这里不算什么稀罕事，但近几年从不曾在这里吃过饭，这一次自然是冲着小叶。
裕妃叫人准备些精致可口的菜肴，宫灯初上之时，皇帝御驾亲临，裕妃早带了小叶在宫门处迎接。
行礼之后，裕妃笑道：“今日接了圣旨，臣妾就跟犀儿说，明儿一早便去麟德殿谢恩，不想皇上竟亲自来了。”
皇帝笑道：“明儿自然也可以过去，今儿朕多走这一趟也是无妨。”
到了殿内，菜馔果品应备满了桌子，皇帝落座，让裕妃在自己右手，小叶却在左侧，古来以左为尊，小叶本不敢，皇帝说道：“不妨事，你的身份不同，不必在意这些。”
看了看桌上的菜肴，皇帝又问小叶的口味，小叶说道：“皇上，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这些统统都是好的。”
皇帝笑道：“你虽这样说，可看着身量却也太过偏瘦了，朕让你留在裕妃这里，便是想让裕妃好好地替你调补调补。”
小叶心头一动，就想起白天的事情，正在欲说不说的时候，裕妃向着她轻轻地一摇头，小叶见状便暂且按捺。
皇帝不住地叫人给小叶布菜，加上裕妃巧言婉语，其乐融融地用了晚膳。
等饭后移驾到偏殿，皇帝看着那两只鹦鹉，笑道：“听说裕妃这里的鹦哥也是从珍禽园里弄来的？果然长的可喜。”
翠哥儿轻轻地碰了碰阿彩，阿彩心领神会，两只鹦鹉便甜言蜜语地叫起来：“皇上吉祥，皇上吉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大喜，回头笑看裕妃：“是裕妃教的，还是犀儿教的？”
小叶说道：“这不是我教的，当时我还没想到会见到皇上呢，必然是娘娘有心教的。”
裕妃当然没有这种小心思，这本是翠哥儿机灵鬼自行发挥的。
只是裕妃听小叶这么说，也知道她是故意让自己在皇帝面前得脸，便也顺势笑道：“臣妾不过是教了一两次，它们就这么快学会了，还是犀儿先前调教的好。”
皇帝笑着点头：“鹦哥儿虽灵，可也要教导养护的人用心才是。”
小叶又犹豫着要不要说起珍禽园来，裕妃仍是对她使眼色，小叶心里着急，可也只能按捺。
正好皇帝回头对小叶说道：“对了，刚才裕妃说起明儿带你去麟德殿，你明儿倒是果然得去一趟。”
小叶不解，裕妃也问道：“皇上为何这样说？”
皇帝说道：“她父亲本来有几个军中旧识，极为情深义重，朕昭告天下说找到林家遗孤后，他们便上书请求一见，已经准了他们明儿入宫了。”
小叶听了，不由地大为佩服裕妃的先见之明。
裕妃笑道：“原来如此，这是好事，明儿臣妾便陪犀儿过去就是了。”
是夜，皇帝临去私下对裕妃道：“今晚上朕就不在这里了，毕竟犀儿留在你这，有些不便，改天再来。”
裕妃笑吟吟道：“是，臣妾明白。”
送了皇帝之后，小叶忙问裕妃：“方才娘娘为什么不让我说？”
裕妃叹道：“傻孩子，这不到时候呢。你若是这会儿说起来，皇上自然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我又不能公然拂逆皇上的意思，皇上必然又指望着我劝你，难道你想看我帮着皇上劝你？还是想我得罪皇上呢？”
小叶恍然大悟，又叹气：“哎呀，这可真难啊。那什么时候才能说？”
裕妃笑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你自个儿去想想就是了。”
小叶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朦胧睡去的时候，总算给她窥得了天机。
次日一早，小叶起身洗漱，换了一件杏色的上衫，浅绛色的裙子，这都是尚衣局新赶制出来的，尺寸一丝不差。
裕妃道：“今天要见外臣，打扮要稍微正式一些。”于是叫妆娘给她简单地挽了个百合髻，亲自选了一枚攒珠压发给她簪了。
这样打扮，却跟昨儿的明艳逼人又不相同，却多了几分淡雅柔丽之美，尤其是小叶不言不动的时候，看着很像是个娇袅动人的名门淑媛了。
裕妃打量了半晌，叹道：“到底是美人儿，不管怎么装扮都是好看的。”
麟德殿。
今日进宫的，有兵部的左侍郎袁大人，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还有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却是平宁侯陈老爷子。
这几位中，平宁侯当初跟林琅并肩作战过，年纪虽大，却跟林琅一见如故，生死之交，念念不忘。袁侍郎跟五城兵马司张指挥使却是旧日下属。
几人知道了林犀儿尚在人间，想到昔日跟林琅之情，自然要见一见他的女儿。
裕妃带了小叶来到之时，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听见外头报裕妃娘娘驾到，便齐齐看了出去，却见裕妃握着一个少女的手引着她缓步进殿而来。
小叶起初还是低着头的，可心里也想看看父亲昔日的旧识，走了两步就抬起头来。
殿内皇帝依旧在正中的御座上，有三个人站在丹墀之下，却都不约而同地望着自己，尤其是那鬓发如雪的老爷子，怔怔地看着她，眼圈都红了。
裕妃娘娘引着她上前行礼完毕。
皇帝说道：“刚才平宁侯还等不急，问为何还不到呢。再不来朕就要派人去催了。”
裕妃笑道：“是臣妾一时耽搁了。”说着便拉着小叶，先引她到陈侯爷跟前：“这是平宁侯陈老爷子。”
小叶忙行礼，看着老侯爷的年纪，便道：“伯伯好。”
陈老侯爷听着她的称呼吃了一惊，老泪纵横。
“好，好，”平宁侯连连点头，泪从眼中涌了出来，他抬手扶住小叶：“很有你父亲昔日的影子。”
裕妃又给她引荐袁侍郎跟张指挥使，小叶只以“叔叔”相称。
其中张指挥使看着小叶道：“真的是犀儿吗？你认不认得我，你小时候是见过我的。”
小叶轻轻地摇了摇头，张指挥使叹息道：“是我糊涂了，我见你的时候你才两三岁，哪里能记得。”他是粗壮的中年汉子，说着这话，脸上却露出悲戚之色，忙转身强忍着。
此刻平宁侯道：“皇上，可喜林琅还有这一点血脉在，承蒙皇恩，封了她为郡主，只是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犀儿跟着微臣出宫去住，微臣自会把她当作亲……孙女儿般看待。”
众人皆惊，皇帝也大为诧异：“这……平宁侯，这不必了吧，朕已经打算让犀儿住在宫内了。”
平宁侯道：“老臣听说，犀儿从小假扮太监，可见她受了多少苦，在宫内到底不如在外头自在，希望皇上开恩，答应老臣的请求。”
这平宁侯年纪大了，祖上又是开国元勋，所以地位尊崇，他的脾气又耿直而倔强，如今竟主动开口要接小叶去侯府，皇帝虽不愿意，可却要顾及他的颜面，不能直接回绝。
谁知这时候张指挥使说道：“皇上，臣也愿意接犀儿到我府上，虽然我哪里比不得皇宫，也比不上老侯爷府内，但臣的全家都会对犀儿很好的。”
袁侍郎见他们都开口了，少不得也要请求。
皇帝正在想如何叫平宁侯打消念头，谁知道他们两个也不甘示弱，一时头疼。
正在此刻小叶忽然说道：“陈伯伯，张叔叔袁叔叔，伯伯叔叔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出去。”
皇帝一听，又是意外又觉欣喜，若是小叶开口自然比自己回绝平宁侯要强百倍。
平宁侯看向小叶：“犀儿……”
小叶认真地说道：“皇上跟娘娘们对我很好，先前也有干爹照看着我，倒也没有吃什么苦，比起伯伯叔叔们曾经出生入死的杀敌，伤痕累累命悬一线的，别说没吃苦，就算受点苦我又有什么可怨的呢？”
三人各自一震，想不到她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竟说出这样有大义的话。
连皇帝跟裕妃都愕然惊怔。
小叶道：“而且，我还有正经事情要做呢。”
“正经事情？”陈老爷子定了定神，忙问，“是什么？”
小叶看向皇帝，道：“我先前跟皇上说了要回珍禽园，要照顾那些鸟兽们，我舍不得它们……虽然在丰艳宫住了两天，娘娘对我无微不至，但我习惯了在珍禽园，要是出了宫，就见不到那些毛崽子们了，皇上，你会答应我的是吗？”
原来小叶知道，这就是裕妃说的最好的机会了。
皇帝正要当着林琅旧识的面，让他们看看小叶在这里很好，假如连这点儿请求都不答应，如何让他们安心呢。
皇帝便笑道：“犀儿，朕不是不答应你，是怕你过去委屈了你。”
“皇上若是真心疼我，就答应我吧！”小叶跪在地上，“求皇上了！”
皇帝无奈，看了看那还等着的三人，终于笑道：“罢了，既然你这孩子如此固执，朕难道坚持不允？早告诉过你，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的。”
三位听到这里，彼此相看，这才不再恳求了。
面圣之后，出了麟德殿，几位陪着小叶走了会儿，其中平宁侯拉着小叶走开几步，低声道：“犀儿，你想好了，宫内虽好，始终不如在外头自在，当初你父亲在的时候，因你姑姑在宫内，他很是忧心，说了好几次后悔让你姑姑进宫的，后来果然出了那件事！所以我刚刚才在皇上跟前替你恳求……毕竟若是你父亲在，也不愿意看你落在这宫墙之中。”他说着环顾远处深深宫阙，言语之中自然另有所指。
老侯爷果然耿直，他是怕小叶在宫内不妥，所以才立刻冒险恳求皇帝。
小叶谢过平宁侯，说道：“伯伯放心，我会照看好自己的。”
平宁侯看着她清澈的双眼，终于叹息了一声：“也罢。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留下了，或者有人给你气受，你只管跟我们说，我们必然替你出头，之前是不知道你还在人世，如今知道……我们都会替你父亲尽心的。”
袁侍郎跟张指挥使也都点头，各自也有嘱咐，倒是让小叶也红了双眼，不必细说。
送别了三人，小叶随着裕妃回到丰艳宫，此时已经迫不及待：“果然给娘娘说中了，我现在可以回园子了！”
裕妃笑道：“你果然如愿了？就这么忙着走？”
小叶雀跃道：“好不容易皇上开了金口，我自然要见机行事。”
裕妃端详着她，见她是真心不想留在这里，眼中也浮现几分淡淡的怅然。
想到刚才三位大人对她的态度，却也感怀，便叹道：“你要回去也好，就按照你的心意行事吧。”在宫内真正能按照自己心意而活的人……实在太少，也太难了。
裕妃对小叶本来存着几分戒备心理，可跟她相处了这两天，知道她心思无瑕，却也触动了裕妃心底仅存的那点柔软。
把小叶拉到身边，裕妃摸了摸她的头：“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我对你有些误会，你别放在心上。”
小叶愣了愣，旋即笑道：“娘娘，我知道的，别说见外的话啦。”
裕妃的眼中不知为何竟有些潮湿，她也展颜一笑，把小叶搂入怀中，忍不住感叹说道：“唉，你要是我的女儿，该多好啊。”
小叶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裕妃派了十几个小太监帮着她把一些衣物，首饰之类送到珍禽园。
衣裳罢了，首饰之类太过贵重，小叶知道直接拒绝的话，裕妃是不会准的，于是道：“娘娘，别都拿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得闲了我过来陪着娘娘住上两天，娘娘把东西都弄走了，像是不想我回来了似的。”
这句话更是打动了裕妃，她笑道：“你这丫头，又变得伶牙俐齿的哄人了，你既然说了，以后你不回来住，我就叫人去捉你来。”于是就叫人只带了几样，大部分仍是留在丰艳宫。
小叶兴兴头头的往珍禽园返回，眼见园门在望，不由加快了脚步，谁知还没到跟前，只听一声惊呼，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内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隐约又有些呼喝声响传了出来。
秦明本跟在小叶身后，见状忙闪身上前，张手将她护住！

第119章
小叶不明所以，给吓的猛然停住脚步，从秦明身后仔细一看，原来那从门内跌出来的人竟是珍禽园看门的小太监，他似乎摔的不轻。
正艰难的要爬起身来，不料又有一人从里头跟着跑出来，一把将他揪住挥拳就打！
“小苏子！”小叶大叫了声，忙跑过去。
秦明见状早抢先一步，及时地架住那打人的手腕，同时一拳捶向那人腹部。
那打人者猝不及防，给秦明一拳打的踉跄后退，惊动了里间的人，原来这会儿园门处有好几个人在吵嚷推搡，语声激烈，看着有十数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地上被打的小太监听见声音，扭头看是小叶，眼睛也随之一亮，又是高兴又是委屈的竟流着泪说道：“掌案！”
小叶快步跑到跟前将他扶起来：“怎么了？”
小苏子挣扎着起身，指着旁边门内的人道：“他们、他们蛮不讲理，说什么是来接替掌案的，硬要闯进去……我们不许他们还打人！”
这会儿里头那些人各自骂的骂打的打，小叶才看清楚——王大春等几个执事居然也在中间，似也动了手，因为场面太过哄闹，竟没发现门外小叶已经到了。
秦明看到有几个珍禽园的太监落了下风，二话不说冲了过去，像是狼入羊群，连揪带打的立刻破局，这才镇住了场子，而那些互相扭扯在一起的也终于发现有人来了。
门内王大春正也拽着一个七品服色的太监，骂骂咧咧一拳击落，把对方打的后退。
那人兀自叫道：“混蛋东西你敢动手，看我怎么治你！”
王大春豁了出去：“你试试！”
正在这时侯，忽然听见是谁叫嚷：“是掌案？是掌案回来了！”
王大春听了这句后猛然转头看来，见果然是小叶，一惊之下脸上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叶放开小苏子走上前来，她当然认哪些是不属于珍禽园的，环顾众人冷笑着问：“这不是内库房的孙公公吗，跑到珍禽园这里是在干什么？”
之前小叶跟库房的人没少打交道，她首要去做的自然是“讨钱”，而库房这边人的首要做的却正好相反，是“不给钱”，他们非但不给，而且还要附加冷嘲热讽和鼻孔看人。
这会儿出现此处的这位孙公公，是小叶的老熟人，不仅能鼻孔看人，而且擅长鼻孔说话，这两种绝技在见到珍禽园去的人后发挥的尤其娴熟。
这位公公在库房里的地位不算尊崇，但也从不屈尊降贵地到珍禽园来，珍禽园在他口中就是那种“鸟不拉屎又没有油水可赚”、可有可无的地方。
当然，这是在以前。
现在的珍禽园却不比从前了，因为小叶无休止的闹腾，连月来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之地，不管是宫女太监还是后宫的主子，像是发现了新的宝藏之地，喜欢的了不得。
就算有些本来瞧不起、不信这地方有什么好的人，在经过皇后、裕妃……最近乃至太后也来过之后，早就改变了想法儿，恨不得一天游三次。
这两天更加上爆出小叶这件事——昔日琳贵妃的侄女儿，如今给封为“善怀郡主”的林犀儿，便是曾经掌管这珍禽园的人，大家伙儿怎么会对这个园子不感兴趣？
之前库房捏着钱袋子处处克扣，主要是因为没有人在意这珍禽园，所以他们也敢明目张胆的卡着各种钱银，逼得小叶等想法儿自救。
但如今情势不同了，珍禽园成了人人瞩目的地方，又加上出了“善怀郡主”这金凤凰，库房哪里还敢刁难扣押？
而且又听说张贵妃、裕妃娘娘各有丰厚赏赐，珍禽园赫然成了一块肥肉。
宫内的这些“耳聪目明”的机灵之人立刻嗅到财源滚滚的气息，倘若是小叶还在，他们当然钻不进来，如今小叶是郡主，不会再管这个地方了，当然有利可图。
所以这连日里也暗潮汹涌的，宫内多数人在忙“郡主”的事，而其他别有心思的，则开始各显神通，给进园子铺路了。
恰好先前太子见到小叶的时候，扔出了那么一句话，当时跟随太子的便有几个心腹，知道孙太监在钻营此事，于是告诉了他。
孙太监这边正想着走走哪一条门路呢，如今天上掉下馅饼，正好是一拍即合？
于是又连夜疏通，找了皇后娘娘身边一个老嬷嬷求情。
皇后懒得惯这些事，又想到当日皇上的意思显然不想让小叶在珍禽园，可见这个位子是空出来了，如今有个妥帖的人过去接手自然是好，便也立即答应了。
这孙执事得了鸡毛令箭，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赶了来要走马上任。
不料看园门的这些内侍们都是给小叶调理出来的，每天负责迎来送往，就算是太后皇后来这里，他们不敢拦着，可也要暗暗地把进园子的人一一记清楚了人数，保证进去出来人数等同，毕竟里头关的有很多猛兽，如果稍有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见来了这些人，还以为是逛园子的，谁知对方报说是来接手园子的，又趾高气扬地让珍禽园的执事出来迎接。
小苏子等内侍们吃了一惊，不知是个什么情形，毕竟这孙太监来的太急了，上头还没有文书下来，更无通知。
何况昨儿小叶才回来说不会走，怎么突然就换了掌案。
他们半惊半疑的，不敢轻信，一边忙派了人去报告老乔王大春他们，一边拦着孙太监等询问名姓，翻出簿子登记在册。
这孙太监自觉身份高贵，又是新官上任，这珍禽园的人没有出门迎接，已经是让他不快，看门的小太监明明听自己报了是新任掌案，却还不赶紧跪地磕头，反而拦着问长问短，不肯放行。孙公公就觉着这些小太监是有意不给面子，心想若是不给这些人一点下马威，以后只怕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骂道：“不长眼睛的王八羔子，老子也敢拦着，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只怕不懂我的规矩，给我打！”
他带了四五个亲信，也都不是善类，都是想跟着孙公公过来吃香喝辣的，自然看不起小苏子他们这些，巴不得想大闹一场，听孙公公一声令下，立刻动了手。
王大春来的已经够快了，却还是赶不及，见现场乱糟糟地就要喝住，谁知孙公公那些人一点儿不听他的，反而想逞威风，顿时把小苏子踹的飞退出去。
孙太监见王大春出来了，更加张狂了，叫道：“打的好，往死里打！”
原来王大春当初去库房要分例银子，曾一言不合跟孙太监吵过，孙公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王大春虽然手腕灵活，可实际上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见孙公公如此行事，当即大怒，便揪住他的衣领也要开打。
孙太监有恃无恐：“王公公，你别弄错了，我是来接手珍禽园的，你赶紧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我还能容你留下，你要自己想不开，可别怪我。”
王大春冷笑道：“我给你磕头！”不由分说一拳打了下来。
正在这时侯有人叫“掌案回来了”，王大春一眼看到小叶，揉了揉自己的拳头，知道这一拳是打对了。
他忙分开众人迎了上来：“掌案……啊，郡主！”
小叶看着给他打了一拳那人，笑道：“王公公，好好的怎么打人呢？别把孙公公的老脸打坏了。”
王大春见了小叶，底气更足了，也笑着说：“我本来不想，他摆出了要挨打的架势，就不得不赏脸来上一下了。”
此刻孙太监的人把他扶了起来，孙公公下意识地骂道：“叶青蝉你……”
四个字才冒出来，猛地想起如今的“叶青蝉”已经不是昔日可以给他刁难的“叶掌案”了，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改口道：“奴婢参见善怀郡主，给郡主请安了。”颤颤巍巍躬身下去。
小叶笑道：“孙公公，咱们是老相识了，不必客气。只是我不懂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是也想来逛逛？”
正在这时，老乔气喘吁吁地跑来，原来先前他是在园子里头查看圈舍，听说报信也莫名其妙，赶紧悬着心跑出来。
王大春忙过去，悄悄地跟他说了情况。
孙太监总算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郡主，奴婢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前来接管这珍禽园的。不料这些人拦着不许进入，所以才……起了冲突。”
小叶听说是皇后，心里捏了一把汗，得亏她今儿在麟德殿求的巧，且来的快，不然恐怕真的要“木已成舟”啊，可恶的太子。
面上便笑道：“哟，那可真是巧了，我今儿也正好领了皇上的旨意，皇上已经准了，仍是让我管着这园子……谁知皇后娘娘答应了你？孙公公，你说这可怎么办？”
孙太监瞠目结舌：“啊？”
王大春跟老乔对视一眼，均都笑开了花，袖手看好戏。
小叶走到孙公公跟前：“不如这样，孙公公，你同我去麟德殿面圣，当面问问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咱们两个谁该留在这！”
说到最后，眼神已经变得凌厉。
孙公公哪里敢顶撞半声，何况是皇帝下旨，就算他仗着皇后娘娘的懿旨，但皇后跟皇上两个该听谁的，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刹那间像是生吞了一个苦胆，孙公公低下头去：“郡主说哪里话，奴婢怎么敢质问皇上，当然是您留，我走。”
他躬身行礼，后退两步，正要走，小叶道：“等等。”
孙公公忙止步，小叶说道：“你固然可以走，只是刚才动手打伤人的，难道就这么轻易走了？”
那先前动了手的几个吓得面如土色，听她话语不善，忙跪地求饶：“郡主饶命！”
孙公公也是有苦说不出：“这、郡主……”
小叶看了看给打伤的小苏子，还有另外两个园门内侍，道：“我也不是什么恶人，只不过讲究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伤我，我却不能忍气吞声，自然要加倍奉还。小苏子，谁打的你，你过去打回来！”
小苏子给踢中了腰，跌得不轻，本给人扶着。
听了这句，泪都快冒出来了，咬牙上前：“我们掌案替我做主，只是我没你打的那么狠，以后别再来珍禽园！”说着一脚踹在那打人者的肩头：“滚吧！”
其他两人如法炮制，出了口恶气。
“这还不算完，”小叶冷笑着说道：“回头我要叫太医来看看，若是我的人伤的有个好歹，那就不是轻轻打回来这么简单了！”
孙公公唯唯诺诺，领着自己的狐朋狗党，提心吊胆地逃之大吉。
王大春笑道：“这孙子也有今日。”
小叶却吩咐道：“去请个太医来给他们看看，别真踢出个好歹。”
小苏子揉着腰道：“不碍事的掌案，你替我们出了气，比吃药还更痛快呢。”
小叶在他额头上弹了一指甲，仍是派了个小太监去太医院了。
这边老乔等忙迎着小叶进门，又问：“真的是皇上许了掌案回来的？”
小叶笑道：“这还有假？”
王大春道：“我们听说是林将军昔日的手足同僚，今日进宫面圣要见掌案的？怎么这会又回来了？”
小叶道：“可不正是瞅着这个机会让皇上答应了我吗？回到丰艳宫后马不停蹄地就收拾回来了。”
王大春叹道：“还好掌案你赶得快，不然我们指不定吃多大亏呢。”
小叶才要说话，忽然老乔拉了拉她：“掌案……”往前使了个眼色。
顺着老乔示意小叶看去，却见前方莲池后的假山旁有道人影一闪而过，看那服色，赫然该是程嘉。
小叶才要追，老乔拉着她皱眉道：“从你出去后，嘉嘉就闷闷不乐的，昨儿晚上我找她，她跟我说要离开珍禽园，我问她要去哪里，她只是摇头。我有些担心……掌案你好好地跟她说说。”
小叶先叫众人回议事厅，自己顺路去找程嘉，过了莲花池，不多时来到了百鸟园外的花廊下，程嘉坐在廊下，怀中抱着那只久违的黑花兔。
明明听见了脚步声，程嘉却并未抬头，倒是那只黑花兔眼珠骨碌碌地看向小叶：“咦，你回来了啊？她撸的我的毛都要秃了，你赶紧把她劝好。”

第120章
黑花兔子看见小叶，如见救星，继续叽叽咕咕的说：“她总是哭个不停，好让本兔崩溃啊。”
小叶看着黑花兔，见它的毛儿油光水滑，黑毛透着醒目的亮泽，果然是经过颇长时间的摩挲才造成的，也许是因为毛儿太过敷贴不像是先前那样蓬松，所以看着整只兔子比先前都瘦小了一圈，尤其是那头上，两只耳朵细细地往后背着，脑壳给揉搓的锃亮，眼见像是要秃了，怪不得这家伙竟然抱怨。
不过程嘉这次没有跑，这让小叶稍微安心。
秦明是跟着她过来的，此刻就站在花廊外的一处院墙底下，不远不近地望着这里。
小叶小心翼翼靠近几步，唤道：“嘉姐姐？”见程嘉身前有块儿空地方，便挪过去在那坐了：“你怎么不理我了？”
程嘉抱着兔子站起来，仍是低着头淡淡地问：“郡主是在跟我说话吗？”
小叶一愣之下嗤地笑了，伸手拉住她的袖子，程嘉把手肘一转挣脱出去，小叶眼疾手快忙又拽住，生怕她又要走开，便道：“哎哟！好疼！”
程嘉忙回头：“怎么了？”
小叶笑道：“先前见小苏子倒在地上我着急去扶他，扭伤手腕了，你还拽我呢。”
程嘉张了张嘴：“你……”看着小叶笑吟吟的样子，眼圈忽然又红了：“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小叶道：“我是来给姐姐赔不是的啊。你给我揉揉手好不好？”
程嘉虽然不看她，心却不由早软了，沉默了会儿才说：“郡主吩咐的，我敢不做吗？”说话间总算把那只黑花兔子放下了。
那兔子赶紧抖了抖毛：“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真可怕啊，薅了我那么多毛。”
机不可失，赶紧突突地窜走了。
这边程嘉回身要看小叶的手，其实小叶并没有伤到，只是故意骗她的，好叫她别不理会自己。
见程嘉转过身来，小叶却忙握住她的手：“嘉姐姐，你生我气了。”
程嘉的手一挣，抬眸看向她。
小叶回来的时候特把头发又打散，仍是在发顶上利落地束了起来，头型一变，气质也跟着变了，不是裕妃先前感慨的那种温婉秀丽名门淑媛的样子，又变成了原先清丽飒爽的样子。
程嘉以前是把她当作男人看待的，虽然小叶那次为了拒绝她，跟他解释了自己“不是男人”等话，可是对程嘉来说，什么太监，什么男人，又有什么差别，她眼中最重要的是，小叶是极好极好的人，也是她所喜欢的人，所以她从不在意那些。
小叶有意撮合她跟闻晋，程嘉本是不放在心上的，后来因为要帮小叶，所以暗中去接触了闻晋……闻晋自然是个爽快洒脱的人，虽然是出身大家，但性格极好，加上他早倾心于程嘉，故而也打起精神讨好佳人，时常在程嘉孤单的时候跑来，或者送点小东西，或者陪她说笑几句，不管程嘉对他冷冷热热，闻晋却丝毫不恼，只是尽心地宽慰她陪着她。
一来二去，程嘉才慢慢地把心倾向了闻晋。
但对程嘉来说，心中最先喜欢上的人，却是小叶，这个是无可否认的。倘若当时小叶不是开诚布公地让她死了心，程嘉一定会不离左右地跟着小叶。
就算是小叶拒绝了她，她仍是无怨无悔地陪在小叶身旁，端茶送水也好，给小叶做点儿好吃的也好，对程嘉来说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处跟陪伴，已经是最令人欢悦的事情了。
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倾心的人竟然是个女孩儿。
那天晚上无意中老乔透露了机密，程嘉起初是没听出来的，她对小叶深信不疑，又加上不像是王公公那么机变，故而只以为老乔是赌气情急才说了一句话，直到王大春质问老乔，程嘉才慢慢地回过味来。
那一瞬间就像是她的整颗心都冻成了冰，然后给不知什么东西砸的粉碎，她甚至怀疑可能是老乔弄错了，未必是真，还得等见了小叶再问问明白才好。
可同时程嘉心里又情不自禁地想了很多，最大的疑点就是庆王对小叶的态度。
程嘉原本是丰艳宫的人，当然知道庆王为人是何等冷漠疏离，如今却对一个小太监如此举止颠倒，大反常态……原先程嘉因为信任小叶，也信任庆王，所以从不愿望那些龌龊的地方去想，宁肯相信一切都是巧合，或者庆王只是单纯的赏识小叶而已。
如今，如果小叶是女孩子，这一切的反常好像能够解释了。
程嘉心乱如麻，乃至于皇帝命人传他们去麟德殿，她都毫无反应，一颗心其冷如冰，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喜怒哀乐。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程嘉还来不及消化自己的心情，皇帝就已经昭告天下，小叶竟然是当年林琅将军的女儿，当初传言葬身于景阳宫的林犀儿。
听了这件后，别说是宫内，珍禽园更是炸了锅一样，王大春跟乔公公两人痴痴呆呆，似傻如狂，而程嘉更是无言以对了。
其实她不是怪小叶，她只是觉着自己当初那份眷爱之意像是错付了，对方竟然是个女孩儿……而且她那么全心全意地信任小叶，小叶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她透露过分毫。
程嘉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本来程嘉以为小叶给封了郡主，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昨儿小叶来了园子里，又没有见到她——程嘉不知道小叶怕打扰她跟闻晋，还以为小叶跟自己隔阂了。
她恍惚中又觉着自己很可笑，又有点多余似的，所以在乔公公问她的时候，程嘉才说出了自己想离开珍禽园。
今日听说园门口打起来，她忙过来看情形，谁知竟又看到了小叶。
在望见她的那瞬间，程嘉心里的怨恼其实就不翼而飞了。
她原本就不是怪罪小叶，在知道她是林家的遗孤之后，她心中大惊，才知道小叶的身世竟是如此可怜。
黑花兔子怨念程嘉哭个不住，可它却不知道程嘉不是因为她自己哭，也许……有一小半是因为她自己，但更多的，是因为小叶！
她想不通为什么世间会有这样凄惨的事情，为什么会如此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她真想大哭一场，哭到昏天黑地。
谁知小叶竟追了过来，仍是一如往常似的跟她嬉笑劝慰，半点儿的隔阂疏离也没有，她本来就心悦于小叶，给她半哄半劝的，脸色都冷不下来了。
听小叶说“你生我气了”的瞬间，程嘉的泪一涌而出，她抬手要捂住脸，不想让小叶看见自己哭，小叶却站起来，张手将她紧紧地抱住了：“姐姐，对不住！你别怪我，我不该惹你哭……”
程嘉听了这句，隐忍了几天的心情似长河决堤似的，她靠在小叶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把两个人之间的误会跟疏离尽数冲散了。
最后程嘉哭的两眼通红，小叶也跟着哭了一场，程嘉反而又给她擦泪，故意说道：“你哭的这样，叫人看见了，觉着我得罪了郡主，自然要治我的罪。”
小叶泪渍未干，握住程嘉的手：“姐姐，以后我再也不瞒你了。”
程嘉吸了吸鼻子，向着她笑了笑，摇着头道：“不说了。你回来了就好。”
如此，园中园外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小叶重新在翠茵庭里安顿了，又打开包袱等，给程嘉看裕妃娘娘让她带回来的东西，找了几件衣裳，自然都是女孩儿的，小叶从一个新打开的包袱里抖出一件，突然道：“这个颜色好，我看你穿合适。”
程嘉笑道：“别胡说，这是娘娘给你的，我穿算什么，再说咱们身量也不一样。”
“是吗，有差很多吗？”小叶比量了一下，突然说道：“咦，这个好像不是我的尺寸，像是大一点。”
程嘉放下手中的杯子，过来展开看了看，也诧异：“难道拿错了？把别人的拿来了？还是说他们量错了。”
小叶又拿出一件：“这个也是……”突然灵机一动在程嘉身上一比，大笑：“哈哈，我就说，这倒像是特意给姐姐做的。”
程嘉吃了一惊：“什么？”
小叶又给她贴身比了比，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裕妃娘娘特意给姐姐的，娘娘可心细了，想我有了新衣裳，姐姐若是没有自然不太好，所以给你也备了，不信你试试。”
程嘉半信半疑：“别嚷，万一是拿错的呢，先放起来，或许可以回丰艳宫问问，若是弄错的就拿回去。”
此刻跟着小叶送东西回来的丰艳宫的一个宫女进来说道：“回郡主，带回来的衣裳里，有一包是给程嘉姐姐的，奉常姐姐叮嘱过，让我们告诉你别弄错了。”
小叶笑道：“我说吧？”
程嘉愕然之余，不由地也笑了，便对那宫女行礼道：“多谢妹妹，回去后请帮我向娘娘谢恩，也多谢奉常姐姐。”
那宫女出门后小叶就催程嘉换一件看看，程嘉不肯，两个人正拉拉扯扯的，老乔跟王大春来了，进门就看见她们正笑的一团开心，老乔便道：“我就说了不会有事的，老王瞎着急，非催着我来看看。”
王公公笑道：“这几天掌案不在，嘉嘉又总不开心，这园子里都少了说笑声，那些兔崽子们也一个个都跟着无精打采的，搞得我浑身不自在，如今才算是回魂儿呢。”
此后，小叶终于逮到个机会，悄悄地问程嘉跟闻晋之间到底如何了。
程嘉起初不肯说，经不住小叶软磨硬泡的央求，才嘀咕道：“有什么可说的，又没有什么大事儿。”
小叶抓耳挠腮：“姐姐你说的哪个大事儿？谈婚论嫁？”
程嘉一愣，继而挥起小拳头打了她几下：“别胡说！”
小叶笑道：“我可是大媒人，问一问又怎么了，你只管瞒着我不说，是不是想昧了我的媒人钱？”
程嘉噗嗤笑了：“你、你越发什么好听的都说出来了！好歹是女孩儿，嘴上这么没遮没拦的。”
小叶半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道：“什么女孩儿，我什么也不知道，再说就算是女孩儿又怎么了，我就不收媒人钱了不成？我可想好了，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得狠狠地敲闻大哥一笔！”
她说着，信心十足地握住拳头当空晃了晃。
程嘉忍得辛苦，扭身回头偷偷地笑了笑，才啐了口道：“都是郡主了，还是这么爱财的，也不留意自己的身份。”
小叶笑道：“这个郡主嘛，最大的用处无非是来吓唬人，且只对坏人有用，就像是之前的那个来找事的孙太监，对好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另外一个好处，却是有封地每年可以有银子领，这个自然更实惠些。”
程嘉怔怔地听着，听到最后又抿嘴笑了。
小叶推了她一把：“你赶紧说呀，是不是开始谈婚论嫁了？别只管跟我指东说西的。”
程嘉低了头，轻声道：“闻侍卫告诉我，他已经跟家里说过了，不过，虽然他是真心，我却知道他有难处，只是不告诉我。”
小叶忙坐起身来：“什么难处？”
程嘉眉头微蹙，道：“我毕竟是个宫的，他却是官宦之子，说来不好听，他们家未必答应。何况我出宫……也是难的。”
“你出宫的事情不用管，你们水到渠成了，我自然替你想法子，这个一早我就说过，”小叶说了这句，心里想了想，道：“他们家里嘛，当家长的指定有自己的心思，但幸而闻大哥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事到如今我索性告诉你，闻大哥为了姐姐也算是用足心思了。”
仗着这会儿事情已经过去了，又想让程嘉知道闻晋的心意，小叶索性就把自己听说闻晋在外烂赌，所以那天出宫去查看端倪，正好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大闹，把闻晋捉拿了去种种都告诉了程嘉
小叶道：“我当时以为他学坏了，且辜负了你，还指着他大骂了一顿呢，后来他才跟我解释，这不过是他故意的，就是自败了名声，让对方主动退亲，你看他是不是用足了心意？”
程嘉听得呆住了，一时不知闻晋为了拒婚竟连这种主意都想的出来，她又是吃惊又有些好笑，可另外又一想，原来小叶上回出宫不仅仅是为了去王府，首要的竟是为了她的事去找闻晋的，心中越发感动。
程嘉想了会儿，低低道：“他这么替人着想，我的身份配不起他，却也不想连累了……”
小叶忙道：“呸呸，身份是什么？难道还要他去娶公主吗？自古有话说了，娶妻娶贤！当初若不是看他还算是好的，我才不起撮合的念头呢，你们若成亲，摆明了是便宜了他！什么配不配得起。”
程嘉又笑了：“你啊，世人都跟你一样想法就好了。”
程嘉不想让小叶过于担心此事，心头转念，笑问道：“你只管问我，我却也要问问你。”
“问我什么？”小叶诧异。
程嘉先转头看了看身旁，见无人才低低地在小叶耳畔说了一句。
小叶歪头看她：“你说什么？”
程嘉啧了声，道：“当然是你跟庆王殿下啊。”
小叶愣了会儿，笑道：“你又胡说，我跟翼哥哥又怎么了？”
程嘉见她满脸无辜，伸手拉了拉她，靠近道：“你可别瞒着我，你去了王府这几趟是怎么着？王爷对你可是好到无法可说的地步了。难道你就没有……”
小叶知道她要说什么，忙道：“王爷是我哥哥啊，我打小儿就叫他哥哥的。怎么可能！”
程嘉怔了怔，望着她道：“你也说你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再者说又不是亲兄妹，我看王爷对你，也不像是什么兄妹的意思……他、没跟你提过？”
小叶赶紧摇头。
程嘉疑惑地：“难道我们都多心了？可是，据我所知，王爷真的是生平头一次对人这么好的。总觉着他对你不一样。”
小叶眨了眨眼，终于又笑道：“当然是你们多心了，裕妃娘娘先前不是已经在替王爷找合适的人家了吗？我隐约听说已经看中了，只怕很快就传出喜讯了呢。”
程嘉定了定神：“那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王爷是什么心思？”
“我？”小叶对上她的眼神，心里一片茫然，茫然中又有点惶恐：“你问的怪怪的，让我怎么回答？”
程嘉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笑道：“那我问你，你喜欢王爷吗？”
“当然喜欢。”小叶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后才觉着有点不对，便又补充道：“翼哥哥对我可好了，处处帮我，这次若不是他，我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程嘉点点头：“王爷对你这样好，你也喜欢他，那若是要你嫁给他当庆王妃……你可愿意？”
小叶的眼睛蓦地瞪得圆溜溜的，脸却忽然慢慢涨红了：“别、别胡说！”
程嘉笑着挪开她的手：“怎么了？”
小叶的心怦怦乱跳，慌里慌张的：“可别乱说，这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喜欢他，王爷显然也很喜欢你，这不是两情相悦吗？”
小叶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吓得从榻上一蹦跳到地上：“胡说胡说！一派胡言！”
程嘉走到她身边，打量她的脸色，忖度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王爷虽然什么都好，就是腿有残疾，或许你不愿意也是有的。”
小叶瞪向她：“你、你又瞎说什么？我才没……”
程嘉含笑看着她：“没什么？”
小叶动了动唇，却在这时笙儿从外头跑进来，笑嘻嘻地说道：“掌案，门上来说，庆王殿下往这边来啦。”
“嗯，说曹操曹操就到，”程嘉点头道：“这是心有灵犀不呢？还不快去接驾？”
“你、你居然变坏了，”小叶跺了跺脚，咬牙道：“多半是闻晋教坏的，看我不找他……哼！”丢下这句便急忙跳出门去了。
且说小叶跑出翠茵庭，一路想着程嘉的话，心神不宁。
她从没有起过这种念头，突然给人说破，心里感觉怪极了，只顾胡思乱想，冷不防脚下给什么一绊，几乎摔倒，多亏秦明将她及时拉住。
小叶转过身定睛看去，却见是九节狼胖丫，不知从哪里掰断了一根长竹子，正横在地上埋伏，见得逞，便笑嘻嘻地扔了竹子跳出来：“小叶子，你这么着急是不是去见庆王殿下哦？”
“啊……是啊。”小叶回答，竟忘了训斥它刚才的行为。
胖丫插着腰笑道：“太好啦，我最喜欢庆王殿下，长的真是好看的了不得，要是住在这里就好啦，可以整天都见到。”
小叶觉着言之有理，又忙摇头：“不不，王爷自然是在王府的。”
旁边那只胸毛格外黑的说道：“那让他嫁过来嘛，当了珍禽园的女婿，不就可以住在这里了嘛？”
小叶张口结舌，胖丫笑道：“你娃今天脑袋灵光了，这么好的法子也给你想到。”
左边的白眼圈道：“小叶子，这法子要不要得哦？”
三只说到这里，忽然都看向小叶身后，然后齐刷刷地转身跳进了旁边树丛里，隐隐是胖丫的声音道：“他在看我哦，吓老子一跳！”
黑胸毛道：“你不是爱看他嘛，怎么就怂了？”
胖丫道：“老子爱看他，不等于他爱看老子……那眼神吓死狼嘛！没看到那些绿头鸭都早早地跑了？”
小叶哭笑不得，才要回身，就听到身后庆王道：“你不去接驾，在这里跟它们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

第121章
在小叶身后，依旧是祥公公陪着庆王，祥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小叶，并没什么诧异之色，满眼都是愉悦。
毕竟相处久了，早对小叶的种种异样习以为常，何况是打心眼里喜欢她，所以也算是爱屋及乌的，不管是她还是她的什么“异常举动”都照单全收。
小叶看向庆王，瞧着他那张令人暑热尽消的俊脸，不管看多少次，依旧是叫人百看不厌，心情都会变好。
但是这时侯跟先前有点不同，她才给程嘉挑动心弦，又给九节狼们调戏在后，正有点心神不稳呢，不宜久看。
目光在庆王脸上蜻蜓点水，小叶先跑到祥公公身旁：“干爹！”
祥公公没想到她居然直奔自己过来，又听这样称呼，便笑道：“犀儿，以后就不要这么叫了，毕竟你已经是皇上亲封的善怀郡主，身份不同了，若还像是以前一样，只怕给人听见了会说没规矩。”
小叶吃惊地说：“啊？我给封了郡主就没有爹了吗？”
祥公公一愣，忍不住又笑了：“胡说，这孩子……”
庆王在旁边看着小叶装傻充愣的，也觉着她刚才避开自己直奔祥公公的举动有点异常，可又说不上是怎么样。
目光向着旁边树丛中瞥了眼，庆王心想，莫不是跟这些小熊猫刚才跟她叽咕的话有关？
虽然知道小叶有跟这些鸟兽沟通的能力，对此庆王也表现的波澜不惊，但偶尔心中还是会忍不住想：到底能听见这些鸟兽们说话是什么感觉，像是人跟人之间呢？还是另有不同？
总之庆王自己是难以想象的自己跟一只绿头鸭、或者小熊猫、或者麻雀们说话的情形的。
这边祥公公只顾高兴去了，差点忘了小叶还没跟庆王打招呼，幸亏及时醒悟，忙悄悄地握了握小叶的手臂，对着她向庆王使了个眼色。
小叶这才咳嗽了声：“翼……王爷！”把一声“翼哥哥”生生地拗转过来。
庆王扭头，眼中流露出怀疑之色。
连祥公公也呆住了：“犀儿你……”
小叶恨不得捶自己一下，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临时改口，她并没有想跟庆王见外啊。
只是如今已经二度改口了，要是再梅开三度自然更引人怀疑，
于是只能骑虎难下的嘿嘿一笑：“您怎么有空儿来园子里啊？”
庆王越发觉着她今日有些反常了，面上却淡淡地说：“我去给母妃请安，才知道你已经搬走，还没出丰艳宫，就听人说你跟人打起来了，母妃极为担忧，所以就叫我过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其实当时丰艳宫的人回去将珍禽园发生的事情禀告过后，裕妃笑道：“果然这孩子不错，不愧是把珍禽园折腾到起死回生的人，虽然是女孩子，倒是很能撑得起来。这下皇后又失算了，呵呵，她怎么也想不到，犀儿能够在皇上跟前把这情求下来吧。”
庆王听母妃说完，却一语不发。
裕妃道：“怎么了？你莫非觉着她做的不妥？”
庆王道：“我担心的不是现在，可是太子盯着她，若不肯罢手，迟早会又出事。”
裕妃一笑道：“你是担心犀儿？那孩子有时候行事虽冲动些，但机灵的很，何况如今她又有太后跟皇上的宠爱，就算皇后也不敢怎么她。太子若是想为难她也要事先掂量掂量，对了，你今儿没在你父皇那里所以没亲眼见着，那陈老侯爷跟袁侍郎几个，着实是有些情深义重的，老侯爷竟想把犀儿带到他府内去住呢，啧啧，只知道他脾气倔性子直，没想到这么敢言。林琅虽不在了，他的这些旧部旧识，也算是犀儿在朝中的助力吧。——何况就算不说这些，还有母妃在呢，自然会替你照看着她的。”
以前庆王拜托裕妃照顾小叶，裕妃面上答应，心里却是抵触的。可现在说起来，却满满地心甘情愿。
说到最后一句，裕妃心头微动，便看向庆王。
庆王仍是面无表情，只在裕妃说完后才道：“我担心的倒不是犀儿，他们当然不会对她下手，我担心的是……”
裕妃疑惑：“你担心什么？难道是许谨？”
裕妃的反应也算是极快的了，她知道许谨是对小叶而言最亲近的人，又是在宫中，又是个容易拿捏的身份。
可对庆王而言，这个答案仍不算正确。
毕竟许谨为人机变，真到至极为难的时候当然会想法子自保。
可有些东西就不一定了。
珍禽园内，庆王并不想进屋，祥公公推着他，让小叶陪着，一处一处的且走且看。
小叶想不到今儿庆王有这种兴致，当然也打起精神陪着，他们两个的感情毕竟深厚，不多会儿，小叶心里之前的那点怪异之感已经消失了，只顾高兴的同庆王跟祥公公观望圈舍里的鸟兽们，并为祥公公解释。
比如那只白狐是公狐狸，如果将来成精了的话是一只公狐狸精，但它又非常之好色，因此小叶介绍到最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我并不想它成精，万一到处调戏良家妇女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祥公公哈哈大笑，以为她又在说玩笑话。
庆王看了一眼那圈舍里的白狐，正这只狐狸在悄悄地盯着他打量，目光相对，白狐忽然对着小叶邪魅一笑：“其实我不想去调戏良家妇女。”
小叶靠前道：“你说什么？你不调戏良家妇女，难道想调戏青楼女子？”
白狐狸啧啧了两声：“小丫头的眼界就是低，眼光也不算远，现成难得的美色在跟前，我为什么要去调戏什么良家女子青楼女子的？”
小叶大惊失色，捂着自己胸口道：“原来你这色胚看上了我？无耻下流……”
“嗤，”白狐越发的嗤之以鼻：“你这丫头有什么可看的，闪开，你挡着我的视线了。”
小叶有些僵硬，身不由己地回头，却正好看见了自己身后的庆王。
她简直不敢相信，看看庆王又回头瞪向白狐，压低声音道：“你这混蛋玩意儿，你你是说你是看上了翼哥哥？原来你不仅仅是个色胚儿，还是个绝世大变态！”
上次这狐狸还对着程嘉流口水，这次就变成了庆王，这家伙还挺喜新厌旧荤素搭配的。
白狐搔首弄姿地说道：“那是你的世俗偏见，我们狐族的爱好是极为广泛的，只要是美人儿都可以。恰好庆王殿下是我喜欢的类型……”
“呸，呸呸呸！”小叶连声啐道：“你做梦！”
“为什么是做梦，到我成精的时候我当然就可以……”
“闭嘴闭嘴！”小叶大叫，脑海中却突然涌现出有些古来话本上有关于狐仙的种种古怪传说，要是真不走运给这只色狐狸成精……一念心动，脑袋中忽然自发地蹦出许多不堪画面，她几乎跳起来：“你别打翼哥哥的主意，我警告你！”
“你怎么这么着急，”白狐嘻嘻地笑了起来：“咦，难道你要跟我抢？”
小叶一愣，脸上慢慢地又红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白狐道：“我是很知恩图报的，如果是你中意的人，那我可以把庆王殿下让给你。”
小叶不知道是该感激未成精之白狐大仙的慷慨大方呢，还是该冲进去揍它一顿。
正在这时侯，身后庆王道：“你说完了没有？走了。”
祥公公也道：“犀儿，别只顾趴在那上头，我听说这狐狸是会魅人的，它刚刚好像还笑了笑，你可留神些，对了，下一处是什么？”
小叶刚才恨不得跟着好色的公狐狸打一架，不知不觉几乎钻到栏杆中了，闻言赶紧退出来，赶上两人道：“下一处、下一处略过。”
下一处本是九节狼的圈舍，只是那几只已然成为街溜子，而且就算去了只怕这些家伙也没好话，故而略过；旁边的猴山自然也是是非之地，略；接下来的新猞猁山也应该略。
正盘算着该怎么绕道儿，谁知庆王道：“猞猁教主是不是在前面。”
小叶听他叫的这么顺理成章，一时啼笑皆非：“翼哥哥，你别这么叫它，让它听见了又要得意了。”
祥公公见庆王开口，立刻也笑问道：“猞猁教主？为什么会叫一只猞猁为教主？”
小叶只得道：“因为它最喜欢夸夸其谈，像极了一些什么神棍教教主的样儿。”
无奈地看了庆王一眼，只能带着他们往新猞猁山去。
到了猞猁山，远远看着，小叶吃了一惊，原本猞猁教主座下是两只猞猁弟子并三只黄皮子，如今教众的规模居然扩大了，阵型都起了变化。
两只小猞猁在那块高高的岩石下面一左一右，已经荣升为护法的样子，三只黄皮子占据了中间主位，赫然已经是大弟子，而在黄皮子右侧，却是一个小叶熟悉的——那只跟大花儿形影不离的三花猫。
在黄皮子跟三花猫后面，竟然还有四只小松鼠，一个个搓着小手，虔心听讲的样子。
别说是小叶，连庆王看见这场景，也忍不住挑了挑眉，祥公公更是双眼瞪大：“哎呀！它们都是一个圈舍的？能相安无事？”
小叶已经忘了庆王跟祥公公，紧走几步靠近栏杆边上：“这、这是怎么回事？”
猞猁教主远远地早留意到他们来了，特意地吩咐有些不安想逃走的教众们“稍安勿躁”，稳住队形最为要紧。
此刻见小叶靠近，便道：“小叶子，有几天没见了，你高升了啊。”
“好说好说，”小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看教主好像也……大有长进了？”
猞猁教主微微昂首，露出了高傲自得的表情。
小叶定了定神，忙招呼三花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黄皮子跟松鼠们看着像是好忽悠的，但三花猫却不像是傻子。
三花儿给她发现自己在这里，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便道：“小叶子，我想跟着教主提升一下自己的内在。”
“提升？”
三花儿道：“是啊，我已经要加入西宫三霸，成为第四霸了，所以要跟着教主学习一下。”
小叶咽了口唾沫：“大柚子跟大花儿知道你来‘学习’‘提升’吗？”
三花儿喵地叫了声，羞涩道：“我要让它们在不知不觉中感觉到我的不同。”
“嗯，”猞猁教主不失时机地开展教学：“这就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然，在三花身上，可以改为，不鸣则已，一鸣惊猫。”
其他教众立刻道：“教主睿智高明。”
小叶捂住额头。
猞猁教主吩咐众弟子：“本教主有几句话要私下跟小叶掌案交代，你们现在开始冥想。”
刹那间，在场众位各自摆出架势，陷入像模像样的冥想状态，猞猁教主则从岩石上跳下来，走近了小叶：“我听说你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还好这次本教主相信了你。”
小叶笑道：“多谢。”又忍不住叮嘱：“大柚子可不太喜欢你，你别把三花儿教坏了，不然它们来寻仇就麻烦了。”
“什么话，”猞猁教主啧了声，“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本教主呢，上次若不是我派了三位教众，你又如何顺利地把啸天救出来。”
这倒是。
猞猁教主见小叶没反驳，又看了看隔着几步远的庆王，低低问：“他为什么盯着我？”
虽然不肯承认，但猞猁教主身上的毛儿不知不觉都有点开始蓬了，这是遇到危险下意识的毛发倒竖。
小叶道：“不要紧，翼哥哥一向这样。”
谨慎起见，猞猁教主还是往旁边挪开了两步。
谁知庆王道：“那只三花猫……”
猞猁教主以为三花儿怎么了，忙回头，却见三花好端端地蹲坐原地，正努力进入冥想境界，并无异状。
可见三花儿的冥想略有小成了，居然没有给庆王这一声惊动。
小叶也没瞧出什么来，于是回头问：“翼哥哥，怎么了？”
庆王扫了眼猞猁教主：“没什么，有点眼熟罢了。”
猞猁教主则盯着庆王，一脸深思地：“怎么觉着他、有点不太对呢。”
猞猁自然是最为敏感的，可又实在猜不透，便对小叶道：“快请带这位殿下离开吧，我跟他的气场不太合。”
这也算是委婉的说辞了，毕竟是教主，“怕了怕了”这种话，还是不能轻易出口的。
过了新猞猁山，到了犀园，庆王一看到那个“犀”字，就想起当初两人小时候，便道：“去看看。”
不料因为小叶先前的叮嘱，犀园这里正在整修，虽然因为王爷要游园已经叫那些工人们暂且退避了，但里头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翻动，却不适合庆王入内。
于是暂且放弃，又去过豹舍看望了金点点，接下来便是虎山了。
从过猞猁山的时候，小叶心里也觉着有点奇怪，这一次庆王看的格外仔细似的，竟不太像是纯粹的游玩。
到了虎山，小叶让那些来恭迎行礼的执事人等退下，自己趴在栏杆上看了看，虎爷正躺在洞穴处，像是睡着了。
祥公公正要推庆王过去，庆王忽然道：“叫犀儿来吧。阿祥你累了，去休息一下。”
祥公公一听，就知道这里不需要他，于是对小叶使了个眼色便领命后退了。
小叶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推起来要容易多了，忍不住问：“翼哥哥，怎么觉着你这回不是单纯来玩儿的呢？”
庆王道：“哦？你还觉出了什么？”
小叶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你刚刚在猞猁山为什么突然说起三花儿，你是骗猞猁教主的吗？”
“还不算笨啊，”庆王一笑：“是啊，我是想看看它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当时猞猁教主在跟小叶“说话”，庆王故意扔出那句，也没特意看三花儿，猞猁教主却立刻回了头望向三花，可见的确是能听懂的。
小叶见他承认，便笑道：“好啊你，居然使诈，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庆王不语，只是看着前方趴在虎穴边上的虎爷：“有一些话，无人能听，无人可解，以前不知道它们能听懂，以为自言自语的未免可笑，现在知道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虎爷寂静躺倒的样子，轻声道：“虎爷，别来无恙啊。”
虽然仍是安静未动的样子，但庆王却看的分明，眼前老虎硕大的脑袋上，那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地一抖。
小叶却没留意虎爷，只是看着庆王：“翼哥哥，难道你有话跟虎爷说？那……我是不是得避让？”
“不用，”庆王否决，“这些话你也可以听。”
“哦，什么话？”小叶其实也满是好奇，就算庆王让她走开，只怕她也得想法儿偷听一二。
庆王盯着虎爷，此刻心中浮现的，却是少年时候那个月夜，当他摧心欲死，忽然发现老虎的肚子上睡着那个孩子……那是绝处逢生再世为人的感觉。
“我想说的是，”庆王轻轻一眨眼：“我心里有一个人，梦萦魂牵，无法磨灭。”
小叶本来迫不及待的，微微俯身看着庆王，听了这句，便慢慢地站直了。
“你、”小叶迟疑的，却不知要说什么：“你……”
庆王道：“那是我喜欢的人，我想要、永远跟她在一起，想要，执子之手……”
“你、”小叶觉着喉头好像梗了什么东西，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别的，心已经跳乱了，她身不由己地问：“你说的是谁？”
庆王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向她。
他眼中只有一个答案。
就在小叶想要后退的时候，庆王伸手过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第122章
在庆王说到“梦萦魂牵无法磨灭”的时候，小叶心里还在飞快打转，拼命地想庆王身边有哪个女子在……又或者是自己没见过的名门淑媛。
她好奇到底那个值得庆王惦念不忘的女子是谁，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儿说这些。
难道是要第一个告诉她，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等听见“想要执子之手”，小叶心里更有些慌慌的，像是站在泥土松软的河岸边上，脚下是摇曳绿波，她随时都可能掉下去爬不上来。
说不上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
庆王突然说出这些私密的话，惊讶固然是有的，但在震惊之外，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张皇失措，隐隐地有些想拒绝听下去。
但庆王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逼着她听完了最后的答案。
这时侯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原来他所说的那个要执子之手的人，竟然是她。
太意外了，她怔忪之余有种像在梦中的感觉。
但如果是梦，这梦也太真实了。
先前小叶也常常跟庆王四目相对，可从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看的如此清楚，他明澈的双眸中闪烁着一个小小的人儿，那是她的影子。
可这实在是太突如其来了，就算是面对面听的真切，却仍是强烈的无法置信。
虎山外有不少高树，树荫底下倒也算凉爽，加上已经入秋，天气不似先前般炎热。
祥公公站在十数步开外垂手等着，其他的王府的随从跟侍卫、以及珍禽园陪行的其他执事人等更在他身后数丈开外。
虽然人多，却皆都静默无声地垂首恭候。
只是祥公公身份毕竟不同，加上好奇，便时不时地往那边看上两眼。
起初祥公公还暗自寻思庆王特意把自己打发开了，只留小叶，是会为了什么事。
直到看见庆王握住小叶的手。
摇曳的绿荫之下，虎山之前，轮椅上的青年穿着一袭淡茶色的王服蟒袍，腰间束着象牙白玉带，他的右臂向前，手掌向上握着小叶的手，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风吹过小叶的浅绛色圆纹裙摆，轻薄的绸缎随着风向后缓缓扬起，高低起伏，就像是此刻某人的心情。
看得出小叶本是要“逃”的，身子甚至稍稍地侧着，细细的腰肢越发显得不盈一握。
她给庆王握住了手，便只管怔怔地望着他。
楞眼瞧来，盈盈而立的女孩子，就好像是随时将乘风而起，而庆王握住的手，是让她留下的最牢靠的羁绊。
这个场景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好。
风景如画，美人如玉等等，竟显得如此俗套不堪了。
就算是隔的远，祥公公听不见两人说话，可是眼前所见的这一幕如此震撼，竟让他无师自通地猜到了几分。
眼中原先的猜疑消失不见，祥公公微微歪头看着庆王跟小叶两人，眼中透出了老怀欣慰的欢悦。
就在气氛甚是静好的时候，忽然间“嗷”地一声，吼声不管太高，却足以让人惊醒。
小叶转头，这才发现原先安静躺在虎穴旁边的虎爷，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到了这边儿，正站在原地，凝视着他们两人。
对上虎爷那双金黄的眸子，小叶急忙把手挣脱出来。
虎爷看看她，又看向庆王，低吼道：“你这个小子在做什么！”
庆王当然听不懂它的话，小叶却通红着脸，忙道：“没、没什么！”
虎爷又吼了两声，盯着庆王道：“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的抢人……当年也就罢了，现在你连走路都不成，一个废人，还想来抢她，真是混账！”
小叶听虎爷说到最后，脸上的红却飞快消退，她转身大叫道：“虎爷！”
虎爷正瞪着庆王，听见小叶高声大叫，便转过头来：“我告诉过你不要听他的甜言蜜语，你是不是又忘了！”
小叶咬了咬唇：“你、你……”虎爷刚才那两句话，她听着极为刺心，想要纠正反驳，可庆王还在旁边。
虎爷却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你是觉着我不该那么说他，但是我没有说错！”
“你错了！”小叶情急，偏偏当着庆王的面儿，便只道：“总之不许那么说！”
虎爷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又看向庆王，隐隐地向着他呲了呲牙，尾巴一摇，转过身去。
此刻，庆王静静地道：“虎爷刚才说什么了？”
小叶脱口说道：“没什么！”
虎爷头也不回地：“你怕说出来伤他的心是吗？你告诉他啊，我说他是废人。”
小叶急得挥拳砸了砸栏杆，却又疼得握住手。
却听庆王道：“犀儿。”
小叶回头，兀自气鼓鼓的，眼睛里隐隐地有点泪光闪烁。
庆王道：“你回来。”
小叶犹豫了会儿，终于回到他身旁：“翼哥哥。”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庆王看着那只老虎的背影：“虎爷……不喜欢我是吗？”
小叶努了努嘴，却道：“不是！没有！它、它很喜欢翼哥哥……”
正想编造几句，虎爷却冷哼了声：“才怪呢。”
小叶忍无可忍，冲着虎爷的屁股嚷了声：“你没有鸡腿吃了！”
虎爷摇了摇尾巴，哼着说道：“是吗，我好害怕啊。”
小叶无可奈何，回头看庆王，他的脸色却依旧平静，瞧着小叶焦急的样子，反而握了握她的手道：“你又着什么急？它喜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你喜欢就行了。”
小叶听了这句，脸上才退下去的红又泛出来：“翼哥哥！”
庆王道：“或者，犀儿也不喜欢我吗？”
小叶无地自容：“你……不是！”
“那就是喜欢的了。”
“不是、”小叶无话可说，心头一团乱，语无伦次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裕妃娘娘已经给你挑好了人了，而且我……翼哥哥，我从没想过这个、总之你不要再说了！”
庆王看她急得脸通红的样子，反而笑了笑：“好，我不说了。等你想明白了再说好吗？”
他居然还是气定神闲，一派波澜不惊。
小叶挫败地垂了垂肩，终于问道：“翼哥哥，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对吗？”
庆王道：“对，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小叶给他弄的要窒息了，心头一阵阵地悸动，嘀嘀咕咕地说：“你、你能不能别这么正经……”
“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庆王凝视着她，又缓缓笑了：“这会儿当着虎爷的面儿，当然得正经些。”
身后虎爷又发出了一声非常不悦的吼声：“快让他走开！”
小叶也无法面对这样的庆王，以前虎爷说庆王“甜言蜜语”，她难以想象，只觉好笑。
如今才见识了一二分其人的功力，就已经不能招架了。
才知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她一阵阵晕眩，后退两步靠在栏杆边上：“我、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庆王笑道：“好，以后再说。”
这天小叶到底没有陪着庆王到底，只让老乔跟王大春代替自己送了庆王殿下出园子，她自个儿却钻回翠茵庭，只借口说中暑了，躺在榻上不动。
程嘉道：“已经入秋，怎么你反而中暑呢？”看她的脸色通红，果然像是暑热的样子，却也挂心：“那你先躺着，我去弄些解暑的香糯饮给你喝。”
小叶咂了咂嘴：“哦。劳烦姐姐了。”
程嘉本是要问她陪着庆王去逛的怎么样，可见她这样，少不得先不问，转身就去小厨房里忙活。
才煮好了汤水准备给小叶送去，忽然有个小太监来到，唤道：“嘉姐姐！”
程嘉回头：“什么事？”
那小太监道：“麟德殿那里来了一位公公，说是皇上叫传一个掌案身边的人过去问话。”
程嘉一愣：“是吗？皇上派的人？”
“是啊，在外头等着呢，叫快些去。”小太监道。
小叶身边最贴身的自然是笙儿，不过笙儿有些胆小怯懦，见了皇帝只怕说不出话来，其他的几个更不太管用，秦明虽顶用，却是才挑来的。
程嘉思来想去，竟没有合适的人，便想着不如先跟小叶说声看她的意思。
于是捧着香糯饮出来，谁知迎面正好看见麟德殿来传消息的，见了她便笑着说道：“程姑娘。”
程嘉忙止步：“公公。”
其中一人道：“姑娘是去哪里？我们可立等着带人过去呢。”
程嘉道：“要去给郡主送香糯饮，她今日有些暑热。”
“哦，原来郡主身体不适，啧，果然还是姑娘心细，”那太监笑吟吟地，道：“到底是郡主身边的人，只是我们来了半天了，怕皇上那里等的不耐烦，自然要怪罪下来，这香糯饮不管谁送去都罢了，不如姑娘跟我们去回皇上吧？”
“我？”程嘉诧异。
“还有谁比姑娘更合适的？”那太监笑看着她，目光上下打量，见程嘉身段婀娜，花容月貌，果然无可挑剔，便笑道：“皇上可很是关心郡主的起居呢，又不想惊动郡主，所以只叫我们来传一个人过去悄悄地问话，姑娘是跟随身边的，自然最为清楚，您去回禀了皇上，让皇上安心就罢了，我们也交了差。”
程嘉本有些忐忑，可听他说的合情合理，何况自己也是见过皇帝的，只要去照实回禀了就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便叫珍禽园的小太监替自己把香糯饮送过去，便跟着这两个太监出院子了。
将出珍禽园的时候，王大春带了两个小太监从外头回来，看见程嘉问道：“嘉嘉要去哪儿？”
程嘉才要说，其中一个太监道：“裕妃娘娘有几句话要问程姑娘。”
竟淡淡一句打发了王大春。
他抢先回答，又不提麟德殿，程嘉微怔，可想到他们先前说皇上不叫惊动小叶的，大概是这个缘故，便无奈地看了王大春一眼。
王公公在身后瞧着他们离开，有些疑惑：“这两人不像是丰艳宫的，怎么回事？”
这边程嘉跟着两个太监出门，其中一人才陪笑道：“皇上是私心关怀郡主，所以不愿张扬。”
程嘉道：“是。”
另一个且走且说道：“程姑娘原先在丰艳宫好好的，怎么就到了这里来了？”
原本是程嘉做错了事给裕妃打发了的，她当然不想说裕妃如何，只道：“那会儿娘娘很赏识郡主，所以叫我来帮着料理一二。”
“哦，”两人含笑点头，又道：“虽然是裕妃娘娘的美意，不过姑娘这样的容貌品格儿，只在珍禽园里可真是屈才了。”
程嘉听了这赞美的话，心里略觉奇怪。只是没大往别处想。
路上又撞见一些宫女内侍们，也自无话，如此眼看麟德殿在望，其中一个内侍说道：“说起来咱们郡主生得真是人间绝色，只不知以后会许配个什么人物。”
程嘉一听这个却上了心：“难道皇上提起过郡主的终身大事吗？”
太监笑道：“毕竟是才给郡主正了名，还没正式去想呢，而且郡主身份特殊，当然要认真仔细考量，终究要选个顶好顶配的人物。”
程嘉强忍着提起庆王的冲动，只笑说：“这倒是。”
太监扫着她，忽然道：“不过……程姑娘年纪似也不小了吧？我记得不错的话，是已经快十九岁了？”
程嘉微怔，继而道：“是，您说的不错。”
太监笑道：“姑娘这个长相是有福气的，将来只怕会乘云直上呢。”
他的态度里隐隐地竟透出一股谄媚奉承，这个程嘉早就发现了，起初以为是他们看在小叶的面子上格外对自己客气些，直到这会儿才觉出不对。
“我们当奴婢的，又有什么福气呢，对我来说安安分分地呆在珍禽园陪着郡主，就是福气了。”程嘉心头突突的跳，陪笑说道。
太监忙道：“这是哪里的话，姑娘这般姿色，岂能一辈子都委屈在那里……您自然是后宫主子的品格。”
程嘉方才那一句是含着试探之意，没想到果然给她探出来了，顿时脸色大变，站在了原地。
“您、您这话有些逾矩了。”程嘉勉强地说，还不敢相信。
太监忙摇头，又笑着提点道：“哪里就逾矩了，今儿……您面圣过后，只要得了圣心，将来造化只怕还不在裕妃娘娘之下呢！”
程嘉的脸色已经惨白，她看看太监，又看向身侧那巍然矗立的麟德殿，双腿有些发软。
偏在这时候，一队侍卫从前方经过，程嘉看见其中似有闻晋，她下意识地想要叫一声，但又知道这会儿若是叫闻晋，只能拖他下水，无济于事。
程嘉紧闭双唇，整个人浑身冰凉。
且说珍禽园里，小太监把香糯饮送过去，笙儿在外头接了，见程嘉没亲自来，只以为她正忙呢，所以也没多问。
小叶因为给庆王“吓”的不轻，龟缩着不动，又怕程嘉来问自己，所以装睡。听是笙儿才松了口气。
起身捧着汤水喝了两口，缓缓舒了口气，盘着腿愣愣地发呆。
不多会儿王公公进来回事儿，说道：“这内库房那边儿就像是转了性儿，我去支取银子，二话不说立刻给了，且一个个笑脸相迎的说了无数好话，这待遇咱们什么时候见过？搞得我都有点浑身不自在了。”
小叶笑道：“都是底下办事儿的，不卑不亢照规矩就可，讨厌他们先前高高在上的，当然也不想他们如今卑躬屈膝，何必呢。”
王大春道：“正是因为先前太高高在上，现在怕郡主秋后算账，才要弥补呢。”
说了这句正要走，忽然说：“裕妃娘娘好好的叫嘉嘉去做什么？”
小叶疑惑：“娘娘派人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王大春把刚才遇见程嘉的事情说了，又琢磨道：“可我瞧着那两人像是麟德殿皇上身边的，怎么说裕妃娘娘呢。难道皇上这会儿在丰艳宫？”
摇摇头想不明白，便转身去了。
小叶心里也暗忖：“难道娘娘叫嘉姐姐有事？可又说是麟德殿的人……兴许皇上起了兴致去了丰艳宫吧。”
把一碗香糯饮喝了大半，正要再躺倒，忽然间“啾”地一声，窗外有只麻雀飞了进来，焦急地在小叶跟前盘旋：“小叶子小叶子！”
小叶一骨碌爬起来：“干什么？”
那麻雀叫道：“我从丰艳宫里来，那里的翠哥儿告诉我，程姑娘给带到皇上去了！”
“什么？不是去丰艳宫吗？”
小麻雀唧唧喳喳地说道：“不是裕妃娘娘，裕妃娘娘也很生气，说是皇上、他看上了嘉嘉！”
小叶听了最后这句：“什么？什么！”
刚喝下去的汤饮差点喷出来，小叶从榻上跳下地，慌张地穿鞋子。
麻雀跟着她道：“你去哪里？”
小叶正要冲出门去，可估摸着程嘉走的时候，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麟德殿了，自己就算飞着去也赶不上。
正在头顶冒火，突然间看着眼前上下翩飞的麻雀，小叶心头一动：“飞着去……”不错，她不能飞，可小麻雀能飞。
一念至此，有个主意飞快地冒了出来，事到如今只能试试看了，只希望来得及。

第123章
皇帝的用心为什么会给麻雀知道了，这还得从丰艳宫说起，
之前太监带了程嘉往麟德殿去的路上，给丰艳宫的人看见，他们回宫一禀告，裕妃立刻猜出了不对。
好好地皇帝见一个小宫女做什么，自然有了不得的缘故。
裕妃之所以把程嘉送到珍禽园，就是因为她生得太好，为了免除后患，别不小心让皇帝看见她，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谁知防来防去，到底功亏一篑，上回因为小叶的事情，皇帝传过老乔三人，程嘉也在其中，多半是在那时候留心了的。
裕妃身为最知道皇帝心意的后宫妃嫔，这一次也依旧没有猜错。
皇帝留意到程嘉，的确是因为上回那次偶然传唤。
程嘉的姿容本就是上乘之选，尤其是出现在老乔跟王大春两个半老不老的太监身旁，更显得气质脱俗容貌出众，加上她当时因为心有所念，并没有表现的张皇失措，反而一派镇定淡然，留给了皇帝很深的印象。
皇帝自从年纪大了，对于后宫妃嫔也没了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那天见过程嘉后，心里就存了个念想。
只不过程嘉毕竟是珍禽园的宫女，皇帝自觉总不能放着六宫不理，巴巴地去宠幸个园子里的小宫女儿，所以一直没理会。
不料皇帝身边的严公公早看出了端倪，近日见皇帝兴致不高，他就想伺候皇帝开心，因想起程嘉，故意说起善怀郡主，又假装无意中提起了程嘉。
皇帝果然想起了那天的女孩子，便问了起来，想到程嘉的姿容，笑道：“那个小宫女倒是不错，眉眼却有点像是裕妃年轻时候。”
这一句话足够了。
严公公察觉皇帝的心意，当然要讨皇帝喜欢，当下也不事先张扬，只吩咐两个心腹悄悄地去把程嘉带来，因不想先惊动别人，于是只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且说程嘉给两个太监带着到了麟德殿，正要上台阶，忽然听到“嘎”地一声响，竟是从西边头顶上传来。
三人齐齐转头看去，却见竟然是一只黑色的老鸹子，正打西北方向急速飞了过来。
宫内不缺这些鸟雀，只是出现在麟德殿前是有些奇怪，而且飞得不算很高。
两个太监仰头看着，道：“这乌鸦怎么飞到这儿来了？”
另一个道：“真不吉利，大白天的听见它聒噪。”
正说着，那老鸹子却已经飞到了三人头顶，只听很奇怪的一声响动，有什么东西从天空洒落。
等到三人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两个太监首当其冲，给从天而降的鸟屎洒中，头上，脸上，身上零零散散的都是，连程嘉身上也洒落数点。
程嘉目瞪口呆，两个太监却惊得跳了起来：“这个混账东西，居然在这儿拉屎？！”
又看自己身上脸上都是，一时大为呕心。
此刻那一掠而过的老鸹子则嘎嘎地笑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这会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吉利。”
程嘉看着这两个人暴跳起来，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秽物，意外之余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侯，程嘉留意到那只闯祸的乌鸦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兜了一圈，在身后不远的月华门上盘旋。
看见程嘉回头，那乌鸦便向着她频频点头，嘴里嘎嘎叫了几声。
程嘉心中一动！此刻忽然想起小叶常常跟这些鸟兽之类的“自言自语”，这乌鸦出现的如此及时，又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的样子，难道……
正在发怔，麟德殿门口的值日内侍们听见吵嚷，纷纷走到台阶这边打量，见是严公公的人，便道：“出什么事了，不可在此喧哗！”
那两个内侍瞧着身上的脏东西，极为糟心，又看程嘉也脏了，这个模样哪里能去见皇上？两个人便先应付那值日内侍道：“刚才一只老鸹子飞过去，居然就洒了一地……”
“呸呸好臭，这鸟儿吃了什么玩意儿，真晦气！”
台阶上的内侍听了，又惊又笑，忍着说道：“罢了，一只鸟知道什么，赶紧去收拾了要紧！”
两个内侍面面相觑，唉声叹气。
程嘉这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忙也说道：“两位大哥，我这个样子实在见不得人，我先回去整理整理。”说话间还以手掩着鼻子，一脸难以忍受。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弄的这样，贸然去见皇上也是冲撞了。
两人道：“那姑娘就先回去沐浴更衣，回头再来。只是事先别告诉别人去。”
程嘉点点头，跟两人道别，转过身来匆匆地往月华门而去。
那两个内侍见她走了，自己一边憋着气一边挪步找地方去换衣裳，还恨恨地说：“这畜生真是坏人好事！”
程嘉隐隐听了这句，走的更快了，说也奇怪，在程嘉快靠近月华门的时候，那只老鸹子振翅飞起，竟往前去了。
程嘉盯着那只黑色的鸟儿，心怦怦乱跳，忙跟着越过门槛。
才下台阶，一眼看见从右侧宫道上有几个人匆匆向这边跑来，她定睛一看，竟是小叶，闻晋还有秦明三人！
当看见小叶的时候，程嘉目光上移，望见那只黑色的老鸹子飞到小叶跟前，扇动着翅膀呱呱地又叫了几声。
此时此刻，程嘉无比确信，刚刚的那一幕，绝非巧合。
程嘉自然是没有猜错，刚才乌鸦的精彩表演，背后自然是小叶指使的。
小叶因为想拦着程嘉去面圣，可惜自己只有两条腿，情急之下看见小麻雀，于是便叫麻雀先赶去麟德殿，赶在程嘉见到皇帝之前想法儿拖延时间。
“小叶子！不是我不听你的话，”小麻雀非常为难：“那麟德殿不是我们能去的，红嘴蓝鹊都不敢去……”
话音刚落，廊下有个声音道：“就知道你们这些小雀儿没用！红嘴蓝鹊不敢去，就没有鸟敢去了吗？”
小叶早从门口跳出来，原来是一只乌鸦站在蔷薇架上，小叶顾不上问它为什么在这里，便道：“你能去吗？如果可以，还请帮帮忙！”
乌鸦说道：“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都好商量，只是现在事不宜迟，要是给嘉姐姐见了皇上就来不及了……”小叶忙道。
乌鸦盯着她看了会儿：“那好吧，我先帮你去救人，你可不要骗我。”说完后便振翅而去。
小叶一路在后面飞奔，全然不管旁边路过的宫人惊讶的眼神。
快过凤仪宫的时候，便见闻晋跟几个侍卫经过，看见她没命地狂奔，便站住了，笑着问道：“郡主这是……”
小叶拽着他：“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闻晋不明所以，下意识跟她往前跑了一阵，眼见快到月华门了，就看到有个人从里头跑出来，正是程嘉。
方才小叶虽然没有跟闻晋说什么“来不及”了，但这会儿看见程嘉，闻晋的脸色陡然一变，已经猜到了几分。
毕竟月华门那边就是麟德殿，程嘉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何况又加上小叶那句十万火急的“来不及”。
小叶这会儿也瞟见了程嘉的身影，头顶那只老鸹子则说道：“得亏我急中生智，赏了他们黄金万两。”
小叶还没弄懂呢，老鸹子也看见程嘉了，便对小叶道：“你答应过我的，现在该你帮我了！快点，我的事情很着急！”
此刻程嘉已经拔腿往这边跑过来，闻晋早也不顾一切先迎了过去，小叶看看他们两个逐渐靠近，这会儿她倒是先停了步子。
谁知程嘉只是跟闻晋点了点头，就又奔到她的身前：“你……”
小叶只得问道：“没事吗？没见皇上吧？”
程嘉看了一眼那停在墙头上的黑老鸹子，心情格外复杂：“没有。”此刻忙拿出帕子把身上的脏东西擦了擦：“多亏了、这只鸟儿。”
闻晋也跟着返回，脸色变得凝重。
小叶望了眼那等的不耐烦的乌鸦，便道：“姐姐先回珍禽园，跟老乔王公公知会一声，我想一时半会儿他们该不会再来了，若还去，只叫他们两位替你支吾过去。我还有点事情，稍后再回去。”
程嘉道：“那你快回来，我……有话问你。”
小叶笑道：“知道。”
那乌鸦听到这里便飞起来，小叶松了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程嘉目送小叶跟着乌鸦走了，慢慢低头。
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闻晋陪着程嘉往前走了一段儿：“嘉嘉，刚才是皇上召见？”
程嘉道：“是有两个内侍，借口说什么皇上要问小叶的事儿，快到了才知道他们的用意。”
闻晋担忧地看着她：“那你怎么又回来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吗？”
程嘉笑了笑：“说来也巧……正好有只鸟飞出来，弄脏了我的衣裳，这才不得觐见。”
闻晋也想起刚才似乎有一只乌鸦，便笑道：“怪，这也是因祸得福了。”话虽如此说，一想到皇上可能看上了程嘉，这心里也是突突乱跳，极为不安。
且说小叶跟着那只乌鸦走了半天，隐隐觉着不对：“你是要去哪儿？”
老鸹子的警觉性很高，立刻道：“你不是要反悔吧？”
小叶忙道：“我就问问，怎么看着这个方向……是往景阳宫呢？”
老鸹子道：“当然，因为就是要去那里的。”
小叶的脚步猛然停下：“你、你说什么？去那里干什么？”
老鸹子回身，又在旁边宫墙上落下，说道：“我在里头的梧桐树上筑了巢，孵了几只蛋，早上捕食回来，发现少了一个，到处都找不到，所以想到了你。”
小叶又是诧异，又觉好笑：“好好的怎么会少一个呢？是不是掉到外头去了。”
乌鸦说道：“我的巢很坚固，也很大，不会掉到外头的，而且我在树上跟树下都找过了。”
“你是让我到宫内帮你找？可是……”小叶迟疑。
景阳宫出事之后，过了半年才开始修缮，经过整整一年的整修才算完工，但从那之后，也没叫人再入住，只是空置着。
上次小叶跟着大花儿到景阳宫来，外头宫门也是锁着的。
如今这乌鸦让自己到里头去帮忙找它的崽子，所以小叶颇为为难。
但是先前为了程嘉的事儿一早答应了乌鸦，这会儿反悔也来不及了，小叶思来想去，只得硬着头皮前往。
一路上遇到些经过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行礼。乌鸦忽然说道：“知道皇上昭告天下后，我还以为你会搬到这里来住呢，还好没有。”
小叶打起精神问：“怎么叫‘还好’？”
乌鸦说道：“你若是搬进来，我的那个巢自然就要给那些人端掉了。”
主子住的宫内自然是得干干净净的，何况老鸹子又不是什么特别吉祥的鸟儿，所以乌鸦会这么说。
小叶默然不语，乌鸦却又说道：“不过，我还是打算等孩子们都孵出来后就搬走的。”
“这是为什么？”小叶问道。
乌鸦道：“因为我有一种预感，这个景阳宫不会再空置太久了。我自然得提前行事。”
不多会儿到了景阳宫，果然宫门紧锁，小叶左顾右盼，身后秦明道：“郡主是要入内吗？锁钥应该在东苑掌事太监那里。”
秦明不便离开，便叮嘱小叶不要动，自己走到宫门口等了片刻，果然等到一个小太监路过，当下吩咐他去东苑掌事太监那里传话。
不多久，那掌事太监亲自气喘吁吁地跑了来。
掌事太监上前行礼道：“郡主娘娘是要入内？先前皇上曾吩咐过任何人不许入内的，或者可以先向皇上请旨……”
此刻那乌鸦已经飞了进去，隔着墙又听见它尖锐地叫了起来：“为什么又少了一个！”
“我只是……看看而已。”小叶心头一颤，便跟掌事太监道：“回头我自然会去面禀皇上，若皇上怪罪也都在我头上，不会连累公公的，快请开门。”
那内侍知道她最近正是头一号得宠的，当初听说皇帝许她住在宫内，宫中这些地方随便她挑呢，若说今儿是来提前看看的，也说的过去，于是忙找出钥匙开了门，请她入内。
许久没有人住了，院中从地砖内长出了不少的杂草，那掌事太监亲自陪着小叶，又道：“郡主留神，这儿许久没有人住了，草又这么高，不知有没有蛇。”
这一句吓到了小叶，秦明在身后道：“我会看着的，郡主不必惊慌。”
小叶定了定神，抬头往院中看去，却见面前是一座孤零零的旧宫殿，殿门口有一棵颇为高大的梧桐树。
那只乌鸦正在树上叫个不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别的人当然听不懂乌鸦叫什么，但是在这荒凉的旧宫殿内，听乌鸦乱噪，未免更添了几分可怖。
小叶虽然能听懂，可正因为能听懂，这可怖之意却也因而加倍。
此时那只乌鸦因为找不到蛋，焦急地乱叫，挥动翅膀，又有几只鸟毛飘落下来。
这掌案太监见状，便说道：“这老鸹子可恨，竟在这里筑了巢，改日却要端了去。”
小叶听了忙道：“巢内有蛋，不可乱动。何况这儿又没有人住了，不要为难它们。”
她如今身份不同了，说什么也自有理，掌案太监笑道：“郡主果然仁慈。”
小叶道：“你到外头吧，不用在这里了。”
这掌案太监忙答应了声，先行退出。
这边小叶打量那棵梧桐树，这树比宫墙都高，她仰着头，看着碧色的树叶摇曳，有几分眼熟，想了想，庆王府里自然也有这些。
不过看的太久了，未免有些头晕，秦明扶了扶她：“郡主是要找什么吗？”
秦明跟着小叶一路走来，她“自言自语”的，秦明不同于一般人，当然把她的话听了个大概。
小叶道：“这乌鸦丢了鸟蛋，帮它看看有没有掉到哪里。”
此地虽是地砖，但有些草自砖缝里爬出来，足有半人之高了，看着怪怕人的，尤其是靠近树底下，经年累月，更落了厚厚地一层梧桐叶。
秦明留心细看，小叶则有些心神不宁，回头又看了眼寂静的宫殿，窗纸都已经尽碎了，露出一个个木架孔洞，像是一只只乌黑空洞的眼睛在盯着人，又像是真的在这些窗户之后，藏着些隐秘的眼睛。
小叶身上一阵阵发冷，情不自禁抱了抱双臂。
正在这时侯，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翼哥哥不陪我玩儿，我不喜欢他了。”
小叶微怔，另一个声音笑道：“是吗？那我陪你啊，你要去哪儿？”
“不、不用了……”那孩子有些怯生生的，“我要回景阳宫找姑姑。”
“郡主小心！”是秦明的声音打断了小叶的思绪。
小叶猛地回神：“怎么了？”
秦明道：“这里好像真的有蛇。”
小叶屏住呼吸：“不、不会吧……”她抬头看看乌鸦，却见它也满脸狐疑：“蛇？我在这里住了八年，从没有那种东西！”
秦明指着树根处一点痕迹道：“郡主你看。”
小叶瞧了瞧，见是一点儿很细微的印记，像是给什么划过的。
秦明说道：“据我所知，这多半是蛇经过留下的。”
头顶那只乌鸦死死地盯着那似痕迹，无法置信。
半晌，它像是想到什么，竟发出一声尖叫，挥着翅膀低空飞了过来。
乌鸦厉声嚷道：“是你？是你！该死的臭蛇，你给我出来，老娘要弄死你！”
翅膀掠过长长的草，发出嗖嗖响动，小叶也为之惊心，秦明把她护在身后道：“这只鸟怎么了？”
小叶闭了闭眼睛：“它的孩子可能给蛇……”
她有点说不下去，心里隐隐作痛，可却不全是因为乌鸦。
骚动中，忽然“吱呀”一声响。
小叶回头看向身后，那两扇宫门在他们进来的时候本是打开的，可是此刻，却像是才给打开一样。
有个小小的身影从外走了进来：“我才不要跟他去呢，我只要跟翼哥哥一起去。”
身后几个人陪笑道：“姑娘，不可以这样说，小心得罪了太子殿下。”
说话间，那小小的女孩子已经从自己身边飞奔而过，欢快地叫道：“我的小兔儿呢？”
身后的人笑道：“自然有人好好地喂着呢，知道是庆王殿下送的，姑娘又喜欢，没有人怠慢，娘娘还特意吩咐了把地上放着水盆，就是怕它跑来跑去的渴了。”
小叶目送那欢快的小孩子一路跑到殿内去了，她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却给人一把拉住。
拉住小叶的自然是秦明，只是小叶这会儿已然失神，她转回头来，但却不是看向秦明，而是看向宫门口处。
那两扇宫门依旧是打开着的，只不过如今那里多了一个人。
他正也直直地盯着小叶，一双阴鸷的眸子，像是在她的记忆里，又像是真的、现在就在那里！
如同提醒小叶，身旁秦明轻声道：“太子……”
电光火石间，却是乌鸦也哑声叫道：“真的是你！”向着草丛的某处俯冲而下，终于发现它的仇敌了！

第124章
乌鸦猛地俯冲进一片高高的杂草之中，草丛刷拉拉起了一阵慌乱的响动，摇曳不定。
鸦噪声惊动了外头的人，那掌事太监本退避在旁边，听到动静便探头出来，可见身边的太子殿下并没有动，于是他也只好讪讪地止步。
的确，太子殿下是真的来到了景阳宫。
东宫距离景阳宫不太远，太子从前方经过的时候，正看见东苑这边的掌案太监给小叶传唤匆匆地过来，太子本不以为意，过了会儿却改变了主意，拐道往这里走来，果然看见景阳宫这边有人。
此刻太子循声向内看了眼，面前只有急促摇晃的草丛，伴随着乌鸦的嘶鸣，在这荒废的宫苑内，场面有些骇人。
最终，太子又看向小叶：“郡主，这里是怎么了？你好好的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叶对上赵潢的眼睛，却仍是分不清现实梦幻似的，不知身在当年的景阳宫，还是现在的景阳宫。
正在这时侯，那只乌鸦惨叫了声，非常刺耳。
小叶一个激灵，忙转身向着草丛摇晃的最厉害的地方跑去。
秦明紧跟在她身后，走到那处才刚刚把草丛拨开，就看见那只乌鸦跟一条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蛇缠斗在一起！
乌鸦艰难地扇动翅膀，爪子紧紧地擒住蛇身，那蛇也正鼓起脑袋咬向乌鸦！异常凶狠的样子！
小叶最怕蛇这种东西，又猛然看见这惊悚的一幕，心头狠狠一颤，差点吓晕过去。
秦明急忙把她拉到身后：“郡主别看！”
此时地上那条蛇嘶嘶吐着信子，一边打斗一边叫道：“叶青蝉，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帮着它害我！”
小叶见它竟也认得自己：“你、你说什么……”才要问它，秦明忽然在她手臂上轻轻地一摁。
原来这时侯太子已经走到门口，只不知为何并没有跟着走进来。
听见小叶这一句，脸上就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叶噤声，而那只乌鸦却厉声叫道：“要不是叫她来，我又怎么知道是你吃了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这只狡猾的臭蛇！”
蛇也跟着叫道：“不错，是我吃了它们！又怎么样？你也把我的孩子吃了！”
小叶身不由己地听出这两个的敌对真相，浑身冰凉，不知如何反应。
乌鸦这些小型猛禽自然能够捕食一些壁虎，蜥蜴甚至小蛇之类，原来这蛇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它是来报仇的！
果然乌鸦道：“所以你就来报仇？你吃了我两个孩子，你这个阴险该死的东西！”用力向着蛇身上啄去！
这会儿太子总算是看见里头乌鸦跟蛇恶斗，他皱着眉道：“原来是这种东西，这也值得看半天，不过是因为景阳宫太久没有人气儿，弄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来了，来人，把这只鸟跟蛇统统打死，拿去烧了便是。”
那两个正斗的你死我活，也顾不上太子说这话了。
太子身后的人答应着才要进门，小叶道：“等等！”
赵潢看向她：“怎么了，郡主？”
小叶深深呼吸：“这个就不劳太子烦心了，我自然会处置的。”
太子看她的脸色发白，笑道：“你吗？”
小叶回头看向他，道：“是。”
太子道：“我本来怕吓到你，既然这样，那就随你。”
小叶回过身来，此刻乌鸦跟蛇还在殊死搏斗，小叶勉强走到跟前，克服着对蛇的天生恐惧，低声道：“别打了，再打下去，你们两个都会死。”
乌鸦的眼睛都红了，吼道：“我就是要跟它同归于尽！”
蛇也竭尽全力，却说：“呵呵，你总算也知道了失去孩子的痛苦，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本来打算一天一个，看着你痛不欲生才好，可惜……”
两个的声音都逐渐地微弱下来，显然是真的要同归于尽了。
小叶想要去分开它们，又实在是怕，秦明在旁边看的明白，着蛇皮开肉绽，显然是活不了的，只剩下一口气在，可还紧紧地勒着乌鸦。
乌鸦给蛇咬了两口，也是支撑不住了，却也拼命地要致对方于死地。
秦明拉住小叶道：“郡主，不要管了。”
小叶看看蛇，又看看乌鸦，不知为什么眼泪竟先冒出来了，她忍着难过道：“可是、可是你还有孩子啊！”
乌鸦听到这个声音，猛地一抬头，看向头顶的梧桐树上。
就是这一眼的功夫，乌鸦凭空竟又多了几分力气似的，它凄厉地大叫了声，用力一挣。
那条蛇本来已经濒于死亡了，给它这么奋力挣扎，顿时软绵绵地松开了，跌在地上。
乌鸦不再理会将死的蛇，反而挥动翅膀飞向了梧桐树上，它扑棱着落在鸟巢之中，不知在做什么，过了会儿，才又跌跌撞撞地飞了出来。
落下的时候乌鸦的身形已经不稳了，差点直摔下来。
小叶急忙过去接住它，乌鸦张开爪子，带血的爪子中竟有一颗蛋，它颤抖着说道：“给你、我是放心的，请你帮我……带走它……”
它看着小叶，乌黑的眼睛里透出了祈求。
小叶呆呆地接过那颗沾了血的蛋，这时侯心怦怦的狂跳，不知为什么窒息似的。
这场景，这场景为什么似曾相识！
乌鸦看她拿着自己的蛋，知道可以放心了，它的翅膀动了动，拼命站起来，伸出尖嘴碰了碰那颗蛋，然后直直地跌落下去，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小叶手里捧着那颗蛋，盯着地上的乌鸦跟旁边也已经死去了的蛇，唇动了动后，终于说道：“把它们……好好地埋了吧。”
她说完之后刚要站起身来，忽然天晕地旋，往后倒去。
太子人在门外，见状正要入内，秦明已经及时地将小叶拥住，叫道：“快来人！”
这天，后宫众人很快知道，善怀郡主去了景阳宫，却忽然在宫内晕倒了，如今正传太医调治。
有些多嘴的太监说，那个景阳宫内，如今草长得比人还高，非常吓人。
还有一只很大很凶的老鸹子霸占了那棵梧桐树。
可又有人说，草丛里明明有一条极长极粗的蛇……那蛇还跟老鸹子打架之类，众说纷纭，越传越是离奇，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消息传到了皇帝耳中，便命人把裕妃传了去，先问小叶的情形。
因小叶在珍禽园里，这两天裕妃一直不断的派人去，自己也去看望过一次，所以也知道详细，便道：“皇上放心，那孩子没什么大碍，多半是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回去景阳宫，一时太过于激动，血气上涌，太医看过了也说无事。好好地调养两天就好了。”
皇帝点点头，便又道：“你多留心些好生照看着，千万别出什么事儿。”
毕竟才把林家的遗孤认了回来，若是又有什么不妥，却叫那些臣民百姓怎么想？
见裕妃答应，皇帝又道：“对了，还有景阳宫，以前不想重开景阳宫，是因为怕伤情，如今犀儿无事，这宫门总是锁着也不像话……皇后最近身体不适，此事就不劳烦她，你负责派人，去把景阳宫重新收拾出来，免得沦落成鸟虫居住之地。”
裕妃领旨。
此后，裕妃便派了几十个宫女内侍前往景阳宫，打扫宫内殿外，不过三天，已经重新的整理一新了，院中再也不见一棵杂草，就连头顶树上的那个乌鸦巢也都给平了下来，有些断裂的窗扇也再度重新修缮更换，接下来就又是粉刷油漆等。
这两天，小叶昏昏沉沉的，朦胧中总是出现那条蛇跟乌鸦缠斗在一起的样子，乌鸦挥动的黑色的翅膀，挣扎，相斗，最后它把那颗蛋放在自己手上，说：“帮我把它带走。”
忽然不知为什么，那声音起了变化，是个温柔的女声：“交给你我是放心的……带她走吧。”
小叶想看清楚些，但是浓烟密布，就像是乌鸦翅膀的颜色。
她翻来覆去，终于大叫道：“姑姑！”
张开眼睛后，小叶看到祥公公焦急的脸色，旁边还有一个熟人，赫然正是抢钱大夫。
孙大夫正在说什么“年纪太小，意识不全”等话，听见她大叫了声醒来才住嘴。
祥公公惊喜交加，忙握住她肩膀：“犀儿啊，你怎么样？”
小叶怔了会儿，盯着祥公公慈爱的眼神，魂魄才总算是回归了：“干爹，您、您怎么在这儿？”
祥公公道：“你昏迷了这两天，王爷担心，就叫我来照看着你。还让孙大夫也跟着一并来看看。”
孙先生笑眯眯地说道：“郡主，您大安了啊？”
小叶本来还有些不舒服，可一看到他这张不怀好意且善于敛财的脸，便觉着自己的钱袋子岌岌可危，于是“穷病”战胜了其他症状，当下忙爬起来。
孙大夫见状，笑着过来，伸出手指在她手腕上一搭，稍微听了会儿，说道：“是没什么大碍，就是还有些惊悸未散。”
程嘉跟老乔等在外头，听见动静也走了进来。
小叶又看到门口的秦明，猛地想起那天景阳宫的事情，急忙问道：“那颗蛋呢？”
程嘉道：“那天回来后，我找了个小笸箩放在里头了，你别急，待会儿我拿来给你看。”
秦明也说道：“那两个……也都按照吩咐埋了。”
小叶这才放了心。
虽然对别人来说，不过是颗很不起眼的鸟蛋，但小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乌鸦妈妈最后的嘱托，是她的“遗孤”。
想到这两个字，心头又是一阵钻痛。
小叶镇定片刻，问祥公公：“干爹在这里，谁照顾翼哥哥？”
祥公公道：“皇上说这两日天不好，所以让王爷住在上书房那边了。等他闲下来还要来看你呢。”
小叶忙道：“我又没事儿，不必惊扰到他。”
祥公公笑道：“什么惊扰，就算真没事儿也不耽误来瞧你啊。”
此事程嘉捧了个小笸箩进来，里头还放了些细树枝之类的，铺成鸟巢的样子，那颗蛋就静静地躺在中间。
程嘉道：“你瞧。就是找不到只鸟儿孵一孵。”她有些为难地说：“先前我把园子里那只黑花兔子抱来，只是它不听话，略趴一趴就跑了。”
小叶跟众人听了，忍不住都笑了，祥公公道：“嘉嘉，这是鸟蛋，你让兔子孵？没给你吃了就是好的。”
程嘉脸红耳赤：“我只想着都是活物……”
小叶忍着笑，可因为程嘉说的，忽然又想起在景阳宫里恍惚中听见的那些话。
她迟疑片刻，问祥公公：“干爹，我小时候、在景阳宫的时候，翼哥哥是不是曾经送给我一只兔子？”
祥公公先是诧异，继而忙问：“你想起来了？”
小叶说道：“我、我去景阳宫的时候，恍惚中想起来了一点儿。”
祥公公细看她片刻，说道：“是啊，我记得那时候你很喜欢这些毛崽子们，那天王爷不知从哪里弄了只兔子放在盒子里，你打开后发现是兔儿，高兴的了不得，整天抱着不撒手。”
“那……后来、那只兔子呢？”
祥公公不语。
景阳宫那场大火后，那只兔儿也消失无踪了，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只是祥公公不想让小叶过于伤心，便故意道：“那兔子总爱跑来跑去，有好几次偷偷从景阳宫跑出去各处玩耍呢，我记得……它好像是跑到不知哪里去了。”
小叶看他起初沉默，已经猜到几分了，却也不说别的，只笑笑说：“是啊，多半是这样。”
正在这会儿外间笙儿道：“咦，雪球来了！”
说话间，果然见雪球从门口跳了进来，见屋子里这么多人，便环顾了一周，才抬头看向小叶：“你怎么样了？”
小叶欲言又止。
不料祥公公看到雪球喵喵地向着小叶，他心里有点儿察觉，便故意起身，打发了众人先行散去。
小叶拍拍身旁榻边儿，雪球一跃而上：“俺听说景阳宫那只乌鸦跟一条蛇互斗死了，才把你吓病了的？”
小叶道：“我哪里就那么胆小，虽然他们打的的确叫人惊心。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些小时候的事。”
雪球歪头凝视着她：“你想起什么了？”
小叶摇了摇头：“不好说。”
雪球却也跟着叹了声：“俺也有一件不好说的事。”
小叶疑惑：“怎么了？”
雪球呆呆地看着窗外，忽然说：“小叶子，你觉着俺主子怎么样？”
小叶道：“张贵妃娘娘？她很好啊。”
雪球抬起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显得有些苦恼：“俺觉着她要倒霉了。”
“什么话？”小叶忙问。
雪球叹息说道：“她今天跟身边的人嘀嘀咕咕的，我偷偷靠近，隐约听见她们说什么庆王殿下如今住在上书房里，可以动手之类的……看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指定是要干了不得的坏事儿了。”
小叶屏息，惊疑不定地看着它：“动手？动什么手？”
此刻祥公公走到门口，听到这句便蓦地止步。
雪球也瞧见了祥公公，转头跟小叶喵道：“小叶子，俺那个主子虽然不太聪明，不过向来对我很好，还是不想她出事的，我告诉了你，你会不会害她？”
小叶张手把雪球抱过来，握着它道：“你赶紧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跟我说才是害她呢！”

第125章
上书房。
先前上书房是给宫内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如今皇子们都已经长大，封王的封王，在外的在外，素日都空置了，所以皇帝就叫庆王暂时安住在这里。
这两天裕妃安排人重新打扫景阳宫，庆王也亲自去看了看，顺势又传了东苑的掌事太监问了几句话。
那掌事太监正在附近监工，听说后急忙赶了回来。
当年景阳宫事出后，从上到下牵连了不少人，如今这位掌事公公已经是那件事发之后更换的第六位了，对当初的事情所知有限。
庆王也知道这个，所以并没有追问景阳宫当年的事情，只问起这两年此处有无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人经常过来之类。
这掌案太监仔细想了想，说道：“回王爷，据奴婢所知，在那件事情后，几乎不曾有人来过。”
毕竟不是什么吉祥之地，就算是白天日头底下把这里经过都觉着冷飕飕的，也因为如此清清静静无人打扰，那只乌鸦才会安逸地在这里住了八年，不料那乌鸦的预感倒也是很准的……
一行人往回的时候，看见景阳宫外的宫道墙头上站着三四只乌鸦，其中有两只嘎嘎叫了两声。
庆王闻声就抬头看了过去。
那掌事太监见状心头一颤，生怕惹了庆王殿下不高兴，他想起先前小叶的话，忙躬身道：“回王爷，上回郡主来的时候，奴婢曾说要把那老鸹子赶走的，郡主甚是慈仁，制止了奴婢。若是王爷不喜欢……”
庆王道：“郡主都说不用理会，又何必多说。”
掌事太监这才忙道：“是！”
庆王说着，眼睛淡淡地扫着那几只老鸹子，却见它们在掌事太监说话的时候，彼此交头接耳的，倒像是在商议什么。
此刻庆王心中竟想：“可惜犀儿不在，不然的话倒是可以问问她这些东西在说什么。”
而那天景阳宫发生的事情，庆王也已经知道了。
小叶晕倒的那天庆王不在宫内，第二天才进宫的，惯例先去麟德殿见皇帝，正好太子也在。
原来皇帝因知道昨儿事发时候太子也在景阳宫，便问了起来，太子才说完。
皇帝见庆王到了，却知道他的来意，便道：“你也是听说了犀儿在景阳宫晕了的事吗？”
庆王道：“是。儿臣正不知怎么了。”
皇帝道：“不必担心，太医已经看过了，只是一时血气上涌血不归经，并无大碍，只是你们从小感情深厚，跟别人不同，你去看看她也是好的。”
太子听到这里就别有用意地说道：“庆王跟犀儿感情的确不一样，有时候儿臣都觉着他们才像是亲兄妹，比我更深一层呢。”
皇帝笑道：“太子，说的什么话？”
太子躬身道：“父皇恕罪，儿臣一时失言了。”
此刻庆王道：“太子殿下确实说笑了，我同犀儿感情再怎么好，也不能说是‘兄妹’。”
太子微微一震，皇帝也看向庆王，似乎想问，唇角微动，却并没有开口。
庆王又道：“父皇若恩准，儿臣这便去探望犀儿了。”
太子也在这时候躬身行礼：“儿臣也告退了。”
两个人出了麟德殿，太子示意小吉安后退，竟自己推着庆王往前而行，庆王道：“这个怎么敢劳烦太子殿下？”
太子说道：“你这会儿跟我客气起来了，刚才在殿内可还敢当面反驳我呢。”
庆王道：“莫非是因为那句玩笑？”
太子点点头：“我是玩笑，你呢？”
庆王道：“我不是。”
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赵潢戛然止步：“你、你既然跟林犀儿不是兄妹之情，那是什么？”
庆王并没立刻回答，反而问道：“我听说，太子曾经跟犀儿说，让她到东宫？”
赵潢想不到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当下一笑：“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有些事不必犀儿告诉我，我自然知道，”庆王仍是淡淡的，“既然太子殿下今日提了起来，那么我也正好跟您明说了：犀儿不会去东宫。”
赵潢站在庆王身后，从他的位置看向庆王，看到他端直双肩，脖颈处，露出青缎蟒袍里头衬着的一层素白中衣，肌肤的颜色几乎跟那白色的素缎不相上下。
太子的目光移动，看见庆王的侧脸，鬓若刀裁，长眉斜飞，就算不是正面看他，却也能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庆王对任何人好像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表情，要见到他的笑容，像是在大雪天里等待阳光一样艰难。
或许……只对一个人例外。
“她不去东宫，又去哪儿？”太子明知故问的。
“就像是从前一样，”庆王的脸色果然依旧是大雪山般淡漠如常，他理所当然的说：“她只会在我身边儿。”
太子的手一松：“你、你真的想要她？”
“是，”庆王缓缓说道：“除了我，我不想任何人碰她。”
赵潢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栏杆处：“我看你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他咬了咬牙，回头看着庆王：“还有一件事，听说父皇让你查景阳宫的旧事，是真的？”
庆王道：“太子从哪里听说的？”
赵潢走回来：“你倒是回答我！”他见庆王不语，便道：“事情过去这十多年了，好好的为什么又翻出来？都是为了这个林犀儿？你不妨告诉我，你想查些什么？”
“真相。”庆王淡淡的，目光垂落：“景阳宫的真相，害了犀儿，贵妃，林将军的真相，还有……害了我的真相。”
赵潢听他说前几句的时候，脸色还是讥诮不耐烦的，听到最后一句，却陡然变了脸色，他看看庆王的双腿，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终于太子说：“你难道以为、真的是有人故意谋害……谋害景阳宫的吗？”
庆王道：“我也希望没有。”
赵潢仰头，终于哼了声：“那好吧，那你就去查吧，我倒也想知道，你所谓的‘真相’。只希望你不会后悔！”冷笑了声后，赵潢便拂袖而去。
此后，庆王到了珍禽园，正赶上小叶服了药，正在昏睡。
秦明把事情经过向着庆王禀明，——从程嘉去麟德殿，到小叶追回，乃至跟着那只乌鸦来到景阳宫，太子驾到，蛇鸟大战等，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此后，庆王便留了祥公公在珍禽园，他本要出宫的，皇帝却下旨让他暂时在上书房歇息。
这样不管是追查宫内的事，还是商议朝上的事，都极为便宜。
是日，小叶同祥公公来到上书房的时候，恰好几个翰林学士正在里头跟庆王议事，小叶虽听见里头人声传出来，却也顾不得了，只匆忙跑进去。
满屋子的人虽多半都听说了善怀郡主之名，但相见的荣幸却还是第一次，一个个回头凝视，当看见小叶的容貌之时，也各都惊怔了。
此刻在场的多数都是翰林学士，一帮舞文弄墨的朝臣，这些人多数极为挑剔，性情风流的，什么绝色佳人没见过，纵没见过最绝色的，他们的眼光却是最高的，就算是无可挑剔的环肥燕瘦，他们也能引经据典的挑肥拣瘦。
但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却叫人挑不出什么瑕疵，容貌之清丽如同雨后新荷，不染俗尘，最难得的是一身灵透气质，让人一见就生清净欢喜，难以想象是宫内出来的人物。
众人看看小叶，又回头瞧瞧庆王，此刻不少人心中暗叹了声：这两人的容貌气质，倒是透着莫名的契合之感。
在朝臣们统一的惊怔之时，小叶环顾众人，一眼看见前方桌子后的庆王。
同时她也看见在庆王右手边的桌上，恰好放着一碟子点心。
小叶魂不守舍，立刻自发地忘记了所有：“翼哥哥！”忙冲过众人中间跑了过去。
朝臣们越发震惊，此刻才不禁面面相觑，发出疑惑之声。
本来朝臣见到郡主是要行礼的，可这儿不是女眷该来的地方，他们刚才也正在商议朝廷大事，而且又给小叶的容貌惊怔，越发回不过神来。
直到眼睁睁地看着小叶跑到庆王身前，众人才醒悟：“这……”
幸而祥公公紧随其后，忙着过来打圆场：“各位大人、眼下有一件急事，有什么事情不如稍后再议……”
众人自然知道祥公公的用意，虽然勉为其难，却也得见机行事，便也附和着转身往外走去。
此刻小叶已经跑到了庆王身旁，她看看桌上的点心，见边儿上好像少了一块，惊心加倍：“你吃过了？”
庆王道：“怎么了？”
小叶焦急，抬手捏住他的脸：“到底吃了没有？你说呀！吃了就快吐出来！”
一边催问一边提心吊胆地凑近了细看，简直要贴到庆王的脸上去了。
那些朝臣们大半儿还没来得及退出去，见状一个个越发的呆若木鸡。
庆王殿下虽然腿不能行走，但从来都是神仙般的人物，不苟言笑，不失礼仪，如今却给这丫头捏着脸的“轻薄”。
……实在是最荒唐的梦都无法出现的情形。
“各位大人，请，请。”祥公公却仍是视而不见，尽忠职守地干笑着请各位速速退场。
众人无奈，一个个摇头晃脑地，给祥公公像是赶鹅般赶了出去。
而屋内桌后，庆王任凭小叶摆弄自己的俊脸，却一点儿也不觉着反感。
只是怕她过于着急，才终于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你捏着我的脸，我又怎么说？”
小叶听他语气带笑，表情平和，心里便猜可能无事：“现在没有了，你还不说？”
庆王笑道：“你先告诉我，这么着急是干什么？”
小叶看向那一碟糕点，急中生智：“这、这里的糖太多了，吃多了不好！”
雪球跟她说，张贵妃最近蠢蠢欲动的好像想害庆王，据说是要从点心上动手，她来的路上询问起庆王在上书房的饮食起居，听说是御膳房统一伺候，不过各宫的娘娘偶尔也有赏赐，比如裕妃，贵妃之类……
裕妃是亲娘，疼自己儿子是有的，可贵妃……她又不知道今儿贵妃到底给没给过东西，倘若真的这么巧合给了，庆王又吃了怎么办？
因此刚刚才火冒三丈，忘乎所以。
如今见庆王好端端地，小叶心想她答应过雪球不会害张贵妃，可要是把实情告诉庆王或者祥公公，若是他们知道后不肯放过张贵妃怎么办？
所以此刻庆王问她为何着急，小叶只能暂且如此搪塞。
庆王见小叶如此支吾，却没有追问，只说道：“你好些了？就急急地跑来？我虽然高兴你能来，可你这样着急忙慌的，若是又不舒服了怎么说？”
这一句话虽是责备，却满是宠溺之意。小叶本来一路疾走早已经浑身发热脸上涨红，听了这句，脸色更红了几分。
庆王抬手给她擦拭额头的汗：“怎么不说话？真的都好了？”
小叶之前只因担心庆王，把别的什么都忘了，此刻才突然想起先前他已经对自己“表白”过了，她的心一慌，忙要后退一步，却给庆王握着住手腕：“怎么不回答？”
小叶只好硬着头皮道：“真的都好了！也不用、不用擦……”歪头试图避开他的手。
庆王见她也摇头晃脑，索性捏着她的下颌让她正视自己：“你这样着急跑来，倒是让我空欢喜了一场。”
“什么空欢喜？”小叶紧张。
“我以为你想好了，来跟我说那天虎山前跟你说过的事。”
小叶见他公然地又提起来，忙把他的手推开：“翼哥哥！我是来找你有正事的。”
“怎么那个不是正事吗？”庆王淡淡地，又看着她：“你总该知道，那对我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小叶愕然。
她如今发现，从那天在虎山说明了他的心意后，庆王就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面对她的时候都是冷冷淡淡的，虽然她知道那不是对她冷落的意思，而是他一贯如此——情绪从不外露。
但从那天开始，庆王面对她的时候就变了，他时常会流露笑意，会自然而然地说些让她听了无法招架的话，比如那天，比如现在。
小叶的心又开始狂跳，只能撒赖般求道：“翼哥哥……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庆王盯了她一会儿：“那好吧，要说什么别的？”
小叶理了理思绪：“以后、从宫中送出来的东西，你不要随便吃。”
“为什么？”
“我怕、我怕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想对翼哥哥图谋不轨，不得不防备些。”
“你不跟我说清楚，我知道要防备谁？”
小叶目光闪烁，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此时，“喵”地一声，竟是雪球从门外探头进来：“小叶子别告诉他啊！”原来它毕竟不放心，一路上跟着来了。
庆王目光转动，望着雪球探头探脑的样子，忽然说道：“啊，原来是贵妃娘娘。”
小叶跟雪球都吓得跳起来，小叶叫道：“你怎么知……”雪球则嚷嚷道：“你跟他说了？”
谁知小叶还没有说完，庆王慢悠悠地看着雪球，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原来是贵妃娘娘的猫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小叶：“是跟着你来的？”
小叶对上他带着三分笑的双眼，心中突然冒出个大胆的猜测：庆王定然是知道了什么，难道他早知道了？
可是，不可能啊，自己是从雪球嘴里得知的机密，庆王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雪球显然还没发现异样，举着爪子挠挠自己的腮：“吓死俺了，还以为他知道了。”
又凶小叶：“你看你，差点儿自己就供认了！”
其实雪球刚才都慌了阵脚，如今却只推说小叶。
小叶看看雪球，又看向庆王：“翼哥哥，你说、假如有人想害你，会是为了什么缘故？”
庆王道：“当然有很多原因，如果是在宫内，甚至不需要什么原因，只因为我在这里这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语气重又变得很淡，小叶听了这句，心头微震，便道：“谁会这么想？”
庆王笑了笑：“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叶看看雪球，又看看桌上的点心，终于说道：“我当然会守护着翼哥哥，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庆王不需要人保护，但却很喜欢听她这么说，他望着小叶认真的神情：“真的？”
“当然！”
“那……犀儿要守护我多久？”庆王问道。
“当然是一……”小叶冲口就要说出来，那关键的一句在唇边上及时刹住，她看向庆王，咽了口唾沫。
庆王道：“‘一’什么？”
地上雪球看看两人，忽然抓耳挠腮地有点不安：“咦，这一幕在哪里见过、感觉有点儿熟悉……”
庆王瞥了雪球一眼，仍问小叶：“说啊。‘一’什么？你连一句话都说不完，还指望我相信你吗？”
小叶咬了咬唇，终于红着脸道：“是一辈子！”
她虽然有点害羞，可语气却非常坚定。
庆王凝视着小叶闪烁的眼神，长长地吁了口气：“就算你那天逃了，但有了这句也值了。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应答了。”
小叶一怔，继而道：“什么？什么应答？”
“那、是犀儿的情话？”
“什么？！翼哥哥！”
小叶发现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庆王笑道：“好，不是情话，那算誓言总行吧？”
小叶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的。
庆王道：“这是犀儿给我的、一生一世的誓言，你既然说了，可不能反悔，既然要守护一个人，可不是随便说说就算了，何况是一辈子的事，当然要一生一世都守在我的身边，这才是一辈子。”
小叶怔怔地听着他说这些话，声音太过好听，语气太过温柔，几乎叫人不知不觉沉溺其中，所以小叶也没发现自己在已经跟庆王越靠越近了，近的可以看到他瞳仁变化的样子，那是认真至极的神色。
就在这关键时候，身后雪球“喵”地惨叫了声，它跳起来：“可让俺想起来了，是俺大哥！大哥跟那个挖煤猫就是这样式儿的！整天甜甜腻腻的！接下来是不是要亲了呀！老天爷，怎么又让我受这种罪！”
雪球抬手捂着胸口，伸着脖子满脸嫌弃。
小叶本是羞窘难耐，听雪球抱怨完了，便憋不住笑了起来。
庆王皱眉横了雪球一眼，这猫太不解风情了，应该事先让阿祥把它弄出去。
不过……看在她笑的这样灿烂的份儿上。
庆王便也问小叶：“它又嘀咕什么？”

第126章
雪球不理庆王，自个儿滚在地上叫道：“小叶子咱们走吧，要是庆王变成俺大哥那样就太吓猫了。”
庆王见小叶笑容中透出几分小小地羞怯，便挽住她的胳膊：“它到底在说什么？”
小叶给他挽着往后一退，回头看了眼庆王俊秀出尘的容颜，怎么也没法儿跟大柚子那个家伙混为一谈，便笑说：“没什么，胡说罢了。”
雪球听见庆王问自己说什么，便翻趴起来看着庆王。
听小叶这般回答，却道：“俺可没胡说，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就跟大哥看挖煤猫一样，哼！就是你什么时候跟庆王好的这样了？俺事先怎么没听说？”
小叶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了，忍不住笑道：“住口，你赶紧先出去。”
雪球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叫我出去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小叶诧异。
雪球的眼神渐渐惊恐：“要不是想干点少猫不宜的事儿啊？”
“少猫……不宜？”小叶喃喃，她拐弯甚慢，加上雪球自作主张改了字，一时更不明白了。
小叶虽还没弄懂，冷不防庆王听了个正着。
他打量着小叶变幻的脸色，略一想就已经清清楚楚，连带小叶跟雪球此刻在说些什么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下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哈。”
雪球见庆王突然笑的如此，竟是从来没见过的粲然笑容，一时也看的眼花缭乱，有点心跳加速。
外头祥公公因听见里头猫儿喵喵的，悄悄看了眼见是雪球，很是意外，不知道这个小家伙什么时候竟跟着跑到这里来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它弄出来，却听见庆王竟笑出声来。
虽然跟小叶相认之后，庆王的笑比先前要多不少，可却不曾这样开怀。
祥公公诧异，看看地上的雪球，怀疑庆王是不是也在爱屋及乌。
庆王一笑，小叶这边也隐约悟出来了，便红着脸啐了口：“雪球，再敢胡说就拔你的胡子。”
雪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咕哝道：“都是这样，大哥跟挖煤猫，嘉嘉跟那个闻侍卫，现在更好了……”一扭身重又躺倒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舒展着毛绒绒的身体跟四肢。
雪球说者无心，却忽然提醒了小叶，她忙转头道：“翼哥哥，我差点忘了一件要紧的事。”
庆王抚着她的小手，只觉爱不释手：“什么事？”
小叶道：“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嘉姐姐出宫？”
庆王一听，缓缓道：“原来你是想撮合别人。”
小叶不免吃惊：“你怎么知道？”
庆王点头道：“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撮合别人如此起劲，我要跟你说正事你就要跑呢。”
小叶见他又说自己，便推了他一把：“翼哥哥！”
庆王叹了口气，道：“程嘉出宫自然是简单的，但你若要她体面的嫁到闻家，倒要好好想想，闻晋的父亲是御史台的大夫，本来性情就有些过于苛直。若程嘉不是清白好人家的出身，就算强嫁进去，以后也未必会好。”
小叶听得怔怔的：“那、那怎么办？”
庆王想了想，笑道：“法子是人想出来的，这个嘛，说简单其实也简单。”
“翼哥哥你真是神通广大，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办？嘉姐姐可不能嫁到闻家受委屈，要真那样，还不如不嫁。”
庆王见她说起程嘉的事情就眉飞色舞，且又口没遮拦的，不由又是一笑，便道：“我只负责想法子，这件事得你自己去做。”
“好好好，”小叶一叠声应承：“你提的必然是极好的法子，你只管说，我自然照做。”
庆王含笑看了她一眼，向着小叶招招手，小叶会意地靠近，逐渐把耳朵凑近庆王身旁。
庆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肌肤玉润，樱唇微翘，长睫在眼前静静的，卷起的弧度像是撩动他的心。
鼻端忽地嗅到一阵很淡的香气，夹杂着些许药香。
庆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低低地对小叶解释了几句。
小叶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到最后她转头看向庆王：“我就怕那老爷子不答应。”
庆王却淡淡道：“放心吧，你可是林家的人，郡主的面子是极大的。”
小叶嗤地笑了：“我怎么不知道？”
庆王攥住她的手：“我给你想了法子，你怎么谢我？”
小叶一愣：“谢？”
庆王浅笑道：“怎么，没有谢礼吗？或者……”他望着面前润泽的樱唇，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可毕竟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一时竟然也说不出口。
小叶疑惑地看着他：“或者什么？”
庆王笑道：“罢了，等事成后再讨吧。”
商议了此事，庆王叫了祥公公进来，说道：“程嘉出宫的事情，阿祥你看着安排一下，尽量不要惊动人，另外最好别让人知道是你做的。”
因为皇帝留意了程嘉，他身边的严公公曾想把程嘉献过去，如果给人知道是祥公公安排程嘉出宫的，给皇帝听说后，少不得会以为跟裕妃多少的有点关系。
为免牵连裕妃，所以庆王才如此吩咐。
小叶见此事总算有了着落，也松了口气，又问庆王怎么住在了上书房，庆王只说：“我倒是想留在珍禽园，又怕人说闲话，只得暂住这里了。”
小叶知道他是玩笑，便道：“我知道翼哥哥是大忙人，我先前因为着急过来，失了礼数，那些大人们不会怪罪吧？”
庆王淡淡道：“无妨。以后我若在此，你也只管过来。”
小叶心里欢喜，情不自禁又道：“翼哥哥你可真好。”
庆王瞥了她一眼：“这‘好’，你也不过是嘴上说说。”
小叶跳起来：“我该走了，就不打扰庆王殿下了。”
庆王哼了声。
小叶临走又回头叮嘱：“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随便乱吃人家给的东西。”
庆王哑然失笑。
回去的路上祥公公细问有关程嘉的事儿，小叶也没瞒着，连程嘉跟闻晋的事儿也说明白了。
祥公公笑道：“原来是闻侍卫，怪不得先前看他频频出入珍禽园，嗯……跟嘉嘉倒也算是郎才女貌。”
快到永祥宫的时候，雪球便跟小叶说道：“俺先回去啦，唉，还得看着主子。”
小叶俯身将它抱起，悄悄地说道：“你仔细盯着些，按照贵妃娘娘的脾气本来不会干这种事，毕竟有个原因，如果找到原因就好办了。”
雪球答应：“知道，会盯紧些的，有什么就来找你。”
小叶将它放下，雪球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道：“小叶子，庆王真的会变成珍禽园的女婿吗？”
“什么？”小叶惊愕。
雪球说道：“俺才想起来，像是那几只九节狼散播的，说什么庆王嫁到珍禽园……”
小叶跳起来：“它们胡说的！”
雪球哼道：“以前俺也觉着是胡说，现在、可不一定了。”摇了摇尾巴，自个儿回宫去了。
小叶怔怔目送它离开，祥公公笑问：“你又跟雪球说什么？脸怎么又红了？”
“没有没有。”小叶摸摸脸上，庆幸只有自己能听懂这混账猫的话，同时心想：“等见了胖丫它们，得好好教训教训，怎么一味的乱说乱传，成何体统。”
顷刻小叶跟祥公公回到珍禽园，半路上她暗暗筹划，外加上祥公公给她出主意，回了园子后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程嘉却不在翠茵庭，只有那孙大夫受用无比的躺在小叶的藤躺椅上，吩咐笙儿给他沏茶送果子的，满脸惬意，犹如新任主子。
小叶本想把他踹开，可一想自打跟他照面，他竟没有提过半个“钱”字，虽然如今孙大夫给庆王收归，但如今应该算是出差吧……小叶生恐他另外要钱，看在这个份儿上，只好先纵容着他。
孙先生伸着脖子看了小叶一眼：“郡主脸色红润，满面春风，精神熠熠，可见是大好了。”
小叶道：“多谢吉言。”
孙大夫却又道：“又或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罢了，先前你跟中箭的兔子般跑出去那会儿脸色还是雪白的呢，回来了就变了个人似的，不知为了什么，或者见了谁？竟比吃药还快些，啧。”
小叶看他贼溜溜的眼神，搪塞笑道：“没、没什么，无关紧要。”怕他追问，又问笙儿：“嘉嘉呢？”
笙儿说道：“先前看她捧着那个鸟蛋往院子里去了，兴许是找什么鸟儿来孵蛋。”
小叶嗤地笑了，赶紧也往园子里找去，过了百鸟园，问起来，一只黄莺道：“嘉嘉姑娘才往前去了，她刚才拿了只乌鸦蛋来，那可是乌鸦的蛋，孵出来吃我们不成？所以我们都不敢靠近。”
小叶忙又往前走，幸而才出花廊，就见程嘉蹲在前方地下，正叫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竟有些手足无措似的。
小叶不知发生何事，赶紧跑过去，目睹眼前情形，却瞠目结舌的，原来那临时的鸟窝里，原本安静的蛋壳裂开了一大半，里头一只幼雏正在挣扎着。
原来方才程嘉找不到愿意孵蛋的鸟儿，就出了花廊把那小笸箩放在阳光下，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那蛋壳上，隐隐地看着竟有些透明似的，程嘉正在仔细打量，忽然那蛋壳发出一声脆响，而后竟裂开了！
起初程嘉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吓得心跳都停了，谁知却见里头有一团粉粉的在挣动，才知道是幼鸟孵化了。
正好小叶赶来，也一起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
虽然没有孵鸟的经验，幸而这里有一大群的老师，小叶赶紧询问百鸟园的各位，该怎么养护小鸟儿，众鸟也都无私地传授了些自己的经验。
小叶跟程嘉把乌鸦带了回翠茵庭，弄些熟蛋黄，碎肉糜，青菜叶，稀饭，碎馒头等调在一起，权当做食物，那小乌鸦倒也懂事，拼命地张开大嘴讨食，因为还没有睁眼，便不停地晃动着脖子好像在寻找吃的，东西才送到嘴里，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了。
程嘉跟小叶起初还有些担心，可见它这样精神，逐渐地都放了心，只要有合适的食物，雏鸟吃的饱饱的，就没有妨碍了。
那只小乌鸦吃的肚子滚圆，便安静地睡了过去，程嘉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才出生的鸟儿，光秃秃的没有羽毛看着有些怪，不过，看常了就觉着可爱了。”
小叶笑道：“嘉姐姐，多亏你照看的好，我生怕它孵不出来呢。”
程嘉看着那只安安静静的小雏鸟，突然想起那天救了她的那只大乌鸦，终于问起自己心中的疑惑：“那天，那两个人带着我去麟德殿，中途是那只乌鸦飞出来，我总觉着它不是无意的，小叶……”她看着小叶，不知该不该问。
小叶沉默片刻，终于说道：“它的确是去救姐姐的。”
程嘉猛然一震：“你说……真的？是你叫它去的对不对？”
小叶看了看那只安睡的小鸟：“是。”
程嘉屏住呼吸，她本来想问小叶是不是能跟它们说话，但目前来看，显然如此，总之小叶是能跟它们交流的。
心中一时却也有些乱，过了会儿，程嘉才问道：“那么、到底那只大乌鸦是怎么死的？”
这两天她听说了不少流言蜚语，半信半疑，问秦明，秦明却守口如瓶。
小叶叹了口气，就把乌鸦跟自己求救，发现了蛇，乌鸦跟蛇大战，临死之前把小乌鸦托付给自己等话都告诉了程嘉。
程嘉听得惊心动魄，尤其是听说乌鸦跟蛇同归于尽的时候，眼圈忍不住竟红了：“原来是这样，常常听人说老鸹子不吉利，加上长的不好看，所以向来讨厌它，没想到却真是万物有灵，这乌鸦也肯为了孩子舍弃性命……”
说到这里便转头看着那只雏鸟，越想越觉着伤感。
小叶听了这两句，忽然想起昏睡的这两天里梦境中出现的场景，一瞬又有点走神儿。
因为是才出生的幼雏，要喂养的格外频繁些，从早上开始，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就要喂一次，这小鸟儿也非常能吃，程嘉给它调配的食物每次都吃个干干净净，把肚子撑起来才罢休。
程嘉因为想着那只大乌鸦曾经救过自己……如今大乌鸦不在了，剩下这幼雏实在可怜，便照顾的加倍精心。
那些小太监们看她养孩子似的对着这小乌鸦，一个个又是羡慕又是打趣的，倒恨不得自己也变成那只小乌鸦，也给这么无微不至地照看着。
到了晚间，小叶从外回来，对程嘉道：“姐姐，明儿有个人来珍禽园，你帮我好生招待招待。”
程嘉忙问：“是什么人？”
小叶说道：“是平宁侯陈老爷子。”
程嘉一听，惊讶道：“原来是这位老侯爷，听说他最是脾气耿直，不过军中威望很高。”
小叶笑道：“是啊，他也是个好人来的。”
程嘉点头，见她说的郑重，便道：“放心，明儿我亲自做几样老人家爱吃的菜，你就陪着老爷子去逛园子，保管妥妥帖帖的。”
次日早上，小叶早早地起身，见抢钱大夫在园子里比划着什么，小叶看他两眼：“先生在打拳？”
孙大夫道：“这是‘五禽戏’，可以活动浑身的血脉筋骨，学会了的话对身体大有裨益。”
小叶本来要走开，看孙大夫盲人摸象似的拳法，忍不住又站住了：“先生，我的病已经好了，先生是不是……”
“忙什么，又不收你的钱，”孙大夫一语中的，“我是奉庆王殿下的命令，当然是殿下让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呢。”
小叶听他提起庆王，便走近了两步，冷不防孙大夫一记回马枪，手臂横扫过来，小叶只好又跳后：“先生，说起殿下，我又想问了，你还是没找到好的法子替他看腿吗？”
孙大夫道：“难，难，难！”
小叶很不悦：“我还以为对先生而言，并没有能难倒你的病症呢，原来也有不能的啊。”
孙大夫听了这句，抬眼看了小叶一眼：“小丫头别瞧不起人，法子我已经琢磨出了个大概的轮廓……”
“是吗？”小叶惊喜，忙又凑近：“什么法子，什么时候开始治疗？用什么药？”
“你不懂，这个法子可不是用寻常药物就能解决的。那药……最为难得。”他说着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叶。
小叶道：“好歹你说出个名目来，这是皇宫，自然上天入地都能找出来。”
孙大夫轻描淡写地扭身踢出一脚：“是吗。我要的东西可绝不一般，跟皇不皇宫没关系。”
“普天下的药再难得，总有个寻觅的法子。”
“那……如果说我要的是人心呢？”孙大夫扭头，紧紧盯着小叶双眼。
小叶听到“人心”，吓得一怔，勉强道：“先生你说真的？我只知道纣王时候曾要过比干的七窍玲珑心给狐狸精做药引，你……”
她给孙大夫直勾勾的目光看的不安，一时竟想起了商纣时候那狐狸精要比干玲珑心的事情。
孙大夫总算把最后一招打完了，收势笑道：“咦，丫头变聪明了，那我问你，如果我要你的七窍玲珑心来治王爷，你肯给吗？”
“什么？你是当真的？！”小叶大叫。
“你不愿意？”孙大夫挑眉。
“我、”小叶咽了几口唾沫：“你确定不是玩笑？”
“你看我像是玩笑吗？”孙先生淡淡地，迈步要进屋的样子，“不愿意就算了，所以我才说难得。”
“等等，”小叶的心噗噗乱跳：“要是那样的话我会不会死？”
“有这个可能。”
小叶不可置信：“治一个杀一个？”
孙大夫振振有辞道：“那当然也要看被救的人和被杀的哪一个重要，对我而言，王爷给我钱，自然是王爷更重要一些。”
这个理由让小叶无法反驳。
小叶狐疑地看着孙大夫，虽还有些怀疑他的“七窍玲珑心”之论是吓唬自己的，但他的表情却不像是玩笑。
不管如何，却不能给他小看了，何况如果真的能救庆王……
小叶咬了咬唇：“只要能治好翼哥哥，你若真要用我的心那也是可以的，但我要死了翼哥哥又会伤心，所以……最好我也不用死。”
孙大夫眼中透出几分笑意：“你真的愿意？”
小叶挺了挺胸，却又伸手摸了摸胸口：“只是还有一件、最好不要很疼，我会受不了的。”
孙大夫见她认真地考虑起这个可能性，哈哈大笑：“好啊，有你这句就好办了。”

第127章
辰时三刻，平宁侯陈老爷子进宫来了，先去麟德殿面圣，又去咸福宫给太后请安，最后辰时过半的时候才来到了珍禽园。
陪着陈老侯爷进宫的是他的二儿子，如今任京兆府按察使的陈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却是小叶的熟人，竟是小侯爷钟连胜。
原来钟小侯爷先前本是力争要进宫当差的，只不知为什么，本来铁板钉钉的事儿忽然又给驳回，所以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任职。
钟小侯爷在京城里转来转去，引起了平宁侯的注意，原来当初平宁侯征战四方的时候，在关外曾经跟钟连胜的父亲老侯爷有过交际，起初听闻武选三甲之意是关外侯，本想一见，只是当时老侯爷病着，所以推迟了，此后逐渐痊愈，便叫儿子带了钟小侯进府，一看小侯爷相貌堂堂气质不俗的，正跟他父亲当年如出一辙，当下忙认了亲，竟留了小侯爷住在平宁侯府住着。
昨儿小叶派了宫内的人去平宁侯府，请侯爷到珍禽园做客，老侯爷自然是满口答应，不料钟小侯听说后，便也雀跃地要陪同，于是才一起来了。
小叶向来对钟小侯印象极佳，只是一直不得空相处，如今见他跟着老侯爷来了，自然格外高兴，忙同乔公公王大春一块儿迎了几位到明厅吃茶。
钟小侯原先一门心思的以为小叶是小太监，没想到数日不见，小太监居然成了个美貌绝伦的小姑娘，而且还是当年林将军的遗孤。
林琅将军对于像是钟连胜这样的武将之子自然有相当不俗的意义，简直就像是他们心目中的传奇人物，因而在得知真相后，经过最初的惊怔懵懂，钟小侯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真相。
只是他没想到，当初见到小叶的时候，只觉着这小公公长的真是美貌，言行又甚是讨人喜欢，所以当时在珍禽园一掷千金，并不只是因为钟连胜慷慨，更是因为他跟小叶投契，所以也乐得为她一掷千金。
如今知道了她是女孩儿，此刻相见的感觉又大为不同，若换了以往，两人相见，钟小侯自然立刻跑过去，拉手抱肩地寒暄起来了，可是今日，小叶没穿小太监的服装，反是一身藕荷色的缎子衣裙，头发在发顶上打了两条辫子，用珍珠发冠束着，散发倾泄于肩头，实在是明丽雅贵非常，大概是这藕荷色跟珍珠的色泽太过温柔，所以竟又给了小侯爷一种温婉的错觉。
这会子他当然不能再肆意的上去拉手或如何，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像是冒犯，但小侯爷却还是身不由己地看着小叶，心里呆呆地想：“这真是先前跟我说笑的那个小叶掌案吗？”
小叶先是拜见了平宁侯，又同陈大人见了礼，看钟小侯目瞪口呆的，便笑道：“钟大哥，我昨儿也正惦念着你呢，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住在陈伯伯府内，可见咱们有缘。”
她这般心无芥蒂的，钟连胜才反应过来，还没开口脸上却先一红：“是、是啊……有缘。”
小叶嘻嘻一笑，却也不以为意，毕竟她今儿请老侯爷来逛园子并不是为了自己，虽然想跟小侯爷寒暄，少不得往后再找空闲时候。
平宁侯看看脸红的钟连胜，又看看小叶，却也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毕竟善怀郡主相貌是万中无一的，小侯爷这种粗粗莽莽的少年郎几时见过，自然为之倾倒。
于是他笑说：“昨日得到消息，甚觉喜欢，老夫也曾听连胜说起过这宫内的珍禽园一派峥嵘，每每想着几时能有机缘过来瞧瞧，只是不敢擅入，没想到今日心想事成了。”
陈二爷也道：“我也拖赖郡主的福，进来开开眼界。”
众人寒暄几句，小叶等陪着三人出厅，一路向着园子里走去。
今日小叶打算专请平宁侯，所以叫人看着园门，若是有宫女内侍等来逛的，只说园子里今日要整修，且先叫他们改日再来，因此今日园中也甚是清幽。
一路从莲池向内，过百鸟园，猴山，白狐，紫貂，九节狼，绿孔雀等，逐渐到了猞猁山一带。
老侯爷感慨说道：“以前在外头征战，走南闯北，也见过些奇珍异兽，有一次去云南，就看到村寨里有几只绿孔雀，那会儿好些将士都没见过，围着看了个稀奇……呵，这会儿倒是让我想起年青时候的情形来了。”
钟连胜在旁边道：“不瞒您说，我也是上回第一次见呢，以前都是在画上看的，以为是画画的骗人呢，世上哪里会有这样好看的鸟儿，那次来这园子里才知道原来那画画的真的骗人……”
小叶忙问：“怎么骗人了？不是有的吗？”
钟连胜看着她笑说：“当然是骗人的，这明明比画上画的还好看百倍呢！”
小叶哈哈笑道：“钟大哥，真有你的。”
钟连胜看她笑的开心，蓦地想起上回第一次来，也是觉着她笑的好看，甜到人心里去，现在知道她不是小太监还是个女孩子，于是这股甜意就正大光明地越发浓烈了。
此刻老侯爷看了眼身边的儿子，陈二爷就笑道：“咦，前面是什么？”
老乔在旁察言观色，也忙道：“哦，前头是猞猁……我们陪大人去看看。”
钟连胜还要跟小叶再说几句，陈大人拉住他的手腕：“小侯爷，咱们一块儿去。”连哄带拉的往前走了。
原地剩下了小叶跟平宁侯两人，身后是秦明笙儿远远地跟着，老侯爷背着手，说道：“郡主今日请我来，怕不仅仅是游园吧？可是有事？我是个急性子，若是有事只管跟我直说，我却等不及猜来猜去了。”
果然不愧是平宁侯，开门见山。小叶忙先作揖，道：“眼下有一件为难的事情，只是不敢贸然跟您老人家提。”
“你只管说，我曾答应过你，但凡我能为你做的，一定不会推辞。”老爷子背着双手，且走且说，“你父亲是个英雄俊杰，可惜天妒英才，当初麟德殿我说要接你回府，其实早知道皇上不会答应，只不过是给皇上知道，我们心里也没忘了林琅……你要信得过我，我年纪大些，就倚老卖老些，你就权当我是你的祖父，有什么只管说就罢了。”
小叶心中越发窝心，便道：“我身边有一位姐姐，也当她是亲生姊妹一般，最近我想让她出宫去，她跟如今闻御史家的闻大哥情投意合，但是……”
小叶还没说完，平宁侯眉峰一动：“就是那个在宫内当差的闻晋吗？前些日子他在南赌坊闹的很不好，还给捉到了五城兵马司，原先的亲事都告吹了，怎么竟看上他了？既然是你当作亲生姊妹一般的女孩儿，自然是不错的，可别叫那小子骗了！”
小叶听老爷子竟为自己着想，便笑道：“您老有所不知。”
于是把闻晋故意闹事，就是为了退亲的话都告诉了平宁侯。
平宁侯听得喜上眉梢，笑道：“我最讨厌那些御史大夫，整天板着一张脸文绉绉的，这小子倒是很对我的脾气。哈，你想我怎么做？”
小叶说道：“嘉姐姐人品相貌是一等的，若是出了宫却没有着落，就算进闻家，他们家里只怕会因为她的出身而看轻她……”
平宁侯立刻明白了，笑道：“原来你是想让我照拂她……嗯，莫非是想我认了她？”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小叶道：“可知道这是为难了您，所以不敢强求，只看您的心意行事就是了。”
平宁侯笑道：“我老头子一辈子什么事儿没做过，这种能够成人之美的好事却还没有做呢，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如今若撮合了他们，倒是好的。只是我年纪大了，若认也是隔辈……”
他略一思考，看着前方陈大人跟钟连胜等人的背影，笑道：“不如让老二认她吧，老二是京兆按察使，身份匹配他御史大人家也足够了。”
小叶见他答应的这般痛快，且又想的明明白白，心中大喜，又忙问：“不知道陈大人愿不愿意……”
老爷子笑道：“放心，他肯定愿意，一则他是最听我的话的，另外，老二家里没有个女孩儿，这样挺好，算是两全齐美了。”
先前陈二爷故意带了钟小侯爷先行，就是猜到父亲有话跟小叶说，如今两人说完，便赶了过去，大家一起又逛了几处。
眼见时候不早，便又回了西厅，程嘉已经准备了饭菜，满满当当地布置了一桌子，此刻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只当小叶是招待贵宾而已。
众人进内落座，小叶特意叫了程嘉过来拜见老爷子跟陈二爷，程嘉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先前进门之时，平宁侯早找了个机会跟陈二爷说了，陈大人当然是一切听从父亲安排，如今见程嘉相貌出众，性格温柔，自然也很是喜欢。
只是时候不到，便先不言语。
吃了饭菜，平宁侯便要出宫，只说道：“今日来叨扰了一番，改天郡主出宫，也要到寒舍一坐才好。”
小叶说道：“这是一定的，只要伯伯不嫌烦。”
钟连胜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小叶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去？”
小叶想了想：“会尽快，大概就在这三四天吧。”
小侯爷这才笑道：“那可太好了，这次你出宫更便宜了，到时候多陪你四处逛逛。”
陪着出了珍禽园，目送老爷子一行人出宫。老乔才问小叶：“掌案，今日请老爷子是为什么事儿？”
小叶笑道：“叙旧不成吗？”
程嘉虽看不出来，老乔跟王大春却机警的很，先前小叶叫程嘉拜见他们父子的时候，两人就察觉有些不同了，这会儿送了贵宾，便拦住小叶追问。
小叶也不想瞒他们，毕竟迟早晚的，于是先打发了程嘉，才将计划跟两人说了。
老乔跟王大春听后，彼此相看，心中半忧半喜。
半晌，老乔一笑：“我们这是干什么？毕竟对嘉嘉来说这是好事，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儿，总不能跟我们一样一辈子死呆在这宫内。”
王大春扭头，话当然是这么说，但他们跟程嘉相处久了，早就生出不舍之意。虽然知道这是一条明路，但想到以后再见不到，却怎么也无法高兴的起来。
老乔怕小叶多心，便道：“好了好了，咱们该去干正事了。”
王大春看了一眼小叶，想到庆王向来跟她相处的情形，又加上上次在虎山之外他也大胆地抬头看过一眼，心里也知道了几分。
此刻又听程嘉也要去，虽是情理之中，但心里总是酸酸苦苦的，便也一笑道：“是啊，走吧，最后还不是只剩下咱们两个……”喃喃了这句，转身往外走了。
老乔一怔，张了张口，想到现在大家再怎么好，终究要分开，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却对小叶道：“掌案别往心里去，他一时想不开，回头就好了。”假装无事的一笑，转身跟着出去了。
小叶只顾为程嘉着想去了，却没考虑到他们两个的心情，见两个人都怏怏的才觉着不对。可小叶却不知道，老乔跟王大春是从程嘉又想到了她身上，所以才双双这样不自在的。
回到翠茵庭里，程嘉道：“老侯爷今儿好像没吃多少东西，是不是不对胃口？”
小叶说道：“哪里，他赞不绝口的呢。”
正想着该也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程嘉，程嘉拉着她说道：“那只小乌鸦今天吃的少，也不肯睡觉，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啾啾地叫个不停，我先前就想跟你说，又怕扰了你，现在总算得了空，你快去看看。”
于是小叶赶紧去瞧那只乌鸦的幼雏，见它身上没有几根毛，趴在笸箩里显得很安静，好像察觉有人到了，便张开嘴发出了稚嫩的叫声，像是在找寻什么，可给它吃的，它却又把嘴转开了。
这鸟儿还小，像是小婴儿一样，说的什么小叶也不懂，可看它的样子应该是因为大鸟儿不在，所以觉着不安了，可要是它不喜欢进食又不休息，那自然性命堪忧。
小叶想了想，对程嘉道：“不急，我到外头去瞧瞧。”
原来小叶想找一只大鸟来帮着照看，从翠茵庭出来，本是想到百鸟园去，可是那里的鸟儿们都怕跟乌鸦的幼雏相处。
正在思忖，却见天空一抹熟悉的影子，竟是那只红嘴蓝鹊，小叶大喜，忙抬手招呼。
红嘴蓝鹊缓缓落在小叶前面的紫薇花枝上：“你怎么了？”也看出小叶竟主动招呼自己，似乎别有用意。
小叶笑道：“我正要找一只帮我看着小乌鸦的，你就来了。你说巧不巧？”
红嘴蓝鹊满脸不快：“什么小乌鸦？”
小叶道：“你还没听说吗，是我从景阳宫带回来的那只。”
红嘴蓝鹊盯着她看了会儿：“你对这些倒是很有耐心。”
小叶道：“那次猞猁教主出逃，你带人去拦阻，我记得当时里头就有乌鸦的……只不知有没有这小乌鸦的母亲。”
红嘴蓝鹊道：“有倒是有。”
小叶便道：“既然是你的旧相识，你帮着照看那小乌鸦是不是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故人之子、啊不，是故鸟之子。”
如果有眉毛，红嘴蓝鹊此刻已经深锁眉头了：“我没有照看幼雏的经验。”
小叶道：“不必你去喂食，嘉嘉已经调好了吃的，你只要安抚它就行了，让它知道它的母亲还在。”
“我不想当它的母亲。”蓝鹊不耐烦道。
小叶说道：“知道知道，你只需要给它一个假相，别让它太难过了，至少得让它好好地长大……”
红嘴蓝鹊忽然道：“就像是许谨对你一样？”
小叶没想到它会这么说，一怔之下喃喃道：“是啊，就像是干爹、照顾我一样……”
红嘴蓝鹊其实没想伤她，见她如此，便道：“算了！就当我帮你这个忙吧！只是我可不能整天都陪着它，就半个时辰吧！”
小叶立刻答应了，便把红嘴蓝鹊“请”到屋内，果然如她所料，红嘴蓝鹊趴在小乌鸦身旁，那幼雏立刻感觉到大鸟来到，只当是自己母亲，幼雏变得非常激动，唧唧地叫着往红嘴蓝鹊的身旁钻。
红嘴蓝鹊给它拱的不耐烦，终于屈尊降贵地张开翅膀将它护在了身下，那小乌鸦满足地叫了声，乖乖地睡了过去。
程嘉对于小叶把红嘴蓝鹊找过来，极为惊奇，不过因知道小叶之能，所以并未多问，也不敢打扰。
红嘴蓝鹊看着怀中那个没毛儿的家伙，半晌忽然间想起一件事，便跟小叶说道：“你这两天没有去找许谨。”
小叶道：“是啊，我之前不太舒服，听说干爹来看望过我，我这还没来得及过去找他呢。”
红嘴蓝鹊道：“我觉着你该去找他问问，他这两天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什么。”
“神神秘秘？”小叶不懂。
红嘴蓝鹊疑疑惑惑地说：“他找了好几个宫中的老人，都是私下里关了门窗说话，所以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可是他这么做有点打眼，据我所见，也有人暗中盯着他……像是皇后那边的人。”
小叶低头一想：“那你在这里照看这小乌鸦，我去钟鼓司瞧瞧。”
红嘴蓝鹊道：“去看看也好，我虽知道许掌案做事谨慎不至于怎么样，但总觉着奇怪的。”
于是小叶带了秦明出了珍禽园，一路往钟鼓司而去，才过咸福宫，忽然看见前方一堆人跑了过去，像是侍卫们。
小叶伸长脖子看了看，像是凤仪宫的方向。
“怎么了这是？难道有什么事？”她喃喃了声，仍是要往前走。
就在这会儿，却见是一只麻雀如流星般疾飞而来，竟是赛雨燕！
这雀儿从小叶头顶一掠而过，后知后觉发现了她，才猛地又调转头：“小叶子你在这里！快去凤仪宫……”
小叶的心突然惊跳起来：“怎么了？”
不等她问完，赛雨燕道：“是许谨！皇后……总之你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叶听到许谨，心已经擂鼓一样，赶紧往前狂奔，冲到来凤门的时候，见有许多宫女内侍匆匆地从门口跑了出来，一个个脸色惊慌，好像身后有老虎追一样慌忙逃开。
正在张皇，秦明从后将她扶了一把：“别急！”
过来凤门，凤仪宫在望，忽然小叶看到熟悉的几个熟悉的人在殿前一闪而过，竟是庆王祥公公等，小叶叫道：“翼哥哥！”拔腿跑向那里。
庆王听见她呼唤，明明回头看了一眼，却立刻对祥公公叮嘱了几句。
祥公公忙下台阶迎过来将小叶拦住：“你怎么来了？”
小叶道：“我……”
这会儿有几个侍卫拦住正在四散离开的一些宫女太监们，命他们原地不许乱走，其中有一个宫女像是吓傻了，颤声叫道：“跟我没关系，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没有！”
小叶的心猛地惊跳，抬头时候，庆王等已经进内殿去了：“干爹，出了什么事？”小叶抓住祥公公：“让我去看看！”
祥公公急忙安抚道：“没事儿，别急，王爷已经去了。你先回去好不好？”
小叶忽然意识到，是庆王让祥公公来拦着自己的，那就是说庆王不想让她进到凤仪宫，或者说，是不想让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愣了一会儿，小叶蓦地闪身，竟从祥公公身侧晃了过去，祥公公没料到她会这样，阻拦不及，只叫道：“犀儿！”
小叶拼命跑上台阶，无视殿门口的侍卫跟宫内太监们，推开他们冲到里间。
先映入眼中的，是给女官跟嬷嬷们簇拥在中间的皇后娘娘，她的脸色煞白，像是受了惊吓，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上。
小叶的目光毫无章法地晃了晃，最终却也落在身前地上，——有个人一动不动地卧在那里，暗红的血从他的身下蔓延而出，他的右手也跌在血泊中，手指干净而修长。
那是小叶极为熟悉的一只手，因为正是这只手，领着当时还小的她回到钟鼓司，也是这只手替她整理衣裳，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时，他半跪在她的身前：“犀儿以后就跟着干爹好不好？”
他语气坚定的：“不要怕，干爹会好好照看你的。”
最后，他轻轻地叹息了声，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犀儿……别哭啦。”

第128章
事发之前，庆王正在前面的麟德殿面圣。
皇帝将庆王从上书房传来，询问他最近的情形如何。
庆王说道：“儿臣这数日秘密传讯过一些宫中老人，但凡跟景阳宫有些关联的都已经问过了，并无什么异常之处，只不过……”
皇帝见他有些犹豫便问道：“怎么？”
“有一件奇怪的事，”庆王眉头微蹙：“在儿臣询问过的几个人之中，有两个内侍承认，最近钟鼓司的许掌案也问过他们有关旧日景阳宫的事。”
“许谨？”皇帝诧异：“他也在查此事吗？”
庆王忖度说道：“听那两人所说，许谨这些年好像一直都在追查这件事，他似乎已经有点眉目了。”
时隔十多年，当年有关的人早就死的死，走的走了，而且当初事发后皇帝就命人调查过，本是一无所获。
故而如今庆王奉旨重查此事，只能更从边角相关之人动手。
比如当年参与景阳宫救火的，负责景阳宫的传膳，尚服，以及内侍司的人，甚至事后参与过景阳宫修缮的那些工匠等都要传讯，总之但凡去过景阳宫的，都要逐一排查，稍微的异状都不能放过。
这几天庆王睡得很少，一天总要见几十个内侍宫女以及宫内匠人等，但这些人毕竟不是紧密相关的，所说所言的多半无用，有效的消息少之又少。
而在庆王所传讯的那些人之中，有个内侍禁不住一次次的盘问，焦头烂额中无意中漏了口风，竟说了句：“奴婢已经说过几次了，是真的不知道，先前对许掌案也是这样说的……”
庆王立刻道：“你说什么，许掌案也问过你？”
这人抵不住询问，心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承认了许谨最近找过自己，他愁眉苦脸地说道：“殿下明察，其实奴婢并没有在景阳宫当差过，那会儿还是在洒扫处，当年听见说景阳宫走水，所以跟人去救火的，之前许掌案找到奴婢，询问奴婢当年事发的时候，有没有在宫殿周围看到什么行踪可疑的人之类。”
庆王问道：“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那人道：“奴婢那时候只顾救火去了，忙的一团乱，哪里会留意别的……故而竟一无所知。”他说话的时候就低了低头，目光闪烁。
庆王便看出他有所隐瞒：“你真的一无所知？恐怕不是吧。”
那内侍急忙磕头：“王爷，若说当年的事儿，奴婢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但是奴婢从许掌案的语气中似乎能察觉，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奴婢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非但没有回答，还有些惶恐似的急忙否认，倒像是、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奴婢见状就不敢再问了。”
这内侍自然聪明，景阳宫的事能让许谨怕的这样，那许谨查到的必然了不得，去打听这种内情非但没有好处，反而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庆王知道许谨找过这个内侍，于是在审讯别人的时候就也故意用许谨来诈。
果然，又有一名负责往景阳宫传膳的御膳房老太监以为他知道了，便承认许谨也找过自己。
庆王便问起两人说话的详细，那内侍也是满脸苦色，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王爷，许掌案追问奴婢，知不知道当初林妃娘娘曾得罪过宫中的什么人，奴婢哪里知道这些……其实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如今郡主也已经归来，又何必再去追查别的呢，奴婢劝许掌案该罢手的时候就罢手，只是看他的样子并没有打算停手。奴婢就不敢再说别的了。”
这个人倒是比先前那位更加谨慎。
麟德殿中，皇帝听了庆王所说，眉头深锁：“许谨一直怀疑景阳宫的事情，唉，他也是太苦心孤诣了，只是他到底查到了什么？这些人都一无所知？”
庆王摇头：“许掌案的口风很紧，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儿臣想他大概还没有十足凭证，所以不肯张扬罢了。”
皇帝哼道：“这个许谨也太谨慎了，有什么不能跟朕说明的？就算告诉你也好……罢了，不如把他叫来，朕亲自问问。”
说着，便命何公公：“去钟鼓司传许谨，朕倒要亲自问个明白，看看他到底在藏匿什么。”
何公公去后，庆王道：“父皇，还有一件……小事。儿臣不知该不该说。”
皇帝道：“是什么事？你只管说。”
庆王道：“儿臣在审问过那些内侍之后，又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许谨找过的那几个人，后来……母后也派人去问讯过。”
“什么？”皇帝转身，愕然道：“你说皇后？”
庆王道：“是，据那些人交代，皇后娘娘也是在问他们许谨跟他们说了什么之类。”
皇帝的眉头越发深锁：“皇后、问的这个？”
“是，”庆王垂眸：“不过儿臣想，兴许是母后也疑心当年的事情，所以才格外关注。又或者是知道了儿臣在追查，故而也想一查究竟。”
皇帝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候，何公公连滚带爬地从外头跑了回来，口中叫道：“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皇帝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是这样慌张：“出什么事了？”
何公公歪倒在地上，说道：“奴婢才出后殿，就听见凤仪宫方向骚动，过去一打听才知道……”他的两只眼睛瞪大：“许谨、死了！”
皇帝听了这凌乱的一句话几乎没反应过来，本来提到凤仪宫，还以为是皇后怎么样，可突然转出一句“许谨死了”，这实在是再令人意想不到的。
皇帝呵斥：“你说什么？”
何公公满脸惊慌：“听说是皇后娘娘召见许谨，忽然间不知怎么着……许谨就、就……奴婢没亲眼去见，只是听说这个消息就赶紧回来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当场就要亲自去凤仪宫。
庆王当即道：“父皇不必过于忧心，不如让儿臣先去查看究竟，许是有什么误传的。”
皇帝一挥手，表示同意。
凤仪宫内，庆王见祥公公没拦住小叶，仍是让她看见了眼前这幕，心中微微一乱。
此刻小叶已经冲到了许谨身边，伸手就去捉许谨在血泊中的那只手。
那手还有点儿微微的温度，就像是人才睡着了似的，小叶道：“干爹……”
许谨动也不动，小叶的声音发抖，哀求地说：“干爹，干爹……你起来啊，带我回钟鼓司好不好？”
这句话哆嗦着说完，泪也跟着泉涌似的，一颗颗从眼中滚出来，打落在她拉着许谨的手上，又滑入地上的血中。
周围的人见状，就算不知他们两人的感情，却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阿南正在许谨身旁，探他的鼻息，听了这句，心也跟着一颤。
祥公公的眼圈也立刻红了，不等庆王吩咐就上前去扶住小叶肩头：“犀儿、犀儿……你先跟我出去，让太医来给许掌案看看。”
小叶听了后面这句，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是，是，快叫太医来！快给干爹看看！”
祥公公一叠声地叫传太医，就在这时，却有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出什么事了！”
大家回头，却见来的竟是太子赵潢带人赶到。
太子自然也是闻讯而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许谨，便快步走向皇后。
皇后本来一语不发，见太子来到才慢慢站起来：“太子……”
太子走到皇后身旁，见皇后脸色如雪，忙问：“母后，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样？”
皇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怔忪。太子扶着她，平静了一下心绪，回头看看众人以及地上的许谨，便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先把这个死人弄出去！”
小叶听到“死人”两个字，猛地看向太子：“你说什么？”
赵潢见她满眼的泪，心中微震，却冷笑道：“都别忘了体统规矩，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在这里胡闹，一个太监罢了，就算死了又怎么样？惊扰了皇后……”
话音未落，小叶已经挣开祥公公的手扑向赵潢，竟是不由分说地一巴掌甩向他的脸上，哑声叫道：“你敢！”
赵潢正扶着皇后，两个人在一起自然是躲闪不灵，竟给小叶一巴掌狠狠地打中脸上。
她的手才握过许谨带血的手，整个手掌都是血淋淋的，鲜血顿时也沾了太子满脸。
赵潢惊怒，皇后却也反应过来，喝道：“放肆！”
这会儿小叶哪里还知道什么放不放肆的，只仍沙哑着嗓子道：“是谁伤了我干爹？是不是你？”她用带血的手指指着皇后，眼睛发红，好像皇后一旦应答，她就立刻也会扑上去跟皇后同归于尽。
皇后给她一指，居然有种窒息之感。
太子怒道：“你们也都是死人？还不把她拉出去！”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给惊呆了，此刻才敢上前来拦着。
阿南跟寒雨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小叶跟前，免得她给这些人误伤到。
祥公公也才又上前拉住小叶：“犀儿，犀儿别急……”
太子感觉脸上血淋淋的，更加恼恨，便道：“反了！你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什么金枝玉叶了……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就听庆王冷冷地说：“谁敢动手。”
那些跟随太子而来的内侍闻言，一时面面相觑，果然不敢上前了。
太子看向庆王，不怒反笑：“好啊，你还真要护着她了，她当面冲撞我跟母后，你真以为就能这么算了吗？”
庆王道：“太子殿下，当务之急还不是论罪吧！”
他说了这句，冷道：“太医呢！怎么还不到！”
底下又有人去催，庆王看向地上的许谨，他已经看出了许谨多半是凶多吉少，但是当着小叶的面儿，不得不假借传太医之名，好歹对她多少的有点安抚之意。
果然，小叶听见“太医”二字，才又忙转身看向地上的许谨：“干爹……”
庆王说了这句，又看向太子：“许谨是怎么重伤的，这个还要再查问，太子也不必着急。”
赵潢听他一句一句，对小叶动手的事情一语不提，冷酷之中带着针对，不由怒极：“庆王，你真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吗！”
庆王道：“殿下见谅，我不敢逾矩，也只是秉公处置。”
太子道：“秉公处置，我看你是给鬼迷心窍……”
还没有说完，突然皇后拉住了他。
赵潢在皇后的示意下抬头，这才看到殿门口露出一角明黄的袍袖，非常安静地停在那里，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皇帝虽让庆王过来查看情形，心里却并不能安，于是也跟着前来，正好看到太子前脚进了殿内。
于是便命门口众人不必声张，却在这里听了半天。
正在此刻，太医终于赶到，见皇帝在这里忙要跪地，皇帝摆手：“不必，救人要紧。”
太医急忙冲进殿内，既然不必跟皇帝行礼，那皇后、太子以及庆王自然也可以省了，跑到许谨跟前先一探手腕，心已经凉了半截。
皇后直到此时才迈步走了出来，跟庆王的目光一对，皇帝吩咐道：“阿祥，你先带犀儿去歇着。”
祥公公领旨，小叶正在问太医：“干爹怎么样了？你说啊……”
这太医倒也机灵，探完了脉搏又去探颈间，鼻息，心虽然已经沉底了，却不敢跟小叶说，只拼命地搪塞道：“郡主稍等，稍等……”
小叶不知就里，又听皇帝这么说，便道：“我不，我要守着干爹。”
皇帝走到她身前，看看许谨的样子，心也一沉，便和颜悦色地说道：“太医们陆续来了，你在这里只能耽误他们救治。你先出去，别扰乱了他们救人。”
这句话半真半假的，却让小叶心头一恍，祥公公忙半抱着她：“走吧犀儿，我陪你到偏殿等着好吗？”
小叶听到“偏殿”，才总算点头。
祥公公陪着小叶去后，地上的太医才变了脸色，双膝跪地道：“皇上，许掌案恐怕已经……”
这个答案皇帝早在心中了，抬手制止了太医的话，皇帝道：“将许掌案接到太医院去！”
那太医先是一愣，继而忙道：“是，微臣遵旨。”
当下忙叫了两个小太监来，用软轿担架抬了许谨出门。
地上只剩下了偌大的一摊血渍，皇帝盯着那片血渍，深深呼吸，终于道：“其他无关人等都退下！”
当下除了庆王，太子，皇后以及皇帝之外，其他的众人都陆续退出了内殿，殿门口却是严公公何公公两人站着。
皇帝缓步走到前方椅子上落座：“皇后，说罢，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担心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低下头：“臣妾……”才说了两个字便不知如何为继。
“是不是你杀了许谨，”皇帝道：“照实说，很难吗？”
“不！不是臣妾！”皇后立刻否认。
太子闻言先松了口气，皇帝道：“那又是谁？”
皇后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种很怪异的表情，过了会儿才说道：“臣妾、臣妾不知该怎么说……是许谨他自己……”
庆王听了这一句，眼神忽然变了。
太子也变了脸色，只不过太子是不可置信的脸色。
而皇帝皱眉道：“你说什么？许谨自己？”
皇后满脸苦色：“臣妾知道皇上未必会相信，但这的确是实话，是许谨自己、是他自己……自尽了的。”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静的呼吸大了点儿都显得非常明显。
半天，皇帝似笑非笑的：“皇后，你是说真的？”
“是，是啊皇上！是许谨自己自杀的！”皇后着急地说。
皇帝道：“那么许谨自杀的时候，还有别的人在场吗？”
皇后的脸色越发复杂了：“没、没有。”
“哦，原来只有你跟许谨……”皇帝的脸色愈发莫测高深了。
太子听到这里觉着有点不对，忙插嘴道：“父皇，母后，是不是许谨持刀意欲对母后不利，可这毕竟是在凤仪宫，他自觉、自觉无法得逞所以才自尽的？”
太子也算是急智了，只不过仍旧有点儿难圆其说。

第129章
听了太子这番辩解，皇帝打量太子，又看了看皇后，脸色已经有些明显的难看了。
终于他又问道：“那么，皇后你是为何要传许谨来凤仪宫的？”
皇后已经给这变故吓得慌了神，听皇帝问起，竟身不由己地搪塞道：“臣妾……不过是想问问许谨关于八月十五的新戏……”
才说了这句，就觉着不妙。
果然皇帝冷笑道：“新戏？那到底是说了些什么话，才像是皇后说的一样，逼得许谨自戕了的？”
皇后一阵阵地犯晕，心惊肉跳，无法回答。
太子见状，索性跪在地上道：“父皇，不管怎么样，此事一定跟母后无关的。”
庆王听到这里，便道：“父皇，儿臣也不信母后会做出动手杀人之举。”
皇后跟太子都意外，齐齐看向庆王，似乎不大相信他会在这时候帮他们说话。
相比较，皇帝却仍是淡淡地：“庆王，朕现在不想听一些私人臆测。”
“父皇说的对，凡事都是要讲求证据的，”庆王道：“故而儿臣想，母后虽说当时没有人在跟前，但事发之后必定有人看见的，不如询问那些最先赶到的人，瞧瞧他们是怎么说，兴许、会有些蛛丝马迹。”
皇帝闻言，看向门口严公公：“最先赶到的那几个都是谁？叫进来。”
于是便将凤仪宫内的几个宫女内侍带了进殿，四五个人跪在地上，包括皇后身边的女官阿顾。
严公公看着皇帝的脸色，便知道如何行事了，因问道：“之前许掌案来到凤仪宫，你们谁在跟前伺候？”
几人面面相觑，终于阿顾说道：“当时娘娘有些话要跟许掌案说，故而叫奴婢等暂且回避了。”
“这么说里头发生什么，你们是不知道的？”
阿顾跟众人道：“是。”
严公公道：“那么事发后，你们总该听见动静了吧？”
几人显然是忌惮着在场的皇后跟太子，哪里敢说。
严公公哼道：“主子有事，你们当然得先进来查看端倪，不然便是失职，说！当时谁是最先跑进来的，可都想好了，一个个如实回答，皇上亲自问话，要是你们的答复有个出入，可要小心些！不仅仅是你们的脑袋！”
阿顾满脸惊悸，低头不语，旁边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彼此对视，谁也不敢先开口。
严公公道：“不说吗？好狗奴才们，当着皇上的面，你们是公然造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帝，看着皇帝讳莫如深的脸色，便又有了数：“很好，你们这里有十几个人吧？谁若最先开口，谁就能保命，最后的五个人，推到宫门口领五十杖棍，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那棍杖硬。”
众人一阵慌乱，生恐落在后面成了无辜之鬼，便有个太监抢先说道：“回公公，当时奴婢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场了，奴婢只看见许掌案倒在地上，娘娘……娘娘站在旁边。”
严公公道：“谁已经在场了？指出来！”
太监抬头看看，终于哆哆嗦嗦指出几个人来，其中就有阿顾。
这太监开了口，就好办了，接二连三地又有两个宫女供认，也说了在她们之前赶到的人，如此一来，很快的就把最先到场的几个人圈定了。
严公公冷笑：“真是不识抬举，你们瞒别人也就罢了，如今皇上在跟前，你们还是这样，不知死活！还不快点招认！”
庆王看到这里，便道：“公公。”
严公公急忙上前，听庆王低语了几句，他连连点头，便先命侍卫把在场的七八个人拉到殿门口外头，两人看管着一个，不许他们乱动，不许他们交谈。
最后殿内且只剩下了阿顾一个，严公公走到阿顾跟前：“阿顾姑娘，您且说罢？照实说而已，又不是叫你卖了主子，如果事实真的跟娘娘说的一样，你说出实情来自然无妨。”
阿顾嗫嚅：“奴婢……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皇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她看向阿顾，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阿顾死死垂头，冷汗如雨。
皇帝冷道：“果然是不识抬举，她是皇后身边第一个得力的，先拉出去，打上二十杖以儆效尤。”
“皇上？”皇后震惊。
素日皇帝自然也是认得阿顾的，也多少给她几分面子，如今果然是怒了，竟一点情面也不留，还要拿阿顾开刀。
这二十棍下去，阿顾只怕就一命呜呼了。
严公公心头也一惊，其实阿顾素来是不错的，只是皇命难委。
正要照办，忽然庆王道：“父皇息怒，且慢动手。”
皇帝看向庆王：“怎么，你想为她求情？”
庆王道：“请父皇容我说几句话。”
皇帝道：“你且说。”
庆王看向阿顾：“姐姐对皇后娘娘自然是忠心的。可如果事情跟皇后娘娘无关，姐姐就该说出实情给娘娘解释，如今姐姐闭口不言，是因为什么？除非……”
皇帝也明白了，除非阿顾觉着自己说出来的话会对皇后不利，那就是说的确是皇后对许谨动的手。
阿顾先前自以为必死，此刻听庆王开口，终于说道：“庆王殿下，不是的。”
“那你就把你所见都说出来。是非曲直，父皇自然有所决断。”庆王淡淡地。
阿顾抬头看看皇后，又看向皇帝，终于说道：“奴婢不是不想说，而是怕自己所见不真害了娘娘。”
皇后转开头去，太子却也有点不安。
阿顾想了想，道：“当时娘娘跟许掌案私谈，奴婢们退避着，后来就听见娘娘大叫一声，奴婢生恐娘娘出事，便急忙跑进内殿。谁知……”阿顾停了停，深深呼吸，目光掠过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却想起了之前所见的那一幕。
——皇后跟许谨站在一起，皇后的手中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刀，许谨已经重伤了，他推着皇后肩头好像要将她推开，却有些力气不支，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直到此刻，皇后才慌乱地把手中的刀丢在了地下，但这一幕早又给赶进来的几个人看的明白清楚。
阿顾供认了之后，又逐一把那几个最先到场的宫女太监提进来，他们一个个所说的竟跟阿顾大同小异，因为是分开审讯，所以没有串供的可能。
这种佐证，其实已经间接地指认了皇后，就算没有亲眼目睹她动手，但她自然是头一号的凶嫌！
正才问完了这些人，太后那边已经派了人来问，原来太后也收到风声，不知怎么样，急忙派了个心腹内侍来问究竟。
皇后一听太后派人来，更加是雪上加霜了，许谨是太后身边第一号受宠的人，如今出了这种事，太后知道了指不定如何呢。
又看向皇帝沉沉的脸色，皇后心神动摇，竟有些站不住脚。
皇帝身边的何公公陪着那咸福宫的人出了门，将此处的事情告诉了他，那内侍跟许谨向来极好的，听了这话脸色大变：“什么？许掌案竟然……”
何公公也感激上次许谨为了他们出头，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都是内侍，此刻也很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了。
那内侍有点义愤填膺的，红着眼睛道：“许掌案好好的人，怎么就偏在凤仪宫出了事，前天他还特去了咸福宫，当时我就觉着他像是有心事，问他，他又不说，……没想到居然！”一时悲从中来，也落下眼泪来。
何公公忙安抚他，内侍道：“太后那边还等着回话呢，我、我好歹先去太医院看看……”说着，一边拭泪一边快步去了。
剩下何公公目送他离开，想到许谨素日虽冷清，却也算是个面冷心热难得之人，毕竟他从不害人，如今居然不明不白死在这凤仪宫，着实叫人心里感伤。
正想要回内殿去，忽然看到前方有个人气喘吁吁地来了，何公公定睛看去，认得是内务司的潘强，只见他帽子都歪了，气喘吁吁地爬上台阶，却给两侧侍卫拦住。
何公公制止了侍卫，迎着潘强道：“你怎么来了？”
潘公公道：“许谨……我怎么听说他们、那些胡说八道，我才不信呢……”他实在着急，便语无伦次起来。
何公公低下头去，潘公公张口结舌，呆呆地看着何公公：“你怎么不说话？许谨呢？”
何公公定了的定神：“你、你去太医院吧。”
潘太监一听是太医院，咧着嘴笑道：“你看，我说没事儿吧，那家伙可是向来的谨慎小心，我死了他还死不了呢。我去，我这就去看看……”
“潘公公……”何公公本能地叫住他，眼底已经有些湿润了，却不敢跟潘强多说，只低头道：“去吧，去看了就知道了。”
潘公公脸上的笑僵了僵，想说话又到底没说，终于转身奔着太医院的方向冲了去，只是跑的太急了，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却又踉跄起身。
这边何太监叹了口气，转身向内殿走去，才进门，就听见皇帝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皇后，你可真是叫朕刮目相看啊。你不说也罢了，太后那边怎么交代你可想一想，难道你也跟太后说，你是因为问戏，把许谨活活地问死了？！你可真是……”
皇帝咬了咬牙，到底冷笑着没有说下去。
“皇上明鉴，”皇后知道瞒不过了，只得跪地道：“臣妾并不是故意欺瞒的，只是，臣妾听说许谨最近擅自在查问昔日景阳宫的事情，弄的那些人背地里嚼舌，人心惶惶的，所以才传他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叫他不要胡闹，搅得六宫不安，谁知他就、他就……突然的自尽了。”
太子想要插嘴，张张口却又停下来。
这会儿严公公道：“娘娘，杀死许谨的那把刀……不知道是许谨自己带来的呢，还是……”
皇后脸色一变，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她甚至不记得那把刀是从何而来的。
皇帝见状问道：“凶器是哪里来的。”
何公公道：“回皇上，这凶器已经验看过，是凤仪宫这里所有的，用来切果子的刀。”
皇帝的眼睛眯了眯，他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
慢慢地站起身来，皇帝往外走了几步，在那一片血渍面前停了下来，他说道：“纵然如你所说，是许谨自戕，他又为何会在凤仪宫选择自戕？是什么会逼得许谨舍弃性命？”
皇后双手握紧，无言以对。
皇帝道：“天高行健，地厚载物，如今使凤仪宫血光笼罩，皇后……你失德！”
“皇上……”皇后试图拉住他，却给皇帝拂袖甩开，她往旁边跌出去，差点跌倒在血泊里，吓得急忙后退，多亏太子及时过来将她扶住。
那边皇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仪宫，心中却始终烦闷，他忽然意识到庆王还没有出来，便放慢了脚步。
等庆王一行上来之后，皇帝道：“许谨一死，太后那边还不知如何交代，太后向来疼你，就由你去告诉她此事吧，太后年纪大了，别叫她太过悲感。”
庆王道：“儿臣遵旨。”
皇帝想了想：“景阳宫……”才说了三个字，回头看了眼凤仪宫，却又不再说下去，只道：“你先去吧，回头再来找朕。”
于是皇帝起驾回了麟德殿，庆王便问寒雨：“犀儿呢？”
寒雨说道：“刚才看见她往太医院去了，祥公公陪着，阿南不放心，就也去了。”
庆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又道：“叫个人回珍禽园，把程嘉乔公公他们叫来，让他们看着她。”
寒雨答应，旁边一名内侍领命，急忙前往珍禽园去了。
庆王却看向太医院的方向，眼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不忍，终于道：“去咸福宫。”
到了咸福宫，之前那个负责去查看的太监已经回来禀告了，太后听了这消息，急得一口气上不来，几乎厥过去，众人忙围着救援解劝。
许谨向来在身前伺候，是太后身边不可或缺的人物，突然听见他不在了，太后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泪又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太后浑身发抖，几乎语无伦次了。
那太监道：“奴婢好一通打听，才听人说，皇上正在凤仪宫那里审问，查问这是怎么回事，只听说是皇后娘娘……”
“皇后？”太后睁大双眼，“什么话？”
太监毕竟谨慎：“听说事发的时候，只有皇后娘娘跟许掌案在殿内，具体许掌案是如何身亡的，还不知道。”
太后的心咚咚乱跳，呼吸都不能稳：“去、去把皇上叫来……”嚷了这句又道：“我亲自去！”
这边忙乱成一团，太后竟没有发现，大柚子跟吉吉泰泰它们竟然不见了。
原来之前事发后，赛雨燕先冲去跟小叶报信，旋即这消息就散开了，大花儿闻讯飞速赶来告诉了，大柚子还瞪着眼睛不相信，吉吉说道：“许谨那个人本来就心事重重的，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大柚子道：“吉吉，你觉着他们没传错？”
吉吉低了头：“这种事不会传错。我现在只担心……”
泰泰福至心灵地：“姐姐担心小叶子吗？”
吉吉点头：“小叶子是个真性情的人，在她眼里，一度曾只有许谨一个亲人，如今唯一的亲人去了……我难以想象她会怎么样。”
大柚子听了焦急：“这可怎么办？”
“我、我去看看她！”大花儿说走就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
大柚子道：“二弟……”眼前早没有了大花儿的影子，它只得说：“怎么也不等等我？”
冷不防吉吉在旁边说：“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只是咱们不去别的地方，只到珍禽园里等她吧。”
于是三个商量妥当，就趁着众人忙乱的时候出了咸福宫，往珍禽园而去，才过宫门，忽然看到一道白影往前飞奔，大柚子呆了呆：“那不是安安吗？”
还没定神，又看见程嘉，老乔，王大春三个十万火急地往太医院去了。
而咸福宫中一团慌乱之际，庆王及时赶到，太后看见他，忙问究竟。
庆王便把凤仪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只道：“皇后娘娘因为昔日景阳宫的事情传了许谨过去询问，据娘娘说，许谨是在她面前自戕了的。”
太后听后，大怒：“胡说八道，好好的许谨怎么会自杀？”
庆王道：“父皇先前在凤仪宫内查问了一番，只是当时并无人亲眼目睹，所以……”
太后气的浑身发抖，竟道：“许谨向来在我面前极好，她自然是看不过的，非得毁了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庆王听她赌气说出这话，不敢做声：“父皇怕太后娘娘着急，才叫我来安抚您，请太后娘娘不要过于动怒才好。”
太后道：“我才不动怒，只是许谨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起驾！既然皇上不来这里，那我就去找他！”
于是太后起驾来至麟德殿，这边的气氛也极为异常，听见太后驾到，皇帝急忙起身。
“太后娘娘如何亲自来了，”皇帝迎着太后道：“您的脸色不佳，要留意身子才是。”
太后一抬手，皇帝跟太后身边的闲杂人等统统后退出去，只剩下严公公何公公等几个心腹。
太后道：“皇上，我想要问问你，许谨到底是怎么死的？”
皇帝道：“这……据皇后所说，他是自戕的。”
“呵呵，”太后冷笑了几声：“原来他是自杀的，还是皇后说他是自杀的，地方还偏在凤仪宫，真是很巧合啊。”
皇帝不语。
太后深深呼吸，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在这之前许谨曾去找过我，说是想要离开宫内，求我答应他，我自然是不许的，没了许谨，也找不到第二个跟他一样得意的人了。谁知因为我这个私心，竟害死了他！”
皇帝诧异：“太后，许谨曾经跟您说要出宫？”
“不错，他还求了两次，”太后望着皇帝，“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走，他支吾着语焉不详的，只是我细瞧着他，却看出他是在忌惮畏惧着什么人，当时我还跟他说，不管如何我都会替他撑腰，叫他放心留在宫内，没想到……到底没有来得及！皇上，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宫内还有谁会让许谨那么害怕，甚至落得惨死的下场？还有，假如真的许谨是自杀的，那么他又为什么之前想出宫，想出宫的人不是想求活路的吗？为什么会自杀！”
皇帝其实也不信许谨是自杀的，但是以他对皇后的了解，她也不是那种会亲手杀人的，而且皇后杀人，传出去恐怕震惊朝野，所以皇帝宁肯暂时压住，再细细追查。
他想不到的是，太后会对许谨之死反应这么大！而且许谨在此之前曾经求过太后要出宫……
难道，许谨是真的预感到有人要害他，所以想要出宫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皇后动手的嫌疑自然大大增加，而更让皇帝不安的时候，皇后动手的原因——自然跟景阳宫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这个，便叫人不寒而栗，且若皇后失德，那自然可能牵连到太子，这才是皇帝下意识想要避讳的。
正在此刻，严公公道：“太后，皇上……奴婢有一件事……想要禀告。”
皇帝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闻言皱眉道：“怎么？”
严公公道：“此事跟庆王殿下有关。”
之前太后要来麟德殿，庆王并未跟随，而是往太医院去了，所以如今并不在场。
皇帝这才正眼瞧过去：“什么事？”
太后也看向严公公，严公公道：“之前皇上命庆王殿下在上书房里暂住，内宫有些主子会赏赐东西给庆王殿下。”
皇帝有点不耐烦：“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
严公公忙道：“皇上容禀，那边殿下吃了一块糕，忽然腹痛不已，起初以为是肠胃不适，太医们诊看，才知道是中毒。”
“什么？”皇帝大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
连太后也震惊了：“我怎么也不知道？”
何公公也急忙说道：“起初以为是殿下自己身体不适，后来查出来，本要上报，是殿下命压下了的。殿下说，当日送糕点的只有裕妃娘娘跟张贵妃娘娘，不管是谁，传出去都不会好听，且也可能是误会……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后加紧防范就是了。”
太后睁大双眼道：“我记得那次说传了太医院的人往上书房去，我还以为是庆王素来身子不好需要太医看护，原来是这样！”
皇帝也是震怒：“皇宫内苑，什么人这么大胆？裕妃自然是不会害自己亲儿子，难道……”
此刻简直像是后院起火，皇帝才要命人把张贵妃传来询问，外头内侍道：“贵妃娘娘到。”
太后说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来的正好，今日索性问个清楚！是什么鬼魅妖孽的，也都要清理干净！”
但是这会儿皇帝心中突然间想起来，庆王有腿疾，威胁不到任何人，张贵妃的儿子齐王在外头，自然也跟庆王不相干，贵妃本没有任何理由伤害庆王的，除了……当时皇帝是叫庆王追查景阳宫的事情的，想来却是因为这件差使不知刺了谁的眼！
再联想今日的事情，皇帝心头一乱。
正在这时侯，张贵妃已经进了殿中，她一进门，便上前跪倒在地：“臣妾是来向太后、皇上请罪的！”

第130章
张贵妃进门便跪在地上，却把太后吓得怔住，
皇帝定定神道：“贵妃，你怎么了？张皇失措的，到底是什么事？”
张贵妃摇头，掏出帕子擦泪，道：“臣妾犯下大错，可也是身不由己的，在宫内反省了几日，始终不安于心，且又知道皇上明察秋毫，迟早晚会发现的，太后又向来对臣妾甚好，臣妾又怕又是愧疚……”
皇帝道：“好了，你只说什么事！”
张贵妃这才说道：“回皇上，太后娘娘，就是、是庆王中毒那件事。”
皇帝跟太后对视了一眼，皇帝道：“你说什么？”
张贵妃绞着手中的帕子，哽咽说道：“只怕太后娘娘跟皇上还不知道，臣妾听闻事发后，庆王叫人压下来没有声张。”
贵妃的这两句，就跟严公公方才说的对上了。
皇帝扶着太后先行落座，才道：“你仔细说来。”
“回太后皇上，”张贵妃有些心虚地，低低道：“其实、其实庆王那次腹痛请太医院诊看，其实是中了毒，而且，多半是吃了臣妾命人送去的点心才中毒的。”
太后早在先前请严公公说起此事的时候就已经心悸不已，虽然庆王无碍，仍是捏了一把汗，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你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真的下毒谋害庆王？”
张贵妃哭道：“太后明鉴，臣妾哪里有那种胆子，只是有人逼迫臣妾，臣妾迫不得已才……”
“胡说！是谁敢逼迫你干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何况就算有人逼迫，你难道就要听他们的？今日是庆王，改日若是皇上呢？”这所有令人雷霆大怒的事情好像都挤到一起来了，太后实在按捺不住，怒意滚滚。
贵妃哽咽说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本来是杀了臣妾的头，臣妾也不敢去胡作非为的，可是那些人不是想杀臣妾的头，而是……”
她举起手帕擦眼睛，道：“他、他们竟用齐王来威胁臣妾……臣妾才无可奈何的。”
太后还在震惊之中：“你、你说什么？齐王？”
而皇帝听到“齐王”，心中已经隐隐地猜到了。
张贵妃道：“是，是齐王。说是若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就要齐王的命。”说着又哭了起来：“臣妾该怎么办啊，毕竟齐王是臣妾亲生的。”
“别哭，”太后已经惊怒地催促道：“是谁，是谁这么大胆？”
张贵妃含泪看了眼太后，又看看皇帝，却低下头道：“臣妾、臣妾不敢说……不不，是臣妾也不知道……”
她摆明了是在掩饰，太后呵斥：“你不知道威胁你的人是谁，就要听他们的话？你也太糊涂了！又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危言耸听？”
张贵妃哭道：“他们并不是危言耸听的，太后，先前就有人告过齐王……那就是对臣妾的警告，若是不听他们的话行事，接下来自然更变本加厉了。”
“什么？”太后惊疑地瞪大了眼睛，又看向皇帝。
皇帝却反而镇定下来，脸色沉静。
要验证贵妃的话非常简单，只要查一查在封地的齐王最近的动向就是了，偏偏皇帝最近接到地方上发来的急奏，说是齐王府的一名侍从突然向官府检举，说是齐王私藏兵器，似乎有谋逆的动向。
地方官发密报进京，希望皇帝尽快裁夺，皇帝曾将此事公开询问过太子跟庆王，太子的回答是可以派人搜查，但不可真的对齐王不利，他毕竟还是相信这位王弟的。
庆王也主张按兵不动，不宜声张。
当初皇帝还疑惑，齐王行事从来低调内敛，怎么会出这种惊天之事，现在听了贵妃的话才知道，这不过是某些人的一步棋。
只是……居然把齐王跟贵妃都当成一枚棋子，这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了些。
虽然张贵妃没说要挟自己的人是谁，但是宫内能压住贵妃的人还能有谁？
太后也很快想到了。
再加上今日凤仪宫发生的事情，太后忍不住冷笑道：“皇上，看样子，这宫内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做主了，有的人早就不把我跟皇上看在眼里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张贵妃：“你说你向庆王下毒，那为什么庆王只是中毒腹痛……并没有其他症状？”
太后也心头发紧：“不错，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症状？”
张贵妃流泪道：“回皇上，臣妾虽然担心齐王出事，所以才不得不违心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举，但是臣妾也不是那种没有良心之人，所以、所以悄悄地就把致命的毒换成了会引发轻微腹痛的绞肠草，只营造出庆王中毒却给及时救回来的假相骗骗那些人，希望他们放齐王一马就是了。其实臣妾心里也是难过的了不得，恨不得自己死了。”说着又痛哭起来。
因为她对庆王下毒，太后本来极痛恨，如今听张贵妃说了苦衷，知道她是为了齐王被迫如此，却也理解，又听她并没有对庆王下致命毒药，那心也缓缓地平复了：“还好，你心里还算是有数。要是庆王真有个万一，那才是覆水难收呢。”
太后说完这句，吩咐人把张贵妃搀扶起来，她想了会儿，便对皇帝说道：“我明白皇上在顾虑什么。但事已至此，已经不是要不要顾全大体的问题了，因为如此丧心病狂，若不及早料理，迟早会引发更大的祸患。不过我不会干涉皇上的决断，要如何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吧。”
太后说完便起身，起驾自回咸福宫。
剩下张贵妃站在原地，不知如何，直到皇帝说道：“这里没事了，你回去吧。”
张贵妃迟疑道：“皇上……臣妾也是逼不得已才跟皇上承认的，皇上若要降罪于臣妾，臣妾也认了，只是能不能、保证齐王的安危？不要让齐王出事？”
皇帝叹了声：“知道了，齐王不会有碍……朕、也许会传他回京跟你见上一面，算是过个中秋吧。”
外放的这些王爷，一般都是在年下大节才可能给召唤回京，甚至有些不讨喜的，数年都不得回京，如今中秋在即，皇帝居然让齐王回京，自然是天大恩典。
张贵妃惊喜交加：“皇上，您说真的？”
皇帝挥了挥手：“君无戏言，行了，你回去吧。”
张贵妃喜出望外，没有给怪罪，而且儿子还能回京，这真是因祸得福了，急忙行礼告退。
而在张贵妃去后，严公公来报说：“皇上，裕妃娘娘到了。”
皇帝心里正琢磨着裕妃，闻言道：“叫她进来。”
不多会儿裕妃入内，上前行礼道：“臣妾听闻凤仪宫出事，才赶过去查看情形，皇后娘娘说身体不适，臣妾又听闻太后在这里，所以才赶紧过来了……”
皇帝道：“你来晚了一步，太后才回宫了。”
“臣妾是因为知道出事的是许谨，太后又格外待见他，如今这样，只怕太后难受，”裕妃缓缓说道：“臣妾这就去咸福宫，陪太后说说话，至少让太后安心些。”
皇帝听了这几句，摇摇头道：“你先不用去了。”
裕妃正要行礼告退，闻言便道：“皇上可有吩咐？”
皇帝沉吟片刻，道：“皇后……身体不好，朕想着，就不必她再管辖六宫事务了，从今日起，你就接替皇后，负责统管六宫吧。”
裕妃诧异：“这、皇上……”
皇帝道：“不必多说了，这是朕的口谕，你奉旨就是。”
说着唤了何公公来：“去凤仪宫传朕的旨意，即日起，六宫事宜交给裕妃全权处置，其他的宫妃等也不必去皇后处晨昏定省！让皇后在凤仪宫好好的养病！”
何公公立刻亲自前往传旨，裕妃也只得领命。
皇帝看着行礼的裕妃，心中却也无奈。
众皇子之中他偏爱的是庆王，太子的资质是比不上庆王的，只因是皇后所生，且也算是可教之才，而庆王的腿疾却注定他不能做储君，天下无完美之事，倒也罢了。
没想到皇后竟接二连三的做出这些事，如果说只有许谨一宗，兴许皇帝还能容忍，可是背后又有景阳宫，如今又出了毒害庆王一事……
就如太后所说，已经不是什么皇家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了，而是生死存亡。
皇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不过要等待一个时机。
而离开麟德殿的裕妃，缓缓回看了眼凤仪宫的方向，脸上似有三两分笑意。
她问奉常：“庆王在哪里？”
奉常道：“之前在太医院，听说……郡主因为许掌案的死、情形有些不好，方才才带了她回珍禽园去了。”
裕妃听到这个，脸上的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忧虑：“那孩子……唉！”
奉常悄悄地问道：“娘娘，许掌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裕妃的心也跟着沉了沉：“许谨那个人，太可惜了。”
以裕妃的心计，自然知道皇后还没到可以亲手杀人的地步，那真相只有一个——就是皇后口中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裕妃长长地吁了口气，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心头有个声音，带着叹息响起：“许谨，你也太狠了。”
奉常以为裕妃要回丰艳宫，谁知在上抬舆的时候，裕妃道：“先去咸福宫。”
咸福宫内，太后因为一连串的事情，劳神累心，知道皇帝把统管六宫事宜的权柄交给了裕妃，却丝毫不觉着惊讶。
太后道：“这很好，你好好地打理六宫，就让皇后歇着吧。”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有些冷冷的。
裕妃看出她有些疲倦，便又劝慰了几句话，又说起小叶。
太后也听说小叶因为许谨的事情几度昏迷，忍不住又掉了几滴泪，便跟裕妃道：“你不用在我这里，去看看那孩子吧。”
裕妃本来就打算先来咸福宫，再去珍禽园的，如今正好儿，才告退了往外，就见大柚子，吉吉跟泰泰三只猫从殿门口走了进来，跟平日的趾高气扬不同，三只猫都有些心事重重的。
大柚子垂头耷脑地来到太后身边，太后正心头酸软，看见它也愁眉苦脸似的，一时难过：“你去哪里了？是不是也知道许谨的事了？”
“喵。”却是大柚子答应了声。
太后越发鼻酸，自顾自将大柚子抱入怀中：“以后再见不到他了，唉！早知道答应让他走也就罢了。”
大柚子在她怀中喵喵叫着，显得前所未有的难过，旁边的吉吉跟泰泰靠在一起，也有些怔怔的，过了会儿，泰泰问吉吉：“姐姐，小叶子会怎么样？”
吉吉难得的有些不确定：“我想，应该不会有事的。”
先前它们三只跑到珍禽园去等着，而珍禽园里的老乔程嘉等都跑去太医院了。
剩下其他的那些执事太监们对此议论纷纷，因为他们现在都是十足的敬服小叶，在敬服之外又有一份真心的喜爱，所以听说许谨出事，一个个也如晴天霹雳般，惶惶然不可终日。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庆王等陪着小叶回来了，只不过她不是走回来的，而是给阿南抱回来的。
原来小叶之前虽然给祥公公劝着入了偏殿，但总是坐立不安，便偷偷跑出来，正好遇见潘强要去太医院。
这会儿潘公公还在不停地给她跟自己吃定心丸，碎碎念说：“许谨那个人，一看就可坏了，当初我跟他拌嘴，他常骂我会死在他前头，嘴巴这样毒的人，怎么会有事呢。”
小叶只是愣愣的不言语，潘公公却叨念了一路，好像这样拼命地说着，就不会让自己东想西想。
就像是那一句话：不见棺材不掉泪。
而对于小叶跟潘公公而言，到了太医院，才死心了。
潘强看着许谨，脸上原本就有些僵硬的笑这会儿便裂开了，成了一种不哭不笑的怪异神情，他指着许谨道：“你、你这家伙是怎么了？别在这儿跟我装他妈的死……”他上前推了许谨一把，许谨没动，他自己个儿却往后跌在地上。
潘公公倒在地上愣愣的，别人来扶，也不动，就这么死看了许谨半晌，便孩子似的张开嘴大哭起来。
小叶本想叫一声干爹的，可胸口憋闷之极，从在凤仪宫看到许谨倒地，一直有东西堵在那里，让她无法喘气。
直到意识到木已成舟，那一口气猛地在心中一抽，身不由己地吐了出来。
旁边众太医都惊呼起来，包括匆匆赶到的祥公公跟阿南，小叶只以为吐了口气，但是落在地上的明明却是淋漓的鲜血。
众目睽睽下小叶踉跄走到许谨身旁，死死地握住那已经有些僵硬的手：“干爹……”
声音却变得沙哑而陌生。
她的眼前发黑，却不想让自己昏迷，她还想着守着许谨，看着他。
正在强撑，耳畔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叫，有些熟悉，她拼命想了想……是那只红嘴蓝鹊。

第131章
回到珍禽园后，孙大夫给小叶诊了脉，又看看她嘴角残留的血渍，道：“过于悲痛则伤于心，这会儿让她睡着反而是好的。”
祥公公擦着泪问：“之前吐的血可有妨碍？”
孙大夫道：“这是她一团郁怒忧思聚集，气郁而吐，应该没有大碍，我用泻心汤化瘀止血，逍遥六味丸祛郁养心，再吃上一颗朱砂安神丹，让她安稳地先睡一阵子吧。”
见庆王也答应了，于是孙大夫先把朱砂安神丹跟逍遥六味丸取来，让程嘉去给小叶喂下，又去调汤。
不料小叶怎么也吞不下那些药，要用水送服，水只管从嘴角滑出来，程嘉急得没法子，忍着泪又不敢哭出来。
祥公公两只眼睛已经红红的了，一是为许谨，二是为了小叶。
可毕竟庆王在旁边，他自然不能过于悲伤外露，便擦干了眼泪：“王爷，您不如去歇息片刻吧。”
庆王却看着着急无措的程嘉，忽然道：“药放在这里，你们都先出去吧。”
祥公公跟程嘉等见状，只好都缓缓退了出来，独留庆王一人在屋内。
庆王默默地看着榻上的小叶，就算是昏迷之中，她依旧眉头紧蹙，像是停在了难过的这一刻。
看了半晌庆王抬手，为小叶将皱蹙的眉心轻轻地抚开，他的长指从额头顺势往下，抚落在她的脸颊上。
什么话也没有说，庆王只是低下头去，将自己的额贴在了她的脸上。
他当然知道小叶有多难过，她没有了记忆，所有的记忆都只是关于许谨的，虽然叫许谨“干爹”，实则是当作唯一的亲人一般看待，说是亲爹也不为过。
如今许谨居然撒手而去，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当初以为林犀儿葬身景阳宫后，庆王曾经觉着世间无人能够知道他的痛苦，直到这时候，看着昏睡不醒的她，却宁肯世间真的无人可知。
半晌，庆王慢慢抬起头来，伸手拿了一颗药丸，她看着小叶仿佛只剩下了痛苦的脸庞：“犀儿，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怎么样，你身边还有我。翼哥哥一直都会守着你的。”
他垂下双眸，眼底已经有泪光闪烁：“我知道此刻你心中有多难过，当初以为你没了，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心中之痛，无法言说，无人能知……你若知道你心中是何等的难受，就该知道当初翼哥哥因为你所承受的有多重，直到现在……”
他温柔地抚过小叶的脸庞：“犀儿，你说过要守护我一辈子，你不能再骗我，除非你忍心看我再为你经受一次苦痛，除非你不要我了。”
泪从小叶闭着的眼睛里涌出，从眼角滑入鬓边。
庆王感觉到手指的湿润，他垂眸看去，望着那沁出的晶莹的泪光，终于缓缓靠近，慢慢地将唇印在了小叶的眼角。
虽然皇帝明面上压下了凤仪宫的事情，可是许谨死在凤仪宫这种大事，又如何能瞒得住呢。
加上此后太后大发雷霆等，六宫众人很快传遍了。
虽然在凤仪宫的时候，皇后说是许谨自戕，而那些第一时间赶到的宫女太监也没有看见皇后动手的过程，只看见皇后持刀。
而皇帝跟裕妃等也知道以皇后的性子不会轻易动手，所以此事暂且存疑。
但是传出去之后的话，却变得很简单了。
当日许谨给皇后娘娘传去，现场又只有两人，若不是皇后动手，难道是鬼？
没有人相信是许谨自己动的手，所以很快地六宫已经传说皇后谋害了许谨，而且原因……跟当年景阳宫之变有关。
毕竟许谨最近在追查景阳宫的事情，不是什么大绝秘。
何况当日皇帝就借口皇后有恙，让裕妃统管六宫事宜，若不是皇后犯了大错，岂会如此。
众口纷纭，人心浮动。
可想而知，不管皇帝如何喝命断绝流言，但很快的，这流言会从宫中传到京内，甚至天下。
皇帝不得不尽快地想个阻绝的法子。
所以，在中秋来临之前，皇帝下了一道废后的旨意，只说皇后身染恶疾，无法行统领六宫之职，故而废后，迁居退思宫。
这已经是在最大程度上顾惜太子的体面，也是最大程度上不牵连东宫了。
纵然如此，却也不是万全的。
秋雨一场接这一场，风雨飘摇万物萧杀中，一块儿摇曳不稳的好像还有东宫太子殿下。
而在珍禽园中，小叶从那天事发后，病了数日，虽然有孙先生贴身照料，只是她是心病，心病不除，怎么会好得快。
这期间，太后亲自来看了一回，想起许谨素日的做事妥帖最合心意，万般感触，又看到小叶病的这样，忍不住也又落了些泪。
除此之外裕妃更是每天都来探望，劝小叶跟自己去丰艳宫，小叶却并不肯。
而在这些人外，大柚子，吉吉泰泰，大花儿跟雪球等，也是天天跑来。
太后已经知道大柚子它们三只经常往珍禽园跑的事情了，非但不觉着生气，反而觉着果然是猫儿都有灵性，比人还知道人情呢。
于是只吩咐伺候的猫奴们好生照看着便是，不必拦着它们。
那些小鸟儿更是忙的很，毕竟那一大园子的鸟兽们因为听说了消息，也都忧心忡忡的，它们无法出圈舍的，就拜托百鸟园的鸟儿以及麻雀帮的过来打听消息，跟小叶传递它们要说的话。
就连那几只害怕庆王的绿头鸭，也都冒着惹庆王不高兴的危险，偷偷摸摸地过来瞧小叶。
因此小叶虽是养病，耳畔身边却一刻也不得清闲。
翠茵庭里的这些人等，起先只是见猫儿走来，倒也罢了，谁知天天时时地又有鸟儿飞来，幸而祥公公得了庆王的意思，说是不管是什么，都不必驱赶。
于是渐渐地也见怪不怪了。
大概是鸟儿们把庆王叫不必拘束的旨意传遍了，于是慢慢地，九节狼，黑白兔……这些散养的都窜窜跳跳的来了。
甚至是那几只松鼠，作为猞猁教主的亲传弟子跟特派使者也来探望过一趟，难得正经地转述猞猁教主的话：
“教主说，起先有个大贤人庄子曾说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许掌案是有大智慧之人，一定是历尽波劫，往生极乐了。”
“所以你不必过于悲伤，他日有缘，自然仍会再相见。”
小叶曾觉着猞猁教主是个很擅长蛊惑人心的神棍，但它每每却也会冒出几句妙论，就如同现在，小叶竟宁肯猞猁教主多说些能蛊惑自己心的话，就算是谎话也好。
这天，鹿苑的那几只鹿结伴儿逛了过来，——它们毕竟不是金点点那些会伤人的，性情温和，所以小叶先前曾嘱咐过鹿苑的人，叫不必紧看了它们，偶尔就放它们出来透透风，四处溜达溜达也是好的。
这些日子小叶害病，园子里的这些鸟兽也跟着精神不振，鹿儿们吃的草都少了。
看鹿苑的太监怕它们闷坏了，便放它们出来走动，它们就自己溜达着来到了翠茵庭，竟登堂入室了，左顾右盼。
看看小叶在榻上，便慢慢地走过来，用头顶了顶她：“小叶子。”
小叶听到声音陌生，回头才发现是几只鹿过来了，这才吓了一跳，恍惚中担心是园子里的人没有尽心照看，所以把鸟兽都放出来了，却不知除了鹿其他的怎么样。
她忙翻身坐起：“你们怎么来了？”
鹿儿们望着她：“听说你病了，我们很担心，所以结伴来看看。”
另一只体贴地说：“放心，只有我们来了，没有别的，金点点跟虎爷他们都好好的呢，就是有些担心你，所以也吃不好。”
“小叶子，你没事吗？你可不能有事呀，虎爷说了，你要是还没有好起来，大家就又要绝食陪着你啦。”
小叶怔怔地听着，听到最后，泪就又涌了出来。
鹿们见她流泪，便凑过来轻轻地舔舔她的脸：“不要难过啦。”
小叶觉着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倒像是有人这么做过似的。
这两天园子里的鸟兽吃的少，精神不好，老乔王大春他们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们也满心惦记着小叶，虽然忧心这种状况，却也不敢告诉小叶，怕又让她心烦。
其实他们也隐隐地猜到了，这些鸟兽们之所以如此，多半也是因为小叶的缘故。
鹿们围着小叶，劝的劝，蹭的蹭，门口处笙儿跟程嘉看着这一幕，本是想进来把它们赶走的，此刻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心里隐隐地也有些感动的。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原来是孙大夫也凑过来观望，此刻就感慨道：“我这一辈子，什么光怪陆离的情形也都看过了，只是这次的光景还是第一次瞧。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些鸟兽们知道这丫头的好吗？”
虽然不太相信，但是看着鹿儿们凑在小叶脸颊边上，闻闻嗅嗅的，又看到那些鸟雀趴在她身边的窗台上，啾啾地仿佛说话。
另外蔷薇架上却也停着许多鸟雀，都是从那天小叶给抱回珍禽园后就守在这里的，虽然知道不是同一批鸟雀，但总是去了又来，总是有的。
孙先生却也不得不心服口服了。
小叶摸了摸鹿儿的头：“你们好好地回去，不要不吃食，我会好的……”
说到四个字，又痛上心来，宽慰人的话自然好说，但是心中的痛苦要怎么才能消散？毕竟失去的人再也不能回来了。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自己也跟着立刻死了。
小叶抱着鹿儿的脖子，闭上眼睛，泪又跟着滚落下来。
正在这时侯，大花儿跟雪球来了，见这些鹿们在这里，它们两个也不觉诧异，自顾自跳上床边，雪球说：“它们也都是来看你的？怎么又惹你哭了？”
小叶道：“没事儿，我自己哭的，跟它们没有关系。”抬起袖子擦了擦泪。
雪球叹口气，道：“小叶子，你不能再这么样了，再这样，别说是园子里那些家伙们，庆王殿下也要倒下了。”
“什么？”小叶吓了一跳。
大花儿说道：“我们才从外头来，听见祥公公悄悄地在跟小吉安说一定得督促王爷吃药之类的话，可见王爷的情形不好呢。”
这些日子祥公公一直都在这里，不能贴身去伺候庆王，小叶虽催过他几次，祥公公只道：“如今你才是要紧的，照看好了你，王爷也就放心了，何况这是他的意思。”
雪球听到这里忽然说：“小叶子，还记得上次俺主子要下毒的事吗？”
“是啊，怎么了？我已经提醒过翼哥哥留意了。也没听说中毒的事情。”
“唉，”雪球摇了摇头，叹气：“你没听说，是因为庆王叫人压下了没提，其实他是真的中了毒的。俺也是听主子说的，庆王殿下明明中了毒，却不肯叫人声张。”
小叶的脸色猛地变了：“中毒？那他现在怎么样？”
雪球道：“现在……大概在吃药吧，不太清楚。”
小叶听到这里，急着就要下地，正祥公公这会儿进来，见她屋子里，鹿，猫，鸟儿都齐全了，又看小叶坐起来，精神似乎好些，便笑道：“它们怎么都到了，这真是奇事。”
小叶抓住他的手：“翼哥哥怎么样了？”
祥公公一愣，继而道：“哦，没什么，只是先前着了凉，所以在喝药呢。”
小叶道：“你骗我，翼哥哥中毒了是不是？”
祥公公微怔，忽然看见雪球蹲在旁边，祥公公怔了会儿，猜测雪球告密的可行性：“这……别急，已经好了。现在吃的不是那种药，真的是着了凉的缘故。”
“那中毒又是怎么样？”
祥公公怕她悬心，便悄悄地把张贵妃用寻常毒药替换了致命之毒的事情告诉了她。
小叶眼中含了泪：“我已经告诉他要小心了，怎么还是吃了呢？”
这件事情自然有隐衷的，祥公公不便多说，便道：“人非圣贤孰能无错嘛，王爷毕竟不是神。至于你现在别想其他的，把自个儿先保养好了，王爷心里一高兴，自然也就好了。”
小叶低下头去，半晌才喃喃道：“可是……我、我再也见不到干爹了。”
祥公公也跟着鼻子一酸，便将小叶的肩头轻轻握住：“要是许掌案知道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他一定不会安心的。他辛辛苦苦地把你拉扯大，可不是要你这样作践自己的。”
小叶听了这话，扑在祥公公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等小叶的心情平复了些，外头赛雨燕来到，有些焦急地说：“小叶子，你可好些了？你能不能去看看那只红嘴蓝鹊？”
小叶才在祥公公的劝慰下喝了药，又打发了那几只鹿先行回去，闻言忙问：“红嘴蓝鹊怎么了？”
赛雨燕道：“自打许掌案出事后，那只红嘴蓝鹊就呆在钟鼓司他的窗外，不吃不喝的，已经快风干了。”
“啾”的一声，是赛青飞来：“我们不敢靠前，稍微靠前它就恶狠狠地瞪着……不过，这样下去它很快就死了。”
小叶想到那天在太医院，昏迷之前好像听到过红嘴蓝鹊凄惨的叫声，顿时心头又痛起来，忙强打精神，叫道：“姐姐！”
程嘉闻声忙走进来：“怎么了？”
小叶道：“你帮我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第132章
小叶换了衣裳，程嘉不放心：“要去哪里？我跟着你去吧。”
这几天她为了小叶也着实操心，人都跟着憔悴了，因要顾及小叶的心情，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小叶很过意不去：“姐姐别担心，我没事儿的。叫秦明跟着就行了。”
从太医院后来后，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程嘉双眼微红，低低道：“你可要好好的……”说着就有些按捺不住情绪了，她忙低下头去，不想让小叶看到自己流泪。
小叶握住程嘉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此刻才想起当初跟陈老爷子商议好的事情，谁知又耽搁下来，幸而这几日皇帝也忙的自顾不暇，一时不会理会别的，只等缓一口气再做打算了。
雪球大花儿两只跟着小叶出门，一边走，雪球一边说道：“小叶子你要去哪里？去找那只红嘴蓝鹊？”
小叶道：“是啊。”
大花儿说道：“它一定是因为许谨，平时看它凶巴巴的，没想到居然也有情有义。”
雪球道：“俺倒是听说是许谨对它有恩，所以它才一直跟着许谨，揣摩着许谨的心思给他办事儿的。”
小叶听到这句，低头看向雪球：“雪球你说……干爹对蓝鹊什么恩？”
雪球道：“这个不清楚，只不知道是听谁说了一句。”
前头飞着的赛雨燕回来，啾啾地说道：“这个我知道，我是听帮里的长老说的，好像是以前那只红嘴蓝鹊还是幼鸟的时候，因为找不到吃的，冻僵在钟鼓司许掌案窗外的那棵腊梅树下，是许掌案发现了它，把它捡回去救活，又喂了它东西……后来见它好了便放生了。从那以后，那只红嘴蓝鹊就时常地守在许掌案窗外的梅树上。”
雪球道：“看吧，真是报恩呢。”
小叶心中恍惚，这件事她好像也听钟鼓司里谁说过，但这本是不起眼的小事儿，没想到这只红嘴蓝鹊就记住了。
只是谁又能想到，不过是一只鸟而已，竟也有如此灵性，简直比好些世人都强多了。
两人两猫一路走来，迎面遇到的宫女内侍等急忙避让，又不禁偷偷地打量小叶，原来他们都知道小叶因为许谨的事病的起不了，如今见了她，果然是脸色苍白，比先前更瘦了好些，众人想起她的身世，心中都各自叹息。
雪球跟大花儿本来预备着假如听见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就要呲牙咧嘴吓唬一番，谁知走了这一道，所遇到的众人各都很是恭敬，并没有什么不顺耳的话，却叫他们这哼哈二将没有用武之地了。
片刻到了钟鼓司，门口的小太监一看见她，惊喜交加：“小叶……”话才出口忙又打住：“郡、郡主。”赶紧垂手躬身地行礼。
这是昔日许谨身边的人，自然跟小叶熟悉。
小叶走上前，抬手在他肩头轻轻地拍了拍，那太监微微一震，抬头看看小叶，望着她憔悴的脸色，眼圈顿时也红了。
小叶迈步往内走去，钟鼓司中大多的人都是认得她的，见她回来，心情都很复杂，想上前叙旧，想要说些抚恤宽慰的话……可一来小叶的身份特殊，二来许谨死的那样扑朔迷离……
这些人嘴里不敢说，心里却都怀着愠怒，所以此刻跟小叶相见，心情也是极复杂的。
小叶一路向许谨的卧房而去，众人便默然无声地退避两边，有的则身不由己地跟着她，直送到许谨住处院门外。
那两扇门是闭着的，却没有上锁，小叶从小就见惯了的，眼熟之极，上前轻轻一推，门发出吱呀声响。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从外头回来，每每地会叫一声“干爹”，许谨若是在内，就会带三分浅笑地出来迎着她。
手掌在门扇上摁落的那一刻，浑身都有些战栗，她低了头，希望一切都是噩梦，而许谨此刻也正站在门口那棵腊梅树下，等着她。
小叶未动，雪球跟大花儿先跳了进内。只听雪球道：“它真的在这儿啊！”
身边秦明担心小叶，便上前在她手肘上一扶。
正想问她，小叶终于迈步进了门。
到了院子里，小叶抬头，果然看到窗前的梅树上停着那只红嘴蓝鹊，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打斗，它的毛儿都有些竖起来，显得极为凌乱狼狈，原本的漂亮优雅荡然无存，就像是饱经风霜流浪了很久一般。
听见有人进门，它艰难地转动小脑袋看过来，似乎也期盼门外走进来的是它一直所等的那个人。
但它终究也是要失望的。
此刻小叶身后的那些钟鼓司的众人透过敞开的门扇，也渐渐地看见了那只红嘴蓝鹊，有人道：“那不是红嘴蓝鹊吗？它、它怎么还在这儿？”
另一个说道：“前天它也在这儿，它总不会一直都没离开过吧？”
“是不是不知道掌案出事……”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给旁边七手八脚地摁住了嘴。
小叶看着红嘴蓝鹊，此刻突然想起那天她来找许谨，许谨就站在这棵梅树下仰头看着这只鸟儿，当时她只觉着那一幅场景真是美妙如画，没想到那一眼，竟是万年了。
小叶慢慢地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只鹊儿，树上的红嘴蓝鹊也微微低头看着她，一人一鸟默默凝视，谁都没有开口。
雪球跟大花儿在树底下张望了会儿，又回头看了看小叶，便也蹲坐在地上，默契地没有出声。
这屋内院中，熟悉之极，到处都是许谨的影子，就像是他随时都会出现在这一人一鸟跟前，但是他们却又默契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风吹过满树叶片，原本的翠叶已经有一半泛黄，随着风动，洋洋洒洒地从枝头飘落在地。
漫天飘舞的黄叶之中，小叶闭上双眼，想象许谨就站在身边。
这一刹那，整个天地都孤寂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说话的声音，原来是许谨身边的小太监旋儿跟小宁子，在别处听说小叶回来，便也急忙赶来。
秦明见是他们，便未曾拦着，两人跑到院中，拉着小叶含泪道：“小叶子，你总算回来了。”
小宁子引她进了屋内，说道：“听说你病了，可好了吗？”
“没事了。”小叶低低回答，环顾这屋内陈设，一应都没有变过，处处触景伤情。
这几日宫内自然有专人负责许谨的后事料理，许谨这屋子却一直没有人敢乱动，原来是裕妃娘娘一早发话，不许任何人私闯乱碰东西，如今裕妃统管后宫，谁敢不从。
小宁子跟旋儿对视一眼，旋儿走到门口观望着，小宁子则走到靠墙的柜子边上，打开柜门，从底下找到一个蓝色包裹。
他抱着此物走回来：“这是许掌案先前留下来，说是、等你来钟鼓司的时候再给你。”
小叶诧异，抬手接了过来，这个东西不算重，却不知是什么，她想打开，一时竟又有些害怕。
“你说干爹先前留下的，是什么时候留的？”
旋儿回头：“像是很早就预备下了，不过……掌案最后一次叮嘱我们，说来，是在出事的那天。”
小宁子道：“对，是在凤仪宫的人来了之后，掌案出门之前特又说过了一遍。后来、没想到竟一去不回……我们本来想给你送去的，可是掌案特意嘱咐说，得等你来才给你的。”
听了这话，小叶的手有些发抖，几乎抱不住这东西了，小宁子担心地看着她：“小叶子……”
小叶深深呼吸，勉强镇定：“没什么的。”
正想着鼓足勇气要把包裹打开，忽然间外头雪球叫道：“快来，这只红嘴蓝鹊不行了！”
小叶听了，急忙又跑出来，果然见那蓝鹊栽在地上，紧闭着双眼，看着僵硬的样子像是已经死了！
情急之下小叶忙把包裹给了秦明，自己跑过去将蓝鹊捧住。
小宁子跟旋儿两个也跑过来，见状都觉着悲戚：“这只蓝鹊向来跟着掌案的，自打出事后就一直在这树上不曾离开……”
小叶试了试红嘴蓝鹊的胸口，觉着还有些温热，并不是彻底僵硬，便给它摁了摁，又道：“去找些东西来！”
旋儿跟小宁子以为蓝鹊死定了的，听了这话才知道没死，赶紧问：“它吃什么？”
小宁子想起来：“以前掌案曾喂过它碎肉，还有米饭，蛋黄……去拿些。”
于是赶紧的去找东西，不过会儿返回来，倒还拿了一杯水。
小叶已经抱了红嘴蓝鹊进了里屋，将它的嘴掰开，倒进些水，又强塞了点捏碎的蛋黄跟米粒。
红嘴蓝鹊仍是动也不动，当然也不知道吞咽，小叶只能把它的尖嘴一对一合的，像是努力吞吃的样子，总算是把一点东西滑到它的喉咙里去了。
又过了会儿，蓝鹊的爪子弹了弹，像是有点要活了的迹象了，小叶又给它喂了点东西，它才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饿了数日，蓝鹊的眼珠都有点浑浊了，它盯着小叶，尖嘴动了动：“你……”
小叶看着蓝鹊凄惨的样子，这会儿他们算是“同病相怜”了，她摇了摇头：“干爹一定想不到，会有一只鸟对他这么情深义重。”
蓝鹊又“嘎”地叫了声，连日的疲累，它的声音早也哑了。
小叶轻轻地抚摸过它的羽毛，默默地为它整理有些凌乱的毛羽，红嘴蓝鹊饿了数天，给她这样温柔的抚着，一阵站不稳，头一歪便昏睡过去了。
此刻门外围着的钟鼓司的内侍还有很多，秦明道：“还是先回珍禽园吧。”
小叶打量着熟悉的内室，摇了摇头：“今晚上不回去了。在这住一夜。”又吩咐小宁子回珍禽园说一声。
因雪球跟了自己半天，小叶又叫它先回永祥宫了，大花儿就陪着它先去了。
秦明见小叶执意留下，不敢强求，便只好守在门口。
等室内没有别人了，小叶看看昏睡的红嘴蓝鹊，又看向桌上那个包袱，终于抬手将包袱打开。
里头另有一个小圆包袱，不大，底下却压着一封信的样子。
小叶屏住呼吸，先把信拿出来，封皮上没有写任何字迹，空空的，也并没有封口。小叶打开信封，从内抽出一张纸，果然是许谨熟悉的字迹。
看到抬头的“犀儿”两字，小叶眼前已经有些发花，她急忙仰头深吸一口气，才又继续看下去。
许谨在信上写：“犀儿，义父当初跟你说过，是我一念之私才把你留在身边的，每每想起虽然惭愧，却并不后悔，没有什么能比看着你长大更好、更重要的了。”
小叶才看了这一行，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义父曾经想过，也许到有一天所有事情都终结了，会带着你离开这皇宫，咱们去一个没有恩怨仇恨的地方，山明水秀，平平静静的过完此生，只不过，现在看来那已经是奢望了。”
小叶的眼前，似乎又浮现许谨写这封信时候的容貌神态，他执笔的样子，他停下来长叹了声，眉头微蹙的样子。
“这封信只是为防万一的，假如你永远都看不到，自然无事。可如果义父遭遇不测，我希望你仔细看过这番话，义父去后，你要好好的保重自个儿，本来我是很不放心的，但是……我知道现在的犀儿已经长大了，你也有了你所牵绊不能舍的人跟物，而且有的人，也比义父更能好好地保护犀儿，所以就算义父不在，犀儿也会给照料的很好，唯一不能安心的是你自个儿，我怕你会因为我突然不在而自毁自伤，假如真的那样，那才是义父终生憾事，就算人在九泉也必不能瞑目。”
小叶看到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把信纸放在桌上，无法再继续看下去，她忍不住哭着说道：“你既然知道是这样，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你倒是回来啊！”
秦明在门口看着小叶掩面痛哭，张了张口，终于还是转过头去。
小叶捂着脸，也不知底下还写些什么，也无法再看下去，等回过神来，却见那只红嘴蓝鹊趴在桌上，正静静地盯着她。
她的泪眼跟红嘴蓝鹊乌溜溜的眼睛对视着，在红嘴蓝鹊的圆圆的小眼睛里，这女孩子哭的满脸泪渍，双眼通红，鼻子也揉搓的红通通的，这是悲怆之极的表情。
红嘴蓝鹊忽然歇斯底里的嘶叫起来，与此同时，一滴泪也从眼中滚落。
鸟儿是很少流泪的，至少小叶从没见过，又见蓝鹊仰头悲鸣，如同人之悲痛哀嚎一般，她张手把红嘴蓝鹊抱入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而在门外，旋儿跟小宁子，以及钟鼓司其他未散的人，都也听见从屋内传出来的哭声，众人憋了几天也忍不住了，都纷纷地落下泪来。
黄昏将至，祥公公跟程嘉特往钟鼓司跑了一趟，劝小叶还是回珍禽园住，祥公公道：“王爷知道你来了这里，很不放心，本是要过来的，给我们劝住了，你还是回去吧，王爷还吃着药呢，别叫他再操劳担心的。”
这几句，却终于让小叶改变了主意。
此刻那只红嘴蓝鹊慢慢地恢复了过来，可毕竟是饿了几天几夜的，现在都还不能飞，且先前嚎哭了那阵，又昏睡过去。
小叶就用帕子把它包住，一并先带回珍禽园。
众人出了许谨的院子，看到旧日很多认识的执事太监等还等在门口，为首一人上来道：“郡主深情厚谊，掌案在天之灵也是知道的，看在掌案向来疼您的面上，且要好自珍重。”说着便带人跪地。
小叶忙将红嘴蓝鹊递给程嘉，自己将他扶起来，看看在场众人，只能点点头，哑着嗓子勉强说了句：“知道了，多谢。”
这才带了人离开了钟鼓司。
一路上往西北而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经过凤仪宫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犬吠，隐隐还有人声。
小叶正在想事情，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什么声音？”
说话间，前方宫道上有几个人走出来，其中一人道：“唉，这是何必呢，一只狗罢了！”
另一个说道：“他们也太坏了，以前安安跟着皇后娘娘的时候，他们奉承还来不及，如今皇后娘娘成了废后，他们就连狗都针对起来了，真是……人都不如狗呢。”
“算了算了，横竖跟咱们不相干，走吧，别多事了。”
小叶听了这话，急忙加快脚步往前奔去，才到凤仪门，果然见里头几个太监围着安安，正你一脚我一脚的踢着取乐，安安左躲右闪，却逃不脱，只是拼命狂吠。
小叶厉声喝道：“住手！你们干什么！”
其中一人头也不回地笑道：“才走了几个多管闲事的，又来……”
身后秦明也跃了入内，呵斥说道：“胡说什么！还不住手？”
原来天色已经暗下来，有些看不清脸了，几个人原本以为是什么路过的宫女太监多事，所以不以为意，回头见是小叶，才慌了神，赶紧跪地请罪：“郡主见谅，我们不是故意的……”
安安像是受了伤，在地上滚了一下才爬起来，看见小叶的时候，本能地向着她跑了两步，不知为何却又停下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叶气急了：“谁让你们欺负它的？”
太监们面面相觑，便道：“这、这奴婢们是因为……许掌案那样好的人给皇后、哦不是，是废后害死了，所以……”
“所以就拿安安出气？混账！”
小叶毕竟大病初愈，一动怒就有些喘不过气来，祥公公上前道：“真是混账东西，怪不得刚刚说人不如狗呢，你们也不用拿叶掌案说事，叶掌案从不是这样欺软怕硬拜高踩低的人！别玷辱了他的名儿！”
几个人看祥公公发话，越发害怕，忙磕头求饶。
祥公公道：“我可都记下你们了，你们都给我警醒些，这次就算了，以后我自然照看着安安，若让我知道它伤了一星半点儿，就都在你们身上！看我饶过哪一个！”
几个人吓得半死，只好答应，祥公公喝道：“还不快走！”
这几个才磕了头去了。
小叶这会儿已经慢慢走到了安安身边，以前安安见了她，早就兴高采烈的扑上来了，这会儿却有些迟疑而胆怯地不敢靠前。
“安安，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吗？”小叶问道：“还是说给他们弄伤你了？”
安安眼睛一亮，往前窜了一步，却还是停下来：“小叶子……”
“到底怎么了？”
安安低了低头，终于道：“我、我只是没有脸见你。不是不认得你了。”
“你说什么？什么没有脸见我？”小叶诧异。
安安道：“皇后娘娘、她害死了许掌案，我、我……”
小叶听它突然说了这句，才明白它为什么不靠近自己：“安安……”唤了声，小叶上前把安安抱住：“你在胡说什么啊，那是人做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安睁大双眼，听了这句后便呜了声，两只前爪搭在小叶肩头：“小叶子！”
小叶抱着它，这几天她沉湎于痛苦之中，竟也忘了安安，不知道它受了多少苦，强忍着泪意，小叶问道：“你受伤了没有？这两天你在哪里？我带你回珍禽园吧。”
安安听到这里才道：“小叶子，我不能去珍禽园。”
小叶将它放开：“为什么？你难道还要留在这里？”
“我跟着皇后娘娘在退思宫。”安安仰头看着她，“之前是出来想去找你，谁知遇到他们……”
“你还是跟着皇后？”小叶惊讶地。
安安道：“是啊，皇后娘娘毕竟是我的主子，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得陪着她……”说到这里，安安愧疚地看向小叶：“虽然她是坏人，伤害了许掌案，但她还是我的主子，小叶子，对不住……我不能在这时候离开她。”
小叶震惊了，也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安安……”
安安摇了摇尾巴，又道：“小叶子，我、我听说你一直病着，很不放心你，所以才出来找你，我想跟你道歉，虽然我知道我道歉也没有什么用。但是……但是我又想，许掌案那么疼爱你，一定想要你好好的，你、你可不能辜负他，你得好好的呀。”
小叶呆呆地看着安安，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安安回头看了看身后方向，说道：“好了，我得回去啦！以后……你要是还愿意见到我，我就仍会去珍禽园找你的，小叶子……要好好的保重呀。”它说完后，走到小叶腿边，用小鼻子蹭了蹭她，才转身往门口跑去了。
“安安！”小叶只来得及沙哑地唤了声，跑到门口的安安回头看着她，“汪”地叫了声，才又出门去了。
小叶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捂住眼睛，泪却从指缝中透了出来。

第133章
在小叶跟安安说话的时候，祥公公程嘉等都在近前，也都听得明明白白的，从小叶的话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祥公公在听到小叶说安安还想跟着皇后的时候，本来想插嘴的，可又不敢打扰。
直到看着安安转身跑了，祥公公猜到它要回去退思宫，于是忙叫了身后两个小太监来，说道：“好好跟着去，它想到哪里就护送到哪里，不许人伤害它。”
原来祥公公想到方才那动手的几个人，生怕安安又给人欺负。
那两个小太监忙跟着安安去了后，祥公公才问道：“安安是仍想跟着废后？”
小叶吸了吸鼻子：“是啊。”
祥公公揣着手叹道：“唉！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果然如此啊。”
才出了凤仪门，远远地看到几个人打着灯笼走来，两下相见，却是老乔，笑说道：“王爷见您老人家出来大半天还没回去，叫我来看看呢。”
又看程嘉怀中抱着东西，便问：“这又是什么？”
程嘉道：“是那只红嘴蓝鹊，一直呆在许掌案窗下的树上，几乎饿死。”
老乔也一惊，半晌才点点头：“这才是危难见真心呢。”
于是又对小叶道：“掌案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跑出来没得叫人担心，还有，本来不敢跟你说的，怕你又添忧愁，只是园子里那些毛崽子们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几天也造反了似的不太爱吃喝……要是有个万一，我……”
小叶敛了心中悲伤之感，向着他笑道：“我知道了，明儿就进园子看看，没事儿的。”
众人打起灯笼，重往回走，老乔点头道：“你说没事儿我才信。你啊，一时过不去这个坎儿也是有的，但是恕我多说一句，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我倒不敢托大说我们怎么样，就只说园子里的这些飞禽走兽们，你想想看，你要是有个万一，它们怎么办？说个不恰当的话，你如今也算是‘拖家带口’了，当初你不接手，凭它们死活去，如今接了手，难道就能轻易撂下这担子吗？”
这几句说的小叶又将落泪，仗着是黑夜里看不真切，便笑道：“谁说要撂下了，既然是拖家带口，当然没有要扔下家口的道理。”
老乔笑道：“这句话我可记住了。”
祥公公在旁边听着，此刻也笑说：“乔公公你记着又怎么样，犀儿是不会赖账的，必然没有你翻旧账的那天。”
老乔笑道：“其实我也知道用不上，只是我这人心眼儿小，有这个把柄总比没有强。”
几个人都笑了，直到这会儿，才把原本悲伤的气氛稍微地冲淡了些许。
回到珍禽园，门口的内侍们看到小叶回来，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等小叶进门后，小苏子等人才关了园门。
其中一个小太监问：“这就关门？王爷今晚上莫不是歇在这里了？”
小苏子道：“多什么嘴，要是王爷走的话咱们再开也不麻烦。当然留下来更好。”
几个家伙相视一笑，这笑容之中却并无其他意思，因为他们知道庆王跟小叶不同，且他们心里也都盼着两个人好，却不管是男女之间还是兄妹之情，怎么都行罢了。
老乔止步道：“我就不去翠茵庭了，王爷那边儿也不用我伺候着。”
祥公公也跟着停下来，说道：“这几天你也颇为操心，今日总算好些了，早点歇息罢。”
老乔看了眼小叶：“只要掌案好起来，我这条老命给她都行。”
祥公公知道他对小叶忠心之外更是一种体贴之心，忙道：“别胡说。你忘了这一遭儿劫难哪里来的？不就是许掌案他……总之你们都是不可少的。”
“我们哪里能跟许掌案相提并论，”老乔连连摇头，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提了。”两个人拉了拉手，这才分别。
前头小叶跟程嘉边走边说些如何照看红嘴蓝鹊的话，又问起那只小乌鸦，还好这只小乌鸦极为顽强，虽然东西少吃了，也时常啾啾地叫，但总算还过得去。
进了院门，见阿南等几个人站在廊下，屋内灯火通明，程嘉立刻说道：“殿下已经等了太久，你去吧，我看着殿下也有些瘦了。”
于是程嘉抱着红嘴蓝鹊自去了，小叶进了门，转到里间，看庆王正低着头，仿佛在出神。
小叶顿了顿，才轻声唤道：“翼哥哥。”
庆王抬头，便向着她微微一笑：“怎么才回来？再迟些，我就自己去了。”
小叶走到他身旁，端详他的脸，果然比先前清减了：“你身体好些了？”
庆王道：“你问我？我倒要问你呢。”
小叶道：“我已经好多了，你呢？”
“你好了，我自然就好了。”庆王轻声道。
小叶对上他认真的眸色，浑身一震，心头却是阵阵地潮起云涌。
正在这时侯，秦明悄无声息上前，把替小叶拿着的那个蓝色包袱放在桌上，又悄然退了出去。
庆王瞥了眼：“是什么？”
小叶垂眸：“是干爹留给我的。”
“哦？看过了？”
“还有一封信，我看过了，”小叶咬了咬唇，伸手将那包袱拿了过来：“这里的没有看过。”
庆王看她人在跟前，瘦瘦的腰肢已然不盈一握了，他心中轻叹，抬手向着小叶腰间揽了过去。
小叶猝不及防，被他揽的后退，便又跌坐在他的腿上了。
“翼哥哥……”小叶试着抬头。
才叫了声，就给庆王抱紧了，声音喃喃地近在耳畔：“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很怕。”
“翼哥哥，你……怕什么？”
庆王道：“我怕的是、再度失去你。”
小叶本有些不大适应，身体微微绷紧，听了这句话，总算是有些放松下来：“我明明好好的，你又胡说了。”
庆王道：“我知道是多想了，但就是忍不住会想到那些。”
小叶转头看了他一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头一阵惊悸乱颤，像是荷叶上的露珠无措的颤转着。
她不得不挪开目光：“我、我还没有看……干爹留给我的东西。”
庆王道：“你打开，我跟你一起看。”
小叶只得伸手把那包袱够了过来，给他斜斜地抱着，在桌上自然不便，索性就拿下来放在了腿上重新打开。
又将里头那一层帕子打开，小叶忽然怔住了。
原来此刻在帕子里的，竟是两朵轻薄的宫制绢花儿，花瓣看着已经是素白色的了，花心处的珍珠却隐隐有些泛黄，一眼就看得出是有年岁了。
“这是……”小叶的目光直了。
庆王从后把那一朵珠花接了过去，举高了细看，贴近珍珠边沿的那一点绢丝纱，依稀还能看出淡粉的颜色。
“这个，”庆王看着手中的花，又看看小叶：“是你当年戴过的。”
庆王是过目不忘的，而当初景阳宫出事的时候，小叶的穿着打扮，他也是历历在目难以忘怀，当时她梳着双丫髻，每一个小螺髻上都簪着一朵轻粉色缀珍珠的绢花。
而除了这两朵花，底下还有一个小小的长命金锁。
庆王扫了一眼，并没有去动，只说道：“那个锁，却是你家里带来的，正面是‘福寿康宁’，背面是‘永葆平安’，下面还有一朵莲花儿，莲花之下是个小铃铛坠角。听林贵妃说，是你父亲特给你打造的。”
“爹爹？”小叶忙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看，果然如庆王所说，一丝不差。
她看着这小小精致的金锁，半晌，便紧紧地握在了掌心。
庆王也悄悄地把她抱紧了些：“想必是当初许谨收留了你，特意留下来的，一直珍藏至今。”
他其实很想知道许谨在信上写了什么，但却不想主动追问小叶。
对于许谨，连向来擅长拿捏人心算无遗策的庆王，也有些不便臆测了。
其实在凤仪宫出事之前，庆王自诩对于许谨还是很了解的。
——这位许掌案行事滴水不漏，虽然跟任何人都不亲近，但也从不冒犯，不会随流谄媚，不会拜高踩低，行事自有一番不卑不亢之处，却又不失分寸。
最重要的是，许谨是真心的疼顾小叶。
所以在许谨向自己提出要为当年景阳宫的事情翻案的时候，庆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们的脾气截然不同，身份天壤之别，唯有在一件事上最为统一。
那就是保护好犀儿。
许谨的提议虽是为景阳宫，但当初的真凶一日不除，庆王心中也始终有一根刺，而且还要时刻防备有人暗害小叶，不如彻底把这根刺拔除。
皇帝让庆王负责查明景阳宫的事情，庆王又何尝不知时隔多年已经极难追查，但只要他动手，那就势必会打草惊蛇。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打草惊蛇。
必须要让当年行凶的人害怕，越是害怕才越会露出马脚。
而后许谨跟祥公公接洽，他让祥公公转告庆王，已经有人上钩了。
这个上钩的人，就是那天小叶在麟德殿身份大白之后、传了许谨去问话的皇后。
虽然皇后借口追问小叶身份确凿与否，但许谨看得出，皇后对当年景阳宫的事情闪烁其词，像是在隐瞒什么。
与此同时，庆王在凤仪宫的眼线也报了个绝密消息，那天传了许谨后，太子前往凤仪宫，跟皇后起了争执。
眼线只远远地听见皇后说什么“死无对证，不必担心”、甚至有“永绝后患”等话。
祥公公也把此事转告了许谨，本意是让许谨知道皇后娘娘已经警觉，想让他务必要隐藏锋芒，免得有人狗急跳墙。
谁知许谨很快跟祥公公说，他已经有了一个法子，可以让皇后跟太子露出马脚……不过剩下的事情就得庆王来接手。
当时祥公公转告了庆王后，庆王虽觉着这句略有古怪，但却并没多想，毕竟在他看来，他接手是天经地义的，他只当许谨是因为能力不够涉及不到才让自己做的。
又哪里想得到，这竟是一句遗言！
那天看到许谨倒在凤仪宫，庆王才明白许谨那句话的用意。
不错，参与当年景阳宫的人多半已经死了，如皇后所说“死无对证”，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要让皇后跟太子露出马脚谈何容易。
所以许谨才不惜以性命做赌。
他布的局太深了，一方面故意的做出查探景阳宫旧事的姿态，还特意找了些昔日的老人问话，却知道这些人转头就会给凤仪宫叫去，而他这么做，一来加深皇后对他的警觉，二来让那些给皇后传唤的人心里也有数，知道皇后在盯着他。
这样的话等他死在凤仪宫的时候，才算是有因而起！
许谨甚至一早就在太后那里下了眼药。
他在太后跟前做出有人威胁他、而他只想逃离宫中的假相，实际上是算计到凤仪宫事发后，太后一定会想起此事，从而对他的死产生愧疚之心，而这愧疚之心便又会变成对皇后的厌恶。
而何公公严公公两人，一是承过许谨的情，二来大家都是太监，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一定会偏助于他，所以那时候严公公恰到好处地捅破了庆王中毒不提一节——在皇帝身边当差，何严两人自然猜得到贵妃动手，而压着贵妃不得不动手的原因，必跟凤仪宫脱不了干系。
这几方面挤压在一起，如山之重，就算皇帝想要暂时的稳住大局，终究也不能够。
庆王只是想不到许谨真的能做到以性命为殉的地步，他本以为许谨再怎么样，也会舍不得小叶的！
看到许谨倒地，庆王竟想不通许谨这么做。
——许掌案到底是因为太疼小叶才豁出一切，还是……许谨对小叶的疼顾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深。
毕竟，许谨明知道小叶不可能接受这个事实的，除非许谨又算到，就算小叶受伤再重，也会有人陪在她身边，将她治愈。
或者，是许谨相信他养大的这个孩子，不至于就从此一蹶不振。
不管怎么样，宁肯以身相殉，宁肯让小叶伤心若此，此刻的庆王却跟裕妃一样，都觉着许谨实在是太狠了。
当夜，庆王并没有另居别院，而是歇在小叶旁边的房间。
他向来浅眠，何况换了地方，又因为身体的确有点不适，直到过了子时都不能入眠。
正在皱眉调息的时候，门扇上一声轻响，是阿南的声音传入：“王爷，刚才发现有可疑之人在院外出现，寒雨已经带人去查看了。”
庆王急忙坐起，然而起的太快，竟有些头晕。
他略一缓神想要下床，却突然记起自己腿不能动，刹那间，一股恼恨之意从心底悄然升起，他抬手用力捶了捶双腿，刚要唤祥公公进来，阿南的声音却变得很紧张：“糟糕……郡主！”
话音刚落，门外便没了声响！
庆王吃了一惊，侧耳听去，隐约好像听见几声呼喝，似还有兵器相交的声响，庆王是相信阿南跟寒雨等人的，所以并不很慌张，直到一声凄厉的呼唤传入耳中，那是小叶！
庆王心头一震，叫道：“阿祥！”谁知他连唤数声，都不见有人答应！

第134章
自从太后把祥公公给了庆王，他向来是庆王身边最知心得力的，平日里只叫一声就会立刻应答。
今晚上如此古怪，可见是真的出了事。
庆王定了定神，凝神向外听了一会儿，外头却又寂静无声了，就好像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连之前的兵器相交的声响都没有了。
他皱着眉细听，最终却一无所获。
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内，庆王突然觉着前所未有的孤单跟恐惧，居然只有他留在这里，外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最让他担心的是先前小叶的那声惊呼。
难道是太子殿下给逼急了动了手吗？还是有什么他都没察觉的隐患……
可实在太反常了，就算来的都是高手，怎么寒雨跟阿南他们竟如此不堪一击？还是说对方用了他算计不到的狠辣招数。
比如……
想到刚才小叶那声惨呼，想到以前他对于珍禽园的忧虑，庆王顿时心乱了。
一想到她或许有危险，庆王再也无法镇定自若。
他翻身向着床边，试图找什么稳住身形，轮椅就在边上，只要他慢慢的、也许会自己挪过去。
可是平时都是祥公公他们伺候惯了，第一次自己动作，那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居然变得如此艰难。
庆王只觉着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满怀恶意地摁着他的腿，他手撑着床边向前，双腿之上却好像是压着一座山似的，令人寸步难行。
他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旁边的轮椅，手指在扶手上一搭，旋即握紧。
轮椅动了动，到底并未滑开，庆王屏住呼吸，将轮椅向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随着他的用力，轮椅慢慢挪了过来，逐渐到了近前，只是地上还有一处脚踏，将轮椅一边挡住，再也无法上前。
庆王咬了咬唇，见无法再挪动，便又将身子撑起几分，试图去抓住轮椅的另一处扶手，这样的话或许可以借助双臂的力量跃上去。
谁知事与愿违，就在庆王的手将碰到轮椅边沿的时候，因为用力不均，右手的轮子蓦地往后一滑，庆王手底落空，整个人往下跌了过去！
他闷哼一声，感觉额头不知碰在哪里，一阵刺痛感出来。
而他也从榻上滚落在地上，后背好像也给什么撞了一下。
身不由己地倒在地上，正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但这会儿庆王却忽然想起了当年在景阳宫的情形，那时候他也是给从天而降的房梁压住了双腿，无法再前进一步，当时他听见犀儿的呼救声，哭泣声，不知是真实，还是他的幻觉。
但不管如何，不管他怎么努力，终究到不了她身边，终究救不了她。
“犀儿……”庆王喃喃地，咬紧牙关，手臂撑着地，艰难地向前。
忽然他眼前一花，这才发现有东西从额头上流下来，鼻端也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翼哥哥……”窗外某处，果然传来了小叶的呼救声，这次是真切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是怕极了，还带着些许哭腔。
可是仍没有阿南祥公公等人的声音。
难道……事情已经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吗？
“犀儿，犀儿！”庆王大叫数声，不顾一切地爬到轮椅边上，挺身抓住轮椅往身前一拉，竭尽全力要爬上去。
但他如此慌张，更是没有了分寸，轮椅给他这样推压，也随着力道摇动，最后竟连人带轮椅的往旁边倒了过去！
轮椅倒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庆王也重又跌倒在地，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极度的慌乱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在是当年在景阳宫还是如何。
“犀儿，犀儿……”他只能喃喃叫着，再次试图起身。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人声，好像是在呼喝争吵。庆王无法听明白，只顾要往门口爬去。
而门就在这时候给用力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祥公公，在他身旁的却是阿南跟寒雨。
三个人本是满脸焦急，当看到屋内这样情形却都吓呆了。
祥公公先颤声叫道：“王爷！”急忙踉跄着躬身跑了进来。
阿南跟寒雨也惊心动魄，忙闪身到庆王身旁将他扶住：“殿下……”
此刻的庆王，只穿着中衣，额头受了伤，血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半边脸甚至都血淋淋的，祥公公差点儿没晕过去：“王爷！太医，快传太医，不不，孙先生快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庆王却死死地抓住他，厉声叫道：“犀儿，犀儿呢！犀儿！”
祥公公来不及答话，就听到门外有人道：“翼哥哥！”
原来是小叶跟孙先生也紧随而至。
小叶给眼前所见惊的愣住，听见庆王叫自己才忙跑上前：“翼哥哥……”
庆王猛然攥住她的手：“犀儿，犀儿你没事……”
小叶道：“翼哥哥我……”
还没说完，就给庆王张开双臂，死死地抱入怀中了。
旁边，祥公公，阿南，寒雨，三个人看着这一幕，继而又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愧疚之色。
然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从门口进来的那个人——抢钱大夫孙先生。
孙先生的脸色有些古怪，给他们三人凌厉的目光盯着，便讪讪地笑笑：“我、我算错了？”
祥公公咬了咬牙，先忍着怒火：“您老人家还是赶紧先给王爷看看吧！”
阿南站起身来，低低道：“要是王爷有个万一的话……”他攥紧了手，没有说完。
寒雨见两人都说了，自己就不去多此一举，只是冷冷地望着孙先生。
孙先生挑了挑眉，无可奈何，只能走到庆王旁边，先打量他额头的伤，又观察了一下：“这是磕伤的，应该没有伤到骨头，还好……”
几个人听说没伤到骨头，稍微松了口气，可听见“还好”，却又齐齐地露出了怒意。
这个样子竟敢说“还好”？
孙先生不敢看他们的脸色，只又去诊庆王的脉，可是庆王现在死死地抱着小叶，嘴里喃喃地：“你没事，没事……这就好。”
像是完全忘记了周围是怎么样，也无法松手让孙先生诊看。
孙先生无可奈何，只能先放弃，转头看向庆王腿上。
他抬手过去，在庆王的膝上摁了摁，又去试探他的腿弯，脚筋等处，满脸疑惑：“明明……没道理啊，怎么会无效……”
过了很久，庆王还是没有办法定下神来，也不肯放开小叶。
在小叶的百般劝慰之下，才总算是确信她无碍，只是虽然不像是之前那样紧紧抱着，却仍是不肯叫她离开身边。
阿南把庆王小心地抱回了榻上，又让孙先生给他检查了一下，把额头的伤势小心处理了，上了药，包扎妥当，确定没有其他妨碍。
祥公公嘀咕道：“您老人家可看好了，明儿我还要再叫太医来看呢。”
孙先生笑道：“是是，是我算错了成吗？”
“不成，”祥公公向来是最好说话的，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执拗起来，冷着脸说道：“差点害了王爷，一句话就能了了的？我只恨我怎么就信了你……”
说到这里，看看旁边的庆王，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再说别的。
庆王虽然听见了祥公公跟孙先生的话，却并没有问他们什么。
他只是握着小叶的手，好像除了她在跟前外，世上没有更要紧的事情了。
此刻，庆王道：“你们都出去吧。”
祥公公还想留下，可是看庆王只是望着小叶，加上他心里愧疚，就不便再说别的。
于是阿南跟寒雨先退了出去，祥公公临去前，到底忍不住，就在小叶身后道：“千万要好好地照看着王爷……”见她点头，才也退了出去。
且不说众人退出后又如何的怨念，只说屋内剩下了庆王跟小叶，小叶也有些内疚，瞅着庆王问：“翼哥哥，你的头疼不疼？”
庆王笑了笑：“不疼。”
小叶的唇动了动，低声道：“都怪我，翼哥哥，是我不好，是我害得你……”
“胡说，”庆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忽然道：“你也是大病才好了的人，本不该让你陪着我，可是我又舍不得你走开……”
小叶忙道：“你叫我走我也不走，一定要守着你。”
庆王微微一笑：“那好，只是有一点，你别干坐在这里了，这床够大，你上来，咱们一起睡。”
小叶听了这个，眼睛微睁，脸上就有点发红：“这、这个……不太好吧？”
庆王道：“怎么不好？”
小叶嗫嚅着，又有点害羞：“你、你当然知道。”
庆王笑道：“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只是咱们小的时候，我就这样抱过你同床睡过，你这会儿才说避忌是不是晚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又轻声道：“而且，你知道的，我这个样子又能做什么，废人一样，总不会害你的。”
小叶听到最后那句“废人一样”，却着急了：“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鼓了鼓腮帮子，她推了推庆王的手：“松开。”
庆王有些着急：“你生气了？”
小叶瞪着他：“你不松开我怎么上去？”
庆王闻言，这才笑着松手，小叶便起身把脚上的靴子脱了，她的衣裳是穿的整整齐齐的，可外衫上沾了庆王先前额头滴下来的血，小叶犹豫了会儿，总算是把外衫除去，这才爬上了床。
庆王满怀喜欢地看着她：“你到里头来，我就不用挪动了。”
小叶笑道：“那我就得罪了。”从他身上翻了过去，便在床的内侧，挨在了庆王身边躺倒。
庆王转头看着她，那张小脸越发熟悉，越看越觉着高兴，这半宿的惊魂都没了。
“犀儿……”
“嗯？”小叶答应了声。
小时候不懂事，只想要亲近他，这会儿长大了，再同床共枕的未免有些难为情，只是气不过他说自己是“废人”，所以才爬上来，如今便闭着眼睛装睡，不太敢面对这个情形。
庆王看着她的长睫闪烁，却又叫道：“犀儿。”
小叶这才睁开眼睛，怀疑他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了翼哥哥，是不是头疼？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瞒着，我叫孙先生给你看看。”
她伸出手小心碰了碰庆王眉心的地方，却不敢碰他的伤处，满眼都是担忧。
庆王看着她道：“不疼，不用叫人，人多了才头疼呢。”
小叶眨了眨眼，想到刚才在门口见到他倒在地上那场惊魂：“翼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今天晚上其实……”
“你们在算计我？”庆王不动声色地接口。
“你真的知道了？”小叶越发愧疚了。
庆王又微微地笑了一笑：“你们也太大胆了，我只是没料到，阿祥也会跟你们胡闹。”
纵然他先前不知道，可听了祥公公跟孙先生的那几句抱怨，又联想到之前的种种反常，也早猜到了。
庆王自然是极绝顶聪明临危不乱的，只输在了一个“关心情切”。
今晚上的事情本就有些反常，一来他知道不管是太子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敢公然在此时此地动手，另外，阿南寒雨的武功都能独当一面，以一敌十不在话下，绝不可能一照面就给人制住，悄无声息。
再者，假如真的出事，祥公公第一时间就会赶到，可偏偏都没有。
小叶见庆王如此说，忙道：“翼哥哥，你别怪干爹，他也是想你好，我们都是的……孙先生说……”
先前孙大夫跟小叶说过，有一个可能让庆王双腿复原的法子，只是他没有对任何人透露。
这几日宫内诸事繁杂，小叶病，庆王也病，孙大夫忙的分身乏术。
直到今晚上，他悄悄地把祥公公，阿南寒雨等几个庆王的近身内侍，包括小叶程嘉等叫到身边，说了一个“计划”。
就是让庆王双腿复原的法子。
原来他诊看，庆王的腿明明是跟常人无恙的，只是因为多年没有走路，稍微地有些肌筋孱弱，但这不是大碍，如果能够勤加练习就能完好如初。
孙大夫本就有些异于常人的医术见解，从庆王的腿上找不到症结，他便想到了别处。
那天在庆王府，小叶让庆王收留了啸天，孙大夫给狗子治病的时候，也有所触发，啸天身上的伤很快就好了，可仍是有些郁郁的，这自然是因为给遗弃而生出了心病。
所以孙大夫才问起景阳宫的旧事，他判断庆王的腿疾，原因也是心病。
孙大夫想了很久，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
他要营造一种跟昔日景阳宫相似的场景，让庆王误以为小叶遇险，只有他能够拯救，逼得他自行努力冲破心结，最终可能站起来。
只不过孙大夫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景阳宫重新点一把火，所以权且在这珍禽园里演练演练。
孙大夫又知道庆王心性聪慧，一般的计谋是瞒不过他的，而如今的时机却是千载难逢，比如许谨身故，皇后被废，宫内虽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最适合生事的。
再加上庆王病着，未免有些思虑不谨慎，小叶也是病刚好，这种类似一团糟的局面，正好给他拿来设局。
孙大夫把自己的计策告诉了祥公公等，众人目瞪口呆。
起初祥公公跟阿南是最先反对的，祥公公说道：“不行不行，王爷最是挂心犀儿了，我可不能冒险，若是王爷认了真，怕犀儿出事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孙大夫道：“就是得让他认真，只有他信了这丫头有性命之忧，才可能放下所有顾忌冲破心结呢。”
祥公公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万一你这法子不灵呢？”
孙大夫道：“王爷的腿明明没有别的妨碍，不仅是我，太医也这么说的，那自然是心病了，心病只有心药医，如今我好不容易摸索到王爷的心病，那就是这个丫头。这会儿如果不赶紧地试一试，再这么下去几年，只怕他就真的一辈子站不起来了！”
小叶听了这句心里发颤，犹豫着说道：“要不然……就试试看？好歹大家都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万一……”
孙大夫道：“对了还有这件事，我要事先说到前头，王爷若信了郡主出事，自然会情急而为，到时候难免、磕磕碰碰的，你们可不能轻易现身去救，一定要逼他到最后……”
祥公公更加震惊了：“磕磕碰碰？还不许我们救？不行！”
孙大夫道：“再重的外伤都是可以救治的，不妨事。而且我知道当初为了治好王爷的腿，他不是也受过很多苦吗？难道磕磕碰碰比生生剖开他的腿还难以承受？”
祥公公听他提起这种往事，心也跟着血淋淋地颤了颤。
小叶也变了脸色，终于咬牙道：“不如，不如就听先生的话吧。我也不想看翼哥哥一直坐在轮椅上！”
最后这句，才总算是引发了众人的共鸣，于是才勉强答应了孙先生，共同地演了这出戏。
小叶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庆王，最后抱着他的胳膊道：“翼哥哥，是我撺掇他们，他们才都答应了的，没想到你真的受了伤，你不要怪他们好吗？”
庆王道：“知道，我谁也不怪。”
小叶见他这样好脾气，便翻身起来，垂头看着他的脸，又有点担忧：“千万别破相啊。”
庆王道：“那又怎么样？”
“破了相就不好看了，以后说亲……”说到这里，小叶急忙打住，又躺倒下去。
庆王道：“什么说亲？”
小叶忙扭过头去，庆王却伸手过来，把她的脸轻轻转了过去：“如果不好看了，犀儿就不肯跟我了？”
小叶给他这么近地盯着看，脸上如火如荼地烧热起来：“你、你又胡说。”
“哪一句是胡说？”庆王笑吟吟地问：“你嫌弃了，不肯跟我，还是……”
小叶不等他说完便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小手压在唇上，轻香娇软，庆王的眼中却流露出笑意。
半晌，他慢慢地握紧小叶的手：“这么说，你是愿意的。”
小叶额头冒汗，身上几乎都有些发抖，无端的紧张起来。
庆王却又放开她的手，转开头道：“不过，我的腿这样，倒是不该缠着你，或者可以给你找个更好的人家。”
“翼哥哥！”小叶的心狠狠地一颤，起身看向庆王，“你……”
庆王闭上双眼：“我说对了是吗，比如、那个钟小侯，他好像很喜欢你，当初还一门心思想进宫当差，哼，你对他也……”
要不是他从中作梗，那个家伙早就跑进宫内来了，以钟小侯的性子，若是进了宫，那指定是得整天的泡在珍禽园跟在她身边，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庆王受不了了，所以提早掐死这个苗头。
小叶愣了愣，望着庆王道：“翼哥哥，你是不是……”
“什么？”
“是不是吃醋了啊？”小叶问。
庆王眉峰一动，却又哼道：“什么醋，我有什么资格……”
话音未落，脸忽然给一只小手抚住。
庆王微怔，慢慢睁开双眼，却见小叶趴在他肩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的大眼睛闪闪烁烁，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你……”庆王皱眉：“干什么？”
小叶没有回答，只是一寸一寸地靠近过来，倒像是一只小狗儿，看到美味食物、想吃又有点犹豫不敢的样子。
庆王眼睁睁地看着她欺近，然后……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脸颊上传来异样的温热，略带一点濡湿。

第135章
这一夜，从无眠到惊魂，直到如今，却竟成了前所未有的温馨甘美。
庆王揽着小叶，这种感觉很怪，不同于他记忆中抱着那孩子似的……他意识到自己抱着的是真真切切的少女。
小叶像只小猫儿一样窝在他的怀里，暖暖的，软软的，时不时还动一下，像是能拱到他心底里去。
庆王的心跳的很快，身上一阵阵地发热，抱着世上最珍贵心爱的人，宛若置身在云端之上。
几乎没有办法镇定下来仔细考虑一切。
是夜，祥公公阿南等人却也几乎一夜不眠。
虽然庆王只留了小叶，但他们出门之后，因为之前听信孙先生的话冒险行事，伤了庆王，心中自然都愧悔的很。
孙大夫倒是机智，早一步溜走了，省得给他们围着讨伐。
阿南偷偷听了听里间的动静，侥幸地说道：“有郡主陪着，想必是无事的。”
寒雨也捏了吧冷汗，忍不住道：“唉，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我可是生平第一次见王爷那样……唉，真真吓的我半死。”
最后祥公公总结道：“以后咱们千万不能再一味地只听孙大夫的话了，今晚上也是王爷福大，不然的话若撞出个万一来，怎么是好？”
大家赶紧点头。
他们也都是今晚第一次看到庆王这般失态狼狈的样子，想想差点铸成大错，如何安心，各自检讨，分班守夜不提。
次日早上，出人意料的是，竟是小叶先醒了的。
庆王身上很热，一整晚像是窝在暖暖的炭火炉旁边，幸而已经入秋天冷许多，抱着反而舒服。
只是早上就不这么想了。
睁开眼睛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庆王有些敞开的衣襟，她情不自禁地慢慢抬头，庆王近在咫尺的无可挑剔的眉眼映入眼帘。
小叶的心嗵嗵跳了两下，这才想起昨晚上两个人是同榻而眠的，而且她还……
脸顿时红了，忙闭上眼睛不敢乱看。
耳畔静静地，是庆王的呼吸声，只是稍微有点急促。
小叶知道他必然没醒，就悄悄地松了口气，心想要趁着这会子赶紧起身才好。
毕竟跟随庆王的一大堆人都在外头，而且程嘉笙儿他们也都在呢，若是晚起，岂不是都知道他们两个昨儿晚上一个屋了吗，有点儿没脸见人。
当下赶紧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她拽了拽有些凌乱的衣裳，看一眼庆王，他竟还是安稳地睡着，眉眼也没动一下。
小叶偷偷地抿嘴一笑，蹑手蹑脚地从他身上翻过去坐在床边。
他还是一无所觉。
“怎么翼哥哥睡得这么好。”这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小叶忽然觉着不大对劲。
小叶缓缓回头，看着庆王紧闭的双眼，迟疑片刻后终于唤道：“翼哥哥？”
庆王的长睫动了动，却仍没有睁开眼睛，小叶呆了呆，抬手在他额头上抚落，手掌心一片滚烫！
小叶吓得差点直接跳下床：“翼哥哥？翼哥哥……”
她连唤了几声后，庆王才有些反应，他双眼似睁非睁地，看见小叶在眼前，便微微一笑：“犀儿？怎么……”
他的声音沙哑，闭了闭双眼，手动了动似乎想起身，却又眉头紧皱，像是忍着痛苦。
小叶见势不妙忙叫道：“干爹快来！”
此刻时候已经不早了，祥公公早就守在门口，只是不敢打扰，听到小叶叫自己才忙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叶顾不上穿鞋子，跳下地拉住祥公公：“翼哥哥的头很热，像是病倒了！”
恰好孙先生一早也心怀鬼胎地过来看动静，听到这句，便嗖地从门口窜了进来，难为他这么大年纪，动作却如此利落。
孙大夫看庆王的脸色微红，忙又去诊他的脉，听了一会儿说道：“原本王爷就有些风寒未愈，昨晚上大概……咳，有些劳累了，所以未免有点加重，要再调一副药方。”
祥公公又惊又气：“你不要搪塞，王爷这样有没有妨碍？”
孙大夫把心一横，笑道：“照我看不至于有碍，就是又受了惊伤了神罢了。”
祥公公当然知道庆王必然是因为昨晚上那场惊魂才导致病情加重的，气不打一处来：“你、你真是……”回头道：“快去再传两个太医来！”
底下有太监急忙传信去了。
孙先生见祥公公对自己横眉冷对，只好拉住小叶退了出来，问道：“昨晚上王爷怎么样？”
小叶道：“没、没怎么样？早上才发现他高热。”
孙先生道：“他没有……”说到这里仔细看了看小叶的脸色，才“哦”了声，脸上竟有几分失望之色，竟喃喃道：“都一张床了，怎么这么规矩呢。”
小叶疑惑地皱眉：“您在说什么？”
孙先生很具有钻研精神的叹道：“我本来想看看王爷那方面如何……如果可以，也不失为一种可以尝试的新法子……”说到这里，脸上就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小叶还在懵懂不知，旁边的寒雨却早听了出来，听他说的这样不堪，便皱眉道：“先生！”
孙大夫斜睨向他。
“我看先生真是太过异想天开了，”寒雨冷冷地说道：“而且其他的事情很不必先生过于操心，您不如好生想想，您再这样瞎折腾，王爷受不受得了，会不会出事！”
阿南也道：“还有，您那法子非但无效，反而害的王爷受伤，到底对不对得起王爷对您的知遇之恩？”
“不不、不会有大碍的，”孙大夫揣着手道：“你们都过虑了。”
阿南道：“是不是在您眼里，只要不是剩下一口气就都没有大碍？”
孙先生搓搓手笑道：“道理上说来是这样的。”
正说到这里，却见程嘉跟老乔走了来，程嘉看他们都神情郑重的，便问道：“怎么了？王爷可还好吗？”
小叶道：“风寒加重了。孙先生说没有大碍。”
“那就好，”程嘉略松了口气，道：“昨儿晚上我把那只红嘴蓝鹊放在房中，那只小乌鸦好像是发现了它，昨儿晚上竟跌跌撞撞地从笸箩里扑棱了出来，一直挨在红嘴蓝鹊身边睡着的，刚刚我看两只挨在一起还睡着呢。”
老乔本是来请安的，见庆王没有起，却不知他病重了，便悄悄对小叶道：“你要不要到园子里去一趟？我怕那些毛崽子真的反了呢。”
小叶本想守着庆王的，可又担心那些家伙们，想要招两只鸟雀传消息，可大概是因为昨儿晚上庆王歇在这里的缘故，这些常驻了几天的家伙们居然都跑了。
小叶只好出了翠茵庭，往前走了几步，见那几只绿头鸭站在路边上，看见她便关切地招呼道：“小叶子，你好了呀？”
另一只道：“昨晚上翠茵庭怎么有些奇怪的动静？我们本想去看看的，可是……”
又怕庆王的威胁。
“没什么事儿，是闹着玩儿呢，”小叶看它们一改往日的贼眉鼠眼，忙道：“你们既然在这里，能不能帮我去传信，我已经好了，叫园子里大家不要担心，一定要照常的吃喝，知道吗？”
绿头鸭道：“你怎么不自己去呢？”
小叶道：“翼哥哥病了，我想看着他，稍后再过去。”
绿头鸭们对视一眼：“可以答应你，只是以后不许叫王爷威胁我们啦。我们的肉是柴的，做烤鸭使不得。”
小叶笑道：“好，一言为定。”
几只鸭子才欢呼起来，一扭一扭的去报信了。
老乔站在她身后，看她煞有其事的跟绿头鸭们对话，却只是笑吟吟看着。
等小叶吩咐完后，回头叮嘱老乔派人去巡视看看，如果还是不肯正常吃食就再来告诉。
目送老乔去了，却又见之前传的两个太医到了，当下小叶便同他们回了翠茵庭。
太医仔细给庆王诊了脉，所说的却跟孙先生的大同小异。
只是太医们也发现了庆王额头受了伤，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庆王高热之中，昏睡不醒，自然无法回答。
祥公公忙搪塞道：“昨晚上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磕碰到了的。”
“床上掉下来的？”太医们惊疑不定：“这看着伤的不轻呢，有没有缝针？”
“缝针？”祥公公吓得一跳。
孙先生忍不住道：“不用，虽看着厉害，其实还成，已经敷了我特制的药膏，只要别乱动，几天就会愈合的。”
只是祥公公对他的信任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又听了太医的话，竟有些六神无主。
太医们大着胆子把纱布揭开看了看，虽然没有孙先生说的那么轻描淡写，但还好也没有到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只不过毕竟是王爷之尊，庆王又生得天人一样，突然多了这种狰狞的伤口，任凭是谁见了都要惊心的。
太医们不敢怠慢，当下分了一人留下贴身看护，另一人自回去取药。
不料一刻钟不到，外头报说裕妃娘娘到了。
原来先前珍禽园这里传太医，丰艳宫那边立刻收到消息，起初以为是为了小叶，等太医出来才知道竟是庆王。
裕妃不明所以，急忙赶来，看着庆王昏迷不醒的样子，且又受了伤，一时也吓得色变，急忙喝问祥公公是怎么伺候的！
祥公公早在听说裕妃到了的时候就知道不妙，这会儿更加是哑巴吃黄连。
只不过祥公公虽然苛责孙先生，其实心里也知道孙先生医术高明，且也是为了庆王的腿着想，没有恶意。
如今当着裕妃的面儿，他绝不会把孙先生扔出来做挡箭牌的，反而只承认是自己一时没看好。
裕妃大怒：“亏得昨儿太后还夸你，怎么转头就如此粗心大意了？”
小叶见裕妃动怒，忙道：“娘娘，其实不关祥公公的事，是我……”
祥公公忙道：“不不，别胡说！”
他拦着小叶，陪笑道：“郡主是怕娘娘怪罪奴婢才故意这么说的，郡主，当着娘娘的面儿，不可这样，是我的错儿就是我的错儿，要是我再谨慎些自然不会出这种事。”
小叶欲言又止。
裕妃看看两人的反应，有些狐疑。
正要再追问，却听庆王喃喃道：“犀儿、犀儿！”
他大概又做了梦，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死死地抓着床褥，握紧又松开，像是在找什么，那样用力，指骨都有些泛白。
小叶听见庆王叫自己，也顾不得裕妃就在跟前了，急忙上前道：“翼哥哥，我在这里！”又赶紧握住了庆王的手。
她的手刚握过来，庆王就下意识地就把她的手紧紧地反攥住了：“犀儿……犀儿……”
连唤了几声，语气才逐渐地有些平缓。
裕妃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见小叶插嘴，就猜到庆王受伤应该有内情，但却也不能就说别的，只好拿祥公公阿南这些身边人出气罢了。
正要再呵斥他们几句，忽然听到阿南道：“王爷……”
祥公公一怔，不禁看了眼阿南。
裕妃娘娘在跟前，阿南本不该如此失礼的。
何况祥公公知道裕妃这会儿正不高兴，阿南贸然开口恐怕更惹了裕妃生气，便道：“放肆！你还不出去？”
虽然是呵斥，却也是不想波及阿南的意思。
谁知阿南直勾勾地盯着榻上的庆王，听祥公公呵斥自己才匆匆看他一眼：“公公，刚才王爷好像……”
祥公公见他竟不领情，焦急道：“住嘴，出去！”
裕妃淡淡道：“阿祥，王府的人怎么都这么没规矩了。”
祥公公道：“娘娘恕罪。”又向着阿南使了个眼色。
阿南咽了口唾沫，只能低头领命。
只是往后退的时候仍是将信将疑地看向庆王。
裕妃心疼儿子，动了真怒，可毕竟祥公公年纪大了，素来又伺候的很好，少不得先压了心头的气：“好了，太医怎么说？”
祥公公道：“回娘娘，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就是风寒稍微有点加重。”
“头上的伤呢？”
“几天就可以痊愈，也没伤到骨头。”祥公公违心地重复着孙先生的话，心里则暗暗地把那个抢钱大夫骂的狗血淋头。
裕妃翻了个白眼，这才转头看向庆王，却见他又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是手仍是握紧小叶的手。
小叶本是躬身站着的，此刻就顺势在脚踏上半跪着，趴在床边看着庆王。
裕妃看这个架势，有些心疼又有些为难。
她很久没看到庆王这样了，记得……当初景阳宫出事，庆王的腿才伤着的时候，就是现在的情形，可自打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庆王如此脆弱的样子。
这会儿太医院送了药来，祥公公出去端了进来。
裕妃道：“给我吧。”说着从祥公公手中接了过来，亲自尝了尝。
药自然是极苦的，而且也唤醒裕妃对于当年那痛苦时光的回忆，当时她也曾给庆王尝过药，可是喝了那么多苦药，庆王却并没有好转。
如今竟似昨日重现一般。
裕妃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儿，咳嗽了声道：“犀儿，别这么跪着了，起来吧。”
小叶虽不在乎跪不跪的，但裕妃开口自然不能不理。
于是答应了声，缓缓起身，可手却仍给庆王握着没放开。
小叶便想让庆王松开手，谁知才一动，庆王便叫道：“犀儿！犀儿别走！”声音又大起来，手上用力一拽，竟把小叶直拽到身上。
他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小叶抱住了！
裕妃大惊，她正要喂庆王吃药，冷不防如此，手中的药碗都差点儿跌落。
小叶倒在庆王身上，昨儿晚上倒是无妨，可如今当着裕妃的面，情何以堪。
可是庆王又病的这样，小叶眼圈发红，忍着泪道：“翼哥哥，翼哥哥我在这里！我不走！”
裕妃目睹这般情形，眉头紧皱：“阿祥你……”
她本是想让祥公公来带小叶走的，谁知祥公公直直地看着这一幕，居然毫无反应。
裕妃喝道：“阿祥！”
祥公公的脸色却变得很奇怪，他的双眼睁大：“娘娘、娘娘您……”
一句话没说完，祥公公擦擦眼睛：“是不是老奴眼花了？”
裕妃还不解他的意思：“说什么话？”又喃喃自语道：“我倒也巴不得眼花呢。”
她还以为祥公公说的是庆王抱住小叶胡言乱语一事。
“王爷、王爷的腿……”祥公公勉强说了这句，踉跄往前。
与此同时，原本退到门外的阿南闪身而出，他终于说道：“公公，我刚才好像看见王爷的腿在……”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阿南看着榻上的庆王，本来疑惑的口吻变成震惊：“在……动？！”
奇异的寂静中，“当啷”一声，是药碗不出意外的从裕妃手中跌落在地。

第136章
原来刚才阿南就瞧见了庆王的腿似乎动了动，可是那速度太快，加上阿南只是一瞥之间，竟像是刹那的错觉。
他本来想跟祥公公说的，可祥公公担心他惹恼裕妃，便忙叫他出去了。
阿南越想越觉着不对，他是习武之人，眼力是最出色的，决不至于就恍惚看错。
谁知正赶上祥公公也发现了异样！
庆王的身上盖了很薄的锦被，他抱着小叶不放的时候，那原本安静平放着的腿竟有些微微地屈起。
裕妃因为后知后觉地也看到了这一幕，慌的手一松。
药碗翻滚跌落，无人理会，裕妃扑到床边：“翼儿？翼儿？！”
她无法再管别的，只猛地将盖在庆王身上的杯子用力掀起。
这也正是祥公公想做而不敢做的。
果然，在薄被底下，庆王的双腿微曲，双脚无意识地轻轻蹬着褥子，就像是要用力起身似的姿态。
祥公公张大了嘴，最后叫道：“孙先生，孙先生呢！”
谁知孙先生因为自己的馊主意接二连三不被待见，祥公公还特请了太医来，自然不必他了。
何况又听说裕妃来了，以裕妃娘娘矜贵的脾气，一旦不悦可别牵连了他，于是孙先生极为机警地早早跑了出去，一个人到珍禽园里闲逛去了。
寒雨在门口听见他们说庆王的腿动了，无法置信，下意识也想冲到里间，又听祥公公一叠声叫孙先生，这才急忙转身往外找人。
屋内正是一团乱，裕妃，祥公公，阿南，每个人的脑中都有着狂惊狂喜的波澜在动荡，无法镇定如初，尤其是裕妃，她捂着嘴，半天才叫道：“太医呢！太医！”
小叶因给庆王紧抱在怀，好不容易挣扎着探头出来，还没弄清楚他们在吵嚷什么。
直到祥公公流着泪说：“犀儿，犀儿你看王爷的腿……”
谁知这会儿庆王已经又停了下来，小叶不由莫名。
外头值守的太医先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裕妃催促道：“快……”却说不出话。
祥公公忙道：“快给王爷看看！”
太医不明所以，还以为庆王有什么不妥，急忙过来诊脉，祥公公拉着他：“是王爷的腿刚刚动了动，你快看看是怎么了！”
听了这话太医也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查看，只是如今庆王昏迷着，瞧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来，气的裕妃道：“本宫刚刚明明看见……”
幸而这时侯孙先生给寒雨拉了回来，祥公公一改对他的偏见：“刚才王爷的腿动了，是不是你昨天的法子……”说到这里忙看了眼裕妃，又小声道：“奏效了吗？”
孙先生在路上听寒雨说起来，这会儿便摆出波澜不惊的脸色：“我说有用吧，你们却因为王爷受了点伤，就恨不得吃了我。”
寒雨这会儿也对他刮目相看，笑道：“要不然怎么说您是高人名医呢，我们毕竟是凡夫俗子，哪里懂您高深的算计。”
这两句话还算拍的孙先生舒服，如今听祥公公询问，却不理不睬，只向着裕妃拱手做了个揖，便去给庆王查看。
说来也怪，从叫了太医进来后，庆王便没有再动过，祥公公怕别人不信，赶紧把所见详细告诉了孙先生。
孙先生一边听着，一边说道：“不要着急，我心里自然有数。”
裕妃焦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是、是庆王的腿要恢复了吗？”
孙先生点头道：“娘娘莫急，只要能动，就是好的征兆。但是也不能操之过急，且让我先看看。”
这已经是多少年了，裕妃几乎也都放弃了希望，虽然孙先生没有给予肯定的回答，裕妃仍是忍不住喜极而泣。
孙先生走到床边，撩起裤管仔细地查看了一番，之前孙先生跟太医们都说过庆王的腿是无碍的，所以孙先生才从“心病”上治疗，因此这会儿自然也看不出什么特别。
虽然如此，他仍是像模像样地看了一遍，祥公公则凑在身边不停地问：“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孙先生道：“莫急莫急，既然能动，可见昨儿的法子有效，只不过毕竟已经是十多年了，就算要恢复也不会在这一时半刻，一定得慢慢来。”
祥公公连连点头。
裕妃终于慢慢地也镇定了下来，听了这句，便回头看了眼庆王跟小叶，对祥公公使了个眼色。
两人来到外间，裕妃问道：“你跟这位大夫都说什么‘法子’，昨儿你们干什么了？”
祥公公先前因为情急吐露了那句，刚才孙先生又提起来，自然让裕妃动了猜疑。
祥公公无法，就只得把孙先生的那所谓“心病需要心药医”的话告诉了，跪地道：“请娘娘恕罪，奴婢也是一时心急，所以才让王爷受了伤。”
裕妃这才明白，果然庆王的头另有隐情。只是虽然也有些责怪祥公公行事草率，可跟庆王的腿恢复比起来，他显然是无过有功的。
“罢了，你也是为了翼儿好，”裕妃忍着心头喜悦，点头道：“幸而天可怜见，居然给你们误打误撞的见了效用。”
祥公公擦擦眼角的泪：“娘娘……奴婢只以为是做错了，也是没想到的……”
裕妃反而笑道：“只怕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发了慈悲。”
祥公公也定了神，便同裕妃道：“娘娘，这件事、惊动了太医，只怕皇上跟太后那边儿也会很快知道。”
裕妃一笑：“当然，太后皇上那边听信后，一定会着急问起来，嗯……倒不如我先去告诉皇上。”
祥公公忙道：“娘娘最好先别去。”
裕妃一怔：“这是什么话？”
祥公公犹豫了会儿，说道：“娘娘，如今才废后，娘娘统管后宫，这会子后宫许多流言蜚语的，且王爷也还没有真的就能站起来走动，这会子巴巴地去说，只怕有些居心叵测的人又会猜疑。”
裕妃心头一动，祥公公道：“娘娘既然已经知道了王爷的头受了伤，只怕很快太后跟皇上也就都知道了，他们定然会派人来，不如就把昨儿晚上那场惊动如实说给太后跟皇上，这才是有因有据。”
裕妃连连点头：“不错，你说的对！在这个节骨眼上庆王的腿忽然好了，懂事的倒罢了，一些小人自然会巴不得嚼舌。”
才说到这里，外头有内侍进来道：“娘娘，太后娘娘驾到，麟德殿的何公公也在门口。”
裕妃笑道：“太后居然亲临，这更好了。”祥公公会意后退。
正如祥公公所料，先前那太医回太医院的时候，自然就把庆王伤了头的事情说了。
太后最先知道消息，急忙起驾亲自来看，麟德殿的何公公在门口遇见太后銮驾，便在旁恭候，一起来了。
裕妃迎了出去，太后焦急道：“怎么了？听说庆王受了伤？为何这么不小心？”
祥公公满脸惭愧地说道：“回太后，这本是老奴迷了心窍闯出来的祸，差点弄出大事。”
此刻太后到了里间，一看庆王额头红肿的伤口，旁边还有些青紫未散，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伤的这么重？阿祥，你如何这么粗心大意？”
裕妃在旁道：“太后不要怪罪他，臣妾刚才已经骂了他一顿了，谁知竟是骂错了。”说着拭泪。
太后诧异：“你说什么？又是怎么骂错了？”
裕妃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因为阿祥其实是为了庆王好才这么做的，天可怜见儿，也总算是没辜负他这番心思。”
太后越发不解了，急问究竟。
祥公公就把昨儿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又叫孙先生来给太后解释各种医理。
孙先生道：“昨儿行事前，我就说了王爷必然有些磕磕碰碰的，叫他们不要理会，他们却按捺不住，要是听我的话任凭王爷挣扎一会儿，兴许昨儿晚上就好了呢。”
他这会儿有了底气，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太后听说庆王的腿能动了，也早惊喜坏了，又听说庆王昨晚的惨状，却又心疼：“胡闹胡闹，腿自然要紧，可若是磕碰出个好歹怎么办？”
赶紧来到床边看庆王，却见他脸色雪白，昏迷不醒，忙又问：“为什么还昏睡着？”
祥公公道：“王爷原本就害了风寒，因为昨晚上那场闹腾，未免加重了。”
太后更是唉声叹气：“你们这些人，行事不知分寸！”又忙问太医情形。
麟德殿的何公公在旁边从头到尾地听着，听到这会儿，便悄悄地拉了拉祥公公到了外间：“你没有看错，王爷的腿真的能动了？”
祥公公的眼睛还是微红的呢：“要是我一个人看错也就罢了，但是娘娘还有伺候王爷的阿南都看见了。”
何太监愣怔了会儿，便笑着摇摇头：“要真是这样，王爷的腿可以恢复的话，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祥公公道：“孙大夫说现在还不能断言，而且就算要恢复，也要慢慢地来。”
“这个不打紧，横竖只要好了就行。”
何太监说了这句，又忖度着对祥公公道：“之前皇上特意准了张贵妃娘娘的齐王终究回京，你自然是知道的。”
祥公公道：“此事自然是满宫皆知，像是皇上体恤贵妃娘娘……”
何太监摇头道：“你怎么也听外头那些话，你心里难道没有点数儿？当初贵妃娘娘下手害王爷，不过是给人胁迫的，虽然废后揽下所有罪名，但皇上心中当然明镜一般，难道太子就没参与其中？只是立储是社稷震动的大事，所以并未显露于外。可是外地的封王常常几年不能回京，皇上突然传齐王，这自然是一个信号！”
“信号？”祥公公心中其实也有揣测，“你是说……皇上传齐王回京不仅是体恤贵妃，还是想考察齐王不成？”
何太监哼了声，道：“皇上心里最喜欢谁，你我自然清楚。王爷的腿虽然废了，这些年来做了多少事，皇上看的明明白白的。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王爷的腿好了，你觉着皇上还用再考察谁吗？”
祥公公心头一震：“但是……”
何太监笑道：“其实我跟老严也捏着把汗呢，废后的时候，我跟老严也掺和其中了，如果太子以后继位，我们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就连郡主也未必会得好儿，所以先前都暗暗指望着齐王呢。如今看来，倒不是不必巴巴地去抱那只大腿了。要是真的殿下的腿好了，咱们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何太监说明了这番话，又道：“事到如今，其他的事可以都放下，只要好好看着王爷，让他速速地恢复如常！那就是老天爷待见咱们了！也算是……许掌案没有白死。”
说完这句，何太监长叹了声，回去复命了。
祥公公亲自送他出了翠茵庭，却见老乔走来，问道：“我怎么听人说……”
原来他之前巡视院子里的飞禽走兽，却见那几只绿头鸭在前头，或走或飞，走到一处就嘎嘎叫嚷，圈舍里那些鸟兽们各有反应。
而此后投喂，也都吃的津津有味，跟前几天的无精打采焕然不同。
老乔忍不住道：“我可真是服了掌案了。竟是哪里跑来的神仙不成？”
回来的时候却见贴身的小太监来飞报，说是看到寒雨拽了孙大夫回去，说什么“王爷的腿动了”之类，老乔吓了一跳，怕他们听错了，才飞奔回来。
祥公公笑道：“不用听说，是我亲眼见到的……走，到里头去。”说着也拉着老乔进了院内。
这里太后守着庆王，又坐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起驾，裕妃陪着出了翠茵庭，悄悄地说：“庆王老是拉着犀儿的手不放……这是怎么回事？”
裕妃一震，忙道：“据孙大夫说，庆王这会儿昏迷之中，恐怕还以为在当年景阳宫那件事，当年他以为没救出犀儿，一直自责于心，所以才不肯放开她。”
太后叹息了声：“我还想呢，好好的这孩子的腿就坏了，原来症结不在腿上，而是在心里。他也是太重情了。”
裕妃道：“是啊，臣妾也是百般感慨，想想，庆王的腿是因为犀儿弄坏了的，如今若是因为她好了，倒也算是因果循环，也是神佛开恩。”
太后舒心地笑了笑：“果然是神佛开了眼，庆王这样的好孩子，舍不得让他一辈子做个废人，他若真的好了，也是你的福气。”
说完后太后拍了拍裕妃的手，起驾而去。
裕妃品着太后最后一句话，微微一笑。
才要回去看望庆王，忽然麟德殿又派人来请她过去，裕妃知道是皇帝要自己亲自去禀明此事，于是叮嘱祥公公好生看护，自己也起驾而去。
而自始至终，不管谁来谁走，庆王虽然没醒，手却始终握着小叶不肯放开。
这日直到黄昏时分，庆王才总算醒来，他好像对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更不晓得这会儿整个宫内都传遍了庆王的腿疾将会痊愈的消息。
祥公公问道：“王爷觉着怎么样？”
庆王口干舌燥：“犀儿……”
小叶在旁边探头：“翼哥哥，你总算醒了！”
庆王看着她的小脸，心才安下来：“我怎么了？”
“还说呢，就差皇上也来看你了，”小叶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地蹭了蹭：“好好的就病的那样，吓死人了。”
庆王笑道：“是吗，吓着你了？”
祥公公看看两人，忙咳嗽了声：“犀儿，让王爷起来坐坐？”
小叶会意，便道：“翼哥哥你能坐起来吗？”
庆王却不以为意：“好，你……扶一扶我。”
小叶扶着他的胳膊，庆王抬手撑着一侧，微微用力，只是他病还没好，又是整天没进食，身上无力，才坐起来，便觉头晕眼花。
看小叶近在旁边，就顺势倒在她身上。
小叶一手拉着他的胳膊，左手伸出拢住他的肩头，尽力用身体撑着庆王：“翼哥哥，你觉着怎么样？”
祥公公本来也想来扶，可看庆王的姿态，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便袖手一笑，并不靠前。
庆王靠在小叶身上，低着头，还不忘把她的手重新握住：“有些头晕，不打紧，一会儿就好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透出些清甜之意。
正在这时，孙先生从外进来，一看这架势，便笑道：“王爷醒了？”
庆王抬头，看见这抢钱大夫，却不便装柔弱了，便自行坐直了些：“先生。”
小叶看他突然头不晕了，很觉奇异：“翼哥哥……”
庆王的手上稍微用力，悄悄地捏了她一把。
孙先生到跟前，试了试额头，听了脉，满意地点头：“高热已经退了，伤口也没有恶化，现在就只剩下腿了。”
庆王一怔：“先生说什么？”
孙大夫笑道：“没什么，我给王爷检查一下。”说着，便撩起他的中衣，在脚腕处摁揉了会儿：“王爷有没有觉察到什么？”
庆王皱眉：“并没有。”
孙大夫打量他的脸色，知道他不是说谎，便又揉过膝弯，乃至大腿，庆王却只是摇头，似乎不解他为何如此。
祥公公在旁暗暗着急，孙大夫想了会儿：“好吧。”就叫把自己的药箱拿来。
他掏出针灸包，从内挑了一根银针出来，那银针细若牛毛，孙大夫端量了会儿，在庆王的腿上三阴交的地方轻轻刺入。
庆王纹丝不动，孙大夫瞅了他一眼，又从布包里翻出一根较长较粗的，喃喃道：“用这个试试。再不行，就切开看看。”说着，又对准他足三里处要刺入。
庆王虽不知他怎么又看上自己的腿，可也习以为常，因此竟面不改色，不曾制止。
小叶看那针实在可怕，又看孙大夫的包里还有些刀子钩子之类，看着不像大夫，却像屠夫，她立刻想起当初给庆王治腿时候曾用过的那些“酷刑”似的手段，忙拦住道：“不要！”
这其实也是祥公公想说的，这么粗的针，也唤醒了他不好的记忆。
孙大夫手一停，抬头看向小叶，忽然道：“哦，说的也是。”
他突然促狭地一笑：“犀儿姑娘，你不叫我动手，那不如你来动手吧。”
小叶吃了一惊：“您说什么？”
孙大夫点头道：“嗯，适当到位的按摩，可以让血液流畅，你看，这里是三阴交，这里是血海，这里是伏兔，这个穴位最要紧的，你试试看，如果肌肉绷紧的话，会感觉到像是有一只兔子伏在这里，所以才叫伏兔。”
他一处一处说着，让小叶逐一亲手试过，此时指着庆王膝盖往上的地方：“就是这儿，你再按一按。”
小叶听他说的有趣，便伸出手过去捏了捏，又揉了揉，却并没感觉有什么兔子。
从小叶动手开始，庆王的眉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此刻有些狐疑地看着孙先生，他本想叫小叶停手，却没有开口。
孙先生却好像起了诲人不倦之心，道：“哦对了，王爷常年不能行走，自然是没什么肌肉……不过你只要仔细揉搓这几处穴道，必然对他大有裨益，对了，还有一个要紧地方……”
说着他对庆王道：“殿下请侧一侧身。”
庆王的眉头越发皱紧了几分，却并不动。
孙先生道：“哦，我忘了王爷不能动，那么就抬一抬腿。”
祥公公虽然也不知孙先生玩儿什么花样，可经过早上的事，对这抢钱大夫的信任已经去而复返的，所以忙过来帮着，把庆王的右腿抬高了些。
孙先生指着庆王右大腿根儿处道：“这里的一处穴道也很要紧，这叫‘承扶’，嗯，你再摁一摁……”
祥公公的双眼蓦地睁大，庆王也不由变了脸色。
其他的什么三阴交，血海之类，可以挽起裤腿，可这里已经到私密之处了，自然不能把裤子都褪了，但是庆王所穿的中衣，是极上乘的宫制素缎，极为轻薄，宛如肌肤质感，手贴上去，底下的皮肤能迅速感觉指腹的温度，就算穿了亦如没穿似的。
小叶随着低头：“哪里，是这里吗？”
“隔着裤子到底不便，不过脱了也有点不像话，”孙先生打定主意要好为人师：“看准了，是这儿，别揉错了，揉到别的地方去非但无效，还有可能适得其反呢。”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戏谑之意暴露无遗。
“那、那我试试看……好像有点难，翼哥哥翻个身就好了。”小叶没有察觉孙大夫的不怀好意，只想着能揉好了的话，总比那些长针短针甚至刀子钩子之类强上百倍。
于是也毫不顾忌这穴道是不是太过私密了，只满心好学地伸出手去。
庆王眼睁睁地看她动作，不知为什么心头发慌：“犀儿！”
他猛然摁住小叶的手不许她动，但就在瞬间，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凭空冲出，在庆王反应过来之前，右腿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轻颤，之前给她揉捏过的地方，也好像开始阵阵发热。

第137章
小叶给庆王按住了手不能动，还不知怎么样，惊愕地看了他一眼：“翼哥哥不舒服吗？”
这一句话，让庆王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让他怎么回答：明明没有不舒服，相反，是太舒服……
但是那种感觉也忒过怪异了。
旁边祥公公脸色奇异，似笑又不敢笑。
只有孙先生幸灾乐祸，得意洋洋地：“不错，有效，果然有效。”
小叶顺着他的手指一看，见庆王的腿仿佛在轻轻发抖，她不由地目瞪口呆，瞪大双眼靠近了细看：“啊……”
又忙把他的裤管往上撩起来，看不到的地方便伸出手去乱摸一阵试图感觉，终于她确信：“是真的……动了？！”
孙先生扯着自己的白胡子道：“我果然是料事如神，了若指掌，想不到老夫这把年纪了，医术还能如此精进了悟，实在是了不起！”
没有人夸他，孙先生自己把自己吹的眉飞色舞，陶醉其中。
小叶也立刻说道：“真的，先生实在是神乎其技！”又看向庆王：“翼哥哥你觉着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赶紧告诉先生！”
对庆王来说，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太过强烈，竟让他忽视了所有，孙先生说“有效”的时候，他几乎都还没有回神。
直到小叶摁着他的腿乱碰一气，庆王才发现，果然，他的腿竟在轻微的抖动。
他大惊，忙定睛看去，目光也有些发直。
直到此刻祥公公才含笑说道：“王爷，先前早上您昏迷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您的腿动了，这才叫孙先生又给您好生看看。之前裕妃娘娘也在，她也知道了，高兴的了不得。”
庆王的脸上却并没有格外欣喜之色，反而有些惊疑，他不知自己怎么就忽然能动了，如此突如其来，他甚至怀疑这不过是一时之能，昙花一现罢了。
孙先生瞥了他一眼，稍微把自得收敛了几分：“王爷不必担心，我敢担保，只要王爷照我说的做，不出三月，你就可以下地行走。”
庆王心头猛然震动，喉头动了动，似乎想问他是否是真的。
祥公公跟小叶却双双道：“真的吗？”
小叶更说道：“先生快说，要怎么做才好？”
孙先生笑道：“好说，本来我想再用针灸，不过现在看来有更好的方法，只要你每天坚持给王爷揉按双腿的穴道，促使他血液畅通……心里的结自然也会因此散开，好的便更快了。”
小叶立刻道：“好极了，我若能做自然最好不过，先生再教教我，手法之类的有什么讲究，千万别做错了。”
孙先生看了一眼庆王，道：“简单的很，就像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先从三阴交，然后往上足三里，血海，伏兔，风市……最后是承扶，每个穴道都要按揉至少半刻钟，然后再从承付到三阴交来回过上几遍就行了，不过我可告诉你，虽说起来简单，手法也没有难度，但要真做起来这全套可是很累人的，你能行吗？”
小叶满口应承道：“我当然行！”
累一些又怎么样？总比他拿着那样粗的针去刺庆王的腿要强上百倍，她自然巴不得自己能多累狠些，也不要让庆王再吃这种皮肉之苦。
孙先生脸上露出了嘉许的表情：“好，再难的事只要有心去做就已经先成了一半儿，如今郡主这般踊跃盛情，可想而知庆王殿下定然会好的更快些。”
祥公公经过昨儿的事情，不敢轻易质疑孙先生了。
而庆王看着他明显是哄小叶的那种表情，只当这抢钱大夫是在逗小叶的。
却不料这次庆王是想错了，孙先生的确是故意逗小叶的，可也绝非胡闹。
孙先生医术自然是高明的，可他偏又有些歪才，比如太医们都不敢说庆王是心病，独他想的到，他想的到是其次，且还能想出合适的解决的法子，虽然在太医们看来，这法子未免为他们这些自诩为正统医道的不齿，而且就算知道，也是万万不敢用在庆王身上的。
先前孙先生问小叶跟庆王同床有没有发生点什么，其实也不是故意的荒唐调笑，就如同他刚才让小叶去给庆王按摩揉捏一样。
小叶是庆王的心病，且这些年来庆王一直冷心冷情内外皆冷，不动凡心的，这对他的腿疾毫无利处，如今跟小叶相处，时不时地来个七情泛滥，弄的体内血涌都快了些，情形跟先前自然不同。
所以外人看着孙先生像是在胡闹，其实也自有他的道理，毕竟这也是另一种方式上的“对症下药”了。
见室内无碍，祥公公借口去要饮食，陪着孙先生走出来，道：“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只需要犀儿为王爷按摩就行了？”
孙先生笑道：“药当然还是要的，但按摩不可或缺。”
祥公公迟疑地问：“若说着按摩，先前太医院也派专人给王爷按了月余，总是不见效用的，怎么这次……”
后来庆王实在忍得不耐烦，便没叫人继续。
孙先生道：“虽然相同的手法，但是人不一样啊，你纵然让太医院所有人上，只是让王爷更不耐烦罢了，哪里比得上一个小犀儿，只要她在王爷身边，王爷自然是浑身燥热，欲火攻……我是说烈火攻心……”
祥公公斜睨欲盖弥彰的大夫：“您、您不是故意耍弄王爷跟我们的吧？”
“怎么还这么说？昨儿晚上你们就误会了我，”孙先生哼了声，道：“你们这些外行不懂，别说你们，就算学医的内行也未必懂呢，这是我的独家医术，有名的‘对症下药’，就是要让小犀儿弄的王爷燥动不堪，血气涌动，无处宣泄，这样才能彻底调动浑身筋脉，融会贯通，嘿嘿……只要听我的话，别说三个月，月余就可见效。”
他说着便露出要看好戏的狡黠笑容，简直叫人分不清他是故意玩闹，还是认真治病。
对祥公公而言，要不是昨晚上那场起了效用，这会儿听了孙先生说这些惊世骇俗荒诞不已的话，一定要把他赶出王府，让他远离庆王跟犀儿。
晚间，小叶才陪着庆王喝了碗粥，裕妃便又来了。
小叶见状便避了出去，裕妃也见庆王情形好些了，便道：“今儿你父皇问起我来，我也照实说了，皇上极为欢喜，算是这些日子来第一次看到他笑了。”
说了这句，又看看门口处，温声道：“翼儿，你在这里住着始终有些不方便，不如……就到母妃那里去？或者去上书房也行，那里距离太医院还近些。”
庆王道：“多谢母妃，只是我不需要太医照看，却也不必另换地方了。”
裕妃迟疑，继而说：“母妃知道你跟犀儿感情深厚，可是、你这样住在这里，知道的呢自然说你跟她兄妹情深，那不知道的只怕……”
“母妃，”庆王不等裕妃说完，便道：“以后‘兄妹’两个字，请母妃不必再提了。”
裕妃屏息：“你、你说什么？”
庆王抬眸直视裕妃的双眼：“母妃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对犀儿，早不是什么兄妹之情。”
寂静，裕妃的心一沉：“翼儿，你……”
庆王道：“我很知道母妃是为我考虑，但是我恳请母妃，不要再为我的终身操心。如果母妃真的为我着想，那么您知道该怎么做。”
说到最后，庆王淡淡道：“我心里，只有犀儿。”
裕妃半天没回过神来。
从庆王房中出来后，裕妃心头一片空白的，连自己想跟祥公公说什么都忘了。
祥公公陪着她出了房间，裕妃忽然想起来：“啊，郡主呢？”
“刚刚还在，这会儿大概是吃药去了。”祥公公忙道：“她毕竟也还没有好利索，今儿为了王爷在这里守了一天，娘娘若想找她，我让人叫她去。”
裕妃的唇动了动：“不用了。”
她下了台阶，出了翠茵庭，才回头对祥公公道：“庆王跟郡主……”裕妃的眉头紧皱着：“昨儿晚上他们……”
祥公公蓦地明白她要问什么，忙道：“娘娘，昨儿晚上王爷的情形很不好，才破例让郡主陪着的，我们几个也都在外间守着并未离开。”
裕妃稍微松了口气：“哦，这就好。”她笑了笑道：“如今庆王在这里，难保外头有人非议，你好生些留心，别传出不好听的话来，不管是对庆王还是郡主，都要格外的避忌些，知道吗？”
祥公公急忙答应，这才送了裕妃出门。
等祥公公回到房中，见庆王正靠在床边，他一手扶着床板，一手握着阿南的手臂，寒雨蹲在地上护着他的双腿。
“王爷您在干什么？”祥公公吓了一跳。
庆王道：“我试试看。”
“这可使不得，孙先生说了至少得一个月才能下地……”
庆王咬牙，双足落地，试着站起，谁知膝弯顿时往前倾倒，多亏寒雨及时抱住，阿南也将他揽住，小心送回了床边仍旧落座。
庆王垂眸看着自己的腿：“果然还是不行。”
祥公公忙宽慰道：“这是十多年了，至少要活动一下筋骨，王爷千万别太心急了。”
正说着，门口处小叶探头出来问道：“裕妃娘娘走了吗？”
祥公公回头笑道：“走了，怎么，你还怕娘娘啊？”
小叶吐舌：“倒不是怕，就是当着娘娘的面儿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先躲开了。”突然看见庆王坐在床边，忙跑过来：“翼哥哥你干什么？”
庆王并不提自己想试着走走，只道：“没什么，你喝了药了？”
小叶道：“喝了，我说已经好了，非逼我喝，嘴里苦的很。”
庆王看着她努嘴的样子，笑了笑。
祥公公见状就对阿南寒雨使眼色，两人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小叶站在庆王身边，撸了撸袖子：“翼哥哥我们开始吧。”
庆王道：“开始什么？”
小叶道：“当然是按照孙先生说的，给你按摩呀。”
庆王的脸颊顿时又热了：“不用。先前才按过了。”
“你这是讳疾忌医，”小叶不由分说地，摇头道：“我先前只是轻轻地摁了几下，力道都不对，对你却有效用，如今我再尽心一些，效用一定更大！”
庆王窘然：“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小叶莫名，回头看祥公公：“干爹我胡说了吗？”
祥公公忍笑道：“没有。”
小叶认真道：“你放心。”
“放心什么？”庆王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睛，心里越发乱了。
“我刚才又多了吃了一些饭菜，力气是很足的。”她举起右手握成拳头，信心满满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庆王抬手扶住了额。
就在这时，窗户外响起嘎嘎的笑声：“不错不错，试试就知道了！”
有说：“小叶子真是可爱呀，这么就迫不及待要上下其手了。”
小叶听出是那几只绿头鸭的声音，这些家伙，今儿才说了不会做烤鸭，它们立刻就跑来听墙根了。
忽然另一个声音道：“混账，谁让你们出声的？”
这个居然是雪球。
又有个声音道：“这几个家伙从来最会坏事，一开始就不该许它们来。”
小叶愣怔，忙一想：原来这是那只黑花兔子。
小叶急忙跑到窗户边，果然见雪球跟大花儿蹲在墙根，旁边是黑花兔，兔子身边却是那几只绿头鸭，这些家伙们非常默契地排成一队，贴在墙边。
小叶震惊道：“你们在干什么？”
绿头鸭狡辩道：“小叶子，我们可没有听墙角，我们是来告诉你，你早上交给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那些家伙们可听话呢。”
小叶又看向那兔子，黑花兔道：“呃，我是来看望程姑娘的，在这里只是路过。”
“那你们呢？”小叶瞪着雪球跟大花儿。
雪球仰头瞪着她道：“没良心，俺们是担心你，过来瞧瞧不行吗？果然跟大哥一样，见色而忘义。”
大花儿抬起爪子捂着嘴，像是在笑。
小叶正要叫它们快回去，祥公公跟着探头过来：“哟，它们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要不要叫人把它们弄出去？”
绿头鸭们见状先行撤退，兔子去找程嘉，只有雪球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叶子，庆王殿下的腿真的好了吗？”
小叶听它问起这个，便笑道：“现在还差点儿，不过一定会好的。”
雪球道：“唉，怪不得俺主子今天又长吁短叹的。之前因为齐王要回来，她可高兴的了不得，今儿听说王爷的腿好了，才又没了笑。这些人啊，真是的……只操心些没用的。”
祥公公见雪球喵喵的，便跟小叶道：“天都黑了，怎么雪球还跑出来，永祥宫找怎么办？”于是叫了人来准备把雪球送回去。
雪球便说：“小叶子，俺们先走了，也不用送，好好照看王爷吧。”
大花儿却道：“先前我无意中听裕妃娘娘跟祥公公说起，她好像担心你跟王爷有什么，你要小心些，别吃了亏，毕竟你们人还是讲究什么三媒六聘的。”
小叶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回话，雪球跟大花儿已经相继窜出门去。
祥公公才要叫人，忽然见雪球自己走了，便对小叶道：“它像是能听懂我说什么似的。”见小叶发呆，便轻轻拉拉她：“它们走了，王爷……”
小叶回头，这才见庆王还坐在床边，目光相对，庆王道：“都是……什么？”
“是那几只绿头鸭，今儿我叫他们去园子里传信，它们让我答应不许你把它们当烤鸭。”小叶走到他身边，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
庆王也笑道：“你答应了，所以它们就有恃无恐的来听壁角。”
小叶道：“其实也不怕它们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把心里那些胡思乱想压下，“我给翼哥哥按摩吧。”
因见庆王坐在床边，小叶才要蹲下去，却给庆王拉住了。
“犀儿。”庆王望着她，终于道：“你知不知道还有另一个更简单法子。”
小叶疑惑：“什么法子？有用吗？”
“就是，”庆王的目光在她的唇上逡巡：“你昨晚上对我用的法子。”
小叶双眼微睁，疑惑地：“昨晚上我……没干什么啊。”
“真的没干？”庆王笑。
小叶忽然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脸上一热：“你、你……”
庆王趁着她开溜之前，忙握住她的手：“其实，我很喜欢。”
小叶愕然，嘀咕道：“你说什么。”
“我很喜欢，我也……”庆王凝视着她的眼睛，温声道：“还想再试试，你说好不好。”
被稀里糊涂压下的时候，小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身不由己地被拥吻着，神智一团模糊。
朦胧之中，仿佛听见有感叹的声音：“这一招儿厉害啊，不亏我们等到这儿……”
又道：“了不得！王爷雄起！”
声音是从窗户外传来的，这极具特色的语调提醒了小叶，她刚要爬起来，又给庆王摁住手：“别管它们。”

第138章
因为这是在珍禽园，庆王又知道小叶跟这些毛崽子们亲近，所以并不禁止这些飞禽走兽们来来往往。
何况先前小叶病着的时候，这些家伙们也是每天来探望，虽然别人不知道缘故，但庆王是乐得叫它们多去翠茵庭的，毕竟小叶在那种情况下，若是有那些毛崽子们陪伴，恐怕会好上一点。
他的想法自然是没有错，而且也的确见效。
毕竟让小叶起身出门的，正是那只红嘴蓝鹊。
所以这两天庆王在翠茵庭，虽然门里门外都有侍卫，随从等，也不乏阿南寒雨这些高手，可对于这些珍禽园里的动物们，众人也都尽量“视而不见”，井水不犯河水，任凭它们来去自如，这当然更助长了那些爱好八卦新闻的毛崽子们的气焰。
在小叶赶走了黑白兔绿头鸭跟雪球大花儿后，九节狼胖丫等却很有耐心地埋伏着，直到里外无声了才贴着墙根溜出来，如此苦心孤诣，果然大开眼界，收获颇丰。
正得意，冷不防阿南从门口走出来，转头看向这里。
却见这几只家伙一个个像是人似的站着，一只背贴着墙，另外两只则扒着窗台，伸着毛头向内张望。
阿南低低咳嗽了声，小熊猫们才急忙从窗台上下来，赶紧你追我赶地往门口跑去。
这些家伙们边跑还边道：“刚才王爷那厉害的一招叫什么……咬来咬去的，真是那么有趣的嘛。”
“小叶子倒像是挺喜欢的，看着还反咬了王爷。”
“老子咋没看见喃？”胖丫跳上台阶，遗憾之余还不忘纠正道：“你娃儿们真真没见识，那叫亲嘴嘴，不叫咬来咬去。”
幸亏这些家伙们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跑远了，里头小叶迷迷糊糊的才没有听见，不然的话不知道该如何的无地自容。
因为有了这几只“密探”，外加上之前先逃之夭夭的擅长八卦的绿头鸭，小叶跟庆王两个“咬来咬去”的新闻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珍禽园。
而这一夜，因为庆王的双腿可能会复原的消息，各宫各电之人的反应自然也不一样，有欢欣鼓舞的，也有如丧考妣的，还有冷嘲热讽准备袖手旁观的。
正如何公公所说，皇帝先前允许齐王回京，的确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这确实是个信号。
不仅是何公公这些贴身内侍知道，宫内但凡有点头脑的都猜到了。
只是毕竟齐王一直在京外，虽说先前的秉性脾气是不错的，温和敦厚，但离京这么多年了，如今且不知怎么样，会不会得皇帝心意。
而且齐王既然在外头，京城里自然没有他的势力，当然无法跟经营了多少年的东宫相抗衡。
所以大家虽然觉着太子之位堪忧，但也还在观望而已。
直到今日爆出了庆王的腿疾可能痊愈的消息，就如同一滴水落入了表面平静实则烧的滚热的油锅里，噼里啪啦，阵势惊人。
庆王是自小留在京城的，皇帝喜欢自不消说，论起能力也绝不在太子之下，甚至比太子要高明许多。
这些年庆王的腿虽一直不好，人却也一直没闲着，若说他京中的人脉，纵然跟太子比也毫不逊色。
且还有个裕妃娘娘，先前皇后被废之前，皇帝就命裕妃代理后宫之职，由此可见其宠爱程度。
是夜，退思宫门口守卫的太监闲着无聊，也正在议论此事，一人道：“我看这天儿像是要下雨，要变天啊。”
另一个道：“可不是嘛，只不知这次上来的是东南西北哪一条龙。”
两人相视一笑，道：“不管是哪一条，我们都只是小鱼小虾罢了，离的远点儿反而保平安，不然的话像是里头这位，可怎么说？”
“说来也是她自作自受，堂堂的皇后娘娘，居然动手杀人……”
正说着，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两人急忙出来查看，却见一队人正在值房之外。
其中一个太监喝道：“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住口！”对方却盛气凌人的喝止。
不等两个内侍反应，中间那身披斗篷戴着风帽的人走了出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两个内侍听声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此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灯笼的光有些惨淡，照的太子的脸也阴测测的，他盯着两人：“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不等他们回答，已经抬脚将其中一人踹翻在地！
那两人吓呆了，瘫软在地，哆哆嗦嗦的求饶。
太子盯着两人，抬手就要把旁边侍卫的腰刀拔了出来，却给旁边一人及时拦着：“殿下，这会儿不宜节外生枝。”
看太子满脸煞气，那人便凑近了道：“殿下且忍一忍，他日顺利登上大位，捻死他们自然容易。”
太子目光闪烁，终于敛了杀意，便冷哼了声：“开门！”
跟着太子来的内侍拿了钥匙开了宫门，赵潢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只带了一个提灯的小太监，迈步走了进去。
退思殿内还有灯光，但院子里却一团漆黑，虽然有灯笼照路，却仍是差点跌倒。
太子皱着眉，心中暗暗咒骂，不料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殿内有狗叫声传来。
那犬吠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殿门口，引得殿内的人道：“娘娘不舒服，经不得吵闹，去看看安安是怎么了，别叫它吵嚷。”听着是阿顾的声音。
这会儿有个宫女来开了门往外打量，猛地看见有人来到，吓的惊叫了起来。
安安便跳出来，向着太子吠叫了几声。
“去！”那提着灯笼的小太监作势把安安赶开一些，又对那宫女道：“快禀告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太子却看着台阶上的安安：“这狗儿居然也在这里……叫什么？难道不认得我了吗？”
安安看了太子一会儿，这才转身跑回殿内了。
太子也跟着推门入内，那小太监却站在门外。
此刻里头皇后已经知道太子到了，急忙扶着阿顾的手起身。
太子走到殿中，见空空荡荡十分冷清，伺候的也没几个人，心中一震，越发不是滋味。
正看见皇后脚步略有些踉跄地走出来，太子赶紧迎上去：“母后！”
如今皇后也不似往日一样盛装华服，惨淡的灯影下，更显得极为落魄。
母子两人握紧双手，太子亲自搀扶着皇后回榻上坐了，道：“母后脸色很不好，身上觉着怎么样？叫太医看过了吗？”
皇后一笑道：“如今我在这里，不比从前，太医也不是随便能传的。”见太子着急，忙握住他的手：“不打紧，母后的身体无恙，只是心里有些气不平，缓一缓就好了，也不用叫那些人来。”
说了这句，皇后忽然道：“太子，今日阿顾在门口听到那些太监们私下里言语，说什么、庆王的腿好了，这是他们胡说来气人的呢，还是真的？”
太子见她问了，少不得就说道：“是真的。”
“什么？”皇后一口气转不上来，又咳嗽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
太子哼道：“这件事透着古怪，是个宫外的无名大夫想出的法子。我倒是没亲自去看。”
皇后气喘吁吁，终于道：“果然古怪的很，怎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你说……庆王的腿疾之前是不是装出来的？”
太子一怔，继而摇头道：“不会。”
皇后疑惑地看着他：“那怎么好的这么蹊跷呢。”
太子道：“当初给他治腿的时候我也是亲眼见过的，太医们用什么刀子钩子，那么长的针，戳在他的腿上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绝不会是装的。而且这次为了给他治疗，又让他受了伤，我细问过跟随太后的人，头上的的确确伤的不轻。”
皇后半天没言语，最后才叹道：“如果他的腿好了，那可就是真棘手了。”
太子道：“母后别担心。就算庆王的腿好了，他也不会跟我争。”
皇后一愣：“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太子说道：“他不是有那种野心的。比起庆王，我更在意将回京的齐王。”
皇后却是半信半疑：“齐王自然该留意，但是庆王也不能掉以轻心。退一步说，就算他没有野心，那裕妃呢？”
太子皱了皱眉：“那个女人倒是有点难办，不过我知道只要庆王无心，不管裕妃再怎么样，都无法左右。”
皇后不太理解太子为何认定庆王无心皇位，看他如此笃定，心里难免不安：“太子……”她停了会儿，道：“是母后一时大意中了许谨的圈套，连累了你，现在只想你安安稳稳的保住太子之位，只要你登上皇位，母后……”
太子听她提起许谨，也冷笑了声道：“谁能想到许谨居然会不惜用那种法子嫁祸给母后呢，就算他死了，我也真想把他挖出来狠狠地鞭尸！”
暗夜之中说起这个，皇后还是有点忌惮的：“话说回来，那个叶青蝉……林犀儿呢？”
太子道：“她先前病了两日，最近才好些了，哼，如今庆王就在珍禽园里，两个人没日没夜的厮缠在一起，不知怎么样呢。”
皇后惊疑不定：“他们难道……”
太子道：“庆王为了那个丫头是真的忘乎所以了，我听说皇上曾想让他搬出来到上书房去，他还不肯。”
皇后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怪不得你认定庆王不会跟你争，他若这样任性妄为，为了个林犀儿敢违抗皇上的意思，只怕皇上也未必如先前一样看重他了。”
太子心里却仍是不爽快，心里想起小叶的眉眼，便沉沉地说道：“那个林家的丫头终究是个祸患……”
正在这时，只听“汪”地一声，从旁边传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事先把内侍宫女都打发了，阿顾都不在跟前，这一声差点吓到太子。
忙转头看，却见前方门口，竟是安安站在那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太子，目光相对，便又“汪”地叫了声。
太子一怔之下，道：“母后的这只狗还跟在这儿啊。”
皇后看着安安微微一笑：“是啊，那天兵荒马乱的也没顾上它，还以为它自己跑到哪里去了，倒也罢了，谁知……最后竟又追到了这里，唉！”
太子也有点意外：“还算它忠心，让它在这儿陪着母后倒也妥当。”
说了这句，皇后问道：“你刚才说林犀儿……”
太子眼神一暗：“那丫头其实好对付，我先前不过是看在庆王面上才放过她，如今也没有必要了。要拿捏她我自然有法子。”
皇后忙道：“越是现在越不能轻举妄动，你自然知道，里里外外的人都在盯着你的错呢。”还有一句皇后不敢说的是——恐怕皇上也在盯着太子。
赵潢当然知道，若非如此，方才在外头他早把那两个内侍砍了。此刻便冷笑道：“母后放心，我有个万全的计策，甚至不会让人疑心到我身上。”
皇后忙问：“是什么计策？”
“那个林家的丫头当然也是有死穴的，”太子冷峭地一笑：“死了个许谨，还有……”
刚要说，忽然看见安安还在那里瞪着自己。
太子对上安安的眼睛，心里掠过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这狗儿很紧张自己要说的话一样。
珍禽园。
庆王也知道自己不能久居于此，本来想次日便迁出去，谁知偏偏开始下雨。
只能又住了一日，小叶也趁机又给他按摩了两回，庆王虽然不太愿意，却也拂逆不了她的好意。
而说来也怪，给她的小手按揉不到小半个时辰，庆王便感觉到腿上的筋脉有微热之感，久违的触觉像是冰封后的草苗，正在春风跟暖阳的抚慰下慢慢地萌芽，恢复。
这当然是很好，可难为情的是，有感觉的可不仅仅只是腿而已。
孙先生一天也至少给他看个两三回，一是监督小叶按摩之举，二是随时调整药方，添添减减，他虽然经常口没遮拦胡说荒唐，可用药这方面却极为的严谨，连两个太医看了他的方子也赞不绝口。
又过两日，天气转晴，庆王的风寒早就好了。
裕妃也派了人来帮着接庆王去上书房。
祥公公一大早出去了一趟，回来对庆王道：“因为这两场秋雨，太后娘娘也病倒了……”说到这里，祥公公脸色有些微妙。
庆王立刻看了出来：“是怎么病了？”
祥公公见小叶也在旁边等着听，便说道：“我才回来的时候，听人说猞猁山那边不知怎么了，乔公公他们都惊慌地赶去看呢。”
果然小叶听了这个也吓了一跳，忙道：“翼哥哥我也去看看。”说着就跑了出去。
庆王见祥公公竟把小叶打发出去，心中一沉，知道他要说的话得避开小叶，便道：“到底怎么？”
祥公公道：“我细问过咸福宫的人，说是太后娘娘自打许掌案故去后，一直心神不宁的，经常做梦梦见许掌案，为此还叫人特意去烧了纸……后来，前儿晚上下雨，太后突然说听见哪里唱戏，还是许谨的声音，又说看见了许谨……因此竟受了惊吓，这才病倒了，昨儿就已经传了太医，只是没敢把这话往外说。”
原来如今咸福宫私底下都在传，许谨因是横死，故而鬼魂不散，才惊吓到太后。
庆王皱眉：“既然这样，我就先去一趟咸福宫吧。”
祥公公也正是这个意思，当下便命起驾。

第139章
庆王一行离开珍禽园的时候，乔公公跟小叶等都在园子里，门口这边的几个执事慌忙过来伺候恭送。
祥公公笑道：“都不必拘礼。好生相助郡主照看着园子就是了。”
出了园子一路往南，眼见将到咸福宫的时候，却见太子一行人从东而来。
赵潢比庆王快一步，只是他也看见了庆王，转头一瞧，便站住了脚步。
庆王因正恢复的时候，自然还是乘坐轮椅的。太子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等他到跟前的时候便道：“听人说你的腿好了？怎么还没扔了这劳什子？”
祥公公笑着替庆王道：“回太子殿下，如今殿下只是双腿稍稍能动，太医说就算恢复也要至少数月的时间呢。”
“什么？竟那么长时间，”太子摇摇头，道：“我原先听说后也替庆王高兴，心想着去看一看，又觉着你那个小犀儿未必愿意见我，所以索性先不去了。”
庆王才问道：“殿下这话从何说来。”
太子道：“你这么聪明当然知道，许谨死在凤仪宫，不管是不是他自个儿找死，这个污名儿总之母后是甩不脱的，那个犀儿，兴许连我都憎恨上了吧。”
庆王淡淡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殿下不必过虑。”
太子嗤地一笑，缓步而行，一边说道：“说到过虑，你应该知道齐王在路上的消息吧。你猜齐王这次回来，只是为了过节呢，还是怎么别的？”
庆王道：“我只听父皇的示下，并不想自己揣测。”
太子止步，转头看着庆王：“那我问你。假如齐王跟我争，你会站在谁一边。”
“争什么？”庆王仍是波澜不惊的。
太子微微俯身，轻声道：“别装傻，你不回答，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不想站我这里。”
“我谁也不站，”庆王对上太子的双眼，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听父皇的。”
太子皱皱眉，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咸福宫那边已经看到他们来了，早已经有人进去禀告。
太子笑了笑：“好吧。”一拂衣袖，往前而行。
咸福宫中，太医院正副两位院首以及几个院中好手都在殿门口处站着，里头裕妃、张贵妃以及宫内几个品级较高的后妃都等在那里。
见太子跟庆王来到，外间的众人急忙行礼。
太子入了内殿，跟裕妃张贵妃相见，便道：“听说太后身子不适，特来请安。”
虽然太子在跟前，但众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庆王，却见他仍是安然如初地坐在轮椅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裕妃跟贵妃请太子跟庆王入内，里间太后躺在榻上，正服了药，听说太子跟庆王来了，才叫人扶了起来。
太后的目光在太子面上扫过，却也看向了庆王：“庆王身子好了？”
庆王道：“是，太后娘娘，娘娘觉着如何？”
太后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时常的心悸，睡不好觉罢了。”瞧着他仍是安坐轮椅上的样子，眼底便掠过了一丝失落。
太子道：“既然太医院两位大人都在，想必是无碍的。”
太后叹了口气，并未言语。
她身边伺候的嬷嬷却说道：“虽然两位大人的医术精湛，只是这两天药是喝了不少，怎么娘娘的症状也不见减轻？”
两位院首面面相觑：“这……”
太后皱眉道：“罢了，不必催促他们，催的急了不过是再多弄些苦药来灌罢了。”
忽然间太医院首道：“回娘娘，据臣等诊看，娘娘这病症虽是风寒做诱因，但因受了惊悸，才导致病情加重，治疗惊症的有一味药却最合适，只是如今难得，所以微臣等在商议找寻。”
“哦，什么药？”太后问道。
院首道：“是熊胆。”
这话一出，原本正在安静听着的庆王的脸色陡然变了，他抬眸看向太医院首。
太后也正疑惑：“什么，熊胆？”
院首道：“是，熊胆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也能清肝、止痉，明目，正适合太后目前的症状，只要得了此物，太后的病一定很快便好。”
庆王的手暗中握紧，脸色已经明显的冷了下来。
他仿佛预感到什么，虽然现在事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庆王抬眸，目光掠过太医院首，忽然间跟在他身后的太子的目光对上。
两人目光相对，太子殿下皱皱眉，便又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去。
此刻太后身边的嬷嬷已经着急说道：“你们太医院那么大，药材不下万种，难道就没有这种东西？”
旁边的副院首程大人道：“有是有的，不过都是些旧年的熊胆，因先前很少入药，经年累月的积了下来，前天我跟院首大人检查过，都风干的不能用了，而且年岁太久的话，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有毒性。”
院首也道：“正是如此，治疗太后这种的……最好是新鲜的熊胆汁。所以难找。”
祥公公就跟在庆王身后，原本还入神地听着他们商议药材，听到“新鲜的熊胆汁”，突然间才想到了什么似的神情大变。
他瞪向太医院的两位，又忙看向庆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庆王的脸色已然冰冷。
而在两个院首说完后，太子赵潢道：“往年孙儿出城围猎，也曾遇到过黑熊，只是不曾打过一只……不如明日出城去碰碰运气，或许老天见孙儿的孝心，特送一只来给太后治病也未可知。”
太后听了这句，微微一笑道：“什么话，为了我的病特意去打一只黑熊，说出去成什么样子。这种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罢了，难道说需要天上的月亮，也要上天去摘不成？”
而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旁边的裕妃眉头微蹙，低着头一声不响。
裕妃的反应只比庆王慢一步，却在祥公公之前就猜到了，虽然往日的话巴不得在太后跟前邀功讨好，但是此时此刻，却绝不能出半声。
而张贵妃在旁边听着他们说什么“新鲜的熊胆汁”，又听太子说要去现打一只，她忽然间想起来，便脱口说道：“何必到外头去，这宫内不是现有的吗？”
一句话，惊动四座。
裕妃的眉头越发紧皱，心里暗暗地骂了声。
而张贵妃不假思索地说了这句后，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她有些懊悔地抬手在唇上一遮，缓缓低头的瞬间不由自主扫了裕妃跟庆王一眼。
但话已经出口，也已经入耳，再装没说过的也晚了。
而众人也不能装作没听见的。
太后身边的嬷嬷先回过味来，眼睛一亮道：“对了，贵妃娘娘说的对，这宫内也是现有的熊。”
“什么？”太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嬷嬷道：“娘娘忘了？珍禽园里，不就有几只熊吗？上回咱们去还看见过的。”
“啊……”太后总算反应过来。
裕妃虽然不想挑头儿，但如今太后已经知道了，她当然不能不出声。
当下裕妃看向张贵妃，似笑非笑地说道：“还是贵妃娘娘记性好，我一时着急的，都忘的干干净净的了。”
裕妃勉强一笑。
直到如今，太子才说道：“果然，若是贵妃娘娘不提我也不记得，对了两位大人，这珍禽园里的熊能不能用？”
太医院首忙道：“听说珍禽园里的是黑熊，当然可以入药。”
太子点头道：“如此甚好，倒是免得舍近求远了。”
“且慢，”终于，是庆王开口道：“我对医术知之甚少，不过从没听说过用新鲜的熊胆汁入药，两位院首是从哪里得来的药方？”
副院首程大人一怔：“这……”
“回庆王殿下，倒是没什么具体药方之类的，只是历来熊胆的功效便极大，所以太医院的药书里自有记载。”
“可记载了非得用新鲜熊胆？”庆王的眼神已经是明显的冰天雪地了。
这院首大人给他瞄了眼，心头一颤，竟答不上来，只含糊道：“这个么、想必……自然……”
“刚才王大人说过，新鲜的自然是好的，”接口的是太子，他说了这句，又笑对庆王道：“太后娘娘素日那么疼你，而且知道了那叶青蝉就是犀儿后，也是百般宠爱，总不会是因为她管着那珍禽园，所以你才舍不得动那里的飞禽走兽吧？”
庆王面无表情地道：“太子殿下，自古用药不能太过新奇偏僻，我追问两位太医这药方有没有验证过，是否有起效的凭据，免得用的不对反而伤及太后娘娘的身体，难道有错么？”
太子道：“如此说来你也是一片孝心，既然这样，不如就捉一只熊，取了胆汁，先不拘叫个什么人身上试试看有效还是有毒，再给太后娘娘用就是了。我想那不过是一只畜生，要真的对太后娘娘有益处，别说是一只，就算珍禽园那四只都用了，又能如何？”
张贵妃听到这里，脸色发白。
裕妃的脸色当然也不太好，可如今只能打圆场：“太子殿下……庆王他……”
不等她说完，太后道：“罢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庆王是为了我着想，太子也是，别自个儿先在这里争论起来。”
太子忙行礼：“是，孙儿满心盼着太后娘娘快点病愈，不必再遭受苦痛折磨，所以一时情急，话说的冲动了点儿。”
“行了，”太后笑了笑：“知道你孝顺。”
太子道：“这是做孙儿该为的。”
裕妃听了这句，脸色更难看了。
太后毕竟精神欠佳，略说两句，便叫太子等先行退下，只留了庆王：“你且多呆一会儿，我有话问你。”
于是裕妃，张贵妃等也各自退出了，只祥公公陪着庆王在太后跟前。
太后望着庆王，又看看他的腿：“你的腿果然能动了吗？”
庆王道：“回太后娘娘，如今只是稍微有了点反应，不像是以前一样毫无感觉了，可若要真正恢复还需要至少数月。”
“能恢复，比毫无希望自然要强。”太后点头道：“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庆王点头：“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太后叹道：“你这腿，不仅是你母妃的心病，也是皇上跟我的心病，本已经不指望了，哪里想到会柳暗花明呢，嗯……这几天你都在珍禽园？”
“是。”
“犀儿怎么样？她也好了？”
“托太后娘娘的福，也好的多了。只是她还不知道娘娘病了，若知道今儿就跟我一起来了。”
太后笑了笑：“嗯，她也是个怪叫人心疼的。”说到这里，太后便沉默下来，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庆王看了一眼太后的神情，便并没有开口打扰。
等太后安静地想了半晌，才说道：“你母妃总说，你们是‘兄妹情深’，如今你对我说一句实话，是这样吗？”
庆王听太后如此问，便道：“孙儿不敢对太后娘娘说谎，孙儿也曾跟母妃说过了，我并不把犀儿当成妹妹而已。”
太后的眉峰微蹙，继而又展开：“果然。我就觉着你对那孩子古里古怪的。”
庆王低头：“太后娘娘，您莫非也不同意吗？如果要责怪，就怪孙儿好了，先前对犀儿而言，恐怕也只当我是她的‘翼哥哥’，但是我……”
“但是你已经是缺不了她了，是吗？”虽然没说完，太后已经明白：“当初你为了她弄的双腿都废了，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又为了她开始恢复，唉……不管是兄妹，还是什么别的，总之你是不会放开她了是不是。”
庆王轻声道：“是。”
“先前总觉着你太冷了，可现在又……最主要的是，”太后有些担忧地看着庆王：“你有没有想过，你父皇未必会喜欢你这样？”
庆王抿了抿唇，只是低了头。
太后默默地看了他半天，喃喃道：“兴许世事便是如此，总是不能两全。”
庆王离开珍禽园那会儿，小叶当然正赶去猞猁山的路上。
过白狐院的时候，那只公狐狸眯着眼睛看她飞跑的样子，咂咂嘴道：“还能跑的这样快，样子也生猛如旧，可见无事，到底是那些九节狼没见过世面，亲个嘴儿罢了，也值得四处宣扬。”
小叶因为着急往前，只听见它说“跑的快，无事”之类，还以为它好心劝自己不必着急赶路呢。
中途的时候，有小太监来报：“庆王殿下起驾出园子了！”
小叶不以为意，毕竟她知道庆王不会在意她送不送这些小事，只问：“怎么走的那么急？”
这个小太监却不清楚。
到了猞猁山，远远地看到老乔王大春等站在那里，指手画脚的不知做什么。连小叶到了都没发觉。
小叶赶到他们身后，往里一看，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如此轰动。
原来数日不见，猞猁教的规模再度扩大，原先是猞猁教主，左右护法猞猁，黄鼠狼、松鼠弟子，外加一个旁听的三花猫。
可现在除了原先这几位外，先前那几只绿头鸭竟也排在其中，还甚是井然有序。
猞猁原本是能捕食黄鼠狼、松鼠等的，跟三花猫也不对付，更不用提绿头鸭了，可现在这些本不可能和谐共处的家伙们居然安安静静在一个院子里——而且这些绿头鸭显然是主动飞进去的，如此规模，早上差点看圈舍的执事太监吓晕过去，才惊动了老乔跟王公公等。
这会儿大家正在指指点点，有的说：“这猞猁像是有点门道，你看它蹲在石头上，唯我独尊似的。”
又有的说：“会不会是那黄皮子用的法术？不然怎么还把绿头鸭们也弄进去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可绝不会相信。”
这其中只有老乔因为听小叶提到过“猞猁教主”，所以心里略猜到几分。
此刻听众人七嘴八舌的，老乔转头看见小叶到了，便胡乱搪塞了几句，打发众人散开了，自己迎过来道：“掌案，您看，再过几天不知还会有什么跑进来……这若是传扬出去是不是……”
小叶也觉着猞猁教主扩张的过于快，恐怕生事，便道：“让我想想法子。”
此刻猞猁教主看见了小叶，便命弟子们开始冥想，自己跳下来，笑眯眯道：“小叶子，听我的新进弟子们说，你跟庆王殿下进展飞速，可喜可贺啊。”
小叶一愣，自己一个字还没说，却给弄了个红脸：“你、你说什么。”
猞猁教主笑道：“这也没什么可羞的，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嘛。”
小叶咳嗽了几声，决定将这个话题掐死：“猞猁教主，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只是，你的弟子们怎么又多了，你整天弄的这样轰动，我怕惹出事来。”
猞猁教主道：“这有什么？我们不过是在修行。并没有聚众闹事，或者胡作非为。”
“话虽如此，可叫他们看见……”小叶抓抓脸，“万一觉着你们成精了怎么办？”
猞猁教主不屑一顾地笑道：“本教主从不屑什么流言，于我何足道哉……对了，你的嘴唇有些肿，倒是要小心些。”
“什么？”小叶睁大双眼。
猞猁教主呵呵笑道：“咬来咬去的不打紧，留下痕迹就不妙了，本教主能看出来，那些俗人又好寻八卦的，自然也能看出来，你又没有本教主的修为，无法做到对那些流言蜚语听而不闻……”
小叶愣愣地听着，直到最后才突然回味过来：“胡、胡说什么！”
猞猁教主看着她双颊红窘的样子，得意洋洋道：“看，已经开始为流言所困了吧？这如何了得，要知道你跟庆王的事，那几只九节狼早就张扬的满园皆知了。”
小叶隐约想起那只白狐的只言片语，顿时呆若木鸡。
偏偏猞猁教主又道：“不过据我所知，虎爷似乎不太高兴呢。你可小心点儿。”
小叶本来是跟猞猁教主谈判的，没想到铩羽而归。
抬手捂了捂发烫的脸，她哪里还敢去虎山一带，只灰溜溜地捡着没人没动物的地方往回走。
眼见将到议事厅，前方却有几个人走了出来，小叶楞眼一看，其中两人竟是太医服色，她以为太医是来给庆王看诊的，多半不知庆王已经去了。
正要现身招呼，只听其中一人道：“那四只黑熊可都康健？”
陪同太医的正是王大春，听这般问，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他们是来审查鸟兽们是否养的很好是否有疾的，便忙道：“当然！我们掌案、郡主吩咐，向来照顾的很好，一只只油光水滑的，比先前都胖了不少呢。”
“哦，这就好。”太医院首点头道。
王大春琢磨着，觉着他们来意蹊跷，便试着问：“怎么今儿竟劳动两位大人亲临园子呢？”
太医院首看向旁边，那副院首程大人便道：“哦，是这样的，太后娘娘患了惊症，熊胆正是急需的一味药，我们奉皇上旨意过来查看，看看需要哪一只，或者……”
“什么？”王大春没等他们说完，便惊跳起来：“熊胆？原来你们……”
话音未落，却是树丛后另一个人道：“你们在说什么？再说一次！”

第140章
小叶原本也跟王大春一样，觉着太医们是来看园子里这些鸟兽的。
猛然听程大人说出那句，简直像是有人拿着刀猛地狠戳在自己身上，那种猝不及防而又痛苦难当的感觉令人窒息。
两位太医没料到小叶竟在近前，不过毕竟迟早晚也是要让她知道的，于是急忙止步行礼。
小叶走到跟前：“你们刚才说什么？”
太医院首王大人便道：“郡主恕罪，原本是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急需熊胆，皇上知道后便叫我们来珍禽园里选一只，便宜行事。”
“熊……”小叶几乎无法亲口把这个词说出来，脑中大乱：“什么选一只？你们是什么意思？”
两个太医面面相觑，既然要用熊胆，自然要先把熊杀死，不过看小叶的神情不对，一时也不敢说出来。
刚才王公公也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震惊的慌了神，此刻见小叶出现，赶紧镇定下来：“掌案，先不要着急……”
他转头看着程大人：“两位大人的意思难道、是要杀一只吗？”
王院首跟程大人对视一眼，终于点头：“确实如此。”
话音未落，就听小叶厉声喝道：“不行！”
两位太医微怔，王大春拉住小叶的手腕：“掌案……”
小叶的双眼已经迅速转红，又惊又气，浑身微微地发抖：“这是谁提的主意？又要什么熊胆！我从没听说过大夫治病要熊胆的，是你们跟皇上说的？”
王大人一愣，忙笑道：“郡主请勿动怒，一切不过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凤体，我们也是想要让太后娘娘早点痊愈才不得不如此……何况，只是一只熊罢了，跟娘娘的凤体康泰比起来自然是微不足道，而且皇上孝心所至，已经下了旨意了。”
这言外之意，自然是让小叶不要这样……
毕竟这是抗旨。
“我不管什么旨意！”小叶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你们要我的命可以，谁敢动一下我的熊试试！”
两个太医惊呆了，连旁边的王大春也变了脸色。
程大人道：“郡主，这个不如……”
小叶哪里还肯听他解释，不由分说道：“王公公，既然这两位大人不是为了治病来的，而是来当屠夫的，那就请他们出去吧！我们这里最不需要这种阳奉阴违的人！”
两个太医一听，脸色各异。
王公公一时还有些不敢动，毕竟这两个是奉旨来的，这么轰出去，他们回头禀告了皇帝，自然大事不妙。
小叶道：“怎么，你要让我亲自动手？”
王大春把心一横，只得陪笑道：“两位大人，园子里气味不好，怕熏坏了两位，不如先请回吧。”
程大人还试图缓和：“郡主……”
王院首则道：“郡主这样，难道觉着太后的身体不如这些熊重要吗？”
小叶听他话中带刺，越发动怒。
而正在这时，老乔因为听说太医来了，不知怎么样，便带了人赶来。
远远地就看小叶脸色不对，正在疑惑是怎么了，猛地听小叶吼道：“你给我闭嘴，给我滚出去！”
吓得老乔呆在了原地。
程大人忙后退一步，王院首冷冷一笑，揣着手阴阳怪气地说道：“既然郡主不肯通情达理，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只是回头毕竟要跟皇上如实禀奏，到时候……”
话未说完，突然间旁边有一只黑乎乎的东西跑出来，不由分说地往前一扑，竟是向着王院首腿上吭哧咬了一口。
那王院首吓得大叫一声，疼不可当，慌忙低头叫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跑出来咬人的却是九节狼胖丫，它咬了王院首之后便往后跳了一步：“仙人铲铲，就你龟儿子屁话多！”
其他两只跑过来：“兄弟伙儿一起上！咬死这个砍脑壳的！”
王院首见几只向着自己呲牙咧嘴，吓得也不敢多言了，忙撩起袍子后退。
旁边程副院过来扶着他：“郡主，这这是……”
小叶心里却不解恨，所以也不拦挡，只冷笑道：“哦，两位不知道，它们是放养的，看到不顺眼的人就会连抓带咬，被它们咬了的，那不走运的就会发病，不过两位是太医自然不用我多说，而且医术又这样高明，当然知道该怎么自救！只是最好别要到龙肝凤髓救命的地步，那会儿，我这园子里也没可救的，两位只怕还要去天宫找王母娘娘要呢！请吧！”
两人给小叶骂了一顿，王院首又的确担心自己的伤，于是不敢再还嘴，忙转身自去了，一路上恨恨不已，心里打算着该怎么在皇帝跟前添油加醋地告状。
老乔看到这会儿才忙上来：“这是怎么了？”
此刻小熊猫在小叶身边站起来，胖丫不停地吐着口水：“呸呸，那个龟儿子是臭的！”
小叶摸了摸它的头：“快去水池那里洗洗嘴巴，他不仅臭，而且还很毒呢。”
这几只小熊猫还想再跟小叶说几句，可见老乔跟王大春都在，而且也的确觉着那王太医有些毒，便忙去洗嘴巴了。
王大春这会儿已经飞快地把事情跟老乔说了一遍，老乔也惊呆了：“什么？要我们的熊胆？这他妈的是谁想出来的损主意？”
老乔不愧也是久在宫中的，立刻也想到了这件事只怕有人故意针对。
王大春道：“难就难在他们刚才是奉旨来的，掌案你刚才得罪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倒是不怕得罪他们，不过……”小叶之前火上了头，砍死那两个的心都有了，这会儿冷静下来，说道：“既然是旨意，那我也去麟德殿求皇帝就行了。”
老乔拉着她：“掌案，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别的事你求皇上，皇上自然不会不答应，但这个事关太后，皇上恐怕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你就算要去，也要想好了再去。”
王大春忽然道：“先前我听这两个太医说，庆王殿下现在在咸福宫呢，而且……”
小叶道：“而且什么？”
王大春道：“我本来想殿下说的话自然是举足轻重的，可是殿下也在咸福宫，自然是知道了他们要熊胆的事，而他们依旧的来了，会不会是殿下没拦住？”
王大春知道小叶跟庆王的关系，所以并不说庆王坏话，只说是没拦住，而没有说“殿下也同意”之类的。
小叶思来想去：“这么说来，或许我不该去求皇上，我直接去找太后怎么样？太后若是发话了，皇上应该会打消念头的。”
老乔仍是摇头：“不太好，毕竟太后现在正病着，那些人指不定怎么嚼舌，你这会儿去不探望太后的病，反而想叫他们别打熊胆的主意，太后会怎么想？怕会嫌你无情。而且既然庆王殿下在咸福宫，殿下是最懂你的心意的，他一定会替你想法子。”
最后这句，老乔也只是揣测罢了，而且也想让小叶不要这样着急，免得忙中出错。
小叶道：“要是真的翼哥哥能劝住太后，皇上又怎么会下这旨意呢？哼，我还是那一句话，要我的命可以，我绝不会允许他们打这园子里的毛崽子们的主意。”
老乔跟王大春对视一眼，老乔便道：“你多派几个机灵的出去探听着，一有风吹草动的就快回来说，要怎么样咱们也好紧急的拿主意。”
小叶心里忧闷，便道：“我先去熊山那里看看。”
她转身往熊山去，一边心事重重地想事情，将到熊山，就听见那几只熊在吵吵闹闹。
小叶不由站住脚，侧耳听去，却是山山道：“快到吃糖的时间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守守道：“不用担心，小叶子规矩严，他们不敢不来，好好等着就行了。”
小小却道：“唉，说来有些奇怪，为什么我觉着他们给的糖，不如小叶子给的糖甜呢。”
熊熊捧着肚子哈哈地笑起来：“我以为只有我自己这么觉着，每次小叶子来，不用给糖我也觉着甜……嗯，有点想她。”
山山拨了拨那圆耳朵，道：“九节狼跟绿头鸭说，小叶子和庆王殿下好在一起，多半是没有空闲来看咱们了。唉，虽然是好事，可我也有点想她了。”
小叶因为它们的闲话，忽然想起自己竟没有带糖，心中惭愧。
突然间听到最后，那惭愧反而成了无边无际的感动。
小叶早把这里当成家了，怎么允许有人要害这些可爱的家伙们。
且许谨才没了，她已经没了最重要的干爹，绝不允许有人再伤害这园子里的一切生灵。
泪已经在眼中打转了，小叶擦了擦眼睛，把迈了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现在她没有办法再去看这四只，她不知道面对它们的时候该说什么好，无非是强颜欢笑，可又担心忍不住会流泪给它们看出来，若告诉了实话，岂不是白白叫它们不安害怕。
至少，要先把这个危机给解除了，这样她才能坦坦荡荡的面对它们。
小叶呆呆地看着那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四只，心中暗暗发誓：“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悄悄地放轻脚步往回走，熊山那边儿，守守却吸吸鼻子：“咦，好像有小叶子的气味。”
其他三只也急忙伸长脖子嗅了过来，熊熊甚至站起来：“好像真的有……”
“没道理啊，小叶子要是来了，一定会来看我们的。”
“多半是太想她了，嘿嘿嘿……”
几个又笑闹了起来，还好这会儿熊山的执事过来发糖了，几只才没有再说别的，只专心致志地领糖吃而已。
小叶正往回走，还没到百鸟园，头顶上忽然有个声音响起：“小叶子。”
她忙抬头，却见竟是只乌黑的老鸹子。
乍一看，几乎以为就是上次在景阳宫找自己的那只，定睛细看才知道不是：“你、找我吗？”
老鸹子一点头，说道：“我是打退思宫那里来的，有几句话，替那个小狗儿传达给你。”
“安安？”小叶惊讶，又忙问，“什么话？是不是安安过的不好？”
老鸹子说：“不是它，是它叫我告诉你，要提防着太子。”
小叶的脸色顿时变了：“太子？”
老鸹子道：“那天晚上太子去找废后，说话的时候提过要对付你，好像还想出了一个什么法子。只是安安没有听到究竟是什么，它本来想过来找你的，可是退思宫的门看的很紧，等了几天，今早上是我把那里过去，才给它叫住了。”
小叶喃喃：“太子？对付我的法子？”
想到之前那两个太医，小叶闭了闭双眼：她早就觉着奇怪，宫内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要熊胆入药的，怎么这么巧就冒出来。
如果是太子指使的，那自然可以解释了。
心头的怒火又开始燃烧，小叶攥紧拳头，迈步往回走。
将到翠茵庭的时候，却见那只红嘴蓝鹊飞了出来：“你去哪里了？”
小叶并不回答。
这几日红嘴蓝鹊留在程嘉那里，那只小乌鸦感觉到大鸟在身边，因此主动亲近，红嘴蓝鹊本不理它，时间长了，却也习惯了似的，偶尔还主动地叼些东西喂给那小乌鸦吃，两只的相处，却如同是大鸟带幼崽了。
因此那幼雏也长的非常只好，而红嘴蓝鹊也恢复的很快。
红嘴蓝鹊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数日里忙着跟庆王相处，是不是已经忘了许谨了？”
小叶听到这句，那本来就假装愈合的伤口猛然一颤：“你说什么？”
红嘴蓝鹊冷冷地说道：“你如果没忘记，怎么不给他报仇呢。皇后虽然给关入了冷宫，可还有一个太子，他们两个谁也逃不了！”
“太子，”小叶喃喃一句：“又是太子……”
皇帝之所以这么快下了旨意，这的确跟太子的安排脱不了干系。
太医院王院首是他的人，借着太后的惊症故意提起熊胆，当时在场的有很多人，太子早算到必然有人记得珍禽园的那几只熊，所以起先他却只字不提，反而说要去外头打猎，就是为了显示他是尽心且孝顺的。
果然如他所料，张贵妃先脱口而出。
在这种情况下裕妃只能顺着说，而庆王若是反对，自然跟太子的“尽孝”形成了对比。
让太子没想到的是庆王居然打听用熊胆有何根据，差点儿把太医院首问住了。
因为这个，太子怕节外生枝，便在退出咸福宫后，立刻叫太医院的人快去麟德殿跟皇帝禀告，只说熊胆有用，需要从珍禽园调。
本朝之中自然孝道为先，皇帝听说要从珍禽园要熊，略略有些意外，但略微思考后，便答应了。
在皇帝眼中，毕竟不管是熊，老虎，或者别的猴子之类，不过是畜类，自然无法跟太后的凤体相提并论，杀一只也好，全杀了也罢。
事实上假如这会儿不是小叶掌管着珍禽园，皇帝连最初的那点儿“思考”都不会有。
太子之所以用这法子，只因他料到小叶是绝不会允许杀熊的，而皇帝却势在必得。
如此一来庆王就处在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假如小叶执意不从，恐怕就会得罪了太后跟皇帝，如果庆王帮着小叶，自然也会被不待见。
如果庆王不帮小叶，那小叶因为杀熊之故，当然也会恨上他。
所以不管庆王怎么做，都很如太子的意。
从麟德殿出来后，太子一路往东宫而回，经过景阳宫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只老鸹子站在宫墙上，向着他呱呱地叫了几声。
太子皱眉，旁边的侍从立刻道：“殿下，要不要将这老鸹子打走？”
“罢了，不用管。”太子今儿心情好，便不予计较。
不料正要往前走开，却看到有个小太监打前头经过。太子微怔，前方是景阳宫，虽然已经清扫整理了出来，可因没有人住，所以门前仍是冷清。
又见那小太监的身形相貌，竟有点像是跟着小叶的秦明。
太子皱眉凝视片刻，便改道往景阳宫走去。

第141章
出了宫道，往右一看，先前那小太监正不紧不慢地进了景阳宫。
太子招了身边人来：“去看看。”
那内侍急忙跑了过去，片刻回来，在太子耳畔低语了几句。
赵潢略一思忖，缓缓迈步往前，来到宫门口，却见两扇门半掩，门口无人。
太子拾级而上，站在那虚掩的门槛之外，忽然止步。
他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立刻进内。
头顶某处却突然传来了老鸹子的叫声，太子皱了皱眉，终于抬手将那一扇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已经打扫的分外干净，昔日的杂草早不见了，如今每天都有专人过来清理，莫说杂草，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太子抬头看了眼那棵突兀的梧桐，忽然想起那天在门口看到院子里那老鸹子跟蛇缠斗的情形。
正在这时，只听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太子转头一看，却见果然是小叶，像是才从后殿回来。
两个人突然打了个照面，却都不觉着意外。
太子原地站住，他扫着小叶，一笑道：“善怀郡主，你在这儿做什么？”
太医院的人已经去过了珍禽园，想必她该知道了，本以为这会儿她正着急的哭鼻子呢，没想到居然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还不知情吧？
“太子殿下又在这里做什么？”小叶望着太子的双眼，从先前她还是小太监身份的时候，太子就格外针对，到现在竟是有增无减。
更加难以想象，他是怎么竟想出那恶毒法子来的。
赵潢挑眉道：“本太子不过是把这儿经过，发现景阳宫的门开着，故而过来看看罢了，这儿打扫的倒也干净，可见裕妃娘娘是尽心了……怎么，你是不是想搬过来住？”
小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轻轻一笑。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殿门口处。
景阳宫的门扇，窗户，廊柱等各处都是新漆描金过的，门是很鲜亮的朱红色，跟她记忆中的有点不一样。
刚才小叶带了秦明来的时候，曾想推开门进去看看，但当手才碰到那略有点微凉的红木，却又害怕似的撤了回来。
就像是推开门后会看到不愿见的，令她忌惮。
直到这会儿，小叶的手稍微用力，终于将那扇门推开了。
虽然每天都有人来打扫，但毕竟是经年不住人的屋子，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尘灰气，霉味儿，甚至还有萦绕不去的火烧灼后的灰烬烟气，就算是熏香都遮不住。
虽然难闻，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悦的熟悉味道，属于记忆之中最不堪回首的某段。
小叶忍不住闭上双眼，一时竟无法定神向内打量。
而就在小叶伸手推门的瞬间，她身后的太子殿下竟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身前，那道娇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亭亭而立，极为沉静。
但在太子的眼中，突然间，就变成了当年那个小小的女孩儿，粉妆玉琢的孩子，她站在那里，慢慢地回头看向他。
“太子殿下，”小叶望着发怔的赵潢道：“我要到里头去看看，殿下不想一起吗？”
太子方才一刻恍惚，此时本能地便要拒绝。
小叶却会意地说道：“或者，太子对这景阳宫也是有避忌的，所以不敢？那我当然也不便勉强。”
赵潢听了这句，却冷哼了声：“什么避忌，本太子从不知道这些，只是觉着、没什么好看的……既然郡主发话，那我自然奉陪。”
他说着负手上前，还未走到门口，那边小叶冷笑了声，已经迈步先入内了。
赵潢看她的神情举止有些反常，眉眼中带着几分冷峭，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有些不安，只是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当年这宫内的东西，烧毁了一半儿，还有另外那些烟熏火燎的自然不能用了。
因此在翻修之后，景阳宫原有的物品竟是丢了大半儿，如今目光所及的，却都是些新添置的。
小叶抬头四看，目之所及，并没有令人心生惧意的东西，桌椅摆设，甚至帐幔皆都是新换的。
这里原是她不敢涉足的地方，或者是怕会不经意想起、或者被迫面对那些惨痛的记忆。
但今天……不该那样。
“太子殿下以前也来过这里吗？”小叶深深呼吸，淡淡地问道。
赵潢正也在四处打量，眼神闪烁不定，脸色也有些不太好，闻言道：“哦，来过两三回吧，怎么。”
小叶道：“没什么，我只是记得我好像在这里见到过太子殿下。”
赵潢的身子一震，眉头微蹙看向小叶：“你说什么？”
小叶转头看向他：“我说，曾在这里见过太子殿下，我原本以为是幻觉或者想错了，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赵潢生生地咽了口唾沫，道：“是吗，那……你还记得什么？”
竟有些小心翼翼试探的意味。
小叶垂了眼皮：“我还记得……”
她往前走了几步，再往内就是之前林妃遇难的那间屋子。小叶并没有入内，只是缓步走到墙根旁，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
小叶道：“我记得、我养了一只小兔儿，是翼哥哥给我的，我非常的喜欢，姑姑……也很纵容我，她叫人把这里放了一个水盆，以便于那小兔子喝水。”
上回来景阳宫病倒后，小叶曾经问过祥公公她是否养过一只兔子，祥公公也如实告诉过她，的确有的。
当日许谨来救，走到此处本也呛的难以为继，无意中看到地上那个水盆，这才浸湿了帕子救了命。
许谨自不知道，那水盆放在那里的原因，竟是为了一只兔子。
连小叶也是才想起来。
赵潢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好不容易回神：“哦，这样啊。”
“太子殿下，你说，在当年那场火中，那只兔子是跑出去了，还是也葬身在这里了？”小叶回头，凝视着赵潢的眼睛。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太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了这句，又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太子的脸。
赵潢给她不安，终于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小叶道：“太子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你说什么？”
“从前我假扮小太监，你就容不得我，如今我恢复了身份，你依旧当我是眼中钉，什么熊胆能治太后的病之类的鬼话，都是你弄出来的，对吗？”
太子见她竟揭破了这件事，虽然诧异，却也不怕。
哼地一笑，太子有恃无恐地说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呢？这明明是太医的方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叶道：“明人不做暗事，何况这儿也没有别人，殿下竟是敢做不敢当吗？或者竟是害怕我去把真相告诉跟皇上太后？”
赵潢见她脸上带着讥诮之色，就有些不快，于是往前一步，垂头盯着小叶沉沉地说道：“你想告就只管去告，看有谁会相信，本太子还巴不得你去说呢，真当我怕了你？”
他的眼神越发阴鸷了，秦明在小叶身后四五步远，见太子离小叶如此之近，心弦一紧，暗暗提防。
小叶却依旧镇定，毫无惧意。
她轻声说道：“你当然不怕，太子做的亏心事那么多，你若是知道什么叫怕，今儿也不会走进这景阳宫了。”
赵潢的瞳仁蓦地收缩：“你说什么？”
小叶直视着他的双眼：“我说的什么，太子你听得很清楚……你大概是从翼哥哥那里听说的，知道我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是不是？我其实也想忘记，因为想起来的话，实在是太痛苦了。可偏偏事与愿违。”
赵潢的右脚往后挪出一寸，却又站住：“是吗，你的意思是，你想起了什么？”
“是啊，我当然想起来了，”小叶死死地盯着赵潢的眼睛：“那天，你在这里。”
太子半握在袖子里的手猛然一抖，在瞬间竟失语了。
小叶道：“殿下怎么不回答，我说的对吗？”
赵潢喉头动了动，终于冷冷地说道：“你怕是……记错了吧。”
之前许谨死后，小叶痛不欲生，昏睡了数日。
在她昏迷的时候，有些凌乱的记忆碎片接二连三地在脑海之中浮现，醒来却多半儿都不记得了。
又加上因为担心庆王的身体，同他缠绵了几天，竟把此事抛在了脑后。
先前往景阳宫来的路上，心头电光火石，有些场景跃了出来，跟先前她问过祥公公的有关她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兔子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
但她仍是不能完全确信。
所以现在要确认一下。
“我没有记错，”小叶淡淡地，像是十分笃定：“是你！”
太子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些，嘴角微微抽搐：“你……”
对峙中，小叶的眼前也仿佛出现这样一幕，回忆中那个人道：“是我又如何？一只兔子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
哭声，熟悉的女孩子的大哭声，那是小时候的犀儿，伤心欲绝的。
“犀儿……别哭，”忽然有一个婉柔而熟悉的女声，有些生气地说道：“殿下你太过了，你这样做……”
话未说完，只听有人惊呼：“不好，失火了！”
“娘娘，咱们快出去……”嘈杂的叫声。
不知从哪里起的浓烟，夹杂着呛咳连连的声音。
“等等！”那温柔的女声着急道：“犀儿？犀儿呢？”
不知是谁道：“刚才看到犀姑娘往里去了！”
“犀儿！快……快救犀儿！”那女子慌张起来，急忙转身向内奔去，旁边的宫女叫道：“娘娘，不能再去了！”
回忆在这一刻开始凌乱。
小叶一阵头晕，站不稳脚步，幸而秦明从后面上来将她扶住：“郡主？”
她勉强抬眸，眼前站着的人是脸色阴晴不定的太子，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如见鬼怪地盯紧了她。
但是在小叶眼中，那个曾经的“太子”却越过自己，拔腿向里追去！
小叶回头，回忆中的那道身着宫装的窈窕影子在前，她义无反顾地向内，口中唤着：“犀儿！犀儿你在哪里？”
抓着秦明的手，小叶呆呆地走到偏殿入口处。
此时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陷入了幻觉，而在她的幻象之中，此处烟雾弥漫，火光四起。
地上，是昔日的林犀儿跌坐在地上，已经没有哭泣的力气，只是微弱地咳嗽着。
宫装丽人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将她扶起来：“犀儿，犀儿你怎么样？快跟我出去！”
此刻那跟在林妃身后的人也冲进来，见状吓了一跳，呆站在原地像是不知所措。
林妃好不容易抱了犀儿起身，抬头见是他，便忍着咳嗽含怒说道：“殿下，看看你做的好事！这次我绝不能姑息，一定要告诉皇上！”
那人的的确确正是太子。
他本是要来查看犀儿的，听了林妃这句，便愣住了。
此刻又有两个宫女冲进来，忙着要带林妃离开，其中一人把犀儿接过去。
太子呆在原地，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忽然间他阴恻恻地叫道：“林贵妃！你真的要告诉父皇吗？”
“当然……”林妃说着回头，却不料还没说完，太子就一步向前，伸出双手用力推了过来。
林妃猝不及防，给那股大力掀动，整个人向后跌了出去！
其中一个宫女惊呼了声：“娘娘！”
正要跑过去救援，却给他掐住后颈，也用力往地上一摔！
另一个抱着犀儿的宫女吓呆了，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殿、殿下？”
惊慌失措之下手一松，怀中的犀儿也给摔在了地上。
记忆一旦开闸，便无法停止了似的。
虽然小叶已经不愿意再想下去，但还是停不下来。
她抬手捂住头，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那一刻，身体也跟着狠狠地摔落在地，头碰在地上，好疼。
秦明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觉着她浑身发抖，神色很不好。
他焦急地问：“郡主你怎么样？”
小叶拼命地捧着头，才让自己生生地从那不堪的回忆中惊醒过来。
她转身。
太子仍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是一走了之还是怎么样。
小叶盯着他，眼睛已经变红了：“果然……是你。”
不知为什么，太子竟有些莫名惧意，却仍是冷笑着说道：“林犀儿，本太子警告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小叶放开秦明的手，一步步走向太子。
赵潢竟忍不住想要后退：“你干什么？”
小叶的心底仍是烟起火灼，仿佛她人不在那时候的景阳宫，心却还遗落在那里，无法救赎。
“你怎么、能睡得着。”她盯着太子，声音忽然沙哑了：“是你……引发的景阳宫的火，是你害了姑姑！是你！”
太子的脸色惨白：“住口！”
小叶却不由分说地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是你，我记起来了！你推了姑姑，你害死了她，你这个混账……”她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掐死，手胡乱挥过去，只甩在太子的脸颊上，倒是划出了两道血痕。
太子只觉着脸上生疼，不由闷哼了声，又惊又怕：“你疯了吗！”
他抓住小叶，就要将她用力推开。
这个手法，正跟当初他害林妃的一样。
小叶身不由己给他推得向后跌了出去，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她身边还有个秦明。
早有提防的秦明闪身上前，及时将小叶揽住，稳住了她的身形。
而就在这时候，殿门口有人道：“你在做什么？！”
太子听了这个声音，脸上的血色消失的干干净净。
门口出现的人，赫然竟是皇帝。
而在皇帝身后的人，除了麟德殿的内侍外，却还有祥公公。
此刻祥公公从皇帝背后闪身出来，直接跑到小叶身旁：“犀儿你怎么样？”
小叶见到祥公公，瞬间痛哭失声：“干爹！”
她含泪叫了声，又抬头盯着前方的太子：“是他，是他！”
不等小叶开口，太子已经急着说道：“她胡说！父皇别听她的，她有些失心疯了！”
祥公公道：“殿下，郡主还没说什么呢，如何就说她胡说？”
原本祥公公是很懂宫内规矩的，自然绝不会以下犯上，但刚才看到太子对小叶下那样狠手，自然也动了怒。
太子咬牙：“她……”
皇帝却冷冷地：“你还不住口！”
小叶又是惊怒，又是难过，流着泪咬着牙说道：“皇上，是他，是他引发景阳宫那场火，是他害了姑姑，害了父亲，还想杀了我，皇上……别放过他！”

第142章
太子听小叶说完这几句，又惊又慌，虽然皇帝不许他出声，仍是按捺不住叫道：“父皇！她是胡说的！”
见皇帝双唇紧闭，太子又看向小叶，他心中急转，逼到极致反而忘了惧怕，竟冷笑道：“犀儿……你这样无中生有的，究竟意欲何为？呵，我知道你因为先前太后病重需要熊胆，误会了我，所以现在编造这样的谎言来诋毁我是吗？你舍不得为了太后动珍禽园的熊，却也不能这样不择手段！我问你，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庆王……”
皇帝眼神微变。
小叶没想到事到如今，太子会还说这样的话，当下怒道：“你很不用拿熊说事，也不必拉扯上翼哥哥，他跟你没有半点相同。我心里记得什么我自己最清楚。”
说到这里小叶看向皇帝：“皇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他是凶手！”
皇帝听到这里，他闭上双眼，肩头微微一沉。
太子见状又道：“凡事岂能只靠你一句话就能定论，若本太子跟此事有关，庆王先前早查出来了，你这会儿再反咬一口是不是已经晚了？”
赵潢还要再说，皇帝却抬手制止了他。
“来人，”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先把太子带去麟德殿。”
赵潢看着皇帝，心里惊慌，面上却还保持着镇定：“父皇……”
“还不去？！”皇帝猛然打断他的话。
赵潢面如土色，却知道这会儿皇帝在气头上，只得低下头去：“儿臣遵旨。”
两个内侍过来，陪着赵潢出门去了。
“皇上……”小叶看着他的背影，叫道：“你为什么让他走了？”
祥公公忙道：“犀儿镇定些，皇上、皇上自然会处置此事的。”
皇帝看她满脸泪痕的样子，缓步走到跟前，抬手在小叶的肩头轻轻一握。
然后他环顾周遭，说道：“你让人请朕过来，莫非就是想朕亲眼看看……你跟太子对峙吗？”
小叶好不容易站住脚，抬手擦了擦眼睛：“是！我、我还想让皇上看看这个景阳宫。”
她压着哽咽：“我一直记不得当年的事情，因为跌伤了头，也因为是害怕想起来，但我现在不怕了……”
说到这里小叶捂住脸：“姑姑是因为救我给他害死的！姑姑说要把他做的事告诉皇上，他才动手的！”
麟德殿。
皇帝看着面前的太子，许久没有开口。
赵潢跪在地上，心怀鬼胎，他没想到小叶居然会在这时候记起以前发生的事，更加想不到，皇帝居然正好赶到，叫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无法确定皇帝是不是会相信小叶的话，但他知道，自己的嫌疑是洗不脱了。
因此就算想开口，都不知要如何辩解，是否会适得其反。
终于，皇帝说道：“说吧，当年景阳宫是怎么回事。”
“父皇，”太子这才开口：“父皇千万不要听信林犀儿的话……”
“那现在朕给你机会，许你把真相说出来。”皇帝淡淡地，“太子，说真话，不然，朕就把善怀郡主的话当成所有的真相，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太子一怔之下，缓缓低了头。
皇帝果然是疑心他了，小叶的那些话就算皇帝没有完全听信，但至少有七八分。
所以才对太子说，假如他不肯坦白，那就把小叶的话当成唯一真相。
太子只觉着心头有一股寒气冒了出来。
但他却不能坐以待毙。
定了定神，太子终于说道：“父皇，儿臣不是不想说，而是……这件事不过是个误会。”
“误会，什么样的误会。”皇帝的语气波澜不惊。
赵潢道：“林犀儿说的不错，那天儿臣的确去过景阳宫，但是儿臣并没有任何歹意。而是去给她送她养的那只兔子的。”
皇帝不声不响，只是听着。
那天犀儿求庆王陪她去珍禽园，庆王因为练习骑射不肯分心，就先打发她回宫了。
犀儿不高兴，哭哭啼啼的，也不愿意太子陪自己，一路回到景阳宫，却发现自己的那只小兔子不见了。
原来那只兔子趁人不备跑了出去，正好给太子的人发现了。
这倒是真话。
太子说了送兔子的事，道：“儿臣本是好心，谁知到了景阳宫后，那只兔子从儿臣手中挣脱出去，跑到内殿里去了，多半是它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蜡烛之类，才引发了大火。”
皇帝听到这里便道：“为什么犀儿说，你害了林妃。”
太子道：“回父皇，当时儿臣察觉不对，便跑进去想救火，场面非常混乱，贵妃娘娘因为要找善怀郡主，情急之下自行摔倒了，儿臣忙着过去救她，一伸手的功夫多半是给犀儿看见，从而产生了误会。父皇明鉴，儿臣就算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贵妃。”
太子的解释，倒也说的过去。
皇帝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救，反而自己走的无影无踪。”
太子说道：“回父皇，儿臣甚是羞愧，因为当时火势已经大了，贵妃又悄无声息，儿臣以为她已经……又怕自己也逃不出去，所以才心生胆怯，自己先跑了。后来……出了那样的大事后，儿臣越发恐慌，日夜不安，思来想去，便觉着该跟父皇说明，在此之前便先告诉了母后，谁知母后听说后便劝儿臣守口如瓶，母后当时也是担心父皇一怒之下怪罪儿臣，所以儿臣只好把此事埋在心中，不敢提起。恳请父皇宽恕！”
太子说到最后，便匍匐在地，显得诚心诚意悔改一般。
皇帝望着地上的儿子，身为人父，皇帝觉着自己该相信儿子的这番话，毕竟没有哪个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是十恶不赦之辈。
但是作为一个精明的帝王，皇帝却知道，面前之人所说的，并不能完全相信。
也正如皇帝所顾虑的一样。
太子说送兔子是真，兔子引发了景阳宫的大火也是真的，他没有说谎。
但具体详细，就没这么简单了。
当时跟随太子的那些人发现了小兔子，便围追堵截将它捉住。
太子认出是庆王给犀儿的那只，便冷笑道：“这兔子真作死，哪里不去，竟撞到这里来。”
他本来想把兔子捏死作为报复，可看着那兔子惊慌挣扎的样子，忽然另外想到一个主意，便笑道：“那个小丫头给脸不要脸的，叫我心里不自在，正好儿……”
太子叫人拿了些桐油，涂在兔子的身上，用东西包住了带到景阳宫去。
正好犀儿找来找去非常着急，宫内找不到，林妃就打发了人到宫外去寻。
故而在赵潢来到的时候，景阳宫林妃身边只有几个贴身的宫女了。
太子并不去惊动林妃，却悄悄叫人把犀儿叫来，只说道：“你的兔子我帮你找到了。”
小叶大喜：“太子殿下，真的吗？在哪里？”
太子从袖子里把那兔子掏出来：“这不是吗？”那兔子给东西裹着，只露出一个头，好像意识到不妙，就扭动挣扎着想要出来，只是太子攥得紧紧的，自然不能逃脱。
小叶见果然是那只兔儿，立刻笑面如花，高兴地上前要接过来。
太子却忙移开，笑道：“我帮你找到了，你怎么不谢谢我？”
小叶一愣，忙道：“谢、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道：“你瞧，我对你不也是挺好的吗？怎么我要陪你玩儿，你还不肯呢？你跟我去，我给你多弄几只，什么样的都有，怎么样？”
小叶却摇头。
太子诧异：“怎么，你不要？”
小叶道：“这是翼哥哥送的，我只喜欢这个。”
太子闻言眼神一沉，却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庆王给你的自然是好的，别人的都比不上是吗？”
小叶点点头，又觉着自己好像不该如此，便又有些胆怯地摇头。
太子道：“你可知道，宫内的人看你整天跟着庆王，都说……以后你会嫁给他呢。”
当时小叶不喜欢听这些，便道：“太子殿下，你把兔子给我吧。”
太子冷笑了两声：“好，当然要还给你，让我先把它解开。”
他说着转身，将兔子解开的瞬间，用火石在它的身上轻轻一点。
兔子身上本就涂着桐油，顿时之间就烧了起来，太子没提防如此，也吓了一跳。
而那兔子受惊，嗖地就从太子的手上跳了出去，不像是平时慢吞吞的，一个错眼儿不见，已经冲进宫内去了！
太子惊魂未定，隐隐觉着事情不好，只是他手上也沾了油，刚才不小心引燃了，吓得手忙脚乱地扑火而已，哪里来得及去追。
小叶在太子的身后，正满怀期待地要接那兔子，不料只见火光在眼前闪烁，那兔儿已经跃下地，很快不见了。
她大惊，不知发生了什么，又看太子手上有火，便叫道：“你干了什么？”来不及多说，忙追了进去。
太子已经扑灭了火：“你等等！”也跟着跑了入内。
正好林妃听见贴身宫女来说，太子到了正跟犀儿在说话，便忙出来看究竟。
不料正好遇见犀儿跑了进来，身后急匆匆的却正是太子殿下。
林妃见他们惊慌失措的，忙止步：“这是怎么了？”
犀儿向着里间指了指，语无伦次地哭道：“姑姑！兔子着火，跑了……”
太子忙将烧坏的袖子往身后一挪，谁知林妃已经看见了，她满脸震惊：“太子殿下，您干了什么？”
赵潢还要掩饰，便笑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看见那只兔子在外头，所以给她送回来罢了，谁知不知怎么，那兔子的毛儿居然着了火儿，还差点弄伤了我呢。”
犀儿叫道：“是你，是你弄的！”说着又关心那兔子不知怎么，便转身跑去找。
这就是当日的缘起跟大致经过了。
但是令太子始料未及的是，他不过是要报复犀儿，却没想到，那只给他点着了的兔子一直跑到景阳宫里头去，它东窜西躲，仓皇逃命，可身上的火没有熄灭，还越发把整个宫阙都点燃了！
所以太子哪里敢说出是他自己往兔子身上涂了桐油引发大火的事，只说是兔子碰倒了灯油蜡烛之类。
麟德殿内一片沉默。
太子掂掇着皇帝的心意，又说道：“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当时事发的时候林犀儿还小呢，她哪里记得清楚，不过儿臣也不怪她误会，但儿臣所说的才是实情。这一切不过是个意外，要怪的话，只能怪那只兔子。”
皇帝的唇角微微地一牵。
正在这时，外头有两个内侍匆匆走来，见太子在，就徘徊着不敢入内。
皇帝身边的何公公急忙出外，那内侍低语了几句，何公公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忙走了进来。
何公公上前行礼：“皇上，有急事禀奏。”
“何事。”皇帝冷冷地。
何公公道：“叙阳县派人来了急报，三天前，齐王殿下在经过叙阳县城的时候，遭遇到一帮匪贼的袭击，殿下也不幸受了伤……如今正在地方县内休养……恐怕要耽误进京的日期了。”
“什么？齐王受伤？伤的怎么样？”皇帝大惊，竟站了起来。
地上的赵潢听闻这消息，却也吃惊不小，忙看向何公公。
“皇上不必担心，”何公公说道：“据说、伤在肩上，幸亏侍卫救援及时，只是一时不能长途颠簸，需要休养些日子。”
皇帝听说没有性命之忧，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皱紧了眉头重新落座，心中转念，目光重又投向了地上的太子。
是什么胆大包天的匪贼冒着诛九族的危险敢拦截本朝王爷，而且武功高强到能够越过齐王身边的侍卫？
皇帝看着太子，不怒反笑。
太子的反应要慢一点，起初听说齐王遇刺，心中还暗暗高兴了一会儿，恨不得齐王死了才罢。
毕竟人人皆知齐王回京的意图，如果齐王半道遇害，他这个太子自然少了一个威胁，地位越发巩固。
只是很快地太子回味过来，这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先前是他操纵了齐王府的人告齐王反叛，这件事偏偏从张贵妃那里漏了出来，如今在齐王回京的关键时候忽然遇刺，嫌疑人是谁，得利的是谁，自然是一目了然的。
三天前，庆王还在珍禽园养伤，孙先生还没着手“治疗”他的腿。
而且从京城到叙阳，就算要传信，快马加鞭也至少要四五天时间。
所以这件事跟庆王不相干。
唯一相关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殿下。
何况太子还是有前科的。
太子想通这个后急忙抬头，却正对上皇帝阴冷的眼神。
来不及多想，赵潢道：“父皇，这件事……”
皇帝却没有了先前的震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见他不说了才道：“怎么了？”
太子本想辩解此事跟自己无关，可是主动说起来，却反而像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般。
他一时进退两难：“父皇……”
皇帝心里凉透了，脸上却反而笑笑的：“好。朕知道了。”
他琢磨了会儿，淡淡吩咐道：“太子先回去吧，有些事情朕还得再想想。”
太子见皇帝没有龙颜大怒，虽然仍旧不安，可总比那把刀直接砍下来要强，忙道：“是。儿臣……父皇，你一定要相信儿臣。”
皇帝点点头，没言语。
太子见状无奈，只好起身退出了麟德殿。
而在太子离开后，几乎整整一刻钟，皇帝坐在龙椅上都没有任何动作。
何公公严公公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皇上……”
皇帝才沉沉地说道：“加派些精锐好手去叙阳，保护齐王。另外……去告诉庆王，最近不必出宫，就让他留在上书房，一应伺候的人都要挑谨慎妥帖的。”
两位公公领旨。
皇帝又想了想：“太后的病不能耽误，告诉太医院，从速行事。”
说了这句后他慢慢地起身，谁知眼前竟为之一昏。
何公公忙上前搀扶。
皇帝扶着他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喃喃道：“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但若是……非但不能自贤，反而凶残无度，那岂不是暴君之形，又如何能知贤，如何能治国。”
两个公公似懂非懂，不太明白。
正御膳房里送了补药前来，何公公忙接过来奉上，皇帝却猛地一挥手，将那一盅汤药打落在地。
“上邪下难正，众枉不可矫，”皇帝咬了咬牙：“太让朕失望了！”

第143章
就在皇帝审讯太子赵潢的时候，景阳宫中，小叶因想起了往事，一时之间父亲，姑姑的容貌在眼前都慢慢地清晰起来，她记得父亲英武而敦厚，姑姑美貌且温柔，如果他们两个还在，自己将是这世上最幸福之人了。
但一切都被毁掉了。
此时此刻对于小叶而言，所受之痛比先前许谨身故还要加倍，她以前每每情不自禁地抵触想起旧日的事，就是下意识地知道那一定是她无法承受的，所以总是选择回避。
如今果然。
祥公公百般劝慰，却也知道就算说尽了天底下的话，也没有办法弥补小叶心头的创伤。
当初知道她不记得自己身世的时候，虽然诧异，但祥公公跟庆王一样，都觉着这样对小叶而言反而是好的。
因为他们也早知道，真相就像是锋利以极的刀刃，会重伤她。
没想到该来的终究来了。
就在祥公公看着小叶的时候，那几只乌鸦飞来，停在前方的宫门上，呱呱叫了两声。
小叶听到老鸹子的叫，才慢慢抬起头来。
其中一只乌鸦往这边儿飞近了些，叫道：“太医院的人又往珍禽园去了。”
另一只说道：“那几只熊也知道了有人要它们的熊胆，情况不太好，你快回去看看吧。”
小叶本正因为旧事重现，痛的无法自拔，听到这里便蓦地站起身来。
祥公公见她盯着那些乌鸦，忙问：“怎么了？”
小叶盯着那两只老鸹子，想到自己先前离开珍禽园时候，守山小熊们的对话……是，现在不是她一味痛苦难当的时候，若不阻止，她失去的、是更多，更多！
“皇上下旨，让太医院去我那里取熊胆。”小叶硬生生地把心头刀割似的痛压下，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管，我不会允许他们动手。”
她说了这句，微微冷笑：“虽然我已经指认了太子，说出他旧日所做的事情，可皇上刚才也并没有直接表态，也许，他不信我的话，麟德殿里，太子指不定又会怎么编排，也许会说动皇上反而疑心我……不过，我也不在乎了，是皇家的人害了我最至亲的家人，就算是皇上处死了太子又能怎么样？父亲跟姑姑，仍是回不来了。”
祥公公听着她的话，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念头：“犀儿……”
小叶抬起手臂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那时候我还小，我护不了他们，甚至……说起来，反而是我牵连了他们，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我？”
“犀儿，胡说什么？”祥公公吓了一跳：“这个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是小叶的眼中涌起的是满满地愧疚，她用力咬了咬唇，几乎要咬出血了。
“干爹，我答应过要护着珍禽园的，那里大大小小的，是我视作家人的毛崽子们，皇家的人已经夺走了我的父亲跟姑姑，现在还想继续为所欲为。”小叶说着说着，脸色却镇定下来：“我不会答应。”
她说完之后，就要迈步往外，祥公公急忙拦住她：“犀儿！你不要着急，我索性告诉你，王爷如今在咸福宫，王爷怀疑太后的病症有蹊跷，所以今日要守在那里。他又放心不下你，就让我出来找你，你的心意他很知道，你放心，他已经替你想好了法子，正在安排人行事。”
“翼、”小叶回头，却忽然停了停，改口道：“王爷……替我想好了法子？真的吗？”
祥公公一愣，她改得这么生硬，祥公公自然听出来了，小叶居然把“翼哥哥”改成了“王爷”，这是怎么了？
难道……
他看着小叶，终于道：“当然，你难道还不相信他吗？”
小叶低下头：“我、我当然相信。”
祥公公忙拉住她的手：“你翼哥哥是满心为了你好。犀儿，听我的话，别着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再等一等，相信他好不好？”
小叶看着祥公公焦急的眼神，总算点头答应。
祥公公本来是来告诉她之后就回咸福宫的，谁知居然又遇到景阳宫这里节外生枝，于是忙打发了一个跟着自己来的小太监，让他先行把此处的事情回去找机会告诉庆王，自己却留了下来。
祥公公正要陪着小叶回珍禽园，谁知还没有出门，迎面就见裕妃娘娘一行到了。
当下少不得止步行礼。
裕妃下了銮舆，先对祥公公道：“你不是跟着庆王在咸福宫太后那里吗，怎么竟跑到这里来了？”
祥公公忙道：“回娘娘，太后那里使唤的人多，一时用不着我，王爷就叫我出来传几句话。”
裕妃笑道：“是什么要紧的话，竟还要你亲自出来传。”
说着便看向小叶，却见她眼睛鼻子都是红通通的，神情也不似往日一样活泛灵动。
裕妃便道：“我方才听说皇上跟太子殿下都在这里，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又不敢过来，后来听闻皇上走了……是怎么了？”说话间目光从小叶又转向祥公公。
祥公公有些为难地看着小叶，却见她淡淡道：“娘娘不必担心，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关于景阳宫往日的事情罢了。”
她始终垂着头，轻描淡写的。
祥公公心中越发不安，只是不好当着裕妃娘娘的面儿表露出来。
裕妃是何许人也，自然也瞧出小叶的异常，她早也忖度皇帝亲临此处，或跟景阳宫旧事有关，又见小叶是痛哭过的模样，便了然于胸。
于是她反而不再追问，只恍若无事地道：“原来是这样，也罢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犀儿，你随我过去丰艳宫一趟。”
祥公公巴不得转移话题，便问：“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裕妃微笑道：“什么吩咐不吩咐的，我也是无事不请人啊，先前许贵人的家里，听说我那宫内养了三只鹦哥儿，他们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凤头鹦哥，昨儿送到了我那里，也是个会学舌说话的，又说是好歹跟凤哥儿做个伴儿，取好事成双之意。我心想他们是好意，便留下了，谁知早上才发现，这新来的竟跟凤哥儿打起来了，不仅把凤哥儿的羽毛啄了下来，还咬伤了它，气的我把伺候的骂了一顿。如今是不敢再将它两个放在一起养了，正好叫犀儿过去帮我看看凤哥儿伤的要紧不要紧，至于那只该不该留下，或者干脆送到珍禽园去罢了。”
小叶听说是鹦哥儿，本不以为意，只是小白竟受了伤，却叫人挂心。
可比起珍禽园的十万火急来，少不得先把这件事按下，于是道：“娘娘若喜欢就留着调理，若不喜欢就送到园子也使得。如今园子里有一件要紧事情，我得先回去处置，回头必去丰艳宫看看凤哥儿。”
裕妃一怔，小叶不等她再说，只向着行了个礼：“娘娘恕罪，失陪了。”说完之后便往前去了。
祥公公见她果断地拒绝了裕妃，也有点意外，却也无奈，便向着裕妃点了点头，也自跟上。
裕妃在身后望着小叶的背影，有些疑惑：“这丫头……怎么好像跟先前有点不一样了。”
奉常道：“看着像是跟先前皇上太子在这里说的事情有关。皇上如今单独叫了太子在麟德殿内问话，也不知说些什么。”
裕妃才冷笑道：“景阳宫的旧事，太子只怕也不干净。哼，想想也是有趣，时隔多年，该还的果然都是要还回来的。”
奉常忖度着，突然问道：“可现在郡主还是要执意回珍禽园，娘娘方才怎么不多拦着？”
“那丫头有些反常，但她很聪明，我若竭力拦阻只怕她反而看出来我是诚心的……不要紧，还有人呢。耽误不了。”裕妃胸有成竹地说。
“不愧是娘娘，”奉常笑说了这句，又疑惑道：“不过奴婢想不通，用熊胆就真的有效？为什么皇上立刻就下了旨意要取？”
“那是你不懂皇上的心意，”裕妃哼了声，道：“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常常说越发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熊胆的事情当然是有人无中生有，皇上只怕也半信半疑。不过关乎太后，自然是孝道为先，就算是龙肝凤髓也要找人取来，何况是区区熊胆。另外，皇上之所以如此，应该也是考验庆王的意思。”
奉常诧异：“考验王爷？”
裕妃冷哼道：“你好好想想。这熊胆若是有效。皇上着急要自然是正理。但如果无效，那皇上自然也猜到有人故意挑弄此事，皇上恐怕也猜到这有心人的用意，不过是要给庆王出一个难题罢了。眼见得庆王跟犀儿那么亲近，犀儿又那么着急珍禽园，犀儿自然不肯献出黑熊，那庆王将如何处置这局面？”
奉常惊道：“原来皇上果然是故意要试王爷的？”
裕妃叹了口气，脸上浮出淡淡的伤感：“若是别的事情倒也罢了，我一点儿也不操心，庆王自然会应对妥帖，可偏偏关乎犀儿。我只盼庆王也猜到皇帝的心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自坏阵脚。”
两人说着，便先回丰艳宫去了。
小叶那边儿跟祥公公仍往珍禽园赶路，不料在过永祥宫的时候，两个宫女远远地看见他们，急忙上前行礼：“参见郡主。”
小叶一怔，旋即摆手道：“不必。”
正要往前，宫女们忙拦住道：“郡主，我们娘娘有请郡主到宫内说话。”
小叶皱眉：“是贵妃娘娘，有什么事？我如今有急事，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要是换了以前，小叶早就立刻去了，但今日她心境不同，更加上珍禽园的事情急，所以竟也不顾那些了。
不料其中一个宫女恳求道：“郡主且留步，娘娘说务必请您过去，说几句话就行了。”
小叶眉头紧锁，看看珍禽园的方向，又看看近在咫尺的永祥宫，正有些犹豫，祥公公道：“你不去去看看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吧，横竖只一会儿就成了，我先回去那园子里，有个什么我也好照应着，你不用担心。”
小叶听他这么说，稍微放心，于是随着那宫女到了永祥宫。
张贵妃娘娘正在殿内来回踱步，显得很焦急，见小叶到了才忙迎上来：“郡主！”
以前小叶见了贵妃娘娘都是得好生奉承着，如今见贵妃这般对待，实在有些不习惯，于是苦笑道：“娘娘不必这样，就如同以前一般就是了。”
“哎呀，那怎么成，以前是不知道，只当你是个小太监，有个什么冒犯你可别怪我呀。”张贵妃笑着说道。
小叶道：“娘娘哪里话，宫内的太后皇上以及娘娘，不怪我欺瞒已经是开恩的了，我怎么还会反怪娘娘呢。”
贵妃啧了声，道：“就算你欺瞒，那也不是你能做主的呀，谁不是愿意一家子团聚……”
说到这里，忽然看到小叶脸色不对，忙改口道：“看着我这嘴，有时候就是有口无心说错话。”
小叶定了定神：“娘娘传我来有什么话说？”
贵妃道：“是这样，还不是因为先前在咸福宫内，我听他们说什么太后的病需要熊胆，又都不知道往哪里去找熊，太子甚至说要出去打猎，我忽然就想起珍禽园里有那么几只，于是鬼迷心窍似的就说了出来……可是我当时只是说有熊，竟忘了要取熊胆就要杀死熊的事情，说完了后我也立刻后悔了，只是……唉！”
她叹了口气，望着小叶道：“我思来想去总是心里不安的，当时裕妃娘娘也在场，以她的聪明，当然早就想到了珍禽园里有，可她都没有开口，可见她是真聪明，就我是个憨人，莽莽撞撞地就说出来了……郡主，我知道你很看重院子里那些飞禽走兽们，所以先前在宫内奔奔波波的，也都是为了它们，真的要去取熊胆的话你当然会伤心，这件事，是怪我多嘴惹祸了。”
小叶听到最后，才慢慢明白贵妃是来跟自己致歉的。
她不由一笑：“娘娘不必如此，就算娘娘当时不说，人家已经算计到了，终究还会有人提出来的。娘娘只是被人利用而已。”
张贵妃吃了一惊：“什么？被谁利用？”
小叶这会儿哪里有心思跟她解释，便摇摇头道：“总之娘娘不必放在心上，我也不会怪娘娘。请恕我先告退了。”
不理张贵妃惊愕挽留之举，小叶说完后便往后退了出去，出永祥宫的时候才想起居然没看到雪球。
本来雪球该在这宫内的，也许是又出去乱逛了吧。
于是出了永祥宫，才走不多时，就见空中有几个黑点儿飞快飞了来，小叶正打量，冷不防是雪球跟大花儿两个从旁边宫门中跳出来，见她在此，便急不可待地叫道：“小叶子你怎么在这里？他们把熊抬走了！”
小叶猛然止步：“你说什么？”
这会儿那几只麻雀也急速而至：“他们把熊弄往太医院了！”
小叶眼前一黑：“怎么……”小叶本想说为什么这么快，在她预料中就算有人去了珍禽园，那毕竟还有老乔等人，何况祥公公也先去了，总会挡住。
雪球叫道：“你要去哪儿？剩下那三只熊都要发疯了！”
大花儿说道：“何止是那三只，其他的那些圈舍里的听说了这消息，也都要疯了呢！”
小叶本来是要回珍禽园的，听说已经把一只弄去了太医院，当然要改道去太医院。
猛然听雪球跟大花儿如此说，她心头随之一沉。
不错，要真的给那些人得逞，别说是那几只熊，其他的动物风闻，也绝不会安心的。
试问，今日是熊胆，那明日呢？会不会有更多……
小叶不敢深思。
就像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其他的飞禽走兽自然也不安于心。
可当务之急，毕竟是先把那一只救回来。
不管怎么样，不管用什么法子，她都绝不容许！
正要转身往太医院的时候，却见是祥公公去而复返，身边还有程嘉老乔跟着，两人的脸色各异，却是同样的难看。
祥公公见小叶还没走远，先松了口气。
老乔上前，无奈又难过地说道：“掌案，你知道不知道，他们……他们说是皇上的旨意，我们实在是不敢违抗。”
“是把哪一只弄去太医院了？”小叶问。
老乔叹气：“是那只叫小山的。”
只听到名字，小叶的心里已经是一股痛楚掠过，可越是如此，越是超乎寻常的镇定：“别忙，我去要回来。”
祥公公叫道：“犀儿……”他像是要拦阻。
小叶淡淡道：“公公，别拦着我，今日要么都活着，要么都死。”
老乔听了这句，吓得也变了脸色：“掌案，不能说这话！”
程嘉走过来：“你要去，我跟你一起。”
小叶道：“姐姐……”
程嘉咬了咬唇道：“你大概不知道，刚才去讨小山的时候，闻晋……也在其中！”程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怒色，“我、我真是对他失望透顶。”
小叶一愣，转头看向程嘉，却见她咬着唇，泪泫然欲滴。
虽然意外闻晋竟亲自参与，但……想来都是上头的旨意，闻晋一个侍卫，又如何能抗得过呢？
小叶笑笑：“姐姐不必苛责，毕竟这是在宫内，又有谁可以自在做主呢，终不成让闻大哥为了一只熊而反叛，背负抄家灭族的罪名。”
程嘉低低道：“我当然不指望他如此，至少、至少他不必亲自去！”
这倒是真的。虽然结果如何不会更改，但毕竟感情上容易接受一些。
小叶深深呼吸，事不宜迟，她吩咐老乔道：“乔公公先回去吧，好好看着园子。”
老乔拉住她：“你这样去我怎么放心？”
小叶道：“没事儿。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老乔实在忍不住：“知道，知道你没了亲人，但是现在珍禽园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亲人，那什么……‘要么都活着要么都死’的话，不许再说！”
小叶的眼中也有泪光涌动，终于她笑笑：“知道，都好好地活着，行吗？”
老乔也忍不住鼻子发酸：“我这把年纪了跟你们真是……”他擦擦眼睛，笑说：“这句话还像样，去吧。”
小叶在先，程嘉跟在后面，祥公公不声不响的也随行，最后才是秦明跟两个小太监。
只是小叶他们走的快，祥公公毕竟有年纪的了，渐渐地竟落在了后面。
而小叶飞快地到了太医院，远远地看到太医院门外一大堆的太医站着，哄哄闹闹，只顾专注看里头，竟没发现小叶来到。
小叶从众人中挤了过去，将到门口才有人发现，忙给她让开一条路。
小叶总算挤到最前，进了太医院正堂，却猛然僵住。
在她面前站着的是太医院的两位院首大人并几个执事，众人围在一起，正在观赏一物。
那东西椭圆形的，血淋淋的放在一个颇大的玉盘之中，小叶一眼看见，还不肯相信，唇动了动想问话，却发不出声音。
内堂的这些人心思都在那东西上，自然没有留意外头，只听王院首道：“到底是新鲜熊胆，这下太后的病一定好的快了。”
旁边一名执事也抚掌笑道：“不错，这下必然是药到病除。”

第144章
小叶的双眼睁大到极致，觉着那东西撞着自己的眼眶，上面过分鲜亮的血色好像是什么能伤人的锋利的东西，把她的眼睛都刺痛了。
偏偏在这时候，从太医院内殿走出一个人来，道：“两位大人，那只熊该没用了吧，若是没用，便要把它运走了。”
王院首回头：“啊，没用了，抬了去吧。”
不料正这一回头的瞬间，发现门口竟多了个人。
王院首一愣，他旁边程大人即刻察觉，随着转头看去，顿时也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另一个执事却多嘴说道：“这么大一头熊只留一个熊胆未免可惜，不如把……”
话音未落，忽然发现众人的神情好像不太对，他愣了愣，顺着几位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噤若寒蝉。
小叶原本还不信的，可听他们口口声声“新鲜熊胆”，此刻还能再想什么？
这时侯程嘉也跟了上来，也听见了只言片语，那份心惊自然是不用说的了。又看小叶脸色不对，却更加担心她：“小叶子……”
小叶不理她，只是一步步往前走来。
那王院首倒是机智，见情形不太对忙道：“快，快把熊胆收了起来，待会儿即刻要入药的。”
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自然不能有失。
众人手忙脚乱，护着熊胆后退，小叶已经到了跟前，原本绝色的容貌上满是凛凛的杀气。
此刻，先前那出来问话的人还没有退回去，小叶目光转动看向此人：“你刚才说那只熊，在哪里？”
“啊这……”那人还没答话，先看了王院首一眼。
王院首之前在珍禽园里给小熊猫咬了口，记忆犹新，又知道小叶不好惹，哪里敢再当面顶撞。
见此人看自己，忙道：“那个没用了，郡主既然要看……那就……”
正在这时侯，祥公公总算是气喘吁吁赶了来，见状忙上前去拦住小叶：“郡主，既然已经如此了，不必再看。”
小叶却盯着那人道：“在哪里？”
那人看看祥公公，终于勉为其难道：“请、请郡主随我来。”
说着便转身往前走去，小叶跟在后面，那王院首多了个心眼，向着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悄悄地随了上去。
在太医院的偏殿中，正有几个人在忙着什么，其中居然还有闻晋。
才进到里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程嘉最先看清楚，地上是一张毯子，里头裹着黑乎乎的一物，程嘉心头大恨，却无法出声。
这时侯小叶却已经也看到了，她没留心在场的是什么人，只是盯着那东西扑了过去。
慌乱地把那裹着的毯子扒拉开，底下露出的果然是小山，那只平日里活泼可爱的黑熊现在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也不动，毯子上处处鲜血淋漓，依稀可见黑熊的肚子处，血渍最多，把毛儿都濡湿了。
小叶还不肯相信：“小、小山……”她叫了声，抬手去动了动小山的熊掌。
地上的熊仍是没有反应，头无力地贴在地上，双眼闭着，微微地露出森白的牙齿。
小叶屏住呼吸，手颤抖地往下，好像要看看它的伤。
旁边的闻晋终于道：“郡主……”他似乎想要阻拦。
小叶置若罔闻，手落在小山的肚子上，入目所见，却是很狰狞的一处伤口，鲜红的血肉有些外翻，血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这些人，就是从这里取走了那该死的熊胆。
熊肚子上的血渍粘在小叶的手上，她的手指都开始莫名的疼，像是那些鲜血在狠狠地咬着她，也像是小山在控诉她，到底没有保护好它们。
正在这时，闻晋突然道：“请郡主不必太过感伤，既然太医说只有熊胆能治好太后娘娘的病，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而且……毕竟珍禽园还有三只，还要人好好照看着，所以郡主……”
小叶听到这句，匪夷所思，抬头看了看闻晋，又回头看向身后几个太医：“什么意思？莫非一只不够，你们还要？”
祥公公急忙摁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又对程嘉使了个眼色。
正王院首过来查看情形，祥公公道：“王大人，你说熊胆能让娘娘痊愈的，如今熊胆也有了，娘娘的病自然是会好起来的，是吗？”
王院首忙道：“当然。”
祥公公道：“不会还继续要第二只……乃至把园子里的都杀光了吧？！”
“不不不，”王院首急忙道：“一个就够了。”
毕竟一只的话，借着太后的名头还能说的过去，就算如此，太医院内外还轰动了呢。
虽然熊胆入药可以解释，可众人也都是第一次见要现杀一只熊……却是有点儿不符合这太医院的宗旨。
这杀一只还有些艰难，若要四只都杀光那就真的有干天和了。
祥公公哼地一笑：“既然您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要是这熊胆在您手中真的能立竿见影地让娘娘好转，我们自然也是甘心的。您可千万别弄砸了。”
王院首道：“公公哪里的话，自然不敢。”
小叶看着地上山山的尸首，闻言也看向王院首：“我听说，当大夫的都是仁心仁术，像是你这样不择手段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喃喃说了这句，目光所及是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托盘，里头有一把血渍还没擦干净的刀，半臂之长，甚是锋利。
小叶猛地看见这个，眼前跟着一花，忍不住起身向着那桌子走去。
程嘉正扶着她，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紧紧跟着。
小叶走到桌前，死死地盯着那把刀，正要伸手拿过来，忽然间头晕眼花，身体失去力气，便往前倒了过去。
秦明及时地将她抱住，祥公公则安慰程嘉：“没事，没事……这样反而好些。”
这会儿孙先生也赶到了，看看现场一团糟糕，却只皱皱眉：“好家伙，幸亏没说得要龙肝凤髓，不然可往哪里去找呢。”
王院首见小叶晕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程大人便催促着，两人一起去调药了。
剩下众人逐渐散开，闻晋镇定地说道：“好了，先把这熊抬出去埋了吧。”
祥公公忽然道：“等等，熊胆已经取了，这熊留着无用，弄出去，难免有些居心叵测的人打它的主意，这毕竟是珍禽园的东西，如今就仍送回去，要埋在哪里，那院子够大，等郡主安排便是了。”
闻晋众人面面相觑，为首一人便道：“公公所言极是，送去珍禽园的话，正好儿也省了我们的事。”
于是吩咐：“就送回园子去吧。”
上下众人便重新把小山裹了起来，用绳子捆住，抬出太医院，放在准备好的小车上，便一径推着去了。
程嘉目睹闻晋从头到尾地没看自己，反而镇定自若地干这件事，仿佛这是一件了不得的正经差事，几乎气晕过去。
而太医院这边，地上还有一滩血，看着触目惊心，外头那些路过的太医见状，那些冷心冷肝的自然罢了，却也有一半儿是不赞同这法子的，只是毕竟那是事关太后，所以也没有人敢吭声，只是望着那滩血渍，面露不忍而已。
祥公公先叫孙先生给小叶看看如何。
孙先生诊了脉，啧了声：“这手法很巧妙啊。”
祥公公知道他医术高明：“您看出来了？”
孙先生道：“下手的是这位小公公？这风府穴可是举足轻重的要穴，点之可以令人晕厥，可若是下手重了的话却能取人性命，所以我说他的手法巧妙，丝毫没伤到犀儿姑娘，什么时候解开？”
秦明道：“能保她昏睡半个时辰。”
“这还成，不至于损了气血，”孙先生道：“她现在的情形，这么睡着倒好好些，免得怒极伤极。”
说了这句，又问：“那头熊看着……”
祥公公见他蓦地问起这个，心头一动，忙示意他噤声。
孙先生会意，便道：“罢了，反正不干我的事。我用的药，也没有这些稀罕东西。”
说完后他叫了个小太监来，说了几味药，无非是安神宁气血的，让太医院的人去抓了来，让程嘉提着，回珍禽园熬了给小叶喝。
且说这边忙成一团，王院首那里跟程大人等几个太医一起，带了那熊胆后，立刻着手调理好给太后的药汤，又亲自带人送去了咸福宫。
咸福宫内，庆王正伺候在侧。
太后先前说完话后，已经睡了一觉，听闻熊胆药汤已经弄好了，也吃了一惊。
原来太后看得出庆王并不赞同这法子，所以虽然身上不爽快，却也没有明确表示需要熊胆，而且她因为去过珍禽园，也看过那黑熊，知道那几只都甚是可爱喜人，想要活活地杀死一只，却有点狠不下心。
不料皇上因尽孝心切，不由分说地下了旨意。
太后见熊胆送来，才知道此事，一时皱眉道：“怎么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
庆王不语。王院首道：“皇上很是担心太后的病症，才叫微臣等马不停蹄地行事，就是为了让太后的凤体早点康复，少受些病痛折磨，也是皇上孝心所至。”
太后听了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少不得叹了口气：“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为了这点儿症候白白地杀一只熊，也忒过了。”
王院首道：“太后仁心，只是这天底下再难得之物，也比不上太后凤体要紧。”
旁边程大人道：“太后娘娘，这药方是院首大人跟微臣等静心研制出来的，又有熊胆的助力，娘娘自然会药到病除，不如趁热进药吧？”
太后不做声，却转头看向庆王。
却见庆王也垂首道：“既然药已经调好了，两位大人又盛赞这是极好的，自然难得，就请太后娘娘进药吧。”
太后见他说了，这才点点头。于是将药汤送上来，先由近身的宫女试了药，太后喝了口，只觉着是前所未有的苦涩，想来是那熊胆的味道，于是皱着眉，慢慢地喝了半碗。
说来也怪，太后喝了药后，身体忽然畅快了好些，于是吃了点汤水，又睡了一觉。
黄昏的时候太医院再度进药，太后喝完了，只觉着耳目都清醒了几分，不由也说道：“怪不得他们心心念念的要取那什么东西，果然有些效用。”
庆王仍旧一言不发。
太后望着他，温声道：“我已经好了，你也不用呆在这里，知道你事儿忙，且你的身体也才好，不如且去吧。”
庆王道：“今晚上就让孙儿在这里陪着太后娘娘，也算是尽尽孝心吧。”
太后听他这么说，倒是喜欢，便笑道：“你想留下，也好。”
吃了晚饭，太后便又慢慢地睡了过去。此刻，大柚子便从偏殿踱步出来，喵喵了两声。
庆王正在想事情，看见它，目光一动。
大柚子给他扫了眼，不由叽歪说道：“你在这里倒是安安稳稳的，小叶子快要给人害死了。”
庆王眼睛微微眯起，又看向它身后。
大柚子回头，却见是吉吉跟泰泰跟着走出来，泰泰看庆王稳坐如山，便说道：“看他平时对小叶子蛮好的，怎么这时侯这么冷酷，也不去看望小叶子，还只守在这里看着太后。果然小叶子不如太后亲啊？”
大柚子也说：“我正也是这么说呢，还纵容那些人取了熊胆，真他娘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太医院的大夫，却也知道这都是狗屁的话。可见他喜欢小叶子也是假的。”
吉吉打量着庆王，见他的目光向着这边打量，它便说道：“这可未必。”
大柚子忙道：“吉吉小姐，你说什么未必？”
吉吉道：“你们猜不出庆王为什么执意要留下吗？”
大柚子跟泰泰都摇头，吉吉看着两个笨笨的样子，叹息说：“你们两个真是目光短浅的很。”
泰泰不满：“姐姐，你为什么骂人。”
大柚子却很受用：“我们虽然也算是猫中灵猫，但比起吉吉小姐来自然差多了。”它不肯贬低自己，而且还顺势更捧高了吉吉。
泰泰叹为观止。
吉吉摇了摇尾巴，显然是对大柚子的这句话颇为欣赏，这才继续说道：“庆王殿下多半是看出太后的病有蹊跷，所以才留下来近身观察的。”
“是吗？”泰泰吃惊地看着吉吉：“他怎么能看出来？”
吉吉道：“哼，跟你们似的，殿下自然看不出来。但他可是庆王殿下啊。”
大柚子说道：“就算他能看出来，只是他今晚上在这里，之前搞鬼的那些人自然不敢出来了。又怎么抓人？”
泰泰道：“姐姐，先前我们看见有人装神弄鬼，本来大柚子要去告诉小叶子的，你为什么拦着不许？要是告诉她，揭发了那些人岂不好？”
吉吉冷笑道：“揭发？怎么揭发，你知道那人是谁吗？而且他们弄出这些事，就是针对庆王跟小叶子的，要的是珍禽园的熊胆，这时侯你们让小叶子来揭发说有人装神弄鬼，皇帝会不会相信？毕竟没有人证物证，也许还会觉着小叶子是不舍得那熊，编排出来的，总不能让小叶子说，是我们告诉她的吧。”
“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做？现在熊都没了，是不是该秋后算账了？”大柚子问。
吉吉轻轻一笑，道：“当然。”
三只说到这里，吉吉见庆王仍是看着自己，它下意识地躲了躲，却又站起来，向着庆王走了过来。
吉吉走到庆王跟前，摇摇尾巴，喵的一声。
庆王盯着它的眼睛，忽然道：“你们刚才在那里是商议好了吗？”
虽然隐约猜到了几分，但这句话仍是把吉吉吓得往后跳了跳，几乎怀疑庆王也跟小叶一样能听懂了。
大柚子跟泰泰本跟在它身后的，见状也都呆若木猫。
吉吉惊魂未定，瞪圆了眼睛看向庆王。
庆王淡淡道：“那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吉吉目瞪口呆，终于试探着“喵”地答应了声。
庆王道：“你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但是有个法子……我问你答，‘是’的话你就喵一声，‘错’的话你就摇头，‘不晓得’的话，就别动。”
吉吉想了想，便喵了一声。
庆王道：“我先试试看……”他的目光越过吉吉看向大柚子：“大柚子、比泰泰要瘦。”
吉吉的眼睛先是瞪圆，继而眯了起来，忍着笑赶紧摇头。
庆王道：“好极了。”
大柚子听到这里，总算反应过来，但却不高兴了：“什么嘛殿下，得亏我还是你的追随拥护者，怎么揶揄我呢。”
庆王瞟了他一眼，看向吉吉：“太后的病有蹊跷对吗。”
“喵。”
“是谁下的手……是太后身边的人？”
这个吉吉也不知道，便只看着庆王。
庆王见它不知，便道：“那么，太后所听见的唱戏的声音是不是真的有？”
吉吉又喵了声。
庆王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那个声音，是许掌案吗？”
吉吉先是沉默，继而慢慢地摇了摇头。
“可是，”大柚子忍不住道：“那个声音真的很像是许谨。连我乍一听都以为是他死而复活呢。”
庆王当然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吉吉自己也有话想问。
只苦于如何表达，吉吉左顾右盼，忽然看到太后身边小几上的药碗，于是忙扭身走过去，把那个药碗衔着重新走回来。
将药碗放在庆王跟前的地上，吉吉先是轻轻地嗅了嗅，又喵喵了数声，希望庆王可以弄懂她的意思。
庆王看着那个碗，又看着吉吉期待的神情，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是。”
这话一出，大柚子震惊之下窜跳起来：“我的妈呀，他真的能听懂我们的话？！”
“他当然不能，”吉吉放下心来，它惬意地摇了摇尾巴，重新眯起眼睛陶醉地看着面前的庆王：“但就如我说的一样，他可是庆王殿下，自然能人所不能。”

第145章
秦明点了小叶的风府穴，让她在极怒之时昏睡过去，这对她也是一种保护的方式。
孙先生当然明白，所以在秦明抱了小叶回珍禽园后，他就用那些带回来的药物又调了一味宁神汤，叫程嘉服侍小叶喝了，让她继续多睡一会儿。
而自打他们离开后，老乔一直悬心。
又见园子里那些飞禽走兽们开始骚动，他越发不安，于是一边派人去园子里巡查，吩咐各圈舍的执事都各自监督着，一边又叫人去打听太医院的消息。
不多会儿，探听消息的太监回来，说了个让老乔如五雷轰顶的消息。
正还不能平复心情，却见是闻晋几个侍卫，并几个孔武有力地太监推了一辆车回来。
闻晋走到跟前，点头道：“乔公公，这是祥公公吩咐了送回来的……说本来是珍禽园的东西，就交给郡主殿下处置罢了。”
恍惚中，老乔这才知道里头的就是那头叫小山山的熊。
不由五内俱焚。
虽然老乔跟这些熊的感情不如小叶深厚，可每天都能看它们在圈舍里孩子似的吃东西，嬉戏，打闹，他又是个太监，没什么儿孙，看着这些家伙们憨态可掬的逗得人开怀发笑，就如同是自己儿子孙子似的。
哪里是说给人杀了就给人杀了的。
又见闻晋如此平静，简直是没有心的人。老乔咬着牙红着眼睛道：“真、真是知人知面……”
还没说完，就给身后赶来的王大春拉了一把，王公公赶到老乔身前，盯着面前的闻晋，却见他的目光平静之极。
王大春心头一动，便说道：“多谢各位，有劳了。这个交给我们就行了。”
闻晋道：“王公公要不要查验？”
“多谢闻侍卫，很不必了，”王大春淡淡一笑：“经过太医院的手，好好的活的变成死的，有什么可看了，何况我不像是太医们有胆有识的，怕看了会做噩梦。”
闻晋一笑，抱了抱拳，便跟人一起去了。
老乔看着那小板车儿上给裹着的山山，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毯子看了眼，正好瞧见一抹暗红的血迹从毯子上透出来，黑色的毛儿上也沾满了鲜血。
老乔一时悲从中来，竟忍不住当场哭了出来：“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说的，我们招谁惹谁了呀，就弄的开膛破肚的，天啊，天啊……”他伸手拍打着大腿，泪流不止，几个近身的内侍也红了双眼，急忙过来搀扶。
这会儿闻晋等人还没走远，当然听见了他的哭声。
一个自太医院过来的太监道：“怎么珍禽园的人都这样大胆，这熊虽然死的冤枉，但好歹是给太后进药才死的，也算是有功了，其他的谁敢说半个不字，连庆王殿下都没出声，毕竟是尽孝的事儿！怎么他们竟像是带着抱怨，这若是有哪个多嘴的告诉到太后或者皇上面前去，恐怕要降罪的呢。”
闻晋道：“总归是他们养熟了的，一时舍不得也是有的……倒是不必理会。罢了，咱们走这两趟也不轻松，如今好歹顺利完了这差事，回头我请大家喝酒。”
众人这才又纷纷喜欢起来。
珍禽园这边儿，王大春见老乔哭的伤心，又看闻晋等人走远了，他就拉了拉老乔。
老乔打开他的手，仍是带着哭腔：“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我倒要问问闻侍卫，这马屁不管谁来拍都成，他好歹是珍禽园里常来常往的，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像是好的，怎么关键时候变得这么狼心狗肺起来了，带了人过来捉咱们的山山，如今又特意把尸首扔回来……得亏的嘉嘉没许给他，从此之后他可别想了！”
此刻老乔也不顾怎样了，纵然身边不少珍禽园的内侍，也自骂了出来。
王大春赶紧拉住他：“行了，你在这儿哭死骂死也无济于事。在掌案回来前，咱们先把这熊料理了吧。”
“料理，怎么料理？”老乔又气又痛，大有见谁咬谁之意。
王大春见他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似的，不能商议了，便回头道：“把车子推进去，既然说是要等郡主回来处置，那咱们就先收好了。”
于是他竟亲自督看着小太监们将车子推了入内，就在议事厅旁边找了个空房，将小山山抬了下来放在地上。
老乔一路也哭着走了来，路上遇到几个执事，见状知道回天乏术，也各自心有戚戚然，只好多劝了几句而已。
将熊送进了屋子，王大春把其他的人都打发了，说道：“虽然是死了的，也要好好看着，还得等郡主回来才能动呢。”
老乔蹲在山山旁边，只管淌眼抹泪的，王大春回来看他这样，忍不住道：“要不是今儿遇到这件事，我竟不知道你跟这些家伙也这样情深义重的。”
老乔不管他，想到昔日那些熊的可爱之处，只管哭而已。
忽然窸窸窣窣，有什么响动，老乔泪眼朦胧看去，见王大春正解开绑在小熊身上的绳索，老乔道：“你干什么？”
王大春道：“就是松一松罢了，死都死了，还捆绑着像什么。”
老乔听他说的有理，于是也没有再问。
王大春艰难地把绳子拆开：“他娘的捆的真紧，都死了的……难道还怕跳起来咬他们不成。”
老乔听他左一个“死”右一个“死”，忍不住怒道：“你能不能别总说那个字？”
王大春正要把毯子掀开，闻言道：“好，不说就不说，只是你也别哭了，好歹帮把手。”
老乔吸吸鼻子，倒也想着再看看小熊，于是将它身上裹着的毯子慢慢地打开，冷不防瞧见肚子上血肉模糊，吓得他急忙松手后退，心惊肉跳。
呆了会儿后，又气的跳脚：“什么太医院，什么太医！果然掌案说的对，是一伙儿实实在在的屠夫！”
王大春也给小熊肚子上的伤吓了一跳，可他毕竟心细胆大些，定睛一看，眼中透出几分疑惑之色。
迟疑片刻，王公公俯身上前，正在伸手，忽然间听到一声咳嗽从门口传来。
王大春跟乔公公回头，却见来的人竟是孙先生。
孙大夫看看地上的熊，啧了声道：“可惜，可惜。”
老乔道：“可惜什么？”
孙大夫道：“听说熊掌还是很好吃的……可惜尝不到了。”
老乔闻言大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老乔觉着这孙先生简直比闻晋还离谱，至少闻晋没打这个天打雷劈的鬼主意。
孙大夫见他怒气冲冲的，忙道：“乔公公，你别着急，先让我看看这熊。”
“你想怎么样？”老乔怒气在上升：“知道你医术高明，只不过是死了的，只怕你也救不活了，可虽然救不活，你也别惦记它！一根毛儿也不会给你！”
孙大夫笑道：“乔公公，你可别小看我，我有一招绝活，是能起死回生的。你这样骂我，小心我忘了该怎么做。”
老乔愣怔，眨着眼睛看孙先生，还以为他是在拿自己消遣的。
不料王大春从刚才就看出不太对头，闻言忙拉住孙大夫入内，又看看门外，见无人，才道：“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当真的吗？”
孙大夫揣着手卖起了关子：“不知道，我给骂的忘了。”
王大春啧了声，回头看看地上的山山，特意看看它肚子上的伤口，越看越觉着可疑，正要再过去细瞧瞧，忽然间倒退一步。
老乔正给孙大夫的模棱两可弄的懵懂，见状道：“怎么了？”
王大春揉了揉眼睛：“刚才怎么、可是……”
原来刚才他一错眼的功夫，竟好像看到山山的一只熊掌突然动了动，可这会儿定睛再看，却仍是不动了。
孙大夫在旁又咳嗽了声，上前把那敞开的毯子掀起，又把熊盖在了下面，他装模作样地说道：“看着血呼啦的怪吓人的，还是先盖着吧。对了，郡主刚才回来了，乔公公不去看看她吗，她的情形可比你还要糟糕啊。”
老乔听说小叶回来，这才转移了注意力，忙要回身出门，忽然想起一件事：“熊掌之类的趁早儿别给我想，不然我拼了老命也要剁了你的爪子。”
孙大夫笑而不语，目送老乔走了才又回身。
这会儿王大春看看地上的熊，又看向孙大夫，终于试探着说：“先生，我觉着我刚才没看错，这熊好像动了一下，这若是死透了，应该不会动的吧？”
孙大夫波澜不惊：“当然，兴许你眼花了呢。”
王大春道：“也许……我再细看看……”
眼见他又要去掀毯子，却给孙大夫及时地握住手腕。
王大春盯着他：“先生干什么？”
“行了行了，”孙先生知道他精明，便皱眉道：“别折腾来折腾去的，你掀起了毯子见了光，醒来后咬你还是咬我？”
王大春一句一句听到最后，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且说老乔去探望小叶，小叶因为又给程嘉喂了宁神汤，便继续睡着了。
老乔见了程嘉，本不想说闻晋坏话，谁知程嘉已经听说闻晋把熊送回来的事情，便咬牙切齿地道：“以后他要还来珍禽园，管他怎么样，立刻打出去。”
老乔闻言才也忍不住道：“原本我不该背后说人，只是闻侍卫这次委实太绝情了，要不是老王拦着，我差点儿跟他吵起来。”
程嘉早看出他是哭过的，便安慰道：“公公别太伤心，之前你没看到小叶子的样儿，若不是秦明及时的拦住了，她要拿了刀跟太医院的人拼命呢。”
老乔恨恨地道：“真该也捅他们几刀，这些该死的东西，轻轻巧巧地说什么熊胆治病，却想不到自己一句屁话就把山山葬送了，刀不捅到自己身上自然不觉着疼，我这会儿只盼着阎王老爷一件一件地记住了，谁害了山山，赶明下了阴司地府，尽数地都叫他们给加倍还回来！”
两人痛说了一会儿，吐了些苦水，心绪才算是稍微平复了几分。
这日到了晚间，小叶总算悠悠醒来。
夜色已深，亦如浓墨，小叶睁开双眼，想起太医院中所见，又想起昔日守山小熊四只憨态可掬的样子，眼泪就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原来到最后，她什么都干不成，谁都护不住。
曾经答应过猞猁教主的，显然是完成不了的，曾经在熊山外许下的诺言，也都给打破了。
小叶心想：“我真是一个废物啊，姑姑因为我而死，父亲因而受到牵连，独独我苟活下来，可我也不能为他们申明冤屈，甚至干爹也因此离我而去，如今却又轮到珍禽园了。”
眼泪一直一直流，小叶慢慢坐起身来：“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我呢……”
万念俱灰。
帐子外悄然无声，小叶掀开帘子，见程嘉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小叶默默地看了程嘉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悄无声息的下了地。
她没有穿鞋子，赤脚落地，慢慢地往外走去。
开了门，外头有一轮还不错的月亮，将要八月十五了，月亮也逐渐圆了起来。
小叶站在廊下仰头看去，此刻只觉着非常的冷，寒气从脚底透了进来，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要凝固。
迈步下了台阶，小叶缓步往门外走去。
她就这样默默地出了翠茵庭，一路往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向着珍禽园内走去。
今夜格外的安静，甚至连草丛中虫儿的鸣叫都又少又轻，小叶最先来到的是白狐院，那只白狐狸听见动静，便走了出来。
只是它没有跟平时一样说笑，只是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小叶。
小叶跟它对视了片刻，忽然说道：“狐狸，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白狐的耳朵动了动，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小叶道：“我曾经跟猞猁教主约定过，假如我无法保护你们的时候，我会放你们走。”
月光下，白狐的眼睛亮晶晶的，它默默地看了小叶半晌，缓步走到栏杆前：“你说真的吗？”
小叶道：“真的。我既然不能护着你们，当然也不能让你们留下来，任凭那些人残害。”
说完了这句，小叶抬头看看天色，那轮月还是近圆满地挂在天上，孤零零的。
小叶道：“大概是时候了吧。”
迈步向着白狐圈舍的门栏走去，小叶将门锁打开：“你走吧。”一把将门推开了，“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千万别再被人捉到了，好吗？”
白狐狸又看了小叶一会儿，才缓缓地走到门口。
这是第一次，一人一狐没有隔着笼子、没有隔着栏杆对视，小叶发现白狐狸比原先自己看到的更加漂亮。
她忍不住歪头细细地打量着这美丽的生灵，几乎看怔住了。
白狐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嗖地一道白光，它竟从小叶身旁冲了出去！
小叶愣了愣，然后慢慢转身，却见白狐狸在隔着五六步的地方站住了。
它回过头来看着自己，隔了会儿才问道：“你会不会后悔？”
小叶的脑中一片空白，摇了摇头：“不会。你走吧。”
白狐狸同她对视片刻，终于转身。
“等等！”小叶叫道。
白狐狸停下来：“你后悔了？”
小叶看着它已经模糊了的脸：“你、你会成精吗？”
白狐狸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才有些郑重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的修为尚浅。”
小叶笑着低头，泪却沁了出来：“好吧。”
白狐狸疑惑地歪了歪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叶也认真地想了会儿，才说道：“我希望你能成精，我希望你成精后有大修为，大神通，我希望你能够……能够保护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众生。”
白狐狸的眼睛明显地睁大了些，满是震撼：“你……”
小叶道：“你能答应我吗？”
白狐狸忽然笑了，狐狸的笑在暗夜里看来有些诡异，但是白狐狸却是发自内心的在笑：“好。我答应你！”
小叶长吁了口气：“去吧！世途艰难，前路保重。”
白狐狸转身，猛然跃向前头的重重暗夜，身形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迅速消失不见。
小叶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而行。
眼见将到了紫貂院，前方有一队夜巡的内侍经过，看见有人影在，忙挑高了灯笼喝问：“是谁？站住！”
“是我。”小叶答应了声。
众人听出是她的声音，急忙过来行礼：“参见郡主！”其中一名领头的执事以为小叶是不放心所以出来看看，便道：“郡主放心，我们都看过了，各处圈舍都安静的很，也不会有事。”
小叶点点头：“有劳你们了，夜已经深了，不必巡逻，都各自去歇息罢！”
大家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不过既然是郡主发话，自然不敢异议，于是急忙领命，自回下榻之处了。
剩下小叶重又深深呼吸了几次，将走到紫貂院的时候，身后有人道：“郡主……”
小叶听出是秦明的声音，这才知道他一路跟着自己。
“怎么？”她头也不回地。
秦明迟疑：“郡主，你、你想做什么？”
秦明的确是一路跟着她的，之前她跟白狐说话，把白狐放掉，秦明都是看见的，只是当时他还不晓得小叶为何要如此做。
直到她打发了巡夜的人，又来到紫貂院，秦明隐隐猜到她要做什么，于是才忍不住出声。
小叶道：“如你所见。”
秦明走前几步：“你要把它们都放了？郡主……你要三思！”
“我已经思够了，”小叶淡淡地说道：“与其让它们在我手里给害死，倒不如我先把它们放掉，生生死死，至少它们有自己的选择，不会像是今天一样……任人宰割。”
秦明皱皱眉：“郡主……”
“不用管我，”小叶不等他说完便道：“你回去吧，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必任何人跟着，今晚我所做的事情，我一人承担，跟任何人无关。”
“郡主！”秦明犹豫了会儿，终于说道：“您、您是不是生殿下的气了？”
小叶微怔，继而摇头：“不，我不怪任何人，只怪我自己太过无能。”
秦明忍无可忍：“郡主，本来不该我多嘴，也不该我告诉您，只是……您误会王爷了……”
正要说下去，忽然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秦明立刻闪到小叶身旁：“什么人？”
路边的草丛里钻出一个小脑袋，竟是九节狼胖丫：“老子以为是在做梦呢，没想到真的是小叶子在说话。”
又是一声响，另一个脑袋钻出来，是黑胸毛，打了个哈欠：“小叶子，你半夜不睡觉出来溜达什么？”
“是啊小叶子，”最后又钻出了第三只：“啊，你好粗心啊，居然没有穿鞋！”
小叶看着它们几只：“你们、没回圈舍？”
“你怎么傻了，我们经常在外头睡的啊。”胖丫从树丛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怎么了你睡不着呀，要不要我们陪你聊天？”
它说着竟双爪叉腰，用胳膊肘顶了小叶一下。
小叶失语。
黑胸毛跟着走过来：“好呀好呀，不如就聊聊你跟庆王殿下咬来咬去的事情吧。”
小叶瞪大双眼，心中原本是极为悲伤的，悲伤濒于绝望，可是见这几只没心没肺的这样胡言乱语，却忍不住苦笑：“你们倒像是没事人一样，难道不怕，难道不怪我吗？”
“怕？怕什么？怪你？”胖丫挠挠头，疑惑地看向小叶，“你在说什么？”
小叶难过地垂眸，只是摇头。
三熊猫倒是机灵了：“是不是因为今天小山山的事情啊？”
小叶喃喃道：“我曾起誓要护着它们的，我失言了，虽然动手的另有其人，但我是照顾养护你们的人，跟我自己动手有什么区别，是我杀了山山。”
她伸出手低头打量着，眼前出现太医院的那把刀，就好像是握在她的手中一样。
几只小熊猫彼此打量了会儿，胖丫说道：“小叶子，你、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小叶问。
胖丫道：“山山没有死呀！”
“你……你说什么？”小叶大惊，以为是小熊猫们弄错了。
胖丫眨巴着眼：“山山没有死的，它现在在议事厅的偏房里，我们本来也以为它死了，可是……”
小叶不等它说完，转过身便往议事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议事厅这里还有灯光。
原本是老乔值夜，王大春说他年纪大了，今儿又受了打击，便非要替他代班，老乔索性也不回去，两人便在厅内算账。
老乔想起白天的事情，心里还有些愤愤的。
王公公却面色如常，认认真真地在算账。
老乔实在气不平，端着茶喝了两口，越喝越是生气，便把茶杯往桌上一掼：“你怎么回事，也跟闻晋孙大夫那样没心没肺？就真的觉着死了一头熊无关紧要？”
王大春笑道：“什么话，难道你要我跟你一样，像是哭爹一样的跪在它跟前哭？”
老乔大怒：“姓王的，你说什么？还以为你回来后改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混账！”
王大春道：“好好好，我说错了，不是像是哭爹一样……嗯，像是哭亲生儿子一样如何？”
“你他娘……你给我滚，滚出去！”老乔气的要掀桌子了。
王大春看他动了真怒，而且这忧伤气痛的比自己所想的还要长久，他实在忍不住：“你是不是气迷心了？你往日不是这么糊涂的。”
老乔道：“你还有理了你……”
王大春拉了他一把，看外头没有人，才道：“你给我镇定些，好好想想这件事！”
老乔见他异乎寻常的认真，才愣住了：“什么？”
王大春道：“闻侍卫好歹也是咱们熟人了，几时看过他这么公事公办的样儿？这倒也罢了，庆王殿下向来跟郡主好的那样子，明知道郡主会伤心，怎么一点儿也不作为，甚至连面儿也没露？你觉着这符合常理吗？”
老乔给他提醒，猛地一震：“你、你究竟什么意思？”
王大春道：“我的意思是……”他拉住老乔，伸手当着嘴，在他耳畔一阵唧唧喳喳。
老乔的眼睛慢慢地瞪出一倍大：“你、你、你哄我是吗？”
“啧！”王大春见他不信，便道：“那熊就在这里，你自个儿去看不就知道了？”
老乔立刻转身，念叨道：“我当然要去看，你若是平白骗人，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他快步出门，沿着抄手游廊，从角门出去，正在此刻，却见另一道身影急速地奔了进来，竟是向着那放着熊的偏房。
这边老乔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王大春看的分明：“是掌案！”
老乔立刻明白，当下也不顾一切地跟着跑过去，才跳进房间，就见里头小叶跪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摁在小熊的胸口。
手底下是一团温热，隐隐地，有心跳的动静。
小叶不肯相信，生恐是自己的错觉，忙又壮胆去扒拉它的伤。
谁知那本来看似伤口狰狞的血肉给她乱动，竟忽然突兀地掉在了地上！
小叶先是一惊，继而凑近了看，却见小熊的肚皮上明明完好无损！因一整天没有进食稍微有点瘪，但软软的，没有任何的伤！
原来那一团东西是用极巧妙的手法乔装在上头的，愣眼看去就像是熊自己的伤口似的。
小叶发现了真相，但这惊喜却来的实在太快！她想大叫，也想痛哭，却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脸，把那些哭声都摁回了喉咙里。

第146章
小叶浑身颤抖，从绝望到希望，如此突如其来的狂惊狂喜几乎叫人无法承受。
终于，她松开手扑在山山的身上，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那微温的胖熊，泪珠纷纷地坠在黑熊乌亮的毛儿上，像是露珠一样闪闪烁烁。
昏睡中的小山像是有所感知般，熊掌轻轻地又动了动。
身后的老乔看见小叶的举动跟反应，便知道王大春并没有骗自己。
正王大春指着那微微动弹的熊掌给他看，老乔看在眼里，心情复杂，想笑，又想哭。
一时不知是哭是笑，还没反应，泪已经冒了出来，赶紧伸出胖手擦拭。
王大春见状，便低低说道：“你可亲眼看见了，怎么我说的话你总不信。”
老乔心满意足，却仍哼了声：“谁叫你前科过多。”说了这句又扭头看着王大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知道，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让我们干着急？！”
王大春笑道：“你说的我跟神仙似的，我哪里是一早知道的？这件事显然是王爷一手操办，知道的只怕只有他们近身的几个人……祥公公，嗯，闻晋自然也是一个。我只是瞅着闻晋不对劲儿，又认定了王爷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才起疑心的。先前你从这儿走了后，孙先生见瞒不过我这才跟我说了的。”
老乔呆了呆，看看抱着熊哭的小叶，终于嘀咕说道：“王爷行事也算是神鬼莫测了，只不过、就算不叫我们知道也罢了，怎么还瞒着她呢？”
王大春也不知道，可看着地上的山山，忍不住又挠挠头道：“虽然小山没死是一件好事，不过这么大一头熊总是藏不住的，以后该怎么办？迟早要给人发现的，那会儿岂不是又得一个欺君的罪名？”
小叶抱着山山，心中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耳畔隐隐约约听见老乔跟王大春的话，这才明白了。
听王公公说欺君，小叶才抬起头来。
秦明站在门口，见他们都知道了，便淡淡地说道：“王爷自然早有所料，两位不必着急，如今也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要务必保守这个秘密，免得节外生枝，打乱了王爷的计划。”
老乔几乎忘了还有个秦明，听了这话才忙道：“是是是，王爷妙计自然是我们所不能及的。”
王大春也急忙答应。
小叶摸了摸山山的毛儿，那一点点体温传到手上，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还存在，也让她先前几乎绝望干涸的心总算又缓缓复苏。
又听了秦明的话，这才重又垂眸。
老乔走前几步，随着蹲在地上，也满怀爱意地摸了摸小山的腿子，才对小叶道：“掌案，您瞧，果然还是王爷……可见我们都是目光短浅没见识了些，料不到王爷的神机妙算，白操了这场心。掌案，所幸小山无事，你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小叶的眼中泪渍不干，却慢慢地点了点头。
老乔又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夜深了，不如且先回去歇息罢？千万别熬坏了身子。”
王大春也过来道：“掌案，不用担心小山，孙先生给它用了药的，所以它现在只是昏睡着，不打紧。”
小叶听到“昏睡”，忍不住笑了笑，眼中的泪轻轻摇晃坠落下来，但这会儿自然是喜极而泣的。
就在这会儿，秦明忽然说：“有人来了。”
王大春跟老乔急忙退出来严阵以待，生恐有人发现这个大秘密，坏了庆王的布局就不好了。
顷刻，果然见院门处有灯笼的光闪现，王大春走下台阶喝道：“谁？”
灯光一停，旋即是祥公公的声音响起：“是王公公吗？”
王大春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去，老乔也跟了上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笙儿提着灯笼在前，身后是程嘉扶着祥公公走了出来。
老乔跟王大春忙行礼：“您老人家……”
程嘉焦急地说道：“我睡了一觉发现小叶子不见了，她在不在这里？”
原来程嘉因为累了一天了，趴在小叶床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却发现没了她的踪影，吓得忙出来找寻，不免惊动了祥公公。
祥公公却有主意，知道有秦明跟着未必有大事，便跟她一起先来议事厅这里看看，果然一找一个准儿。
此刻小叶也平复了情绪，从屋内走了出来。
程嘉先跑过去：“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来，知不知道差点儿吓死了我？要不是公公指引我往这里找，我这会儿早跑到园子里去了……”
小叶拍了拍她的手：“我睡醒了，不忍心惊醒你，心想出来转转就回去的。对不住了嘉姐姐。”
程嘉赶紧抱住她：“说什么傻话，你没事儿就好了。”她这时侯还不知道山山的事情，自然以为小叶是难过才跑到这里来的。
祥公公下午的时候已经从孙先生口中得知王大春窥探真相的事了，如今见这个情形，就知道他们都清楚了，便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白天都累了一整天，如今也该好好休息休息，天大的事儿明儿再说。”
老乔跟王大春忙附和。
于是祥公公这边陪着小叶仍回去，老乔总算把心揣回肚子里，乐呵呵地也去洗漱歇息了。
且说祥公公带了小叶灰翠茵庭，先打发了程嘉去安歇，关了门，才跟小叶道：“你都知道了？”
小叶点了点头。
祥公公走到她身边坐下：“你是不是埋怨王爷不肯告诉你实情？”
小叶低低道：“我知道翼哥哥必然是有缘故的。”
“有这句话，倒是不愧殿下为你苦心筹划了这一场，”祥公公笑了笑，说道：“我告诉过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殿下的，殿下不跟你说实情也当然是有原因的，在这之前我也曾问过他要不要事先跟你通风，可是王爷说，要是告诉了你，他们把小熊带走后，你的反应当然会不一样，这样的话容易惹人怀疑。”
庆王的安排当然是天衣无缝的，虽不告诉小叶，也知道小叶的反应会很激烈，所以吩咐秦明见机行事，一有不妥便立刻动手。
所以在太医院，秦明才及时出手，后续又有孙先生代劳。
小叶听了祥公公的话，微微一笑：“是。”
祥公公打量她的脸色，忍不住握住她的小手：“犀儿，从景阳宫开始，我就觉着……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你要是有什么心事，说给我听可好？千万别憋在心里。”
小叶听了这句，眼睛顿时又湿润起来。
这段日子，可谓是她最艰难的一段时光，许谨，小山，以及景阳宫的旧事揭露，记忆恢复，除了跟庆王相处的那几天外，其他竟都是惊魂，苦涩，跟无法描述的痛苦。
所以先前她以为小山给人杀了后，才生出了万念俱灰之感。但就算如今小山无事，那种感觉却仍是挥之不去。
她还是觉着，是她的无能，害死了林妃，也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还是恨不得死的是她自个儿。
只是这些话小叶没有办法告诉祥公公，面对他关切的眼神，小叶只是摇头：“干爹放心，我没事的。只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我一时有些乱……会好的。”
祥公公听她如此说，便不勉强，只笑笑道：“也好。其他的事情你不必担心，王爷会替你安排的。你只要好好地保养身子就行。不出两三天，事情就妥帖了。”
小叶见他头发花白的，年纪已经是可以当自己爷爷的，但这两天跟着自己跑来跑去甚是操心劳累，如今半夜还不得安枕，她心里当然过意不去：“干爹，你去睡吧，我立刻也睡了，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
祥公公见她终于答应了这句，眼圈微红，连连道：“这就好，这就好。”于是才自回房歇息去了。
送了祥公公回房，小叶重新洗了脸躺回榻上，想到小山失而复得，心里稍微安慰，想到景阳宫的旧事，仍是按捺不住心惊肉跳，想到太子，又咬牙切齿……最后实在受不了，捧着头只能强迫自己先不要多想了。
她翻了个身，正逼着自己心无杂念地入眠，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却是那只给她放走了的白狐。
既然胖丫他们都知道了山山无事，那么聪敏过人的白狐狸当然也听闻了，但它当时竟没有说出来。
可是想想，当时白狐狸走的时候问她会不会后悔，大概是想给她一次机会吧……
小叶想到这里不由一笑：那个家伙还真是狡黠啊。
可是平白跑了白狐，明儿该怎么交代？
但比起交代的事情，小叶心里更担心的是那狐狸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平安无事。
要是跑到哪个宫内去，给人发现了，指不定又有一场波澜。
不过经过小山的事，还有景阳宫，现在对小叶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索性顺其自然吧。
小叶胡思乱想的，不知几时，总算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小叶记挂着狐狸的事情，虽然睡意还重，却仍是撑着起身进园子去查看情形。
果然，那看管白狐园的执事人等早早起身，忽然发现狐狸不见了，正在张皇失措四处找寻。
小叶忙上前安抚，说道：“那只狐狸……昨儿晚上是我路过这里，发现它倒在那里，上前看了看才发现是……死了。于是我就连夜叫人把它埋了。”
“啊？死了？”白狐园众人都呆若木鸡。
小叶咳嗽了声：“是啊，事出突然，我就没有惊动你们。”
这是小叶昨儿晚上朦胧想到的说辞，虽然不完美，到底是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总不能公然说自己把白狐狸放走了，毕竟无法解释，因此才想到这个理由。
可是那只白狐狸之前都健健康康，能吃能喝的，怎么突然就病死，这也太突兀了。
然而这两天园子里发生的事情令人惊心，昨儿小山给带走，这园内又有过一场不同寻常的骚动，若说狐狸真的毫无预兆嘎嘣就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这话是小叶说出来的，纵然执事们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也不敢再说了，只忙答应着罢了。
小叶搪塞了这边儿，回头心想，要是昨晚上白狐狸在宫内大闹，给人看见行迹，这会儿应该有风声传出来了。
于是忙派了几个小太监出去打听消息。
半个时辰后，负责去探听消息的小苏子回来，果然说了一件奇事！
原来今天早上，宫内的人例行巡查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名内侍竟倒在东宫之外的一处偏僻的宫道之中，那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整个人不知怎么昏迷不醒。
侍卫急忙把他叫醒，问他怎么回事，内侍却迷迷糊糊说不出个缘故。
只说昨儿晚上走到这里，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顺着那声音走过去，朦胧好像看到一道人影，还没等看清，却不知怎么就晕倒了。
后面的事一概不记得，衣裳，腰牌等是怎么丢了的也不知道。
因他身上没有伤，只丢了衣裳帽子跟腰牌，侍卫们摸不着头脑，于是一边上报，一边通知东宫首领太监。
禁卫统领跟东宫首领太监因最近宫内事多，都生恐有人拿了腰牌去后胡作非为，便命彻查，然而六宫之中并没有无缘无故消失之人，于是……私底下便有人传说，是这内侍得罪了人，所以有人故意恶作剧整他的。
不料在看守宫门的侍卫那里，却又有一番奇怪的说辞。
根据宫门侍卫们说，先前一大早开了宫门后，这名内侍便带了腰牌出宫去了。
这本不是大事，毕竟那内侍是常来常往都认得的，看守宫门的人也没当回事儿，就放行了。
如今听说这内侍昏迷在宫道里，却不知那出宫的是什么人？
禁卫统领一再询问宫门侍卫是否确信去的就是这内侍，宫门侍卫坚称就是此人。
可偏偏六宫的内侍都在，并没有缺席的，此事竟成了一个迷。
其他众人都啧啧称奇，只有小叶听了这话，想到昨晚上跟白狐狸告别时候的那番对话。
那会儿她问白狐狸会不会成精，白狐狸回答的是“修为尚浅”，它不是猞猁教主那种扯虎皮拉大旗喜欢夸张其词胡编乱造的，既然说“修为尚浅”，那自然是有一定的修为的……
难道真的是它变化了那内侍的模样，带了腰牌混出宫去了吗？
小叶越想越觉着可能，想来想去，却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想到那只白狐狸真的顺利混了出宫，还有可能会修炼成精，会如她所愿一样有大修为，大神通，可以庇护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众生，心里竟然……忍不住的欢悦。
这兴许是连日以来，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了。
小叶长长地吁了口气，眼底才多了几分生机，忽然想起剩下的那三只小熊，原本是“守山小熊”，如今“山”还不便露面，剩下了“守小熊”三只，想想又是心酸，又是好笑的。
小叶便往熊山走去，想先跟几只说说话。
而就在小叶去熊山的时候，钟鼓司中，原本空无一人的许谨的旧居，有个人正坐在桌边儿，慢慢地喝着一壶刚沏的茶。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这人虽听见了，却并不动，只仍是捏着那小巧的紫砂杯，把一点清茶灌入口中，但看他的表情，却不像是喝茶，而像是在喝什么入喉如火的烈酒。
正一口茶下肚，门给推开了，门外的人缓步走了进来。

第147章
桌边的那位见门口走进来的人，脸上便顿时浮现笑容：“哟，稀客。”
手中的杯子缓缓放下，他微微弓着身子站了起来：“您快请坐。”
这来的人竟是东宫一名青衣执事，原先他是在皇后的凤仪宫当差的，皇后去了退思宫后，原本凤仪宫的内侍宫女多半都调遣到各处宫阁去了，因他是皇后的心腹，便顺其自然到了东宫。
这人环顾屋内陈设，道：“不必了潘掌案，我只是顺道儿过来看一眼，瞧着您倒是悠闲自在的很啊。”
“哪里哪里，胜在钟鼓司这边儿事儿少，不像是内务司那么整天人碰人的。”桌内的人笑着拿了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茶：“您也尝尝这新来的花茶。”
这位说话的“潘掌案”，说话的时候脸上自始至终都是明显不带一点儿真心的笑，透着明晃晃的虚伪，此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之前在内务司的潘强。
原来在许谨死后不久，潘强便主动请求调动，他毕竟也是在宫中几十年的人了，人脉还是有一些的，要活动也容易。
主要的一点是，许谨在钟鼓司的时候伺候的太后很好，满宫内只怕都找不到第二个许谨了，此后不管是谁上任，只怕都未必会足太后的意，故而竟像是个看着好吃，实则烫嘴甚至会烫伤人的肥肉。
所以关于钟鼓司新任掌案的任命，十二监也正在考虑之中。如今突然潘强主动的要继任钟鼓司掌案，又加上他从中游走过，所以很快便定了下来，让他暂任新任掌案。
潘强倒是麻利，上头才拍板决定，他已经跑到钟鼓司来上任了。
正赶上这几天太后病着，自然不会理会钟鼓司这边的事情，所以此处倒也清闲，清闲到近乎寥落。
而钟鼓司上下的人，本来对于潘公公这位突然空降之人有些不以为然，又有几个知道内情的，明白潘强跟许谨昔日是有些不对付的，所以都怀疑潘公公此刻跑过来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不料潘强虽看着贼眉鼠眼的坏，谁知对于钟鼓司上下人手竟也了若指掌，每日的点将调人，谁管哪处，谁做的出色，他竟得心应手，一概无错。
众人见他如此精明，这才先把那些猜疑之心压下，勉强各自行事。毕竟许谨去后，这钟鼓司上下也是大乱，有些内侍们也不免恹恹地，突然来了个潘掌案，情形才又慢慢地恢复正常。
只是因为太后毕竟病着，伺候内廷中秋戏宴的事情便先压下，只是潘公公仍道：“我知道先前许掌案给你们派好了戏，这也算是他留下来的绝唱了，你们一个个若还是有点儿良心的，就别忘了他交给你们的把式儿。太后如今虽病着，我瞧着中秋之前自然是会凤体康泰，到时候传你们唱的话，若有一个出错儿的，我不觉着你们在打我的脸，你们只是在打许谨的脸，听清楚了吗？”
众人对于许谨自然是满怀惦念之情，听了潘强这么说，自然警醒于心，不敢怠惰，暗暗的仍旧苦练如旧，不必潘公公操心。
所以这些日子外头的稀罕事虽一拨接一拨，潘公公这里却是风景独好。
东宫的那青衣执事看着眼前那杯茶，笑道：“潘掌案不仅接了许掌案的钟鼓司，还接了他爱喝茶的兴趣……这些茶器，都是他旧日的吧？用死人的东西，也不知避忌些？”
潘公公笑道：“这都是上好的，毕竟银子买的，扔了岂不是怪可惜的，索性留着用，放心，给您的这杯是新的。”
这执事才笑了笑，道：“潘公公到底是内务司出来的，讲究。不过我也不是喝茶来的。”
说了这句，执事道：“昨儿晚上庆王殿下歇在了咸福宫，太子殿下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特叫我来叮嘱一句……非常时候，可务必要小心行事。”
潘强听了道：“这个您只管放心，我亲自行事，绝不会留下半点纰漏。”
执事笑道：“这就好，潘掌案的功劳，太子不会忘记。”
潘强满脸谄媚：“哪里话，能为太子殿下效劳，才是当奴才的荣幸呢。”
执事非常的满意，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告退，不必送。”
潘强送到门口，那执事见无人留意，才自去了。
背后潘公公目送这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收起来，最后成了一个阴冷的表情。
他正要转身进门，忽然觉着有点不对，左顾右盼，最后目光投向旁边的腊梅树梢，却见在梅树之上，有一只长尾的红嘴蓝雀站在那里，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正盯着他。
潘强愣了愣，旋即笑道：“哟，是你啊，听说是郡主把你带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也是念旧呢？”
红嘴蓝叫了两声，潘强自然不懂，只是啧啧地看着这鸟儿：“你啊，比大多数的人还强。”忽然间红嘴蓝鹊转了个身，却用尾巴对着他。
这动作潘强却看懂了：“你还不稀罕我呢？不稀罕也得看着，谁叫许谨那个不长进的先去了……”
说了这句，脸色又冷了下来，哼了两声，转身进门了。
咸福宫。
庆王在太后身边守了一整夜，加上太医们“用药如神”，太后的情形迅速转好，次日早上醒来，连原先的那点风寒症候都不见了。
太医们又来给太后检查了一遍，确信无碍。便笑道：“恭喜娘娘，娘娘已经大安了，余下只要再吃一两幅药调理一下凤体即刻。”
“你们做得好。”太后连连点头表示赞许，她抱着大柚子，抚摸着它油光水滑的毛儿，“大柚子这几天也瘦了，怕也是为了我担心呢。”
泰泰在旁边道：“这老太后真有意思，怎么自说自话的，它明明吃的比之前更多。”
大柚子瞥了它一眼：“小舅子，不要多嘴，乖乖看戏。”
吉吉也悄悄地说：“今天有好戏，别出声，不然给赶出去了就看不着了。”
此刻王院首道：“我们所做不过是为了太后的凤体康泰，太后无恙，便是微臣等的福分了。”
太后一笑，又看向庆王：“为了我，连庆王都受了乏累。”
庆王忙道：“太后娘娘，这本是孙儿该做的。”
太后道：“我知道你自个儿身体欠佳，却还操心我的病，我如今好了，你也放心吧，可以回去好生休息了。”
此刻外头报皇帝来探望太后的病，不多会儿，见皇帝在前，裕妃跟张贵妃一左一右地进了内殿。
太后见来了这么多人，便笑道：“怎么都来了？”
皇帝打量太后的脸色，见脸色红润许多，便笑问：“太后可大好了？”
“好了，已经无恙了。”太后含笑道。
王院首也道：“皇上放心，娘娘的凤体已经康泰，并无大恙了。”
张贵妃道：“到底是太后娘娘，福泽深厚，自然无碍。”
皇帝看了眼庆王：“这到底是那一枚熊胆的功劳。对了，听说庆王昨晚上在这里守着太后？”
太后笑吟吟地：“可不是嘛，庆王非要留下来守着我，他自个儿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呢，瞧那脸色也不太好，我刚才正想叫他回去。”
皇帝点头道：“太后既然无恙了，也该让他回去好生调养一番。”因走到庆王跟前，特意俯身，揉了揉庆王的膝盖：“腿觉着怎么样了？”
庆王垂首道：“多谢父皇关怀，并没觉着什么。”
皇帝转头看向王院首：“正好他们在，叫他们再给你看看。”
庆王道：“父皇，不必了。”
太后忙道：“让太医给你看看，瞧瞧该怎么调补，王太医。”
王院首忙领旨上前，半跪在地上。
小吉安为庆王将袍子撩起来，皇帝从旁看去，见他的腿上还残存着以前给他治疗的时候留下的疤痕，不由皱眉。
大柚子，吉吉跟泰泰也是第一次见，顿时都吃惊地瞪大了猫眼。
吉吉忍不住道：“我的殿下受了这么多苦啊，看看都觉着疼。”
大柚子见它心疼庆王，便从喉咙里咕噜了几句。
王院首检查了一番庆王的筋脉，道：“微臣觉着殿下的情形很好，微臣最近也在精研这方面的奇药，倒也有些所得。”
太后忙道：“哦？快说是什么！”
裕妃跟张贵妃也满脸关切：“真的有什么好法子？”
王院首笑回道：“微臣查阅典籍，发现医书上层记载，虎骨是有奇效的……”
庆王听在耳中，眉峰一动，却仍不动声色。
小吉安在他身后，听太医先杀熊，又盯老虎，脸早已经扭曲，只是当着太后皇帝的面儿才不敢出声。
王院首身后的程副院听了这句，却忍不住微微皱眉。
太后跟皇帝闻言都是一怔，可既然熊胆被验证有效，这么迅速的就治好了太后的病，那么虎骨的话好像也应该能够考虑。
只有裕妃像是想到了什么，只看向庆王。
这边太后迟疑着正要再问，庆王忽然道：“王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王院首道：“当着太后，皇上，娘娘还有王爷的面儿，微臣哪里敢说谎。”
庆王说道：“你从哪里看到的虎骨有用？”
王院首道：“这……《圣济总录》上层记载过这个方子，虎骨自来有强筋健骨，祛除风湿，通筋脉的效用，可见是有用的。”
“你说的虎骨，总不至于又要一只活老虎吧？”
王院首倒还有点自知之明，忙笑道：“不不，用旧的虎骨就行，至于新鲜的，微臣没有验证过……”他的言外之意，仿佛是有机会也要验证一下。
庆王冷笑道：“那么在此之前你怎么提出这个方子呢？”
“呃……”王院首想了会儿，道：“先前是微臣见识太过浅薄了。”
“恐怕不是，只是因为你给太后用了熊胆，太后立竿见影的好了，所以壮了你的胆子，就一发往这方面去想了，对吗？”庆王淡淡地说。
此刻在场的太后，皇帝，以及裕妃张贵妃都在听着他们对话。
王院首知道庆王因为那只熊的缘故必然看自己不顺眼，但毕竟太后的病已经好了，却也不必怕他。
于是便笑了笑，道：“不瞒王爷，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影响。”
庆王看他言语之中流露的得意之色，也笑了：“让我想想，这熊胆提醒了王大人，以后你用药只怕越发的就往这些东西上头去想了，今儿虎骨，明儿又是什么？”
王院首见他果然针对自己，便笑道：“王爷，只要能治病，当然不拘是什么都可以用。”
太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道：“是啊，王太医这话也有道理。”
这会儿泰泰磨牙说道：“这个太医真的要改行当屠夫了。”
吉吉冷哼道：“这家伙死到临头还惦记杀生呢。”
连大柚子也在太后怀中蠢蠢欲动，忍不住说：“还虎骨呢，我想给他脸上来一爪子，让他尝尝猫爪的滋味！”
此刻庆王道：“太后娘娘，我只是有一事不解。”
“什么事？”
庆王道：“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记载了一千八百九十二种中药，其中入药的植株就有一千零九十四种，再除去其他的金石部药物，所谓的以禽、兽、虫入药，不过堪堪过百，跟其他草本药物相比，简直微乎其微，从神农尝百草开始到如今，自古医学之道，多以植株入药，因为植株繁多，而且多半都价廉而易得，这才能救助更多身患疾病之人，普惠天下，这才是医道的正统本源，如今王大人竟专研些虎骨熊胆之类稀有之物，这不是舍本逐末吗？且不说这些东西有没有用，这些稀罕之物，皇家自然不缺，可那些寻常百姓人家呢，他们向哪里找去，若是都效仿起来，如何了得？”
庆王一句句说着，王院首脸色难看，他身后的程大人却暗暗点了点头。
张贵妃如闻天书。太后皇帝裕妃等神情各异。
终于王院首道：“王爷的话，微臣不敢反驳，但是熊胆的确治好了太后娘娘的病，何况娘娘身份尊贵，怎么能跟其他百姓混为一谈呢。而且娘娘又是一片好心，才叫微臣给王爷看看的，若是王爷信不过微臣……微臣不敢多言了。”
太后才要出声，庆王冷冷一笑：“你还真的对你的医术深信不疑啊，照我看，纵然你真的医术高明，可惜心术不正，也是枉然。”
王院首皱眉：“王爷……”
“今日就叫你心服口服，”庆王说了这句，转头看向太后，又看看皇帝，说道：“请太后娘娘，父皇见谅，儿臣大胆，犯了欺君之罪。”
太后见他似乎有意针对王院首，正要调停劝说，闻言吃了一惊：“庆王，你说什么？”
裕妃跟张贵妃也很是惊疑。
皇帝却并不怎么意外，只问道：“你如何欺君？”
“这件事是情非得已，若是太后娘娘跟父皇怪罪，请怪罪儿臣一人。”
太后焦急：“庆王，你到底在说什么？”
庆王道：“太后娘娘，父皇容禀，其实先前进献给太后娘娘的熊胆，并非真的熊胆。”
“什么？”太后失声。
张贵妃瞪大双眼，情不自禁看向裕妃，却见她也是满脸震惊。
地上王院首大惊失色，却又不信：“这、王爷你不可信口……”差点儿要面斥王爷，又急忙刹住，改口道：“在太医院里我可是亲眼目睹，现杀了那熊取出来的熊胆，绝对不会有错。”
他说到这里总算想起了程大人，忙回头道：“程大人，你也在场见过的。”
程副院低着头，一声不响。
庆王淡淡道：“不叫你亲眼见到，你又怎会相信用的是熊胆呢？其实那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可是那头熊已经……”王院首还要辩解。
“那头熊如今送回了珍禽园，你若想见他，待会儿可以把你送过去。”庆王的眼神如同刀锋。
王院首才张口，突然打了个寒颤：“微臣……不敢。”
太后跟张贵妃已经呆了，瞠目结舌无法出声，皇帝则皱着眉，也没有开口。
裕妃心中焦急，苦笑道：“庆王，你到底在做什么？那熊胆当真是假的？可是……太后却的确是药到病除了，当着太后跟皇上的面儿，你可不要胡闹！”
庆王道：“儿臣并未胡闹，只是知道有些人故意居心叵测，所以才将计就计罢了，事实上，治疗太后娘娘的病并非必须熊胆才行，不必熊胆也一样可以奏效。”
“难道你们用的那种药，比熊胆还灵验？”裕妃更加疑惑，其实也是故意要问给太后跟皇帝听的。
“更灵验算不上，但绝对可以替代熊胆，”庆王唤道：“程大人。”
程副院这才忙走前几步，跪在地上：“微臣在。”
庆王道：“你且禀奏太后，皇上，那所谓的熊胆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院首一听这个，才意识到这程大人竟是庆王安排的，自己居然给蒙在鼓里。他回头瞪向程副院，可惜对方低着头，并没有体会他气愤的眼神。
程大人道：“回太后，皇上，裕妃娘娘，这所谓的‘熊胆’，不过是微臣用蒲公英，朱砂草，金银花，连翘，黄连……等数味药所调制出来的，这些药物都具有清热解毒，补脾和胃的功效，只要利用得当，比什么熊胆之类的还要见效的快，且都是常见草药，十分易得。”
最后一句，却是对应庆王之前所说的那一番话。
几只猫听到这里，大柚子说道：“还是我吉吉小姐聪明，一早知道太后的药碗里不是熊胆。”
昨儿晚上吉吉衔着那只药碗给庆王看，便问他：“这里真的是熊胆吗”
庆王虽然听不懂它的话，但他自然是个心如明镜之人，看看那药碗就知道了吉吉的意思，当即会意地回答：“不是。”
如此精准，几乎让大柚子错以为他能听懂它们的话了。
此刻吉吉轻轻地摇了摇尾巴，道：“其实很简单，若是熊胆自然会有些腥臊气，可是那碗里的兽类气味丝毫不重，我当然猜到了。”
说到这里，吉吉目不转睛地看着庆王，眼睛里好像要冒出花儿来：“殿下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如此秀外慧中，仁心仁德，聪明绝顶，果然不愧是我喜欢的，昨晚上还跟我心有灵犀呢……”
大柚子在旁边看得心里酸酸的：“吉吉小姐，其实论起相貌还是我更胜一筹。”
泰泰差点给他吓晕过去，恨不得立刻找一面镜子来给它照照。
这边太后如在梦中，此刻还不敢相信呢：“你、你说的是真的？我先前喝的确实不是熊胆？”
程大人道：“不敢欺瞒太后，的确不是熊胆，只是微臣听了庆王殿下的旨意，用了点掉包计，只是微臣也知道这样做也犯了欺君之罪，请太后娘娘，皇上饶恕。”
太后不知要说什么，皇帝哼道：“你们果然是欺君，如此胡作非为的，这侥幸还算有用，倘若没用反而有害呢？再者说，若是耽误了太后的病情，你们担当得起吗？”
程大人吓得越发匍匐在地，裕妃也忙跪在地上：“皇上恕罪。”
庆王欠身道：“父皇请息怒，儿臣如此做，自然也是有考量的，那就是，儿臣知道太后娘娘的病其实并非是大症候，只是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故意的兴风作浪罢了。”
太后一怔。
皇帝道：“你指的是什么？”
庆王道：“回父皇，太后娘娘先前说曾听见许谨唱戏，儿臣怀疑那其实并不是许谨的鬼魂，也不是娘娘错听了，而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皇帝脸色立变，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太后却还没想通，愕然道：“什么？故意……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裕妃何等精明，面上却还装糊涂，便故意道：“庆王，不可随意胡说，别吓到太后。”
太后道：“我倒是不怕这些，就是怕庆王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如此狼子野心，居然敢假冒许谨来吓唬我……”太后越想越觉着可疑：“我只以为许谨死的冤屈，我向来又厚待他，他才在这里现身的，原来竟不是！可恶，若真的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我绝不放过！”
皇帝看向庆王：“你知道是什么人？”
庆王摇头道：“回父皇，儿臣不知是谁。只是咸福宫内不光是太后听见的那声音，另近身的人也是听见了的，当然不会是什么鬼魂，儿臣料定如此，所以昨晚上特意守在这里，却是风平浪静。”
皇帝道：“可是凭这个就说有人装神弄鬼，太武断了吧？”
庆王道：“其实要查也并不难，据说那人的声音像是许掌案，宫内会唱戏的也没有多少人，学的像是许掌案的应该更少了，有的也只是在……”
“钟鼓司？！”张贵妃呆呆地听到这里，一下子脱口而出。

第148章
张贵妃冲口说了这句，想到上次多嘴的教训，本又有些后悔。
忙捂着嘴左右瞧了会儿，却见没有人在注意她，只有裕妃投来和善的目光。
贵妃对上裕妃的目光，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却也喜这次没捅娄子。
这会儿太后皇帝在上，裕妃跟贵妃在侧，庆王在下。
地上跪着的是太医院的两位首座，其他的闲杂人等，是跟随裕妃跟贵妃的近身心腹，咸福宫伺候太后的人，皇帝身边的何公公，并庆王的近侍数人。
从头到尾听完这全程的，少有还能保持镇定自若的，只是这些内侍跟宫女们训练有素，自始至终都是规规矩矩低着头，倒也看不到彼此震惊到扭曲的脸色。
除此之外还有三只猫，时不时地喵喵叫上几声，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终于，皇帝先发了话：“来人。”
何公公忙转过来一步：“奴婢在。”
皇帝道：“即刻派人，把整个钟鼓司封锁起来，务必严密调查，找出真相。”
何公公躬身：“奴婢遵旨。”当下便退了出去，按照口谕行事了。
皇帝吩咐完后，才向着太后道：“虽然庆王所说的有道理，可如今并无凭据，太后千万不要犯了忧怒，毕竟凤体才愈。”
庆王也道：“孙儿本是想替太后娘娘解开心结的，只是未免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请太后娘娘不要见怪。”
太后看看皇帝，又看了看庆王，道：“若不是你，我还叫那些小人害死了呢。又哪里会怪你什么？”
裕妃此刻说道：“回太后，皇上，庆王虽然是一片真心，只是行事毕竟急躁，事先不跟人通气，自作主张任性而为，这幸而是太后娘娘洪福齐天才无事，为防他以后还敢如此，臣妾觉着还是得罚他。”
太后道：“罢了，庆王的自作主张，是因为他胸有成竹，不像是那些没有半点智谋的，何况我没觉着他任性到哪里去，明明他所作所为，一言一行都大有道理。比如他先前所说的《本草纲目》中的那些，你们又有哪个知道？”
皇帝一笑：“庆王的过目不忘是好的，可是朕也觉着裕妃的话有理，怕他恃才傲物的，仗着自己有点才干就胡作非为。”
“没有什么胡作非为，”太后摇了摇头：“说来那只熊没死，我心里也更安了几分，倒是庆王做了一件如我心意的好事。”
说了这句，太后看向地上的王院首，道：“庆王说的很对，医道讲究的是仁心仁德，普惠天下，像你这样的舍本逐末，而且又心术不正之人，实在是德不配位，不堪太医院正堂之职。”
王院首已经跪的要晕倒了，听了这话，越发浑身发抖：“太后娘娘……”
太后看向皇帝：“皇上，你发落吧……唉，我也乏了，不想理会这些事。”说着便起身往内而去，皇帝跟裕妃等忙恭送。
等太后入内休息，皇帝打量地上两人，终于传了旨意，命将王院首革去太医院正堂的职位，暂时羁押在内监，等候审讯发落。暂时让程副院代理正堂之职，权益行事。
发落了这节，皇帝又看向裕妃，裕妃立刻会意，便站起身来：“臣妾先行告退。”
张贵妃见她忽然起身，知道必有道理，少不得也跟着告退出来。
等众人都去了，殿内只留下皇帝跟庆王，皇帝才说道：“你煞费苦心的安排这些，究竟是为了揭发幕后之人呢，还是为了讨那小妮子欢心，才特意保住那只熊的？”
庆王微微垂首：“儿臣只能说，两者兼有。”
皇帝道：“你必然是从一开始就觉着不对的，当时你为何不拦着朕？反而悄悄地做这些事？”
庆王道：“当时太后是病着的，但凡病中的人精神气最是薄弱，太医院既然信誓旦旦地说熊胆有用，太后必然听在心里了，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定然也寄希望于熊胆。若是当时儿臣开口求情要保那只熊，不管儿臣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太后也未必相信，没有熊胆，病体便未必好的快……这样反而更中了背后之人的计策，若太后病情加重，儿臣非但保不住那只熊，还会背负不孝之名。”
皇帝自然知道他说的极有道理，也是正理，却很合自己的心意。
于是微微一笑：“所以你宁愿用这个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的计策，让太后以为自己吃的是熊胆，先治好了太后的病，你才肯吐露真相。”
庆王道：“是，求父皇恕罪，儿臣的确是任性了些。”
皇帝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庆王的心思实在是缜密的可怕，也胆大的可怕，倘若……这其中不是涉及林犀儿就好了。
“说了这么些，那犀儿呢？”皇帝淡淡地开口：“做这些的初衷，当然少不了一个她。甚至于你的腿，当初虽然受伤在前，可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不能走路的，所以如今那什么孙大夫才用解开心结的法子替你治疗。”
庆王道：“父皇……”
他定了定神：“父皇不必归咎于犀儿。这件事如果要怪，得怪儿臣当初任性，一门心思的要练好骑射才不去理她的，若当时我陪着她去了，琳贵妃也不至于……也不会弄得她家破人亡了。”
“胡说，这个跟你有什么相干，该发生的事情就算那日不出事，日后也未必万全。”皇帝说了这句，心中暗叹。
庆王道：“可是贵妃性情温婉，林将军是国之长城，说来总是朝廷亏欠于他们林家，林家的人却从没有亏欠过朝廷。所以父皇，犀儿没有害儿臣什么，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这句倒是实话，皇帝的眉头不由皱紧。
过了会儿，皇帝才道：“朕问你，你……是喜欢犀儿？”
庆王竟不否认：“是。”
皇帝看着庆王淡定的脸色，又停了半晌，才道：“你的腿恢复有望，倒是可以考虑终身大事了，先前你母妃给你挑了不少好人家，其中朕也知道有几个名门淑媛是不错的……”
皇帝还没说完，庆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父皇，我只想要犀儿一个。”
像是有人在皇帝心头用力击了一下，他有些惊讶而不悦地看着庆王：“你知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吗？”
庆王沉默。
皇帝深深呼吸，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庆王身旁，他低头看着庆王：“不必朕说，你心里清楚，赵潢不堪为太子，朕迟早要废了他。但储君一定得有，朕心里属意的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庆王很平静地回答：“父皇，儿臣从没有这个心思。”
皇帝屏息。
庆王道：“而且如今齐王殿下正在回京的路上，齐王哥哥性情敦厚，应该是不错人选。”
皇帝皱眉转过头去：“你要是这样胸无大志，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宁肯……”
他感慨了这句话，却不愿说出底下那些，只是抬手在庆王的轮椅上轻轻地拍了拍，欲言又止地道：“你可真是……”
皇帝没有说完，只深深地看了庆王一眼，便负手往外而去。
离开了咸福宫，何公公那边来报说已经将钟鼓司的上下都羁押了，正着手审讯之事。
皇帝道：“东宫那边有什么动向。”
何公公道：“先前听严公公说，太子殿下这两天甚少出东宫，倒是那些詹士之类的走动的甚为频繁。”
皇帝说：“今儿早上东宫那件事又是怎么了？”
原来皇帝也听说了东宫那名内侍无端地给脱了衣裳，倒在宫道内昏迷不醒之事。
何公公苦笑道：“回皇上，这个说起来真的无从解释，问东宫那人，他什么也不记得，只记着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可偏想不起来是谁。而宫门那边又信誓旦旦地说他已经出宫去了，四五个侍卫都是这么说的，可见并不是看错了，本来以为是别的什么人冒名顶替、或者用了奇怪的易容术等混迹出宫，但偏偏内宫都查遍了，并没有无端失踪的人。”
皇帝哼道：“可见东宫的气不正，什么妖异的事情都出来了。”
说了这句皇帝又道：“再多派一队人马去叙阳，保护齐王尽速回京。”
在皇帝离开咸福宫后，庆王也告退而出。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见到小叶了，之前因为满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这个局完美的解开，忙于调兵遣将，不敢分神，所以暂且按捺那份相思之情，如今总算有些云开见月，忽然很想快点儿见到她。
在出麟德殿不久，却遇到了裕妃派来的人，请他务必过去一趟。
庆王只好先行转去裕妃宫中。
内殿，裕妃看他进门，先叹了口气，屏退左右，才说道：“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庆王道：“母妃见谅，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裕妃道：“我当然懂这个道理，也不是怪你不告诉母妃，只是怪你太过冒险了，那可是太后！”
“儿子知道太后的病不是大症候，所以才敢如此，不是胡乱行事。”庆王有条不紊地解释。
裕妃叹息：“你呀，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犀儿。”
庆王不语。
裕妃怔怔地看着他，裕妃先前对于庆王自然寄望甚大，可自从庆王的腿坏了，她的心也灰了，但越是如此越是不服。
但当皇后成了废后，裕妃统管后宫，她表面风光，心里却更悲苦，她知道这样的情势下假如庆王的腿是好的，那储君之位换人来坐当然不在话下。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距离达成所愿只有一步之遥，却偏无法逾越。
谁知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庆王的腿竟有望恢复。
那时候裕妃以为自己的苦心终于给老天爷待见了。直到她越来越觉着不对，庆王的心思显然不在皇位上。
兴许对庆王而言，那个人……比什么储君、什么皇位更加重要吧。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而裕妃又清楚，既然她能看出来，那皇帝自然也会看出来。
此时此刻面对庆王，裕妃道：“你知道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你唾手可得，只要你……”
“母妃，”庆王的脸色仍是云淡风轻的，“刚才在咸福宫内，父皇跟您说了一样的话，我已经答复他了。”
裕妃听了这句，脸上的血色开始消退：“你、你说什么？”
庆王道：“我跟父皇说了，我无意储君之位。”
裕妃几乎要吐血了：“你、你……”
此时此刻，裕妃的心思却跟咸福宫内皇帝的心思差不多了，给庆王噎的心里难过，想痛斥他却又舍不得。
庆王依旧平静：“请母妃恕罪，儿子、告退了。”
留下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的裕妃，庆王离开丰艳宫，向着珍禽园而去。
他想见到小叶的心如此迫切，因此竟没有留意到，原先在丰艳宫窗外的几只小麻雀，正唧唧喳喳迫不及待地先他一步往珍禽园的方向飞去。
而在珍禽园内，小叶来到熊山，却不见那三只的身影，看守圈舍的执事出来道：“从昨儿开始它们就在内圈舍里没怎么动过了。也不曾进食。”
小叶转到内圈舍中，三只听见她熟悉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看见是小叶，便纷纷地爬了起来：“小叶子！”
虽然是熊，但是看着它们亮晶晶带着期盼的小圆眼睛，油亮的鼻头，竟如同看到小孩子一样，小叶跑到跟前，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其中小小人立而起，两只熊掌搭在铁栅栏上，问道：“小叶子，山山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叶只能先把执事们打发了，才咽了口唾沫搪塞道：“快了，不要担心，它现在在议事厅那里休息呢。”
守守探头过来：“小叶子，山山真的能回来吗？”
小叶其实也不知道庆王是如何安排的，又将如何在太后皇帝跟前了局，可是……把心一横：“是，一定会回来的！”这一次她选择相信庆王。
“太好了，”最小的熊熊站起来，原地跳了几步：“山山总算可以回来了。”
“之前吓坏我们了，”小小把熊掌搭在胸前，惊魂未定的，“听说山山给害死了，还以为那个闻侍卫是骗人的。”
“闻侍卫？”小叶疑惑。
守守探头过来：“你还不知道吗？”
小叶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因为没有吃东西，力气不济，守守站立不稳，便坐在地上，摊着双脚双掌道：“昨天，那些人凶神恶煞一样来了，那时候我们听说了要我们胆的事情，吓坏了，打定了主意不要让他们得逞。”
当时四只熊听到小道消息，说是太医院要来捉他们杀了取胆，它们因为没见到小叶，当然害怕，又见人果然到了，老乔等都拦不住，它们就暴躁起来，大声吼叫试图把那些人吓退。
果然那些人有些害怕，后退出去商议该如何行事，但其中有一个人却走了过来。
守山小熊们认得是常来常往的闻晋。但今日闻晋是跟这些坏人一起来的，黑熊们当然也怀着警惕，向着闻晋挥掌大吼。
谁知闻晋犹豫了一会儿，回头看看身后招呼自己的那些人，大声道：“不要紧，我先看看，你们且商议着看如何行事。”
说了这句后他转头看向圈舍里的守山小熊，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是庆王殿下让我转告你们的。”
几只熊正在大声的呵斥发威，守守听见这句，忙叫它们先不要咆哮。
闻晋本来踌躇着，见它们竟安静地停了，眼中透出几分惊疑，却又知道事不宜迟，便飞快地说道：“庆王殿下说了，叫你们不用担心，他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让你们其中一只、呃一位过去走个过场，绝对不会伤害性命，事后依旧送回来，只是需要你们的配合，叫你们做什么一定得做什么。”
当时四只听了闻晋的话，都是半信半疑的。
闻晋说了这句，见它们没什么反应，便又苦笑着自言自语地：“怎么庆王殿下叫我说这些呢，我也是疯了，怎么竟就领了这差事……要不是因为小叶子跟嘉嘉，我何必蹚这浑水……这也太怪了，它们难道真的会听懂我说的话？”
话音未落，守守伸出一只熊掌搭在了贴栅栏上。
隔着栅栏，闻晋对上那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心头猛然一震。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四只商议了一会儿，本来要年纪最大的守守去的，可山山临时变卦，在出圈舍的时候把守守挤到了一边，主动地进了笼子，毕竟这是有危险的事情，山山觉着当哥哥的该留下来“守”着大家。
此时此刻，守守它们将经过告诉了小叶，小叶才知道原来如此，她之前也想过，珍禽园的人当然不会帮手，熊们也不会乖乖就范，那闻晋等外人是怎么轻易把一只熊装进笼子的？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一时还没有来得及探问。
可是，庆王安排这一整出的戏就罢了，他居然还算计到熊头上……居然还让闻晋来传话给熊，难道他就这么笃定闻晋会如实传达，就这么笃定这些熊们会听他的？
小叶慢慢地蹲在地上，一时也震撼无语了。
正在这时侯，突然间守守掀动鼻子：“这个味道……”
旁边的两只也闻了闻，都扭过头去：“这个好像是、是小山？！”
三只熊顿时都站起来，昂头向着左手边方向看去。
小叶也慢慢起身，看了出去。
在瞬间，小叶看到了非常魔幻的一幕场景——在前方的树荫之下，有一只熊正摇头晃脑地欢快跑了出来，正是本来关在议事厅偏间的山山。
山山狂奔一阵儿后慢慢回头，原来在它身后，竟是气喘吁吁的老乔跟两个内侍，然后是祥公公。
最后，才是阿南推着庆王出现。
山山看见他们，便又撒欢儿地跳了两下，仍旧向着熊山这边狂奔过来！原来先前竟是在等他们。
身边圈舍内的三只熊已经也开始欢腾了，小叶的双眼慢慢地睁大，目光从飞奔而来的山山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轮椅上的庆王身上。
这一时，百感交集。
而就在跟庆王四目相对的时候，那几只小麻雀总算抢先飞回来了，七嘴八舌地跟小叶说起丰艳宫的所闻所听。
“什么？”小叶恍惚中听见一句，好不容易将目光从庆王身上转开，看向麻雀们。

第149章
这会儿小山已经跳跳窜窜地跑的越来越近，那看守熊山的执事人等本来听从小叶的吩咐，已经退到了外头，他们听见喧哗响动还不知如何，猛然间才看见小山向着这里跑了来，倒是吓了一跳，以为不知从哪里又跑出一只熊来。
等认真看了会儿，才认出是小山！虽然是一向喂熟了的，但毕竟是猛兽，这些人又不知小山为何死而复生，顿时惊慌鼓噪起来。
正要抱头鼠窜各自逃命，却又看到熊后面跟着的老乔祥公公众人。
他们回头看看圈舍中的小叶，却发现小叶也正在望着熊，却并无慌张之色。
这些人见状，便半惊半疑地贴墙而立，一时也不敢动。
小山跑过他们身旁，因认得是素日投喂自己的，便转头向着他们扬了扬鼻子，这自然是小山因为高兴回归在跟他们打招呼。
众人不明所以，吓得趴在墙上乱叫。
小山哈哈一笑，却又向着小叶的方向跑去，便跑边叫道：“小叶子，我回来啦！”
原本小叶因为听见麻雀们的传话正有些心神不属，发现这家伙向着自己窜跑过来，来势有点凶猛，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停停停，别跑的这么快！”
此刻小山扑开外圈舍虚掩的门，摇头摆尾地跑入内，却果然放慢了速度，只奔跑到小叶身边的时候，就歪着头轻轻地蹭着她：“小叶子！”
小叶看着山山撒娇似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它的耳朵，笑道：“回来了就好。”
又看里头三只迫不及待的样子，小叶索性把内圈舍的门也打开了，这三只一涌而出，跟山山打闹嬉戏在一起。
门外那些执事人等都看呆了，连祥公公跟老乔也焦急又担心地看着小叶，小叶却不慌不忙出了外圈舍，又顺手把门关上。
老乔才跑上前：“你刚才、未免有点冒险。”虽知道小叶能跟它们交流，可外人看着身材娇小的她跟这几只大熊在一起自然是有点险象环生，心惊肉跳。
小叶笑笑，又吩咐那些目瞪口呆的执事人等：“都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它们从昨儿没怎么吃东西，还不快赶紧地预备着？”
大家才反应过来，急忙各司其职。
祥公公便对小叶道：“只惦记着它们……不知道惦记人吗？”说着向着庆王方向使了个眼色。
小叶瞅了庆王一眼，忽然却慢慢地低了头。
祥公公笑了笑，便拉住她的手领着她来到庆王身边。
正庆王停在一丛合欢树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祥公公又笑对庆王道：“王爷，您从昨儿守在太后那里，也没怎么好好休息，略说几句，先回去睡一会儿是要紧的。别才好了的身子又弄糟了。”
这句话虽是叮嘱，却也是说给小叶听得，祥公公说完后，便同小吉安等悄然退后了。
果然，小叶听了祥公公的话便看向庆王：“你……”看他的脸色果然并非极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不去休息，怎么到这里来了？”
庆王道：“是我叫人把它带走的，自然得我送回来。”
小叶的鼻子忽然一酸：“你、你都算计好了，怎么也不跟我说声……至少稍微透一点儿也好。”
庆王说道：“我知道犀儿聪明，我若透了一点儿你自然就猜到了。”
小叶扭头不看他，只是暗暗地吸了吸鼻子。
小山的事情发生的太巧了，正好再加上她的记忆恢复，知道太子是自己的仇人，那时候庆王没有表现出要帮她的意思，对小叶而言，就好像连庆王也抛弃了她。
再加上太子是害死林妃的凶手，而皇帝也并没有想格外严惩太子的意思，小叶心中更连带恨上了皇家。
所以在面对祥公公的时候，她竟不肯叫“翼哥哥”，只是以“王爷”相称，那时候祥公公就听出不对劲儿来了。
直到如今，知道庆王为了这个局暗中谋划的许多事情，以及刚才麻雀传的话……小叶的心情却有些微妙的转变。
庆王见她不看自己，便伸出手去，轻轻地拉住了她的小手：“怎么，是真的怪我了吗？”
小叶摇了摇头。
庆王道：“那怎么不理我呢？自然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犀儿生气了。”
小叶听着庆王的声音，他的声线是天生有些冷清的，可独独对着她，才透出几分叫人心折的温柔。
终于忍不住，小叶转头又看向庆王：“我怎么敢生庆王殿下的气，你自然什么都好。”
庆王唇角微扬，不动生色地把她往身边拉近了些：“真的什么都好？”
这会子他们正在熊山之外，原先小山冲进去，四只一阵疯玩疯闹，撒欢打滚儿，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时传来。
那三只正在问山山所遭遇的事情，小山便说：“当时闻侍卫带了我出去，我本来有些害怕的，可是他趁着人不注意，叫我吃了两颗什么东西，我吃了后整个熊就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好像听见有很多人在说话……再后来醒过来，就在园子里了。”
小小很激动的说：“我还以为你一定很害怕呢，原来只是睡了一觉？”
山山嘻嘻地笑：“是啊，只是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长了……睡的我的骨头都僵了，先前醒来的时候，是王爷在我跟前，才吓了我一跳。”
熊熊忙问：“王爷怎么又在你跟前？”
“王爷说，他要接我回来的，叫我不要害怕，也不要往别处去，只乖乖地回来，”小山得意洋洋地说：“王爷说我答应的话就点两下头，我当然就点了。王爷果然说话算话，也没有叫人用笼子，就一路让我自己跑回来了。”
几只熊便一起感慨说：“王爷真好啊。”
小叶听了几句，嘴角忍不住也露出了些笑容。
又听庆王问“真的什么都好”，她心中便感慨：连这几只小熊都称赞庆王，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庆王正看着她，见她的目光不停地往熊山里头妙，又见那几只熊围坐在一起，仿佛人在围桌说笑似的架势，便知道了几分。
“犀儿，”庆王轻轻捏着她的手，终于道：“我知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小叶微震，脸上的笑才慢慢敛起。
庆王道：“你放心吧，皇上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要是皇上没有，我自然会给你讨回来。”
小叶咬咬牙：“是太子害了姑姑，你要怎么做，他是你哥哥，又是太子。”
“他很快就不是太子了，”庆王轻声道：“父皇已经有了决议，只是为了朝堂的局面，所以才一时按兵不动，你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小叶的心一动，眼圈却悄然红了，她默默地看着庆王：“翼哥哥……”
庆王看着她双眸含泪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想要站起来抱一抱她，他试着动了动，双腿只是一阵颤抖，却仍是用不上力。
小叶看出他的异常，忙敛了心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庆王不由苦笑，“只是觉着……这腿还不知能不能恢复，怎么一点儿力也使不出来。”
小叶见他脸上有一丝苦涩，忙蹲下来给他轻轻地揉着膝，又道：“当然能恢复的，孙大夫都说了。”
庆王看她蹲在自己身边，便伸手在她头上抚摸了一把：“犀儿，要是这腿一直不能好，你会不会嫌弃我？”
“什么！”小叶很不喜欢这话，皱着眉道：“不许说这混账的话。”
庆王笑道：“哪里就混账了，不是实话吗？对了，你先前提过，母妃为我谋了几家姑娘，都是些名门望族的小姐……”
小叶听到这里，双眸微睁，手上顿时停下来。
但她自己都没发现，只道：“是吗，我说罢……选好了吗？”
庆王看着她搁在自己膝上的小手，道：“说来可笑，他们可都找各种借口推辞不肯呢。自然是嫌弃我。”
小叶大惊，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什么？！是哪一家的这么混账，岂有此理！”
庆王道：“又不止一家，不说也罢了。而且姻缘的事情自然是得两家情愿，人家看不上，难道要强买强卖不成。就像是你……你不肯嫁给我，我也没有办法，大不了孤独终老而已。”
小叶气急：“胡说！”
“什么胡说？”庆王问：“你不肯嫁给我还是……”
小叶瞪着他，忽然道：“我是说那些挑三拣四的人都是瞎了眼脂油迷了心的糊涂鬼，是他们不识金镶玉，才不是翼哥哥怎么样！”
“哦，他们是瞎了眼迷了心，那你呢？”
小叶咬了咬唇，终于道：“我当然是眼明心亮的。”
庆王忍着笑：“好吧，犀儿若是眼明心亮，又会怎么样？”
小叶跺脚，脸上已经涨红了：“你怎么总挤兑人？”
庆王道：“算了，说来说去你只是跟他们一样瞧不上我，不愿意嫁罢了。”
小叶怒道：“我没有！我当然喜欢……我……”她伸手捂住嘴，眼底有些湿润的，终于低低道：“我当然愿意。”
庆王的双眼微微眯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叶扭头，鼓着腮道：“反正我说完了，你没听见就算了。”
两个人只顾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没有留意周围。
此时原先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那几只熊都安静下来，它们不约而同地站的笔直，还伸长了脖子往这里打量。
守山小熊的嗅觉听觉自然是一流的，此刻小小感慨道：“哟，王爷这么悲情啊，居然还给那些没眼力的人家挑拣嫌弃？”
熊熊道：“呜呜呜，好可怜呀，可惜我不是女孩子，不然我早就嫁给王爷了！”
这几只熊都是有些憨厚心实的，守守毕竟年长，还聪明些，便道：“别忙，你们就这么相信王爷说的话？”
山山问：“哥哥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之前来报信的那几只麻雀因为也要看戏，都站在旁边的一棵合欢树上。
一直听到这里，又听守山小熊在聒噪，其中赛雨燕便快嘴快舌地说道：“哎呀，你们哪里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原来这皇宫麻雀帮的帮众自然是众多的，加上赛青原本出身王府，所以皇宫跟庆王府的麻雀自然关系也紧密起来，庆王府的消息它们都是一手的。
之前庆王没有议亲，竟不是人家嫌他，而是他自己不肯谈婚论嫁。
再加上裕妃又想挑个天上地下最难得的，所以才一直耽搁了。
最近宫内屡屡生事，从皇后被废开始，就已经有些嗅觉灵敏的世家感觉到异样，暗中跟裕妃的联系越发紧密了。
更何况最近又传出了庆王的腿有望恢复的消息，一时之间不仅裕妃那里，更有太后这边儿都有人伸出手来试探。
毕竟原先庆王不肯议亲的一大原因就是他总以腿疾为借口、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腿疾治愈在望，他年纪又不小了，自然要紧锣密鼓的张罗妥当。
其实庆王的人品，相貌，乃至于学识，但凡见过的，没有不被倾倒的，自然也有许多名门淑媛暗中垂涎三尺。
只是庆王故意的要在小叶跟前卖惨，逼得她出口答应，如此而已。
赛雨燕唧唧喳喳地说道：“还有那个什么陈国公府的嫡小姐，那可是名满京城的美人，还是才名在外的呢，王爷自己不要的，怪得谁呢？我还听国公府的兄弟们说，那个小小姐因为给拒婚，还假扮男装自己跑到庆王府，谁知连王爷的面儿都没见到，就给那个冷脸的侍卫直接送回国公府内去了，那小姐伤心欲绝的，又绝食又哭闹地，折腾了几天几夜呢。”
它们在这里谈论八卦，却忘了小叶能听见。
听到最后，小叶瞪向庆王。
庆王此刻满心都在她身上，竟没留意旁边那几只多嘴的雀儿，见小叶脸色忽然不对，便笑吟吟地问道：“怎么了？”
小叶道：“陈国公府的嫡小姐……是怎么回事？”
庆王的脸色一僵，忽然意识到什么。
当即目光往四处一扫，蓦地看见那枝头上的几只麻雀。
赛雨燕正在滔滔不绝，猛然感觉到一股冷意无形中袭来，它的毛儿顿时蓬起，扭头看向地上的庆王，“啾儿”地叫了声，张开翅膀跟那群雀儿逃的无影无踪。
小叶俯身盯着庆王：“说话呀！”
庆王见通风报信的逃了，才又向着她温柔地笑道：“你是不是又从哪里听了些传言？传言多半不真，你不必放在心上。”
小叶哼了声，她本来就不大相信有人敢挑拣庆王，就算他的腿不能恢复，那也是世上最无双的神仙人物，哪里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只是因为这些麻雀，倒是触动了小叶心中另一件事。
“翼哥哥，”小叶把双手放下，犹豫了会儿，终于道：“皇上若是废了太子，会立谁为储君？”
庆王见她突然问起这个，便道：“多半是齐王。”
“你呢？”
“我？”庆王一愣，道：“我的腿……”
“你的腿必然是会好的，皇上当然也知道。”小叶认真地盯着他。
庆王本来想搪塞过去，可是因为刚才那些麻雀，他突然想起来，多半是这些雀儿跟小叶说过什么。
而事实的确如此，赛雨燕等从丰艳宫来，早把庆王跟裕妃的对话告诉了小叶。
于是庆王索性坦白道：“是，父皇似乎有意于我。”
“那你……”
庆王不等她说完，便握住她的手道：“犀儿，你想听实话吗？”
小叶点头。
庆王略一思忖，才轻声道：“当年还小的时候，父皇偏宠，母妃也一直对我寄予厚望，所以我才想做的更好，心里的确是存着个想跟太子一较高下的心思的。那天你去找我陪你来这儿玩，我才没有答应，只想着快些练好骑射，不料一念之差……”
说到这里，庆王的眉头皱起：“也许是从那以后，我的心思就不在那上头了，不仅仅是因为腿的原因，只是觉着这世上没有太重要的东西了，哪怕是那个人人都想要的位子。直到……直到知道你还活着。”
小叶心头一阵阵发颤：“翼哥哥……”
庆王凝视着她道：“如果对我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只有犀儿，我的眼中心里也只有你，这是我自己的心之所向，是我自己的选择。”
“翼哥哥，”小叶无意识地咬住了唇：“可是……”
庆王若是当皇帝，一定是个最好的皇帝，太子自然不能比，齐王、其他的殿下都不能比。
——小叶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是此刻她的心跳的很快，仿佛眼中心里也只有一个他，那什么江山社稷，也都淡如烟尘，轻若鸿羽。
她的双眼闪闪烁烁，口干舌燥，看着庆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靠他越来越近。
就在这无声胜有声的时候，耳畔突然听见细细碎碎的响动。
“哇……又要咬来咬去了嘛？”
“小叶子不要怂，咬他！咬他！”
“雄起，雄起，小叶子雄起！”
小叶蓦地站直了身子，恼羞成怒地扭头看向身侧的那一丛茂盛的木槿花丛。

第150章
那几只九节狼比小叶跟庆王还要着急似的，先前庆王进园子，它们就跟上了，看到这里便忍不住开始擂鼓助威，摇旗呐喊。
只是小叶实在没有它们那样的厚颜无耻，脸上早就飞红，瞪着眼睛道：“胖丫！”
木槿花丛中果然钻出了小熊猫毛茸茸的头，它们天生一副滑稽可喜的模样，如今因为正高兴，那笑容越发明显了。
胖丫嘻嘻地笑道：“小叶子你干吗停下来？我们等半天了，就等着看这个呢！”
另一个也跟着钻出头来：“是嘛是嘛，快点咬一个给我们看看。”
此刻庆王也看了过去，见那几只毛崽子笑眯眯地唧唧有声，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又看小叶如此羞窘，便笑道：“它们又说什么呢？”
小叶咳了声：“没什么。翼哥哥，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胖丫听到这里便跳出来抗议：“小叶子，你怎么这么小气！让我们看完了再走！”
“她一定是想回屋子里再咬，不要紧，我们偷偷地跟上。”黑胸毛小声地提醒。
这提议一拍即合，几只摩拳擦掌：“哇，好好，跟上！”
小叶本想叫祥公公他们来推庆王，听到这里便自己来推，又道：“不许跟着，不然……”
皱眉想着该怎么威胁，一时却想不出来。
不料庆王道：“不然就把它们关进圈舍里吧。”
小叶眼前一亮，笑道：“这个法子好！”
胖丫那几只正要紧随其上，听到庆王这么一句，却都呆立原地，胖丫道：“哎呀，老子的心受伤了……王爷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它说着便跳起来，很不满意。
不料熊山之中，守山小熊四只听到这里，便又乐不可支的：“把它们关起来倒是好，要不然小叶子跟王爷干点什么亲密的事儿很快就都给它们嚷嚷遍了。”
终于甩开小熊猫们，小叶推着庆王走了十几步远，那边阿南过来接了手。
小叶看到阿南冷峻的脸色，突然想起赛雨燕说起的那个把陈家小姐送回府内的侍卫，想必就是阿南哥哥了。
一时抿嘴笑了笑。
祥公公跟老乔等因见她终于露出笑容，便知道她的心结给庆王解开了，一时也喜气洋洋。
这天，庆王便歇在了翠茵庭内，这两日劳心劳力，加上他的双腿正在恢复初期，已经是累坏了，稍微吃了点东西后，被扶了上床便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醒来，还没起身，便觉着双腿跟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感觉不到，但是这次才睁开眼，就觉着腿上仿佛有隐隐地微热之感。
庆王撑着床坐起来，抬手在腿侧抚过，手指贴在腿上试了试，又略用了几分力道摁落，起初仍是没什么感觉，过了会儿，那股热力跟重压之感才后知后觉地泛现。
庆王的眼睛微微一亮。
正在这会儿，床帐给挽起来，原来是祥公公听见动静，知道他起身了便来伺候。
见庆王盯着腿，祥公公还不知情，便说：“王爷可醒了，这一觉睡得怎么样？”
庆王恍惚道：“不错。”
祥公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可见王爷是累了，竟没察觉呢。”
“察觉什么？”庆王有些诧异地问。
祥公公笑眯眯道：“昨儿晚上，犀儿跑过来，硬是按照孙先生说的，把您的腿给揉捏了半个时辰呢。累的她满头大汗的。”
庆王吃了一惊，他居然一无所知，瞬间懵了。
祥公公又笑道：“不过也是的，孙先生怕您这几天累了，所以在昨儿晚上的汤药里也加了些安神的补心丸，想让您好好歇息歇息。”
庆王缓缓地吁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他望着自己的腿，咬了咬牙，暗中用力，忽然间，右腿竟往上微微屈起。
庆王屏息，左腿也跟着动了动，可到底是没控制好力度，双腿很快又跌落下去。
祥公公看在眼里，忙扶住他，惊喜交加地问：“王爷您……”
庆王微微一笑，手抚在腿侧，他闭上双眼，心中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竟像是能看见昨晚上小叶在这里忙忙碌碌的认真模样。
此刻庆王想：他一定会好起来，还是尽快的恢复，因为他想尽快地亲自抱一抱他的犀儿。
祥公公看他虽不言语，但是眉眼里都透着笑意，便也心情舒畅。
庆王才问道：“犀儿呢？”
祥公公道：“昨儿晚上大概是累了，我刚才去看，还呼呼睡着呢。”
庆王听他这么说，略一想那场景，只觉着甚是可爱，竟很想亲自去瞧一眼。
当下祥公公叫了人进来，忙伺候庆王起身洗漱，伺候他喝了几口粥，才说道：“对了，昨儿晚上内务司那里发生了一件事。”
庆王抬头：“是不是钟鼓司的人？”
祥公公见他一猜就着，便说道：“昨儿晚上，有人想暗害钟鼓司新继任掌案的潘强，给人捉了正着。”
庆王道：“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祥公公笑道：“若早告诉了王爷，只怕刚才的粥也不肯吃了呢，何况心里想着事情自然也吃不好。而且这件不是什么急事，所以不打紧的。”
庆王道：“那个潘强没事儿？”
祥公公道：“倒是没有给人害死，如今给麟德殿的人接了过去……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这会儿小吉安捧了一碗药进来，说是孙先生叮嘱的。庆王接过来喝了口，道：“咸福宫的事真的是潘强所为？”
祥公公道：“总之是跟他脱不了干系的，他虽然才去钟鼓司，但为人极为精明，如果东宫想越过他在钟鼓司办事儿，怕是不能够，他定然知情。”
庆王道：“他好好的怎么会主动要求调去钟鼓司？”
祥公公道：“之前他跟许谨总不对付，像是冤家一样见面就吵，许谨去后他竟接任了钟鼓司掌案，这件事所有人也是想不通的。可是潘强这人有些邪气，心性不正的，别人也猜不透他想什么……说来也是命，他若不去钟鼓司，这次也不会趟这浑水，弄的险象环生生死不知了。”
说完这句，祥公公打量庆王脸色：“要不要奴婢去探听探听？见一见他？”
庆王道：“不，这件事你不能去。”
祥公公有些不解。
庆王缓缓道：“此事摆明跟东宫有关，我已经跟太子闹得僵了，要还在这件事上插手，恐怕会让父皇疑心我另有所图，反而不好。横竖此事涉及太后，父皇也不会压着，就让麟德殿去处置吧。”
祥公公连连点头。
商议妥当，庆王又去瞧了眼小叶，果然看她躺在榻上，探手弹脚地睡得正香。
庆王看的忍俊不禁，却只悄悄地，也不许人打扰她。
出了珍禽园后，先去咸福宫探望太后，太后的病已经好了，见他的脸色也比昨日要强，心里也自欢悦，庆王便道：“孙儿在宫内数日，已经是逾矩了，如今太后娘娘已经康泰，孙儿也无已经无碍，待会儿去见了父皇，便要出宫回府去了。”
太后听了倒是不舍得：“何必着忙，现在上书房多歇息几日就是了。”
庆王仍是推辞不应。
直到去了麟德殿，正有几个朝臣从内往外退了出来，看见庆王来了便纷纷围上来行礼，又问道：“听闻这几日王爷也偶感风寒，如今大好了吗？”
庆王一一应答，众朝臣见他脸色颇佳，不免又问起他的腿，祥公公代为回答，只说正在治疗恢复之中。
庆王素日就跟这些大臣关系极佳，他一身才干，无人能及，且十几年来辅佐国政的所为也是人尽皆知，朝臣之中自然是众望所归，只是碍于腿疾，所以只把他当做一个能干的王爷而已，可各人的心中未尝不为他惋惜。
如今见他的腿疾恢复在望，众朝臣看待庆王的眼神比先前更加不同了，众人贺喜了一阵儿，这才去了。
此刻里头严公公迎出来，请了庆王入内殿，庆王便说起今日就要出宫的事。
其实庆王若不言语，太后跟皇帝都是愿意他留在宫内的，可庆王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如今宫中多事，他的身份微妙，幸而小叶那边的情势已经稳定，短时间内太子自顾不暇，应该也不会对珍禽园下手，而他这会儿要做的便是避嫌。
虽然如今太子岌岌可危，而皇帝曾公开说过储君之位属意于他，可越是如此越是要小心谨慎，毕竟他先前所做的已经是有些惊世骇俗，再多了的话，很容易适得其反，另生事端。
如今他不参与，不吵嚷，功成身退，按照规矩离宫，这才是正理。
皇帝果然挽留了几句，却也准了他要出宫的请求。皇帝并没有提钟鼓司的事，庆王当然也不会主动问，从麟德殿退出来，便向午门而去。
在庆王出了麟德殿后，皇帝才又冷了脸色，道：“把那个潘强带出来。”
不多时，潘公公给提溜了出来，扔在地上，潘强哆哆嗦嗦爬起来，抬头看向皇帝，带着哭腔道：“奴婢参见皇上……”
皇帝见他身上有伤，还以为是给用了刑。
何公公看出主子的心意，便在旁低声道：“这是昨儿晚上那想杀他的留下的伤。”
皇帝这才一皱眉：“哼，这样胆大妄为试图谋逆的奴婢，就算给人杀了也是死有余辜！你可知罪了吗？”
潘强像是吓得不轻，身子抖了抖，颤声道：“皇上恕罪，奴婢没有那么大胆子谋逆……奴婢原先在内务司干的好好的，最近才到钟鼓司，谁知道就摊上这样大事了……奴婢的运气真是不好，现在还心慌着呢。”
皇帝看他哭唧唧的样子，哼道：“你慌什么？你在咸福宫装神弄鬼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
潘公公淌眼抹泪地：“奴婢冤枉，皇上，奴婢只是听人吩咐才这么做的，哪里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地吓到了太后，”
皇帝皱眉：“你说什么？”
潘强道：“回皇上，前些日子太后娘娘病倒了，是东宫的一个执事找到奴婢，说是找个跟许谨唱腔相似的过去给太后解闷儿，免得太后因为许谨不在了而一直的闷闷不乐。奴婢因想着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可以在太后跟前出风头的，正好奴婢也会几句唱，这种好事哪里能交给别人，所以才自告奋勇的去了。谁知才唱了两句，就听到太后说有鬼，奴婢知道闯了大祸，慌得没法儿，只能赶紧溜了……毕竟是奴婢唱的不好，行事冒失，奴婢已经知错了，可是这本来也是一番好意，求皇上不要杀奴婢的头。”
皇帝瞪着他，匪夷所思：“你……”
何公公在旁低低道：“这个潘强以前就跟许谨不对付，接手了钟鼓司后，只怕要出风头，所以才……”
潘强抽噎了会儿，竟又道：“许谨去前，排好了中秋的戏，奴婢还督促着那些人好生排练，就是预备着太后想听，免得他们临时不备演砸了，奴婢可是一团忠心孝心，只想让太后娘娘高兴的，让太后知道就算没了许谨，可还有我潘强伺候着呢，本是想露个脸的。谁知道急于求成反而坏了事，早知道就不听别人的话了，是奴婢耳根子软，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说着，潘公公竟左右开弓开始打自己的脸。
皇帝喝道：“住手！”瞪了潘强片刻：“事发后你怎么不主动说明？”
“奴婢哪里敢，本来以为东宫太子殿下的孝心，也成全奴婢在太后跟前的体面，如今反而吓到了娘娘，太子没怪罪奴婢、只命人吩咐奴婢封口已经不错了，自然是不敢再露出一点风声的，不然的话一来连累了殿下，另外殿下恐怕也、也不会放过奴婢。”潘强满脸的委屈跟无辜。
皇帝哼了声，片刻后又问道：“那昨晚上要杀你的是什么人？”
潘强眨了眨两只小眼睛，道：“那个是奴婢在内务司结仇过的，恐怕是看奴婢落难，要落井下石吧……只是没想到他的手那么狠！”他心有余悸般摸了摸受伤的手臂，又道：“皇上，奴婢把知道的都说了，求皇上恕罪，保奴婢这颗脑袋，奴婢才接手钟鼓司，还没正经在太后跟前露脸呢，奴婢自忖唱得不会比许谨差……”
听他此时仍惦记这个，皇帝不耐烦地：“行了，带下去吧。”
旁边内侍过来提了潘强下去，皇帝想了会儿：“这个潘强竟像是丝毫不知内情的，他是真傻还是假装的？”
何公公道：“这个人向来擅长钻营，一门心思地往上爬，恐怕觉着钟鼓司没了许谨，正是他出头的时候，所以才想法儿跑去了那里，若说是为了在太后跟前露脸而鬼迷心窍了，也说的过去。”
说了这句何公公道：“皇上，这人该怎么处置，留还是……”
皇帝想了会儿：“他唱得既然有几分像是许谨，倒是不必杀了。且他才接手了钟鼓司，若连死两个掌案也不像话。既然他说的像是个不知情的，暂且留他一条命吧。何况太后跟前也得有个奉承着的玩意儿，他伺候的不好再杀不迟。”
何公公领旨。
皇帝又冷笑了声：“只是他虽然是个糊涂人，东宫却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连太后也能下手……”皇帝摇了摇头，又想起庆王：“可惜啊，能胜任的偏偏不肯听话，这胜任不了的又实在太不堪大任。”
何公公本不敢插嘴，听到最后才道：“皇上……是说庆王殿下？奴婢听祥公公说，庆王殿下早上起来，腿已经能蜷些了，完全恢复只怕指日可待。”
皇帝叹道：“朕当然知道他一定会好起来。可惜他心里眼里只有善怀郡主。”
何公公迟疑片刻：“这……奴婢愚钝，王爷是情深一往，这个难道不妥吗？”
皇帝冷笑：“情深一往当然不是过错，可是他明跟朕说了，他只要善怀郡主一个，言外之意是裕妃给他挑的那些人他都不肯接受。你几时见过一个帝王身边儿只有一个女子的？就算朕破例，那子嗣如何算？何况庆王摆明了是要美人不要江山，难道要朕求他接着？”
何公公听了这话不由也苦笑了：“这、这王爷实在是、是太不拘一格了……就算是换了天底下任何人都不会如王爷一般啊。”
就在此时，有内侍从外进来，跪地道：“皇上，退思宫那里的看守内监来报，说是废后恳求面见皇上。”
皇帝眉头紧锁，他正为太子的不争气而恼怒，哪里还有心思见废后，当即喝退。
不料是日午后，忽然内侍来报，说是退思宫方向有烟雾腾空！
皇帝急命内侍去打探，才知道原来废后竟以焚宫为要挟，定要见皇帝一面，太子先前听闻消息已经紧急赶了去了！

第151章
皇帝闻言眉头紧锁，那内侍又道：“先前裕妃娘娘听说消息，也先去了退思宫。”
“裕妃？”皇帝一怔，继而点头道：“也罢，希望她能够说服那个糊涂之人。”
退思宫。
裕妃是在往咸福宫的半路听说这消息的，又看退思宫方向有烟尘滚滚，当下便命转道。
这会儿宫道上许多的宫女太监、以及路过的后宫妃嫔们，都望着那道黑烟，震惊而惶恐的，看见裕妃驾到，才忙退避。
一行人来到退思宫，太子这会儿却还没有到，里头隐隐传出激烈的犬吠声音，门口的内侍们正急得团团转。
见裕妃来到，众人急忙跪地迎驾，裕妃当即命把宫门打开，却见殿门口放着一个大铜盆，里头点燃的像是一床被褥，这才引得烟尘冲天而起。
小狗儿安安就在这大铜盆旁边，汪汪乱叫，像是着急地要去扑灭，却又不敢靠近火。
听到门开，安安回头，见是裕妃，便又叫了两声就停了下来。
裕妃不动声色地迈步入内：“这是在做什么？”
正要叫人拿水来把这盆里的火浇灭，却见废后从殿门口走了出来。
安安见废后走出来，便奔到她的脚下，仰头望着主人。
“我以为是谁来的这么快，原来是你。”废后却不理安安，只看着门口的裕妃。
裕妃道：“难不成姐姐以为是皇上来了？”
废后冷笑道：“我当然知道皇上不会轻易来见我。只是你又来做什么？这儿可不是你裕妃娘娘该来的地儿。”
“姐姐言重了，”裕妃打量她的脸色：“咱们好久也没见面了，自然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说几句体己话。”
废后冷笑：“我跟你有什么体己话，你也不用在我跟前炫耀，我只想见皇上，跟你无话可说。”
裕妃也笑了笑：“姐姐这话古怪，我又有什么可炫耀的？”
“你如今手握六宫权柄，而且都说庆王的腿恢复在即，你难道不是很得意吗。”废后冷哼道。
裕妃笑着摇头，她环顾这退思宫内的情形：“姐姐真是把我看的太轻了，你如今虽然是废后，但这宫内并没有出第二个皇后，何必多言，所谓手握权柄，不过是多出些力气多操些心罢了，有什么可炫耀的？至于庆王的腿，说句不中听的，若是太子的腿从小儿折了，现在又好了，难道姐姐就很得意吗？就巴不得的要跟人炫耀吗？恕我见识浅薄，我是半点儿没觉着。”
“你……”废后在口舌上仍旧是不如裕妃，给她一堵，便道：“你不用拐弯儿咒太子，你很知道我的意思，皇上跟太后本就偏爱庆王，这下自然更该是明目张胆的偏宠了。”
裕妃道：“但凡当长辈的，哪个愿意看小辈儿是个残疾之人？何况庆王实在是从小儿受了很多的苦痛折磨，皇上跟太后就算略偏爱他一些，也是应该的。姐姐毕竟也曾是给庆王叫过‘母后’的，也算是他的长辈，难道你不替他高兴？”
废后给她一再的用言语噎堵，微怔之后才喝道：“行了裕妃，你这些甜言蜜语动听的话别跟我说，也不必跟我再搪塞了，我如今是个废人，不值得你这样费心……只是我虽然在这里，但也不是聋了瞎了，皇上最近所做屡屡针对太子，只怕早看太子不顺眼了，将来……找人取而代之当然也是有的，是谁会渔翁得利你难道不清楚？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裕妃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原来姐姐人在这儿，竟还是这么多心多想的。”
她往旁边走开两步，看着那一棵凋落的石榴树，片刻才轻声道：“第一，是太子行事不妥在先，皇上才叫人追查的。应该算不上什么针对。第二，姐姐说的若是立储这些事情，我却不敢操心多想，横竖看好谁，自然还是皇上决意，轮不到别人插半句嘴。什么取而代之渔翁得利，不过是子虚乌有的，很不必再提。”
她说了这句又转身看向皇后：“我倒要请教姐姐，你今日闹得如此地步，想见皇上，难道就是为了你刚才说的这件事吗？”
皇后停了一会儿：“这个是我跟皇上的事，跟你无关。”
“当然，可如果真如我所料的一样，”裕妃摇了摇头，又道：“若换成我是您，就不会这么做。”
皇后道：“你说什么？”
裕妃的双眸中掠过一丝惘然：“你的心思我大概知道，不过是想太子殿下好罢了。所以明知道今日的做法不妥，还是做了，但是皇上向来英明决断，他做的决定，是绝对不会因为你大闹一场就改变的，恰恰相反，你这样做反而会有逆反之效。”
皇后微微震动，总算说道：“我难道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只是我还能有什么法子，所以……宁肯鱼死网破。”
裕妃叹息道：“鱼会死，但网却不一定会破，姐姐，听我一句话，不要再闹了。安安稳稳的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皇上也没有格外亏待你……何必弄的难看无法收场，何况当娘的再操心，做儿子的却也未必就会领情。他们毕竟大了，有自己的主张心意，你觉着是一条明光大道，他们未必就走的上去，也未必愿意去。”
最后一句，裕妃当然是想到了庆王，由感而发。
皇后隐约听出了一点异样，有些疑惑地看着裕妃，心中怀疑她又是在诅咒太子，可又不很像。
裕妃见她没言语，便道：“你若同意，今日的事情我帮你善后，皇上那边由我去出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是了。”
皇后望着裕妃，虽然还怀疑她的居心，但又觉着她最后这几句话并不像是虚的。
正在迟疑，外间却是太子到了：“母后！”他疾步入内，一眼看到裕妃在跟前，只一点头，又走到皇后身旁：“母后，你这是做什么？有没有伤着？”
皇后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太子道：“儿臣听说退思宫出事，就赶忙来看看。”
此刻一阵风扑来，那盆火随之摇曳，浓烟袭来，太子忙道：“还不把它熄了？”
内侍赶紧上来扑火，皇后定了定神，才说道：“我想见皇上，出于无奈才用这法子，皇上若是不肯见我，纵然不点火，我也活不长久了。”
太子皱眉：“母后！”
裕妃在旁边道：“既然这样，我回头向皇上转告姐姐的意思就是了。倒是不必用这种过激的法子。”
皇后疑惑地看她：“你？”
裕妃道：“我既然统理六宫之事，自然也不想节外生枝。既然太子殿下到了，那我先去覆命。”
她说完之后便退了出宫门，将起驾的时候又吩咐奉常：“只怕太后那里也听说了，叫个伶俐的去回一下，只说无事，别惊扰到太后是正经。”
于是裕妃来到麟德殿，皇帝等候多时，便即刻传了她入内，问起退思宫的事来。
裕妃含笑说道：“其实没有什么大事，皇上不必焦心，只是他们手脚不利落，不小心走了水，幸而没有大碍。”
裕妃知道这种类似废后发疯纵火的事情皇帝是不会爱听的，便只如此粉饰。
皇帝哼了声：“是吗，你不用替退思宫掩饰了，早有人来跟朕说过，是她想见朕不成，恼羞成怒，以焚宫要挟罢了。”
裕妃故作惊讶状，才垂头道：“臣妾只是不想皇上过于为此事烦恼，另外，可能是姐姐她……有什么要紧事要见皇上，臣妾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若是……”
皇帝道：“你怎么竟替她说话？她走到这一步不过是咎由自取，不思悔过，还用这种手段要挟朕，可见是冥顽不灵。”
他说了这句，又道：“先是太子，又是皇后，他们两个竟都不怕惊扰到太后，真不愧是母子……”
裕妃忙道：“臣妾先前从退思宫出来，已经命人去咸福宫安抚太后了，自然要先保证不惊扰到太后娘娘。”
皇帝想了会儿，说道：“你办事朕还是放心的。好了，你先回去吧，退思宫那边也不必再理会，朕会处置。”
裕妃行了礼，便自退了。
在裕妃去后，严公公道：“裕妃娘娘也是怕皇上烦心，娘娘倒是个大气体面，又顾全大局的人，非但没有说废后的坏话，反而替她遮掩。”
原来刚才裕妃去退思宫，乃至在宫内劝废后的那些话，早有小太监回来先如实禀告了皇帝。
皇帝道：“裕妃很聪明，她要是太子的母妃，太子也不至于歪长成这个样子！”
严公公道：“皇上，废后闹得如此，难保以后还会不会再生事……要不要按照裕妃娘娘说的见见她？”
皇帝想了片刻：“那就宣她……”
话未说完，道：“罢了，朕亲自去一趟就是了。”
在此之前，珍禽园。
小叶睡足了一觉后醒来，知道庆王已经出宫了，却有些懊悔自己怎么睡得那么沉。
程嘉笑道：“要是想殿下……那也容易，这会儿又不像是从前了，直接出宫去庆王府岂不好？”
先前闻晋悄悄地来见过程嘉，程嘉也知道之前是误会他了，所以解开心结，自然喜气洋洋，竟是重归于好，甚至比先前更甜蜜了些。
小叶见她打趣自己，便正色道：“说起来我的确该出宫一趟的。”
程嘉瞧她竟满口答应，却觉着意外：“真的？”
小叶瞅着她道：“还记得平宁侯陈老爷子吗？上次我请了他老人家来，并不是只游园跟吃饭的，我其实……”说着在程嘉耳畔低语了几句。
程嘉这才知道，她原来在为自己出宫以及顺利嫁入闻家铺路，一时又是意外，又是感动，顿时红了眼圈。
小叶笑道：“所以我才说该出宫去老爷子府上拜会，顺便让你认干爹，然后好快点儿嫁给闻大哥，成双成对，早生贵子啊。”
程嘉顿时满脸绯红：“你、你又……”本是调笑她的，谁知反给她戏弄了，顿时捂着脸跑开。
前脚程嘉才去，后脚王大春兴冲冲地来了，说道：“好事好事，掌案你猜王爷送了什么来给你？”
小叶诧异：“什么，翼哥哥送了东西给我？是什么？”
王大春笑嘻嘻的不做声，正在这时侯，却听见“汪汪”两声犬吠，小叶顿时明白：“啊，是阿黄！”
她惊喜交加地嚷了这句赶紧迈步出门，果然见阿黄一马当先，身后慢慢地却是啸天，小叶越发喜欢：“你们怎么来了！”
阿黄的尾巴摇的要掀起狂风了，到她跟前，咧着嘴伸着舌头笑说：“小叶子，王爷特意命人送了我们进来陪你的！”
相比较阿黄的激动过分，啸天镇定多了，只是缓缓地走到台阶前蹲坐着。
啸天身上的伤早已经痊愈，又因为养的很好，也不用去追猎物，跟犬只厮斗之类的，看着比先前甚至胖圆了些，倒是多了几分敦厚可爱。
小叶正抱着阿黄亲近，却见晓风引着小黑跳了进来，看见小叶便吐吐舌道：“参见郡主殿下！”
小叶笑道：“风姑娘，你好呀！”
晓风向着她皱了皱鼻子：“我好是好，就是差点儿给你吓死。做梦也想不到你居然是……”还未说完忽然想起祥公公的叮嘱，不许她提以前的事，怕惹了小叶伤心。
晓风忙打住口，又指着阿黄啸天道：“王爷吩咐，让我带了它们三个到珍禽园来，一来这园子里给它们做伴儿的也多，二来也怕你想它们。”
小叶忙道谢不已。
这日午后，小叶领着阿黄啸天，还有晓风小黑，一起在园子里走了一遍，一来把它们几个介绍给园子里的这些毛崽子们，二来，连日里风波不断，她也多日不见虎爷跟金点点了，正好大家碰一碰头。
不料将黄昏时候，就见到退思宫那边有烟腾空，小叶不明所以，外头老乔派人去打听，才知道废后以焚宫要挟等话。
别人听说倒也罢了，小叶听说，别的不去想，却只担心起安安来。
于是便带了秦明要去看看，不料阿黄跟啸天不约而同地都跟上。
小叶本有些顾虑，可想起安安执意不肯离开废后，若是啸天能劝几句倒是好的，于是才答应了。
晓风见状便把阿黑交给笙儿抱着，自告奋勇地也跟着小叶一起前往。
于是三人两狗来到了退思宫，才知道太子也在内，啸天其实早嗅到了旧主的气息，略略地有些不安。
小叶便回头，抚着啸天的脸道：“你先不要进去，我让阿黄陪你在外头。”
啸天低着头，虽然没出声，却也是答应了。小叶便叫阿黄跟它一起留在外间，又怕有人来骚扰它们，就让晓风也留下看着。
于是小叶只带了秦明来到退思宫门口，因为先前那场骚动，除了原本看守退思宫的内侍外，还有几十个侍卫也在外间，其中竟有闻晋，跟小叶目光相对，只微微地打了个眼色。
除了这些人外，另就是跟随太子殿下来的了。
小叶站在门口，因为太子在这里她很不想跟他照面，就想把安安叫出来。
谁知安安鼻子最是好使，早也闻到了气息，便飞跑出来，一直跳出门口：“小叶子！”
小叶忙抱住它，揉了揉它的脑袋，发现它比先前瘦了些，显得眼睛愈发大了。
安安掀动鼻子：“咦，什么气味……是小天儿？还有……”
小叶见它闻出来了，便避开人，小声说道：“是翼哥哥把小天儿跟阿黄送进来了，刚才听说退思宫里走水，它们不放心就跟我一起过来，只是太子在这里，所以我没叫它们靠前。”
安安好久没有见到啸天了，非常想念，跳着问：“在哪里在哪里？”竟是迫不及待地要见到他们。
小叶见状，心想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抱它离开。
谁知正要动手，门内却响起太子的声音：“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善怀郡主，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叶心头狠狠一颤，原本那股压下去的怒意跟杀机又涌了起来。
连安安都察觉她身上的气息变了：“小叶子……”
小叶还没抬头，太子却已经走了出来，看到安安在小叶身旁，他的目光一动，伸手揪住安安的脖颈便道：“这是母后的狗，怎么竟跟外人这么亲近，真是不知好歹。”
安安给他提起来，呜呜叫了两声，小叶怒道：“你放下它！”
太子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笑道：“好啊。”说着竟把安安向内一扔！
小叶惊得失声叫了出来，幸而安安身形瘦小，反应也还敏捷，虽然事出突然，却赶紧在空中掉转身。
因此虽然跌在地上，可有一侧的爪子先着地，倒是没有摔的如何，只是前爪毕竟受了伤，便趴在地上，动作有些艰难。
小叶来不及多想，只管冲进去把安安抱起来，急忙查看它伤的如何。
太子回头：“这小东西跟你如此亲近，难保会变成第二个啸天，反咬主人……”
小叶气的转头怒道：“无耻之极！你算什么主人，肆意虐待打骂，还敢自称主人！何况安安又碍你什么事了，它对皇后娘娘忠心不二不离不弃，你却这么对它，实在是太丧尽良心了！”
太子道：“我又没有杀了它，只是按照你的话把它放下而已，它也没死，你何必说的这么严重？”
小叶不想再跟他多言，咬了咬牙：“安安，我带你回去。”
正在此时废后从殿内出来：“怎么了？”一眼看到小叶抱着安安，便道：“安安怎么了？”
小叶还没开口，太子道：“刚才我看安安要跑出去，所以把它揪了回来，善怀郡主就不依不饶了。”
“怪不得郡主竟来到这里……”废后闻言冷笑道：“只是安安毕竟是我的狗，您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她说着便道：“阿顾，把安安抱回来。”
阿顾在她身后，闻言只得答应，便走过来要抱安安。
小叶打心里不肯还，谁知安安道：“小叶子，你别管我，我没事，你快走吧，别留在这里。”它的前爪因碰在地上折了骨头，这话是忍着痛说的。
小叶见它浑身颤抖，又看它前爪垂着，便忍气道：“娘娘，安安伤的厉害，我带它回去，给它包扎好了再送回来。”
皇后喝道：“岂有此理，我自己不会给它治吗？阿顾！”
阿顾无奈，只能低低道：“郡主……给我吧。”
安安叫了声：“小叶子，我好了再去找你，你快走吧。”
小叶本想抱着安安一走了之，只是安安坚持不肯离开，又看阿顾满脸为难，眼神里透着祈求，她只能将安安递过去，又低声道：“姐姐帮我、好好照看。”
阿顾不敢多言，只默默地一点头，抱着安安回到了皇后身边。
小叶暗中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去，路过太子身边的时候，忍不住看向他。
太子有恃无恐地笑说：“郡主真不愧‘善怀’两字，偏偏对这些畜生格外用心。”
小叶再也忍不住，用力揪住他的衣领，咬牙说道：“你才是真正的畜生，杀人凶手……”
太子眼神一变：“你……”
秦明自始至终紧紧跟在小叶身旁，本来出手，眼神往外一瞟，却停下来。
与此同时就听有个声音道：“皇上驾到！”

第152章
皇帝也是半路才知道小叶在退思宫的，却不知为了什么缘故。
只是门口的那些跟随太子的侍从因为看见皇帝的仪仗，立刻出声提醒。
太子即刻调整脸色，轻笑着对小叶道：“郡主，皇上跟前你可别失礼啊。”
看了看小叶揪着自己衣襟的手并没有要松开的迹象，他便想要去将她的手挪开，只是还没碰到她，秦明在后轻轻地握住小叶的手腕：“郡主，接驾吧。”
小叶被他拉的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太子。
赵潢看看她，这才转身出了宫门。
这会儿皇帝已经乘坐御辇到了近前，却见太子从宫门中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御辇缓缓落地，皇帝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太子说道：“先前听人说退思宫这里走水，儿臣记挂着，才忙来看看。”
皇帝瞥他一眼，又看向门内的小叶：“善怀郡主怎么也在？”
小叶方才给太子所激，心绪不稳，竟不知如何回答。何况她只是来看安安的。
秦明见她不言语，便替她道：“回皇上，郡主本来要去咸福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因见退思宫这里有烟火，不知发生何事才过来瞧瞧，不料太子殿下也在。”
皇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打量小叶的脸色，关切地问：“没受什么惊吓吧？”
小叶才低低说：“多谢皇上关怀，我没事。”
皇帝道：“太后也一向记挂着你，既然你要去咸福宫，那就去吧，不必在这里了。”
小叶答应了声，却回头看向安安，见阿顾正抱着它，对上那双乌溜溜有些湿润的眼睛，小叶心里一酸，却只得退后两步。
这会儿废后也走下台阶，来到宫门口迎接皇帝。
皇帝抬头看了看退思宫的门首，终于迈步往内走去，几名内侍簇拥在侧，太子回头看了看小叶以及守在门口的众侍卫，随即跟上。
小叶见安安已经给抱了入内，便回过身从退思宫门口走开。
才经过众侍卫身旁，忽然有个人悄悄闪身出来：“郡主！”
小叶扭头见是闻晋，才忙打起精神：“闻大哥。”
闻晋拉她走开几步，小声道：“你又来招惹太子做什么？还不离他远远的呢？”
小叶道：“我才不愿意见他呢，只是听说这里失火，我担心安安才来看看的。”
闻晋笑道：“哦，是为了那只小狗啊，怪不得刚才又听里头吵吵嚷嚷的……”
因为经过先前的事情，又跟程嘉通气儿过了，闻晋知道小叶有那种跟飞禽走兽交流的本事，也知道她跟安安的感情必然不同。
此刻又见她脸色不太好，于是便只安慰道：“不要紧，别担心，我看皇后娘娘还是很喜欢安安的，不会薄待它。”
小叶答应了声，不想让闻晋跟着自己担心，便道：“闻大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闻晋道：“是裕妃娘娘吩咐多派些人手在周围看着，免得废后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事来，如今皇上也来了，自然更不能撤走。”
小叶点点头，闻晋又劝慰了她几句，才分别了。
走到前方宫门口，却见门洞内，晓风蹲在地上，啸天蹲在她身旁，阿黄却探着头正向着这边张望，看见小叶走近便跳了下去迎着。
小叶看着阿黄很是治愈的笑脸，略觉几分安慰，阿黄摇着尾巴问：“小叶子，安安怎么样了啊？”
“没、没事……只是它暂时出不来。要改天了。”小叶含糊其辞。
晓风闻言才要问她在干什么，秦明咳嗽了声道：“该回去了，是要去咸福宫，还是回园子？”
给他一打岔，晓风才忘了问。小叶这会儿心情欠佳，就不想去太后那里，于是便又往珍禽园返回。
走了片刻，阿黄忽然说道：“小叶子，太子还在那个宫内吗？”
“啊，是。”
阿黄道：“刚刚小天儿说，太子好像有些不对劲。”
“嗯？”小叶诧异，忽然想起晓风在，便假装咳嗽的低声问：“怎么了？”
一人一狗看向啸天，见它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
阿黄就说道：“我本来想过去看看，可是走了几步小天儿就不肯过去了，其他的它也没说。”
小叶心里疑惑，只是心想皇帝已经去了废后宫中，闻晋等又守在那里，该不至于有事。
此刻丰艳宫在望，小叶忽然想起上次裕妃娘娘请她去看望一只新鹦鹉，当时自己忙的焦头烂额，这会儿还算空闲，何况她病着的时候裕妃时常去探望，自己也很该先去请个安。
只是自己还带了晓风跟两只狗，晓风是熟人不打紧，就怕裕妃娘娘不喜欢阿黄跟啸天，于是小叶就先拜托晓风带了这两只回园子去。
当下分头而行，丰艳宫门口的小太监看见，立刻入内禀报，小叶才进门，就见奉常亲自迎了过来：“给郡主请安。”
小叶笑道：“姐姐别客气，娘娘在吗？”
奉常道：“才从太后那里回来呢。快请。”
迎了小叶入内，才行礼，裕妃便招手叫她到跟前，又仔细打量了会儿，便道：“怎么脸色还是不太好？”
小叶是因为刚才退思宫又受了点气，闻言忙道：“其实不打紧，我都好了。娘娘放心。”
裕妃含笑抚了抚她的脸，道：“叫人怎么放心，你们一个两个，年纪轻轻的，偏不叫人省心。原先我只操心庆王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这话虽是责备，却又带着宠溺。
小叶心头微暖：“娘娘……多谢娘娘。”
原本苍白的脸色才慢慢地有了些许微红，小叶向来不太愿意亲近裕妃，像是天生的怕惧，这会儿又有些窘，便忙问：“对了，上次娘娘叫我来看看鹦鹉，我、一直忙乱，不知还好吗？”
裕妃便起身领着她向内，说道：“这新来的实在是古怪，一旦把它跟其他的放在一起，就乱叫乱咬的，所以一直单独放着。”
说话间已经看到了小白跟那阿彩翠哥儿两只，小白歪着头，先高兴地叫道：“小叶子！”
小叶忙走过去，不料阿彩跟翠哥儿却更有满肚子的话要跟小叶说，毕竟这些日子里宫内风起云涌，它们因不在翠茵庭，全靠着从宫女内侍或者麻雀们口中得知消息，焦虑的很。
阿彩道：“小叶子你没事了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们！”
翠哥儿却道：“之前山山的事情真叫鸟捏一把汗，幸亏有庆王殿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小叶差点要赞它一句“渊博”，小白也忙道：“殿下这么能干，裕妃娘娘可得意了！”
翠哥儿却踱了几步，对小叶道：“只有一件事情娘娘很伤神。”
小叶回头，见裕妃正在跟奉常说着什么，忙小声问道：“什么事？”
翠哥儿道：“当然就是王爷不肯当太子的事啦。小叶子，王爷跟你说过没有？”
小叶犹豫了会儿：“说过一句的。”
阿彩叫道：“那你赶紧劝王爷呀，当皇帝多好！可以为所欲为！不被人欺负啦。”
小叶哭笑不得：“当皇帝才不会为所欲为呢。”
翠哥儿也说：“是啊，当皇帝是很难的！尤其是要当一个好皇帝！”
虽某些人而言，皇帝高高在上，就像是能行世间万事，所有人都得听皇帝的话，但却不知道那个位子代表着更多，比如：责任。
只想着上位就能为所欲为的，一是无知之徒，一是无德暴君，这样的人才会想着唯我独尊，比如看谁不顺眼就砍头，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对于真正有才干的人而言，皇帝的位子跟以上的那些却不相干。
就如同先前小叶在珍禽园跟程嘉的对话一样，她掌管了珍禽园，自然就要负责这院子里上上下下的飞禽走兽乃至于执事人等的吃喝生计，所以当初宫内冷落此处无人理会的时候，小叶才想尽了法子自救。
这叫做“在其位谋其政”。
后来程嘉说只叫她管着院子实在屈才，该去管理州府之类，那百姓们必然会被照顾的很好，虽然是打趣的话，但却是同样的道理。
而皇帝的位置意味着管理数不清的天下州府，千千万万百姓们的生计，别说是什么暴君，就算是才干稍微不足的庸人都不配在位。
又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
翠哥儿继续唧唧喳喳地说道：“王爷自然是有才能的，可要是真的当了皇帝，只怕要累坏了呢，聪明人才想急流勇退。”
阿彩道：“可我觉着皇帝这几个儿子里，王爷是最适合的了，他要不当皇帝实在可惜呀！”
小叶听着两只的说话，一时有些出神。
正在这时，裕妃叫人把那只新鹦鹉带了来，小白一看，便嫌弃地说道：“怎么又把它弄出来了，讨厌！上次把我的翅膀啄伤了！”
小叶也看见那只凤头鹦哥，虽然在笼子里，但浑身的毛都微微蓬着，果然透着些不好惹的气息，听见小白说话，便暴躁地嚷道：“别靠近老子，不然咬死你！”
这口音听着有几分耳熟，正在诧异，裕妃笑吟吟地说道：“犀儿，你看看，前几天还撞笼子，这会儿才好些，还不停在叫呢。”
小叶犹豫道：“娘娘，这只鹦鹉是不是从川蜀地方来的？”
裕妃道：“这个我却不清楚。”
奉常在旁边提醒：“奴婢记得原先调理这只鹦鹉的人……像是川蜀那边儿的。”
果然凤头鹦哥道：“是又怎么样哦，愚蠢的女人，还不快放老子出去！”
小叶笑道：“娘娘，这鹦鹉果然凶得很，不如让我先把它带回园子养几天，看情形再说。”
裕妃哪里在意一只鹦鹉，上回她拦着小叶，不过是故意的要拖延些时间好让闻晋等把小熊带走罢了，甚至于张贵妃那一出，也是裕妃安排的。
如今听小叶说要带走，便一口应允：“那自然好。”
翠哥儿赶着叮嘱道：“小叶子，你带它回园子做什么？可别给它咬到，是很疼的。”
裕妃又请小叶到外间坐，叫人拿点心给她吃，说了几句闲话，便转到庆王身上。
“本来想让他在宫内多住些日子，他执意要出去，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担心在宫内住太久，会打人的眼，毕竟他只是个王爷，”裕妃叹了声，脸上多了几点愁色：“之前传说他腿在恢复，我起初是高兴的，可后来想了想反而又不愿意他的腿好了。”
小叶吃了一惊：“娘娘为什么这么说？”
裕妃道：“你该知道，各位王爷都是要出京去封地的，因为他的腿不好，皇上舍不得，格外顾恤才让他留在京内了，如今我担心的是，他的腿一旦好了，只怕也要给发派出京，到时候母子相见……隔山隔水，一辈子不知还能见上几次。”
说到这里，裕妃的眼圈便红了，忙转头拭泪。
小叶没想到这个地步，顿时也愣住了。
裕妃擦泪的功夫，奉常在旁边说道：“娘娘这两天始终闷闷不乐的，可是这件事又不是娘娘能左右的，若是……郡主能够劝劝王爷的话，您的话他一定是会听的。”
小叶大为诧异：“我？”
裕妃却斥责道：“多嘴。谁让你说话了。”
奉常忙低头：“是奴婢放肆了，请娘娘、郡主恕罪。”
裕妃叹了口气，才对小叶道：“说来，当娘的心意，只有真正当了娘才知道呢，先前废后在退思宫闹腾，我去看望，因要劝她别去干涉太子的事，毕竟儿女们一旦长大，就未必肯听娘的话了。路要怎么走，是好是歹，还要看他们自己。”
裕妃说了这句，拉住小叶的手道：“不过，我知道你也是真心为庆王好的，就像是他真心为你一样。他为了你不惜犯欺君之罪，甚至为了你愿意放弃那……唉，罢了，不说了，叫他知道我跟你说这些，怕还会怪我呢。”
从丰艳宫出来，小叶越发的心事重重。
裕妃很知道拿捏分寸，她没有把话明挑开来，更没有求小叶去劝说庆王，但却足以让小叶明白她的意思。
秦明在她身后提着那个鸟笼子，那只暴躁鹦鹉不停地叫：“带老子去哪里？”遇见路上经过的宫女太监，但凡有看它的，便又骂：“你个龟儿看个锤子看！”
小叶本有些忧心忡忡，听它叫骂了一路，倒是有些苦中作乐地笑了。
眼见将到了珍禽园，头顶忽然有两只麻雀掠过，在小叶身前停了下来：“小叶子！退思宫那里的情形不太对！”
小叶急忙止步：“什么话？”
这两只都是麻雀帮的，因为上次安安等了半天才等到一只路过的老鸹子传信，所以从那之后，麻雀帮主就派几只麻雀，时常过去巡逻，何况今日退思宫出了大事，麻雀们自然也从旁盯着。
其中一只道：“皇帝，太子他们都在屋里，我们不能靠近，只听见安安叫了几声，说什么‘太子你干什么’……‘不要造反’之类的话。”
小叶瞪大双眼：“造……反？不会吧？是不是听错了？”
退思宫。
正如裕妃所料，废后执意要见皇帝，当然是为了给太子谋路。
自从被废，皇后心里就觉着不妥，幸而皇帝一直按兵不动，可最近风雨飘摇，更加上皇帝传齐王回京，皇后当然按捺不住，她一定要在皇帝下旨前做些什么。
入了内殿，废后跪在地上：“臣妾自知有罪，所以也不求皇上宽恕，只是关于太子，还请皇上三思。”
皇帝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废后道：“宫内谁人不知，皇上急召齐王回宫，那些人已经流言四起，说皇上准备让齐王取代太子了！”
皇帝冷笑道：“你可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退思’？”
废后一怔。
皇帝道：“退思，不过是叫你退而思之，不是让你再听其他流言蜚语，兴风作浪的。”
“臣妾当然体会，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管，但那是太子，”废后道：“皇上，这么多年太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千万别被一些小人跟谗言左右，轻易就变更储君。”
“怎么朕是那种耳根软的人吗，”皇帝越发冷笑：“他没有功劳不要紧，没有苦劳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别干出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玷污了东宫之名！”
皇后一愣：“皇上……”
皇帝说道：“朕本来不该来，只是朕倒也想当面问问你，这些年你竟是怎么教的太子？为什么把他教成了一个无君无上，不择手段，毫无天良的人？”皇帝也动了怒，盯着地上的皇后道：“你只顾宠惯着他，从小儿不管他是不肯读书也好，跟内侍厮混也好，甚至随意欺压其他皇子也好，你一概放任，还不许别人管束……朕偶然说一句，你还替他掩饰，反而说别人的不好……可知‘惯子如杀子’，果然！”
皇后额头隐隐有冷汗渗出：“皇上、可是太子、毕竟也没有那些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还要怎么十恶不赦？”皇帝的声音提高：“谋害贵妃，间接害死林琅，甚至庆王的腿都是因为他！为了拖庆王跟郡主下水，威逼利诱太医院的人变动太后的汤药，更叫人装神弄鬼吓唬太后，因担心齐王进京……派人去截杀齐王，这跟你先前拿齐王要挟张妃是不是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不愧是母子啊，你自己算算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哪一项缺了？”
皇后惊呆了。
太子虽跟了进来，却只站在殿外，听到这里，心已经沉了底。
他瞧着地上冷硬的理石，深深呼吸，终于上前把门推开。
门口两名跟皇帝来的内侍对视一眼，到底并没拦阻。
太子进了内殿，缓步上前：“原来在父皇看来，这所有的恶事都是我做的，甚至……连庆王的腿疾，父皇也挂在我的头上，这么多年来父皇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吧？”
皇帝哼道：“难道不是？”
皇后才反应过来，见赵潢神色不对，便道：“太子……”
太子道：“我以为，一切的源头是那个林犀儿，要不是她，我怎么会……”
“住口！”皇帝勃然大怒：“当年善怀郡主才几岁？你把所有过错加在一个小女孩儿身上？”
太子打住：“好吧，这么说，父皇向来偏恨着我，一定是要废黜我的了。”
皇帝冷道：“朕可以偏宠或者偏恼哪一个儿子，但是储君之位一定得选能胜任之人，这关系着江山社稷的安危，跟喜好无关。”
“我若继位，难道江山就危殆了？”
“不错。”
“父皇、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我就那么不堪？”
“你自己好生想想，”皇帝道：“从你在景阳宫对琳妃动手的时候你就没了继位的资格！”
“琳妃，又是琳妃……又是他们……”太子喃喃地，眼神有些狂乱。
皇帝道：“这幸亏林琅是个忠臣良将，若是他有什么不臣之心，家人死在宫中，你以为这件事情会善了吗？你动手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无非是掩住你的丑事而已，你满心里都只是为你自己着想，有没有想过若是林琅反叛，或者林琅受不住这个打击，会产生什么恶果，那是百姓乃至朝廷都无法承受的。”
太子轻轻一笑：“可……最终不是没事吗！何况当年我是一时冲动，这么多年、我也反悔了。”
“还不住口！林琅是忠臣良将才保无事，可这不是你脱罪的借口！还有你所谓的反悔，就是在知道叶青蝉就是犀儿后，处心积虑的要害她……甚至不惜拉庆王下水？”皇帝早就看穿了太子的心思，冷笑道：“你那不是反悔，你是做贼心虚，你说这是一件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真的要让你把所有违逆你的人都除掉了，成为一个恶名昭著遗臭万年的暴君才是大事？”
太子哑口无言，终于幽幽地说道：“这么说，父皇是不会改变主意了？”
皇帝看了眼地上的皇后，淡淡道：“本来想再过一阵子，至少找个别的理由顾全你们跟皇家的体面，既然今日已经说来，那就不必再等了。”
“既然……”太子低低的一句，皇帝并未听清：“你说什么？”
太子道：“父皇对我如此不仁，那就别怪我，对父皇不孝了。”
皇帝甚是惊疑：“你说什么？”
地上的皇后也惊慌地看着太子：“潢儿，不可胡说！”
皇帝总算觉察不妥，忙看向身侧的严公公，严公公忙道：“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不可无礼。”说着便示意身边的内侍速速出门。
太子不动声色，只在那内侍经过身边的时候，忽然出手将那人的脖子掐住，微微用力！
他毕竟也是习武的，只听咔嚓一声，那内侍已经给捏碎了喉头跌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倒地而亡。
殿内一片死寂。
退思宫外虽有大批侍卫在，但皇帝此刻只带了几个近身心腹侍卫，毕竟说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话。
而且皇帝就算再精明，也算不到太子竟会用图穷匕见这一招，他虽然对太子的品行不做期望，可也想不到他竟堕落到这种地步。

第153章
太子说话的时候，废后在旁边已经听的呆了，起初还以为太子只是赌气而已，直到这会儿，看着地上那倒地的尸首，才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皇后叫道：“太子！你在做什么？”她起身冲过去拉住太子的衣袖，似乎想法阻止他，但更多的是恐惧。
开弓没有回头箭，太子如此放肆逆反，皇帝跟前已经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解释的了，所以结果竟真的如她跟裕妃说的一样，大有“鱼死网破”的势头。
太子并不理会皇后，只望着同样震惊的皇帝道：“请父皇立刻下旨传位于我，另外……传庆王跟几位辅政大臣进宫。”
皇帝深深呼吸：“你疯了。”
太子冷笑道：“疯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等我登基之后，在众人口中眼里，只有皇帝。”
皇帝反而冷静下来：“你不必费心，朕绝对不会下旨把皇位交给一个乱臣贼子手中，你最好适可而止，我是因为你的母后才来到退思宫，你自己作死，还要拉上别人吗？”
皇后猛然一震。
太子却已经豁出一切了，笑道：“母后本来是皇后，如今呢？等我登基之后自然再恢复母后的荣光，父皇，你也不要忘了，圣旨不是非得您亲自写出来才算的，只要我得了玉玺，南书房那里又有翰林院待诏学士，写一道圣旨又难到哪里去？我是太子，理所应当的储君，只要告诉满朝文武父皇暴病，传位于我，自然是名正言顺，难道还有人反对吗？”
“你居然连这些都想到了，”皇帝眼神幽暗的：“你刚才说传庆王跟辅政大臣进宫，又是想怎么样？”
太子道：“当然是让他们拥立我登基称帝。另外……”他看着皇帝道：“父皇担心什么？哦，对了，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过只要告诉他们父皇急病不支所以要紧急传位于我，他们应该也不会不识相吧？”
皇帝冷笑道：“你果然是疯了。自古以来乱臣贼子从没什么好下场。”
太子摇头道：“有没有再说吧，我当了这些年太子，哪件事不是按照父皇的意思做的，临了叫我让给别人，这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宁肯赌一把。也不认命。”
废后一直听到这里，知道是挽回不了了，顿时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太子叫道：“来人！”
阿顾匆匆忙忙跑了出来，太子道：“请娘娘入内休息！”
说完这句他环顾这有些破旧的退思宫：“这个地方偏僻阴冷，本就不适合调养身子，用不了多久，我自然请母后重回凤仪宫！”
这日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皇帝才从退思宫起驾回麟德殿，太子殿下始终随行在侧。
下午时候裕妃问了几次，毕竟皇帝在退思宫呆的时间实在太长，裕妃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到底有什么话说得说这么长时间。可毕竟不便打扰。
直到掌灯时分，宫门眼见将关了，退思宫那里却先有内侍来传消息，说是废后突然病倒。
裕妃正不知道下午时候退思宫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废后病了，不知病的如何，便打发了两个嬷嬷去看究竟。
不多会儿那两人回来，说是废后病的厉害，请裕妃前去说话。
裕妃略一想，终于还是起驾出宫，谁知才走了不多会儿，忽然听见一阵犬吠声。
裕妃诧异，原本这宫内只有太子殿下能够带犬只走动，后来啸天出事，太子就很少再放猎犬走动了。
珍禽园里虽有几只，却从不出院子。
裕妃顿时想起先前听说的庆王送了两只狗进来的话，立刻叫停住銮驾。
奉常在旁边向着狗叫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一只黄狗飞快奔来，在它身后还有几道身影，她便道：“娘娘，像是郡主。”
不多时，小叶带人到了裕妃跟前，裕妃眼睛命放下抬舆，笑问：“你怎么这会儿跑出来了？”
小叶道：“娘娘要去退思宫？”
裕妃点头：“是，据说废后病的厉害，故而我亲自去看看。”说着打量阿黄：“这就是庆王叫人送进来的狗儿？”
“唔，”小叶应了声，虽知道裕妃身边都是丰艳宫的人，却仍是靠近了步小声道：“娘娘能不能先别去？”
裕妃诧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怎么了？”
小叶道：“下午退思宫那里好像出了事，”
裕妃双眸微睁：“出事？”
小叶道：“我也不敢就说准，但太子大概、有些图谋不轨。多半已经动手，这会儿废后请您过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样，可想着还是别去为上。”
裕妃听她说太子图谋不轨的话，身形一晃。
小叶先前从退思宫返回的时候，小麻雀们来报信，小叶当时听了，半信半疑，她也觉着太子不至于就敢如此鲁莽直接的动手，毕竟退思宫外还有一批侍卫守着，他这样做并无胜算，而且只会让皇帝更厌弃他，这简直是自取灭亡。
难道是麻雀们听岔了？或者安安不知为了什么事乱嚷的？
小叶犹豫半晌，便叫麻雀们再回去盯着，一有发现就回来告诉。
回了珍禽园后，小叶思来想去总觉着不妥，便叫了老乔王大春进来，让他们提早把珍禽园的大门关了。
老乔觉着异常，便问缘故，小叶道：“先别问，关了再说。”
吩咐了这句，小叶探头向窗外，又叫了一只麻雀来，说道：“你去找你们帮内的赛青。”
那麻雀极为伶俐，嗖地一声便飞走了。
小叶找了一张纸，低头写道：“皇上在退思宫，安安说太子……”
写到这里，突然觉着不对头，忙撕得粉碎，又找了另一张，皱眉想了半晌才写：“小安说，你大哥想让老头子退下自己当掌柜的，不知真假。”
写完后，看着这一行字，颇为满意。
虽然知道事情一旦是真的那就是腥风血雨，但自己居然能想出这么模棱两可而又一阵见血的话，看着也觉着可乐。
不到半刻钟赛青就到了，站在窗台上问：“小叶子找我什么事？”
小叶道：“你去庆王府，把这个给他……”
在此前小叶已经把纸撕的极小卷了起来，本想系在麻雀腿上。可是纸团虽然不大，麻雀却更小，飞起来显然不便。
灵机一动，小叶便叫赛青去园子里叫一只鸽子来，把那纸卷在鸽子腿上系好，让赛青带着它去了。
原来小叶之所以把那句话写的隐晦，便是怕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给别的人发现了，如今没有那些“皇上太子”之类的称呼，只说“大哥，掌柜”，就算给人瞧见也看不明白，不会在意。
可庆王是聪明绝顶的人，一旦看见这个，立刻就会想通。
赛青跟鸽子离开后，又有只麻雀回来报信，说是皇帝出了退思宫，太子陪同着回了麟德殿。
这听着仿佛是风平浪静，小叶才松了口气，那边赛青跟鸽子却也及时地飞了回来。
鸽子有些得意的，咕咕地说道：“我第一次去王府，哇，王爷的煞气好足啊，怪不得得叫我去送，这小麻雀差点吓晕。”
赛青有些窘迫，忙道：“小叶子，王爷说叫你留在园子里，关紧园门，谁叫也不要开门。”
鸽子道：“还有信！”说着蹬了蹬腿儿。
小叶忙把鸽子腿上的信取下来，打开看时，只有两个字：“静等。”
白纸黑字，字迹极为隽秀超逸，小叶自言自语道：“我以为我写得已经够简洁的了，没想到翼哥哥更胜一筹。”
才要让人传老乔来，再叫把珍禽园门看好，就听见麻雀来报说是裕妃娘娘要去退思宫。
这时侯太子还在麟德殿，废后叫裕妃去做什么？
只怕是不怀好意。
原先小叶还犹豫要不要告诉裕妃宫内的异动，听了这消息再也按捺不住，便忙跑了出来。
阿黄主动要跟着，另外只带了秦明跟笙儿两个。
此时裕妃听了小叶的话，起初也是不信，可又只道她不会拿这种事玩笑。
但如果是真的，她不去的话，太子那边只怕就知道事情有异，反而打草惊蛇了。
于是裕妃安抚道：“别怕我的儿，我想就算是真的……太子也不至于就要彻底的撕破脸面，而且要是他们真的要动手，我就算不去，也一样躲不过，不如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
小叶见她一定要去，便道：“那我陪着娘娘吧。”
裕妃看她的小脸发红，额头见汗，说话时候还有点气喘吁吁的，心里有些感动，便笑道：“叫我说你还是别去，你的身份特殊，你若是有个什么，你翼哥哥又要担心了，你要跟着我去了，自然是我的不是。”
小叶脸上微热，却知道裕妃言之有理，便犹豫着道：“那好，娘娘一定要小心啊。”
裕妃把她的小手握了握：“明白的。”
小叶站在原地目送裕妃一行人远去，心里却七上八下只是忐忑，正想着先回珍禽园，忽然间前方急急地来了两个人，竟是麟德殿的内侍，拦着行礼道：“参见郡主，皇上传郡主速去麟德殿。”
小叶很意外：“你说什么？皇上传我？”
那内侍道：“是的郡主，皇上下午从退思宫回来，便觉身体欠佳，先前急命奴婢们来传郡主，兴许是有什么要紧的话吩咐。”
小叶心头一动，却踌躇地问：“那太子殿下可也在吗？”
内侍道：“殿下先前去了太医院。”又催促道：“郡主且快去吧，免得耽搁了。”
小叶听说赵潢不在麟德殿，稍微松了口气，又怕皇帝真的有话交代自己，便赶紧随着那内侍往麟德殿而去。
麟德殿门口的内侍比往常多了一倍的样子，小叶才上台阶就觉着不对。
阿黄一直跟着她，此刻便停下来：“小叶子，有点不对。好像有那个太子的气味。”
秦明因听见她跟裕妃的话，也甚是警惕。
小叶看着殿门口，脚步一停，正要转身，不料身后的那两个内侍已经拦住了她：“郡主请。”
原来他们早就打算好了，只怕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
就算这会儿要走，殿门口那么多人呢，小叶骑虎难下，却也不很怕他们，便冷哼了声，仍是拾级而上。
麟德殿门口的侍从拦住阿黄道：“这只狗不能入内，怕冲撞了皇上。”又看秦明：“闲杂人等也不可入内。”
小叶只能安抚阿黄让它留在原地，又特意附耳道：“若是情形不好你别管我，只先回珍禽园，知道吗？”
说着起身对秦明点点头，便迈步进殿了。
皇帝不在正殿，一个脸生的小太监过来请她往侧殿去，到了里间，才发现皇帝歪倒在榻上，旁边是太子揣着手，正不知跟两个内侍在说什么。
而向来跟着皇帝的严公公和何公公却不见踪影。
小叶看皇帝的脸色很不好，不由紧走几步：“皇上！”
看见她来到，皇帝的神情越发难看了几分，身子竟微微发抖。
小叶还没有到皇帝跟前，就给太子探臂拦住了：“善怀郡主。”
“你干什么？”小叶扭头瞪着他。
太子哼道：“郡主，你是不是太失礼了，见了皇上不行礼，见了我也这么没规矩，是不是给庆王把你宠坏了。”
小叶咽了口气：“我看皇上的脸色不对，担心他病了，我一时心急而已，难道这些规矩之类的比皇上的龙体还要紧？”
太子笑了两声：“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不知道惧怕，不过你放心，”他回头看了眼皇帝，轻描淡写地说道：“皇上确实有些身体欠佳，刚才已经传了太医来，吃了两颗安神丸了，你不必着急。”
小叶道：“皇上向来康健，怎么忽然就身体欠佳了？”
太子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你都不知道？”
小叶心里想，此刻不能跟他硬碰硬，于是少不得先忍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我能不能看看皇上？”
太子见她态度略微温和，才把手臂收回：“当然，皇上因为龙体不适，想念庆王，先前已经命人去传他进宫了，只不知道天色已晚他会不会再跑这一趟，在他来之前，你留在这里照看皇上如何？”
小叶听到他说传庆王进宫，心中一震，面上却笑道：“眼见宫门将关了，只怕庆王赶不及来，我伺候皇上这是理所当然的，太子放心。”
太子看着她，道：“这就好。”
皇帝咳嗽了两声，竟连坐也坐不稳了似的，小叶忙过去扶着。
太子回头见状，不以为然。
丢下裕妃跟皇帝，太子迈步到了外间，底下东宫的执事太监低低吩咐几个内侍好生照看着里间，太子则走到东阁处，那里是几个翰林学士，正在草拟诏书，只是众人的脸色不太好，犹犹豫豫的。
太子淡淡道：“父皇病着，各位要尽快拟出诏书让父皇过目，也让他安心。”
翰林学士忙躬身领旨。
就在太子巡视外殿的时候，里头小叶尽力扶着皇帝：“皇上你怎么样？”
也不知太子是做了什么，皇帝竟无法出声，连抬手都是困难的，只是看着小叶，眼中满是焦灼。
小叶道：“难道真的是他对皇上做了什么？”
皇帝听了这句，眼神却一变，尽量点了点头。
小叶道：“我来的时候，退思宫那里请了裕妃娘娘过去，会不会……娘娘也有妨碍？”
皇帝的双眸微微睁大了几分，小叶见状心惊肉跳，忍不住道：“还有翼哥哥，我、我希望他别进宫来，太子如何真的要篡位，这么晚传他进来，一定不安好心。”
皇帝的手握着小叶的，想用力，却只能使出平日的两三分力气。
小叶看出他的担忧，便忙先劝说：“皇上别急，事情未必就坏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话未说完，身后脚步声响起，却没有靠近，只道：“善怀郡主，门外那只狗是你的？”
小叶听了这句，忙放开皇帝跳起来。
与此同时果然听见阿黄汪汪乱叫的声音。
“那是我带来的，你干什么？”小叶瞪着太子，走出内殿，她怀疑有人为难阿黄，便想出去看看。
谁知经过太子身边的时候，赵潢突然出手，竟攥住她的胳膊，小叶动弹不得：“放开！”
太子斜睨她道：“你倒也有意思，总觉着畜生比人高贵，你怕那只狗给打死？那好，你求我一声儿，我自然可以叫人放过它。”
“你、你说什么？”小叶不能置信。
太子望着她的眉眼，烛光下容貌生辉，秀色可餐，笑道：“小时候人都说，你长大了兴许比林妃还绝色，我只不信的，没想到那些人倒说对了。怪不得庆王一直心心念念忘不了你。”
小叶听他腔调不对，忙着去推他的手，只觉着他握的越来越紧，手臂都隐隐作痛了：“你又在瞎说什么！”
太子微微一笑：“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要当庆王妃的美梦吗？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一些，我兴许还可以封你做个妃子，不然的话……”
小叶匪夷所思：“你疯了吗？！”
太子道：“为什么是我疯了，庆王能娶，我不能要？”
这会儿阿黄在外头发出一声惨叫，还有人的呼喝声。
小叶一抖：“太子！你要是伤害阿黄，我绝不放过你！”
“就算我不叫人伤害它，你难道就能放过我，你不是还要报景阳宫的仇吗？”太子咬了咬牙，笑的有些狰狞：“哦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退思宫的那只狗，也给我打死了。”
“你说什么？”小叶毛发倒竖。
她原本还在挣扎，听了这句，浑身的血都凉了：“你、你再说一遍。”
太子道：“那只小狗看着鬼鬼祟祟的，又专门跟你亲近，所以我……”
不等他说完，小叶猛然抡起右臂向着太子脸上挥了过去：“我跟你拼了！”
同时抬腿猛然踢向他身上。
太子反应也算快，他不肯撒手，就只将头往后一仰避开小叶的掌掴，谁知小叶还踢出了一脚，太子避无可避，大腿给踢了个正着，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她的手。
小叶还要冲上前，却给太子擒住双手，他气的说道：“林犀儿，你若还是这么不识好歹，我就不客气了！”
小叶想也不想，低头向着太子的手上咬了下去！
太子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如此，手臂顿时给咬住，疼得低呼了声。
“松开！”太子大怒，情急之下把小叶往后一扔。
小叶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太子正要看看自己的伤，忽然间听到一声低低的咆哮，令人汗毛倒竖。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几乎让太子不敢相信。
赵潢慢慢地转身看向自己身后，却见殿门口处，出现一只通体乌黑的细犬，正是昔日的啸天！
太子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要后退，啸天却向着他狂吼数声，然后撒腿狂奔而来！
“你……”太子大惊，此刻避无可避，只觉着一阵狂风袭来，眼前啸天一跃而起！
啸天猛地扑向太子，愤怒之下的它并没有用十分力道，但就算如此已经将太子撞倒在地，它的爪子摁住太子的肩头，低下头，两颗森白的犬齿逼近太子的喉咙。
曾经多少年它就是给训练着用这种招数结束猎物和对手的性命，但是在人身上还是第一次，而且竟是向着它的“主人”。
曾经皮鞭挥落的响声，斗犬场上的血腥，咬断猎物喉咙时候那种疯狂的感觉，都在啸天的脑海之中出现，锋利的犬齿逼近太子的喉咙，只要稍微用力，它就能把身下这个人轻易的解决。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把太子吓呆了，他又听见啸天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太子对这咆哮的声音非常熟悉，曾几何时太子还非常喜欢听见这种声音，因为这是啸天发怒要攻击的前兆，而太子乐见那种场景。
可是在这场景之中自己成了被攻击的对象，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太子感觉细犬口中透出的熏熏热气，近在咫尺，甚至犬齿碰触他的脖颈，有些微的刺痛。
太子忍不住战栗着叫道：“啸天！”
这一声喊传入耳中，啸天的动作猛地一停。
黑黑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太子，啸天知道自己的主人不是好人，对它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此刻望着太子，忽然间仍是想起了跟着主人的那些时光，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有时候会充满爱溺地抚摸它，夸奖它，宠着它，啸天也曾经以自己是太子殿下豢养的细犬而倍感骄傲，它从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主人下手。
啸天猛地挪开前爪，只是看着太子。
太子见它离开，冷不防抬手在腰间一摸，匕首闪烁着寒光，悄无声息地戳向了啸天。
电光火石的刹那，小叶踉跄着扑了过来，叫道：“住手！”
但毕竟已经晚了，那把刀刺入啸天的颈间，顿时间大股的鲜血喷溅出来。
啸天“呜”了声，好像是不相信主人会这么对待自己，它望着太子，后退了两步，却已经站立不稳，慢慢地跌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内殿处有人低喘着说道：“畜生！”
原来竟是皇帝，不知何时从榻上挣扎着下来了，此刻手撑着门框，气喘吁吁而又愤怒难忍。
皇帝听见小叶跟太子的争吵声，这才不顾一切翻滚下地，他从头到尾看的真切。
说实话，虽然痛恨自己养子不教，可在啸天扑倒太子的时候，皇帝还是不愿意见太子给一只狗咬死。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狗尚且有忠义之心，自己的儿子，却比狗还不如。
“小天儿！小天儿！”小叶流着泪，扑上前把啸天抱住。抬手捂住它的脖子，试图将血止住。
啸天却没怎么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小叶，眼神之中流露出浓浓的眷恋。
小叶哭着，抬头看向赵潢：“你竟然、这么对它……”
太子惊魂未定，小叶道：“它是这世上最忠心于你的了，就算知道你是畜生不如的人，还是不忍伤你，你却……却这样无耻！”
小叶这会儿不仅仅是恨了，或许是憎恶，或许是怜悯，这个狂暴无知的可怜之人，他完全不知道，只有啸天对他才是最忠诚最纯粹的，但他丝毫不知道这有多可贵，甚至一再地亲手撕毁了它的忠心跟信任。
太子总算定下神来，他看看皇帝，又看向小叶跟啸天，才要叫人，外头却先有内侍心腹来报：“殿下，宫门报说庆王殿下进宫来了。”
皇帝听了这句，再也撑不住了，手一松跌倒在地上，竟是昏厥了过去。
宫门开处，一行人缓缓而入，灯笼像是一点点星光浮在皇宫之中的长长甬道上，一路通向麟德殿。
殿内，太子已经镇定下来，听到内侍报说庆王到，太子从龙椅上起身，勉为其难地站在了龙椅的左侧，准备跟自己的兄弟开诚布公。
如果庆王能够拥护他，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
正在此刻，就见一个内侍推着庆王慢慢地走了进来，太子留意看轮椅上的庆王，见他一身银白色的蟒袍王服，脸色略有些苍白。
他站着不动，等庆王来至身前，行了礼，才道：“时候不早，本来以为你今晚上不会来了。”
庆王道：“父皇有命，自然不敢不从，太子殿下，父皇如何了？”
太子道：“父皇病重，叫人草拟传位诏书了，你来的正好。”
“是啊，当然是正好的。”庆王回答。
太子见他淡淡的，才要开口，忽然看向他身后的那个内侍。
刚才太子就发现了，庆王身后的不是祥公公，也不是小吉安，而是一个生面孔，脸有些圆而微胖的。
起初他瞥了一眼，倒是有几分眼熟，便以为是庆王府的哪个太监罢了。
这会儿又看了眼，忽然觉着不对。
那内侍原本一直垂着头的，直到这会儿才抬起头来，同太子的目光碰了碰，他竟笑着作揖道：“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心头巨震，面上的惊愕之色竟掩不住了，半信半疑地：“是你？”
那“内侍”笑道：“是啊太子殿下，一别经年，殿下可也安然无恙啊。”
“你不是还在半路吗？”太子皱眉，又看向庆王，却见他依旧的波澜不惊。
“内侍”仍是敦厚地笑道：“是啊，本来是该在半路的，只是京城里一直催，弄的臣弟也不敢偷懒了，只能快马加鞭披星戴月的赶了进京。”
原来这所谓的“内侍”，不是别人，竟正是先前奉诏回京的齐王赵晖。他的脸圆而胖，气质憨厚，非但没有皇帝的仙风道骨，也没有张贵妃的雍容艳丽，更跟庆王也没有半点类似，简直不像是个王爷，倒像是个哪里来的财主。
所以先前他穿着内侍的服色，竟丝毫没有人怀疑。

第154章
齐王赵晖竟会突然回京，又同庆王一起进宫，这着实大大出乎太子的意料。
目光往殿门口瞥了眼，见自己所带的心腹众人仍安安稳稳地站在哪里。
太子自忖一切仍在掌握，倒是不必过于惊慌。
他望着齐王心宽体胖的样子，笑了笑：“多年不见，老三你变了不少……或者，冀州的水土就这么养人？”
“虽然说京城乃是天下繁华之地，不过冀州的确不错，”齐王笑道：“太子哥哥若是有兴致，也可以去冀州看看。”
太子怀疑他是在暗讽什么：“是吗，可惜我不能随意出京，倒是你，既然那里那么好，你就该呆在那里别挪窝啊，怎么还瞒着人，插上翅膀一样回来了呢。”
齐王仍是带着笑道：“太子殿下恕罪，委实是父皇催的急，所以才日夜不停的，今儿才到了，正赶上宫内派人去王府说父皇病了，所以就随着四弟进宫来了。不知父皇可好？”
太子道：“你既然要进宫，堂堂正正的回来就是了，怎么还假扮内侍的服色？”
此刻齐王便看庆王，赵翼道：“太子恕罪，是我的主意，毕竟王爷回京，要等待皇上传召才得进宫的，今日既然情形紧急，我才叫齐王权且乔装，回头自然亲自向父皇请罪。”
太子哼了声：“你不说我也要问你，怎么他回来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偏第一个知道了呢？”
这次却是齐王赵晖回答的：“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路上的时候，父皇派的人就暗中传了口谕，让我回京后也不必去贤良祠，只去庆王府，所以我才去找四弟的。”
皇帝居然瞒着太子如此吩咐，可见是早不信任太子了。
赵潢的心一沉，突然又想起皇帝说他刺杀齐王的事情，但他明明没做过，想必底下的人也不会不经过他而大胆行事，那么到底是谁对齐王动手的？
但不管如何，倒也不重要了，反正最终自己是要登上皇位的，多一宗罪名或者少一宗又有什么要紧。
此刻庆王正道：“太子殿下，父皇如何了，请带我们前去探望请安。”
太子道：“不必着急，自然会让你们见的。”
说到这里，偏殿的翰林学士走来行礼：“殿下，传位诏书已经草拟好了，请殿下过目。”
庆王赵翼跟齐王赵晖听了，面色各异，齐王眨眨眼：“太子殿下，请问是什么传位诏书？”
太子道：“哦，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们，是父皇因为突然病倒，所以想先把传位的诏书准备好了，虽然说就算不写，终究也是我来继位，不过既然是父皇的意思自然就只能遵旨行事了。”
齐王道：“原来是这样，那……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庆王也淡淡地说道：“很是，我们只是来给父皇请安、探视父皇的病而已，至于父皇要如何行传位之事，自然是太子殿下操劳。”
太子见他两个表现的很识大体，至少话说的漂亮，便道：“你们若是真心这样想，父皇跟我自然都很欣慰。”
说着便转身往内，且走且说道：“父皇是急病，太医说了最好不要惊动吵闹到他，先静静地养两天。”
忽然他回头看向齐王：“你不换身衣裳？”
“不必了，穿什么都是一样的。”齐王很好脾气的回答。
太子哼的一笑，领着两人往内殿而去，路过一处地方，庆王嗅到一阵刺鼻的血腥气，垂眸看向地上，却见琉璃地面还有些湿润，显然是才擦拭过。
他的眼神微变，摁在轮椅上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
齐王顺着他目光看去，便问：“这里是怎么了，好像擦拭过。”
太子在前方回头看了眼，见状淡淡道：“哦，有个手脚不谨慎的小太监，打翻了药汤。”
齐王嗅了嗅：“怎么闻着好像是……”看向庆王，忽然打住了。
这地上自然是啸天的血，之前已经是太监们给清理干净了。太子不以为意，仍是向内殿而去。
内殿门外有几个侍卫站着，到了里间，见皇帝仍是平躺在榻上动也不动。
齐王推着庆王到了跟前，隔着七八步远便跪了下去：“儿臣赵晖奉旨回京，给父皇请安。”
榻上皇帝的手指动了动，却并没有出声。
庆王也道：“给父皇请安，听太子殿下说父皇龙体微恙，不知可好些了？”
皇帝又抬了抬手，声音微弱地：“太、太子……”
太子见他能出声了，略觉惊讶，忙假装奉旨上前的：“父皇，儿臣在，不知父皇有何吩咐？”
榻上的皇帝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太子哑声道：“听说、你已经把传位诏书拟好了？”
太子眼神微变：“是，已经如父皇吩咐，草拟妥当。”
皇帝道：“好、真是好太子……”
话音刚落，便道：“把他拿下！”
太子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不料原先伺候皇帝身边的两名侍卫忽然闪身上前，竟是将他拦住。
“你们……”太子才要反抗，只听庆王道：“太子殿下，你总不会以为，你所行之事无人可知吧。”
太子转身，却见齐王早爬起身来，忙把庆王的轮椅往后拉了拉，生恐太子狗急跳墙伤害到庆王似的。
庆王却转头对着他低低吩咐了几句。
齐王闻言，便犹豫着松开庆王，只跑到皇帝的床边，将皇帝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太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偏不能动，正暗暗着急，却又有数道人影从殿外冲了进来，都是宫廷侍卫，但却不是太子的心腹。
这会儿皇帝在齐王的搀扶下慢慢坐了起身，他低着头咳嗽起来，咳了一阵，竟吐了一口鲜血。
皇帝吐了血，头脑反而更清醒了几分，皇帝抬头看向太子：“朕告诉过你，古来乱臣贼子，没有好下场。”
太子给这个变故惊呆了。
下午在退思宫内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并没有事先计划过，顶多是在脑海中粗略地冒出过这个大胆的想法而已，却不敢真的动手，毕竟这是大逆不道之举。
可是皇帝的话让他绝望之极，横竖不动手也是保不住位子，不如一搏，冲动之下才破釜沉舟。
皇帝因为也没想到太子胆敢如此，所以并没有十分提防，竟给太子挟持成功。
太子胁迫皇帝回到麟德殿，又强迫皇帝吞下了不能言语无法动弹的宁神药物，准备先斩后奏。
可是他最不该做的，就是让庆王进宫。
庆王因为得到小叶的传信，早知道宫中大变了。
本来他跟皇帝一样，都觉着太子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但既然他做出来，自然要有应对之策。
其实庆王早在很久之前，就于东宫安插了细作。
而且事出突然，太子只能调动东宫的侍卫，并不能动用宫内的守卫。
庆王一旦进宫，就跟宫中的禁卫首领通气儿，又命阿南寒雨等去麟德殿见机行事，有细作当内应，自然顺利。
所以太子在外殿跟庆王齐王说话的时候，阿南已经潜入了内殿，悄悄地把看守皇帝的东宫之人解决，换了自己人。
此刻那两个乔装改扮的太监把太子拦住，太子才知道自己到底是功亏一篑了。
正在这会儿，外头响起了兵器相交的打斗声响，原来是麟德殿外宫中禁卫们悄然出动，跟东宫的人打了起来。
太子本来还想着叫东宫侍卫进来救驾，听到这声音，知道庆王在外头也安排妥当了，虽然东宫的侍卫还能抵挡一阵，可只怕大势已去。
事到如今，太子不由冷笑道：“四弟，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早就算计到了？”
赵潢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在今日之前，确切的说是在退思宫杀死麟德殿内侍的时候，太子才真正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没有事先计划，事发后又一直陪在皇帝身旁，这计策宫内尚且无人可知，怎么在宫外的庆王居然会知道了？
看着庆王平静的脸色，太子看看身边那两个内侍，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是东宫那里有你的奸细！”
庆王微微地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太子殿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会儿皇帝的脸色好了些，却又有些昏迷之态。
齐王看看皇帝，又看看太子，便道：“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暴躁不容人，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为皇后娘娘着想？为了那个位子，父皇母后你都不要了？”
太子怒道：“不必你说风凉话。”
齐王道：“我这是心里话，并不是什么风凉话。”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你可知道当初父皇封王，母妃舍不得我离开，独我心里高兴，因为我知道，我若是留在京内迟早是要出事的，在冀州这些年来才是真正快活的几年，我本来也不想回京的，一来怕出事，二来路上奔波的也辛苦，只是惦记着母妃，又得父皇传召这才回来。”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说这些好听的，”太子不屑一顾：“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正在这时侯，皇帝醒了过来，他吁了口气：“逆子。”
太子并不管这句，目光落在庆王身上：“你以为你赢定了？你怎么不问问你最关心的那个人现在哪里？”
庆王眉峰一动：“殿下说的是犀儿？”
太子笑的不怀好意：“不是她还有谁，你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怎么竟不关心她的死活了？”
庆王虽然看着脸色不变，但仍是不由自主地喉结上下一动。
皇帝说道：“你这畜生，你到现在还冥顽不灵吗？”
太子道：“庆王，我只跟你说一句，你要是想林犀儿好端端的，你就答应我，好好地扶持我登基继位，否则的话……”
庆王眼神暗沉，盯着太子道：“你把犀儿如何了？”
太子笑道：“想要让她活命，那就听我的，不然我保证她会死的苦不堪言。怎么样，你愿意为了她不要这皇位，那你会不会为了她，也跟我似的反叛呢？”
这话一出，齐王以及榻上的皇帝都变了脸色。
皇帝吼道：“你竟还敢如此！来人！”
千钧一发之时，庆王道：“父皇且慢！”
皇帝愕然地看向庆王：“你……”
太子的脸上却多了几分得意之色：“怎么样，庆王，你想好了吗？”
庆王默然不语。
齐王脸色发白：“太子殿下，你还是及早的悬崖勒马吧……”
“闭嘴！”太子喝道，他如今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吼完了齐王后，又看向皇帝，狂笑道：“父皇，你不是偏疼庆王吗，如今你亲眼看看，他为了一个女人宁肯舍弃一切，就算他比我强上万倍，他也没有资格……”
太子还没有说完，忽然噤声。
原来庆王双手按着轮椅的扶手，正慢慢地站了起来。
齐王先是愣住，然后一溜烟跑过去扶着他：“四弟！”
庆王脸如雪色，冷汗自额角滑落：“太子，犀儿在哪里？”
赵潢吃惊地望着庆王，半晌才道：“你只要答应我助我登基，她自然无碍，我也会把她还给你。”
庆王盯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形摇晃不已。
赵晖急忙用力搀扶着，还好他生得胖，能撑得住。
“兄弟之间，”庆王盯着太子：“本该相互扶持，而不是互相猜忌，互相陷害，你死我活。”
太子只觉着这句话充满了嘲讽：“你……住口，不用你说教！”
庆王道：“父皇的决定是对的，你不能当储君，也绝不能是国君。”
“我不能，他能？”太子嗤之以鼻，看向齐王。
齐王笑道：“我当然不能，我很知道我是几斤几两的才干，跟四弟是望尘莫及，甚至也远不如太子殿下，绝不是那种治国之才……”
不料庆王却道：“治国并不需要绝顶聪明，毕竟还有满朝文武筹谋，但为国君的不可或缺的品性，一定得有一个‘仁’。”
他终于站稳了些，直视太子，简单而清晰地说道：“可惜你没有。”
太子给这几句话噎的几乎眼冒金星：“你说什么？你难道、难道是不在乎林犀儿的死活了吗？”
“我当然在乎，”庆王道：“所以我才越发不能跟你妥协。”
皇帝在旁边听到这里，脸色逐渐地缓和下来。
而就在庆王话音刚落的时候，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这响声震耳欲聋，连向来如磐石般稳固的麟德殿都好像颤了两颤，齐王只觉着耳朵嗡嗡的，几乎站不住脚，有些慌张地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地震了吗？打雷了？”
此刻，殿内殿外忽然变得寂静异常，甚至连外头的兵器相交侍卫拼斗的声音都消退无踪。
可很快地，“吼！”又是一声巨响，这声音是从麟德殿外传来的，无比强悍地冲了进来，听来显然比第一声要近了很多，越发惊天动地了。殿外也响起了惊慌失措的惨叫声！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齐王脸色大变，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庆王侧耳倾听，神情带一点诧异，他已经听出了这声音是何物。
而在这所有的响动之外，又有个清脆的叫声遥遥地传来，隐隐约约地：“翼哥哥！”
庆王眼神一变，想也不想转身往外就走，不料到底是不适应，他猛地扑在轮椅上，勉强撑着没有跌倒。
齐王才要过来扶他，赵翼挥挥手，向皇帝的方向指了指，齐王犹豫了会儿，还是留下了。
到底是阿南及时地跳过来，扶着庆王往外走去。
出了内殿，却见外殿门口，几道人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有的双腿都软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狼狈异常。
其中有几个侍卫看到庆王出来，急得语无伦次：“快、快带殿下躲起来，有、有大猫，有……”
阿南不明所以，只觉着庆王急切地要去殿外，便暗中用了几分力道。
扶着庆王快走到殿门口，突然，连向来经验丰富见惯了大场面的阿南也僵住了！
如同最魔幻的梦中出现的场景一般，在众人的眼前，有一只巨大的吊睛白额猛虎正从麟德殿前的台阶上走了上来，它的姿态优雅缓慢，有条不紊，仿佛闲庭信步，丝毫不在意那些四散奔逃的侍卫跟宫人。
阿南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猛虎，这才想起原来刚刚那两声竟是虎啸！
他受惊匪浅，下意识地就要抱住庆王施展轻功逃之夭夭，不料庆王及时地一抬手将他拦住。
阿南揪着心，却只得松开了庆王，庆王一手扶着麟德殿的门扇，一边看着那猛虎，口中喃喃：“虎爷。”
虎爷已经完全地上了台阶，在看见庆王的瞬间，却神奇地停了下来，拖在后面的长尾悠闲地摆动了两下。
很快地，从虎爷的身后有一道影子急匆匆地跑了上来，却正是小叶！
此时却又有惊魂未定的太监跟侍卫们大叫起来，原来在小叶的身侧，竟还跟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豹子！
可自打小叶出现，庆王的目光便只盯向她，立刻发现她身上竟有大团的血迹！
“犀儿……”庆王下意识地松开手向着小叶走过来。
那边小叶一眼看见他，也大叫道：“翼哥哥！”急忙加快步子冲过来。
就在庆王几乎摔倒的时候，小叶总算及时到了跟前，张开手将他抱住了！
庆王本能地将她紧紧地拥住：“没事吗？”
正小叶也忙着问道：“翼哥哥没事吗？”
两个人紧紧地相拥，脸颊贴在一起，两颗心也毫无隔阂的靠在一处，怦怦乱跳。
虎爷跟金点点站在小叶的身后，看着这一幕，虎爷便轻轻地哼了声。
金点点转头看它，善解人意地安慰：“孩子大了，不要总是舍不得。”
虎爷索性把头扭开，却又转头看向身后空中。
一轮圆月当空，暗蓝的天空之下有一道影子飞了过来。
“小叶子！”熟悉的叫声从空中传来。
但是对于阿南等在场的人而言，头顶上传来的，却是狗叫的声音！
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古怪了，老虎，豹子，会飞的狗？！
有很多人恍恍惚惚，觉着自己大概在做梦。
小叶也听见了，忙回头打量，
“小叶子！”声音再度响起，果然来自半空之中。
小叶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原来是那只巨大的猫头鹰展翅飞来，底下挂着个雪白的毛球似的东西……那是、安安？！

第155章
入冬之前，在京城内住了两月有余的齐王要启程回封地去。
张贵妃虽然不舍，但毕竟相处了这两个多月，且知道儿子在冀州过的不错，却也罢了。
这日京城南门之外，庆王带人相送齐王赵晖。
赵晖跟几个送行的内侍们客套了一阵，便同庆王一起往前走了几步。
原来这段日子里，庆王每日坚持行走不怠，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恢复的跟常人无异了。
赵晖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道：“我本来想在京内多住些日子，至少可以讨一杯四弟的喜酒。”
庆王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上竟微微多了几分薄红，幸而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那您为什么不多留些日子？”
赵晖道：“就算父皇母妃留我，只是不独我一个外放封地的，这次已经是破例回来了，若还继续耽搁，怕那些家伙们有说法儿。”
庆王一笑，却又敛了笑道：“听父皇说，他问三哥你的意愿，你说你想回冀州？”
赵晖道：“其实那天在麟德殿面对太子殿下的时候，我想说的话已经都说了，四弟，虽然你说治国不必要过人的才能，但是如果国君真的具有过人的才能，当然比一个庸才上位要强上百倍。你说对吗？”
庆王皱皱眉：“我想三哥你是太自谦了，你并不是什么庸才。”
赵晖调侃道：“若咱们那位大哥相比嘛，我兴许会比他称职，但跟你一比，自然是个庸才了。”
庆王道：“这是妄自菲薄。”
“你可不要安慰我了，”赵晖摆摆手，笑道：“先前要不是你明里暗里指点着我，就算我去了冀州也活不了多久，更何况前些日子太子用栽赃的法子让人告我谋逆，我的胆子最小，那时候差点吓死，又担心连累母妃……几乎想一死了之，多亏了你派的人知会我，我才勉强放宽了心。”
庆王道：“正如我说的，手足兄弟，自然该相互扶携。”
“可惜有的人不这么想，非得把人逼到绝路上。”赵晖看着庆王，想了会儿又道：“对了，事到如今我且跟你说了吧，我回来的路上，有人埋伏行刺，其实那不是太子所做。”
庆王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是三哥你自己安排的人？”
赵晖先是一惊，继而笑道：“你看，什么都瞒不过你，我以为我这件事做的高明至极无人看破，没想到在你跟前仍是透明人一般，有什么意思？你好歹让我得意一回。”
庆王一笑。
那时候齐王奉旨回京，他是给太子和皇后威逼怕的了，一路上风声鹤唳，处处担心太子会派人为难自己，提心吊胆的到了最后，逼得想出了这个“先下手为强”的法子。
他故意安排人行刺，只说是路上的劫匪所为，这样一来消息传出去，太子听闻有人行刺，自然不会再动手了。
甚至皇帝听说这消息，因为太子的前科，竟立刻认为是太子所为。
齐王叹了口气，道：“兔子逼急了也咬人啊。”他看着前方风卷着云，汹涌澎湃的，说道：“其实四弟，我不想当这个储君，除了才干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你可猜得到？”
这次庆王摇了摇头：“我却不知，难道哥哥是担心成了储君后，会有人不服，对你动手吗？”
齐王笑起来，道：“还好这次你也想不到，我的确是担心会有人对我动手，但我更担心的是我自个儿。”
“你？”庆王认真地诧异了。
齐王叹道：“你看看太子……哦，现在该叫他大哥了，他原本虽然偏激暴戾，但表面还很会装样子，所以皇上跟废后都觉着他是个可造之材，但是到现在，他俨然是丧心病狂目空一切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性子作怪，还是因为那个位子。”
庆王隐隐明白了齐王的顾虑：“三哥就算在那个位子上，也不会变成他。”
“这可未必，”齐王啧了几声，“你知道的，我的母妃族中也有些势力，若我真的成了储君，就算我想浑浑噩噩，万一其他的人想谋官，想往上，想独揽大权之类的呢？万一我也经不住那些诱惑，渐渐地迷了心呢？说实话，在京内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曾想过若我当了皇帝之后的种种……可我越想越是害怕，我没有把握在那之后会一如现在，我怕我也变得面目狰狞，甚至对自己的至亲骨肉下手。”
庆王垂眸，片刻才道：“可是、三哥想过没有，若是别人上去，会如何呢？”
“其他的人我当然不放心，”齐王立刻说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争一把。”
庆王抬眼：“三哥……”
赵晖道：“你是又有仁义，又有才干的人，最重要的是你绝不会欺压手足，我是放心的。”
庆王苦笑：“三哥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当然不是，”赵晖又道：“以前是你的腿不好，如今腿都好了，可谓是天命所归，也是人心所向，这些日子我在朝上也看的很明白，满朝文武对你都是很信服的。而父皇自然是属意于你……只是因为你说要娶善怀郡主一个，才让父皇不高兴了。”
庆王淡淡道：“这个我是不会更改的。”
赵晖笑道：“果然，越有才干的人越性子独特。”他拍了拍庆王的肩膀：“你放心，我看父皇的态度好像有些松动，只是你先前拒绝了，让父皇面上挂不住而已，总不至于要让父皇求你当储君吧？”
庆王道：“三哥！”
赵晖道：“我因为要回去了，这些话又不便在书信上说，所以索性都跟你说明了，四弟，该争的不要只管撒手，就如你方才说的，若是别的人上位，成了第二个赵潢该怎么办？你虽然聪明，懂得步步为营，但若真到了那一步，风云变幻，未必就能万全。”
见庆王还是不语，赵晖道：“对了，善怀郡主……”
庆王道：“怎么？”
赵晖道：“我这些日子往那个珍禽园跑了数次，记得在咱们小的时候也好奇去过两回，只觉着满目死气沉沉，就像是到了什么天牢之类的地方，令人厌恶，可是这次我回来去看了那几回，却完全不同，那些飞禽走兽们虽仍是在圈舍里，但看着气质闲适安然，毫无窘困之态，还有那些放养着的绿头鸭，九节狼，它们竟相安无事，善怀郡主带我闲逛的时候，那九节狼甚至跑来抱着她的腿……如同小孩儿撒娇似的，我甚至能看出它们的喜怒哀乐，觉着它们就像是人一样皆都有灵，善解人意的。”
庆王不由听怔了。
赵晖笑笑，道：“所以，如今提起赵潢逼宫的那天晚上，麟德殿前的异样，那见过的人觉着如同一梦，没见过的咬牙说绝不可能，但我因见过珍禽园的情形，却知道那没什么不能相信的……善怀郡主把园子照看的极好，所以那天晚上，必然是因为感知了她的危险，所以虎爷跟金点点才双双现身……”
庆王看着赵晖，他一向觉着自己这个三哥虽偶尔有些小聪明，但多半憨憨的，没想到偏是他，竟能看穿了这其中的奥妙。
赵晖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目光闪烁，笑吟吟道：“这就叫知恩图报了。我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说，善怀郡主虽是女子，却也是个至情至性，有情有义的人，所以她原先才不计一切想方设法救助跟保护这园中的生灵，而且也只有她才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世间除了她只怕没有第二个有这份能力了。”
庆王若有所感，默然看向赵晖。
赵晖道：“所以你看，什么人适合照看什么，是很重要的。如果善怀郡主的能力再大一些，自然不仅仅是惠及一个园子、惠及那些毛崽子们了。既然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做呢？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四弟，你比我聪明百倍，你且好好地想想吧。”
齐王的这一番话，自然跟小叶曾经和程嘉那些私下里谈论的话不谋而合了。
皇宫。
先前皇帝废黜了太子，幽禁在东北角的倦勤斋，不几日，太子给一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耗子咬了一口，当天就高热发起病来，疯态可怖，说了很多吓人的话。
太医们奉命前去，却无从下手救治，当夜，太子便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后经太医查验，说是因为给老鼠咬伤，伤口处正是血管，所以才发病甚快，救治无效。
此刻裕妃掌理六宫，闻言如临大敌，立刻命人清理六宫中的鼠患，谁知找来找去，只在浣衣局那里找到两只老鼠，其他地方竟不曾见。
而且百年而来从没听说过老鼠咬人，且咬人至死的消息，也是奇了，偏偏是倦勤斋出事。
后来又有倦勤斋的内侍们说，太子给耗子咬的那天，好像听见有猫头鹰在笑，笑声瘆人，实在可怕。
而废后在得知太子死了之后，渐渐地也迷了心智，竟不记得过去的事了，身边除了阿顾，陪着的只有小狗安安。
原来太子并没亲自动手，毕竟只是一只小狗，还不值得他如何，只随口吩咐阿顾将安安弄走。
阿顾便偷偷地把安安藏了起来，后来又给大猫头鹰救走了。
此后安安仍是守着皇后，给她逗趣解闷儿，皇后睡着或者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就跑出来去珍禽园玩儿。
此时，珍禽园的翠茵庭中，小叶正跟程嘉在打量满桌的东西，有首饰，衣料，古董玩器等等。
原来程嘉先前认了陈大人当干爹后，裕妃知道了这件事，便赏赐了程嘉许多东西，也权当是她的娘家人所行。
程嘉不敢收，小叶陪着程嘉亲自去磕了头，裕妃笑道：“你们瞒的紧，加上前些日子宫内事情太多，我竟没留意，若是早知道你的好事，就不必让犀儿大费周章，我认了你也罢了。如今却不便跟陈家抢人了，免得让陈老侯爷以为我轻狂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程嘉又是惶恐又是感激，裕妃又道：“给你的东西只管收下，就当是我给你添嫁妆的，你好歹也是丰艳宫出去的人，别叫人小瞧了，不然本宫面上也无光啊。”
小叶才笑嘻嘻地叫程嘉磕头谢了恩典。
只是在她们要走的时候，裕妃望着小叶，含笑道：“犀儿站着，我问你，听庆王说，他有意年前大婚，你却不肯？”
小叶闻言脸上红了一片，只好哼唧道：“今儿是说嘉姐姐的，且自然要先操办她的大事，干吗又说我呀。”
程嘉忙道：“当然是郡主的事情比较紧急，我可以不急……明年也行。”
“去！”小叶啐了她一口。
程嘉忍着笑先退了出去。
裕妃便拉住小叶的手道：“你翼哥哥如今好了，你的年纪虽比他小很多，可是他的年纪已经等不得了，别的人家早就儿女满地走了。犀儿啊，你就算不体谅他，可也体谅体谅我想要抱孙子孙女儿的心愿，好吗？”
裕妃演技高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微红，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小叶的心本能地一软：“我、我也没说不行，就是……舍不得这园子嘛。”
“傻瓜，”裕妃笑道：“就算大婚了，那庆王府离这儿多远？就算你想住在宫内都成。放心吧，我替你做主，这园子还是你的。只是你要是因这园子耽搁了嫁人，我可不高兴了。”
小叶跟程嘉正在看裕妃赏赐的这些物件，却听到外头隐隐有说话的声音。
从窗口探头往外，却发现有个稀客正在翠茵庭里，竟是潘强潘公公。
旁边是老乔带了个小太监，不知在说些什么。
说来也奇，这潘公公如今已然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他虽然生得“其貌不扬”，甚至有点儿丑丑的，但是看得久了，竟从这“丑”里品出几分别具一格，从接手钟鼓司后，所排的戏也很合太后的心意，加上他极为擅长逢迎，渐渐地，竟让太后从最初的嫌弃到逐渐不可或缺。
只听潘公公笑道：“乔易，我又不是来捣乱的，只是来随便逛逛，再看看那几只九节狼的，看看又不是把它们抱走养在钟鼓司里。”
廊下那只暴躁的鹦鹉盯了他半天，此刻终于叫道：“你这个铲铲怕是在做梦哦！看老子不告诉胖丫，让它还咬你娃儿。”
自从小叶把这鹦鹉弄回来，它就跟那几只川蜀来的九节狼一见如故，有时候还特意飞出去，跟那几只家伙在院子里闲逛，交情非同一般，也不再狂躁咬人咬鸟了。
小叶笑着出了门：“潘公公稀客啊。”
潘强挣脱了老乔走到廊下：“参见郡主，给您请安。我虽然一直没大来，可心里始终惦记着郡主呢。”
这会儿程嘉从内走出来，潘强忙道：“嘉姑娘，听说你好事将近，恭喜呀。”
程嘉脸上一红，转身走了。小叶笑道：“公公无今日是特来闲逛的？”
潘强道：“我才去园子里看了看那几只小熊猫，比先前越发胖了。”
小叶请他到偏厅内坐了说话，道：“它们可是咬过公公的，公公不怕？”
潘强笑道：“那是老黄历了，我一看那些小家伙们的样子就喜欢了，以前的事早忘了。”说着左顾右盼：“那只红嘴蓝鹊没在这儿啊？”
许谨的那只红嘴蓝鹊时不时在钟鼓司跟珍禽园之间徘徊，只不过它不再是形单影只，而是多了个“跟班”，正是那只景阳宫救回来的小乌鸦，因为雏鸟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红嘴蓝鹊，便以为是自己的母亲，自然时时刻刻跟着。
红嘴蓝鹊很气恼，可也无可奈何。只是以它的性子，若真的讨厌小乌鸦，自然一嘴就啄死了，但它并没这么做，只是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儿更是带着。
小叶笑道：“多半进园子去了。”
笙儿送了茶进来，潘强喝了一口茶，砸着嘴道：“这是大红袍，香味儿很足啊！”
他原本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这会儿却俨然成了专家。小叶道：“是皇上先前赐的，我喝得少，若对公公的口味，等会儿带些去。”
皇帝隔三岔五地要赏赐些东西过来，吃喝穿戴的都不缺，翠茵庭本就不大，一来二去，几乎都塞满了。
这些茶叶之类的吃喝之物，小叶便分些给老乔王大春他们，剩下的自己喝，完全不再是昔日那样“穷困窘迫”之态了。
“原来是御赐之物，怪不得这样好味道，”潘强笑道：“这怎么好意思，那我就先谢过郡主了。”
他陶醉地又喝了口茶，忽然鬼使神差道：“可惜老许尝不到了。”
小叶听了便垂了眼皮，这会儿老乔从门口出现：“有的喝你且喝罢了，只管多嘴多舌。”
潘强笑道：“是是，都怪这茶太香，我这舌头一时打滑了。”
小叶道：“潘公公，你怎么就想着接任干爹的钟鼓司了呢？”
老乔却也疑惑。
潘强一怔，继而说道：“我嘛……大概是贱的慌，人在的时候就跟他吵，人不在了……”
小叶跟老乔都诧异，潘强才笑说：“其实你们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许掌案不是在宫里，那会儿他还在宫外当名角呢，啧！那个扮相，用一句天下无双来形容也不为过，我仔细打听才知道他的来历，原来他原本也是个富家子弟，因得罪了当地权贵家破人亡，这才入了梨园。”
老乔道：“原来许掌案竟有这样一段过去。”
小叶心里却也有个疑问，只是捧着茶，呆呆出神。
潘强看了她一眼，道：“后来再见到他，发现他已经入宫了，真是把我吓坏了，以为自己眼花了呢。再往后，我总算打探到原来当初欺凌他们的那地方恶霸早也恶有恶报，给人处置了。”
老乔道：“这也算是恶有恶报。难道是什么御史之类的弹劾了？”
潘强笑道：“您可说错了，这人比御史厉害多了，当年是有个将军带兵路过许谨的家乡，目睹那地方权贵欺男霸女的行径，他立即督促着州府长官处置了，杀头的杀头，入狱的入狱，可是地方上一大快事。”
老乔听呆了，因“将军”那二字，不由看向小叶。
小叶也怔怔地：“你说的那个将军……”
潘强笑道：“林将军从来嫉恶如仇的，郡主难道不知道吗？只是他在外做的那些行侠仗义的事情，自然不会对家里人说。”
小叶听了这句，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打在手中的紫砂盖碗上。
程嘉出嫁的前一天，特意去丰艳宫磕头，拜别了裕妃。
虽然已经拜了陈大人做义父，小叶却早打算好了，她把当初祥公公给自己的那座宅子叫程嘉住着，权当是程嘉的娘家，明儿迎亲的队伍就来这儿。
小叶也陪着程嘉出宫，这天就住在这宅子里，她跟裕妃给的许多嫁妆也都搬了来，而除了这些，程嘉又特意跟小叶要了那只黑花兔子。
兔子虽然嘟嘟囔囔地，却也没说不情愿，毕竟已经习惯了给程嘉抱着听她碎碎念，到底也有些感情的。
次日，终于送程嘉上了花轿，小叶忍不住也喜极而泣，只是毕竟对程嘉而言这是很好的归宿了，再舍不得也要放手，而且陈老爷子作为女方的家长等都在，只好忍着。
三天后的黄昏，京城内降落了一场初雪。
一队仪仗踏雪来至珍禽园，正是庆王众人。
头前去打听的小吉安回来说：“这会儿郡主在议事厅里，已经告诉了。”
庆王便往翠茵庭等小叶，才过莲池，就发现小叶迎了出来，在她身后还有个熟悉的身影，却是六公主。
先前宋才人病逝，六公主便经常来园子里走动，正赶上程嘉不在，小公主又可爱机灵，时常地跟着小叶和众执事亲自饲喂鸟兽们，看得出是真心的喜爱，所以小叶也很喜欢她。
只有一点让小叶担心，那就是这小公主格外喜欢猞猁教主。
虽然知道教主大人不是“猫”，可见着了还是一口一个“大猫猫”的叫，难得猞猁教主对此并不气恼，看它的眼神，好像是觉着自己的教众虽然种类繁多，发展势头也良好，可如果再多一个人的话……那仿佛才是锦上添花。
幸而六公主听不懂兽语，猞猁教主那出类拔萃的口才便无用武之地了，也蛊惑不了六公主，这才让小叶暂且放心。
见了庆王，小公主怯生生行了礼，便懂事的退了。
小叶笑道：“翼哥哥，下雪呢，怎么这会儿来？”
庆王掸了掸她额头的一点浅雪：“想见你，管什么下雪还是下雨的？”
小叶嗤地一笑，当着祥公公阿南等人的面儿，却咳了声：“别瞎说。”
回到翠茵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叶喜欢那雪，趴在窗前看个不住。
庆王拉着她的手：“就那么好看？”
小叶扭头，对上庆王不悦的眼神，便甜言蜜语地说：“好看，但还是不及翼哥哥最好看。”
庆王才带笑哼了声：“既然这样，怎么不多看我呢？”
小叶嗤地笑了。
这会儿笙儿进来掌灯，却又忙退下了。小叶见室内无人，便捧住庆王的脸，调戏道：“那就让我好好地看看。”
庆王推开她的手：“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什么话？”
“程嘉也已经嫁了，你呢？”庆王道：“你不愿意年前，年后三月你又说仓促，到底想怎么样？”
小叶抓了抓腮：“我……”
庆王瞥着她：“今日你得给我一个确切的日期。不然……”
小叶问：“不然怎么样？”
庆王看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揽住她的腰，沉声道：“不然我今晚上就不走了。”
小叶一愣，继而道：“不走就不走，你又不是没在这里住过。”
庆王见她完全不懂自己的意思：“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庆王的目光在她的樱唇上掠过，喉头动了动，灯影下眼神越发暗了几分。
气氛有些古怪，小叶突然明白过来，脸上顿时红晕一片。
庆王暗中调息片刻平复心绪，缓缓道：“你要是不愿意就不必勉强，弄的我好像是个恶霸似的，强取豪夺。”话虽如此说，双臂却更抱紧了几分。
小叶心头一动，看着庆王如画的眉眼：“翼哥哥才不是恶霸。”
庆王挑了挑眉。
小叶道：“是我的夫君呀。”说了这句，小叶主动地靠近，轻轻地吻住了那正微微上扬的唇。
房间之外，初雪还在静谧地落着。夜色深沉了几分，但窗棂上的剪影如此清晰。
而就在窗户之下，竟有几道黑影贴在墙上，头上顶着草帽，还有的顶着枯叶，楞眼一看越发像是人了。
廊下的阿南见状叹息，他起初以为是人来行刺，差点动手，看身形不对才认出又是那几只古灵精怪的小熊猫。
唉！这珍禽园里真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有啊。
“终于等到了，还好没有放弃，嘿嘿嘿，”几个家伙窃窃私语：“小叶子终于雄起了！”
“只是王爷被小叶子咬的没有还手之力……以后怕不是个粑耳朵哟。”
“哈哈哈。”另一只忍不住大笑，爪子抓不住有些湿滑的窗台，便打着滑摔了下来。
屋内，小叶脸色微窘。
庆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小叶摁着眉心，摇摇头道：“只是、以后咱们洞房花烛可不能在这儿。”
庆王听见那个词，整颗心都甜软了几分，笑盈盈地在她耳畔轻轻一吻：“好啊。要在哪里……都听你的。”
窗外的雪仍在紧锣密鼓的下着，不管是有人还是飞禽走兽的地方，雪都一视同仁的降落，于是整个天地成了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干净而纯粹，宛若最美妙的仙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