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肆意沉沦
作者：鹿灵
内容简介
 程懿精明一生，遇见的只分两种人：盘中餐和猎物。 前者他掌控，后者即将被他掌控。 他将苏礼划分为后者，费尽心机、别有目的地让她爱上自己，居高临下看她逐步深陷，正以为她逃不出掌心时收网当天，她逃婚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他妈好像陷得比她还要深。 数月后的恋爱综艺，她总算愿意回头看他，二人镜头下也曾温柔缱绻，鼻息缠绵。 拍摄结束后，她靠着热度顺利推出自己的服装品牌，风头无两。 只是拉黑了他全部的联系方式。 隔间走廊中，他眼底隐有血丝，不知等了多久。 她偏头问：程总，被人用完就丢的感觉好受吗？ 再后来，不可一世的男人却甘愿躬身为她卷起裙摆，指尖摩挲过她耳骨，哑声道：没想过要丢你，喜欢都来不及。 世人皆道程懿这人手段非常，只做对自己有益的事。 未曾想有朝一日，他也会不计后果与得失地捧出一颗真心，心甘情愿地肆意沉沦，做她裙下侍臣。 美飒烂漫小公主x人间腹黑程心机 顶尖服装设计师成长史，又名《捕猎被反捕之我不要面子的吗》《追妻火葬场：总裁的天价小逃妻》（不是（但是真的火葬场 文和女主名一样，很苏好苏非常苏 但作者是个写甜文的，所以应该还挺甜 【小剧场】 苏礼靠一套星云婚纱登顶神坛，一衣难求。 媒体竞相采访却屡次被拒，气得撂下狠话：你算什么敢这么嚣张？ 流言喧嚣甚上，惹得幕后黑手们出面澄清：她并不知情，拒绝的另有其人。 程懿：【不是故意拒绝，那时候老婆在生气，我在北欧造了座宫殿想哄她开心。无意冒犯，敬请谅解。】 媒体：？去你妈的无意冒犯！这是喂狗粮！ 皓苏珠宝老总：【并非故意，实在是宝贝女儿太争气，我们给她命名了小行星想哄她开心。无意冒犯，万望担待。】 去你妈的无意冒犯！这是蓄意喂柠檬！ #程懿老婆##皓苏珠宝千金#将热搜挤至瘫痪，吃瓜群众点进去才知道 哦，原来这俩热搜说的是一个人：） 

==========================================================
第1章 意外
“栗栗，你看十点钟方向，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车子猛地急刹，苏礼半个身子被甩出去一截，又被安全带拉着弹回椅背上，肩颈混合着传来丰富而有层次的阵痛。
栗栗是她的小名，十点钟方向水上乐园门口，站着的也确实是不久前和她确定关系的贺博简。
此时隔着一扇挡风玻璃，她清楚地看见贺博简正在给一个小网红拍照，小网红衣衫清凉，黑色防晒衣被拉到肩膀以下，热裤的边沿卷了卷露出腿根，凹着锁骨伏得很低，眉目间全是呼之欲出的引诱。
苏礼坐在副驾驶，而主驾驶上，目睹这一幕的闺蜜陶竹眼睛都要瞎了。
“骚什么呢，那胸垫的，吊带都快被她给骚断了。”
拍了几张照片后，小网红把手中的椰子递给贺博简，娇滴滴喊着冰得手疼，而贺博简也很自觉地接过，然后用手牵着她说“给你暖暖”。
陶竹直接“呕”出了声。
如果说前半段苏礼还能说服自己只是拍个照，那么欣赏完后半段，她头上帽子的颜色已经被贺博简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想到他们的初遇以及一个月前的混乱，她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想笑就真的笑了，后视镜里映照出那一双弧度漂亮的眼型，不笑时揉云裹雾朦胧如缎，笑时又是勾魂夺魄的一把弯刀。
正午的光摇晃着镶嵌进来，在她眼尾洒落一簇微闪。
就连跟她认识许久的陶竹也被美得晃了下神，暗慨着姓贺的简直有病，搞到这种人间极品居然还不懂得珍惜，真应该跪磕五个响头然后剖腹谢罪。
陶竹确认：“我没看错吧，是你男朋友吧？”
“现在是前男友了。”
咔哒一声，苏礼把安全带解开了，她眼尾轻扬，侧头问：“走吗？”
陶竹当然知道她在暗示什么，迅速抽出钥匙：“走啊，下去干他！”
酷暑天气，热得人头晕目眩，苏礼微微迷了眼。
前面那对狗男女走得很快，等二人买完票，贺博简早搂着新欢不知跑哪儿去了。
苏礼在园区逛了逛，沿途被好几个人要了微信号，她这才恍惚记起此行的重点，好巧不巧，正一转身，在四号区看见了熟悉身影。
小网红正靠在躺椅上自拍，这儿是个露天泳池，包含多种水上设施，笑闹和落水声络绎不绝，苏礼扫视一圈，没看到贺博简。
当她站到小网红身后时，小网红大概以为脚步声是贺博简的，禁不住娇嗔地扭了扭，故作姿态地伸手挡住倾泻的阳光。
“买个冰激凌怎么去这么久呀，人家都要热死了。”
苏礼点头，表示明白。
她拿起一边装满冰块的饮料，迅速倒在了那张粉底有三层厚的脸上。
“够凉快吗？”
冰块叮当撞出清脆声响，浓稠的橙汁如同瀑布开闸般倾落，小网红被淋得尖叫连连，狼狈地缩起身子，气急败坏道：“谁呀？！”
室外连空气都灼烫，皮肤被黏腻汁水浇得紧绷难忍，小网红语气不善地睁开眼，打算兴师问罪，却在睁眼的那一刻宛如被雷劈过，僵在原地。
“苏、苏礼？”
苏礼心道，这小网红果然认得她。
“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吧。”她凭借身高优势睥睨着面前的人，长腿被瓷砖映得笔直白皙，精致的五官逼近，从身材到气质全方位吊打，连声音都好听得像是对网红当场处刑，“别人打包的垃圾你都忍不住想偷？什么毛病？”
没人不爱看热闹，尤其是主角之一还这么打眼，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字一句都像往小网红耳朵里扎。
“卧槽，正室撕小三吗？！好飒啊！”
“漂亮的是原配，左边是三？渣男怎么想的，这三长得还没小姐姐一根头发丝好看吧？”
“你不懂，家里的饭菜再好，外面臭水沟没舔过都是香的。”
小网红面子上挂不住，只觉自己被连着甩了几个狠巴掌，脸颊和额头都被烘烤得刺刺发疼，她用力剜了那人一眼，讨论声这才低了下去。
但她也被艳压得瞬间没了气势，急喇喇一跺脚，耳边嗡鸣一片：“你凭什么骂博简是垃圾？”
这就亲密称呼上了啊，苏礼简直感动，只好状似恍然地谦虚改口：“说错了。”
“垃圾还能回垃圾场再生利用，你们俩应该是废塑料，缠绵环抱到天荒地老，给污染和灾难贡献门票。”
人群中传来“噗”的一声，是有人憋不住爆笑出声了。
“你！”小网红站起身来试图理论，可憋了半天都没憋出个屁来，反倒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礼礼？”
归来的贺博简一手一个甜筒，怀里还兜着枚大椰子，喊声温柔，似乎全然忘记自己正在劈腿。
苏礼试图在他脸上找到慌乱、紧张或愧疚的表情，但很可惜，一个都没有，他完美虚假得如同在扮演艺术品。
她只觉得生理性反胃，而陶竹也在后面拉了她一把，苏礼下意识转身，贺博简却误以为她是要走，赶忙大跨步跟上，又被小网红扯住告状。
小网红眼眶红红，果粒还滑稽地挂在头发上，不依不饶地想让贺博简帮她撑腰：“博简，她……”
贺博简急着要走，却被人扯住袖子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只好大手一挥将障碍物拨开，结果忽然听见巨大落水声——
“砰！”
孱弱的小网红被他失手推进水里，他手中的椰子也掉了下去，不偏不倚重重砸在小网红脑袋上，小网红整个人痛到模糊，头顶还反扣着那两个甜筒，奶油徐徐淌落，场面令人震撼非常，配上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如同在cos失去了混天绫的悲伤红孩儿。
围观群众再度沸腾。
“年度最强反转，渣男居然把小三掀了哈哈哈哈我他妈笑到天灵盖碎裂！”
“也算是在脑瘫边缘及时醒悟。”
苏礼听陶竹说话说到一半，回头就看见这副场景。
而贺博简根本没搭理小网红那边的意外状况，仓促抓住苏礼手腕，急切道：“你听我解释！”
苏礼垂眼，看向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就连牵手都好像是第一次，但她现在只剩下排斥，于是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手。
“嗯，我听你狡辩，”她漫不经意地抬眼，“辩吧。”
“……”
她这么坦然地揭穿，倒让贺博简语塞片刻：“我们……我们只是刚好碰到……”
苏礼偏着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睫毛的投影凝落成扇，语调内嘲讽之意尽显：“没新意，你但凡说自己只是有两颗心脏而另一颗爱上她了呢。”
“可你回来也没通知过我啊？”他终于有了些底气。
“你劈腿就通知我了吗？”瞥见贺博简又是一愣，苏礼继续道，“不过我一向以德报怨，所以……”
贺博简还以为她要原谅自己的一时糊涂，嘴角往上勾了勾，紧接着就听得她道：“通知你一下，我们分手了，没有复合可能。”
她这次回来原本就是要说分手的。
贺博简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嘴角的弧度沉了下去，人也控制不住地冒火：“你够了吧，草率也得有个限度不是？我们这么久没见，第一面你就跟我说分手？你宁可相信这一两个瞬间也不愿意信我们认识的那几年？”
越说他声音越大：“你心里真的把我当做男朋友吗？！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一个月，还是在我们确定关系不到一周的时候！你确定不要给我一个解释？！”
从前，他居然还敢说从前。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苏礼血液上涌，呼吸紊乱。
“你不记得了吗，那年在……”
“啪”地一声，一道响亮利落的耳光回荡在安静的泳池内！
苏礼手掌颤抖，怒极反笑。
“你还真是……从没想过反思自己啊。”
贺博简震惊地感受着左脸仿佛要撕裂一般的疼痛，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承载的，是洞悉一切的失望。
他好像发觉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想不通，可不能就这么放弃，眼见苏礼要走，他迅速追了上去。
苏礼就在这时回过头，又用力地给了他右脸一巴掌。
“刚就想打了，但你废话太多，没找着机会。”
“……”
很快，飒爽收工的苏礼和陶竹坐进车内。
陶竹在走之前又去教训了小网红，还喝了点酒，这会不能开车，苏礼坐上主驾驶。
虽说方才虐渣的姿势堪称完美，但她脑子还是有些乱，掌心也麻麻的，思绪找不到落脚点。
直到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她才发现陶竹的车停得太歪，她们的车和一辆黑色保时捷贴靠得很近。刚刚启动时她有点走神，把人家车给划了。
“刚忙着捉奸狗男女所以没停好，”陶竹扶着脑袋，“气死我了。”
苏礼摇下车窗，敲了敲旁边车的窗户。
旁边这辆车似乎可以昭示出车主的身份，保时捷Gemballa Mirage GT，做工考究内设奢华，说是天价也不为过，国内仅有三辆，其中有辆就在她亲哥的车库里。
窗户做过处理，她看不清里面，但直觉会有人，于是又敲了几下，就在她手都快敲痛的时候，车窗终于降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双精致而锋利的眼睛，眉骨深邃，眼尾内敛，瞳仁漆黑如同古井，眉心紧蹙，仿佛正为她浪费了自己时间而感到不悦。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大概已经被削成了碎片。
“抱歉，划到你的车了，”她撕下写有姓名电话的便利贴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络方式，修车费我出就好。”
可男人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仍旧用凌厉的目光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琢磨着被绿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这么看我是怎么个意思？
苏礼等待太久后也没了耐心，越出窗户将便利贴拍上他右肩，又低声道了句抱歉，然后回到车内，握紧方向盘，再度用力——
她心里也憋着股火，根本没心思再找别的路，反正她出钱，苏礼脚踩油门一个加速，两车摩擦出更为刺耳的响声，这辆车被她稳准狠地笔直开了出去。
爽么？爽就行了。
只是保时捷上被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豁口，仿佛某种印记。
“我操，小姑娘好大的胆子，知道这车多少钱吗还敢继续往前开？”秘书震惊地探出身摩挲那道口子，感觉每一道凹陷都是钱在燃烧的声音，“还她出，保养费她赔得起吗？”
程懿收回视线，没在多余事物上浪费一秒钟，沉声继续道：“昨天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秘书瞬间沉默了不少，手忙脚乱地翻出资料：“那个，苏家小女儿往来神秘，只知道名字是两个字，不清楚是苏梨还是苏离或是别的……”
他做事一向靠谱，但这桩差事太过棘手，神仙都要打磕巴：“大、大概是微胖身材，不高，皮肤黑，长相普通。”
程懿神色淡漠地听着，一边顺手揭下肩上的便利贴，展开粗略扫了眼。
鹅黄色纸张上端正写着：【栗，175XXXX0312。】
他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丢进车载垃圾袋里。
秘书冷汗涔涔地继续道：
“长相……长相和联系方式，暂时还都不知道……”
道路尽头，苏礼那辆银色的车靠边停泊，双闪亮了一下。

第2章 猎物
苏礼把车停下之后，陶竹迅速拆了安全带，冲向路边的便利店：“我就买两瓶水，很快回来。”
她“嗯”了声，打开双闪等着，感觉是有些渴。
透过后视镜，苏礼看到那辆保时捷还在原位，只是模糊成了一个点，没看两秒她就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摸出手机看视频。
耳机还没来得及挂上，身边又传来跑车绝尘而去的声响，那辆车路过得毫不留恋，完全没把她这个肇事金主给放在眼里。
想到男人的目光，好像谁赔不起似的，她嗤了声，敲开了亲哥的对话框。
举个栗栗子：【你那保时捷GT多少钱？】
到寝室之后她才收到回复，苏见景没直接回答。
【怎么说？想要的话毕业送你一辆呗。那车不适合女生，哥给你整一辆粉色阿斯顿马丁。】
她今年大四下学期，很快就要毕业了。
举个栗栗子：【不用，是我把人家车划了，想了解下维修费。】
后面苏见景大概是忙于工作，没再回复她了，只是第二天一大早苏礼被快递叫醒，裹着满身浓郁的起床气拉开门，本来还胸闷又郁闷，直到发现加急快递送来了一把车钥匙。
苏见景的消息也随之传来：【收到了吧？】
她哒哒哒快速敲字：【这什么？】
【保时捷的车钥匙啊，】苏见景说，【修他妈个屁，如果那傻逼敢因为维修费对你恶语相向，你就把钥匙砸他脸上然后叫他滚。】
苏礼：“……”
我谢谢你啊。
而话题中的主角程懿，此刻正半陷在皮椅里，听着新一轮的“猎物”报备。
秘书：“苏家对女儿的保护很严，即使是皓苏高层也撬不出什么消息。但父亲总是爱炫耀孩子的，某次喝醉时，苏皓无意间透露出女儿成绩非常好，拿很高的奖学金。我又打探了一下，她应该就读于谷源区那一块儿的高校，但那里是苏姓的重灾区，太多叫苏X的女孩了。”
总裁办公室内只余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加剧了紧张气氛，程懿看似在忙于批阅文件，但几分钟后就迅速给出了决策：“最近川程不是有很多明年的项目筹备？联系一下那边的几所学校，做校企合作吧。”
男人关上笔帽，锁定的磁扣声似铺下天罗地网的预兆。
“一周之内，把她找出来。”
///
傍晚，苏礼刚把沙拉酱倒进蔬菜里，身边大门就被陶竹一把拍开，她差点吓得患上帕金森今晚就把自己给送走。
“实习的成绩出来了！快，栗栗看群！”
苏礼撑着脑袋点进群，下载了文件缓缓搜寻。
陶竹仿佛受到了侮辱：“你往下滑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评审老师？！你在第一个好吗？全国特等奖，看见了吗？！”
“看到了，”她揉了揉耳朵，委委屈屈说，“这不是在找你。”
这次她们的实习方式是以赛代习，也就是参加线上的国家级比赛作为实习内容，今天刚好出结果。
听了苏礼的解释，陶竹豪情冲天地摆摆手。
“不用找我，以后你赚钱养我，栗。”
？这说的是人话吗？
陶竹又想起什么，说：“对了，上次擦车那个事儿，车主联系你了吗？我们一人出一半吧，我车停歪了也有责任的。”
陶竹也是为了帮她，她怎么可能真让陶竹出钱，再说了，陶竹估计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车呢。
所以苏礼含糊着道：“嗯……再说吧。”
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收到任何讯息，那人仿佛当她是空气一般，钥匙也没派上用场。
她正心空着，群里又传来老师发的消息：【恭喜我们班苏礼获得全省唯一一个特等奖，发个红包庆祝下~】
群里一时间抢红包抢到飞起，最皮的是那些男生：
【老师这一看就是又被学校表扬了哈哈哈。】
【苏礼拿奖我赚钱，我靠苏礼过大年，给大佬磕头了！！】
【我生活待遇的提高全仰仗苏大佬了，大佬多拿点奖啊。】
老师笑：【瞧你们这点出息。】
很快，苏礼又被老师@了一下：【学校优秀毕业生申请开始了，苏礼你记得填。】
苏礼回了个憨憨敬礼的表情包说好，又听到外面传来女生打水时的窃窃私语。
“老师怎么在群里单独戳苏礼啊，她有这么值得特殊对待吗？”
“当然了，人家绩点全年级第一诶。”
“搞不好吃饭的时候都在看书，床头柜摆了厚厚一沓设计手稿，废寝忘食整天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连裙子都来不及买。”
“……”
苏礼两腮鼓满沙拉，飞速将面前的下饭动漫关掉，从床头一大摞漫画书中抽出本专业书，然后看了眼自己胀得快爆炸的衣柜，默默将柜门踢上。
自觉什么的，她最有了。
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地翻几页书，老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最近有个和川程的校企合作，闻名遐迩的大企业，做好了毕业后还能直接进川程。
这项目任务不多，点名了要学校成绩顶尖的，她便答应了下来。
她本以为就是个普通合作，没想到重视的却大有人在，次日她去食堂的时候，竟然碰上合作中心管事的一个学姐，跟她关系还不错。
学姐在她身边坐下：“周六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吗？校企合作的局，程懿也去。”
她偏头，稍有些迷茫：“……程懿？谁？”
“不是吧，川程的程总你都不知道，”学姐神秘兮兮，“贼帅啊。”
“一个Boss再帅能有多帅，”苏礼满不在意地拆了筷子，“算了吧。”
托她爹和亲哥的福，苏礼了解过太多功成名就的大总裁，不是大腹便便就是油腻得目中无人，搞得她对这二字早没什么期待值了。
“来嘛，好不容易请到的，”学姐竟带上几分恳求，“你知道他多高冷吗，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说带校企合作的学生，绩点都是年级前三，他立刻就同意了。”
“礼礼，算我求你啦，你不来我都不好交代了，毕竟你是我们学校的门面啊。”
学姐千百年来难得撒一次娇，拽着她胳膊肘不停地晃，眼睛里全是呼之欲出的暧昧和小心思，阅漫无数的苏礼瞬间洞察。
“行行行，我去，”她挑挑眉，揶揄，“顺便帮你牵个红线？”
学姐脸瞬间通红：“你乱说什么！”
周末很快到来，苏礼和学姐一同出发，刚到包间没多久，居然又碰上贺博简劈腿的那个小网红。
网红是学校国际院的，出了名的分数不够砸钱进的院系。她全名叫单笛，艺名Sandy，听起来就很适合当三儿。微博走的是小性感氧气美女人设，有点儿粉丝，但皮肤条件很差，靠十层滤镜和疯狂P图拯救。
单笛没料到苏礼也在，而且还是坐主位上，前阵子的憋屈往事又涌上心头，她不爽地将铆钉包甩在桌面上，看似是在和朋友吐槽某事，实则指桑骂槐：“真晦气！”
苏礼泛粉的指尖在杯沿转了圈，唇间的笑蕴着些危险，突然往前一倾站了起来，这架势像极了要泼水，单笛余光一直在看她，此刻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椅子也狼狈地往后撤退，气势瞬间坍塌。丢人至极。
苏礼笑了声，越过餐盘拿起水壶添水，而后仰头饮尽。
她不过是做个假动作，这三儿怕得跟要跪地求饶了似的。
单笛自知被耍，面对朋友“怎么了”的询问，懊恼地咬了咬唇：“没事，空调风有点大。”
很快人都断断续续来齐，唯独主角迟不出场，搞得大家自发科普起来，说程懿是怎样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又说他如何不近人情、手段非常。
听得苏礼都有些发怵，默默总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有人禁不住问：“这名字怎么读啊？”
“你大学白上了？程懿，音同礼义的义。”
不知是谁多嘴了句：“苏礼——这里还有个礼义的礼，有点配哦。”
立刻惹来众怒，不少觊觎苏礼的男生听说她分手，都在蠢蠢欲动的观望期：“别胡说，嘴他妈给你打豁！”
学姐也跟：“就是。”
“小郑祸从口出，哈哈哈哈！”
……
包间内气氛热闹，程懿也终于结束一场会议，驱车到了餐厅门口。
“这次好像有挺多男生，”秘书问，“下次用不用提前说只要女孩？”
“不用，”偏暗的后座阴影中，男人慢条斯理地掐拢袖扣，“别打草惊蛇。”
程懿进入包间的那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无数目光交相汇合又错开，躁动与低呼如同海面上惊鸿掠过的沙鸥。
确实是很帅的男人，下颌线紧绷，喉结清晰，薄唇挺鼻，平直又宽阔的肩膀，侵略性满满。
苏礼一眼认出，僵在当下。
程懿入座之后，不少灵魂都舞动了起来，苏礼悄悄跟学姐附耳：“你要抓紧了，一般这种人间祸害，小姑娘都趋之若鹜的。”
学姐努着嘴提醒：“趋之若鹜是形容追捧不好的东西。”
她桃花眼扇尾半开，笑得怡然恣意，“我知道啊。”
学姐还以为她是故意说反话逗自己，佯装生气地打了一下她。
这顿饭局信息量很大，程懿虽然弥漫着股来者不善的味道，但相比初见时刻意收敛了不少，了解的重点一直在珠宝系那边，苏礼全程负责吃吃喝喝。
梨汁喝多了想上厕所，去洗手间的路上，她发现熟悉身影。
方才秘书说有事要讲，程懿便出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皓苏旗下属珠宝最有名，女儿习修珠宝的可能性最大，因此他一直在留意。
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肩膀被人从后面扣了扣，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全然陌生，如同未曾有过交集。
“毫无交集”的人张了嘴：“你怎么没找我？”
程懿：？
“你哪位？”
“划了你保时捷那个，留了便签，署名是栗。”
他一向只会耗时在对自己有益的事上，可有可无的事情连多余眼神都不会给，因此当时并未记住她的长相，饭桌上也未曾把目光落向她。
他很忙，没工夫处理这事，现在也没空跟她纠缠。猎物还没锁定，每一秒都有可能逃跑。
苏礼见他不说话只是低头看手机，不怎么良善地又打了个响指：“多少钱，报号码，给你转账。”
他好笑开口：“微信？”
“微信能转大额么，当然是银行卡，”顿了顿她说，“如果没有修得很完美，我这里还有一辆……”
男人打断：“不用。”
“什么？”
“不用你负责。”
冷冰冰地丢下这句，他转身背对她，打开了手机。
何秘书：【找到了！苏家小女儿背上有个小胎记，五瓣的桃花，左下角那瓣缺了一点，像个心形。[图片]】
程懿放大看了半晌，对着满是噪点的清晰度冷静开口：【你用座机拍的图？】
秘书：“……”
【是监控截图，可太难找了，您稍微凑合下。】
程懿看了半天，确定这个胎记非常独特，并且还挺漂亮。
简直是个完美线索。
他心情稍微好了些，转头就看见苏礼气势汹汹地背对他走进了女厕。她已经快被这人间祸害给气死了，打算解决了需求就把钥匙丢他脸上然后再点燃一响礼炮送他上西天。
小姑娘被气得浑身发热，将头发揽至一边，肩后某块完整地暴露出来，清晰地落入程懿眼中。
他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凛。
似乎是想起什么，苏礼又迅速把头发盖了下来，保险地摸了摸那朵桃花的位置。
上完厕所后，苏礼移至补妆台。今天走得匆忙，她穿了露背的裙子，却忘记遮后面的小桃花，此刻赶紧从包里找出一管遮瑕液，将裙子拉下好更方便地操作，胸衣搭扣露了出来，不过这里是女厕，而且好像没人，所以她并没在意。
就当她遮好检查时，忽然有哪里传来推门的轻微声响，紧接着，闪光灯在身后亮起——她被偷拍了。
苏礼迅速转头，将单笛尴尬的神情捕捉了个彻底。
多么完美的智商啊，偷拍还开闪光灯，放在宫廷剧里都活不过片头曲。
苏礼不疾不徐地拉上拉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单笛也很傻逼地装作自己是在自拍结果弄错了前后置，扭捏地拍摄了几张与马桶的亲切合照，才状似坦然地走了出来。
可就当单笛准备洗手的时候，后颈忽然被人扼住，旁侧的吹风机被苏礼调到最大，热风顶了她满脸，眼角也被逼出眼泪。
单笛挣扎：“你干嘛啊？！”
“我看你脑子有水，帮你吹干一下。”
苏礼手指敏捷地向上攀，陷进单笛头发中抓紧她发根，单笛瞬间被制服住，呃了一声，头顶被抵到墙面上，所有的痛觉都集中到一处。
她想要反击，但头被苏礼抓着不得不仰起，眼前白光闪现，什么都看不清，呼吸也渐渐急促，衣衫散乱，生理性的眼泪胀满眼眶。
太丢人了，苏礼看起来纤瘦，力气却一点都不小，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苏礼将她拉进隔间，掰住她手腕猛然向后一用力，单笛只觉经络都快被生生掰断，手指一松，手机和手链共同掉进下水道，瞬间被苏礼冲掉。
眼泪夺眶而出，单笛嘴唇发颤。
苏礼倾身靠近她，声音不高不低：“下次设计别人之前，先检查自己带了脑子没有。贺博简瞎，我可不傻。”
单笛腿软得站不稳，重重摔到墙板上，烂泥似的跌坐下去。
解决了这桩突发事件后，苏礼洗过手，给学姐发消息说自己先离开，打算再处理车的事情，等电梯太麻烦，她选择了楼梯。
这儿是八楼，楼梯间太过安静，下到五楼的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响。
“苏礼你这疯子——！”
伴随单笛歇斯底里的尖叫，来人伸手用力一推，苏礼反应不及，朝着几米高的台阶跌落下去。
预想中破锥刺骨的疼痛并未来临。
她跌进一个弥漫着沉木味儿的怀抱里。

第3章 反转
垫在身后的手臂沉稳而有力道，伴随着男人脉搏的跳动传递而来，支撑着苏礼免于摔下楼梯。
萦绕盘旋的沉木香气中，还夹杂着浅浅的烟草味道。
程懿正在此处抽烟沉思，盘算着若她真是苏家小女儿，局势该如何挽回，未曾想回身就撞见这一幕。
男人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声音低哑，抬眼时上目线弧度凛冽，看向单笛。
“干什么？”
只三个字，听起来却让人心脏笔直往下坠，仿佛落入无底沉渊。
单笛被这气势慑住，目光瞬间慌乱了起来：“我们私……私人恩怨。”
泳池那时候她就憋了一肚子气，被苏礼假借泼水吓到之后愈发愤恨不平，再加上手链也被苏礼冲走，恼怒盖过理智，只想冲上来发泄。
男人鸦羽般长睫下掩着不形于色的威严，他不说话，烟尾还燃着猩红余光，修长手指捏着转向她。
单笛难以自控地打了个冷战，发现苏礼也已经回过神来，站直身子从程懿怀中离开，甚至还往她这里走了几步。
“私人恩怨？”苏礼笑了声，“你是说趁我不在挖墙脚的事吗？”
单笛哽了哽，但很快找到立场：“你根本配不上博简！他那么体贴，而你呢，你就像把他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一样！你走之后的某天晚上他喝醉了，我陪着他，他说他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苏礼竟然很赞同地点着头：“如果我真这么差劲、你这么懂他这么好的话，为什么他从前天开始就求我原谅他？”
单笛瞳孔瞬间放大。
“你刚刚一直在看手机，是在等他给你打电话解释吧。”口袋中手机嗡嗡震动，苏礼举起来，“不好意思，他恐怕根本不记得你是谁。”
手机上贺博简的未接来电堆积成山，此刻还在锲而不舍地拨入，而最上方恰巧滑出一条短信：【能不能当我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醒醒吧，对他而言你只是歧途而已。”苏礼垂眼，“但他已经不配走上正道了。”
单笛仍旧死死地盯着手机，仿佛这样，贺博简正在哄的那个人，就会是她自己。
“他不知道你有多恶劣，”她还在为贺博简开脱，摸上自己手腕，妒恨道，“你丢掉了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苏礼想起方才一闪而过的熟悉：“内圈刻了个S？不是你的首字母，是我的，那是我不要的手链。”
这渣男，倒挺会借花献佛。
闻言，单笛瞬间变了脸色。
“这么想接他的电话，那你接吧。”苏礼将手机格式化后扔到她面前，顿了顿又解开手中的梵克雅宝，一并施舍着丢下，语调淡然，又带着居高临下的讽刺，“这条我也不要了，送你当宝贝。”
她说得轻巧，仿佛单笛那些拼命争得的，于她而言不过探囊取物般轻松。
可事实也的确如此。
单笛脸上血色尽褪，只觉自己显得可怜又可笑，踉跄着摇摇欲坠，天旋地转。
苏礼走得干脆，剪影落拓潇洒，如同清晨时盛开的第一朵桃花，无需费力摇曳，就能让人把目光全部落向她。
///
离开大厅，苏礼才发现程懿跟她一同走了出来。
想到男人方才的及时搭救，她咳嗽两声，不甚自然地开口道：“……谢谢啊。”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整理袖口的褶皱，不期然，视线中出现一把车钥匙。
先前点燃礼炮送他上天的构想不再成立，苏礼疏离地说：“车我赔你一辆，等下会有人开到这里，你凭钥匙去取就行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有点奇怪地思索了会儿，“然后我们就两清了啊。”
两清？这个词他并不是很喜欢。
哪怕半小时之前他还求之不得。
程懿正欲开口，苏礼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的步伐又转了回来：“那个……”
“嗯？”
“你手机能借我用下么？打个电话。”
刚刚爽过头，忘记叫人把赔的车开过来了。
男人将手中的Vertu递出，她对这几百万的手机并不陌生似的，很快就上了手，愈发确定了他的猜测。
跟苏见景联络完后，苏礼将手机还给程懿，男人低眸一看，她确实很有自保意识，已经将通话记录删除了，明摆着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小姑娘拦到车子正要离开时，程懿忽然叫住她：“等等。”
“怎么？”
他想要离猎物更近一步：“怎么称呼你？”
顿了顿，男人冠冕堂皇地补充：“万一以后还会再……万一我没取到车。”
本来说名字是件简单不过的事儿，但是对着男人因兴奋和兴味而略微眯起的眼，她有种身为靶心被捕猎窥伺的不安感，于是舌尖卷了卷，停顿道：“炎。”
程懿眉心一蹙：“炎？”
“嗯，称呼我炎黄子孙就行。”
“……”
那你还挺爱国。
她坐的那辆车很快绝尘而去，程懿也收回目光，吩咐秘书：“去五楼楼梯间，把她的手机找来。”
何秘书奔上楼时，单笛纠结许久，最后打算不要脸面了捡起手机，结果一听见脚步声，心虚地落荒而逃，东西落入他人掌中。
格式化后的手机里什么也没有，还在十秒后没电自动关机，程懿替它续上电，而后灵光一现：“擦车那天我丢在车里的便利贴还能找到么？”
一刻钟过去，四处角落里传来秘书的叹息。
“找不到了。”
///
三天后，苏礼接到通知，说是今天要实地考察，去川程开会。
时装是川程今年新开拓的子品牌，名为“浮仪”，分为高级定制和成衣线，以鲜明的重工刺绣和点染为定位，目前还在起步阶段，故而才与服装设计闻名的C大合作，想要一战而红。
虽然还没有正式登上秀场，但浮仪已经与业内较有名气的客户开始了内部私人订制，先以神秘打响名号，再慢慢登录大众视野。
只是……万事开头难，哪怕是大公司也不例外，新品牌设计师与客户总是需要磨合期的，尤其是定制这种基于个人审美的形式，发生争执也再正常不过——
譬如此刻。
苏礼和几个同行的C大学子站在电梯门口，看到不远处玻璃门上倒映出的两个身影。
“舞会你懂不懂啊？舞会是要跳舞的，你设计这么长的裙摆是准备让我摔多少跤啊？！”
“抱歉，但之前您只说去参加生日宴，我自然就将礼服往华丽吸睛上做了。”
“生日宴有舞会难道不是常识吗？那我让你设计个婚纱是不是还要告诉你做成白色？？”
“婚纱本来也有浅蓝和浅粉……”
“这么会狡辩别做设计师了！”
苏礼和学姐面面相觑，感觉场面有些尴尬，遂加快了脚步想往会议室走，路过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人模样熟悉，应该是小有名气的黎羽佳。
黎羽佳当时靠《初吻日记》涨了热度，迈入三线小花，咖位不大脾气倒不小，什么优雅风度她全没有，生气了就当着直播把助理骂得狗血喷头，粉丝还洗是真性情。
所以礼服定稿的时候不说什么，穿上了觉得不喜欢就来公司找茬，确实像她会做出来的事儿。
兴许是苏礼的目光停留太久，黎羽佳趾高气昂地抬手一指：“站住！对，就你，别走！”
黎羽佳上下扫视她两圈：“衣品不错啊，刚我俩说话你是不是听见了？”
或许是觉得找到了个审美在线的，她接着道：“你说这是我们俩谁的问题？！”
苏礼盯着礼服看了会儿，在学姐“别惹事附和她”的疯狂暗示下，还是没丢掉节操：“都没错，小问题而已。”
“小问题？”黎羽佳的火果然更大，呵呵冷笑出声，“你知道我今晚要去参加谁的生日宴吗？你知道还有多久开始吗？我不可能穿普通衣服去的我告诉你！”
既然这么重要怎么不提前试？苏礼心道。
设计师也开口：“既然你觉得尾摆长，我裁掉就是了。”
“这面料我费多大力气才从国外运来的，这么贵你说裁就裁？”
寂静的僵持中，尖锐矛盾一触即发，某处却忽然传来柔韧而平和的声音：“还好。”
黎羽佳看向苏礼：“什么？”
苏礼：“不裁其实也行。”
短短六个字让黎羽佳嗅到了什么，她问：“你学什么的？”
“服装设计。”
立刻有男生笑嘻嘻附和，语调吹捧，却很真诚：“我们C大之光，全年级top，挂上学校首页展览的校级宝藏。”
“不如让她试一下？”
黎羽佳仍旧抬高下颌，抱在身前的双臂却有些松动：“……真不裁？”
苏礼抿了抿唇，脑海中闪出数个方案，她挑了一个直接上手。
黎羽佳先前还“诶诶诶别碰坏了”地嫌弃着，到后面也渐渐没了声儿，看着苏礼认真的模样，倒觉得这长相放在娱乐圈里也算能斩杀一大片的。
肤若凝脂，耳垂白到透明，唇瓣却是红润绯色，挺翘鼻尖简直完美。
可很快，她的重点就不在苏礼身上了，不过十来分钟，面前镜中的礼服却好像有了质的变化。
苏礼用搭配的雾霾蓝缎带为她收了腰，简单缠绕后不仅抬高腰线显得比例更好，还将腰衬得愈发纤细，超长尾摆被穿过缎带在身后打了个翩然欲飘的蝴蝶结，又美又仙。
又用发卡将礼服的层次感改得更分明，苏礼固定好，转而将垂到手臂的袖口改成更温柔小意的一字肩，最后，半层软软薄纱覆盖其上，最大程度发挥了这条裙子的美感。
不过是几个小改动，却好像让人明白了什么是画龙点睛。
“我都加固过了，应该能撑到结束，”苏礼说，“如果宴会上有哪里开了，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告诉你怎么弄好。”
哟，还有售后呢？
黎羽佳方才嚣张气焰瞬间散了大半，只是伸手折腾着胸前，想要露出点小性感的事业线。
苏礼从包内掏出瓶身体珠光粉，很仗义地做了额外赠送，为她做了肩头和锁骨的点缀，瞬间诱人。
苏礼止住了她的手，低声说：“段逸就喜欢这种。”
仰仗于苏见景偶尔小骚一下的朋友圈，苏礼时常会知道最近是谁家哪位公子过生日，能让黎羽佳这么宝贝还在今晚的宴会，好巧不巧，她正好知道是段逸的。
又得益于她哥那张热爱八卦的嘴，她也记得，段逸爱朦胧挂美人，不喜性感。
说完后，黎羽佳果然不再动作，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她。苏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留下新手机号就走了。
那天的会议结束得很快，还没黎羽佳的插曲精彩，晚上的时候，苏礼竟然收到这位挑剔事儿精的短信：【谢谢你喔，今晚舞会超成功！——羽佳】
她笑着摸摸耳垂，结果这一摸，发现耳钉不见了。
耳钉于她而言是很重要的礼物，她从戴上起就没有摘下，不知是今天还是之前不见的。苏礼有些焦灼，在寝室找了一圈，又给学姐发消息，想问问川程有没有人捡到。
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压根没抱什么希望。
程懿收到消息时，正好在听经理报告：“苏小姐特别厉害，挥了挥手腕，又动两下嘴皮子，瞬间把事儿精安排得服服帖帖，走的时候还笑了。”
他还未来得及勾出个笑，看到秘书发来的耳钉询问，眉头一皱。
“把地毯掀开，一寸寸找，”男人很快给出决策，“找不到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
他有意进军珠宝业，最佳方式是联姻，但程氏与苏氏结仇已久……
唯一的办法，是让她爱上他。
半小时后，苏礼听说川程没人捡到，心凉了半截，又收到条好友申请，恹恹地点了通过。
男人的消息在瞬间传来，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礼章：
【你耳钉掉我这儿了。】
图片中的宽大掌心内，躺着一枚浅粉色桃花耳钉。

第4章 暧昧
看到耳钉留存完整，苏礼只觉心尖被注入了一股热流，瞬间活了过来。
举个栗栗子：【啊。】
举个栗栗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程懿想到方才耳钉卡在角落的地砖中，他为了不将其弄坏，命人硬生生将地砖切开，才把耳钉完好地拿了出来。
不难猜出是她改造礼服时掉落的。
然程懿指腹抚上屏幕，却是不动声色换了说辞——
【外套口袋里，应该是你那天摔我怀里弄掉的。】
当时苏礼满脑子只有三儿和摔跤，根本没空捕捉别的细节，此刻被他一说，“摔到怀里”四个字莫名被赋予了缱绻又暧昧的讯号，她很自然地回想起楼梯间的场景，还有他的力道与气息，眼睫颤了颤，居然觉得耳垂有些发热。
……也是不必形容得这么细致吧。
她咳嗽两声，赶紧回：【不好意思了，要不你给我寄过来吧？】
程懿略作思索，将第一时间打下的“不用”删掉，又道：【你住哪？】
苏礼没有意识到他话中若隐若现的亲昵感，只想快点找回耳钉，发了公寓的地址。
没过两秒，男人回：【明天我正好要去你们那边吃饭，顺便给你吧，免得寄丢了。】
几率虽然小，但确实存在丢件可能，苏礼揉了揉发顶：【也行，就是……】
【怎么？】
【怕耽误你时间，你们平时应该都挺忙吧。】
这题她会，苏见景还没当上CEO就忙得飞起，程懿这种咖位大概只会更甚。
男人很快回：【不会，吃顿饭的功夫还是有。】
又强调着再补充一遍：【不耽误。】
何秘书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您哪儿有功夫吃饭呀……这可耽误得紧，明天中午两个那么重要的投资案您忘了？要不您跟苏小姐商量改个日子？”
“没忘，”程懿说，“会议延后，中午到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一切以她为重。”
///
苏礼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瞄准，一点身为猎物的自觉都没有，下了课就直奔程懿定位的餐厅而去，打算拿了耳钉就回去吃午饭。
结果第一个回合就折了戟。
见面后，程懿倒是没急着把耳钉给她，只是坐在位置上抬眼低声问：“吃过饭没有？”
苏&#183;没有感情的回答机器&#183;礼：“还没。”
男人从善如流地嗯了声：“那坐下来一起吃吧。”
啊？
她赶忙摆手：“不用了，我不饿。”
“我饿，”程懿看了看表，唬起人来脸都不红一下，“我被放鸽子了，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苏礼手臂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掌心软肉。
人家帮了她忙，再拒绝不合适；更何况男人的目光看似不动声色，实际却是有些压迫感的笼罩，提醒着她的耳钉还在他手上。
软硬兼施，这程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有手段。
她笑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安静非常，她在外都是遵着苏家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导，因为燥热将头发拨到耳后，很快有侍应生送来扎发的皮绳。
程懿又低声吩咐了两句，属于虾滑的蘸料也被调好递了上来，还细心地注意到她不吃葱和辣。
一切被程懿安排得井井有条，这顿饭的节奏十分舒服，若不是前几日获知他城府深沉、手段老练，还有学姐提前发送过的心动讯号，也许她还会觉得这人可以深交。
搁下筷子，为了防止程懿吃完就走，她迂回地找了个话题切入：“对了，你从哪知道我微信号的？”
当时她写在纸条上的并不是这个生活号，而是用来处理繁杂事务的工作号。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最擅长划定界限。
程懿说：“你还在川程做校企合作，找你学姐不难问到。”
他还知道她叫苏礼，爱好是看动漫和做小手工，人缘很好，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镇校之宝。
从他这个角度仔细看，她眉眼和苏见景确有几分神似。
他费了那么大功夫找的人，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最后，和耳钉一起还给苏礼的，还有那把保时捷的车钥匙。
男人费尽心思地“不两清”：“我不缺车，也不缺钱，这个你拿回去。”
她踌躇：“那我把你车划了，也总得……”
他轻飘飘挑了挑眉尖，状似为难地思忖良久，这才“迁就她”地开口道：“我经常在这附近有事，”指腹摩挲过腕表鳄鱼纹，“你想请我吃饭作为补偿也行。”
“正好我对你们学校不熟悉。”
学校附近一顿饭能吃几个钱，和高昂的修车费比起来，她起码要请上几个月，见面的机会亦是数不胜数了。
苏礼沉吟片刻，然后尽地主之谊说了好。
程懿去卫生间洗手，顺便通知秘书，将往后几个月的中午全数空出来。
水流声簌簌，镜面中折射出斑驳交错的暖黄光线，上乘香薰气味幽然，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他慢慢勾起唇角。
十分钟后，看着递到面前的卡，男人几乎失声：“……这什么？”
“美食卡呀，”她眨眨眼睛，“不是说请你吃饭吗？凭这张卡能在学校畅通无阻，餐厅美食城小吃街都不在话下。”
她往里面存了和修车等值的金额，在服务台很快就办好了。
一切计划在这刻轰然粉碎，她眼中淬着亮光，满眼的天真无邪。
他轻微地眯了眼：“我一个人？”
苏礼大概反应了那么几秒，而后绽开一个明朗无害的笑：“当然不会。”
幸好。
男人歇了口气，听她一板一眼地继续：“带朋友一起来也是可以的。”
程懿：“………………”
他屈了屈腿，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
满身阴翳地上车之后，程懿抱臂坐在后座一言不发，整个人如同被锤过一拳的冰袋，连睫毛上都凝着冰霜。
何秘书宛如置身冰雪奇缘，哆哆嗦嗦了半晌才开口问：“您是有什么烦心事？”
程懿这才将目光从窗外转回来，“在想女孩都喜欢什么。”
“啊，”何秘书温暖地笑了，“一个无解的命题。”
程懿目光轻薄如刃，抬眼间锋利出鞘，何栋只觉嘴角瞬间被剌出伤口，还是往下滴血不止的那种。
为避免被杀死，他赶紧掏出手机将功补过，一阵搜索猛如虎：“啊！找到了！”
Boss懒懒散散嗯了声，示意他可以朗读。
何栋：“金牌回答：送女孩子最主要的是心意，要让她觉得你关注她，才会感动。如果她的绰号是小猪猪，那么在节日时，你可以送她小香猪作为宠物，也可以带她去吃神秘火锅并为她点上全套猪心猪脑猪蹄……”
念着念着他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对，果然，程懿也冷笑了声。
“那她喜欢LV我是不是还得去给她买头驴？”
何秘书：“……”
程懿：“你和这答主里指定有一个脑子被驴踢过。”
“……”
他不愿继续跟这头发丝都在冒傻气的人说话，打开手机，发现苏礼的朋友圈背景改成了某个黄澄澄的小东西。
没记错的话，最近相关的电影正要首映。
周五傍晚，苏礼从寝室窜逃至罗森准备觅食，刚扒了个冰皮蛋糕，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礼。”
她吓了一跳，戒备地回头，身着灰蓝色衬衫的程懿朝她走近。
他说：“有点无聊，来这附近吃饭。”
他先开口缓解了尴尬，苏礼点点头，抽了瓶葡萄汽水。
总裁大人应该是第一次逛便利店，一副想买又不想买的样子，苏礼作为过来人略作指点，帮他在冰柜里找出了最后一个玉子烧。
把食物递给他时，苏礼正好看到他口袋边即将滑出的纸张，下意识提醒：“要掉了。”
程懿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状似恍然地将票根取出，解释说：“电影票。”
便利店是个让人放松的绝佳场所，苏礼全神贯注地找麻薯，闲聊般随口一道：“你出来吃饭还带电影票？”
“嗯，明天下午的首映，还差个人。”
“皮卡丘，”他说，“你们女孩子是不是喜欢看？”
这话像邀请又不像，苏礼勾了勾耳郭碎发，漫不经心：“明天下午挺好的，太阳不大，我也要出去上课。”
他面无表情：“明天周六。”
“……”
苏礼掩唇轻咳：“手绘，在外面报的班。”
他可是对照后特意挑的她空闲时间：“资料里怎么没写？”
“刚临时决定报的。”
“……”
沉默发酵了半晌，男人蹙着眉启唇：“苏礼，你——”
话没说完，便利店兼职的学姐在偷听中失了神，可乐手滑砸在玩偶上，杰尼龟痛得吱哇乱叫：“杰尼杰尼杰尼！”
程懿：？
苏礼这才想起学姐是今天的班，学姐名为孟沁，之前在食堂就对程懿表现出莫大的兴趣，这下正好。俩人一人一张，相约影院，殊途同归，比邻而坐。
她朝孟沁挤挤眼睛，同程懿说：“你找学姐吧，明天她没班。”
孟沁瞬间红脸：“嗯对、没、没班。”
一批学生涌入，苏礼抓紧时间结了账填肚子，程懿若有所思地将东西放上收银台，长指微屈，敛眉时英气冷冽。
捕捉猎物这件事……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很多。
他付款后抬腿欲走，又被孟沁支支吾吾地叫住：“你、那个，没东西留下吗？”
名利场中连停顿都能读出潜台词的程懿，怎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暗示。
他笑了笑，把电影票递上。
孟沁魂不守舍心跳加速，待他走远后才敢细看，一盆冷水却从头泼到脚。
他把两张票全部留下了。
///
苏礼回到寝室，陶竹正在悠哉地看剧：“洗澡去了，哈哈哈！”
“什么洗澡？”
“就是这个男二追妻火葬场然后渣男乱葬岗，给女主打电话是男主接的，男主说女主洗澡去了，男二心那个碎哟。”陶竹狎昵地挑眉，“你知道洗澡的意思吧，就有种‘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亲密无间’内味儿。”
苏礼听着听着也来感觉了，跟学姐聊了两句，放下手机去洗澡。
另一边，孟沁想了又想，还是不死心给程懿发了消息：【两张票都给我的意思吗？】
【嗯。】
他再无多言，她只好自己找台阶下：【那我和室友去看。】
程懿也没多说什么，只问：【苏礼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
【刚刚我们在聊项目，她说太热了先去洗个澡。】
他应声，不期然桌面上手机又开始震动，是苏礼丢下的那款手机，来电号码因为格式化没有备注，却已经打了一百多个。
应该是那个什么博简。
他面色不善地接起：“喂？”
贺博简正欣喜于她终于肯接电话，一听到男声，还是在夜里，有如当头棒喝：“你是谁？苏礼呢？”
程懿：“她洗澡去了。”
贺博简心下一震，手机噗通一声砸落在地，心碎得明明白白。

第5章 Flag
“你再说一遍？她……她干什么去了？”
贺渣男难以置信，颤抖着声线又问了遍。
“洗澡。”程懿不知道这么普通的事有什么可质疑的，容色淡淡地回复，“我还有事，挂了。”
“诶——喂……喂！”贺博简听着那端迅速传来的忙音，思维和表情陷入了呆滞。
一直没打通的电话在这种时候忽然被接起，还说了个洗澡就挂断，很难不给人一种“抱得美人归后前来挑衅”的感觉。
他咬碎了满口的牙，不服输地吞咽几番，心想不就是个苏礼吗不要也罢，维持着一贯的从容，走到室友耳边——
“我认识苏礼六年了手都没牵到一下，这人谁啊，这个点怎么知道苏礼在洗澡的？！！”
室友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毫不犹豫在他心上用力地开一枪：“就你想的那样呗，不然呢？”
“……”
苏礼洗完澡，擦着头发在空调底下散热，余光看到手机震了又震。
“你这手机都要震爆炸了，”陶竹示意，“我们栗栗子业务繁忙啊。”
苏礼低头，发现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渣男求和录，以及同学姐的日常讨论，那个曾经被她删掉的和程懿的对话框，又再次出现在了面板中。
程懿：【手机还要么？】
她点开图片，发现自己曾丢给三儿的手机，居然也能跑到程懿手上。
举个栗栗子：【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程懿：【楼梯间找到的。】
看来单笛没要？
倒是比她想的有骨气。
其实那天走了之后，她就解绑了一切和手机号相关的东西，现在是软件通讯的时代，有她号码的人不多，她都挨个通知了一遍，确保三儿没法用手机做什么坏事。
只是程懿跟个终极反派大Boss似的，怎么什么都能搞到手。
她本来就是存着不再使用的念头丢下的，按理来说也不会再想要拿回，但……
在家庭的熏陶下长大，她比所有人都更明白，程懿能混到现在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他和单笛绝非一路货色。
在商战中尚且游刃有余、单手便能翻搅云雨的男人能力顶尖，猜不准摸不透，这样的不确定性，让苏礼根本不敢将任何隐私物放到他手中。
他危险得如同暗夜的第一支箭羽，无声又无息，却带着致命的攻击力。
她说：【那我拿回来好了。】
程懿仍旧不动声色：【嗯，下周五项目聚餐，我带来给你。】
苏礼顶着毛巾揉了两把头发，等湿漉漉的刘海儿啪嗒掉下来，水珠滚在眼睛上时，才后知后觉一激灵——
周五的聚餐不都是学生和小项目组长吗，他一个大Boss来干嘛？！！
///
很可惜，程懿这人言出必行，周五，忙了一周的大家好不容易在烧烤摊坐下，这人穿着西装就人模狗样地来了。
项目组长吓得差点从胶椅上跌下来，坐都不敢坐：“程……程总。”
“别紧张，”他在苏礼旁边坐下，随意道，“我来送东西而已。”
组长狗腿地讪笑，要知道他平常可没什么机会见到老板。
“什么东西值得您亲自送？”
程懿倒是慢条斯理地没立刻回答，从口袋中掏出支手机放到苏礼面前，这才抬头同众人道：“她手机落我这儿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亲昵的奇怪，但好像又是事实，苏礼咬了咬唇瓣，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电已经充满了。”程懿说。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眸光往右上角一过：“这不是才80%。”
“哦，”男人状似沉吟，“这不是你男朋友给你打了一周的电话。费电。”
她澄清：“前男友。”
“嗯，余情未了的前男友。”
“……”
这对话中每一句都是她说的没有错，但为什么字字句句看似是她的想法，实则却好像是在他掌控之中发展？
苏礼没有再被带节奏，但男人仍旧低声跟道：“怎么断得这么干净？他看起来还很喜欢你。”
她认真地掰着手中花甲，似乎并没听见他说话，就在程懿都觉得话题已经过去时，听见她低不可闻的声音。
她的音色本该是轻灵的低喃，此刻竟带着几分人心叵测的嘲讽。
“只是看起来情根深种而已。”
她只不过是贺博简棋盘上，一枚另有所求的棋子。
程懿启了启唇想要再问，但最终没有开口，一阵喧闹传来，孟沁说要玩骰子，属于二人的交谈也画上了休止符。
她支着脑袋笑着加入游戏，仿佛方才稍纵即逝的欲言又止，只是他一时眼花。
///
苏礼跟着校企合作项目忙了一阵，新品初期筛选日很快确定，届时将以小型走秀的形式，让设计总监和设计师挑选出可以深入打造的款。
参加项目的虽都是C大学生，但全是服装设计专业的翘楚，灵感与活力是年轻人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每人都要交一款成衣设计，定款后再分组合作。
苏礼交了画稿，又和一些比较负责的同学一起去盯了打样，最后的成品她很满意。
登台展示的前半小时，总监忽然来到后台：“今天有个模特身体不适没能到场，你们中间有人的作品不能展示。”
“可以让第一个模特下台后再换，最后一个出来呀……”
有女生怕取消到自己头上，嘀咕了两句就被学姐扯了下：“这总监独   裁，你别触怒她。”
“好了，”总监涂着蔻丹红的手指一飘，眼尾流露出傲慢，“衣服都拿出来我看看，挑一个不能上台的。”
试衣间气氛沉闷，大家将衣服挂到墙面上，不明白这女人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不懂变通。对于毕业生来说，每个机会都很珍贵呀。
高贵的总监大人没有浏览多久，轻易就给大家的心血定了生死。
她目光看向苏礼：“紫色羽毛裙是你的？”
苏礼点头点到一半，总监大人唇角轻抬：“不伦不类，作为礼服不够华丽，当做通勤穿又太浮夸。撤了。”
人群瞬间爆炸，谁都没想到赞誉度最高的羽毛裙会被贬得一文不值，而女人甚至没有在和她们商量，说完就倨傲地踩着高跟离开。
“搞什么啊，这裙子这么好看，我觉得比香奶奶今年的新款都有态度。”
众人围着苏礼大呼小叫，她没说话，只是垂眼抿了抿唇瓣。
不过多时筛选会开始，模特们身着或猎奇或梦幻的礼服款款而来，踏碎一地粼粼光晕。
川程聘用的设计师们逐个写下自己打出的分数，台下也坐着员工和慕名前来的学子，就在众人看累了有些视觉疲劳时，一袭偏光浅紫裙裾一闪而过，本该是易显臃肿的版型，却在设计师独特的巧思下被赋予层次感，裁出了气质，又显得高挑。
细小的欣赏喧哗中，忽然有人飚了高音：“模特是……苏礼本人吗？！”
场馆瞬间沸腾。
“真的是诶！天哪她身材好好！”
“怪不得是最后出来镇场子的，这条最好看！”
苏礼走到一半，又硬生生被喊了停。
总监只觉得权威被质疑，火蹭蹭地冒：“不是说你的取消了吗？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自卖自夸哗众取宠？你是模特吗？”
女人越说越气，每讲一句就朝台上逼近几步，最后竟像是逼视着她。
苏礼什么场合没见过，丝毫不落于下风，甚至抬手拿过女人的话筒，还拍了两下。
咚咚两声闷响，让场馆鸦雀无声。
“我只是想上台亲自问问您。”她不卑不亢，将裙子腰线往内叠了叠，而后从台边拿起配套的丝绒外套穿上。
外套是宽松直筒的款型，瞬间将裙子的繁复性减低，尾摆垂到膝盖，飘逸灵动。
“作为通勤，它飒爽干练，还柔美。”
下一秒苏礼将外套脱掉，灯光下无所畏惧地转了一圈，被特殊材质包裹过的羽毛根根璀璨亮丽，每个角度都泛着不同的光，夺目吸睛，暗藏心机。
“作为礼服它又……哪里不够华丽？”
总监瞬间语塞在当场，台下甚至有人欢呼着鼓起掌来：“栗栗子就是坠吊的！”
女人气势不复以往，瞥到暗处有身影站起时，眉心更是一皱。
前阵子她就听说C大来了个不懂事的，不仅让程懿切地砖给她找耳环，还让他亲自送手机。再加上羽毛确实不是她喜欢的元素，今儿模特正好缺席一位，她便想着挫挫苏礼锐气，让程懿知道这黄毛丫头并没什么好的，哪配如此被捧？
但她没想到，程懿日理万机，平日对服装支线毫不过问，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学生设计展，亲自到了现场。
苏礼跟着看过去，很快搞清了个中缘由，偏头耸了耸肩。
“把私人恩怨代入工作可不是好习惯。”
……
最后，展示以苏礼的艳惊四座而收尾，她的那条裙子获得了全场最多的赞誉和掌声，愈发显出总监老巫婆的狭隘和刻薄，散场时都有人在吐槽。
为了庆祝劫后余生，大家决定日料店相聚。
今天陶竹也来了，散场就扒拉着苏礼不肯松，念叨说自己也想要一条那样的仙女裙。
哆啦苏梦有求必应，答应后又听陶竹道：“听说这家店程总也爱来，期待吗？”
她嗤声：“得了吧，人间祸害，走哪儿害哪儿。”
要不是程懿，老巫婆怎么可能对她“关注”至此。
她话音刚落，方才在暗影中出场的男人又出现在了她对面：“什么祸害？”
苏礼装作无事发生四处看风景，服务员许是接受到她的讯号，光速赶来介绍最近的门店小游戏。
程懿大概是学姐请来的，没多少人意外，大家反而对新品丘比特寿司很感兴趣，互相嘴炮起了情感状况。
许是程懿面前有个蓝色爱心，有人壮着胆子调戏了起来：“程总，川程什么时候有老板娘啊？！”
学姐正在参加小游戏，拼着粉色爱心，大家起哄得直接又宽泛，她瞬间脸红，低头倒酱油。
苏礼百无聊赖地替学姐把爱心摆满，最后强迫症犯了，仔仔细细全神贯注地推着牙签，忽然被陶竹猛地踹了一脚。
她后知后觉抬头，这才发现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而程懿半倚着靠背，目光直直地望向她。
……
入夜，SR会员俱乐部房间内，欢呼声浮动。
“用自己当诱饵，深入敌营？我操，几天没见，程总变这么会玩儿？”
霍为听完计划后也惊了，钦佩地送上大拇指：“好一个舍生取义、曲线救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程懿面无表情地丢着冰块，“你语文老师听到会哭的。”
一排贺喜中，发小陈夜淮却道：“你现在看似冷静，掌握着一切时机，能理智地做出最佳预判，可一旦从局外人变成局中人……”
霍为：“说的什么几把，听不懂。”
陈夜淮无语，言简意赅看向程懿：“如果你爱上苏家那小姑娘，一切可都完了。”
利用感情当筹码这回事，一旦当事人动心，满盘皆输。
程懿漫不经心地笑：“开什么玩笑，你认识我多久了？”
霍为也捧场：“再给他一亿光年——”
程懿：“光年是距离单位。”
“……”
男人漠然地理了理衣摆，淡声说。
“不用做任何假设，我不会对她产生一丝感情。”
他程懿捕猎，从来不会出现任何偏差值。

第6章 醉酒
望和市的夜觥筹交错，声色犬马，苏礼和陶竹好不容易从日料店脱身，沿着河岸一路走一路晃地回了寝室。
天气热得人心猿意马，空调风抚过后颈，发丝在她脖颈痒肉处软绵绵地挠。
苏礼倒了一满杯水正要开灌，玻璃杯忽然被陶竹半道拦截。
面对陶竹意味深长的目光，她舔了舔下唇：“干嘛？”
陶竹眉尖微挑，笑得暧昧不已：“程懿刚刚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想泡你？”
一边说话，陶竹还一边在她的水里泡起了茶，如同暗示她就是水面上那枚起伏飘荡的茶包，任人宰割。
“他？”苏礼失笑，又指着自己，“泡我？”
“你知道他什么人吗？”
“什么人，”陶竹嘀咕，“不就，当地较为有钱有势的一位帅哥吗。”
“我们这样的清纯女大学生，对他那种见惯风流的人来讲，就像草之于狼。”苏礼夺回杯子，“独行狼，野心勃勃，有手段，又狡诈，猎物是羚羊和兔，你见过狼吃草吗？”
陶竹摇头。
苏礼：“那不就得了。”
“可人家说给川程找老板娘，他干嘛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你？如果不知道看谁，完全可以看学姐啊！学姐那箭头都快杵他脸上了。”陶竹啧声，沉浸式脑补一出旷世绝恋，“‘哦，宝贝儿，我是多么地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你没救了真的。”
“这可能也是存在的好不好！”陶竹问，“他万一真的是想泡你，你怎么办？”
苏礼短暂沉吟几秒，将茶包和水完全分离后丢进垃圾桶，整杯水倒掉重添，声音缥缈，似是在笑。
“你知道的，我晚上不喝茶。”
为了让陶竹明白眼神和喜欢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她又想了想，调整了一下眸光。
陶竹隐约明白了她的态度，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再抬头就看见苏礼深深、深深地注视着自己，后脊椎开始发麻，眼皮被盯得直跳：“什么意思？”
苏礼邪魅一笑：“怎么样，感受到我的爱意了吗？”
陶竹：“……”
“你给我滚你妈的！”
苏礼撇嘴，正欲去洗漱，发现陶竹以手撑着墙面，似有呕吐前兆。
“怎么了？”
陶竹捂嘴：“我就是突然想起你刚刚说自己是清纯女大学生，觉得挺不要脸的。”
“……”
///
苏礼住的是宿舍顶楼最好的二人寝，是学校对优异学生的优待，后来她和陶竹又装潢了一番，倒也温馨舒适，像个小家。
家里打算将她保护起来后，她一直把身份隐瞒得很好，就连陶竹都不知道。
次日是心满意足睡到自然醒的一天，二人出去吃串串，上菜的途中，身后正好落座了一对艺术院的。
“听说单笛签约网红孵化公司了诶，是不是马上要红了？”
“想多了，现在网红市场很饱和，出头难，而且她也就是小漂亮。”
“看她最近好像很忙，课那么少还不来上。”
“她那是忙着挽回感情，好像和男朋友吵架了吧。”
“她男朋友谁啊？我怎么听说喜欢苏礼？”
“害，男的喜欢苏礼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我女的也喜欢。”
……
陶竹压低了些声音：“我说小三最近怎么销声匿迹的呢，原来收复失地去了。”
“谈什么收复，她压根儿就没得到过，”苏礼看着沸腾的汤水，“贺博简只爱他自己。”
只是贺博简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单笛却仍不愿放弃，看来是真的喜欢他。
周日的时候，苏礼又收到群消息，说明天下午还要去川程。
她心道，明明一开始说这个项目很简单，怎么忽然就变得事多了起来？甚至程懿都三番两次出席。
她并不排斥工作，毕竟是自己喜欢的设计，只是难免感觉蹊跷。
虽然有股说不上来的劲儿，但她还是在工作时间准时出现，带着自己的手稿和设计说明。
“初步入选的有五件礼服，1号，6号，8号，11号，”总监停顿半晌，“还有最后一件羽毛裙。”
“大家围绕这五件再分组，后期还会继续竞争，不要掉以轻心。”
后来又讲了些相关事项，结束后大家在桌边整理资料，总监似有似无地扫了眼苏礼身后的大门，不期然又开了口。
“我的打分很低，但苏礼的成绩还是很好。”
大家交换着讳莫如深的目光，不知道老巫婆又是卖的什么药。
总监看向苏礼：“我就之前的言论向你说声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的设计能力有目共睹，我作为总监应该尊重所有风格。”
没人想到当时气焰嚣张的老巫婆居然会低头，朝苏礼投过来“卧槽你牛逼啊”的目光，苏礼转着笔出神，门外压低的叽喳声又飘了过来：
“我没听错吧，老巫婆还有认错的一天？”
“你没看到程总来了吗？展览那天程总也在，她肯定是发现这个柿子没有想象中那么软，所以不敢踢铁板了啊！不然工作不想要了吗！”
她微滞，稍稍抬眼，玻璃门后整着领带的高挑男人映入眼帘。
他只要站在那儿，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职场没有绝对的立场——这是川程给她上的第一节 毕业课。
///
川程以建筑而闻名遐迩，许多知名的国际广场都是由其一手打造，人们提到这个公司，最先想起的总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极具科技化和未来感的先进，以及震撼的奇思妙想。
但很多人不知道，川程下还有许多子品牌，例如原木家具、饮食，甚至是服装。
其中不大清楚的人就包括苏礼，虽说她平日经常被家里的两个男人灌输各种消息，但程懿以及他旗下的产业却好像一个禁区，无人提及。
可从她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开始，又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譬如此刻，当大家走到零食柜，食品部的研发小哥主动邀请道：“苏礼，吃点零食再走呀！”
立刻引来一片叫嚷：“只有苏礼是人我们不是吗？偏心得有些过分了喂！”
“不是、我是说……大家一起，一起吃。”研发小哥吓得话都不敢再说了，盾到电脑后装死人，“冰箱里有果味饮料，你们快喝，很解暑的。”
苏礼打开冰箱，选了款花纹繁复的，拍下来分享给陶竹：【花里胡哨，我喜欢。】
她边喝边给陶竹直播起了这足足有房间大的零食柜，喝到一半的时候，小哥也与有荣焉地走了出来，开始介绍“明星产品”。
“这款夹心饼干外脆内软，畅销好多年了。”
“这个蜜桃玫瑰果汁是今年的新品，是不是超好喝？！”
说着说着又看到苏礼，笑了笑：“这是下半年的款，还没上市哦，叫断片酒，包装很异域，围绕印度纹样进行设计。”
苏礼颔首，几秒后又转过头：“……什么酒？”
“断片酒，很猛很烈，跟市面上那些小儿科的果酒都不一样，它包装上虽然画着葡萄，但是喝完立马就上头，你……”小哥渐渐发现了不对，“你不会把这当饮料喝了吧？”
旁人率先为苏礼平反：“不是你自己说果味饮料吗！”
“那我也不知道她掏到冰箱里头去了啊！再说，这个本来也沾点饮料……”小哥赶紧上前，“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她晃了晃脑袋：“还好吧，不晕，看东西也没颠倒。”
十分钟后，她趔趄地被学姐扛出大门，步伐一深一浅，回弹的速度极快。
学姐：“怎么了？”
她扬起脸粲然一笑：“踩着太阳，烫脚。”
“……”
“我非去杀了那研发部的铁憨憨不可，”有人说，“这都醉成啥样了！”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赶紧把她送回去吧。”
“怎么弄啊，她手机解不开，给我报了五个密码了，全错，现在锁了。”
“哈哈哈哈哈草，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你们女生没法背她上楼，”某个男生掩唇咳嗓子，“不如我来，我正好住她隔壁楼。”
苏礼意识尚存，张了嘴正要拒绝，手臂忽然被人一揽，挂到个很高的肩头。
程懿很有辨识度的气味与酒精交织，男人混响般的嗓音就开在她耳侧，他低问方才那男生：“你怎么来？”
男生以为是在怀疑自己的动机，打哽道：“就……出租到学校啊。”
“你想把她颠吐？”
“你……”
“玛莎拉蒂。”
“……”哦！哦！！！
对话速战速决言简意赅，最终以程懿将苏礼扛进后排作为结局。
她还没反应过来，再转头就是程懿看报表的脸了。
既来之则安之，苏礼想了想紧急电话的开启方式，然后对着窗外看风景。
红绿灯路口有卖糖炒栗子的，她同类相惜地多看了几眼，车开了还没挪开目光，扒着车窗往后拧脖子。
程懿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工作，但分神思索片刻，侧头问她：“想吃？”
“啊？”
“停车。”这句是对司机说的。
他也没管她到底怎么回答，捉着她下了车，走到卖糖炒栗子的摊位。
店主要收摊，正推着车往另一头走，他们在夕阳下追了好一阵，男人单手插兜眸色淡淡，点了一满袋。
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怨怼地蹲在路边，双手托腮，目光随店主铲栗子的动作一上一下，语调哀怨又清透。
“栗栗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栗栗。”
程懿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把她从地上拉起，然后掰了一个塞进她嘴里，苏礼抵死不从地胡乱挣扎，男人钳住她双手，沉声道：“壳我剥了。”
她这才安分下来。
他无语地笑，声音低晦不明。
“还挺娇贵。”
傍晚夹带微风，他们挑了个街边长椅坐下，树影筛落一地光斑，蝉鸣悠扬。
他负责剥，她负责吃，画面某个瞬间如同亲子时刻，她忽然想试试抛东西的杂技，越过他去拿最边上的板栗壳。
男人拦了下，指尖捏着枚成品递到她唇边：“吃这个。”
嘈杂的背景音几近融化为不具象的温柔，她自下而上地瞧着他，眼尾渐渐覆上层薄雾：“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程懿眉微不可查地一抬，以为攻略之门终于开启，她终于有了心，会被打动了。
下一秒，苏礼用力撑上他身侧椅背，结果打滑了下，另一只手也被动抓住了他肩膀，这才免于跌倒。
但要搞气势的时刻承认自己手滑挺丢人的，于是她将计就计，蓦地凑近。
“一开始对我爱答不理，和你说个话跟朝堂觐见似的，忽然就带我吃饭、捡我手机、压制总监，还，释放什么……温柔的信息素？”
程懿：“……”
他觉得事态发展不太对，小姑娘鼻尖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掠夺了他所需的大部分氧气。
男人侧头，喉结滚动：“你先别靠我这么近。”
她偏不依，伸手将他下巴勾回来，桃花眼扇尾轻开，呵出的酒气打着旋儿地挠着他耳郭。
苏礼轻笑，语调像一把钩子滑入他耳道。
“你是不是对我……有所图谋啊？”

第7章 告白
长街内暗香浮动，二人近得鼻息可闻，苏礼将他牢牢扣住，双眸沁过水一般的亮。
她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醉酒后的些微迷蒙，少女娇俏感跃然而上，碎光潋滟。
这道无解的送命题，好像怎么答都是错。
男人眸色不甚分明地掸了掸衣摆，低笑混合着胸腔共振：“我对你有所图谋？”
“开什么玩笑。”
程懿终于敢和她对视，眼底一片坦然：“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我图你什么。”
男人只在最初几秒有过短暂停顿，但很快调整好状态，一丝破绽也瞧不出。
苏礼眯着眼又端详了会，隐约觉得他说得好像是有那么些道理，再加上他未泄露出丝毫端倪，心神皆稳，坦坦荡荡。
于是她又坐了回去，暗自掰着手指嘀咕：“没有么。”
程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抬手将整包栗子塞进她怀里。
果然，她思路迅速被带歪：“干嘛都给我！我吃不了这么多的！”
“回去慢慢吃，”他起身，“走吧，送你回家。”
她磨磨唧唧，靠在椅子上乱蹭，像是迟来的撒酒疯：“不想走。”
可也没说几句，小姑娘又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乖巧地抱着一大袋板栗折返，跑得比他还快。
她奔跑时有哒哒踩过青石板的声音，百褶裙下长腿纤细匀称，瞧不出一丝赘肉，踝骨薄透。
男人失神片刻，目送她背影轻快，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暗自舒了口气。
……女人真的好可怕。
尤其是那种喝醉了还带脑子的女人。
///
次日阳光喧嚣，苏礼睡到下午，才被楼道间追逐打闹的笑声吵醒。
首先迎来的就是一片空白的大脑，她对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刚干完什么。
她缓缓爬下床，坐在椅子上小口啜饮着水。
陶竹走上前来，戳了戳她的头顶：“以后还喝酒吗？”
“又不是我主动喝的。”苏礼咬杯沿，“断片酒先动的手，我找谁说理去。”
陶竹：“你后来怎么搞的啊？怎么是程懿送你回来的？”
苏礼记不清，但脑中陆续闪过一些片段，她尝试将它们拼凑：“先是在门口讨论我怎么回来，结果上了车，然后……”她稍作停顿，“程懿……吃栗子？”
陶竹瞬间弹起：“上车？程懿把你吃了？！”
“糖炒栗子！板栗！”苏礼用力摇了摇昨天的纸袋，栗子交撞声不绝于耳，“你真应该被送去popo专业搞十八禁，你有这天赋。”
“……”
陶竹若有所思地咬着手指，想继续发表什么高见，但又怕苏礼跟上次似的用眼神恶心自己，于是作罢。
吃完午饭之后苏礼回了趟家，收拾一些日常用品，顺便跟好久不见的她哥和她爹吃顿饭，交流交流感情。
听说她要回来，苏见景亲自下厨，苏皓还从百忙之中抽出空偷偷来接她，她上了车才发现父亲也在，惊吓之余却又很满足。
苏皓向来不担心她的成绩，问了问最近的生活，她如实照答，两人有一阵没一阵地闲聊，车也开进了花园。
下车的时候苏礼脸上还挂着笑，苏皓替她提着书包，她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哼着小曲儿：“家里边儿的花园重新种了植物吗？看着跟以前不一样。”
“嗯，添了些雏菊，你哥说你喜欢。”
“嗤，”她说，“献殷勤。”
苏皓知道兄妹互损已经是日常，纵容地笑了笑，没多做制止和纠正。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先换衣服，苏礼将头发高绑成小丸子之后，舒服地躺着玩手机，忽然看到个很好笑的表情包，于是转发给陶竹。
结果因为程懿前阵子常给她发消息，她下意识点了对话框的第一个，表情包顺理成章地飞到了程懿那里。
好在她几秒后就迅速点了撤回，坏在……程懿也在同一时刻给她发了个问号。
这撤了还不如不撤呢，她一边后悔一边解释：【发错人了。】
他先是发了个嗯，过了个七八分钟又说——
【我还以为你昨天没有掐够。】
这话说得就很灵性了，苏礼看着那个一方对另一方连掐带踹的表情包，怔忪半晌：【我昨天对你拳打脚踢了？】
不是吧，她喝醉后还有这本事？
【也不算。】程某人娓娓道来，【就是强硬地把我摁在椅子上而已。】
说完他还发了张图片，是男人手肘绕到她背后开启的自拍模式，照片里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以及按着程懿肩膀的手，看起来比较像……壁、壁咚？
好像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似的，程懿又接连发来三五张图片，以手肘为圆点小臂为半径，全方位为她展示她是如何脸颊红红对人家进行椅子咚的。
虽然这个画面是比较让人无地自容，但是人的尊严被逼到临界值之后，就会开始自暴自弃。
她已经不要面子了：【你这人怎么还拍照的？】
男人有理有据：【你都敢做，我怎么不敢拍？】
苏礼看着消息深呼吸几番，噼里啪啦一顿敲，按下发送：【那你怎么不干脆录个视频打包卖我呢？】
十秒后，像是确认过什么，程懿好整以暇地回复她：
【我确实录了，要看吗？】
…………
她好窒息啊。
男人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她记忆里根本就没有拍摄这段！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并不想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不是会即兴来一段杂耍，为了避免程懿继续，她选择了用一首感恩的心结束二人间的对话，也将视频发送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一边咬牙切齿碎碎念，苏见景一边走到她房门口，敲了敲门梁：“大小姐，出来吃小番茄。”
说完后，苏见景又扫了她一眼，嫌恶道：“躺得这么歪七扭八的，以后哪个男的愿意跟你睡一块。”
见不到时处处护着她，见到了又时时毒舌她。也许这就是亲哥吧。
苏礼腾地从床上弹起，愤懑不甘从头发丝儿写到了脚底板，她一面控制不住地回看着记录，一面又被尴尬到疯狂翻着消息想要消除这段记忆，挣扎得异常艰难。
苏见景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凑近道：“你他妈到底在聊什么？”
她下意识遮掩，换来一声冷笑。
“刚就发现你一直在玩手机，”苏见景自以为嗅觉灵敏，“躲什么？恋爱了？”
“没……”她哪想多给苏见景增加一个笑柄，说，“群里说川程的事儿呢。”
苏见景原本还笑嘻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程？川程？”
“是啊，学校安排我去参加校企合作。”她舔唇，“怎么了吗？”
气氛严肃，苏见景少见地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道：“合作结束后你就不要再跟川程有任何瓜葛了，这件事也不要跟爸说，知道么？”
她本来想继续问，但苏见景又接到个电话，离开去了阳台洽谈。
苏礼想了会儿，觉得可能是商业合作类的事情，既然苏见景没有细说，她也不用弄得太大惊小怪，平常心处理就好。
后来苏见景没再提起这事儿，她也专心致志地吃完了丰盛的两餐，感觉塑料兄妹情都因此得到了升华。
傍晚她回到学校，还给陶竹带了小龙虾，第二天又是赶赴川程的一天，大家分完组后忙了一上午，就留在公司吃午饭。
川程食堂的菜品挺好，苏礼添了一满盘，和大家一起在桌边坐下。
与其说是食堂，这儿更像个小餐厅，装潢中式复古，还有镂空圆窗做隔断。
“听说川程马上要团建了，要不我们一起去玩吧？”学姐说，“我问了下，应该可以。”
“好啊，我还没跟公司团建过呢。”
“感觉程总还挺关照我们的，肯定行。”
“那我今天就去买衣服和旅行用品哈哈哈。”
大家纷纷附议，虽不知道学姐为何忽然有这种想法，但苏礼还是点了头。
果不其然，他们这批学生参与团建的提议并未遭到反对，周五清早大家就上车出发，人来得零零散散，苏礼有些晕车，挑了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慢慢到了大半的人，她正准备找耳机，结果一抬头就和进来的程懿视线相撞。
他穿着宽松的蓝白运动服，多了几分恣意的少年气，手指半搭栏杆，脚步干脆。
Boss一来，车厢内立刻规矩不少，又很躁动。
“程总怎么来了？是坐自己的加长林肯它不香吗？”
“放着豪车不坐来屈尊挤大巴，搞得我好紧张啊。”
“不用紧张，”程懿大概也意识到骚乱，淡声解释，“只是想离大家近一点。”
众人受宠若惊，只有苏礼听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自从她喝醉那次之后，程懿就变得和以前……有点点不一样了。
是她说了什么吗？
二人视线交错，程懿走到她身侧的空位边。
那短暂的几秒仿佛被凝固的空气拉得漫长，平行时空纵伸出无数可能，某个瞬间她甚至都觉得他已经坐下，可他只是抬腿越过，去了她后面两排落座。
程懿选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她发顶蓬松鼓起一圈，勾勒出半截形状小巧的耳郭。
这位置狭窄，他强忍着收好自己的长腿，感觉全身上下如同被捆绑，施展不开。
既然她已经在怀疑他是否动机不纯，那他也应当退后收敛些。
只是又不能离得太远，这度确实很难掌握。
手机震了下，是车外的秘书传来慰问：【为了把妹，您真的牺牲太多了。】
他转头，何秘书的目光饱含情感，隐忍而钦佩。
程懿：“……”
苏礼打了个呵欠，发现学姐也在最后一个上车，车上只剩她和程懿旁边有空位，学姐绷直唇线抿了抿，而后坐到了程懿旁边。
车快开时有男生说要下去上厕所，再回来时坐到了苏礼旁边，很快涌起细碎的八卦讨论声，又被旅游的欢呼声淹没，脆生生的笑如银铃一般。
不知那些笑声里，有没有学姐的。
她恍惚这样想着，但没有回头去看，又隐约记起，程懿找自己的频率确实不如之前勤了。
窗外日光晕成光圈，苏礼耸了耸肩膀，没再多想，渐渐泛起困来。
她睡着时，身边的男生抬手替她把头顶的空调打小，程懿掀眸看到。
两排四人各怀心思，沿着高速路织成了网。
///
车上哄闹，苏礼睡得不是太好，下车时还有点无精打采，没想到第一个项目居然是去爬山，她爬到一半就彻底瘫了，连是谁给她递了救命的矿泉水都没看清。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大家在客栈大厅玩会儿剧本杀，就准备去休息。
路过的程懿被初生牛犊不怕死的男生拉进了局，剧本杀铺开到了人物介绍的环节：
“我扮演的是……”学姐刚玩，还不太适应。
有人小声提醒：“阿岚。”
“哦对，暗恋正琛的阿岚。”
苏礼作为旁观人士，支着脑袋愈发犯困，琢磨着正琛是不是程懿的角色来着……
还没想明白，学姐的嗓音已然掷地有声地响起——
“嗯，程懿，我喜欢你。”
苏礼头一磕，清醒了。

第8章 靠近
告白突如其来，桌上安静几秒，瞬间沸腾——
甚至有男生开始拍桌子助兴：
“我没听错吧？！学姐再说一遍？！！”
“这么猛，一出学校就搞事？”
“是程懿没错吧？不是剧本杀里的角色正琛？！”
“不是正琛，”学姐笑了笑，“我以孟沁的名义喜欢你，程懿。”
苏礼被刺激得困意全无，暗中给学姐竖了个大拇指，甚至还想扒来一袋瓜子看看戏。
本以为程懿也会给点什么反应，但男人到底不是青涩少年了，掀翻房顶的欢呼也没能搅扰他半分，他神态丝毫未变，波澜不惊，仿佛自己根本不是主角之一。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愈发漫长，大家的情绪也到达顶峰，鼓着掌开始有节奏地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尽管程懿不发一言，但学姐还是微微笑着看他，没打算将这插曲含糊带过。
可男人见惯大场面，好像没什么能让他情绪有所起伏，就连在喧哗中开口，嗓音也是平稳低沉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抱歉。”最后，男人这样回复她。
厅内传来失落的喟叹声，孟沁似乎并不意外，但眼底还是有藏不住的浓浓的失落。
这程懿说话也太直了吧，苏礼腹诽着卷起一边的杂志，裹成小喇叭抵在唇前：“没关系，我喜欢学姐！”
苏礼这反套路的一声迅速化解了尴尬，大家纷纷跟着呐喊了起来。
“就是，我也喜欢学姐！”
“我们都喜欢学姐，孟沁超好的！”
“学姐，谈个五块钱的恋爱吗？”
……
幸好有了苏礼，团建才没在第一天就化为悲剧，大家的情绪很快被调整回来，孟沁也装作无事地玩了两把游戏，这才说闷，去了露台看星星。
可露台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哪儿有什么星星。
更深露重，苏礼披好外衣走出去，趴在孟沁旁边的栏杆上。
没有可怜一般的安慰，也没急切转移话题，只是陪着。
未几，却是孟沁先开的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吗？”
“刚进初中想逃课，偶然路过学校高三部，一班窗台趴了好多人，我好奇地踮脚一看，他就站在讲台上写板书，好看得像个神仙。”
“我形容不出来，”孟沁忽然觉得词汇贫乏，“就是能让我从坏女孩变成你们现在学姐的那种好看，你明白吗？”
苏礼调笑：“噢，一个颜控晚期的自我修养？”
“他可不止有脸，有多聪明、多有头脑，这些我不用说你都能看出来。”孟沁说，“他毕业那年考得太好了，朋友为了整蛊他，全年级卖他的微信号，我也偷偷加了，幸好他后来没删。”
“就这样维持下了联系，但他很少回复，有也是一两个字。”
夜幕下，孟沁悠悠吐出一口叹息：“能再靠他这么近，好像还多亏了你。”
苏礼不清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明明这些联系都是因为有校企合作，但这会儿她并不想煞风景地反驳，于是说：“总之你很优秀，是他眼光不好。”
孟沁忽然转头看她，目光意味不明：“如果他喜欢的是比我更优秀的呢？”
月色模糊如缎，苏礼忽地一愣。
学姐这才摇了摇头，转过脸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结果了，但又不甘心不赌一把就结束，所以这次才想跟来，顺便断了自己的念想。”
“起码试过，我不后悔了。”
“只是追了这么多年忽然放弃，像弄丢了身体里某个很重要的东西，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孟沁望着某处出神。
苏礼听出她声音里的茫然，被共鸣出缕缕回忆，下巴垫在手背上。
“我也有啊，横跨一整个学生时代的过去。”
孟沁看向她。
“高二我转学，还没来得及跟大家混熟就要去吃饭，食堂里有人笑着跟朋友闹，结果失手打翻饮料，还弄脏了我的校服。”
“我没带换洗衣物，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半天该怎么过，结果忽然有人给我递了件外套。”
她到现在还记得，贺博简的外套是深蓝色的，边角被水洗得泛白，指骨的温度暖和，他把陌生的她带到水池边，用纸巾擦掉残余的奶渍，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是跨省转学，一开始不知道他们这边的知识点侧重，他就经常勾了重点偷塞到我桌肚里。后来大学也是他给我提的建议，我们的专业靠得很近。”
孟沁问：“大一就在一起啦？”
“没啊，一直像朋友一样，他快毕业才表的白，我就同意了。”
“你期待很久了吗？”
“我不知道，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
都六年了，不在一起还能干嘛呢？她想不出别的结果，收到告白不觉得惊喜，只觉如同画完图纸般，完成了一个既定的工作。
欣赏完她的微表情，孟沁忽然就笑了：“你那不是喜欢，只是感激和习惯而已。”
“是吗，”她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你从没想过主动，无非是在等他开口，三年五年或更久，但没有也无所谓。”
“可真正喜欢一个人，会舍不得让他等。”
///
那晚苏礼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学姐最后一句话，凌晨时才将将眯了两小时，转醒那瞬，却仿佛一切都明朗。
怪不得和贺博简在一起时，她从未有过心动，起先还以为是时间消磨了热情，可他劈腿后，她也只有失望，甚至没有纠结过他是否真正爱过自己。
多好笑啊，她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虽然弄混了感情的边界，但好在抽身及时。
床边的手机震了几下，微信里传来新通知。
今天的团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奔向了棒球馆和野营。
上午的活动是去体验室内模拟棒球，程懿已经把场馆包下，大家分到不同的房间，苏礼还是和孟沁学姐在一块。
棒球这东西看着简单，实操起来却很有难度，苏礼只在韩剧里看过几次，自己还没试过，起初很有些僵硬。
可老师教了一会儿她就上手了，甚至屡屡打出高分，孟沁则怕极了这玩意，一见球飞出来就开始缩着脖子躲避，生怕砸到自己。
苏礼忍俊不禁，不知从哪翻出个摩托车头盔，把挡风罩往下一滑，孟沁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现在总没问题了吧，”苏礼说，“别怕，砸不到你的。”
她很有耐心，又擅于总结和学习，孟沁在指导下也开始掌握要领，打得满头大汗才停下，心中的不快也消散许多。
休息时间，苏礼灌着水，薄薄的汗覆在白皙透明的鼻尖：“好受多了吧？”
孟沁反应了会，才发觉她是在帮自己缓解前一晚的郁结，感慨她竟能细心至此，又丝毫不伤及自己的自尊。
“你这么聪明，成绩又好，要不是突然转学抓不到重点，怎么可能用得着贺博简那混小子。”孟沁嗤了声。
“嗯，十月我就抢走了他霸占一年的年级第一，他为这事儿好久没搭理我。”
“……”
程懿本是路过，听到熟悉的三字名，禁不住脚步微顿，去看坐在软椅上晃着双腿的少女。
是在说前男友？她会跟什么样的人恋爱？
为了让猎物尽快入笼，他听得认真，却忽然被一道声音暴露踪迹——
何栋笑得春风拂面，体贴周全：“嗨！程总！您站这儿干嘛呢要不要喝水？！”
苏礼也听到动静，隔着网门不解地看过来，仿佛质问他为何在此。
男人背着手深呼吸几番，这才为自己找了个说辞：“快结束了，你们准备一下。”
苏礼模棱两可地哦了声，何栋忍不住又说：“您来通知这个？这个不都发在群……”
男人勾了勾手指，何栋见气氛神圣肃穆，以为是有什么机密要事，不自觉屏息靠近。
程懿：“在我发火前，快滚。”
“……好嘞。”
///
苏礼意犹未尽地又玩了两局，再上车时只剩一个空位，夹在孟沁和程懿之间。
她头皮发麻地坐下，心想最近的修罗场真是越来越丰盛了……
程懿铺垫许久，逐个问完身旁众人的晕车程度，终于能够“顺理成章”地转向苏礼：“晕不晕车？我这有话梅。”
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她盯着某处发呆，挽发间“不经意”露出白色耳机。
听歌的话可能确实听不见。男人想了想，于是作罢。
这段路十分漫长，到加油站时停下歇了会，苏礼也离开了座位，但留下了手机和耳机。
车上几乎没人，安静得连窗外踢石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却没有乐声，程懿意识到不对，敛着眉拾起她的耳机。
里面没有音乐，她下车前也没按过暂停。
程懿深呼吸几番——
很好，她根本没听歌，是在装听不到他说话：）
苏礼自认为这招躲避法天衣无缝，既能避免程懿的尬聊，又不会让学姐难受，谁知后来的一路程懿都一言不发，仿佛结为千年寒冰，凿一块泡水都能冻得人直哆嗦。
不过离他自然是越远越好的，抵达目的地后她飞速跳下车，在某块避风处生起了火。
晚上野营，饭也是自己做，大家很快分好工，苏礼和学姐生火，剩下的分组去找食材、柴火以及水果。
程懿当然不在范围内，自由的总裁大人散了会步，望着自然美景终于消气，偶遇雏菊花田，颇有雅致地采了一束。
她现在还逃避他，应该是因为不熟，熟了就好了。
送花，没有女人不喜欢花。
他回去时苏礼正好在岸边洗石头，男人喉结滚了滚，做这码子事还有些不熟练，压低了声音，竟难得有几分踟蹰：“苏礼。”
苏礼忙得快精神分裂，看他欲言又止，匆匆瞥过他手上那把根叶，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只找了这么点来，但火又快熄了，于是她讲了句“没事”，就夺过东西全部塞进了火里。
一边慢慢扇风观察，她一边小声嘀咕：“用这个当柴火，真不知道你们直男的脑回路是不是用迷宫拼的。”
程懿：“……”
我那是给你生火的吗？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立刻坐飞机回川程然后放弃有关珠宝和皓苏的一切计划。
但是他心胸宽广，不和小姑娘计较。
总裁大人纡尊降贵地半蹲下，就在她身侧：“你喜欢用这个生火，也很好。”
火烧得旺，苏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喜欢圣女果拉布拉多还是蓝莓味海豹？我喜欢柴犬。”
二人鸡同鸭讲地聊了半天，孟沁起身去洗餐具，苏礼怀疑是被戳中了伤心事，不由得咳嗽两声，瞧向程懿：“是不是又被你气走了？少说两句喜欢，那天晚上还没说够吗？”
男人正想说这又关自己什么事，猝然被路过的海风撩拨了一下神思。
他压低声音，似低喃的蛊惑：
“你就不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第9章 闭眼
湿润的海风滑过鼻尖，石块下传来火星噼啪跳跃的声音。
苏礼手中拿着竹签，在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下挣扎了片刻，这才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单字咽回，换成了较为委婉的一句——
“我应该感兴趣吗？”
始料未及的程懿：？
她终于破功，说出内心实话：“你喜欢谁我干嘛要想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程懿：“万一和你……”
“你连学姐都不喜欢，我还能指望你喜欢谁？天上下凡的仙女吗，还得是嫦娥级别的？”她滴滴叭叭地说着，越讲越郁闷，觉得这男人眼光简直高到令人发指。
将串好的里脊肉塞到他手上，苏礼无语道，“喏，刷油吧。”
“……”
小姑娘言辞指责，仿佛他拒绝孟沁是件多么人神共愤、有眼无珠的事情。
程懿起先还未觉察，后面逐渐品出了不对劲，蹙眉低声问：“以我的条件，拒绝一个孟沁，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吧？”
“你的条件？”她虚心求教，眨眼间星光泻出，无辜极了，“你什么条件啊？”
“……”
我的条件，是派对夜女人可以从门口排到法国，而我一个都看不上的条件。
苏礼一边放烤肉，一边竟开始计算起来了：“第一次见面，你脾气不好；后来饭局，自我意识强；难以看穿、无法接近，还冷漠。”
或许是食物的味道让人放松，她一时嘴瓢，脱口而出：“而且吧，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人。”
毫不夸张地说，无论是少年期还是成年后，程懿从不怀疑自己的吸引力，也清楚地明白身后追着多少按卡车计算的女人。
然而那些财富权力以及优越的外部条件，在这苏礼眼里，竟好像都如废品一般。
“哦，还有年龄。”她洒着椒盐补充了两句，“年纪好像稍有点大了哈？”
程懿眯起眼，舌尖扫过后槽牙，半晌才从齿中哼笑出半句。
“我，年纪，大？”
她回忆着大家以前聊过的话题，不甚确定道：“不是吗，你今年也三十来岁了吧。”
程懿忍无可忍：“二十八！”
她知道男人二十八岁到这个地位有多罕见么？
他都快被人用青年才俊和年少有为夸倦了，她居然讽刺他是老男人？？
“哦，”少女讪笑两声，“不好意思啊。”
明明是摆出道歉姿态，眼睛里却好像写着“28的男人也没有多年轻嘛”，程懿气得半只眼睛都要烧红了。
你给我等着，不让你喜欢上我这个二十八的男人，算我程懿不行。
然程懿才刚冷却下来，蓦然又想起她方才说的某句。
他压低眼尾，克制道：“我哪个地方不像好人？”
说实话，男人五官端正，眉目凛然，怎么看都是个稳稳当当的正人君子。
只是面对她时，总若有似无放出一丝危险的诱捕气息，亦正亦邪，让人本能产生抗拒。
苏礼端详许久，摩挲着下巴考究道：“说不好。”
“如果你非要我说的话，那就是每个地方吧。”
“……”
大家陆陆续续归来，场地顷刻间变得热闹，众人乒铃乓啷地一顿乱整，也算是弄出了一桌丰富的菜肴，苏礼烤的里脊肉更是大获称赞。
只不过那晚的程懿一串都没吃，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帐篷还落在了离她最远的地方。
二人篷顶的小圆球隔着海岸线遥遥相望，毫无颤动，仿佛两颗永远无法转到同一频率的行星。
///
酒足饭饱后，到了睡觉时间。
苏礼皮肤娇嫩，吹弹可破，平日里是大家集中羡慕的对象，到了晚上，却是虫类最喜欢的叮咬目标。
尽管喷了驱蚊水，但她一晚上仍旧反复被蚊子弄醒，手臂和腿上散落着不同程度的包。
被痒得早早醒来，她毫不客气地解决了最嚣张的那三只麻蚊子，心里这才舒坦许多，掀开帐篷出去。
五点时岸边的天色正美，她举高手机拍了两张，赤着脚站在沙滩边，一层层浪花温柔袭来，感受着海的力量轻触足尖与脚背，温润舒适，她微微弓起脚掌。
周遭一片静谧，身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虽然微小，但苏礼还是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并回过头。
高强度的工作让程懿稳定在五六点醒来，今日照例如此。
他本以为所有人都还睡着，谁料没走几步就看见少女的剪影，海风吹拂着她睡裙的皱褶，荡出深蓝浅蓝的波，凌晨透亮的光均匀洒在她面颊上，那张脸素净瓷白，不施粉黛，却丝毫不逊于远山如黛的景致。
别的不说，苏皓这女儿确实是个十成十的美人胚子。
未被磋磨过的清纯，坦荡清澈又乖张的眼神，美得纯粹、极致，又嚣张。
男人倏地感到释怀——
由于种种原因，她的确对这个世界有诸多戒备，既然想要博得她的信任，自然需要时间与耐心。她与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是需要用心血浇注才能盛开的蓓蕾。
童言无忌的小姑娘罢了，他同她置什么气。
程懿权衡一番利弊，自己将自己哄好了大半，前去问她有没有饿。
苏礼确实饿了，最后受了男人的恩惠，泡了一桶五香味儿的泡面。
略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在食物的和解中慢慢化开。
幸好今天的行程并不繁忙，大家且歌且行地闹了一路，玩了些零散的小活动，下午六点就入住了新的山庄，山庄内的娱乐活动更丰富，乒乓球台、K歌房、游戏厅、桑拿房等等一应俱全，多方位满足大家的偏好。
由于没睡好，苏礼打算要早点睡，所以什么兴奋的活动都没参与，安安静静在练歌房听大家唱《温柔》。
结果十点一到，温柔不复存在，众人纷纷化身午夜小精灵和熬夜总冠军，开启了蹦野迪模式，灯光散乱群魔乱舞，吵得人天灵盖出逃。
为了保护自己的头发，苏礼及时在被捉进去跳舞之前退了出去。
四处都闹哄哄的，只有清水池边点了三两盏灯，飞虫低低盘旋，是难得的安宁之地。
她歇了口气，刚在池边长椅上坐下，左侧就传来男人的声音：“怎么出来了？”
苏礼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程懿就坐在旁边，只是没有丝毫动静，她还以为是什么石柱。
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她道：“你出点声儿啊，不早说。”
她语调内还浸着绵软的鼻音，大概是被吓飘的，但听起来竟多了丝嗔怪亲近，又像错觉。
男人波澜不惊道：“早说我在，你就不会过来了。”
她本来想找个借口离开，结果被程懿这么一说，又没法走了。
二人之间的关系她想得很明白，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连上下级都算不上，虽然比起初遇时的剑拔弩张要缓和不少，但也不过是普通路人，三五天不联系连长相都会忘记。
迷宫里就算遇到再赏心悦目的冰雕，因为不喜欢硌手，也是不会想要去捂热的。
她对程懿就是这种感受，更何况他对她并不特别，她还记着苏见景的话，能不靠近，就尽量离得远些吧。
远处明月高悬，月光如瀑落在池面，躲在树丛里的蝉叫了两声，男人也在此时开口。
“这个项目结束后，会留在川程吗？”
她正好想到这里，笑了笑说：“不了吧。”
“为什么？”他问。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只是用着最囫囵又万金油的说辞：“……不合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有的事儿，不试也知道的。”她假意看一眼手机，像是有人在找，起身时唇角微抬，颔首道，“朋友约我去蒸桑拿，我先走啦。”
“很晚了，程总也早点睡。”
说完她便快速离开，徒留程懿望着腕表久久未动。
这字字句句的相处看似不再火花迸溅，却变成了愈发礼貌的疏离。表面上距离是在拉近，实则却变得更远。
——不能这样下去。
这是一向行动派的男人脑中，唯一的念头。
苏礼以桑拿为借口，自然就要把逻辑线给圆上，她朝着桑拿房前进，又假模假式地换了个衣服，打算回去睡觉。
结果一走出来就遇到了同样换好衣服的程懿。
苏礼一时瞠然：“……你干嘛？”
“蒸桑拿。”他神态坦然，过招间轻巧将被动化为主动，“不是朋友约你？朋友呢？”
“……”
“觉得困，先走了。”她苹果肌忍得僵硬，裹着袍子在椅子上坐下，委婉提醒他，“没有人会在夏天蒸桑拿的。”
男人闭上眼，像是已经在雾中开始享受了。
“这不是有你陪我。”
“……”
我！不！想！陪！你！啊！
苏礼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才能想出这么惊才绝艳的借口，夏天蒸桑拿这种事，别致得就连说自己记错了都不行。
她不得不承受自己亲手安排的一切，在热浪中感受到了人间不值得，勉强用“出汗排毒美容养颜”安慰自己，才没有一头撞死在程懿面前。
翻车的苏礼憋得一颤一颤，淡樱色的唇瓣被牙齿咬出浅浅印记，男人难得见她气鼓鼓地吃瘪，虽然燥热不堪，却难得生出几分有趣的心思，偏过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桑拿房内干燥，苏礼没一会儿就觉得渴，出门去找水，程懿在后头好整以暇地追问：“这就不行了？”
她好胜心被勾起，绝不示弱：“我去找水，然后去隔壁屋子蒸！俩人凑一块儿更热。”顿了顿又补充，“放心，不会比你先走的。”
放水的储物室在最尽头，她找了一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先前的房间有些远了。
走廊空旷安静，回荡着凄冷而略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影子在微弱的廊灯下交叠摇晃，头顶幽幽的回声，更是荡起些令人发怵的不安感。
——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苏礼停下脚步回头，背后却空无一人。
她怀疑是自己太敏感，摇了摇头，继续疾步往前走去。
中途她又停下过两次，可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打开冰柜，又觉得喝常温水比较好，她俯身摸到一个塑封完整的箱子，拆了好半天才取出一瓶常温的。
与此同时，第六感摇摇欲坠的构想终于成立——
门砰地被人合上，心脏震颤的瞬间，有脚步落在她身后，声音幽暗滑腻。
“美女，一起玩吗？”
她手指一颤，回身那刻看见扭曲又丑陋的嘴脸，水瓶下意识要从手中脱落而出，那人奸笑着即将扑过来的前一秒，忽然被人抓住肩膀！
程懿侧身上前一个屈膝，稳准狠撞上那人小腹，大掌轻巧抬高间——她听到咔嚓两声脆响。
“别看。”程懿怕她吓着，低声道，“闭眼。”
那人还以为是让自己闭，死瞪着金鱼眼还想用头顶程懿，却生生在半空中被止住，一拳忽地飞了过来。他整个人后退好几米，鼻子像是被打得错了位，腥热液体不受控制地淌出。
那尾随者痛苦地叫着，蜷缩在地上，眼角泛红，控制不住地要往外干呕。
男人动了动腕关节。
他半蹲下去，风轻云淡地垂眼：
“玩什么？怎么不跟我玩？”

第10章 圈套
程懿从旁边拿起捆箱子的胶带，将尾随者手脚全部绑起，踢到一边，这才转身去寻苏礼。
她开了门，正倚在门框边缓神，眼眸轻阖。
男人眉峰一抬，沉声间竟夹杂几分不明笑意：“这么乖，要你闭眼还真闭了？”
苏礼平复下呼吸，抬眼就看到男人那张二十八岁的脸，看在他“立功”的份儿上才忍住没回嘴，递出一瓶水：“你怎么跟来了？”
“觉得渴。”
这句不是实话。
他向来是个目的明确且不做无用功的人，既然来这里是为了她，那么在她离开后，自然也要查看她的去向。
谁料看了没一分钟就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尾随，便发觉了不对，才能及时赶到。
为防止她继续问，男人转换话题：“我没报警……你要不要报？”
要不要抱？
哦，苏礼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是说报警的事，腹诽道这男的说话为什么总勾着点缱绻暧昧，然后掏出手机肯定道：“要报，当然要报。”
……
警察出警的速度还算快，只比键盘侠出招的速度稍慢一点。
只是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趁大家放松警惕的功夫又想来蹭苏礼，苏礼刚刚没干点什么本就抱憾，这下更是直接将木桶扣上了这猥琐男的脑袋。
“再动你试试，我让你吊到屋顶上看看房梁的风景是不是独好。”
尾随者：“……”
妈的，啥也没捞着被搞成这鸟样，真他娘人生耻辱。
于是最后警察来的时候，尾随者几乎是以奔向母亲怀抱的速度钻进警车，主动献上双手认罪伏法，被拷住的那一秒甚至幸福得快哭了。
他像是终于有了安全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阿Sir，我被打得好惨啊！”
警察：？
做完笔录回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苏礼困得眼皮打架，头一遭坐警车的兴奋也没能将困意稀释半分。
程懿坐在她左手边，影影绰绰的月光落进来，在二人之间划分出不规则形状的银河。
她低眸看着出了会儿神，听见他问：“有没有吓着？”
二人之间的距离随着颠簸忽远又忽近，经过一道急转弯，车子再摆正时，程懿好像侧过来不少，能闻到男人身上极淡的、深邃又典雅的沉木香。
她用目光测量着靠近的距离，凝视许久，第一次选择没有退开。
这男人虽然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但似乎……并不会伤害她。
顿了顿，苏礼回：“还好，没事。”
他们一回到山庄，老板就赶忙出来迎接，道歉说：“实在不好意思，刚刚看监控才发现那人是翻墙进来的，还是隔壁老街的惯犯！没及时发现真是我们的疏忽，院墙已经加高了，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老板道歉的心思诚恳，估计确实没料到大晚上会有人躲在桑拿房，甚至还送上了果盘致歉，看在没发生什么的份上，苏礼也没再追究，只说以后一定要注意，警报系统也要加上。
“那就这样喽？”学姐揉了揉苏礼的手臂，道，“我看栗栗也困了，大家赶紧回房休息吧。”
说完，孟沁又和她附耳：“你回去泡个澡，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苏礼应景地打了个呵欠，忽然听见一直没开口的程懿道：“你们的道歉就送个水果？”
是在质问老板。
老板赶忙追加：“没没，条件给大家升个星级吧，然后苏小姐的房间是不是靠近桑拿房那一块儿？给您换个房间吧？”
她还没回，男人倒是罕见的热心，慢条斯理继续问：“换到哪？”
夜色模糊，他天生自带的气场淡淡笼罩下来。
很多事情，好像是由他开了口，就默许了多一种可能。
老板察言观色，思维立刻活泛，面向程懿说。
“程总您那边的别墅区还有空房间，就给苏小姐挪过去吧，那边的安保条件更好，苏小姐只管放一百个心！”
虽然之前负责人的要求是说Boss喜欢安静，周遭不要住人，但……老板感受着目前的走向，觉得自己的判断和提议没有错——
起码是在按照程懿想要的方向发展。
做了多年生意，他很确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男人听完后并未反对，转而瞥向苏礼，像是在问询她的意见。
事已至此，她能有什么意见，早就累得不想折腾只想扑进床里会见周公了。
她颔首：“行。”
虽然和程懿住在了同一个区域，但二人的住处并不相通，只是隐约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和开会时压低的嗓音。
具体说了什么，又听不真切。
但或许楼上睡着男人真的管用，当晚她一个噩梦都没做。
前一晚收拾得太随便，她很多洗漱用品还留在一楼，八点半的时候苏礼醒来，然后迷迷瞪瞪地下楼，打算洗漱。
刚睡醒的行动略迟缓，她就穿着睡裙，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挑拣，忽然感觉到头顶覆下层暗影，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她等了几秒，暗影还没挪开，像是在好整以暇地欣赏一般。
苏礼扭头仰高：“干嘛？”
睡裙是吊带款，印着颗颗散落的饱满蓝莓，随着她右肩抬高的姿势，左边的吊带滑落至肩下，清瘦平直的锁骨与肩线拉出一道养眼的弧度。
她看着瘦，该有料的地方倒是一点儿不含糊，隐隐约约有掩不住的线条与雪白肌肤对映成趣，胸口挂着不知是怎么压出来的衣领印儿。
少女罕见地没有防备，似乎经过昨晚那个尾随者之后，她对他的信任终于从无到有，积起了一点点。
男人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道：“洗手台上有新的。”
“哦，”她看向洗手台，才想起自己揽了满怀的牙刷杯子洗面奶，“我习惯用自己的。”
程懿好像也没洗漱，跟她一起去往盥洗室，虽然房间空旷，可二人同时翻搅杯子的瞬间，她还是产生了丝很奇异的感觉，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房间的配套用品全是宝格丽的，小只小只地排排站，瞧上去可爱又整齐。苏礼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再抬头时视线和程懿在镜中相撞。
……
因了方才不小心瞥到的那点风景，男人稍有不自然，敛下眼睫随口道：“头发怎么乱糟糟的？”
这狗直男要求真高。
她瞥了眼镜中的自己，客观陈述道：“就算是林允儿和刘亦菲，刚起床也这样。”
简单粗暴地洗完脸，她的护肤品只有一瓶基础款的霜，苏礼挖出一团在手心抹开，然后随意在脸上拍了拍，肌肤却也依然亮泽清透，老天赏的好底子。
每次看到她护肤，陶竹说的最多的话也是“宝贝儿能不能好好对待你这张漂亮脸蛋”，但少女的皮肤健康无瑕疵，又嫌麻烦，不想去研究什么日霜夜霜眼霜高保湿防蓝光，觉得这样也挺好。
换好衣服后，她打算离开别墅去找学姐。
程懿为了和她一起用早餐，已经空腹等了两个多小时，此刻喊住她道：“不吃了再走？”
她飒爽地挥手：“不用了，我头发乱糟糟的，留这儿多影响您的心情。”
“祝您多看美女延年益寿，我先走了。”
“……”
她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园中，男人抵住舌尖，磨了磨后槽牙。
不期然手机打进视频通话，提醒他马上有一场会要开。
程懿还没收拾好，一边接起一边将牙刷扔进垃圾桶，何秘书看清他身后的环境，以及总裁唇边那可疑的点点泡沫，奇怪道：
“早上六点钟，您不是已经刷过一次牙了吗？”
空旷的房间，以及何栋直击灵魂的提问，仿佛都在往刻意制造相处机会的男人身上扎标枪。
男人冷淡掀开眼睑，语气不善。
“管好你自己。”
何栋：？？？
///
离开别墅的苏礼很快跟学姐会和，解决了早餐之后，大家前往马术俱乐部。
马术也算是偏贵族的一项活动，在座的多是职员和学生，对这项运动驾轻就熟的大概只有程懿，不过苏礼偶尔会陪父亲一起去马场挑马，因此并不陌生。
换好衣服后，大家在门口稍事等待，苏礼百无聊赖地滑开手机，点进某招聘App看有没有新通知。
结果当然是有，还不止一条。
和川程的校企合作步入了中后期，她不打算留下，便开始物色新的工作。
虽说可以直接进家里的公司，但她还是更想在外面锻炼能力，也想知道脱离了家庭光环的自己，最远可以走到哪里。
她想先找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试试水，等跟了几季新品，找到市场和设计的平衡点后，再出来单干，开设自己的品牌。
虽说冒险，但反正她还年轻，有很多时间可以试错，而且……万一就走对了呢。
没有设计师不渴望自己的作品被挂在最显眼的橱窗，让穿上它成为女生们的荣耀。
她也一样。
招聘软件内，找她的公司并不少，其中有一家竟然是她关注了许久的岛北工作室，既前卫又有口碑，更是极受市场欢迎。
假如真的能进岛北，无异于拿到了设计师的第一张通行证，能学到多少干货且不说，光是能力和眼光这块儿都能提升好几个level。
而且岛北一般不招人，偶尔有一两个空位还会被飞速填补，苏礼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就回复了那边的HR。
二人一拍即合，约莫聊了十来分钟，就开始沟通面试时间，最后定在18号下午两点。
那时候团建结束，她学校也没课，正好。
HR：【那就定18号咯？逾期不候，机会可就留给别的竞争者了。】
定下了日期，好像离危险的狗直男又远了一步，她松了口气。
结果手机一锁屏，漆黑屏幕里竟然映出了两张脸，她蓦地偏头，程懿已经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摸着手上的马鞭。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应该没无聊到偷看她手机吧？
苏礼这么想着，又听得远处闹哄哄，好像有什么新闻。
“石蒲要来开见面会了吗？啊啊啊我要去我要去！”
“还没确定呢，只是内部消息，你们别声张。”
“八九不离十，我上次也看他发微博问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呢！”
“石大的声音太好听了，我就地瘫倒耳朵怀孕。”
石蒲这名字苏礼可太熟悉了，配音演员，许多大热剧和游戏都有他的身影，更重要的是——石蒲还配过她非常喜欢的一个白月光动漫角色。
四舍五入，石蒲也算她的半个白月光了。
于是她立刻不纠结程懿了，凑过去问：“在哪买票啊？什么时候官宣？会预告吗？我要是睡过头了怎么办？”
“有可能不对外售票诶，”小姐妹们立刻有点蔫儿，“好像是回馈内部铁粉，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票，后悔死了，早知道就多签到混个超话八级了！”
苏礼讪讪摸鼻：“那我更没戏，我都不玩超话。”
“程总……程总好像是石大的校友，应该有渠道吧？你们谁胆子大，问问程总能不能搞点票来？”
“程懿还和石蒲认识？”苏礼遗憾，“石大脏了。”
在远处听墙角的程懿：？
男人拿出手机，立刻让何栋去安排，终于，一刻钟后，大家围在桌边吃冰激凌，他刚在苏礼身侧坐下，就收到了何栋的回信。
【搞定，票两张，26号下午三点。】
男人颇为得意地抬了抬眉尖，看向苏礼：“我有票，去不去？”
苏礼愣了两秒：“石蒲的？”
他勾唇颔首。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她18号下午可还有至关重要的面试呢。
何栋发来票根，左下角清晰地印出日期——
明晃晃的26。
男人稍事停顿，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18号，下午两点。”
她应聘的时间。

第11章 骑乘
“18号……下午两点？”
听到程懿报出的见面会时间，苏礼略有些错愕地偏了偏头，又重复问了遍。
“嗯。”男人神色不变地瞧向她，“怎么，那天有事？”
要去别的公司这件事肯定是不能现在说的，所以她清清嗓子，摇头笑道：“后面的安排现在怎么说得准，我回去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
似是感觉自己被拿乔了，男人半边眉角扬了扬，眸中闪现一丝危险的不悦，声音压低：“不行？”
如同一把大刀，稳准狠地架在了她脖子上。
苏礼的假笑跃然而上：“不行的话……我就再想想办法。”
终于满意这个答复，男人淡漠地应下，这才收回目光。
苏礼想起来问：“几张票啊？”
“两张。”
他只回了两个字，没有下文，苏礼试探地道：“我……和你吗？”
“不然？”他像是笑了，“我送你两张票让你去找你前男友？”
“……”怎么又提到贺博简了。
这三个字对苏礼来说是异常扫兴的存在，幸好教练也在此刻从马房中走了出来，还牵了几匹非常英俊的马。
她连忙起身过去，一眼就相中了一只黑色的，摸了摸它光泽的毛发。
教练和马没有那么多，大家自然是分批次学习和骑乘，教练看苏礼的模样，禁不住笑问：“你手边这匹马叫twinkle，想骑吗？我先教你吧。”
她摸着马的颈部和头顶安抚，也笑：“我好像会一点。”
苏礼没怎么受指导就掌控住了twinkle，看着高冷的马匹在她的手下竟温驯非常，甚至还能跨越障碍物，跟那边尖叫不断的“学前班”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来得及上场的大家都围在外面看，讨论得兴致勃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莺的尖叫像是在杀鸡，我情不自禁掏出鸡笼。”
“蓓蓓的表情太丑了，像一头吃多了的大猩猩。我他妈笑死。”
“你们看苏礼的马！好乖啊！”
“她骑得好吧，我看教练都没怎么教，怎么会有人不仅脑子好使还有运动细胞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在初学者们都被教练牵着绳慢步前行时，苏礼已经不需要人管，驾着马在跑道上自由来去。
少女笑起来时眉眼盈盈，微风掠过发间，长发飘摇荡起，像色彩淡而灵透的一幅写意画，又仙又飒。
她绕着围栏转过一圈，甚至还能腾出手和学姐她们击掌，看到有人举起拍立得也不扭捏，大方地看向镜头，眼睫盛住蜜糖色的流光，在画面中定格。
拍立得本就是将气质美人拍得愈发气质的工具，照片成像之后被不少直男围拢，大呼小叫，仿佛这辈子的心动都要交代在此刻了。
直男振奋起来比女生还可怕，各式各样的呐喊对着苏礼的背影冲出：“缺长得像男朋友的腿部挂件吗，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喊苏礼牛逼的那种！！”
……
男生们嘴炮得热烈，旁边一直抠指甲的周悠柔终于忍不住开口：“别吹了吧，这也就还好。”
人群有瞬间的安静。
周悠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扫兴，为了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以及那份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继续说：“我每个月都会去我妈的马场练习，也经常看马术比赛，她这个真不算什么，你们大可不必因为她漂亮成绩好就其它地方也一通乱吹，我一个半内行听着好尴尬啊。”
“我估计她连压浪快步和盛装舞步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恰逢上一轮成员体验结束，周悠柔等不及想佐证自己的话，表现欲满满地上了马。
苏礼那些入门级动作都能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等他们看了真正的马术，岂不是得给她封神？周悠柔好笑地想。
先是表演了一个简单盛装舞步，这匹马配合得不错，周悠柔感受到围拢过来的目光，顿时心生骄傲，心道那些枯燥的练习时光果然成了此刻碾压苏礼的资本，驾着马奔腾得愈发快速。
苏礼本来都要下马了，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道上减速，忽然一阵风冲了过来，甚至为了展示跑步斜横步，还直接挡在了她面前，占了她大半个跑道。
“……”这是从哪来的drama queen。
又完成了一个跑步定后肢，周悠然感觉这儿已彻底沦为自己的主场，甚至还想试试在马奔跑的途中快速左右侧上下马，谁料想一个得意就翻了车——
不知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或是她本就是个半吊子水准，马匹骤然受惊，朝着护栏疾驰而去。
马场上方骤然传来她的惊呼，苏礼无语地揉了揉耳郭，看在这疯子再不收手马就要受伤的份上，蹬了几步与周悠柔并排。
“你先提起缰绳往一边拉，然后另一只手抓着它的鬓毛。”
都这种时候了，周悠柔好像还把她当成潜在竞争对手似的，戴着直径夸张的美瞳瞪了她一眼，好像她要害自己。
“随便你，”苏礼说，“摔下来别怪我。”
苏礼话音刚落，马猛地一抖，周悠柔惊呼，本能按照苏礼的要求抓牢，这才稳住身子免于掉落。
她听到苏礼笑了声，很轻，但仿佛有什么刮过脸颊，连同背后都火烧火燎。
好丢人。
马头也随着动作向一侧弯曲，由于看不到面前的路，它的速度放慢了下来。
苏礼：“别用力了，慢慢松开，摸它的肩背让它安定。”
终于在苏礼的指导下，马渐渐恢复了平稳，教练也赶了过来。
装多大的逼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周悠柔哆嗦着下马，又被马踹了一脚，直接在泥巴地里滚了圈，好半天才站起来。
围观群众乐得就差嗑瓜子了。
周悠柔气个半死，所有的怒火都撒在苏礼身上，美瞳都差点瞪出来：“不用你教我！”
苏礼散漫地笑：“那你还不是照做了？”
“……”
怎么说都不占理，还要被这样反复羞辱，周悠柔羞愤得转身就走，以为多少会有个人来劝和，结果走出一百多米都没人喊住她。
害得她越想越他妈委屈，还得迎风继续走，狂风糊了满脸，也咬牙切齿地流了一嘴的泪。
苏礼将twinkle的绳子交还给教练，喊学姐来玩。
结果大家都在讨论周悠柔的八卦：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真的要让她这样走吗，她好惨，我笑得好大声。”
“随便吧，让她回去找她妈呗。不是厉害吗，还有马场什么的，家里应该很有钱吧，娇蛮任性的小公主。”
“公主个屁咧，你没见过真公主吧，她妈就是个打扫马场的！听说她平时在马场贼卑微，才能在驯马师教别人的时候蹭到课，结果还整出优越感了。也是，平时在马场受尽了气，可不是得在这儿找回来嘛。”
“合着搞了半天就是个弼马温？！”
“你妈的，辱孙悟空了。”
“所以还是苏礼水平好，发生意外情况还处变不惊的，不然周悠柔早他妈摔脑震荡了。”
一见苏礼过来，大家纷纷好奇：“栗栗，她那些舞步你是不是真不会啊？”
“会啊。”苏礼说。
“那怎么没见你表演？”
苏礼一语中的：“因为丑。”
“……确实。”
“操哈哈哈哈！”
大家笑得快把脖子撅断。
她对舞步本身没意见，只是很多事要在特定场合下去做才有美感和意义，在一群新手中间驾着还不熟的马玩舞步，确实会有种不协调的丑态。
周悠柔走后，气氛也和谐了许多，有些人不会跟着马的动作起伏，屁股都快被颠碎，只能道了声告辞然后去对面做马杀鸡。
多出来了一匹没人骑的马，正好是苏礼的twinkle，她乐得接盘，摸了摸它黑色的鬓发。
在马上没一会，程懿又闪现到了她旁边。
他们都属于能控制马匹速度的人，但很罕见的，今天居然没有人先走或垫后，只是并排行着，像是漫步。
绕了马场三圈，苏礼准备结束时，男人恰巧开口，止住她的动作。
他示意自己身下的马：“这是刚刚受惊的那匹。”
“所以呢，”苏礼看向他，“你不会告诉我你害怕吧？”
男人不直面回答：“等会把我撂下马就没人给你们买单了。”
她想说你这狗男人一看就是很会骑乘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存在？
但转念一想，今晚好像临时决定要去附近的米其林吃海鲜自助，的确是男人掏钱。
金主，惹不起。
于是她将质疑咽回，侧头问：“那你骑我的？”
“行啊。”
苏礼正准备下去，男人倏地靠近，然后长腿一跨、翻身——
坐在了她身后。
？？？
我说你骑我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很自然地抓住她面前的鞍环，也将她半圈在了怀里，胸膛抵上，伴着温热呼吸洒在她后颈，袭来一阵一阵的沉木香气。
苏礼动了两下：“那个……”
“嗯？”
“我是说我下来，你再坐的意思。”
“哦。”
就这么应了下，却没任何后续动作，也没松开她。
苏礼：“哦？？”
“来都来了，”他状似随意，“就陪我散会步吧，停了麻烦。”
听听，听听这语气，多么熟悉的过年必用道德绑架语录啊。
想到大家的海鲜，她忍。
苏礼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以。”
“那你收一下，东西硬不拉几的硌着我难受……”
程懿猛地一滞，低哑嗓音中掺杂些许的难以置信：“什么……硌着？”
她回头，手指了一下。
“口袋里手机没拿出来，尖尖角戳我骨头了。”
“……”
“以后把话说清楚。”
“我哪说的还不够清楚了！我都指你手机了！”
男人捏捏眉心，将手机抽出递到她手上，不想继续这不太对劲的话题。
“你拿着总行了？”
苏礼不知道他怎么就变得有点奇怪，但懒得纠结，四处看了看美景，最后无聊到去研究身下马鞍。
程懿早已被弄得心猿意马，蓦然听到声喊，是小姑娘的声音。
“何栋给你发消息了。”
他这才想起手机在她手上：“说什么？”
“问你石蒲的见面会，26号下午三点有没有问题。”
“……”
几小时前他连哄带骗的18号见面会还言犹在耳，这会儿就在当事人眼皮底下暴露得无影无踪。
回去就他妈解雇何栋。
但男人只游移了一秒，很快恢复常态，平稳道：“26？不是18么？”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你按他说的安排就好。”
骑乘的兴致瞬间全无，他放苏礼下了马。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扬起脸，望向他时有难掩的狡黠笑意，抬了抬眉尾说：“行。”
很快涌来了大批做完马杀鸡的人，哭嚎说饿到不行，让总裁大人带去吃饭。
吃完海鲜自助已是深夜，即将入睡时他才想起什么，打开手机，发现新消息只有一条可有可无的公众号推送。
？
仿佛是为了印证猜想，他点进与何栋的对话框——
何栋根本没发什么新消息，画面还定格在许久前的那张票根上。

第12章 动机
程懿对着手机整整沉默了十分钟，才确认苏礼的确是在耍他。
人生第一次，他程懿被个女人给设计了？
强忍住立刻打电话给她的冲动，他试图分析局势，以及对方的动机。
她觉察到了什么，或只是和他开个玩笑？
还未来得及深思，门忽然被人敲响。
他们到了新的地方，苏礼自然也不和他住在一块儿，男人顿了顿，心底隐约跃起一丝期待值。
如果她来解释，他勉强可以听。
然而大门拉开，落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吊儿郎当的脸。
齐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点儿失望啊？怎么，以为是哪个美人深夜自荐枕席？”
程懿容色淡淡地垂眼：“没。”
“忘了，”齐辰敲敲脑门，“程总本来就薄情寡欲，对儿女情长之事不感兴趣。”
也没管他欢不欢迎，齐辰径自走了进来，挑了个小沙发坐下，满足地喟叹一声：“舒服。”
程懿理了理袖口，问：“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
“你到我的地盘来也不率先跟我打声招呼，我好招待你啊，这不，就只能亲自来一趟，表示我对程总的上心。”
齐辰笑带几分放荡，痞气中又沾着稍许戾气，典型的轻佻又不好惹的京城公子哥，酒肉朋友遍布各地，女人也一样。
程懿并不喜欢他，但也没到讨厌的地步，两家常有生意往来，故而有时候也会跟着聊两句，做做面子工程。
他道：“员工团建，所以没说。”
“我就说嘛，你要是自己过来玩儿，肯定会通知我。”齐辰身上还沾着酒味和庸脂俗粉的气息，眼光却精准。
“哟，这谁啊？”他拾起程懿随手扔在桌上的照片，舔舔唇角，某些企图溢于言表，“好漂亮的小美人，程总金屋藏的娇？”
照片是马场上拍苏礼的那张拍立得，后来不知怎么辗转到了程懿手里，发现之后他顺手放在一旁，本不在意，被齐辰拿起后却又觉不悦。
但男人并未表露，只是不动声色抽出照片，放进浴袍口袋：“不是女朋友。”
齐辰啧了声：“倒是稀奇，你居然也不否认自己对她有兴趣。”
“不感兴趣，”男人这回否定得快，“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罢了。”
娇生惯养大的小公主，任性又恣意，一切行为凭喜好，连拒绝了她的学姐都要迁怒于他。倘若不是身份有价值，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接近这样的人。
话题深奥，齐辰半天才品出其中况味：“所以是不喜欢咯？”
程懿微哂，波澜不惊地反问：“你难道会喜欢上一颗棋子？”
况且这颗棋子不按套路出牌，乖张不柔顺，还……太过聪明。
他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女人。
起码现在如此。
///
当天晚上，程懿思绪万千，自然没能睡好。
大抵是初次有了把控不住大方向的感觉，事件头一回没有按照自己计划的轨道发展，反而好似偏离良多。
团建已快结束，接下来又要怎么放出杀手锏？
日落又升起，第二天就是该出发回程的日子，车七点就停在了客栈门口，男人才睡了一两个小时，眉头紧蹙，裹着满身的躁郁。
更让人烦闷的是附近电压不稳齐齐断电，连早餐都没得吃，只能去便利店买点干粮，带到车上。
这点不愉快的插曲好像并不能影响少年少女，C大那群社会性小雏鸟都还是活力满满，未见丝毫阴翳，笑闹着在便利店聊天买零食。
程懿一进门就看到了苏礼。
不知是聊到什么话题，她笑得眯起眼睛，倾身从货柜上撕了包软糖。
男人阴晴不定地勾起唇角。
有人失眠失到头疼，她倒是挺快活的啊？
糕点架上只剩一盒手指饼干，男人缓步走过去，正欲拿起，骤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的胳膊。
手链挂坠在空中垂落，伴着动作一晃一晃。
二人视线相撞，苏礼笑得人畜无害，在程懿还没来得及出手前，果决地将饼干扔进了自己篓子里。
……
接下来，饮料区的最后一板旺仔牛奶，也被她中途“拦截”到了手中。
男人克制地磨了磨牙，双手插兜没再逛，径直上了车。
本以为如此便能避开，谁知这人居然又毫无自觉地坐在了他旁边——还哼着歌。
平日里她可是对他避如瘟疫。
程懿看向窗外，眼不见为净。
身侧忽然传来拆包装的声音，苏礼颠了颠盒子，竟主动放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喏，吃不吃。”
“不吃。”
她努努嘴。
“这怎么行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呀气得慌。”
“不是，饿得慌。”
程懿：“……”
他想，可能还来不及等她爱上自己，他已经先一步被她气死。
不知是不是受总裁低气压的驱使，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车内都异常安静。
因此，他耳边的某道咀嚼音，也就愈发明显。
苏礼仿佛一个搞吃播的博主，吃完饼干吃鸡翅，吃完蛋糕吃大福，如同存量颇多的小仓鼠，声音清脆频率舒适，振奋着听众的食欲。
就在程懿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的时候，软绵绵的戚风蛋糕被递了上来。
程懿冷眼瞧她：“贿赂我？”
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对你发脾气？
“啊，你不愿意被贿赂啊，那算——”
“……拿来。”
成年男性的食量深不可测，在发现程懿吃掉自己大半袋零食后，苏礼终于后悔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和他抢东西了。
最后一板旺仔也难以逃脱男人魔爪，巴掌大点的纸盒也就125毫升，程懿三两口就能喝完一个，苏礼终于坐不住了：“一共就四盒！”
“哎呀你别喝了，喝多了对肾不好！”
她其实是想说喝多了容易上厕所，谁知道一时情急就说成了这样。
车里本来就安静，她情不自禁抬了点音量，前面立刻有男生惊诧回头：
“……谁肾不好？”
“……”
程懿森森冷笑：“不劳你费心，我肾好得很。”
苏礼的努力没有白费，最后程懿还是给她留了两盒旺仔，她心满意足地喝完，靠在椅背上睡去。
最后她是被人给摇醒的，学姐用力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下车啦，去吃午饭！”
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回去，他们中途在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停下，获得Boss亲自请的午餐一顿。
虽然他们开了包间，但楼下似乎在办婚礼，沿途走来热闹非凡，包间内大家也是交谈甚欢、热火朝天。
为了防止大家喝多让车内环境不好，他们点的是健康的玉米汁，饮品从苏礼这边上，她自然肩负了倒饮料的任务，倒一杯分发一杯。
最后只剩她和程懿的杯子还是空的，苏礼把两杯放在一起斟满，然后坐下了。
程懿发现她唯独没有递给自己，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但看起来比较像后者。
半天下来累积的种种迹象表明一个关键点——
他低声同她附耳：“我惹着你了？”
男人声线沉沉，酥麻着耳骨。
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恰逢他手机亮起，便示意着看了眼：“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苏礼：“见面会的事。”
何栋发来票根那会儿，程懿就坐在她身侧，她无意中瞟到了具体日期，只是不太确定，后来骑马时正好找到机会试探，没想到他果然在诓她。
看来她和工作室HR对接的聊天记录他也看到了，这个心机深沉的狗直男。
程懿捏了捏眉心，心道果然是这个。
“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我总不能记住所有的信息。”他意有所指，“况且你最后不也反击回来了？”
男人顿了顿：“如果你一定要一个解释，那就是我希望你留在川程。”
“动机呢？”苏礼问，“你不让我走，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他垂眼，手指若有似无在桌布上敲了敲，好似思考了一会，又像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
满座喧哗的哄闹中，他抬眼望向她：
“我不想让你走。”
///
苏礼回到寝室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身体有点疲乏，但精神仍旧亢奋。
宿舍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盒子，她还以为是陶竹买的快递，结果推开门就发现陶竹好端端坐在寝室里。
“你回来啦！”陶竹八爪鱼一样趴在她身上，用力嗅了嗅，“啊，这就是团建精英的味道吗~”
“少来。”苏礼戳戳她脑袋，“门口这是你的吗？”
陶竹探出身看了眼：“不是啊，我没买东西。”
奇怪，那是什么？
苏礼将盒子扯进来打开，发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捧花和一瓶牛奶，写了For苏礼，却没有落款。
“谁啊这，消息够灵通的啊！”陶竹挤眼睛，“你一回来就立刻安排上了，还搞得这么神秘。”
她抽出玻璃瓶的牛奶，发现日期也很新鲜，正是今早，三天后过期。
虽然有点迷惑，但她本就是经常被人偷塞礼物的类型，所以也没在意，反而问陶竹：“这几天有什么大作业吗，或者重要的事儿？”
“都要毕业了，能有什么事。”
“作业你也知道，你永恒的第一名，做不做也没差，都请假了，就别关心这些了。”
陶竹停了会，又笑得神秘：
“嗳，不过确实有个重大消息，想听吗？”
……
下午两点，程懿几乎是按照分秒来关注时间的流动。
这是苏礼原定面试的时间，他需要知道她到底去了没有。
刚刚何栋传来消息，说没有在某个路口发现她。
为了确认，他还是找到了那家工作室的电话，并亲自拨了过去。
响过两声后，他阐明来意：“你好，下午两点苏礼有一个面试预约，请问她去了吗？”
那边前台虽然奇怪于这个问题，但听他谈吐清晰有底气，情不自禁被绕着走，说了声“请稍等”就去查询了。
一分钟后给出回复：“您好，这边查到是取消了的。”
“好，谢谢。”
挂掉电话后，还没来得及衍生出些附属情绪，手机震动了几下，是霍为打电话来了。
霍为跟他关系不错，是难得可以交心的朋友，自然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计划的人。
凭借多年的关系，霍为一上来就直入主题：“你他妈怎么不回群消息啊，也不联络我们，老子还以为你掉到2G网了呢！”
“在忙。”他说。
“忙着捕获猎物？”霍为纵横情场多年，技巧也懂一些，这会儿较为关切地询问，“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用得着你？”男人嗤一声，“区区小姑娘，能比商战还难？”
“也对，什么难题你没hold住过。”
“上回听阿夜说你跟她一起去团建了？这他妈在游戏里就是换地图刷副本啊！”霍为说得激动，“换地图做任务最容易突破瓶颈期了，分分钟好感刷满然后通关。”
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应：“嗯。”
霍为：“那你进度刷得怎么样？”
进度怎样？
他不过委婉地说自己希望她留下，这新公司的面试她还就真没去。
窗外烈日骄阳，男人缓缓勾起唇角。
“还不错。”

第13章 冲突
天光乍破，第一道鸣笛唤醒清晨。
蜜色日光从百叶窗内温柔垂落，苏礼罕见地早早醒来，揉了揉眼睛。
收拾完桌子又填饱了肚子，抬头一看才八点多。
她正嫌无聊，微信上就来了新业务。
路锦：【店里正式开始营业啦，你要不要过来玩？】
路锦是苏礼以前漫展时认识的Coser，娃娃脸大眼睛。
二人认识五年有余，交情过硬，经常一起出去逛街，而路锦最近都在筹备自己的第一家桌游店，天天在朋友圈宣传。
苏礼好不容易闲下来，肯定是要去支持朋友的，顺便玩玩游戏。
不同于一般的桌面游戏，路锦的桌游店开发了许多新款，都是她自己研究设定的，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答应下来后苏礼很快出发，按照地址找了过去，推开门就是一波人海攻击。
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忙得飞起的路锦，手肘搭过去调笑道：“路老板生意很火爆嘛。”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没人，谁知道发完人都来了，”路锦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先坐，等会有空位我马上喊你！”
没料到周五会有这么多客人，店内人手不多，路锦更是一人当仨人用，手上又是点单器又是水壶的，腰间还挂着小礼物。
“老板，加水！”
路锦小礼物还没发完，一听顾客催促登时慌了，不知要先拿水壶还是先把礼物装起来。
苏礼看她手忙脚乱乐得不行，伸手取过水壶，回头说：“来啦。”
她走到那桌把水添满，顺势就帮起了忙。
她们一个倒水一个点单，配合得颇有默契。
最后，路锦甚至还感动得给她穿上了员工服：“栗，你真仗义，下次给你介绍帅哥。”
苏礼看着镜子里的主题lo裙：“别，我怕了男人了。”
二人对视两秒，不约而同地朗声笑开。
是时，程懿正陷在卡座里玩骰子，酒精催起了些微困意，男人捏捏眉心，打开手机提神。
这一刷，就看到某位小朋友新发的朋友圈。
举个栗栗子：【说好来玩桌游，结果却是来当服务生。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过了一分钟，又自己在底下跟了条留言：【我真是一个容易上当受骗的天真小女孩。】
男人无言笑笑，点开配图，白色过膝袜包裹着少女纤细笔直的小腿，蕾丝绰约点缀，暗红色裙摆蓬松，兔耳喀秋莎头饰层层叠叠。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眸色深了深。
霍为瞬间凑了过来，眼睛发光：“哇塞女仆装！这是哪儿啊哥我们也去吧！！”
目光似是黏在屏幕上一般，霍为舍不得挪开，越扒越近：“这是你加的店员小姐姐吗，好正点哦。”
男人凉凉抬眼，声音沉了几分，面无表情推开他。
“这是你嫂子。”
霍为：？？
他反应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朝向陈夜淮：“我哥脸真大，八字没一撇，他给人家身份证都整明白了。”
话没说完，见程懿起身，霍为赶紧道：“干嘛去？”
男人按了按后颈，唇角弧度蔓延。
“差不多是时候了，也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既然是捕猎，那么每个关键节点该做什么事，自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二人关系渐近，让她见见自己的朋友，一方面是种再进一步的暗示，另一方面，能让她感受到自己在他这边的重量，引导她放下全部的戒备，从而对他信任更多。
“哦，见嫂子是吧！”霍为兴致冲冲，“那你等我准备一下，礼节什么的！”
……
一小时后，当走入陌生的商业楼，看见指示牌上的“装蒜桌游店”时，霍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见面不应该是找个地方一起吃饭聊天吗？为什么我们到这儿来了？你怎么没通知嫂子，万一她不乐意呢？”
程懿：“所以我们直接过来，她就拒绝不了。”
“哦，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不同意。”霍为面色复杂地转向程懿，“哥，你这他妈不是碰瓷儿吗？”
陈夜淮及时捂住他的嘴：“少说实话，小心被打。”
店内好不容易清闲了一阵，苏礼正坐着和路锦聊天，挂在把手上的风铃忽然响了两下，她回过头，轻微蹙了眉尖。
路锦瞬间兴奋，止不住地用手拱她：“我靠好帅！”又回过神来拍拍脸，“不对，刚答应了你的，这个留给你。”
“不用，你去招待吧。”苏礼大手一挥，默然隐形。
可是没一会，路锦就灰溜溜从里面走出来：“点名要你呢，赶紧去吧。”
苏礼撑脸：“不去会怎样？”
路锦可怜兮兮：“他们充了六千的卡。”
意思是你如果不去，这大客户就跑了。
为了朋友的营业额，苏礼舍生取义，进了房间。
果不其然，他们才三个人，还差一个才能玩到自己想要的剧本，工具人苏礼“顺理成章”地填充，坐到了程懿旁边。
没办法，人民币玩家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因为大家是第一次玩，所以我们会先有一个测试问答，根据问答结果来分配角色。”路锦充当主持人，发下卡牌，“接下来请根据我的提问，发送你认为最合适的选项。”
“因为牌是倒扣的只有我能看到，所以请放心大胆地说实话！”
第一个问题属于苏礼。
路锦：“请问，3号对你来说是什么？”
是程懿。
苏礼低头看了看，一共四张卡牌可选：朋友、亲人、想了解的人、X。
她抽了一张，倒扣推到路锦面前。
游戏有条不紊地进行，由于持续的时间太长，导致外面的客人多有不满，苏礼和路锦赶紧出去安抚，就在此时，男人长手一伸，在牌池中找到苏礼那张，掀开。
霍为简直没眼看：“你特么没玩游戏全顾着关注苏礼去了吧！！”
男人面对控诉不为所动，仔细地端详着牌面上的内容。
未几，他眼尾稍稍流露出愉悦之感——这趟来得不亏。
程懿半带炫耀地敲敲那张“X”牌，问：“看其他三个选项，你觉得这个会是什么意思？”
霍为呆滞：“什么？”
“问她我对她来说是什么，苏礼给的答案是X。”
“你觉得女人给男人X，还能是什么含义？”
霍为：“我觉不出来……”
“喜欢。”
“其它三个选项，想了解的人对应萌芽状态，朋友对应友情，亲人对应亲情，剩下那个除了爱情还能是什么？”男人大脑转得飞快，联想到她当时欲说还休的表情，从容地抬了抬眉，“她喜欢我。”
白炽灯好像都被他哥惊为天人的推论吓得闪了两下。
霍为：“啊？”
“X，喜，喜欢。”程懿愈说愈觉得真切，一切靠近正解，“你听背景音乐。”
这时，头顶伤感的“goodbye my almost lover”也顺利切成了一首告白专用的《喜欢你》。
程懿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桑拿房救她的时候她对我动心，往后再没推拒我。马场上试探我的真心，得到肯定的结果，从而心软，放弃重要面试，不舍离开我。”
“今天最开始不愿意过来，想必也是小女孩的那点羞赧之心。你看，后来还不是和我们玩得很好？”男人轻声笑了笑，“早知道就提前和她说了，也许她根本没想过拒绝我。”
霍为合计了下，感觉这说的也在理但怎么越想越奇怪呢……
三人不约而同深思的期间，忙完的路锦也走了进来：“栗栗马上好，等她一下。”
霍为摸了摸下巴，打算先问问路锦：“老板娘，你这个X卡牌什么意思啊？”
“啊，刚刚忘记解释了，怪我，”路锦一拍脑袋，“X是‘暂无定论’的意思，也就是不属于前面三个里的任何一种。”
程懿眼底一片了然：“那就是喜欢？”
路锦赶忙摆手：“不不不，喜欢也属于‘想靠近’的类型，所以选想了解就好啦。总之，X就是类似于……”
“不好形容，反正不是什么好牌啦！”
程懿：“……”
不是什么好牌。
不是，什么，好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绮思荡然无存，程懿维持着动作久久定格，甚至觉得手下那张牌凉得冻手。
男人的制冷功效瞬间盖过空调，手指覆盖之处仿佛延伸出层层冰霜，霍为被冷得直哆嗦，缩起了脖子。
路锦维持着干笑，不知气氛为何忽而变得如此僵持，仿佛有冰棱破空而来，把她的小店扎得千疮百孔。
好在苏礼很快进来，替她分担了这份寒寂。
苏礼刚坐下，就听到程懿面色不善地发问：“为什么没去面试？”
她奇怪地蹙了蹙眉，这才想起来，说：“有个服装设计的综艺来学校海选，网台同步播，阵容很好，日期又和面试撞了，我就参加比赛去了。”
倘若入选，肯定是没时间去上班的，更何况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优质资源，几年都难撞上一次，出头的几率比在岛北那边大多了。
听完解释的程懿：“……”
所以不是因为他想让她留下？
男人咬咬牙，指尖泛出青白色，甚至微微点起了头。
——好，很好，非常好。
感觉一切情报都和现实有出入，霍为也用眼神悄咪咪问程懿：哥，这和你告诉我的不一样啊？
程懿扫过去一个锋利眼刀：滚，再问腿打折。
最后，霍为不知道整个游戏是怎么潦草结束的。
只知道自尊心受挫的他哥当晚连闯了五个红灯，差点把车从家里大门开进去。
车熄火的那一瞬，他听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初次发出束手无策的声音：
“不如我就不进军珠宝了吧。”
霍为：？
///
接下来的三天，苏礼又收到了匿名人士送来的花和牛奶。
去桌游店的那天她八点钟才回去，所以什么都没收到，可只要她在寝室，东西一定会在晚六点雷打不动地准时送达，那人总是敲六下门，等她开门时却只有盒子摆在门口，人已不知所踪。
她甚至怀疑是谁在做什么社会调查研究。
送牛奶的人虽没找到，但生活节奏依然在稳步向前，一周后，苏礼收到《巅峰衣橱》海选结束的通知。
《巅峰衣橱》就是让她放弃了岛北面试的竞赛类综艺，集时尚、明星、网红、设计于一体，每个定位都是在热点上疯狂踩踏，团队更是策划出过几档热门综艺。
节目的群像刻画聚焦在六位年轻设计师的身上，设计师们每期节目都要根据主题进行服装设计，然后交由七位模特上场展示。
七位模特中有一位会是粉丝充足的网红模特，穿着主打款式，作为最后出场的主模。
而模特走秀过后，则由各大服装品牌的明星代言人坐镇竞拍位，与团队实时沟通，相互竞价，最后价高者得，服装投入该品牌生产。
无数设计师早在节目策划期就蠢蠢欲动，准备好了一大堆作品想要成为镜头前的“六分之一”，更有甚者称其为镀金窟，无论节目知名度高低，设计师身价势必大涨。
《巅峰衣橱》会在本地卫视播出，C大作为本地服装设计最有名的学校，自然有幸分得一杯羹。
据小道消息说，节目制作团队需要六个截然不同的设计师定位，方便进行话题打造，因此除了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在读或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同样需要。
苏礼刚到大会堂，就听见旁边的女生在讨论。
“听说我们学校有两个铁的名额，一个设计师一个模特，只要过了学校这关肯定能进节目。”
“我们学校海选完就是只推两个名额上去吧，也就是说在学校过了海选就等于中标了？中间都是走过场？！”
“嘘嘘嘘，学长跟我说的，你们别讲出去。”
“可在学校过海选也很难啊，我上次看了下附近的人画的，简直是神仙打架……”
声音逐渐淹没在人群之中，苏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刷着手机等待开场。
今天是海选过后的第二轮筛选，入试者当场绘画交图，等待终选，没入围的可以先行离开。
很快学院老师和主办方代表入座，简单介绍比赛以及升华了赛制与主题后，这才进入公布名单的阶段。
首先是服装表演专业的模特选拔，这项没有复试，基本已经内定，只是配合着设计类走个过场。
内定的那个人不用说，老面孔了，小三女士单笛。
单笛不仅为C大主持过许多晚会，签约的公司更是和卫视有合作，再加上她粉丝六十多万，自带小流量，模特这个名额自然落到她头上。
大家随意地鼓掌走流程，单笛的几个朋友倒是得意，在那儿起哄大喊什么“笛子好美”。
“接下来是服装设计的二选，名单有……”
老师即拆即念，直到空间内沉默了五秒有余，大家才意识到念完了。
礼堂里传来小小的骚乱：
“我没听错吧，没有苏礼？苏礼连海选都没过？！”
老师本人也怔了会，暗自嘀咕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怎么……”
“苏礼，你人在哪？起来一下。”
苏礼站起身，垂眼那瞬撞上贺博简的目光，他坐的位置和单笛有一定距离，但不难看出还是小三的“亲友席”。
她笑了声。
她这嘲讽无谓的一笑，则是瞬间激怒了本就绷着根战斗弦的单笛。
“老师，你是不满意这个结果，想要苏礼吗？”单笛直截了当道，“但我不想和她一组。”
学校推送的模特和设计师，在节目中势必会成为一组共同血拼，这是无需写进规则大家就都明白的事情。
礼堂瞬间寂静，连老师和负责人都没讲话。
“这比赛有我没她，我们俩只能进一个，这就是我的态度。”
单笛在网红公司的经纪人今天正好来了，她本是捏着话筒在和经纪人暗示，谁知道声音还是扩了出来，再加上实在安静，最后她索性不装了，直接把二人不合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一点都不怕撕破脸。
她怕什么，苏礼虽然是学校的宠儿，但她进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可能合同都拟好了，她单笛有什么必要语气商量、委曲求全？
那样别人只会觉得她好欺负！
老师看单笛态度如此坚决，又是碰不得的合作商，最后只能抓抓头发，说：“好吧，那苏礼你先坐下吧。”
“接下来我讲下二选流程，请入围的各位开始准备。”
厅内开始进入换位置等一系列活动，流言更是漫天飞舞：
“苏礼这次也太离谱了，不是服设之光吗？”
“光个屁，你听他们乱吹，在学校还能混，一到专业人士评定就跪得连渣都没了吧？”
“听说她跟副院长走挺近的，谁知道绩点分数那些是不是受了‘照顾’。”
“热知识：副院长是中年男人。”
“哈哈哈哈看破不说破嘛！”
“我看过苏礼的设计啊，这不至于吧？怎么搞的？”
“苏礼也太惨了，男朋友被单笛抢，这种本专业的名额还被单笛跨系吊打？”
“之前看她还挺心高气傲的，原来其实也没什么资本吗？”
单笛那几个好姐妹更是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就是个被抛弃被嫌弃的命喽。”
“还带了马克笔，真笑死人了，以为自己能进二选？被吹太久不知道真实水平了吧，不就是摄影系那个学长喜欢她给她修照片争取，她才能上学校首页的吗？”
……
一片喧哗中，苏礼忽然感觉到手机振动，拿起来才发现，路锦已经给她打了十多个未接来电。
她刚接起，路锦带哭腔的声音立即传出：“栗栗！店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能不能带几个男生来？啊——！！”
背景音嘈杂，还带着玻璃碎裂的骇人声响，苏礼心一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边的电话就掐断了。
她连马克笔都来不及拿，迅速跑下楼在门口拦出租，不期然发现熟悉车牌，程懿正倚在车边，一身讲究西服，欲言又止地制造“偶遇”理由。
正在抓壮丁的苏礼瞬间奔向他：“有空吗？上次的桌游店能去吗，很急！”
那段路程被程懿开出了飞车的速度，苏礼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跑上去，幸好才过去七分钟。
正厅闹得厉害，为首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正在骂骂咧咧，手边全是敲碎的啤酒瓶。
原来是这大花臂在楼上吃饭喝醉了酒，下来玩桌游又忍不住揩油服务生，服务生往他身上泼了水，隔壁桌的人又说了几句难听话，大花臂瞬间恼了，说要砸店子。
他酒瓶砸在桌面上，铛然有声：“叫你们老板滚出来！我还没见过这么对待上帝的，你们老板是谁？！”
苏礼正在分析局势，身侧忽然掠过沉木幽香。
程懿径直走到那人面前，以身高优势睥睨着垂眼，淡声道：“找我？”
“你是谁，老板啊？”大花臂咯咯笑起来，“就你这小白脸样还当店长？我告诉你，别他妈乱给人出头，否则这酒瓶……”
“说什么我没听清，”男人走到空旷的桌边，勾勾手指，“过来说。”
他站的地方还留着装修没来得及扔的桌子，各种木板钉得到处都是，苏礼想提醒他注意安全，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大花臂的话可太多了：“我说，你他妈这个鸟样像个几把管事——”
程懿将桌沿某片薄薄的板子往后一拉，继而松手，大花臂越说越凑近，还没来得及说完，迅速被板子的回弹力重重抽了一嘴巴。
宛如自带丰唇效果，大花臂的嘴瞬间肿了起来，红了一大圈。
男人手掌撑在桌子边沿，嗓音仍是淡淡，却压下难以忽视的强势气场：“会不会好好说话？”
……
路锦吓傻了，看向苏礼：“这帅哥上次跟你聊天不是这样的啊？？”
苏礼捂嘴小声说：“他有两幅面孔。”
本以为被揍的大花臂会瞬间暴跳如雷，苏礼连110都准备打了，结果大花臂在被抽嘴巴时清楚看见男人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再配合男人不怒自威的眼睛，瞬间就知道不能惹了。
那肌肉一看就是练的，和他这种腱子肉没法比，真正打起来，人家手长腿长还灵活，得把他肠子都揍出来。
明白局势的大花臂决定跑为上计：“没一个管事的，无趣！老子没工夫陪你们耗，下次再来找你们算算、算账！”
却被程懿一把抓住领子：“走什么，闹事的钱赔了没有？”
事实证明，商人果然是商人，大花臂不仅赔了三倍的成本费，还给店里请了一个月的保洁工，走的时候都快哭了。
保洁阿姨很快上门清理战场，耗时半小时将店里收拾好，苏礼和程懿下楼买补充的啤酒，再上去的时候，店内已经被路锦挂了“暂不营业”的牌子。
“别啊，下午还能赚点儿。”苏礼说，“我陪着你，没事儿的。”
“不是害怕啦，”路锦说，“今天麻烦你们了，所以这个桌游店下午就只为你们俩开，我服务你们！”
苏礼暗示地看一眼程懿，二人同时开口。
苏礼：“不用这么麻……”
程懿：“好的。”
？
苏礼：“……”
你倒是挺不见外呢。
路锦蹲下来找了会本子，挑出一个最好的，然后揽出一摞卡牌：“上次好像没玩明白，这次重新来吧，做个测试，我好好介绍下。”
“这个本子很复杂，涉及权谋，所以要问很多细节。那就栗栗先来做个示范吧，”路锦边看流程本边问她，“你最不能接受什么？”
苏礼戳戳锁骨：“我自己？”
“嗯。”
她想了一会，好像思考了很多，又像是瞬间作答：
“欺骗，以及另有图谋的接近。”
“嗯，”路锦看向程懿，“如果让你选择身份，你希望自己是支配者还是承受者？”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支配。”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路锦做出决策：“唔……根据你们的答案，你们各自最适合的角色我已经放到你们面前了，请偷偷看一眼，然后再观看剧情VCR。”
苏礼确认过角色就开始看VCR了，信息读取间，路锦悄悄摸出房间：“稍等，我觉得关个灯效果会更好。”
他们玩的游戏剧本属于古风向，王爷与落魄小姐的深宫纠缠，程懿的角色冷酷，靠她的情报谋权篡位做了新皇帝，最终皇后却不是她。
双双带着记忆重活一世，身份却早已洗牌，苏礼要在身边人中寻找出谁是上一世的王爷，而程懿则要分辨真假千金中哪个是她。
十分钟的VCR完毕后，接下来都是拼脑力。
没有人cue流程，苏礼有些下不了手，路锦大概是意识到，在外面大吼道：
“看完了吗？我还在找灯，栗栗先问问题吧——”
苏礼没听清：“什么？”
程懿接过话头：“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任何问题吗？”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灼灼：“任何。”
房内灯光终于熄灭，苏礼也在此刻开口。
她清浅的气息声缓缓掠到男人耳边——
“你骗过我吗？”
尚未适应的黑暗环境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那语气虽带着几分玩笑与调侃，却又有几分慎重的试探。
他知道她今天遇到贺博简了，也许这个问题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是她敞开心扉的门槛吗？至关重要的回答。
如同走马灯般，男人眼前播放出许多画面：他说耳钉是她摔进怀里掉的、他说有意插歪的电影票是偶然多出，他说见面会日期只是自己记错……他说：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我能有什么图谋。
何谓欺骗与否？这一切都是他为达目的设下的局，连真心都未曾也吝啬于交付半分，自始至终不过是以狩猎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看猎物一点一点沉沦。
有哪里蕴含的水珠滴答一声落下，那句话像是被按了重复键，
在他耳边循环、循环往复地播放——
“程懿，你骗过我吗？”

第14章 修罗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苏礼撑着脑袋，看角落一隅处唯一的光亮。
那儿摆着个用作观赏的鱼缸，间或有金鱼欢快地摆动尾巴, 荡出层层涟漪，水后透出慵懒寡淡的暖黄色灯光。
她已经适应了黑暗, 能将程懿看个大概,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只有余光绰约描摹出男人的侧颜轮廓。
他好像在思考，或是沉思。
有没有骗过她这个问题, 真的很难回答吗？
“哎——不好意思！店里灯的开关太多了，当时为了省事都没记下来，累得我找了大半天。”路锦噗通一声推门而入，打破凝固的气氛，“怎么都坐着不动, 玩儿啊！”
与此同时, 男人似是正好开了口, 但路锦声音的覆盖面太广，程懿音色偏低, 苏礼没听清他说的那句话，甚至都分辨不出他是否真的有回复。
无所谓，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苏礼耸了耸肩，回路锦：“你不在都不知道怎么走进度了。”
路锦挠了挠脖颈，在流程单上看了好几眼，开始按照感觉随意安排最适合的部分：
“那就抽卡吧，根据卡上的问题进行回复。”
……
玩了几局桌游, 又吃过晚饭，时间逼近宿舍的门禁时间, 苏礼启程回去。
“我送你。”程懿说。
一路无言，霓虹灯穿梭在如织的车流中，在车内投下时明时暗的光影。
他好像有点烦躁，按了两次喇叭。
车速在快抵达学生公寓时有明显的放慢，苏礼摇下车窗，感受熟悉的夜风：“不用进去，停在正门口就行，谢谢。”
感受着再度退回到疏离的距离感，程懿心下思绪复杂，但仍是沉声道：“嗯。”
下车之后苏礼买了杯炒酸奶，边吃边踱步，像在散心。
放空状态下的思维活泛，她想着想着就回忆起了桌游店，某些片段着了魔似的来回闪现，她想，如果金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而人的大脑也一样，或许能算得上好事？
学生公寓的路年岁已久，偶尔会有松动翘起的地砖，苏礼想得入迷，忽然一脚踩歪，地砖蓦地倾斜塌陷，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被温热有力的手掌托住身体。
男人的手心宽大干燥，单手就能握住她的小臂，力道和随之而来的熟稔气息像极了之前的某次，她也是以类似的姿势差点摔到他怀里——好像还弄掉了耳钉。
苏礼意外地侧头，毫不意外地看到程懿放大的五官线条。
“你跟过来干嘛？”
“散步。”他云淡风轻地放手，再风轻云淡地抬眼，“晚上吃多了。”
苏礼：“只是今晚吃多了吗？”
程懿：？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暗示他天天吃饱了饭没事干。
她笑笑，说：“你散吧，我到楼下了，先上去……”
还没来得及完成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忽然听到他喊：“苏礼。”
她回头，脚步没停：“怎么了？”
有哪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混合着不远处篮球落地的砰砰声响，少年们嬉笑怒骂，却全部沦为背景音。
“没骗过你。”他忽然说。
足下步伐虚晃一拍，苏礼停下脚步。
“怎么忽然说这个，”她有些好笑地看向他，“桌游已经结束了。”
他点头，说：“但我们还没有。”
宛如下楼时毫无预兆地踩空，她蓦地怔住。
男人神色认真，不像是信口胡言。
她对这样的场景有些招架不来，半晌才玩笑地回：“万一我只是问你的人物角色呢？”
“那也没关系，”他好像对这一刻付出了无限的耐心，娓娓道来，“不管你在问什么——”
“从来都没骗过你，以后也一样。”
朦胧的路灯接触不良，摩斯电码似的乱闪，有只猫身形敏捷地钻进树丛，捣出窸窸窣窣的碎响。
虽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在乎那个问题，但冥冥中他能感觉到，假如没有正面回复，也许往后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
——无论如何，他必须给她立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回复。
终于终于，少女在逆光处轻轻浅浅地笑开，对他说：
“知道啦，你回去吧。”
///
毕业临近，课程纷纷进入收尾阶段，生活节奏也忙碌了起来。
拍毕业证照片的时间定在一大早，苏礼忙得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等拍完后才匆匆拉着陶竹去五楼填肚子。
刚走进咖啡厅，现烤华夫饼的香气钻入鼻腔，她点了个套餐，并补充道：“我的柠乐要多加冰块。”
话音甫落，身后就插入一道略沙的磁沉嗓音：“女孩子少喝冰的。”
她脑中冒出个名字，难以置信又震撼地回头，果真看到了程懿。
男人还是一贯的正装西服，穿得却不规矩，领口敞开，领带微微拉下稍许，露出一小截锁骨。
苏礼大概花了五秒分辨他并不是P在背景墙上的：“你怎么到我们学校来了？”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从容道：“校企合作。”
校企合作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听不过去的何秘书默默吐槽：“明明是弄错了以为今天拍毕业照，结果来了才知道只是拍证件，准备的花也——”
话还没说完，从Boss眼中读出“开除警告”四个大字，何栋迅速转头，朝苏礼真诚地笑了笑：“对的，来这里谈工作。”
苏礼取了餐，看四下没有空位，便坐到了程懿旁边，男人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
看来昨天那句果然有用，他力挽狂澜，将二人的关系拉了回来。
苏礼哪有空关注男人的心理活动，一边吃一边和陶竹聊天，好不容易歇了会儿，晃晃杯子里的冰块，听到右侧的男人再度开口：“现在才吃早餐？”
程懿：“早上的最佳饮食时间是八点前，长时间不吃容易胃结石。”
铺垫到了这里，他正准备不动声色地绕到重点，接一句“以后我路过你们学校的话可以带你出来吃”，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礼就已经耸了耸肩。
少女叼着根吸管，百无聊赖地问：“像你们这个年纪的都特别喜欢唠叨吗？”
程懿一口血硬生生哽在胸口：……？？？
“可乐不能加冰，早餐要八点前吃，”她细数，“是不是最好来个晨跑，晚餐后要散步？”
男人暂且压下心中那份阴翳，感觉这也不失为一个拉近距离的好方法：“能晨跑和散步也可……”
她点了点头：“我爸每天就是这么说我的。”
程懿：“……”
说话间，忽然有女生小跑着冲过来，虽然咖啡厅不过这么大点地儿，但她硬是跑出了股横冲直撞不顾一切的勇气。
女生面向程懿，脸颊红红：“学长，能、能问下你有女朋友了吗？”
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悠然抬眼，却道：“我毕业很久了。”
苏礼心想人家的重点是叫你学长吗？直男都是这样凭本事单身的？
女生也愣了愣，旋即，在他的注视下，脸更红了。
“居、居然毕业很久了吗，看起来还是像学长一样，因为太、太年轻了我才……不好意思啊……”
苏礼身后的一对闺蜜也开始窃窃私语了：“我早说让你上了吧，你还说怕毕业就分手，人家压根都不是学校的！”
似是终于得到了需要的回答，男人漫不经意地挑了挑眉，转向苏礼。
苏礼起先并没意识到，半晌才领悟他的意图。
她迅速从沙发上站起，对那女生说：“那你过来坐吧，我先走啦。”
程懿：？
发现男人的目光透露出迷惑，苏礼心想难道这还不对吗，于是又回头询问方才后面关注程懿的那对：“还多个位置，要不你也来？”
……
走出咖啡厅后，苏礼一身轻松，正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儿站着等电梯呢，忽然感觉头顶覆盖下了一道气压。
那气压仿若冬日的乌云，沉得人透不过气。
定睛一看，果然又是程懿。
苏礼莫名其妙：“你怎么又出来了？不是在里面聊天吗？我都给你制造机会了！”
男人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是那意思吗？”
她眉心微拢：“那不然呢？”
“我那是——”男人停顿许久，还是没能说出口，“算了，电梯来了。”
等电梯的人还挺多，大家按顺序进入，等苏礼最后进去时，人已经快要满了。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她茅塞顿开，忽地扭头望向程懿：“哦，你是想让我夸你勇猛年轻是吧！”
程懿：“……”
一切尽在不言中，苏礼撇了撇唇，正想说点什么，外面却骤然伸进来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
“是，老师，我知——”单笛半个身子都挤了进来，抬头看到苏礼时怔了怔，这才捂住听筒朝那边道，“不说了老师，我碰到苏礼了。”
短短几句话，却让电梯内的学生们都嗅到了火药味，大家齐齐安静下来，男人也蹙了蹙眉。
苏礼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立刻收回了视线。
但小三就是喜欢在大庭广众下发功，单笛扬起她高贵的头颅，朝苏礼道：“你知道今天下午是我们学校推送去《巅峰衣橱》的终选吧？你也知道终选意味着什么吧？”
苏礼连眼睑都懒得抬，低头搅着可乐，被鲜柠檬酸了一下。
单笛看她这幅满不在意的样子就火大，磨了磨牙，但也只能忍下：“说实话，后来好几个老师找过我。”
意思是苏礼外形条件好，谈吐大方有气质，学校没有比她更适合上电视的人选。
当然，这话单笛是不会说的，她说完上句就哼了声，没看见角落里的程懿，只是扫过电梯里不少期待吃瓜的眼神，说出那句酝酿了许久，颇有气度又不乏权力压制的句子：
“如果你坦白之前消失一个月以及那个月不联络博简的原因，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带你去参赛。”
“毕竟你的设计也没那么不堪入眼。”
说实话，苏礼是第一次见这么自豪的小三，骄傲得好像昨天在奥运会上拿了八个金牌。
欣赏着单笛举手投足间透出的优越感，苏礼终于眨了下眼睛，而后启唇，在单笛的等待中徐徐开口：“体重超了。”
单笛抱臂的手僵了下：“……什么？”
苏礼努了努嘴，抬头示意她仔细听：“你体重超标，电梯门合不上了。”
血液猛地上涌，单笛机械地打开外部听觉，这才发现有“滴、滴、滴”的刺耳声响一直回荡在上空，甚至连走廊都听得见。
对模特来说，这种事无异于当场处刑，单笛顿觉尴尬丢人，猛地收回腿，苏礼像是有准确预判般，在她退出电梯门的那一刻轻巧地按了关门键。
单笛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直到电梯下了一层，苏礼才听到她气急败坏的尖叫，像能穿透墙壁：“苏礼你有病吧！！你才体重超标你全家都超标！！”
她叫得太像当场杀鸡，为主动挑衅的剧情画上了一个圆满的问号，电梯里有人捂嘴憋笑，声音从鼻腔里一抖一抖地漏出。
“她才神经吧，”陶竹也无语了，“她们这种小三玩家是不是还觉着自己无私奉献的爱情特别伟大？”
终于出了电梯，苏礼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问陶竹：“你知道对付表演型人格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无视她的表演？”
苏礼摇了摇头，眼帘垂下敲出一个甜美向wink。
“是把她剧本烧了。”
“哈哈哈哈哈你好毒喔！”
前面的少女们笑声清脆，但紧随其后的程懿，眉头却始终紧锁。
他同何栋低声道：“电梯里说的事你去查一下，顺便解决。”
“好，”何栋说，“好像是一个什么比赛，那个女的当场没给苏小姐台阶下……”
苏礼倒没受影响，步伐挺轻快，也并不知道终试的地点就在一楼。
就在她经过某个窗口时，忽然被奔出来的老师喊住：“苏礼！”
她扫了一眼教室，这才发现什么：“怎么了老师？”
“关于上次的事情，你进来下，我有话要说。”
苏礼进了教室之后，老师从黑色袋子里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东西。
“上次大家好像都很好奇，为什么苏礼没有进二选。我特意去了解了这事，还调了监控。”
“是快递员把东西放在门房窗台，那天赶上下雨，快递全部被淋湿，单号姓名看不清，里面的设计纸也烂掉了，当然就没法评分。”
本来有幸入围初选的学生就不多，大家画完之后统一填上报名表，直接邮寄到了主办方那里，大批量快递自然会分到不同的快递员，也会有不同的配送时间，只能说苏礼那个是快递员疏忽，天公又不作美。
说话间，老师扫开一片区域，竟然又拿出了一份报名表和绘图纸：“主办方了解了情况，觉得可以……”
话没说完，底下立刻有人小声嘀咕：“再给一次机会，还能这样？”
“你们不觉得这种意外情况对她也不公平吗？”
那人大概是怕苏礼一来大家都要靠边站，还是不服：“那也只能算她自己倒霉啊……”
苏礼也笑：“算了，没必要。”
“我不一定要让你比，你先来，老师只是想看看你的成品，当时没有来得及，觉得这个主题你肯定很会发挥。”老师招手，“再说了，现在全院都在传你不会画，你愿意听这种谣言吗？”
果然，这一开口就是老江湖，把她的命脉拿捏得死死的。
苏礼叹了声，“但我什么都没带，也没准备。”
“我这有。”
老师面向台下，“正常的比赛是三小时，这次我只给她四十分钟还原自己的作品，并不算宽裕，也不存在刻意放水一说。”
苏礼毫无准备，设计其实也是灵感产物，过了这么些天，自己原稿的细节如何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况且现在手边都不是自己惯用的工具，绘制人体及描边上色都需要时间，还得思考。
老师也没料到“补考”会在这，没有多余的位置，只能把讲台边一个放展示台的桌子腾给她。
数码展示台本来就是给老师放大教材用的，苏礼刚画了两笔，卷面就准确地被扫描传送到了投影仪里，投到教室的多媒体屏幕上。
塑造人体线条是急不得的活儿，所有的设计都是围绕它进行，一旦比例不对就彻底失败，所以大家都会将它描摹到最精准。
但苏礼的笔仿佛拥有自己的想法，三两步就勾出了匀称流畅的形态，甚至没个眨眼的功夫，她连衣服的线稿都已经画好了，拿出勾线笔开始描边。
底下的人本来都在画自己的，后来却也慢慢被她吸引，一动不动地紧盯屏幕，惊诧地看着她上色：
“卧槽这手！！吃了德芙吗！！！”
“这也太丝滑了……”
“纱质和皮质都通过不同笔触和力度表现得太好了，细节也好到位啊。”
“妈耶，昨晚还在骂她白占资源的我脸有点疼。”
二十五分钟，苏礼画完了。
衣服是极难绘制的柔纱质感，肩膀和膝盖部分还有透视，但她不仅将褶皱和质感都画得生动，就连没那么重要的人物面部也绘制得漂亮大方。
台下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握着笔，有点像关不拢口的易拉罐。
就连后门处的程懿都略有停顿，被她某刻的从容自如惊艳了一瞬。
众人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吧，结果苏礼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有十五分钟，又抽了张纸，开始画二选的命题了……
这他妈……
她的节奏不慌不忙，灵感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思路顺畅明晰，一气呵成到甚至根本没有用上橡皮擦。
有人忍不住爆粗口：“这还是一般人类的大脑吗？”
老师在这时候笑眯眯地关了投影仪：“行了，后面的就别看了，自己设计自己的啊！”
最后，苏礼一共用了一个小时，画了一张旧设计一张新设计。
她起身交图的时候底下都在倒吸凉气，明白自己对她的认知到底错得多么离谱。
苏礼交完一出教室，又在林间小路看到熟悉背影。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她坐这儿考一个小时试，出来还能撞到破口大骂的单笛。
单笛正坐在椅子上跟姐妹吐槽，看起来已经说了几十分钟了。
她径直掠过，耐不住单笛的小姐妹发现了她，开始阴阳怪气地影射道：“居然还没走呢？眼巴巴看人比赛吗？我要是她，我都不好意思路过这儿，看人家不觉得害臊吗，自己什么水平啊？”
苏礼停住脚步，客观回复：“保守来看，是吊打你五千英尺的水平。”
没记错的话，这个为单笛出头的姐妹也是服设系的，连初选都没进，在垃圾里都查无此人。
昨天她之所以没反驳，是因为她也陷在震惊之中，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又被路锦一通电话喊去江湖救急，实在是没机会。
今天正好撞上她有兴致，少女扬起璀璨凛冽的桃花眼，仿佛带着光：“后天去看看终选推送名单，有惊喜送你们。”
苏礼浑然不知程懿没有离开，她以为出电梯后大家就分道扬镳了。
而男人站在楼梯口，将一切尽收眼底。
何秘书再度确认道：“还要我们着手解决吗？”
“不必了。”
男人忽而笑笑：“这些事，好像她自己也能解决得很好。”
///
当天下午，苏礼果然又雷打不动地收到了一捧玫瑰，加一瓶牛奶。
这次她动作够快，刚听到敲门声就迅速跑向门口，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灰色衣角在楼梯口一闪而过。
“你这搞得跟拍警匪片似的，”陶竹帮她解决多出来的牛奶，仰头尝了一大口，“不是吧阿sir，什么时候才能捉到啊。”
苏礼咬了咬下唇，“等明天吧。”
结果次日还没等到六点，她先被老师一通电话喊去了礼堂。
彼时她正在川程，按照自己的图纸做样衣，刚裁出纸样留出缝纫线，还没来得及裁布，就接到消息，说是终选的结果出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大头针，扯起包包就出了门。
不过是等电梯用了两分钟，等出租又用了两分钟，等她再抬头时，程懿的车已经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男人降下车窗那刻，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
不然怎么随时都能出现在她面前？
程懿：“回学校？上车，我载你。”
“你要去学校？”
面对少女略显狐疑的目光，男人泰然自若地回复：“要去吃饭，你送我的卡还没用完。”
苏礼一想是有这么回事，而且学校那边的东西确实挺好吃，于是也没再追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程懿：“坐副驾——”
话没说完，后座猛地传来关门声，苏礼抬头：“啊？你说什么？”
“……没事。”
程懿的车技不错，苏礼也很少享受这种待遇，躺着躺着就有点犯困，稍稍眯了会，再睁眼时，正好看到车子驶入学校，不偏不倚停在礼堂门口。
她一下车，发现程懿也跟着下来了。
“你干嘛？”
程懿手肘悠闲地搭在车门上：“我投的楼，进去看看。”
……行。
男人一点儿不低调，开了辆蓝色超跑，保时捷的Panamera，在日光下闪得招摇。
故而苏礼一下车就有不少人频频往这儿看，她只得加快速度，这才甩开身上那些探寻又好奇的目光。
知道单笛也会来，她已经进入应战状态，就由着程懿跟在自己身后了。
因为今天是终选，报名参加这个活动的观众还能加学分，因此除选手之外还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填满了好几层的大礼堂。
她在前排的成员席落座，没一会儿就等来了相关的老师。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多废话，老师拍了两下话筒，幻灯片开始播放，很快就进入了正题：“终选一共三幅作品，一幅七班陈贝的，一幅是三班戴芬的，最后一幅……苏礼的。”
果不其然，那个停顿很快带来了礼堂内的骚乱，众人议论纷纷：
“苏礼？我没记错的话不是初选都没过吗？这个是从二选里筛吧？”
“黑幕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听说是额外再给了一次机会，这他妈不就是选秀节目里的皇族吗？谁看了不说一句皇登基了。”
“就是学校内定她了吧，还搞这名堂，冠冕堂皇的累不累。”
老师敲了敲桌子，止住骚乱：“苏礼的初选作品是因为被水打湿，所以完全没被评阅，不是分数不及格，而是还没拥有分数，这点需要辟个谣。”
又继续道：“后来给了她一小时的补考机会，她画完了初选和二选两幅作品。”
“一小时画两幅？扯什么……”
台下的质疑声才起了个头，幻灯片内开始播放起20倍速的视频，赫然正是苏礼那天在投影仪下的画面。
二选的主题非常飘，叫做“阅后即焚”，而苏礼耗时三十五分钟的设计，却精准地围绕它展开。
裙子的尾摆被她绘出烧焦质感，却不会显得破烂，反而为鲜红的主色添上一抹生气，如同浴火盛放的玫瑰，立体裁剪的挺括花瓣在胸口绽开，根茎绕下，巧妙地变成了腰带。
颓丧妖冶，典雅大气。美到极致，就让人有了想要烧毁的邪念。
台下不屑的声音渐渐熄下，间或传来几声惊叹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为什么给大家看这段，因为我不希望大家觉得我偏心，我只是想要为我的学生还原一个真相而已。”老师说，“有人说好学生不就是四年出一个吗，没必要，但我想说的是，或许每届都有优秀学生，但不是每届都会有苏礼。”
这话说得挺重，礼堂内鸦雀无声。
过了会，忽然有人问：“所以就选苏礼吗？”
“那倒不一定，要老师们共同投票决定。”
单笛的小姐妹听得烦死了，匿在人群里说：“就算她画得再好，也不值得浪费大家时间来看她的新闻发布会吧？这都十分钟了，她面子多大啊，几千人看她画画？”
同样在场的陶竹不甘示弱：“真进了综艺可是几千万人看她画，你酸什么？”
小姐妹回嘴：“你就知道我酸了？谁稀罕啊，到时候真闹难看了，你看节目组是保她还是保笛子？”
争执声愈大，单笛没出面，却一直在小声煽风点火，统计票数的老师也看不过眼了：“好了，都安静，单笛你先上台来。”
“票数已经统计完了，优势还是挺明显的，第三份苏礼这个高得——”
“不用了老师，”苏礼在此刻起身，拿起话筒，“的确不公平。”
“作品被打湿算我运气不好，这样确实很难服众，况且……”
她的目光在台上掠过，最终定在某处，说出真正的重点。
“不是谁都有资格穿我做的衣服。”
众目睽睽之下，几千人的注目中，她的声音格外有力，传递出清醒而又冷静的蔑视。
她为什么来？只是为了说自己不需要这个名额么？
当然不是，几天前单笛在这里所对她进行的嘲讽，她在这一刻以胜券在握的姿态回击，无需要求任何人，也没有所谓“合作商”的筹码。
她能干脆地放掉，是因为有资本，是因为捧上来的无数选择中，这不过是其中一个。
她能泰然放弃，单笛却不敢。
“比赛的名额，我会通过官网的途径来参赛。”苏礼说，“到时候真的进了，希望某些人能遵守自己的承诺，有我没她。”
单笛身子蓦地一僵，感觉血液齐齐上涌，冲得人头皮都在发烫。
好像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某些目光并无恶意，却还是让她觉得难以抵抗，无地自容。
她从来没有被人用话筒、在这么正式的场合打过脸！
前排的讨论传入耳朵里：“我刚刚看到苏礼坐程懿的车来了，上次走好像也是坐的这一辆，程懿给她当司机诶！”
“这也太人生赢家了吧？程懿的车还会坐女人吗？”
“所以也不是什么被贺博简抛弃吧，应该是她纯粹看不上贺博简，单笛又爱舔她不要的。你看，苏礼直接靠自己去艹资源，单笛就不敢说自己也去官网参赛。”
“那这波反击漂亮！！！”
单笛胸膛起伏，竭力摆出好笑的表情：“你真以为没有学校的媒介，你还能进那个节目？你想在节目里和我对打，殊不知也许你根本进不去呢？”
苏礼耸耸肩：“拭目以待咯。”
“但我知道没有公司的媒介，《巅峰衣橱》连你叫什么都不会在乎。”
……
回到寝室后，苏礼发现学校论坛里的某个帖子，楼已经很高了。
从标题就能看出楼主的兴奋：【设计系那个女神和学校第一小网红正面battle了！太刺激了我就在现场！】
楼中还放了苏礼手绘的视频，跟帖的大家也活跃在吃瓜和畅想的一线：
【woc这画得也太好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后又不放心多补了几勺吗orz】
【看样子就算苏礼进了单笛也不会放弃诶，那之前说的“有我没她”不是自打脸嘛。不过我也不想看单笛退出哈哈哈，我想她俩成为敌对组来着！正面刚看谁能赢！希望苏礼能进，修罗场我的爱！】
【感觉苏礼努力一把也是可以的，起码做个淘汰替补呀，毕竟她长得是真漂亮，荧屏里漂亮不就是王道吗？】
【太天真了吧，你们知道有几百万的设计师报名参赛吗？那些设计师可不是学校这些小打小闹的类型，人家出过作品，有成熟的设计体系，要打败很难很难。】
【苏礼也就放狠话的时候厉害，没拿过几个国家级大奖节目组不会理的……更何况衣服最后是要拿去生产售卖的，没点市场经验谁看你啊，大学生没有学校做依托真的没有竞争力的，这点我站Sandy。】
……
苏礼似笑非笑地翻过一页，竟被他们说的愈发燃起斗志，而此刻时间直指六点，熟悉的脚步声也响了起来。
她迅速放下手机，步伐极轻地走到门口，在敲门声还没响起时，猛地拉开门，一把抓住那人袖口！
那人正在低头放东西，虽然反应过来的那瞬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挣扎半晌，他发现逃脱无果，只能认命。
苏礼又用了点力：“你哪位？抬头我看看。”
男生的头抬起来，是完完全全陌生的一张脸。
她出乎意料：“……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那男生的目光也带着闪躲，“是第一次见。”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之前一直是你吗？”
不回复。
苏礼顿了顿：“是不是谁让你来送的？”
这句话好像忽然戳到重点，那男生抖了一下，这才猛地摇起头来，抿着嘴不愿多说。
“看来是了。”陶竹也从床上翻下来，“你回去跟那个人说，要追人、想送东西就好好自己来，像个男人一样，磊落点。”
苏礼又问他：“是不是要求你每天六点准时来？”
那人局促不安：“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就能走了？”
她点点头。
“对，要求就是六点，有时候你不在寝，他会和我说不用来。”
这人竟然对她的行踪也了如指掌。
苏礼打了个寒噤，说：“好了，你回去吧，可以的话以后都不用送了。”
男生走后，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
陶竹笑说：“不可能不送的，顶多换个人。你说能这么投入成本的，除了程……”
“又是程懿。”苏礼叹了口气，已经学会抢答了，“程懿堂堂一个总裁，业务遍布全球，在你心里得有多闲啊，成天陪我玩捉迷藏？”
“男人有时候就是幼稚鬼！！”陶竹不服。
苏礼失笑，弹弹她脑袋。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间，楼下忽然传来喊声，是熟悉的宿管阿姨在叫。
“十楼苏礼，底下有人找——”
苏礼拉开窗户踮脚下望，可惜被楼下晒的床单遮住了视线。
“知道了，马上下来。”
踏过数十层楼梯，在转弯中逐渐气息不稳起来，走廊漆黑，她还记着方才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走出楼梯口的那一瞬才想到抬手遮住眼睛——
伴随着强光一同涌入的，是两个男人对立的身形。
程懿站在车边，一手插兜一手半抬，正垂眸看表，额间发丝被风抚动。
贺博简还是熟悉的衬衫长裤，背着苏礼曾经送他的那个单肩包，驻足不前。
宿管：“谁找栗栗来着？”
得到两声重叠的回复：“我。”
程懿眉尾一挑向右看，贺博简也皱着眉朝左望。
眼神相撞。
从二人视线中，不约而同地可以读出三个直白的挑衅字眼——
你、哪、位？

第15章 烟花
苏礼还没开口, 站在她对面的程懿和贺博简，倒是先看不顺眼了起来。
她一头雾水，心道这俩人谁也不是该出现在这的类型吧？
于是她咳嗽两声, 暂时打断他们之间的眼神拉锯。
“二位找我有事吗？”
“有事。”又是一起开的头。
苏礼琢磨着你俩这么有默契干脆凑一块得了，还要我干嘛。
看了眼手机, 她采取了较为折中的办法, 抬起眼睑道：“挨个说吧, 一人三分钟。”
程懿：“……”
“快点呀，”她催促, “我楼上还泡着面呢。”
“你晚上就吃泡面？那个没营养，”程懿总是把握先机，最先开口道，“我也没吃，正好一起。”
苏礼不知道怎么就正好了：“为什么今天忽然找我陪你？”
“你给我充的卡, 带我去吃不是很正常？”他理不直气也壮, “我又不知道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
虽然知道程懿冷淡, 但他鲜少对她讲话用这样的语气，就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搞得苏礼也质疑了一下自己。
但她还没质疑出个所以然，前男友的反应显然更加激烈。
贺博简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礼：“你还给他充卡了？？”
苏礼没搞懂这么有底气的质问是从何而来的。
“别说充卡了，我就是去夏威夷请人冲浪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啊，”她莫名其妙，“你是窗口挂着的读卡器吗，我充个卡还得问问你乐不乐意？”
贺博简骤然一哽，正在整理说辞, 忽然有人路过，撺掇着同伴侧目：“快看快看, 那是不是隔壁系系草？”
“什么系草？”苏礼笑了笑，“劈叉系的吗？”
二人吓得疾步走开，贺博简也微微皱了眉。
不得不承认，姓贺的皮相确实不错，如果不是站在程懿旁边，这是一张能迷惑大多数女生的脸，道个歉就会让人想要原谅。
他说：“礼礼，我觉得我们需要沟通。”
苏礼不假思索：“那我跟你想法不一样。”
“……”
“说完我上楼了，”苏礼甚至不关心他和小三目前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吃回头草，尤其是你这种有毒的。”
还没来得及转身，去路又被贺博简拦住，像是怕她没空听完，贺博简加快了语速：“我真的有话对你说！很重要。”
与此同时，身后也覆盖下熟悉的暗影，程懿的声音淡淡压下。
仿佛耐心被用光，他难得地倾了倾身：“苏礼，去吃饭。”
二人前后围剿，苏礼猜测四面楚歌也不过如此了吧。
宿舍楼下本来还站着很多腻歪的情侣，这下大家情也不调了，欣赏着这一处的精彩剧情：“又到了我最喜欢的三角恋之抉择篇了！！”
苏礼：“……”
思索了大概两秒，她转向贺博简：“你要说什么？”
这句话仿佛是无声做了决定，贺博简心满意足地扬起笑容，对程懿抛出一个属于胜者的眼神后，带苏礼去了另一片树荫。
“我承认我之前是有过侥幸的想法，但那也只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我和单笛没有真正交往过，之前你在大礼堂看到我坐在那里，是因为……因为她请我了，你又一直不理我，我以为坐在那里可以离你近一些，没想到你没进二选……”
苏礼早就知道他的说话技巧，不过是渣男间惯用的不拒绝不放弃原则，不拒绝外部诱惑，又不愿意放弃以前培养出的感情。
既想找个稳定的避风港，又想追求新鲜，只要端的水够多，就总能喝到甜味。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建议他去参加《乘风破浪的海王》。
深呼吸几番压下不适，苏礼问：“你真觉得自己错了？”
贺博简一看有转圜的余地，赶紧点头道：“只要你愿意听我解释，怎样都可以。”
苏礼努了努嘴，示意不知道谁丢在路边的一个纸箱：“那你挂个我错了的牌子绕操场跑十圈吧。”
“啊？？”
这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不愿意就算了。”
“没，不，”贺博简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岂会折服于区区小事，他心一横，宣誓般道，“我愿意！”
这声“我愿意”响彻云天，准确无误地扎进车内男人的耳中。
程懿咬紧后槽牙，搭在方向盘上的掌骨绷出根根分明的凹陷。
苏礼不过是找个托词耍耍渣男，想暗中羞辱下让贺博简知难而退，谁知道贺博简憨成这样，居然真的同意了。
但自己说出口的话又不能收回，她目送贺博简拆了纸箱，将牌子挂到胸前之后，找了个机会溜之大吉。
车载音响正在随机播放，男歌手从“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唱到了“眼睛干干的有想哭的心情”，程懿眯了眯眼，打开了雨刮器，又拉开抽屉取了支烟。
火还没来得及点燃，开关门声火速响起，伴随着苏礼的催促——
“赶紧走，等贺博简跑完就来不及了，我们都得死！”
“……”
苏礼又匪夷所思地顿了顿，“你开雨刮器干嘛，下雨了吗？我刚没觉着啊？”
“…………”
“手误，”程懿说，“歌手唱太惨了。”
他低头切歌，藏走唇角那抹蠢蠢欲动的笑意，正觉天气放晴不少，后座又探过来一颗圆圆的脑袋：
“空调也打这么低，你是帝企鹅住在南极吗？”
“又是空调又开雨刮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在车里伤心太平洋。”
程懿嘴角一僵。
车子顺利点火，他调走话题：“那男的都和你说了什么？”
男人言语中的轻蔑与不屑，仿佛那名字根本不配被提及，苏礼反应了几秒，才知道他是问贺博简。
“你是搞信访调查的？”她低头捣鼓手机，“不如我们确定关系和分手的时间也给你报备下呗？”
还没等程懿回复，像是被自己说的话激活了思路，她想到什么，骤然僵住，轻轻抽气。
程懿：“怎么了？”
“六，六点，”她眨眼，“不会吧。”
她和贺博简是某天下午六点确定的关系，她记得很清楚，她点头的那一刻，身后礼堂的放课钟声悠悠打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从那之后，贺博简总爱在六点给她发消息，而这些天的花和牛奶，也要求在了六点钟。
……东西是贺博简送的？
不会啊，她按了按太阳穴，贺博简的家境并不宽裕，这些东西虽然不算太贵，但一周也要个小几百，不像贺博简会做出的开销。
“什么六，”程懿转头，“你说清楚点，是餐厅序号？”
“不是，”苏礼忽然看向窗外，“不是在学校附近吃吗，你怎么上高架了？”
程懿喉结滚了滚，这才状似意外地解释：“……开岔了。”
因此最后车就岔进了商业区，又岔进了需要预定才能进入的餐厅，但苏礼全程都在和陶竹讨论分析，也就没有注意。
由于离开了熟悉地，点餐时她也没出什么关键性意见，都是让程懿自己看着来。
这地方和外面用帘幕隔档，没一会儿就上了第一道前菜。
“您的炸温泉蛋土豆泥沙律好了，请慢用。”
苏礼取了勺子小口挖着，恰逢对话进行到了尾声，她和陶竹达成一致，按下语音键回复：“贺博简真神经病的。”
程懿看她吃得双颊鼓鼓，连手机都放到一边，又想到自己是最终被选择的那个，不免有些愉悦，又怕这感受太过虚浮，为了让思绪安定些，他问：“为什么最后会跟我出来吃饭？”
她咬了半口蟹肉手握，一双黑眸在灯光下熠熠流转。
“因为你们话太多，寝室泡的面坨了，不跟你出来我也没得吃啊。”
“……”
还不如让他陷在虚假的快乐里。
接下来的半场，程懿都吃得尤为安静，大概是她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想再自讨没趣。
吃完之后，二人回到车内，男人正在调导航时，苏礼问他：“今晚多少钱啊？”
程懿：？
她说：“AA。”
“你觉得我跟女人吃饭还要AA？”
苏礼拉了拉安全带：“哦，那下次我请你。”
她也就是客套一下，打算有机会再请回来，谁知道男人的大脑周转速度超出想象，连车都不开了，专心致志给出ABC三种选择：
“好，下次是什么时候，周三周五还是周日？这三天我都有空，我们定一下。”
苏礼：“……？”
我能弃权吗？
她不知道这么聪明的男人，在这一刻怎么会不知道什么叫社交用语。
但车已经熄火，安静地停在地下，颇有种“给不出让我满意的回复就别走了”的架势。
苏礼抬起一个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都可以，程总提前联络我就好。”
“嗯，那周三下午我来接你。”
“不用，”苏礼说，“我可以自己去。”
程懿面无表情：“我喜欢给人当司机。”
“……”
那真是好雅致的趣味呢。
///
就这样被提前透支了周三，回到寝室的苏礼有些悲恸，挑了挑被泡发的面，感觉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没来得及给碗里的火腿做一个祭奠仪式，她想起来自己打算吃了晚饭就去官网报名的，点开页面一看，今晚十二点就要截止了。
！！！
苏礼火速下载了报名表，开始填写。
表中的内容很复杂，她删删改改了好多次，才在11：58时填完，点了提交。
“上传中”的小圆点一直在转，迟迟没有变成勾，苏礼刷新了一下，页面全白了。
…………
不是吧，她好不容易卡点传个东西，这么紧张的时刻，学校的网崩了？？？
她心跳加速，瞬间紧张起来，手指也有点抖，赶紧摸来手机打开热点，再用电脑连上。
WIFI切换需要时间，苏礼等了十几秒，看分针跳到59，想冲进电脑砍人的心都有了。
全白的页面终于有了刷新回应，她皱着眉，心急如焚地看自己填的内容一点点重新出现，然后点了几下提交。
圆圈转过五次，显示小绿勾：提交成功。
侧头一看，正好十二点。
她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椅子上，感觉好像被妖怪吸走了灵魂。
学校的网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跟男人似的。
她一直担心自己的表到底有没有按时投递，次日刷新了几遍，才看到流程那儿出现了第一个进度——审核成功。
她松了口气，看向后面几个灰色的、还没开始的按钮。
审核成功-初试命题-复试命题-终试命题-面试-最终名单。
《巅峰衣橱》有着很严苛的筛选体系，每一轮的通过都能查看，但就是如此，止步于某轮也显得尤为残忍，像是永远无法再动笔的画。
第一轮是筛资料，履历不够漂亮，代表作不够格的全部会被刷下来，严格来讲苏礼还没进入公司，也就没有代表作，但由于拿过很多奖，对设计的见解也很独到，所以顺利进到了初试。
初试比赛地点在T市，学校已经没什么课了，导师都很支持她前去，还嘱咐她可以在那玩几天。
她收拾了行李，打算周四出发，先适应几天那边的气候和饮食习惯，确保比赛时不会出错。
她自知在某些行业年龄就代表阅历，也是底气的一种，而她年纪轻，所以需要比别人更加认真一些，才能弥补。
那几天都在忙初赛，苏礼差点就忘了和程懿吃饭的事儿，直到周三下午收拾了大半的行李，正在核对机票，手机响了两下。
程懿：【刚开完会，现在来接你。】
她早已习惯程懿字里行间莫名的亲昵感，沉默地在记忆里检索了一会儿，才想起好像是和他有个约来着。
苏礼换了条波点裙，将头发扎起，提前出门买了些旅行要用上的小玩意，结了账就在路边等，没多久就看到程懿换的新车。
今天开的是敞篷的。
因此苏礼一眼就看到后座摆了许多东西，她又不能硬生生往里挤，便只能坐在了副驾驶。
程懿发现她今天稍作打扮，又如自己所愿地坐在了副驾，感到剧情线又推进了不少，不免扬了扬眉。
他问：“还买了些什么？放到后头吧。”万一忘在车上还能制造下次见面的机会。
苏礼将袋子抛到后座，也没什么心眼地回复。
“马上要去T市比赛了，买了点一次性毛巾什么的。”
“T市？川程有个分部在那边，岛上也很好玩，”程懿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回，“如果不清楚景点可以问我。”
她随意应了声，也没太放心上，坐着坐着觉得有些无聊，又回身去后座扒拉袋子，想找盒糖出来吃。
袋子里东西太多，她找了好半天，结果放在前面的手机又繁忙地震动起来。
程懿看她还在锲而不舍地找东西，腾出空道：“帮你接？”
“可以。”
程懿直接点了免提，她也以为是快递，结果对面出声的刹那，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只余下凶猛呼啸的风声。
贺博简：“喂，礼礼？”
她不是拉黑贺博简了吗？
苏礼有些错愕地转过头，恰好和程懿“这男的怎么阴魂不散”的目光撞上。
她舔了舔唇，还没做出反应，贺博简已经飞快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知道你在听，所以现在也不用出声，听我说就好。”
“这些天的花和牛奶都是我送的，还记得去年寒假我在花店打工，气温低，给玫瑰除刺又容易扎到手，手上全是伤口，你问我何必。其实那时候我就想，人家都能给喜欢的女孩子送花，那我也要。”
“只是攒着钱拖拖拉拉就到了今年，还是在这种时候，但心意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对么？”
很显然，之前的挂牌跑圈行动并不足以抹杀渣男的斗志。
跑车的速度渐渐无情了起来，但程懿还是没能快速驶离学校这片危险区，苏礼长发被扬起的瞬间，听到上空传来烟花绽开的声响，伴随着贺博简的声音一同传来：
“我们确定关系是在六点，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开心。”
“今天的烟花也有六下，礼礼，我们和好，好不好？”
烟花在天幕中绚烂，她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苏礼仰着头，有些出神。
程懿瞧了她一眼，唇边漾起冷笑。
什么狗屁的前男友，就应该剁碎了喂猪。
——跑车在瞬间刹住！
苏礼再度演绎了一次头重脚轻的失重，被惯性晃得醒过神的那刻，居然还冒出个很奇妙的想法：
贺博简到底是有怎样的魔力，怎么谁遇到他都爱刹车？
很快她就没法思考了，耳边传来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声音。
烟花巨响下，程懿长睫半垂，冷森森道：“挺浪漫啊。”

第16章 暴雨
车被程懿停在路边, 而电话中的贺博简像是被拧了什么开关似的，喋喋不休，小论文一段一段地从话筒里输出。
终于等到那边有停顿, 苏礼问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让别人到我寝室送牛奶？”
“你忘了吗？”贺博简今日主题是回忆杀，“高中那时候我给你送自己整理的重点, 也是让小组长收作业的时候偷偷塞你桌子里的啊！”
他说：“我怕你不想见到我, 但又需要我。”
苏礼：“……”
“我需要你什么, 需要你让我花粉过敏和牛奶喝多了反胃吗？”
而程懿早已不在乎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烟花陨落, 他看向举起手机嘴唇张合的苏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没事，不就是在他的车里和别的男人聊天吗，不就是把他晾在一边吗，不就是坐在他的新车上看别人放烟花吗, 没关系的。
他没关系的。
男人咬紧牙关, 听着没挂断的电话。
贺博简：“我消失了这么久, 不是和单笛在一起，而是在为你准备这些惊喜。所有人都可以误会我, 但我不想你误会。”
“我误会你？”正准备挂电话的苏礼硬生生给气笑了，既然憋不住就干脆摊开来讲，“单笛生日那天朋友圈发的照片是你拍的吧？音乐会背影比心是你们俩一起吧？我去团建那段时间你们游遍了市内我们一起去过的景点吧？”
“贺博简，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多没智商的人，让你都不愿意花点时间编些可信的理由来骗我？”
如果贺博简劈腿得坦坦荡荡，膈应之余她多少也敬他敢爱敢恨，现在这样优柔寡断又谎话连篇, 虚伪且掉价，让苏礼对他昔日旧友的滤镜都轰然粉碎。
她甚至怀疑, 那么多年她认识的贺博简，朝夕相处到她以为已经很熟悉的贺博简，和对面的究竟是一个人吗？
贺博简却还在说：“你很在意她？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可以再也不和她……”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苏礼很快捕捉到了重点。
他说的并不是“我放弃她”，而是“你回来我再放弃她”。
多么精致又令人作呕的利己主义者啊，都这种时候了，记挂的居然还是身边至少留有一个备胎。
苏礼完全觉得自己的价值被侮辱了：
“这么喜欢准备两套方案，到时候你死了是不是坟头上还得挂两个二维码让人选择支付宝还是微信吊唁？”
“你以为我是你放盒子里的棒棒糖，想起来就能舔一舔？”
“这么多戏，你要是活在清代是不是四大名著都被你一个人写完了？”
“今天的烟花为什么没有炸一炸你的脑子，看看你的大脑是不是和直肠交换了位置？”
“哦，也许你根本没有脑子。”
贺博简被她骂懵了，开口就是“你别……”，可半天了硬是一个字都接不上话。
“就这个态度还想让我回去，劈腿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出本时间管理的书给我当纪念？”苏礼嗤笑一声，“多高的枕头啊做这种美梦？”
电话迅速被切断，苏礼把他的新号码拉入黑名单，看着锁屏页面平复激烈的心情，面前却不期然出现一瓶被拧开了的矿泉水。
耳边传来男人惬意又愉快的声音：“骂累了？喝口水。”
苏礼奇异地侧过头，发现方才还阴沉不定的男人忽然就变得如沐春风般和煦，还颇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
她暂时将其理解为听她骂贺博简很爽。
想了想，苏礼还是觉得有必要强调。
“你也别斤斤计较，就算我和他复合了也还是会请你这顿饭的，不存在临时跑路去约会。”她颇具责任感地望向程懿，“不要我一接贺博简电话，你就用那种充满背叛的目光看我。”
的确是在计较但并不是在计较请客的程懿：……？
她是这么理解的？
喝了几口水后，苏礼的理智回拢，又转头同程懿商量：“还有，下次你们要刹车的话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
“下次？”像是自己品出什么了不起的信息，程懿本还绷紧的眉头瞬间平复，掩唇咳嗽两声，将那曼妙的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沉声道，“嗯，下次通知你。”
车重新开始启动，耽搁了一阵，夜色已经从尽头弥漫开来，路灯渐亮。
刚进行完一串冗长的经典掰头语录，苏礼撑着有些缺氧的脑袋，给陶竹回语音：“今天没人送东西了吧？”
陶竹那边还没回，程懿倒是忽然开了口，淡声道：“都这么讲了，应该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程懿这个思路一出，倒让苏礼抿了抿唇。
她眉心轻蹙，“不好说。”
男人眉一凝：？
“六年他都坚持下来了，这区区几个星期又算什么。”
男人加速驶过即将倒数的绿灯，风声呼啸，街市人声鼎沸，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缥缈，让他疑心是幻听。
“什么？”
她只是噙笑，摇了摇头。
“没事。”
这晚的进食地点由苏礼选在了川菜馆，麻辣刺激味蕾直通大脑，让她被贺博简气痛的神经终于舒适了不少。
吃完之后她撑着脸颊欣赏窗外人流，顺道喝着水，程懿却不期然递过来一本A4册子。
他说：“这是明年的春季新品规划。”
封面上写着“浮仪年度新品服装”，苏礼翻了几页，不知道这种算得上秘密又是高层才能过目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手里。
“给我看这个干嘛，我们组做的不是春季新品。”
再说了，虽然美其名曰是校企合作，但毕业生负责的项目被毙掉的可能性极大，能有一两件衣服被留下就算走运了。
她没抱什么想法，只当是个经历才来的。
“我知道你不负责这个，”程懿说，“但以你的能力，或许能提出不少意见。”
“我给你们的高薪专业设计师提意见啊？”少女在灯光下倏然笑开，眉眼里都蕴着坦荡的笑意，“程总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捧杀我？”
“可能职位会和工作年限所挂钩，”程懿抬眼，“但天赋不会。”
“我对你的水平没有任何质疑。”
他今天之所以会把川程旗下的服装品牌带给她看，他承认，占比最重的是他带着并不纯良的心思，他想在二人之间构造一个新的羁绊，方便他顺理成章地联络她。
但是第二点，是因为他看出她的天赋。
天赋这东西很玄妙，他对服装其实并不了解，却一眼就能发现她与众不同的灵气，某些东西可以后天培养，但金字塔尖的设计师却并非只要努力就能吃这碗饭。
可能她在市场平衡、受众喜好、系列辨识度方面还有学习进步的空间，但他也依然相信，此刻的她具备某些人并没有的特质，例如独到的眼光。
果然，她努着嘴看了会，很快给出了些意见。
“我能理解设计师想要做系列套装的想法，但是服装面料和版型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容易让消费者只有买一件的想法，不会全入。”
“碎花这个东西就是不规则才好看，这件的规整拼贴是不是太僵硬了？”
“这条裙子版型很好，而且用轻薄的欧根纱和蕾丝点缀让它不会显得那么厚重，腰带如果换成麻绳款，也许视觉的对比会更有味道。”
“亚洲女性普遍有显白和显瘦的诉求，我觉得这个浅藕色还要再斟酌下。”
发现程懿真的在记，苏礼战略性后仰：“你玩儿真的？那你别说是我说的啊。”
他轻飘飘地勾唇笑，“我跟你来过假的？”
……
跟一个和服装设计几乎八竿子打不着的Boss讨论了四十多分钟服装问题，今日的会晤终于结束。
老规矩，程懿送她回来。
车子好不容易抵达宿舍楼下，苏礼赶紧要去拉车门，却发现他没有将锁解开。
与此同时，男人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上次可能不够正式，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留在川程，成为浮仪的一员。”
酒桌上那幕浮现在脑海中，伴随着男人拿捏得当的分寸感：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也真的希望你留下。”
好不容易从车上离开，苏礼疾步钻向宿舍楼，正为结束交集而松了口气，身后又响起男人的声音。
“过两天再找你继续说新品的事。”
苏礼：？？？
她猛然回头，却只看到宾利欧陆绝尘而去的车尾，面前空空如也，唯一余留的是男人撂下的那句话，宛如一张拒绝无门的告示。
…………
程懿，你是流氓吗？？？
///
不知道男人说的“下次”到底是几天之后，幸好第二天她就要清整行李去T市了，起码能保证这段时间的清静自由。
也许等她从那边回来，程懿早就忘了她姓甚名谁了。
这么想着，苏礼心情好了不少，就连有些重量的箱子也没有让她屈服，仍然坚强地提下了楼，还顺便买了支甜筒冰激凌。
一切终结在她上飞机放行李的那一刻——
就在她站在靠近走道的位置边，想让空姐帮自己放箱子时，忽然听到熟悉的、宛如魔鬼般的嗓音：
“穿这么短的裤子，不怕冷？”
老实说，那一刻苏礼真的差点吓得把箱子招呼到男人的脑袋上。
她有整整五秒没说出来话。
这他妈不会又是校企合作吧？
或许是她的僵化让男人感觉有些受挫，程懿勾下鼻梁上的墨镜，淡淡道：“怎么了？”
苏礼：“问这句话的应该是我吧？”
“老实说我是不是穿书了，穿到漫画里了，所以只有和男主有关的剧情我才能出场才有意识，所以我走到哪都能看到你？？？”
“还是卖行程了，谁告诉你我的航班了？学姐，是不是学姐，学姐出卖我！！”
“苏礼，”程懿试图让她冷静下，“飞机票你自己有发在朋友圈。”
“那我也没让你买我隔壁的位置啊！！”
“你是没让，我自己想的，”他好整以暇，“朋友之间不应该相互陪伴？”
和窗外的乌云缄默地对视了数十秒，苏礼没搞懂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了？
这是哪门子的朋友？
“我早晚有一天被你吓得神经衰弱。”
最后苏礼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剧情，感觉自己上辈子应该是个姓孙的弼马温，根本跑不出如来的手掌心。
她想，可能程懿就是喜欢这种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吧，也挺符合他那变态人设的。
她心情复杂地坐下：“你去T市干嘛？”
“分部在那里，有点事。”
其实没什么事，主要还是想借着换地图刷一刷副本的进度。
简称为：为了拉近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因此推了不少工作，专程前来。
飞机一落地，苏礼率先扯着行李飞奔上摆渡车，如同身后追着债主。
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遇到变态，得逃。
奔跑起来时她还觉得挺刺激，颇有种和命运对抗改变女配故事线的感觉。
她命由她不由天！
然后还真的就跑丢了程懿。
男人看着先一步离开的摆渡车，微微眯了眼睛。
但事实证明，独自在陌生的城市，摆脱一个认识的人，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因为这也就代表了，在意外时刻，她无人可找。
苏礼的晚餐是酒店楼下看起来卖相颇好的凉皮，由于一天的折腾已然很累，到了酒店她倒头就睡，最后是硬生生被痛醒的。
身下汹涌澎湃的浪潮提醒她，大姨妈造访，提前了一个多星期。
生理期撞上连吃两次冷食物，又正好碰上这儿降温下雨，她脚踝吹了不少风，会不舒服几乎是铁打的事实。
她身体不错，不是生理期痛得死去活来的类型，但侧面也证明，她没有任何止痛的药物和经验。
艰难地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她搜寻了一圈，发现学校定的酒店虽然星级不错，但位置很偏僻，附近只有一家药店，今天还关门了。
又在地图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5km外的药房，她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痛得有点撑不住，手指也在屏幕上飘忽了下，按了挂断。
苏礼蹲在床边，痛得冷汗直冒，勉强重新点了两下，在那边接通的瞬间道：“请问是药店吗，你们……”
“是我，程懿。”
打错电话了？
“抱歉，我——”
她声音虚弱，程懿很快意识到不对：“你生病了？”
万万没想到，千逃万逃，最后还是程懿开车来把她接走的。
她几乎没了力气，被他先灌了大半瓶热水。
男人无意间触到她冰凉指尖，蹙了眉：“怎么这么冷？等我的时候不知道烧水吗？”
“烧水捂了，但是没喝……不敢喝酒店水壶的水。”
程懿叹一声，车速又调快了些。
虽然她反复强调去药店买点止痛药应该就行，但男人还是把她带去了医院，从上到下做了检查。
医生开了药，让用热水吞服，并嘱咐她用热水袋敷小腹，以及注意保暖。
或许是那杯热水起了作用，出医院时苏礼已经没有那么痛了，程懿的表情还是很严肃：“热水袋过会才有人送来，在车里等还是上去？”
苏礼：“……上去？”
“嗯，我住对面。”
“上去吧，”她小声说，“我喝个药。”
程懿的别墅自带地暖，虽然她说了好几次不用开，但男人还是没听她的话，没一会儿热气就从足下升起，缓解了僵硬的不适。
她坐在沙发边慢吞吞地喝着药。有一点点防备，但更多的是感激。
雨点仍在持续垂落，雷声轰隆，似是昭示着这场雨的持久与猛烈。
她不由得担心等会如何回去，以及下车吹风淋雨又痛起来了怎么办。
而且酒店的空调闷人，厚厚的被子不盖怕着凉，盖了又会热。
或许是她看向窗外的出神太过明显，程懿也放下手中的杂志，目光随她淡淡地略过去，又不动声色地垂眼——
有危险而甜蜜的花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雨下太大了，就住这儿吧。”

第17章 稳了
花园内野蛮生长的玫瑰越过围栏, 意犹未尽地攀爬出局限的天地，混合着些微风信子甜中带涩的香气，被风吹着漫过窗帘。
苏礼忽地看向程懿。
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不愿意就算了。”
她轻轻搓了搓手臂, 点头应和：“嗯，那还是算了吧。”
空气又陷入安静, 植物枝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热水袋很快被送过来, 她贪恋着用了几次。
第三次水冷的时候，程懿像是终于进行完了工作, 食指和拇指曲起，按着鼻梁舒缓了一会儿：“热水袋你可以带走。”
而后他站起身：“很晚了，送你回去。”
虽然的确没打算留下，但是当这句话被男人说出口，她还是很微妙地, 心脏咯噔了一下。
小姑娘抱着热水袋, 振作地拍拍脸颊, 攒出一个礼貌的笑。
踏出门的那瞬间，忽而一道惊雷劈下！
闪电撕裂夜空, 描摹出蜿蜒狰狞的蓝色弧度。
苏礼猝不及防被震得抖了一下，紧接着又传来几声闷响，大雨倾盆，夜色浓黑压抑，恍然如同末日景象。
她抿了抿唇，缓缓转头去看程懿。
电梯跳动着数字即将抵达，像无声冰冷的暗示, 但在门启开的那一刻，男人终于似笑非笑地垂眼看她。
相顾无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打开的电梯又砰地一声再度合拢。
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屋子里。
……
他们难得达成了无事发生的默契, 好像她的拒绝和出门的尝试都是一场梦，二人自始至终都这样待在屋子里，等待第二天雨停。
程懿重新换好鞋，去厨房给她灌热水袋，苏礼摸了摸鼻尖，尽量不要让自己的不自然显得太尴尬。
可能是因为程懿的演技比较好，将热水袋给她的动作不显生疏，她慢慢也就找回了状态。
紧接着男人就去洗澡了。
他应该是为了给她留出适应的空间，但是当隐约的水声从楼上传来时，她还是感觉到有一丝丝的，坐立难安。
如果被她哥知道她在别的男人家留宿，苏见景可能会打断她的腿。
苏礼思绪徜徉，甚至开始构思到时候在医院应该如何生活自理，胡思乱想不期然被打断，身后某处响铃似的闹了几下。
她回身找了找，才发现是传菜电梯发出的声音，楼底下有人做好什么，正在按铃让她取呢。
苏礼拉开透明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桶，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放在身前后她就继续正襟危坐，思考着医院的伙食也不知道好不好。
反正苏见景这会儿是没法打死她的，当务之急还是处理这个从楼上走下来的男人。
程懿洗完澡，浴袍带子系得凌乱松散，单手扶着毛巾擦拭头发，脖颈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
可能是水温比较热，他的嘴唇比平日里更红润一些。
苏礼心道这会儿该问候一下吗，说点什么好？
您好？吃了吗？口红色号是多少？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眼神扫过保温桶：“送来了？”
“噢对。”预想的说辞派不上用场，她怔怔点头。
他像是笑了：“愣着干什么，打开啊。”
苏礼照做，揭开盖子后，一股炖燕窝的香气逸入鼻腔：“然后呢？”
“拿出来。”
她还是照做。
“哦，然后？”
“然后喝掉，怎么，是需要我喂你吗？”
“……”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给自己炖的，没有做好心里建设的苏礼差点烫到嘴巴。
机器人一般地喝完补品，坐在她旁边的程懿抖了抖报纸：“我跟阿姨说了情况，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没办法找我，可以去找她。”
苏礼颔首说好。
程懿侧头看了一眼她的碗，也不知道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态，补充了句：“明天喝别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礼脑中忽然浮现了《新手养猪指南》六个大字。
她起身准备洗碗，还没迈进厨房又被男人捉了出来，程懿将她提到浴室门口，“碗不用你洗，把自己洗干净就行。”
一切都被程懿安排得井然有序，苏礼游离了一整天的灵魂，终于在热水倾泻下来的那刻回归到身体。
肚子也没那么痛了。
狗直男有时候还是挺好的。
她在里头洗澡，外面也没闲着，门口处传来对话声音，听起来如同训斥，好像在说“买错了东西”……
她抹沐浴露时关了花洒，自然就将男人那声无奈听得尤为清晰——
“你别管了，我去。”
好像很少听他那样棘手的语气，程懿离开家后苏礼还一直在揣测，直到一刻钟过去，浴室的玻璃门被人敲了两下。
她心脏疾速颤了颤，想起自己锁了门。
程懿：“东西挂门上了。”
她一头雾水：“我吗？”
“嗯。”
说完男人就迈着步子上了楼，苏礼擦干身子后才悄悄拉开一道门缝，迅速将门把手上的东西拽了进来。
……一个大袋子。
她隐约有所预感，直到拿出的第一个东西印证了猜想——
婴儿纸尿裤。
婴儿湿纸巾。
婴儿爽身粉。
哦，终于买对了，护舒宝。
她猜可能是这些东西都放在一个区域，他也不知道买什么，就看眼缘择了一些吧。
只是包装上那么大的“婴儿”他看不见吗？难道是太想结婚生孩子所以产生了一些映射反应？
男人好像也的确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苏礼的内心表示理解，然后替他把这些东西塞进柜子里，留给他以后的崽崽们。
收拾妥当，一夜好眠。
为了感谢男人的收留和款待，她特意定了七点半的闹钟，打算早点起来做个早餐报答下。
结果当她打开门，程懿也打开了大门，看起来是刚晨跑完回来。
刚在外卖软件上买好了食材的苏礼：“……”
男人一回来就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苏礼在他旁边溜达了好几圈，外卖也来了。
“买的什么？”男人不期然站到她身后。
她略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说出口：“吃早餐了吗？”
他半边眉尾抬了抬：“需要我吃了还是没吃？”
苏礼震惊于他出色的觉悟，稍作停顿，眨眼建议道：“那你不如……就当做没吃吧？”
“嗯，”他坐在餐桌前倒了杯水，“饿了。”
……那你入戏还挺快的。
确定了用餐人数，苏礼欣然开工。
高中在画室学画画准备艺考那阵子，每天都是凌晨睡六点钟起，不吃点什么丰盛的东西简直对不起一天的辛劳，于是她便也练就了做得一手好早餐的技能。
先揉好面团，开火细煎，没一会儿蓝莓薄饼和南瓜煎饼就出了炉，旁边挤上一些炼乳，再撒上草莓桑葚等新鲜水果摆盘。
挤牛奶的时候烤箱里的蛋挞也烘烤完毕，苏礼又拌了两份沙拉，一起带了出去。
走到半途，程懿替她接过了晃得颤颤巍巍的餐盘。
很奇怪，按理来说男人在有些事上并不会主动，程懿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对工作以外的事上心的男人，但她做的很多事，却都能得到他的互动跟回应。
她知道，他并不是无意识。
苏礼不禁陷入简短的思考，单手支着脑袋，手里的叉子漫无目的地乱戳，蓝莓像是拥有躲避术，半天都没中招。
程懿瞧她一眼，慢条斯理折起纸巾：
“又在心里骂我？”
……
苏礼吓得摇头，火速清扫了脑内小剧场。
经过昨晚的料理和恢复，她的肚子已经不痛了。
来T市的时间有限，苏礼今天便打算去这边著名的集市逛一逛。
可能是心虚，在男人提出要一同前去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集市主要是小吃的聚集地，苏礼吃饱了，自然就四处逛逛买了些小东西，顺便给陶竹他们带一些礼物。
有一家的手账胶带很漂亮，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这玩意干什么，但还是无法抗拒地买了二十多卷。
购物使人身心愉快，如果要说唯一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她旁边跟着的这个男人毫无人情味，全程都在不断地接电话发消息，冰冷得像个工作机器，在这热闹温暖的街市中透着股格格不入的扫兴。
苏礼忍不住：“你要是真的忙，可以先走啊。”
程懿看了她几秒，像是在思考什么，旋即按掉了手表上的待办事项，麻木不仁地看向前方。
“我不忙。”
“……”
接下来她就更后悔了，因为男人好像错误地理解为她希望自己参与，在她试耳环时给予了很多没卵用的意见。
“这叫耳线？能从耳洞里穿过去么？”
“挂件这么多，走路摇起来的时候不会吵到耳朵？”
“不到一克拉也能叫钻？上周我在拍卖会看到一款克什米尔产的蓝宝石，切割好净度也不错，好像才千万出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
苏礼大惊失色，及时捂住男人的嘴巴将他带了出去。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他们现在已经作为吹逼犯被当街殴打了。
苏礼苦口婆心、意味深长：“这是普普通通小街道，不是什么华尔街，低调一点好吗？”
即将离开商场，苏礼还不忘掰着手指细说什么融入啦，什么在这里不能用“才”修饰“千万”啦，经过某处时，却忽然被喊住。
“那边的一对小情侣！对对对，就是您和男朋友。”
“我看到您手上有我们商场的购物小票，凭小票再加五十可以参与抽奖哦，奖品有翡翠手镯、耳坠，或者200起的满减券。是百分百中奖，很划算的，要不要试试？”
苏礼正想澄清他们不是情侣，男人却忽而开口道：“好啊。”
她的重点瞬间被带偏，也顾不上解释了，匪夷所思地看向程懿：“你还信这个？？”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写满了“低级骗术还想赚我的钱”。
但启唇却完全不是这个气场。
男人用那双充满了蔑视的眼注视着抽奖箱，坚定地对她说：“我信。”
“……”
苏礼无奈地点头，对上店员星星眼的目光，又想说我们不是情侣，“不”字还没来得及连上个“是”，程懿又开口了：“我出钱，你来抽。”
被打断两次，她已经没有说的兴致了，气呼呼想着骗光你这个狗直男的钱算了，一次要了十把，抽出一堆废品券。
为了证明这玩意除了骗钱毫无作用，她随便找了个那种十块钱抽礼物盒的柜机，买了十次，抽出两张价值188的游乐场门票。
她靠着柜机掸了掸手中的票根，眼见男人还是一副我乐意的模样，正欲开口，方才的店员可能是不好意思了，又遥遥呼号道：
“这个游乐场很好的！后天就会新开一个VR体验馆，凭这个票可以走VIP通道呢！”
苏礼的行程在来之前就全部安排好了，她抽这个并不是为了去游乐场，况且也没人陪她一起去，所以她兴致缺缺，却没料到身侧的男人倏尔开口——
“我很喜欢VR。”
“是吗，”她狐疑地转头，“那你怎么没投资？”
“……”
他面不改色：“喜欢玩。”
男人都暗示到了这里，苏礼的智商不允许她装作没听懂，于是她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他。
程懿垂眸：“你去不去？”
一声“不去”绕在喉咙中千回百转，对着男人那双眼睛，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
“就后天。”
长街难得放晴，有松碎稀薄的日光洒在脚边。
她眨了眨眼。
“看情况吧。”
///
苏礼回去得早，没什么事儿干，画了几幅设计的线稿，忽然想把胶带物尽其用，便把买的一些格子和印花胶带当做材质，拼贴填充到了衣服里，再随意画上两笔，做了个胶带款成衣效果图。
她也就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顺手加了个超话，然后就去睡觉了。
结果第二天起来，居然涨了好几百个粉。
她匪夷所思地打开评论区：
【还可以这样玩，学到了~】
【热带雨林小短裙！我可以！】
【配色好高级，这个星空银闪仙女裙贴得也太好看了叭，求同款胶带和同款手！】
【po主考虑出一个穿搭教程吗，觉得你好会搭配呀！】
回了些自己能回的私信和评论，她从床上弹起，开始新一天的旅游。
上午去了博物馆，下午坐在老字号甜品店打卡鲜奶麻薯的时候，她挑着奥利奥碎，鬼使神差地打开软件，搜索了那个游乐场。
微博上有很多关于它的攻略，说是有个过山车漂流很好玩，但是现场卖的雨衣质量不好，建议要去的小伙伴自带雨具。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就是市中心商品最齐全的购物广场，买两件好点的雨衣应该不在话下。
吃过晚餐已经到了八点，沿途都被她逛遍，也到了启程和决定明日行动的时候。
思索许久，她还是走进了商店。
而另一边，刚从商场出来的程懿坐进车内，打算回去。
他做足了万全准备，提前买好了雨伞、雨衣、水壶、遮阳帽、防晒霜等一系列会影响到出游心情的东西，打算给苏礼一个印象深刻的初次约会。
顺便试探一下她的感情。
总之，游乐场之行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绝对不能出差错。
前些天他的关照已经让她卸下不少戒备，他必须趁热打铁，将二人的关系重新升个级。
刚离开停车场，他就在不远处看见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苏礼。
发现她怀中抱着两件雨衣，男人无声勾起唇。
明天，稳了。
他正想按个喇叭接她上车，却发现她身后又跟出来一个人，仔细看了几秒，才认出就是她那个脑子有坑的前男友。
这人怎么如影随形死缠烂打的？？
顿了顿，程懿又觉得这样讲似乎不太对。
因为他想到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
站在广场的后门口，音乐喷泉旁穿梭过热闹的行人与宠物，苏礼有一瞬间的游离，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贺博简再次出声打断她的思路：“礼礼，你说我没有诚意，那恐高的我为你坐了几小时飞机到这里，是不是能证明我的认真？”
“我上次真的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可能我太紧张了没有、没有说清，我和单笛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放不放弃她。我是说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可以不和任何女生联络。”
说着，贺博简捧上自己的手机：“手机里所有的微信任你删。”
他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说起来比谁都厉害，但内心却是几乎纯白的柔软。其实小姑娘天真烂漫，有一块未被开垦过的乌托邦。
所以他更知道，也许尽管这个错误有些离谱，但只要他努力挽留，结果总不至于太差。
贺博简话音落下的那瞬，苏礼想，长久的相处也不是毫无作用，起码她透过他的眼睛，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
静默地对峙良久，她忽然笑了笑：“你知道我心软，但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底线的？”
“我之前到底为什么消失一个月，你真的想听吗？”
她久违的认真，倒让贺博简踟蹰半晌，某些情感后知后觉地袭来，掩盖了他从C市追来的一时的头昏脑热。
“等……我不……”
苏礼看他转身要走，一把上前抓住，嘴角的弧度愈发嘲讽。
“不想听，害怕了吗？”
“可我今天非要说。”她声音渐寒，“我消失那一个月，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关了手机所以接不到你的电话。”
“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变故，是因为我根本不想见你。”
程懿手中两杯星巴克，正想借着送咖啡的名义将她带走，却忽然听见她裹在簌簌寒风中的质问：
“贺博简，你为什么接近我，你心里没数吗？”
程懿步伐蓦地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抬了抬，落在杯壁上。
水汽滑落。
很冰。

第18章 卖惨
天幕不知何时又开始落起小雨, 砸在水池中溅起涟漪。
空气凝结了许久许久，久到贺博简可以压下心中的慌乱和震惊，以及那一点点的预料之中。
苏礼在他身上简直能看到全部的人性：
高中在离学校有一阵的低廉饭馆做小时工, 恰逢那日是她转学第一天，苏见景很低调地走人最少的小路送她, 车停在校门外很远, 却偶然被丢垃圾的贺博简撞见。
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 譬如车牌上的连号、举手投足的修养、贴身衣物的剪裁、甚至微小到没有品牌名却买不到相同款式的书包。
自小在贫民区见过人生百态的贺博简，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飞上枝头变作凤凰的绝妙的机会, 甚至不用付出太多。
唯一要做的是和她打好关系，而刚到新环境的她，是他施以援手的最佳机会。
于是关注了一整天的他终于坐不住，旁敲侧击让朋友走她那边的走廊，上天也帮了他一把, 她的水被闹腾的男生们打翻, 有了他出场的机会。
再然后就全部按照他希望的剧情走了, 二人成为朋友，他变成她关系最好的异性, 就连告白都选在皓苏上市那天，如果不走岔的话，下一步就是结婚。
他会成为皓苏的女婿，连名字的拼音都像是镶了金。
苏礼没法忘记，那天她提前从家里回来，给他带了糕点，恰逢宿管睡得不省人事, 她没什么阻碍地进入了男生宿舍的楼中。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他的寝室，正要敲门, 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将人赤   裸   裸的劣根性全部铺给她看：
“兄弟跟你说，稳了，妥妥的。”
“女孩子能继承什么，就算到时候她哥分走了绝大多数，总不可能一口都不留给她吧？那既然留给她，就肯定大部分是归我啊！”
“况且我了解过了，全家都很宠她，我拿的只会多不会少。”
“真是绝了，当时还以为就是个有点钱的富家小姐，没想到居然是皓苏的千金！你能想到吗，苏氏瞒了这么久的、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的女儿，居然是我贺博简的女朋友？之前那老李头说过什么？说我家一辈子就配给他打工？呸！”
“等我在皓苏拿到实权，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跪下管我叫爹！”
“取笑我家房子小？别说别墅了，到时候把整个小区包下来，让那群狗眼不识人的孙子三跪九叩地爬进来！”
……
不是亲耳听到他那么偏激的语气和歇斯底里的阴暗，她很难相信，平日里看起来温柔贴心的贺博简，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那些迁就和示好，都并非情感上的本能，而是仰赖她做自己与上流社会之间的跳板。
原来他始终披着虚伪的面具，在她所有全身心倾付信任的时刻，张牙舞爪地露出獠牙，贪婪地如同深渊般注视她，猜测从哪里吸食的血液更加甜美。
原来她所以为的真实的他，根本不是他。
现实总是比幻想让人难以接受千万倍，她手中的糕点盒砰通一声砸落在地，鸡皮疙瘩如同蚂蚁般爬遍全身，讲到激动处的贺博简却没有丝毫察觉。
一墙之隔，天堂与地狱，魔鬼和羔羊。
那一刻太过荒谬，以至于每个细节都深深镌刻进了她的脑海，身体提醒她：如此透彻的一场背叛，不能忘。
至今想起仍觉可怕又可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可是用自己的真心对待他的啊。
雨势转为连绵不断的小雨，贺博简像是终于有些急了，开始喊她的小名，反复几次后痛苦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了。”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苏礼终于相信，此刻的他应当是真实的。
但是太迟了，不是吗？
她觉得可悲。
“对不起……”贺博简抓住头发，用力地低下头，“有伤到你，真的对不起……”
不止是爱情，付出过真心的友情同样可贵，那一个月她独自旅游散心，去了很多景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让别人只能看到家世的吸引力，最后却慢慢释然。
左右而言不过一个渣男而已，早点看清也好，那不是她的错。
“之前为什么没说，是因为这六年来你对我好歹也算照顾，我不想把脸面撕破。”
“既然需要利用我，那应该很了解我吧，应该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苏礼抬眼：“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不可能原谅你的，对吗？”
雨幕隔绝杂音，闷热的静谧从地面蒸腾涌起。
她的语气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平静，却比哪一次都更绝情。
贺博简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
雨越下越大，他下意识伸手过来想帮她遮，苏礼却也瞬间退后两步，同样是潜意识。
贺博简无措地舔了舔唇，最后说：“我刚刚看你身后有……”
苏礼回过头，匆匆躲雨的行人们聚向车站与地下通道，她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泼洒在地的咖啡，被雨水稀释过后流进排水系统，很快无踪无迹。
暴雨倾盆。
她最终独自乘坐地铁回了酒店，贺博简没有跟随。
幸好买了雨衣，从地铁口到酒店的那段路程她穿上挡雨，但还是有眩晕感一阵一阵地袭来。
凌晨睡得半梦半醒，她隐约摸到自己额头好像有些发烫，从医疗箱里翻出温度计，果然在低烧。
像是有千万斤重的铁块压着她下沉，她再度昏睡过去，脑中反复播放不知是回忆还是梦魇的画面——
回到她发现贺博简有企图的那一天，某些疑点终于后知后觉地拼凑起来，她靠着贺博简的备用手机号找到了他的微博小号。
许是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他其实很谨慎，细节都藏得很好，小号ID是一排乱码，如果不是苏礼坚持翻到了最底下，不会发现他藏在冷静表象下的汹涌。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本子不能时刻带在身边，所以微博上会有些即时的记录，譬如发现她爱吃脆骨、讨厌姜、发绳都是浅黄色，喜欢用0   38的针管笔。
这些东西帮了他很多，但也让苏礼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自己并瞬间起了邪念，每件事情发生后他的情感变化，以及谦谦君子的表象下，是想着如何将她骗上床。
【认识六年了，恋爱都一个星期了，手还没牵，什么时候才能开房。】
梦中浮现这条微博，她仍觉得反胃想吐，画面忽然一转，主角的脸变作了程懿。
她本以为贺博简不过是一步错导致的步步错，直到分手后三番两次的纠缠与躲闪，才让她明白他本质的懦弱与恶劣。
就连贺博简她尚且都不能完全看清，那比他危险一万倍的程懿呢？
她与程懿之间好像总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着走，节奏中充满了刻意为之的巧合。
贺博简的出现是否也在冥冥中提醒她，往后任何一段信任的交付都需慎之又慎？
这是对的时机吗？程懿他……真的值得吗？
中途因为流汗过多她又醒了一次，打开手机看了眼，除了陌生号码的道歉轰炸，什么消息都没有。
现在是14：00点整，似乎是游乐场下午开园的时间。
好像来得及，又像来不及了。
她混混沌沌地思考，再度被拉进梦里。
彻底醒来天色已经黑了，幸而低烧全退，但身体还是有点瘫软，她好一会儿才找回力气。
喝了些清粥养胃，苏礼这才打开灯坐到桌前，开始保持手感画设计图。
明天就要比赛了。
只是心里总没法安定似的，画几笔就忍不住看向手机，那边的人像是遥遥有感应，没过几分钟，程懿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你今天没来游乐场？】
她抿唇，竟然像是有些解脱般敲着键盘：【嗯。】
男人再没说话。
聪明的人，话只用听一半就能明白意思了。
尽管苏礼从未答应过他会出席，买雨衣也只是他无意中撞见，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明知道她不会出现，但他还是等到了十一点闭园。
何秘书看他已经维持某个动作定格了十几分钟，忍不住提醒道：“苏小姐不会来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脸，阴翳地咬住后槽牙：“还用你说？”
何秘书抖了抖：“那您怎么一直不走？”
程懿：“方便以后卖惨。”
何栋：？
最后一批游客被放入，男人的声音很沉，如同警告：“就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撼动她的内心，就能拿到至关重要的钥匙，让自己成为那个具有特别意味的人。
但一头会坐飞机的猪摧毁了这一切。
他他妈现在有种好不容易副本要打通关，结果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游戏bug，导致刷好感的任务全线溃败的感觉。
但很奇怪的是，以往发生这种事，他担忧的总是进度，担心发展太慢关键环节跟不上，但此刻，心里的烦躁竟也有一点点……在考虑她。
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会不会太糟。
这不是他该思索的东西，男人迅速摒除了这不应当出现的想法，在门口买了一袋荧光手环，驱车回了公馆。
车速很快，他全神贯注目视前方，不再会被杂念叨扰。
///
苏礼的烧虽然已经退了，但是头晕的后遗症还需要几天才能消散，不过好在比赛这天的天气不错，身体也有精力不少。
上午是三小时的电脑绘图，中途可以休息吃个午饭，紧接着便是五小时二十分钟的立体裁剪成衣制作。
一旦工作起来她就是个很专注的人，但午休的时候陌生号码又发了很多短信来，看语气就是贺博简没差，他简直想到哪发到哪，好像把她当邮件中转站。
闹得她后来做衣服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一旦某个环节做完，脑中就会浮现贺博简以前跟自己一起去考试的画面，最后收尾的时候，珠针更是不慎扎到指尖，渗出一小团殷红的血来。
她含住指尖，垂下眼，漆黑长睫遮住眼底情绪。
出了考场她就去买了部新手机，设置了暂时不收取任何的来电和短信。
清静了几天，也到了要回去的时候，苏礼出发去机场，回C市等待比赛结果。
复赛还是在这儿，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再来的机会。
她的箱子不算太大，装的衣服也不多，每天换洗一套，今天就又回到了出发那天穿的衣物。
坐在专车里，她鬼使神差想到那日忽然出现在邻座的程懿，以及他说的那句“裤子这么短会不会冷”。
结果刚到机场门口，就看见了何秘书。
何栋恭敬地站在三号厅，见她来了便一直没有挪开目光。
苏礼走过去：“程懿也今天回吗？”
“是的。”
她顿了顿：“还是和我一个航班？”
“没有，总裁早上已经坐私人飞机回去了。”
无法描述的情绪如同碳酸气泡般冒出，她点了点头：“那你站这儿是……？”
何栋递上一件西服外套：“总裁让我给您留件衣服，冷的话可以穿。”
前几天就是，等她感觉冷找空姐要小毛毯的时候，毛毯却已经被乘客要完了。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像个谜团，只留给她层层的矛盾感，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法泰然遗忘。
坐上飞机之后，她旁边果然不是程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士，打开电脑就开始办公，仿佛世界根本不存在。
飞机穿破云层，在空调的吹拂下，穿着短裤的苏礼很自然地感觉到了冷，然后将程懿的西服外套搭在了腿上。
轻抖间，传来男人身上一如既往的沉木香气。
每次都是这样，即使他不在，也会留下很强的存在感在她身边。
苏礼伸了伸腿，感觉到有什么正在硌着自己，将衣服掀开一看，左边的衣服内袋里，放着几个圆形的东西，还在发光。
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样式有点熟悉。
在哪儿看过来着？
她琢磨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之前看过有关游乐园的攻略，而就在那个漂流要自备雨衣的小短文中，提到了这款荧光棒很漂亮，但只售卖给闭园的最后一批游客。
他昨天……一直等到了闭园吗？
右边内里的口袋好像也有什么在戳着自己，苏礼探了探，东西的质感像是纸张，折叠起的尖角让人无法忽视。
好像有什么驱使着她将其打开——
展平的瞬间，心脏像棉花糖，倏地被人拉开。
这是他那天晚上带她去医院，因为超速而开出的罚单。

第19章 掌控
飞机在几小时后降落C市, 苏礼拖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门一开，箱子和包往里一扔, 转身就继续往楼下奔。
陶竹一脸震撼，在她身后殷切呼唤：“板凳还没坐热人就走啦？去哪啊？！”
苏礼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
“有事儿。”
方才乘坐的车一路按照要求将她送到目的地, 她浑然不知的是, 当车拐入梧桐街, 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也响了起来。
“程总，按照您的猜测, 苏小姐快要到了。”
——情况终于没有变得更糟糕。
男人舒了舒眉心，唇边带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侧头吩咐道：
“嗯，出发吧。”
苏礼的车在缴纳罚款的银行门口停下，她从包中取出罚单, 推门走了进去。
她一贯是不喜欢欠人什么的, 既然程懿当时是因为她而超速, 那罚款由她交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就在她刚站定，正准备开始走程序的时候, 一道意外中带着困惑、困惑得又不太意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男人尾音微抬，掺着冷感磁性的鼻音：“苏礼？”
世界上有种东西叫脱敏治疗，大概方法是将过敏源反复注射进身体，也可以理解为多次尝试经历后就能适应了，包括一些怪事——譬如此刻的苏礼。
她对程懿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出现的这项神奇的技能，已经脱敏了。
于是她现在还可以处变不惊地回过头，用笑容打了个简短的招呼。
好巧啊, 怕是我去火星定居都能遇到你在上面观测吧。
男人扫过她手中的打印单，露出一个状似恍然的表情, 徐徐道：“我就说罚单怎么不见了。”
“在你外套口袋里。”她忽然想起来，“外套我没带来，要么现在去取给你吧？”
“不用。”他好像很体贴的样子，“下次再说。”
他特意计划好的东西，怎么能让她提前还。
男人面向窗口，“这个罚……”
“我来交吧。”苏礼打断，又重复一遍，“我交。”
他半倚着柜台，垂落的手指骨节分明，笑音轻轻浅浅地飘出，不知为什么，心情像是好极了。
“行啊，你交。”
第一次男人没有和她争付钱的事儿，这倒是让苏礼有些讶然，但很快缴费完毕，也没见他有什么异样之举。
结束之后拿到收据，苏礼在手心内握成一团，想了想还是道：“你口袋里还有荧光手环。”
“嗯，”他仍是状似不经意，“走的时候顺道买的。”
还没等苏礼开口，程懿补充说明：“因为你最后也没有来，我就没进去，想着总得买点什么留念一下。”
听起来多么平铺直叙的陈述啊，可经过男人巧妙的处理，硬是让人品出了一股可怜无辜全都怪你的味道。
苏礼当然也被勾起了一点点的愧疚感，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我也只是说看情况，又没承诺一定去……”
他点头，却没说话。
联想到手中的单子，苏礼不由得抬起眼睛：“所以你是在向我索赔吗？”
燥热的风中裹挟浅淡的草叶香气，男人好整以暇地挑挑眉尖，轻巧驳回：
“没啊，我心甘情愿等你。”
——苏礼愣了一下。
空调冷气亲昵地缠绕在侧颈，像是恋人缱绻时分落下的似有若无的吻。
说不清楚有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就是不太对劲。
这股子不对劲一直环绕着苏礼，直到回去也没有解开。
她咬着下唇百思不得其解，挪开贴在唇边的指尖，转头问陶竹：
“如果一个男人，邀请你去游乐园，你说看情况考虑，但最后由于各种原因没去，他也知道你没去。”
“结果后来遇见了，他话里话外的潜台词都是自己一个人好孤单，但你问点什么吧，他又说自己是心甘情愿。”
“……这是什么招数？”
陶竹正在玩吃鸡，聚精会神地紧盯屏幕，想也没想地回说：
“男版绿茶吧。”
“……”
苏礼沉默了会：“你还是安心玩游戏吧。”
早该知道，陶竹在这方面比自己还不开窍。
“对了，”陶竹扯下另半边的耳机，转着凳子滑过来，“你毕业之后住家里吗？”
“应该不，怎么了？”
“我们一起去外面住呗？我也不想在家，省得他们老念叨我。”
陶竹说：“租个小复式啥的，找两个室友，大学一直没有室友我还挺遗憾的呢，想感受一下热闹的环境，近距离观测人生百态。”
陶竹的家境不错，或是说能学这个专业很少有家庭环境差的，而陶竹家又算其中的上游，支撑着她出去住还是绰绰有余。
苏礼当然觉得OK，很快点头应下，但没一会儿又回过味来：“什么叫大学没有室友？我不是人吗？”
“当然不是，”陶竹笑得谄媚，“您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女娲造人的终生代表作，这样有颜有才的绝世大美人一定是七彩灵石才能幻化而成的吧！”
……
“谢邀，那边垃圾桶踢过来让我吐一下。”
///
陶竹的效率很高，没过几天两个人就出去看户型了，一连逛了好几个，回程的路上已经有点乏了。
她们吃过晚餐，打算去便利店买饭团和三明治，当做明天的早餐。
结账的时候，兼职的收银小哥认出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是苏礼吧？这是孟沁学姐送你的手链，她说谢谢你前阵子的开导，但是最近太忙你又一直没来店里，只能看情况让我们转交给你。”
苏礼有点意外，说了声谢谢，听见陶竹问：“你还瞒着我去做人生导师了呗？”
“没，应该是之前团建……”
她侧头跟陶竹说着，手顺势就拆开了盒子，打算戴上后夸奖两句，结果锁扣都没掐拢——
旁边忽然伸过来只手，猛地将她的手链拽了下来。
链条摩擦过细嫩的皮肉，带起有点灼热的短暂疼痛。
单笛气焰嚣张，仿佛憋着莫大的火气，把手链猛地往台子上一砸，指着收银的男生问苏礼：
“送手链？这又是你第几任备胎啊？？！”
店内客人的目光全数朝这边聚集，都被吓傻了，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个疯子冲进来撒泼。
收银的男生起先怔了下，但很快也被这态度冒犯到：“你谁啊？脑子有病吧？”
单笛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毫不掩饰地地翻了个白眼，轻蔑地看着苏礼：“这么快就有人帮你说话了？本事果然不小，脚踏这么多条船，我看你是属章鱼的吧？！”
她跟贺博简这段时间本来好好的，结果某天贺博简突然失联，再回来时却拒接了她所有的电话，说自己“想要冷静整理一下”。她百思不得其解，偷登了他的账号，才发现他又给苏礼发了很多好友申请，并且每个申请里都有一大段话。
甚至贺博简的淘宝账号还买了一大堆送女生的礼物，但一个都没到她手里。
不是苏礼进来掺和一脚，事情会变成这样？装得有多高洁呢，简直又当又立！
“你贱不贱呐？就这么爱收人东西？”单笛越回忆越气，“不喜欢那就别惺惺作态，喜欢也别因为不甘心三番两次地骚扰他，动摇了人家还这么装，欲擒故纵玩得挺溜也不怕翻车啊？女孩子要自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妈没教——”
“啪！”
余声响亮清脆，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闪了两下。
单笛怔了足足十秒，这才捂住浮现出掌印的脸颊，难以置信道：“你打我？！！”
苏礼觉得这问题也是挺戏剧性的，转了转腕骨眨眼道：“我跆拳道也不错，你要是想让我踢你或者摔你也行。”
单笛的头发上像是能跟着喷出火来，尖叫一声就往苏礼脸上扑，还没等到她用指甲划到苏礼的脸，苏礼已经迅速将她连脖子带手全部摁到了收银台上。
扫码机忽然响了一声，不知是撞到什么，单笛感觉方才的果报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她的指甲好像因为太用力而翻了起来，顶端的肉仿佛生生和甲盖剥离开，痛如针刺，冷汗瞬间填满后背。
“我看你这么爱贺博简，还以为当时他挨的巴掌你也喜欢呢。”苏礼垂眼，“爱就是要分享同款，不是吗？”
单笛气得青筋暴起想要挣扎，却被苏礼俯身警告：
“第一，我真不稀罕跟你争贺博简，不要自己没本事反而怪全世界不给你让路。”
“第二，我不认识这个男生，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给人道个歉。”
“三，”苏礼直起身，凛声道，“自爱还轮不到你这种小三来教育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旁边人群渐渐围成个看热闹的圆圈，还有人趴在窗户上吃瓜：“单笛真是小三啊，锤了！”
“小三还这么嚣张？给爷整蒙了。”
“你懂什么，无耻的人最坦荡。”
单笛气得发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贺博简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她还记得自己那天生理期来了，结果却没带卫生棉，问同学也借不到，着急到近乎绝望的关头，还是贺博简笑着从书包内袋拿出一个，说是自己为女朋友准备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那时候她就在想，他这么贴心，也不知道是谁有幸成为他的女朋友？
后来她知道了，却发现他女朋友居然一点都不懂感恩戴德，反而消失了很久，留他一个人坐立难安。
苏礼配拥有贺博简吗？根本不配！
单笛想，她没有错，她只是想要给贺博简一个家。如果要说错，就是爱情到来的那瞬间太过猛烈，她难以控制。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与苏礼针锋相对，因为她不服，她想要赢——她本就从小赢到大，家人对她宠爱有加，随便开个微博也能意外走红，脸蛋和身材更是极品，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输？
也许前面几次只是运气不好，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有赢的那天。
人总不可能输一辈子的吧？
苏礼终于放开单笛，检查手链无碍后才收进盒子里。
她其实不愿与单笛纠缠，但这由不得她想或不想，因为故事早已被贺博简那渣男打成了个死结。
发现单笛理了理头发，好似还有很多话要说，苏礼却视若无睹地擦肩而过：“我们没什么可沟通的，我不会学疯狗叫。”
直到苏礼走到门口，单笛才意识到自己被人骂成了“疯狗”，怒气将神志搅得一团乱，她攥紧拳头冲着门口大吼：“你给我站住！”
苏礼怎么可能听她的。
单笛怒火攻心，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管威逼还是利诱此刻通通不奏效，她只想将苏礼逼上绝路：“不就是看谁玩死谁吗，好，苏礼，你等着，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对不可能让你上《巅峰衣橱》！还想比赛，你做梦去吧！”
……
终于离开了单笛的辐射范围，苏礼枯燥地揉了揉耳朵。
这时候还在说《巅峰衣橱》的事，她也不知道该说单笛聪明还是蠢好了。
陶竹还在坚强地和单笛对喷，为了防止挚友嗓子失声，苏礼及时将她拽出了人群。
陶竹问：“比赛她不会真从中作梗吧？”
苏礼：“你当节目组吃素的？不至于。”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单笛都销声匿迹，仿佛在准备什么大招。
毕业的实感也愈发临近，到了要拍摄毕业照的那天。
班长一连选了三套服装，第一套是美少女战士的，除了有男生打趣而苏礼这边呼声尤高，其它一切都好。
结果下一套就是婚纱——男生穿的。
大厅内一时显得哄闹非凡，苏礼也笑得不行，女生们早早就换好了西服，等了十几分钟，第一位婚纱“新娘”走出，吓得班长立刻把人又一把塞了回去：“简直辣眼睛，你妈啊，滚滚滚！”
“干嘛啊班长，这可是你选的！”
有男生还自备了假发，亲昵地捶班长胸口：“死鬼~”
班长一脸的悔不当初，不知从哪掏出个眼罩给自己眼睛蒙上了。
陶竹简直也是瞳孔地震：“我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孽啊。”
说完陶竹也背过了身，开始玩起手机逃避人间了。
苏礼支着下巴看他们闹，忽然身后一声惊呼，陶竹的“卧槽”在大厅中尤为响亮。
“我看他们说初赛名单出了！”
大家看过来一瞬间，很快又移了回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苏礼：“什么初赛？《巅峰衣橱》？”
“嗯，他们说通过的已经开始发邮件了，你收到了吗？”
苏礼打开手机刷新了两下：“没有。”
“打开官网看看呢，邮件估计还在慢慢发，说是官网提前几个小时公布了。”
打开官网下载了表格，苏礼直接在全文中检索自己的名字，进度条转了两下，屏幕跳出个弹框：
【无法找到您所查找的内容。】
她抿了抿唇，陶竹更难以置信，抢过她的手机：“不会吧，你给我，我帮你一个个找。”
陶竹找了很久，久到男生们已经全部换好了婚纱，她又不死心地点进官网，在底下的页面中在线寻找。
又到了拉链坏掉的男生们别好衣服的时刻，陶竹还是没有抬起头。
班长：“好了，服设一班的都准备一下，要拍照了！”
陶竹忽然开口，问苏礼：“初选一共700个名额对吧，为什么这里面只有699个？”
“差一个吗？”
苏礼自己计算了一遍，确实是七百差一个。
只是不知道是删掉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个，还是因为评委组只能选出699个。
班长继续呼号：“苏礼陶竹，过来呀，就差你俩了！”
陶&#183;苏礼头号事业粉&#183;竹还在持续放空状态：“这怎么办啊？”
苏礼耸耸肩：“曲线救国？”
陶竹眼睛一亮：“怎么曲？怎么救？？”
“嗯，暂时还没想好。”
“……”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今天拍照就别想这么多了，开心点，毕业照呢。”
苏礼笑着同班长招了招手：“来啦。”
……
婚纱照最终在各个班的围观和爆笑声中收场，幸好班上有几个男生还看得过去，才避免了整张照片的灾难。
最后一套衣服，是民国的学生装。
这是女生投票选出来的，也算是给大学四年做个纪念。
因为有人自告奋勇说给大家做造型，所以流程相对来说慢了点，苏礼又被陶竹一直拉着说“曲线救国”的事儿，自然就轮到了最后一个。
属于她的发型好像是个简单的双马尾，因为没有镜子，她只能直接跳出正厅，到草坪上去找陶竹。
结果就在她走下台阶的瞬间，蜜色日光泼墨般一晃，操场上有简短的沉默。
就连陶竹也一直看着她，接受不到她的暗示，苏礼只得戳戳陶竹肩膀：“镜子给我康康。”
陶竹手往后藏：“别看了吧……”
苏礼胸口一窒：“……很丑啊？”
“我怕你看了爱上自己。”
？
少年的眼神永远不会说谎，苏礼站在阶梯旁等前面的班级拍完，因为站得比较前，又用手盖在眉骨上挡日光，导致很多男生纷纷侧头，就连摄影师都气笑了：
“看镜头啊各位！等拍完了你们把眼珠子看爆炸了都没人管的好不好？”
立刻一阵咳嗽声，大家这才把头挪了回去。
可能是苏礼的受欢迎程度深入人心，等他们班去拍照时，摄影师为了调动气氛，还笑眯眯地问：“替大家问问，有男朋友没有啊？”
后排的男生立刻不乐意。
“没恋爱也轮不到别的班啊！”
“就是，我们班内部消化还没开始呢！”
“勿cue，栗栗子独美。”
陶竹回头做鬼脸：“说的好像人家稀得内部跟你们消化似的。”
立刻收获几个暴栗，被男生敲脑袋敲得闭了嘴。
毕业照拍完，大家散在一边开始拍些自拍和小团队合照，苏礼被拉得晕头转向，至少看到闪光灯亮了一百多次。
旁边寂寞的女生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跟同伴感叹，“哎，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拍到最后，离开的老师居然又返场了，神秘地眨眨眼睛：“今天给你们带了个大人物。”
可能是“校企合作”四个字听多了，再听到“大人物”三个字，苏礼隐有预感，等男人从阴影处走出，更是确认了她的猜想。
天塌地陷，程懿闪现。
程懿的人气也挺高，在苏礼意料之中。
女孩子嘛，看皮囊不看年纪，加上有他的身份地位加持，脸又长得不赖，大家会脸红激动再正常不过了。
男生又有很多把他当成榜样，欢呼就更不足为奇。
苏礼在操场上停了会就准备离开，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她站在一旁等老师说完话，准备打个招呼就走。
谁料正在跟老师攀谈的程懿见她背起了包，忽地转向一边的男生，扫视一圈后问道：“衣服紧么？”
那男生起先没意识到：“还好呢。”
程懿：“我看有点紧。”
“哦、对，是有点紧！我脱下来透会气吧！程总你要不要穿！”
男人状似勉强道：“嗯，行。”
目睹这一幕的苏礼：“……”
还能这么玩？？
民国的套衫宽大，程懿脱了个外套就穿上了。扣好之后他挨个和老师们礼貌拍照，苏礼见状，刚启唇准备说句“老师我先走了”——
程懿忽然站到了她旁边，对举手机拍照的男生道：“拍一张吧。”
苏礼警惕抬头：“为什么？”
程懿：“刚拍了八张，我强迫症，得凑九宫格。”
行吧，苏礼勉为其难，心说您还真是不好伺候。
结果男人对背景还不满意，说是石门太灰，站在了红色的布景板前。
女孩子对镜头都是有条件反射的，苏礼也一样，看向镜头的那瞬间，她自动调出了一个合适的笑容。
程懿故意站得笔直，一旁的老师看不过去：“你们俩头靠近一点呀，取景取不进去了。”
二人的头下意识往中心点靠了靠，屏幕内，背景一片红色，小姑娘穿着蓝色衣衫，盘扣规整靠在领口，日光下眼波微漾，唇角笑意明朗。
男人一身配套黑衣，眉眼落拓，也稍稍微扬起唇角。
路过的男生越看越觉不对劲，猛然爆发出一句我靠——
“结婚照！！是结婚照吧？！！！”

第20章 躁动
男生口出狂言, 震得操场横幅都颤抖了两下，大家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似乎想见见到底是谁在拍“结婚登记照”。
“你结过婚啊？”老师连忙摆手，作势要驱赶这群皮得要死的男生, “边儿去，别胡闹！”
“没事。”程懿颔首示意, 笑得包容, “童言无忌。”
苏礼：？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大度呢？
那女老师笑：“你倒无所谓, 苏礼还小嘛，传出去不好。”
男人满脸写着坦荡：“她已经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不远处靠在石柱上的人立刻笑开, 应该是程懿的朋友，肩膀一耸一耸的：“占小孩儿便宜，程懿你真够可以的。”
苏礼这下倒开口了，一板一眼的：“他没占我便宜。”
他只是想把我名声搞臭。
“当然了，开玩笑的。”那人走到苏礼面前, 拍拍她的脑袋。
“程懿都多大了, 真要想占你便宜岂不是禽兽啊。”
正有此意的程懿：“……”
谈话到了这里, 女老师顺势问道：“苏礼，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正好我们要说一些学校的项目, 你可以听听。”
陶竹用手肘轻轻推苏礼，低头小声说：“别了吧……”
“就在学校附近吗？”苏礼想了想，“可以的，等我回寝室一趟。”
……
走出校门后，陶竹才问苏礼：“你干嘛要去啊？都是老师岂不是很压抑？？”
“程懿的衣服我还没还，”苏礼叹气，“刚好带过去。”
免得到时候为了还衣服, 又要单独出去约饭。
“又借衣服了？你跟程懿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陶竹摩挲着下巴，“看你也不想见他, 但怎么老是扯上关系呢。”
“是啊。”
陶竹二连击：“刚刚拍照也是，程懿怎么老爱跟你待一块儿？”
好问题。
苏礼努努嘴，悠长而庄重地目视远方。
“显得自己比较年轻吧。”
陶竹：“别他妈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啧，你好凶啊，”苏礼踩过方形的地砖，娓娓道，“你这问题就像在问我监考老师发呆的时候一般在想什么一样高深。”
程懿这样做，原因无外乎两种。
第一就是跟他当时在饭桌上说的一样，他喜欢她的设计，希望她留下来，自然也就想与她拉近关系，方便打感情牌。
第二无非是觉得她有点意思，于是衍生出点儿兴趣，有空就想逗着玩儿两下，有点古代王爷闲下来爱逗鸟的那么个味道。
一个正常的拥有荷尔蒙的男人，会感兴趣的异性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种好感并非是一定要得到什么结果，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忙起来或者玩够了，自然而然就会从她生活中退场。
二人之间相距悬殊，想必还是第一种原因的可能性更大，第二种若是有，应当也只是少许，如同生活的调味料。
说不定没过几个月，他就消失得比卖煎饼果子的老板还彻底。
陶竹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们俩也没什么可能。”
“对啊，”苏礼眨了眨眼，“你都懂的道理，程懿当然也懂。”
苏见景希望她离开川程，虽然肚子痛的那天晚上，程懿给予的照顾让她有所动摇，但贺博简的出现很快又将萌芽按回土中，于情于理都不能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了。
回到寝室，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前往餐厅。
气氛其实并没有陶竹担心的那么沉闷，席上有些亲和的老师，也有一些工作了的研究生，当然也不乏项目负责人，整体来说还是以聊天为主方向。
方才拍照时打趣过程懿的青年也在，好像叫秦洲。
苏礼本来在安安静静吃水果，没想到这样话题都能引到自己身上。
她向来招老师喜欢，这会儿不受环境拘束，更是被油画系的老师径直问道：“礼礼还没恋爱吧？喜欢什么样的？”
秦洲也开了口，笑说：“我家里有个侄子还不错，也才比你大一岁。条件都挺好的，主要就是看脸挑得厉害。”
苏礼愣了下，正要说话，却被程懿截去了话头。
其实也不是截去话头，男人只是拿起圆桌中央的水杯，大家的目光自然就跟着他走，程懿面无表情地添了半杯柠檬水，顺势就掌握了发言权。
“她还小。”
秦洲顿觉荒唐，眼睛都睁大了：“你自己都说她过法定结婚年龄了，都超了两岁了！”
程懿：“那不一样。”
秦洲抵抵后槽牙，顺势一笑，又开始吐槽：“我说程总，你怎么跟个长辈似的啊？”
席上嘻嘻哈哈地笑开：“这么护崽，我看是养女儿吧！”
尽管理智疯狂叫嚣着要镇静，但是气氛烘托到这里，苏礼又想到男人用“结婚照”占她便宜的事，一口气没咽下去，将衣服递给他时，作势有话想说。
程懿偏了偏头，脸颊离她的鼻尖很近，苏礼能闻到淡淡的洗发露香味。
躁动在空气中发酵，他低声：“嗯？”
然后他听到小姑娘甜甜地叫：“爸爸。”
程懿：“………………”
苏礼乖巧坐姿jpg，说完后就装没事人一般地退开，男人眼睫颤了两下，舔舔唇珠，竟然笑了。
不是吧，变态啊？？
接下来，男人的气场很微妙地，介于“在我发火之前，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和“这味道竟然该死的甜美”之间来回切换。
苏礼头一次出现了情绪感知障碍，觉得他可能是精神不太好，默默挪挪凳子离他远了些。
不期然，有人开口，还是调笑：“诶，听说程总马上要和裴寒舟一起去参加国际机器会议，不在C市不会挂念吧？”
挂念谁显而易见，苏礼以为他不会回，谁知道男人真还开了口。
“嗯，要去三天，不在C市的这阵子，小孩儿麻烦大家照顾一下。”
苏礼不知道这亲疏关系怎么还真就安排上了，开口正想说关她什么事儿啊，结果又被人打断。
话题拐入正轨：“说真的，这个会议干货还挺多的，到时候有什么新见解劳烦程总分享一下？”
男人放下杯子：“自然。”
大家聊起了正经严肃的话题，苏礼便没了开口的机会，不过细细一想方才好像还是玩闹更多，似乎也没什么正儿八经澄明的必要。
于是她就低头专心吃菜了，偶尔会听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听他们说泸景宫新做的文创周边很好看，不像景点内另一分支请了外包，质量就参差不齐。
泸景宫是C市首屈一指的景点，其意义在于深厚的文化底蕴，从几百年前作为皇家的宫殿被留存至今，每年都有许多游客慕名前来观赏，在国内亦是赫赫有名。
本身就是大IP的泸景宫自然在不断开发着衍生品，创意中心花样百出，既留存了皇家的雍容威仪，又融合进当下的时代热点，超强的反差萌俘获了一大批粉丝，文创周边从“朕已阅”套盒书签到妃子色指甲油，全部都是妥妥的爆款。
最近还出了二十四日晷时钟，以及“醉太平”新款胶带。
听大家大肆夸赞这一批新品的审美，回去后苏礼也不禁戳进了旗舰店。
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确实太漂亮了，她足足买了将近一千的周边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泸景宫的快递也很有意思，参考了古代的驿站传递，就连快递都叫东方驿递，最外面的包装盒还画了匹马。
拆完快递后她难得点进微博小号，发现居然收到了很多私信，大都是问她最近怎么没有更新。
她没想到当时随手在小号上发的胶带拼贴居然都有人催更，眼见泸景宫的新胶带亦是又美又仙，正巧来了创作欲，便又开始试着用胶带拼贴的方式画出几套设计效果图。
由于胶带具有浓厚的中国风工艺，设计上她自然也沿袭了中国元素，参考了唐装与汉服，又在此基础上去掉了宽大的袖口，加强实穿性。
再将胸口处缠绕上假束带与绸制的蝴蝶结，尾摆运用同色云纹的拼接，造出时下流行又显身材的百褶，最后适当地调整一下大局。
这个设计有点费脑子，她做了整整一天，晚上十一点才从灯光中抬起头，揉了揉脖颈。
陶竹凑过来看她在忙什么：“我靠，你有点东西的诶，这套浅蓝色的未免也太漂亮。”
“好看吗？”苏礼当然乐意人家夸她的设计，控制不住的笑意蔓延开，“好看就好。”
陶竹：“嗯呢，你赶紧去洗澡吧，我听他们说今天热水有点不够，怕等下冷了。”
苏礼立刻惊坐而起：“那我先去洗了，你帮我拍一下！不然等下熄灯了没得拍了！”
“这还不容易，”陶竹抛媚眼，“交给本美女。”
她以为陶竹就帮她拍了个照，没想到陶竹还顺便帮她传了个微博，苏礼扛不住困意，第二天早上起来才想到要登微博，打开的瞬间，整个人直接懵掉——
转发：5688。
评论：1   1万。
点赞：3   8万。
？？？？？？？？
她点进去一看，才发现陶竹体贴地帮她传了个微博，而更巧的事情就是：
泸景宫的胶带上了一天一夜的热搜，现在还挂在沸上。
当然，仅凭一个景点文创是不可能做到这程度的，带来这个高位热搜的，是当红艺人顾予临。
顾予临十八岁出道，出道即爆红，行走的全能模板，能唱能跳还能自己作词作曲，拿过的音乐奖成为内娱爱豆可望不可即的天花板，演戏也不在话下，分分钟一番高票房影帝。
更重要的是，这么些年一个桃色绯闻都没有，和自己学生时代的初恋结婚了。
流量已经不能准确地定位他，虽然他的确红了许多年。
起源就是他昨天和妻子一起走机场，被粉丝拍了图，然后大家很爆笑地发现，顾予临因为刚受某品牌的邀约走过时装秀，这天就穿了品牌的当季新款，但国外风格开放，印花上有好些不太文雅的词汇，为了不给粉丝错误的引导，顾予临用胶带把露骨的词汇都贴上了。
更好笑的是，他老婆江筱然穿的也是新品，不过肩膀肚脐眼和腿根处都有破洞，这个吃醋狂魔居然也全部用胶带贴上了——
令人不得不叹服一句鬼才的还在后头，顾予临的时尚感也好到一种地步，胶带和衣服设计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是贴的。
这件事实在处处是亮点，样样都好笑，很快就在娱乐号的分享和粉丝们的“哥哥你他妈是不是想笑死我”、“呜呜呜不许老婆露肉好甜啊”和“#顾予临巧手工匠#请顾予临立刻开创潮牌”中——
登上了热搜。
大家很快扒出，他贴的胶带恰好就是泸景宫的，仰仗他良好的路人缘以及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再加上这款胶带确实绝美，同款就在瞬间涨了几千的销量，出圈红了一把。
陶竹大概是看到热搜就带了个话题，没想到苏礼那条微博也很快变成了热门：
【妈耶这样好好玩哦，我刚买了一大卷正蠢蠢欲动！跪求博主出教程！】
【不露肉且好看显白，@顾予临，哥哥进来给老婆买衣服。】
【真的有点好看，复古又时尚的感觉，您也太有设计天赋了叭，这套制作出来我一定买！盘扣T恤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妙创意！！】
陶竹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宣传天才。
那一整天苏礼都有点飘，结果命运没放过她，就在晚上八点，她的微博被顾予临本人转了：
他说：【我老婆真的看中了。】
！！
一时间大批粉丝跟着涌入，纷纷投票说自己也想买，问她考不考虑和泸景宫合作一发。
她回应：【那也得金主爸爸愿意才能生产呀。】
人走起运来连捡块石头都能变成金子，第三天傍晚，泸景宫文创的官博真的来联系她了……
当时学校正在响应上级要求，让各班学生于图书馆读阅市政府出的新书，多方位了解品味当市人文风貌，结果临要离开时突发暴雨，大家都被困在了这里。
一批只安排两个班级，好死不死，苏礼对面就是单笛所在的班。
苏礼知道，自己没进《巅峰衣橱》的复试，单笛势必是要来踩一下的。
所以当她找信号看消息的时候，单笛也的确走了过来。
小三傲慢地敲了两下桌子，得意道：“今天怎么不见你高调了，是被打击到了么？”
“也对，你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设计居然一文不值吧。说来真是丢人，老师都那么卖力帮你争取了，你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提出放弃名额去参赛？真是笑话，脱离了关系，你觉得自己实际上还能做成些什么？”
“不过没关系，别害怕，毕竟这才是个开……”
苏礼实在没空搭理她，全身心只有找信号一个想法，好不容易快到门口处，信号格子终于出现，官博的私信也刷了出来。
泸景宫官微：【您好，这里是泸景宫文化创意产品官方团队，了解到您于大前天在微博上传的作品反响颇高，旗舰店内要求上新的呼声强烈，想问您是否有意愿将设计授权给我们合作呢？合作详情可细谈，期待您的答复，谢谢。】
眼前大雨封城，苏礼感觉自己中彩票了。
单笛却以为她是落荒而逃，不知用什么借口带出一大批学生，就站在电动门处冷嘲热讽：“怎么，觉得没脸面对我所以跑了啊？没事啊，所有人都知道你没进复赛嘛！”
声音越说越高：“不就是初赛被刷掉了吗？不就是水平差嘛！我又不意外，毕竟我确实知道你几、斤、几、两。”
“一个赝品罢了，还想靠着上层釉就变成青花瓷？”
垃圾小姐妹一唱一和：“就是，还妄想攀上程懿，自导自演未免戏太多，程懿有搭理你吗？”
“喂，说你呢，”兴许是太快活，小姐妹直接开始挑衅，“苏礼，怎么没见程总来关照你啊？！”
瓢泼大雨倾盆如注，将天地淋得喧嚣沸腾又安静，忽然有跑车行驶的声响由远及近——
那辆车开得极快，纯黑到反光的高级感破开迷雾，从众人视线尽头奔驰而来，就在大家以为即将驶过时，车子又猛地一个急刹！
仿佛那么快的速度不过是为了早一步抵达，而目的地正是这里。
车门启开的那瞬间，苏礼心跳漏了一拍，心想不会真被这垃圾小姐妹给毒奶到了吧。
程懿从车上下来。
男人手中举着把重工雕刻的Pasotti，鎏金立体的伞柄泛着冷光，他只目视前方，双眸漆黑，矜贵而遥远，仿佛从画中走出。
伞面略微倾斜，垂落的雨珠连成线，砸在他脚边，溅起朵朵水花，像是为谁铺路。
人群中传来失魂的窃窃私语。
“这个伞是独家定制吧，样式我都没见过……”
男人走到苏礼面前，旁侧的人都被气场逼退几步，唯独苏礼的双腿像是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苏礼转了转眼珠，听见他低声说。
“下雨了，我来接你。”

第21章 打脸
大雨被隔绝在外, 男人身上裹挟着水汽与凉意。
苏礼背后传来接连不断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真是程懿？他怎么会来啊？”
“这也太尴尬了，单笛她们俩这不是自找打脸吗……”
“好帅啊程总。”
讨论声此起彼伏，却都压着不敢抬高, 不用回头苏礼都知道，单笛和小姐妹脸上会是如何精彩的表情。
可能已经绿得可以媲美青青河边草了。
看到程懿从车上走下来的瞬间, 苏礼的大脑也有片刻空白, 心道他今天不应该还在外面开会么, 怎么能知道她在这里？
但他好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在一切无解的时刻从天而降。
将大脑重启成功后, 苏礼的语言系统仍是匮乏，她舔舔唇，不知要说些什么，半晌后才伸出手。
“噢，那给我吧。”
少女的掌心白皙, 错落着漂亮的纹路, 能看出来指腹和手心皆是温软, 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程懿喉结滚动，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却是蹙了蹙眉。
男人没太明白她的意思：“给你什么？”
“伞啊。”小姑娘一双桃花眼被浸得水雾朦朦，“不是来接我吗，给我带的伞呢。”
“……”
他稍稍沉声，将宽大伞面往前递了递：“跟我打一把委屈你了？”
那倒也没有特别委屈。
她腹诽两句，这才眨了眨眼，长睫在眼尾处扑簌几番：“不会淋到吗？”
“靠近一点就不会。”
男人转身和她维持同样的朝前姿势，弓起右边手臂, 不动声色地递给她。
西服在臂弯处勾勒出不规则的褶皱走向。
她机械地抬起手，悬在空中好几秒, 像是在犹豫和抉择，最终还是没有放下，往上抬了抬——
拽住他袖口。
好吧，虽然没有挽上，但好歹没有拒绝。
男人兀自抬了抬眉，举着伞共她走进雨幕之中。
二人一起走下台阶，身后越聚越多的人这才像是从笼中被放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
“握草是我瞎了吗？！！？你们看程懿打的伞，是不是朝苏礼那边倾斜啊？？”
“好像还真是……”
“谢谢，嗑到了。”
苏礼坐进车内，雨势在窗外收拢，化成斑驳的水迹向下蜿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她问。
程懿：“学校的官博发了照片，拍到你了。”
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带了什么#书香C大#的标题，程懿才知道她会在图书馆。
说到这儿她才记起自己想尽早离开的原因：
她还没给泸景宫的官微回私信呢。
离开图书馆正门几步，信号立刻就来了。
苏礼晃晃手机思考措辞，车也在此时开始启动。
程懿却倾身，对前排的司机发出指令：“别开，倒车。”
苏礼觉得这司机脾气是真好，一句话没问就照做了，要她肯定先熄火问为什么。
程懿：“再往右，停到台阶边上。”
“你在干……”
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开了口，但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车已经在男人“加速”的命令声中——
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身边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灰色的建筑模糊成一块水彩调色板，好像有呼啸的风声萦绕盘旋却被隔绝在外，她心跳疯狂加快，这会儿居然听见男人从容不迫的问询：
“窗户关了么？”
她紧紧握着平衡扶手，正想怒斥他“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刚一张嘴，差点把心脏吐出来。
疾速驶过图书馆门口的车身惊起几米高的水帘，向外精准地呲出——
稳准狠地溅了单笛和小姐妹一身。
苏礼：……我靠？
她瞬间失声，只能听到两声绵长、绵长的尖叫，似是能笔直刺向天幕上空，划出一道闪电。
单笛满脸都是泥水，气到爆炸，破口大骂地跳下来追车，被小姐妹拉了回去，还在孜孜不倦地输出祖安词汇，像是用尽了毕生的辱骂才学。
——得，又背锅了。
苏礼惊魂未定地转过头，问程懿：“你听到她们diss我了？”
“没，”他慢条斯理的，一点儿抱歉或内疚的情绪都没有，“但感觉应该是要教训一下。”
苏礼震惊于他的理直气壮：“所以你就行动了？”
他更加理直气壮：“对啊。”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男人轻笑着拭了拭指尖，“我的行为准则。”
苏礼：……
看出来了。
跑车开出去一段路，苏礼紧绷的心情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程懿：“你知道泸景宫的生产工厂在哪里吗？”
“本市郊区。”男人果真什么都知道，又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他们好像想找我合作一款衣服，就随便问问。”
“联络你了？”
“嗯。”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手指动了动。
///
苏礼和泸景宫官微皮下的工作人员很快对接成功，互加了微信，聊到新款衣服的设计。
那边的意思是做一个限定联名，先开预售，最后根据预售的情况来决定生产多少件。
这是最保险的方式，不会积压库存导致亏本，苏礼明白。
所以她很快就答应了，一番沟通下来，进展还算顺畅。
那边的对接人员叫昭昭，也是个年轻好玩的妹子，看苏礼人也挺好说话，不知不觉就聊了很多。
昭昭：【那目前就先这样定下啦~明天会把合同顺丰寄给你，等你填好之后发回，我们就先趁着热度把样衣加班加点做好，然后挂上旗舰店预售，预计大后天就能生成链接，然后到时候根据合同给你发设计费~】
昭昭：【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的就是发个微博宣传一下？应该也不是太难，哈哈哈。】
举个栗栗子：【没问题的。】
想了想，她说：【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可以面谈吗？】
……
…………
设计合同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就寄到了，苏礼迅速填好寄回，这份合同就已经生效。
接下来就是她将效果图发给工厂，等到确认了打样之后，衣服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由于泸景宫不是专业生产服装的品牌，所以这次的衣服由代工厂完成。
虽是代工厂，但质量和经验完全过得去，是经常给一二线品牌代工的厂子。
正式制衣的那天，苏礼恰好没课，便开车去了郊外看情况。
倒不是放心不过，而是实物与绘图偶尔会有出入，有些设计只是画出来好看而做出来并不适合，所以衣服生产的首个重要环节，就是根据打板出的样衣稍作调试，使得成衣更加精美，更适合穿着。
她这套设计本就有些新颖，都是别人没做过的款式，要去盯一盯也是正常的，免得出错。
工厂内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板：根据平面图裁纸样、预留缝纫线、裁布、缝纫……
第一套样衣出来，苏礼仔细分析许久，按照实际情况又调了不少地方：
“袖口这里再加一厘米吧。”
“这个肩线下拉一点吧，可以显肩瘦。”
“绿色的扣子不好看，换蓝色试试？”
“嗯，裙子做高腰。”
最后时间有点紧，于是她把头发一扎也上手帮忙了，虽说设计师的确可以只做设计，但好的设计师一定要会缝纫，这样才能还原出设计稿的灵魂。
忙到凌晨，最终的样衣终于大功告成，苏礼累得趴在桌上小憩，没一会又腾起来，开始拍照片。
一边的师傅笑她：“小姑娘打了鸡血啊？”
营销部的动作也很快，拍摄审核完成后，晚八点就要上线售卖了。
这次是和顾予临的联名，热搜也才过去不久，热度当然不会低，还没开始官宣就有很多人点亮了推荐以及开售提醒。
虽然如此，但预告还是要发的。
苏礼登上小号，发了个预售通知。
再让我吃两口：
【安排！
“醉太平”系列联名款：[链接]
此次为预售，发货时间在30-60天，感谢等待~】
评论区渐渐热闹：
【天哪，口大这速度！！】
【口大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妈啊笑死了】
【对于这个ID，当事人口大：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怎么听起来涩涩的：P】
此时，苏礼无比后悔给小号起了个这么随便的名字。
早知道当时就叫“再往北走两步”，这样大家指不定就会亲切地称呼她为“北大”，听起来多有排面。
口大，不是，苏礼发完微博后没多久，顾予临也上线宣传了一下，他妻子江筱然更是转发了苏礼的原微博，激情发言道：【前五百加赠一个同款零钱包，太Q太百搭了，我必抢到。（抢不到的话能送我一个吗？猛猫落泪   jpg）】
苏礼当然去给她留了言，慷慨地表示没问题，我再单独做一个配套手机壳送你。
底下全在嚷嚷着关注的宝藏美学博主和宝藏编剧互关，次元壁破了。
最后八点一到，预售的成绩非常好，这次的设计不仅是她盯着修改多次，连上新图都是她熬夜修的。
放出的衣服一共五件，当晚加起来销量就破了万，更别说后续还会继续增长。
昭昭立刻又在微信上敲她，问要不要考虑后续的长期合作。
她的回答当然是好。
网络上，虽然靠着自己的设计翻起了小小风浪，但“再让我吃两口”的马甲捂得严实，没人知道那就是苏礼，现实还得照常过。
毕业的步伐愈发临近，毕业设计展即将开始，再然后就是毕业典礼，她也就正式脱离学校了。
其实整个大四她待在学校的时间已经不多，只差一本毕业证了。
和川程的校企合作也踏入了尾声。
大家一共分为两个大组，为明年的春季新品贡献出了三个系列，苏礼这组她一人独揽两个，大概也是程懿不愿放她走的原因。
周末的时候她去川程加班，想尽快把之前的那件针织外套给做好，由于是假期，公司只开了正门，顺着走廊去坐电梯的时候，恰巧能路过前台。
以前她周末来公司的次数很少，偶尔有的两次，程懿都会坐在玻璃门后的阅读空间处理工作。每当她路过，他就像刚好有感应似的抬起头，再像是忽然发觉自己在这里够久了应该上去了，便会清一清并不多的资料，同她一起上电梯，去往总裁办公室。
期间还会跟她尬聊一番，搭两句话。
彼时她总是奇怪，为什么他这种身份却会在一楼办公，但今天没在往常的地点瞧着他，倒又有点不习惯了。
她接连往那边投去了三次目光，前台的人员似是有所感应，笑着说：“总裁今天在楼上。”
顿了顿，前台觉得自己还应该有所补充，便继续道：“好像挺忙的，一直在打电话，路过的时候脚步都没停一下呢！”
“听说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很想合作的设计师！大概是在亲自去请吧，能让程总请的可了不起喔！”
新的？想合作的？设计师？
这一串词汇从脑中过了遍，苏礼明明情绪稳定，可进电梯的时候，却在反光门上看到自己好像在冷笑。
周转速度挺快的么，发现她不行这么快就有新的备选目标了？
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程懿他！是个商人！目的性强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要死磕你一辈子吗，苏礼你在期待些什么？？
大概是替代感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原创设计师感到不爽，苏礼甚至想知道这狗直男最近中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设计做的比她好看很多是吧？？
电梯在二楼又插   进了一个公关部的职员，苏礼全神贯注地思考，甚至忘了摁电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推开，已经到顶楼了。
为了挽尊，又为了些别的什么想法，她踩着风一般的步伐就出了电梯，在顶楼散了圈步，正好途径总裁办公室。
若是大门紧闭就算了，程懿将门半掩，正好能看到他举着手机谈判的模样。
男人察觉到动静，掀开眼睑，目光淡淡瞥过来，好像连一秒钟都没有，又飞速地垂下了眸，专心做手中的事情。
苏礼：……？！
她气得哈出一口气音，要是冬天一定能看到袅袅升起的白雾。
男人都这么真实的吗，以前只要见到她就跟个橡皮糖似的黏上来，现在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了？？
她恶狠狠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气得牙关紧咬，内心疯狂碎碎念，将他千刀万剐一炮炸上外太空。
人间祸害！狗直男！！
等她进了电梯，男人才察觉到什么不对，从办公室内快步走出，对着她的背影道：“苏礼。”
后面没跟句子，应该是纯粹想要叫住她，但是苏礼伸出手指，按上了关门键。
……
她吃了一肚子气，加班回去的路上都像个气球，稍不留神就会气得飘起来在空中拉起一个“程懿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横幅。
当然，程懿后续给她发的消息也全被她视而不见，还拉黑了他的朋友圈，省得他分享什么“震惊海外的中国第一设计师！现在是川程的第一宠儿！”之类的庆祝文章。
她怕自己忍不住问候他全家。
就……很难不生气。
搞得那几天她都有点连坐男性同胞，隔壁学校的学弟过来跟她确认毕业展相关事宜，最后还要小心翼翼地问一句：“学姐，你最近是在生理期吗？”
苏礼：？？
意识到这点之后，她飞快地调整好情绪：“不好意思啊，不是，就是最近事儿比较多。”
“没关系的，”那男生笑说，“我没有怪你啊，就是问问。怕……怕你不高兴。”
苏礼确认着手中的展览册，顺道问他：“隔壁晨沅大学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两个学校合作毕业展览，苏礼和他分别是主负责人。
那男生看了她好一会，直到苏礼从书中抬起头，他才恍然回神似的抓了抓刘海，说：“易柏。”
男生笑起来温柔阳光，像苏礼之前看过的某部韩剧中的小奶狗男主。
看着就很好接近，没什么攻击性，跟程懿那种狗直男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她笑了笑：“满分一百的那个一百？”
“不是，”男生摆手，好像很容易脸红，“容易的易，松柏的柏。”
她颔首，收起展册，偏着头随口一说：“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愣了下，目光很真诚：“川程那次团建的车上，我坐在你旁边。”
“啊……是吗。”她其实都完全不记得了，但这时候不能说实话，为了弥补刚刚他被自己吓出的损失，苏礼觉得自己要维持一个学姐的风度。
她拍拍少年肩膀：“那走吧，请你吃饭。”
苏礼将用餐地点选在椰子鸡，结果刚要进去，被男生很认真地拦在身前。
“学姐你要是真的生理期是不能吃这个的，椰子性凉。”
苏礼气得弹他脑袋：“我没生理期！！”
这个小男生看上去可可爱爱，没想到一根筋得可以，加微信的时候还要双手奉上二维码，头埋在臂弯中，苏礼都能看到他发顶的旋儿。
她无奈地笑笑，给他存了个备注——“满分同学”。
上校车前，苏礼惯例同他确认道：“一周后毕业展，有什么问题直接发消息给我就行。”
男生支支吾吾，像是犹豫纠结很久，这才发问：“那……那急事的话可以打电话吗？”
这问题就像在问吃了菠萝还能不能吃苹果一样，苏礼感觉这一根筋的程度跟金箍棒有的一拼吧。
她好整以暇：“我要是说不行呢？”
“那当然就不能打了！”
“你怎么活这么大的啊？”她失笑着摇头，“可以打，打吧。”
男生还想再说，拐角处两辆车前后驶来。
前面的是校车，后面的……好像是程懿的车牌号。
校车率先停下，易柏转头：“学姐，这辆有点满，你不是说要坐空的吗，我们等下……”
她摇头，火速拽着男生上了车：“就这辆，走。”
车内拥挤，男生和她错了一下肩，脸颊瞬间通红。
保时捷驾驶座上的男人，好像眯了一下眼。
等校车驶离，程懿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喂，老徐？”
徐昊空，泸景宫文创研发交流中心内容总监。
男人低低“嘶”了声：“之前跟你说的事儿，好像得快一点了。”
///
一周后，毕业展览如期展开，地点定在C大的艺术楼。
没别的原因，就是大。
艺术楼有六层，每一层都根据不同专业摆满了展板，一楼毋庸置疑，是留给王牌专业服装设计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先上去六楼，再一层层地逛下来，也有学生直接在一楼逛完，而后便离开。
但这一次却没有人这么做，大家都聚集在一楼大厅处，因为他们发现，一楼的服装设计居然没有苏礼的作品。
这可就稀奇了。
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是为了这个名字来的，“苏礼”二字在院系甚至学校几乎也是封神般的存在，怎么会没有她的毕业展板？
所以大家都没提前离开，在等待一个结果。
果不其然，是开门的老师睡过了头，十点多才匆匆赶来，打开了一个房间。
房间内一片漆黑，大家都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进去一探究竟。
“苏礼！”人群里忽然响起老师的声音，“你来了，带大家逛逛吧，你的毕业展。”
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有一个专门的房间，是为她准备的。
“这也太牛逼了，大家的都摆在走道里，轮到苏礼就批下来一个大房间？？”
“哎，我也想拿这种爽文剧本。”
“你给学校拿那么多奖你也可以。”
苏礼带着大家走进房间，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开灯，起先还有人叫嚷着什么都看不清，走过两步才发现，原来里面的设计就是如此。
衣服搭配上微发光的材质，散落照耀着精心绘制的花纹，如同裁下银河织缝陪衬，有种别样朦胧的美感。
有人惊叹：“居然是青花诶……”
“怎么做到的，居然把这个元素做得像高定的感觉……”
China又有瓷器之意，苏礼本次的毕业设计便以青花瓷为灵感，从门口逐步往内，仿佛是一幅历史的时间轴：
第一件略作修改了唐代起源时期的花草和鱼藻纹，从裙摆以下细密有致地向上过渡；紧接着便选取了宋青花的圆圈纹，在袖口和领口点缀；第三件则是元青花成熟丰满的缠枝花卉，在腰迹如同水墨青花般晕染开。
而明清时期是青花瓷达到鼎盛又走向衰落的时期，她便做了三件不同的款式，莲瓣纹和云纹缺一不可，将古人喜爱的罐边饰海水纹融合进衣摆，倒也登对。
一边的介绍展板也是夜光的，她无需多言，大家自行阅读便可。
渐渐，房间内的人越来越多，前边的不愿意走，后面的急着进，苏礼却迟迟没有开口，好像借着微光在寻找着谁。
终于看到想要的脸孔，苏礼笑了笑，终于启唇道：“最后一件没有展览，是我昨天做好之后临时加的。”
“明代景德镇窑曾创烧出一个崭新品种，名为孔雀绿釉，釉面均匀光亮，白中微泛青，蓝得典雅漂亮。但传世极少，所以十分珍贵，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亦是难得一见、极为名贵的珍稀品种。”
“屡屡拍出高价，还有鱼纹盘正居于博物馆中馆藏。”
吊灯蓦地被苏礼打开，她拉下遮盖布，一件浅青色的旗袍蓦地闯入大家眼帘！
与此同时，前面几件设计的全貌终于得以展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居然不仅仅是利用了青花瓷的纹路，更是将瓷器的形态转换为服装语言呈现，瓶口的收窄变为服装收腰、双耳工艺成为泡泡袖，又用薄纱增添柔美与玩味，巧妙的镂空剪裁化解了单色的枯燥乏味。
而这件以孔雀绿釉为灵感的旗袍，更是裁剪得宜。柔和的浅青色雪纺底上覆盖繁复又雅致的云纹，恰到好处的开叉凸显身段，手工盘扣上又以黄色玉石零星点缀，优雅柔美，尽显风姿。
台下沉默数秒，忽然有人发现：“这不是今早泸景宫官宣的那件吗！说是和设计师的联名限量款，只有五百件，现在已经有两千人预约了！！”
“泸景宫合作的设计师居然是苏礼吗？！？！”
要知道泸景宫是实打实的巨头，就连小有名气的设计师能合作上都是荣幸，更不要说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应届生了。
这得是有多大的能耐？？？而且还这么受欢迎？？？
“有人说我是赝品，别指望上层釉就以为自己是青花瓷了。”
苏礼在台下乌泱泱的面孔中，一眼就找到正在极力削弱存在感的单笛，淡淡唤她的名字：“单笛？”
单笛没想到会被点名，仿佛被扼住命脉，整个人骤然一僵。
呼吸停滞。
苏礼轻飘飘地勾了勾唇，对着她一字一顿：
“你姐姐我不用上釉，天生就是孔雀青花，给我看清楚了。”

第22章 合同
如同巨浪将至, 厅内一片哗然——
苏礼仍旧从容地站在台上，头顶仿佛打着聚光灯一般，毋庸置疑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向她。
原来真的有人说出这么霸气的发言你也不会觉得她倨傲, 只觉得耀眼，太耀眼了。
能力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滤镜, 是一切的底气。
不知道是谁率先吹了声口哨, 好像唤醒了大家瞻仰的灵魂, 于是众人纷纷抬起手，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全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单笛嘴唇紧咬, 感觉整个肺部都被气得变了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膨胀，哽在胸腔与喉咙，沸腾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憋足了劲儿想要反驳，可是搜肠刮肚了半晌, 也不知该如何还击苏礼。
谁不知道泸景宫这个机遇是真的好, 又有几千人预订, 她还能说些什么？？
终于，掌声雷动得令人耳畔生疼, 仿佛是一记一记刮过耳朵的巴掌，单笛颜面扫地，背部也涌起阵阵的热辣感。
小姐妹替她鸣不平，作势就要往前冲：“苏礼什么人啊？走，我们去找她理论！”
被单笛一把拉回，将怒气全发泄在不相干的小姐妹身上：“理论什么啊？！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彻底无地自容，用力一跺脚, 愤懑难当地大步离开，连头都没有再回。
早知道就不来了！还想着看苏礼备受打击灰头土脸的样子, 谁知道人家居然是借着这机会来扬眉吐气的！
越过欢呼和簇拥，苏礼全程目送单笛心有不甘地退场，心里总算舒坦不少，打开了前门让大家自由参观和出入。
这就是她那天和泸景宫所谈的事情，因为还没想好如何处理网络与现实，她决定先不公开“再让我吃一口”的马甲，而是以苏礼的名字再和泸景宫合作一款旗袍，当然，她所提供的优势是自己并不需要设计费，盈利所得可以投入之前的系列做赠品。
那边很快就答应，才有了今天这么迅速的反转打脸。
她舒了口气，折回身摆了一些注意事项的牌子，这才从后门离开。
结果一出门，又撞上熟悉脸孔。
程懿就倚在门框边，眉眼被暗处的阴影遮住大半，导致无人认出，而他唇角噙笑，就那样垂眼望着她。
来这儿干什么，不忙着联络您的新心头好设计师了？
这个想法一出，苏礼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视若无睹地将男人略过，想起还有东西要和易柏确认，边往对面走边喊道：“易——”
可连名字都还没叫完，忽然被斜侧伸出的手握住手腕，男人将她拖到暗处角落，低头逼近，声音里有顿挫的玩味。
他的声音极磁，带着迂回的沙哑：“装看不到我？”
“看到了。”
“不想理。”
她说，“有什么事吗？”
程懿凝视她半晌，忽地抵住舌尖绽开一个笑，长睫垂下来，黑得惊心动魄。
他眉尾挑了挑：“我又怎么你了？”
——我又怎么你了？
堪比直男语录中的“你又怎么了”，短短五个字，杀伤力却非同小可。
苏礼更懒得说话，反正不过是站这儿和他死磕。
他倒是心情不错似的，不知道是不是请到了想请的人，于是愈发春风得意。
“你刚可不是这样的，我看你牙尖嘴利得很，”男人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怎么到我这儿就变哑炮了，嗯？”
苏礼没想到他居然看到自己喊话单笛的部分了，但警惕不过一瞬间，越看他高兴自己越不爽，她将男人的手拽了下来。
程懿也没表现什么，只是回味似的捻了捻指腹，随后道：“后天中午有个饭……”
“不去，画稿子。”
“抢答？我还没说干什么你就不去？”
“难道有什么好事，”她说，“程总看起来也不像是关心我的人。”
男人何其聪明，目光幽深地盯了她半晌，像是能将人看穿。
就在苏礼都被他瞧得有些发怵时，终于听见男人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
“我那天在忙，后面就出来叫你了。但电梯门关得太快，是你自己没搭理我。”
他声音低了低，像张网一般倾轧下来：“这就闹脾气了？”
他居然还能准确复述起那天？
不对，这狗直男不会是在……解释吧？
可能是程懿居然会解释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性太大，苏礼一时间忘了回嘴，被男人默读成了接受讯号，于是程懿抓紧道：
“后天在中心广场有个饭局，对你做服装设计很有帮助。做这行人脉必不可少，我会替你打点，你把自己带去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苏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要是带不过去呢？”
男人淡淡嗯了声：“那我就把你绑过去。”
“知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不去你还想干什么？”
程懿把她锁在这一隅，长手长腿抵在墙边，摆明了是个不给出满意回复不让走的架势。
一如既往的不讲理。
就在短暂的安静中，走廊上忽然传来声音，应该是易柏在找她：“学姐——苏礼学姐——”
“学姐？”程懿哼笑了声，“他找你干什么？”
“那当然是有事。”
苏礼理直气壮，觉得毕业展的事不用跟男人细讲，又想起易柏今早和自己说过的话题，沉吟着算了算：“哦，他要过生日了。”
好像就在这两天。
于是落在程懿眼里，就变成自己等待许久，而小姑娘千回百转，最后含糊其辞了所有经过重点，告诉他某个毛头小子要过生日了。
是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在里面，一句多的都不能跟他讲？
男人笑，咬牙切齿：“行啊。”
“那你就陪他过生日去吧，不用来了。”
……
虽然程懿这么说了，但苏礼对最后的结果仍然存疑。
谁能猜得透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
回到寝室之后，苏礼把买的饭搁在桌上，还在思考着这事儿。
她就奇了怪了，程懿平时都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怎么今天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难道是因为又要去跟那个“很喜欢的设计师”协商，所以没多少精力浪费在她这个备用人员身上？
算了，人生如此，狗直男人设诚不欺我。
她觉得自己已经修炼得可以心如止水了，但身体某个部位又相悖地认为真是越想越可笑，揭开盖子看到一堆葱，满头的黑线更是升级翻倍，让人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杂乱感。
她用力掰开筷子往外挑着葱，深呼吸几番——
既然有了别的设计师还来招惹她干什么，程懿你练平衡游戏吗！
好像哪哪儿都不通，棉花似的裹在胸口缠成一团，堵得慌。
就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正常又普遍的商场规则，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直到陶竹面前的平板中猛地爆发出一声质问：
“你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做的菜呢？！！？”
……
…………
女主角的控诉声泪俱下，一股念头猛地袭击苏礼的脑海，留下嗡鸣不断的回音。
不会吧。
怎么可能呢。
盛满小馄饨的汤碗差点被她掀翻，她手忙脚乱地稳住，无措地盯着那几片漂浮的葱花。
陶竹听到她这边闹出的大动静，一脸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没……没事。”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又眨了眨眼睛。
不会吧。
///
两天后的上午，就连易柏都看出她的魂不守舍。
“学姐，看你这两天无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她欲哭无泪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差不多吧。”
某个念头如同念经一般盘旋不断，差点把她折磨得神经衰弱。
今天是易柏的生日，也是程懿原本要带她去饭局的日子。
但男人直到现在也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反倒是易柏，在九点多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她醒了没有，能不能陪自己去宠物店。
他想在生日这天买一只银渐层送妈妈，但不知道女生的审美喜好，又怕买到不好看的，所以想让苏礼帮自己参考。
“做你的家人挺幸福的，”去宠物店的路上，苏礼看向窗外，随口感慨，“能这样被你记挂。”
易柏说：“毕竟这天也是妈妈的受难日嘛。”
“小小年纪，还挺懂事。”
“不小了，”易柏着急忙慌地想澄清，“也就只比你小一岁，学姐，不要当我是小孩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见到学弟就会下意识地觉得比自己小很多，哪怕年龄差也只有一岁。
他们下了车，很快抵达宠物店。
由于陶竹最近也想买猫，苏礼浅显地获知了一些相关知识，给予了易柏一定的参考。
最后他没有买成银渐层，带走了一只更有眼缘的梨花猫，他好像还是因为没有达成心愿有些别扭，苏礼则豁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竟她一直觉得，更重要的还是缘分和时机。
苏礼开车完全是看心情，困倦的早晨当然除外，所以他们站在路口，依然决定打车回去。
她手里怀抱着自己送易柏的礼物——一个双层的生日蛋糕。
而易柏则拎着猫箱站在她身侧，眼见车流稀疏，是个适合提议的好时机。
他有些局促不安，生涩地尝试开口：“蛋糕这么大我也吃不完，要不要下午一起……”
口袋中的手机狂响两遍，苏礼费劲地摸出。
程懿：【在你宿舍楼下。】
程懿：【饭局十二点，你还有半小时。】
瞧瞧，多么冷酷无情的男人啊，发个邀请消息都像死亡通告。
苏礼的注意全在这上面了，过了会才恍然似的抬头，面向易柏：“啊？你刚说什么来着？”
易柏看她手指敲得飞快，是给打车订单加了悬赏费。
他意识到什么，摇头笑了笑：“没事。”
“学姐接下来还有要紧的活动吗？”
“嗯，要参加一个饭局。”
“那我去前面的路口拦车吧！可不能耽误你。”
最后易柏果然从十字路口拦到了车，二人也顺利地回了学校。
为了感谢她，易柏将她送到了楼下，苏礼一眼就能看到程懿的车，倒不是因为见过款式，这辆路虎是第一次见，但新得尤其招摇，盘踞在正门口，不用想就知道车主是谁。
她把手里的蛋糕转到易柏手上，国际惯例地发送祝福：“生日快乐！”
“谢谢学姐，”易柏躬身，小声说，“今天麻烦你了。”
他要提的东西太多，苏礼便倾身帮他揽了揽：“好拿吗？”
“没问题的，学姐你去忙你的吧。”
苏礼退后两步，又看到他不知何时扬起的招牌笑容：“学姐加油！”
苏礼：“……”
怎么傻乎乎的。
虽然不知道就是去吃个饭有什么好加油的，但苏礼还是点头做了回应。
往车上走的时候她还在想，这跟程懿真是俩极端，一个过度重视，一个过于冷静。
结果车门一拉开，苏礼差点以为自己打开的是任意门现在正在南极探险。
冷得连真皮坐垫都像是结了冰，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懒得走两步去后座，而选择了副驾……离表情阴翳的男人不过几步之遥。
程懿目视前方，在她进来之后连个眼神都没给，苏礼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要开车，结果男人车也没开，就在那儿坐着，甚至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苏礼揣摩了许久，才发现他是在凝视易柏离开的背影。
易柏的身影消失之后，男人的眼皮这才动了动，苏礼舒了口气心道终于要启程了，结果还是她想得太天真。
程懿说：“你大清早不好好睡觉出去乱跑什么？”
这个质问就很有灵性了，苏礼道：“那他让我陪他去买猫啊！”
程懿一双沉如黑潭的眸扫过来，冷冷道。
“他要你去你就去，那他要跟你谈恋爱你是不是还得自己做婚纱？”
………………
这男人干嘛啊，一大早是吃了□□吗？
车内一时间万分寂静，苏礼从来没见过这么会上升的男人。
“我不就迟到了三十秒吗？程懿，我迟到三十秒你就这样？”
“你这种人以后基本可以告别约会了，女朋友为你多打扮五分钟你是不是还得让她挨个给你数数她用这五分钟刷了几根睫毛？？？”
男人显然也是压着火：“为我打扮和你这事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让你等吗！”
苏礼莫名其妙，解开安全带：“你凶什么啊，我不去了。”
她忽然觉得委屈，太委屈了，她这几天都是被谁搅得心神不宁啊，而这个狗直男心里就只有他自己重不重要！
苏礼猛地向右一转，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肩膀又被人重新按了回去。
她眼前覆下一片暗影，男人身上熟悉的沉木香气席卷而来，伴随着温热的吐息，仿佛近在咫尺，温热扫过她脸颊。
她僵在当下。
“我没……”
他像是在低叹，手臂就压在距她不过几公分的位置，近得离谱的距离间，男人越过她右肩，将安全带重新扣上，妥协一般。
“我只是觉得女孩子要自爱。”
苏礼也就只被蛊惑了一瞬间吧。
旋即荒谬的念头更是如跳跳糖一般地噼啪炸开。
“我还不自爱，我跟贺博简认识六年了——”转念一想这话跟他说干嘛，苏礼反问，“我哪里不自爱了？”
“我看你刚刚摸他手了。”
？！？！
苏礼真是服气，手提袋能提的地方不就那么大点吗，那也叫摸手？再说了谁交换袋子的时候会注意这些啊，程懿是个活体杠精吗！
“你活在清朝吗？小学的时候没跟同伴牵过手吗？？”
苏礼已经彻底被情绪操控了，为了佐证，趁男人不注意一把握住他的手，“那这样呢？”甚至还穿过指缝，十指扣拢递到他眼皮底下，“在你的道德观念里我应该脏了是吧？！”
程懿霎时顿住。
……
他喉结滚了滚，满眼都是二人十指相扣的手，看着她纤细指尖，生平头一次感觉到思维有些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仓促抽出自己的手，回到座位上拨动换挡杆，修长手指无意识摩挲过皮面，听到她还在持续高能输出：
“那我去美国跟人来个贴面礼你还得把我浸猪笼呗，好感人啊，你程懿是什么当代贞操楷模？？”
“我给你立个男德牌坊算了。”
他难得未做反驳，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半晌后才启动车子，低声道。
“……先去吃饭。”
苏礼自己哔哔了半天，发现车居然又开了，转过头一看，他不会是在笑吧？？
“OK的，你又不生气了，你又好了，”苏礼莫名其妙地看向窗外，“神经病。”
光可鉴人的车窗上倒映男人的脸，苏礼合理怀疑他是个顶级抖M，因为她骂完神经病，他笑得好像更明显了点儿。
///
进了酒店，前台的人员一眼就认出他们，甚至不用程懿开口，就自发地为他们开了一架最边上的专人电梯。
不意外，VVIP的排面。
用餐前，为了保持卫生，二人惯例来到洗手台前。
程懿洗得随意简单，像是生怕洗掉了什么似的。而苏礼因为摸过猫猫狗狗，又选了笼子，所以清洗得尤为认真，掌心掌背指缝指尖一处都不放过。
当她第二次按下洗手液的时候，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程懿：“你还要洗得多干净？”
苏礼揉了揉掌心：“我一点味道都不想留下。”
动物么，不管多么勤洗澡也没办法一天一次，还爱在地上滚圈，肯定得好好清洁，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于是她又兢兢业业地洗了三分钟，搓起了满手的泡泡，在水流下冲刷良久，像是把出生到现在的印迹全给洗光了。
男人就站在一侧抄手看她，只觉自己曾经握过的地方被她尤为大力地清洁着，莫名有种……非常不爽的感觉。
一点他的味道都不想留下？
他低声：“有必要？”
苏礼：“当然有必要。”
猫毛吃进嘴里多不卫生啊。
他冷笑一声，折身进了座位。
苏礼早已习惯他这比天气还变幻莫测的情绪，因为有点饿了，就坐在位置上喝着水。
没一会儿，一行人同时抵达，苏礼目测有六七个，其中有些熟悉面孔，但更多的是陌生。
见过面的秦洲一下就认出她来，笑着打趣：“啊，程总家的小朋友。”
“……”
苏礼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这句“小朋友”一石激起千层浪，揶揄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在苏礼和程懿间来回打转——
“小朋友？哈哈哈程总还挺会玩！”
“程总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了？”
“程懿，骚还是你骚。”
……
苏礼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众人好不容易落座，立刻就攀谈起了最要紧的生意，能看出关系好，也是货真价实的商人。
有人聊到兴起处，自然就点起了雪茄，那位置是空调的出风口，烟雾顺着飘到苏礼面前，她咳嗽了两声。
程懿扣了扣桌子：“陈谦，把烟熄了。”
陈谦讶异地望向男人：“今天怎么有这种要求？”
下一秒看到苏礼又反应过来，“哎哟呵，呛着你家小朋友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发现陈谦火速将烟熄灭，而准备抽烟的众人也都识趣地将烟推回盒中，改成吃水果了，苏礼忽然有了种被敬重的感觉。
她问程懿：“你为什么不反驳？”
男人淡淡：“反驳什么？”
“说我是你……那什么，小朋友。”
“这样他们就会关注你的感受，也会照顾你一些。”他道，“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那对你呢？”
程懿似笑非笑：“你觉得这种司空见惯的事，对一个男人能有什么影响？”
果然，对于这些坐拥名利和财富的男人来说，无论是暧昧称呼或是桃色传言，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说不定连女朋友都是一批一批地成打换，大家互相之间还会按照受宠程度评个常在答应之类的，但即使最为受宠也是有保质期的，不知道自己哪天就被淘汰了。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会影响桃花啊。”
反正也从来没接受过桃花的男人：“没事，我不在乎。”
苏礼：“我是说影响我的。”
“……”
男人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又是那副要笑不笑地模样看她，半晌后直接起身，离开了。
苏礼骇然地看着门口：“这就走了？”
她是穿到了什么作精小娇妻的文里吗？
“应该不会，”秦洲说，“Chay把人带来，就不会自己先走的。”
Chay，程懿，他的英文名，她在车里的某张名片上见过。
苏礼偏头问：“如果我要是气他呢？”
“……那就不好说了。”
不期然，秦洲又凑了过来，“不过你胆子挺大啊，还敢气程懿？”
秦洲这人确实是个话痨，还没等苏礼开口，他又说：“你真不考虑我侄子吗？长挺帅的，吴磊C城分磊，要不要先看看照片？”
她这次没开口了，因为她觉得秦洲还没说完，自己一张嘴肯定又被打断。
秦洲真是自来熟到一定程度，将她的停顿读成了别的意思：“别害羞，来来先看看照片，我给你说嫁到我们家可好了，我这个叔父也绝对是当得温暖关怀——”
桌上的人比秦洲还他妈一惊一乍，这下立刻坐不住了：
“什么，秦洲要当叔父了？！”
“那必须喝一杯！”
“喜事啊，走一个！”
苏礼的杯子忽然被斟满白酒，她摆摆手，又被人大惊小怪地念叨：“喝一点没……”
话没说完，面前的酒杯被人拿走，一罐旺仔牛奶咚地一声跳到桌面上，变戏法似的。
她略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对上程懿漫无波澜的视线。
他眼帘微掀：“酒我喝，小姑娘喝牛奶就行。”
大家也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发出爆笑：“我就说你刚刚干嘛去呢，原来是去拿奶的！”
又推推那个倒酒的人：“郑察你看看你，都怪你点单只让人点酒，不让点别的，程总为了照顾你的情绪还得亲自跑一趟！”
郑察：“这么好的喜事不喝点酒怎么行？！”
苏礼感觉这个旺仔是不是过于糯唧唧了，禁不住悄声道：“怎么不拿点猛男饮品？”
程懿：？
“只有这个，你还想喝什么？”
“喝一点酒其实应该也行……”
“嗯，下次再买给你。”程懿说，“这个酒精太高了，不行。”
苏礼转回面前餐盘，打开旺仔的那一刻醍醐灌顶——
怎么就约好下次了？哪来的下次？他又趁人不备下套呢？？
程懿瞥见近乎倒满的酒杯，抬头道：“你们刚刚说什么喜事？”
“你还不知道啊？小姑娘要跟秦洲的侄子结婚了！！！”
苏礼：？
程懿：？？？
所谓三人成虎空穴来风的意思，她终于明白了。
“想都别想，”程懿半个眼风扫过去，苏礼顿觉不妙，感觉自己风评即将被害，谁知男人竟是诘问秦洲，语气不善，“你侄子也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总这真的是养女儿吧！”
“诶，真心话不要讲。”
气氛越来越热闹，苏礼也借机放松了不少，快至尾声时被程懿带着一个个介绍，都是大公司的高层。
认识完成后，程懿终于直视了震动许久的手机，出门接电话去了。
苏礼的目光随之偏转，问秦洲：“他出去接人了啊？”
是那个设计师？
“接谁？”秦洲有点奇怪，“早就齐了啊，不就这么点人。”
又道：“你可得好好谢谢他，你知道程懿为了给你组这个局花了多大的力气吗？成天不是打电话就是在打电话的路上。”
她怔忡片刻：“给我……组这个局？”
“是啊，你不是学服装设计吗，在做的都是服装大拿，Chay在给你铺路呢，小姑娘要懂得感恩知道不。人多点路也好走。”
“现在应该是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吧，毕竟前阵子都在弄这事儿呢。”
……
苏礼压根没料到这场局竟然是程懿为她组的，她还以为他满脑子都只有新设计师。
后来饭桌上，程懿又替她喝了不少酒。
直到坐上了回程的车，她的大脑还处于空白状态，思路缠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但毋庸置疑的是，她好像从里面……发现了一点点惊喜。
车子驶入拐角，她听见程懿的声音：“徐昊空怎么样？”
“啊？哪位？”她一下没对上号。
“泸景宫文创总监。”
程懿说，“如果你觉得上次和他们合作还算愉快，不如加入川程，我们两家后续会一起发力推。”
她哽了哽：“什么……意思？”
程懿目视前方，尽量不要让自己表现得太压迫从而令她反感，调整到合适的声线，徐徐道。
“听老徐说你的衣服卖得很好，刚好我跟他关系不错，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会将你作为重点设计师打造，泸景宫也会投入更多资源，相当于是两家合作，让你的衣服能被更多人喜欢。”
这个诱惑对于一个设计师已经够大，更别说男人又以一种客观的态度补充道：“我敢说你去到任何一个公司，他们都给不出这么顶尖的资源。”
“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周末我把合同带给你签，底薪加二八分成，我二你八。”
苏礼假设：“如果不签呢？”
“不签自然就没这么好的资源了，”他笑，“我是商人，又不是做慈善的。”
苏礼深知，很多时候的爆款与普通就只差几个广告和全渠道推送，这是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大数据时代，而背靠川程这棵大树，的确好乘凉。
程懿总结得没错，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公司当然只会推自家人，而不签约的话，她后续资源会落脚到哪里都还是个迷……总不可能每次都撞上艺人的热点，而如果当季有更重要的新品要推，她势必得让路。
但程懿喜欢她的设计，不会让她有困难的境地。
况且……知道他为自己组了这个局，她心内多少也有些感动与愧对，而这恰巧是动摇一个人最迅速的方式。
所以最后她说：“周末你先带上合同吧，我再想想，到时候给你答案。”
入夜，十二点。
程懿放在台球桌边的手机亮起，是秦洲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在你出去接电话的时候说局是你组的了，全是按照你画的重点说的，一个不漏，哥们儿没掉链子吧？】
窗外夜色侵袭，男人俯身挥动长杆击了一球，起身的瞬间，球也应声入洞。
【嗯，很有用。】
///
回去洗过澡之后，苏礼平躺敷着面膜，一边点开了和苏见景的聊天对话框。
……怎么直接又委婉地表述会显得不那么叛逆？
她哥前阵子还说结束了校企合作不要和川程再有瓜葛，转眼她就想跟人家签约。
举个栗栗子：【hello，靓仔，吃了吗？】
不够严肃，撤回。
【在下有一事相求。】
撤回。
【我还有机会吗？】
撤回。
她揉揉脸颊，哀嚎一声。
【川程提出要和我签约了，给了非常难以拒绝的条件，我去签一下应该没事吧？反正两家也没什么血海深仇我这不算背叛家门吧应该不算吧我觉得我们家还挺与人为善的！反正现在我还没对外公开，苏礼这个名字还是有一阵自由时间的对吧对吧？】
【这样，不如我们交给天意：我发一条朋友圈，如果一分钟之内有赞的话，我就去试试，怎么样？】
【你怎么不说话那你应该是同意了吧！！我去了！！】
苏礼编辑了一条类似于求签的朋友圈，右上角，点击发送。
然后刷新，找到自己的那条朋友圈，贡献上了一个点赞，截屏，发给苏见景——
举个栗栗子：【有赞了，谢谢哥哥！】
这种耍无赖让苏见景被迫同意的方式，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除非是非常想要什么，否则她都不会如此“自导自演”。
绑架完苏见景，她心跳得很快，手机压在胸口，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雏菊的香气在身旁漫无目的地盛放，她闻到馥郁花香，是期待而满怀憧憬的味道。
周末，程懿提前给她发来了地址，她如约抵达。
陶竹和她一同前去，不过留在了三楼买衣服，苏礼则通向一楼的咖啡厅。
程懿不想把气氛搞得太肃穆，那样她会有戒备心，因此选择了舒缓轻松的普通咖啡厅，抬眼就能看见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想，自己只要认真去做，鲜少有失手的时候。
譬如对面的少女，坐下的第一句就是：“合同给我看一眼吧？”
他递过去，发现她其实还是有些犹豫和纠结。
正中他下怀。
程懿搬出自己预备好的说辞：“担心的话，你可以先签两个月，如果觉得满意再续长约，就算不满意，两个月一过暑假也才刚结束，你有大把的时间寻找新公司。”
人就是这样的，在极度挣扎间，只要对方退了一小步，就立刻给了你点头的理由。
苏礼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很保险，给了她很多退路和余地，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于是她拿起笔，拆开笔帽。
即将落笔之前，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落下墨点之前，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点意外、恍惚，以及不可置信。
苏见景没想到自己只是路过时多看了一眼，就能发现这种活久见的画面。
那个在业内号称魔鬼的程懿，竟然就坐在他貌美如花的妹妹对面，平静而从容地喝着咖啡，而他妹妹满眼的不谙世事，天真无辜。
霎时，所有念头都化作一句对她出现在此地的怀疑——
“苏礼？？！”
苏礼抬头。
一个光明正大、何其正常又公事公办的见面啊——
硬是被苏见景叫得像是她和程懿在背地里偷情。

第23章 心跳
苏礼的反应很快。
或是说, 在她发现苏见景一整晚没有回复自己消息的时候，就预料到今天可能会有事发生。
于是她在程懿回头看到苏见景之前，火速起身跑了过去, 将苏见景转了个面。
苏礼四处看了看，很好, 没人注意到这儿。
她将苏见景扯到一个没人的小角落里, 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该不会昨晚不回消息就是憋这个大招吧？
“老子他妈路过！”苏见景一脸不成器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哥哥刚好看到，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了？”
苏礼无语了几秒：“……你但凡看看微信消息呢。”
“哦, 是吗，”苏见景说，“太忙了，没看手机。”
很快，苏见景又找到新的立场：“怎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 你就不会跟我打个电话吗？！你以前就连喷死了一只蟑螂都会给我发小论文报告, 现在签什么重要的东西都得瞒着我了吗！！你让哥哥很失望！！！”
苏礼：？？
您说的那都是小学几年级的事了？？
她叹息，尽量把她哥炸了的毛理顺, 徐徐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没和你打电话说。无非就是程懿希望我留在他的服装部，给我提出了非常诱人的条件，我打算先签两个月。”
“反正就两个月，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走人。”
“不过合同还没签，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还能反悔。”
就在她说话间, 苏见景已经打开微信，看完了她昨晚发的消息, 最后表情复杂地开口：“前面撤回的是什么？”
“一些没意义的开场白。”苏礼非常程序化地吹捧，附送一个营业假笑，“毕竟我的精英哥哥日理万机，不想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呢。”
苏见景：“不是别的秘密？”
苏礼奇道：“还能有什么秘密？”
苏见景联想到她身前的合同，以及她当时挣扎犹豫又有点向往的表情，难为情地开口道：“契约情侣之类……？”
如果说能从天而降一道惊雷，苏礼现在已经被劈得稀碎了。
“你看的是几年前的玛丽苏言情小说？”
男人恶狠狠：“昨晚去旧家收拾你的柜子看到的！就看了几页！！”
她略作沉吟：“看到司徒狂龙冷帅酷霸拽地给慕容冰璃甩下七百万支票羞辱她那里了？”
“没，看到慕容冰璃怀孕流产被车撞得失忆以为自己喜欢欧阳可修那儿了。”
苏礼想了想：“……那你快看完了咧。”
“这不重要！”苏见景一张脸瞬间暴躁得通红，“现在的重点是说你，苏礼！”
苏礼：“最后其实她没有流产，孩子保住了，却认了黑道端木危做爸爸。”
苏见景神色一变：“真的？那司徒狂龙怎么办？”
“假的。”
“……”
“十年前看的，剧情已经忘了，但是最后和你的司徒狂龙在一起了，不要担心。”
“…………”
如果不是苏礼已经成年了，苏见景毫不怀疑自己今天能把她揍得头发开花。
好在苏礼也及时打住了玩笑，敛去笑意，认真地同他道：“如果真的不可以，我不会和川程签约的。”
这回换苏见景沉默。
她还小，他并不想将那些恩怨夙仇讲给她听，她现在该是快意自由的时候，而不应该被束缚和捆绑，况且那些商业上的问题，也没有必要让她晓得。那太复杂。
他想，有的事情可能越规定越容易失误，这一点小的退让无伤大雅，构不成什么真正的问题，还是她开心最重要。
从小到大，苏礼很少真正对他要过什么，自问自答的微信也很少发，一般这样做了，是她真的很想去做某件事。
苏见景说：“没，你签吧。”
苏礼抬眉，有点儿惊讶：“真的假的？”
“如果你真的喜欢，可以签，但是只有这两个月，可以吗？”
如果能充分利用这两个月，到时候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代表作，往后也会顺利不少。
苏礼扬起一个笑：“好，那就两个月。”
苏见景揉揉她的头发：“两个月一到，就不许再联络程懿了。”
……
谈话完毕，苏礼回到座位上之后，程懿这才从窗外收回视线。
“刚干什么去了？”
她略作停顿，一本正经：“陶竹家的司机来了，问我她在哪里。”
他像是饶有兴致：“哦？那她在哪里？”
“楼上逛街呢，你别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她一抬头发现苏见景也出来了，赶紧抬手往上一指：“三楼呢，按我刚刚告诉你的路线走，别弄错啦！”
苏见景：“……”
程懿没有回头。
他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
也有某个瞬间他动了不太好的念头，想去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他需要给苏礼台阶，苏礼才会回报台阶给他。
果然，小姑娘的态度反而更坚定了，拿起笔唰唰画了两下，就把合同签好推给他：“两个月，没问题。”
程懿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几分钟后才抬首道，“嗯，毕业之后就可以来正式上班了，这阵子有空也可以过去，川程随时欢迎你。”
日光招摇，透过落地窗明晃晃地筛落，男人眼睫染上蜜色，越过半个桌台向她伸出手，唇畔笑意隐约：“合作愉快。”
如果那一瞬间意识到危险就好了，如果那时候逃，也许还来得及。
苏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极轻地阖了阖眸，最终还是抬起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她听见自己用浅浅的气音回应。
“嗯，合作愉快。”
///
回去之后，苏礼最终还是打开了那部电影。
是那天中午陶竹看的，台词影响了她很久的电影。
她本能想要逃避很多东西，然而合约签署，现在也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电影中的女主角是个厨师，而男主对食物极为挑剔，她征服他味蕾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动了真心。
生活中都有情敌，电影里当然也有，女二号是男主另一个中意的厨师，男主角没有陪伴女主的时候，就是因为想念而去吃了女二做的菜。
可是当女主撞见的时刻，自尊心受挫，只觉难堪羞愧又卑微，她用虚张的声势反问他——
“你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做的菜呢？！”
其实她问的并不是菜，或许她自己无从知晓，男主也并不明白，但是旁观的观众知道。
苏礼将电影停在这一幕，手指滑到侧边按了熄屏。
漆黑的屏幕中映出她微微失神的眼。
——或许当她发现那个所谓“程懿很喜欢的新设计师”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心情。
最开始她以为只是自己的专业能力遭到替代或质疑，这对一个设计师来说本就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可直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千千万万遍，在她睡前、在她所有打开男人消息框的时候，都如同咒语般不受控制地回响。
除了愤懑，好像还有更多微妙的情绪翻滚沸腾。
尽管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
程懿已经不再是她生活中的路人甲乙，他也开始……变得特别了。
糟糕。她捂住眼睛，这好像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而男人好像有所感知似的，那两天都频繁不断地发消息刷存在感，搞得她就连好不容易回个家，手机都一直震个不停。
苏礼没有开隐私保护，来的消息都是直接出现在屏幕上，她去洗手的时候手机还在不停地弹消息，苏见景顺道就瞟了一眼。
这不瞟不要紧，一瞟就看到自己最怕的消息。
程懿：【上次看你好像很喜欢吃鹅肝，我今天在盛午道发现一家做得不错，过两天带你来？】
这句话是分三段发的，每一句都能清晰地呈现在苏见景眼前。
一时间重点太多，他竟不知道从何开始梳理。
上次=之前有一起约过饭，大于等于一次。
发现=时时刻刻挂念他妹。
带你来=很熟稔的对话，二人的关系大于等于朋友。
结论：程懿是他妈个什么东西？？？
苏见景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竟敢诱拐自己漂亮可爱的妹妹，又竭力稳定着情绪，以确保等会不要对着苏礼直接骂出“你让程懿滚几把蛋”这样的话。
苏礼洗完手出来，用纸巾慢吞吞地擦干净，察觉到不对：“怎么不吃？”
以前苏见景从来不等她，有时候她磨蹭一会儿，苏见景都能直接吃完。
苏见景说：“程懿给你发消息了。”
“噢，说什么？”
看她坦然，苏见景又道：“说要带你出去吃鹅肝。”
她点了点头，习以为常似的，没再说什么。
就在她夹了一片里脊肉时，听到苏见景再度开口。
“栗栗，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苏礼延续着兄妹间一贯的调笑氛围，挑眉问：“怎么，他对我有弑兄之仇吗？”
苏见景却没有顺下她的话题调侃，认真地看向她：“他太聪明了。”
这话她同意，但苏礼仍旧道：“聪明还不好？”
“作为合作伙伴当然好，他理智、清晰、不会出错，能确保你们永远是获利的那一方。”
“所以我会同意你在他那里工作。”
“但如果掺杂感情，聪明意味着善于权衡利弊，也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因为别的事情而放弃你。”
“他可以看透你，你却很难读得懂他，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聪明的人从不会放肆自己沉浸于某段感情，那另一方势必将投入得更多，也更容易受伤害，我不希望你那样。”
饭桌上忽然有简短的沉默。
苏见景沉沉叹气。
“栗栗，你太单纯，少年心性，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本就擅长算计，目的性很强，离得太近就难免被波及。除非他愿意为一个人改变，克制自己这么多年的本性，但你觉得可能吗？只要狼没有收回爪子，它就永远是危险的啊。”
苏礼怎么会不知道。
那么骄傲又自我的男人，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他，除非他心甘情愿。
不过她没有像苏见景想的那么长远，只觉得顺其自然，发生也就发生了，不会刻意去阻止。
虽然并不认为自己会多么投入，权当交个朋友也行，但哥哥的担心不无道理。
苏见景见她停顿，继续补充道：“尤其是……不要喜欢他。”
商场如战场，冷血薄情的男人，哪里会爱人。
排骨擦过碗沿，重新掉进汤里，溅起小小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波澜。
苏礼撇了撇嘴，笑着把筷子塞进苏见景手里。
“我知道啦。”
她说，“你放心吧。”
///
次日阳光正好，苏礼所负责的新品也迎来了通过的好消息。
通过的是线稿，也就是只有线条的初设计稿，接下来她需要寻找合适的布料，再完成效果图。
她在公司里坐了会，翻出本子装上，打算出发去面料市场。
组长见她揽起包包，转头道：“要去白堰街的布料市场啦？”
“嗯，早点去，”苏礼说，“我看离得还有点儿远。”
“让公司的司机送你们吧，我去说一声。”组长略作思索，又道，“干脆楼下实习的那群孩子也跟你一块去选选吧，反正车大，都能坐下。”
苏礼点头，反正她也不介意这些，本以为顶多不过是互不认识无聊了点，但电梯门打开，她居然对上了熟悉的少年脸孔。
易柏笑着递来一瓶矿泉水：“外面太阳大，学姐带伞了吗？”
苏礼愣怔了几秒，这才想起他的确说过——二人曾经在川程团建的大巴上见过。
大概因为实习和校企合作的业务并不互通，公司每层楼又大且复杂，他们作息时间不一致，才一直没有在公司内碰上面。
有个熟人还是要放松很多的，苏礼问：“怎么想到在这实习？”
易柏哽了下，脸颊又染上可疑的颜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离我家近。”
苏礼低头找伞，错过了他不自然的神情，勾着伞绳转了两圈：“行，早点选完你早点回家。”
实习的学生挺多，一趟电梯装不下，苏礼就边着搜导航，边绕去找另一处的电梯坐。
由于还在看手机，她有些分神，按下按钮后才听到易柏问：“学姐，你要坐那个吗？”
苏礼抬起头，发现易柏站在二十米远的位置：“那不是程总的电梯吗？这边才是我们平时坐的吧？”
苏礼：“……”
完蛋。
她用力戳了几下想取消，发现根本就取消不了，大概没人能胆子大到往这儿绕。
眼见拯救不了，她拔腿就跑，心道自己总不会这么倒霉，一按电梯就刚好碰到程懿在里头吧？
——嘿，还真有这么倒霉的。
她刚抬腿，电梯门悠然打开，不知道程懿是不是刚好也按了这层，男人没什么意外的情绪，甚至身体先一步思维拉住她：“跑什么？”
苏礼：“跑酷。”
程懿完全没理会她的胡扯，低声问：“去哪儿？”
苏礼也不想矫情地扭捏，索性直接道：“下楼，我坐那边的电梯就——诶——”
男人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进来，干脆利落摁了关门键。
沉木香气扑入鼻腔，她的脑袋撞上他肩膀，一瞬间，姿势像极了拥抱。
易柏才靠近两步，就只能看见苏礼被人握住又消失的手腕，暗自皱了皱眉。
而电梯内，苏礼深知跟男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便也没说话，打算门一开就加速往外冲。
但程懿在这短短的下落时间中，已经获知了她的去向。
接下来，不过是短短的从十七楼到一楼的里程，电梯门硬是开开关关了三次，程懿还不作为，都是让电梯门到时间后自己再关上。
问题是中途一个人影都没见，她怀疑是程懿的戏法吧，但男人又什么都没按。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等她走到门口时，恰巧看到弹窗滑下来的消息，偏头不可置信地复读一遍：“……车走了？？”
“什么车？”程懿状似不解地侧头过来，看一眼后又道，“那坐我的？”
苏礼狐疑：“你送我过去？”
“嗯，今天有空。”
他言尽于此，仿佛只是接了个消磨时间的小消遣，苏礼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向车库。
当程懿将车开出来时，却发现门口等待的人早已不见。
查过监控，保安这才在内线电话中恭敬地回：“她坐另一个男生拦的出租走了。”
……
苏礼的时间紧张，一下车就直奔主题而去，挨个店铺地搜寻筛选，拿了不少布料小样，全部分类好夹进本子里，回去再挨个地比对和尝试。
将市场从头逛到尾，不知不觉已日暮西沉。
她买了根拉丝芝士棒填肚子，又回到了公司，打算今天先确定几个裤子的布料，这样明天就可以直接订购拿货了。
易柏说自己想熟悉流程锻炼能力，也跟着她一起，二人走出电梯还在讨论哪块料子更适合。
“这家的颜色饱满，而且舒适度和弹性也很够……”
无意识地和某个身影擦肩而过，她全神贯注在布料上，却蓦地被人握住手臂。
她的手臂太细，男人一掌就能握住，还堪堪有盈余。
苏礼奇怪地转头，听见程懿问：“怎么没回我消息？”
“忙着选料去了，”苏礼说，“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等我自己先走了？”
少女想了想，仿佛不觉得这是问题似的：“我赶时间呀，而且你开车又不是为了送我，少一桩差事还不好？”
程懿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
最后她说，“以后就不麻烦程总送我了，现在交通很方便，我也可以和同事一起。”
“但还是谢谢啦。”
少女微微倾了倾身子，然后挥手离开，进了自己的办公间。
唯独留下程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不清楚二人的关系怎么忽然就到了需要道谢的地步。
如同深海探险，好不容易撬开一个牢固的小蚌壳，但不过是个晃神的功夫，再看过去，蚌壳又已经紧闭得没有一丝缝隙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如同这些天来，他对她的感受愈来愈难以用言语说明。开始关注她的状态、关注她的境况，乃至于微小到一些她自己都不上心的细节。
潜意识在他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做了许许多多计划外的反应。
商场内博弈许久，他的身体已经培养出了习惯，知道或许什么场合怎么做才是最优解、才是对他利益的最大化。
他对她好，或许只是身体的习惯性反应？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这样做，于是便做了。
不过想来，也该是前者多一点。
他程懿独来独往二十多年，什么时候会关心除自己以外的事情。
不夜城灯火幢幢，陪他思绪万千。
///
苏礼倒是在忙碌后睡得不错，早晨一到公司就开始联络合适的店铺，进行布料的采买。
店铺信息都附在装订小样的纸板上，她直接打电话下单需要的款式和布料米数即可。
由于仓库和店铺不在同一个地方，还需要调货，苏礼下午才能拿到。
对桌的同组人员还在钻研配套饰品，下午能抽出时间的也只有苏礼了，取布料的活儿自然也归属于她。
组长反复确认：“你就一个人去？能拿得动吗？”
“到时候叫个车就行，他们都挺忙的，项链还没设计完。”
组长目露赞许，后来吃午饭时不知道怎么和同事夸过她，大半个公司立刻都知道苏礼能干，敢于独挑大梁。
苏礼心道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当时泸景宫的布料还不是她自己选了很久。
川程后门不远处有一个车站，5号电车可以直达布料市场，并且还是C城的景点观光车，沿途可以经过很多经典地标，是最近才加的线路，苏礼还没坐过。
为了避免在前门等车又遇到程懿，她果决地选择了电车，打算找个靠窗的位置看看风景。
虽然平日里见惯也坐惯了豪车，但苏礼对这种代步工具并没什么包袱，再加上从小到大念的中学虽然有名且重点，但都不是贵族学校，和朋友一起坐公交出去玩也是常有的事。
毕竟性格使然，她万事遵从的法则都是舒适和喜欢。
她查过了，这趟电车乘客少、车也新，很适合放松。
但就在她等车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超跑停在了面前。
苏礼觉得自己成长了，以至于当发现程懿的脸出现在车窗后时，她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吃烤里脊肉。
程懿：“上车。”
苏礼：“嗯。”
男人正意外于她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余光便看到她走向后车门，然后……绕过去上了后面那辆公交：）
这站只有她上车，苏礼挑了后面第一排的位置坐下，将窗户拉了拉。
车门即将关闭时，脚踏阶梯的声音响起，苏礼刚把窗户调到合适的开口，身旁就落座下一个人。
她转头看向程懿，四目相对数余秒。
苏礼：“……”
所以那辆兰博基尼是被你扔路边了吗？
程懿面无表情地掸掸袖口，仿佛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
他好整以暇反问：“上车？”
她的表现非常坦荡：“我的确上了呀。”
只是上的是后面的公交而已，苏礼琢磨着也没毛病。
男人微哂过后便没再说话，她也不去询问更多，直到公交停靠下一个站点，眼见车门马上关闭要开走了，苏礼努嘴提醒：“你不下？”
程懿偏眸：“我为什么要下？”
“你不开车了？”
“让司机开走了。”他从善如流地眯眯眼，“今天天气不错，忽然不想开车，看看湖景也很好。”
好你个大头鬼。
苏礼把包抱在身前，本意是闭眼假寐逃避和他的对话，谁知被太阳懒洋洋地一照，困意席卷而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忽然被潜意识惊醒的，也不知车是驶入隧道还是天色已晚，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她心跳蓦地一停——
不会坐过站了吧？
往旁边一看，也早没了人影。
睡醒后的空虚感席卷而上，她忽然觉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和遗忘了。
就连无孔不入的程懿也不在，偌大的车厢就留她一个人。
心脏像被人下沉泡到咸酸的海水里，蔓延开自己也解读不了的复杂情绪。
不过几秒后车开出隧道，强光再度涌入，照亮站在后门处单手插兜的男人。
头顶有最新的站点信息，而一贯矜贵如斯、只会低头瞧人的程懿，此刻竟抬头看得极为认真，眉心微敛，大概是不知道手机软件早就能获知信息，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替她寻找抵达站——
公车停下，苏礼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男人转头看她，笑了一下，伸出手掌朝她勾了勾：
“发什么呆？下车了。”
——原来没有被遗忘。
停滞的心脏无预兆地，又再度突突跳动起来。
有一点快。

第24章 挺绿
有零碎光影匍匐在程懿足底, 窗外天空蓝得不见一丝杂质。
见苏礼久久没有动作，他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声音里好似掺了些笑意：“腿麻了？我扶你。”
他靠近几步, 将本就伸出的手又凑近了些。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修长分明, 蕴藏着骨骼的力量感, 就这样递到她身边, 如同某种悄无声息的蛊惑，指引着人伸手牵住。
苏礼抬起手, 差一点就要握上，但公车却在瞬间来了个漂移急刹车，她硬生生被往前一甩，握住了栏杆。
程懿：“……”
司机急死了：“你们到底下不下车的？！”
苏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干什么，耳根蓦地升腾起热意, 火速跳下了车。
程懿看向空荡荡的掌心, 无意识地拢紧握了握, 咬着后槽牙剜了司机几眼，这才跟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路, 苏礼都走得尤其快。
像是一停下来就怕自己会瞎想似的，她全神贯注于寻找订好布料的店铺，穿行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眸光都没有偏转一下。
迎面拂来的风将她衣摆向后高高吹起，到最后，她几乎跑了起来。
站在柜前，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却保养得宜的女人, 笑着问她：“是苏礼吧？你的布料已经备好了，在后门库房那边。”
苏礼提前叫好了车, 候在仓库处等待搬运，老板一边将大批布料扛出，苏礼一边在清单上进行核对，顺便在摆放时就将它们分类好。
今天下午是近日来的最高温，骄阳变形地烘烤着地面和车厢，苏礼汗流浃背，热浪却还在持续进行攻击，雾气打湿睫毛，眨一下，泡得她连眼睛都在发疼。
她想找张纸巾，手上的板子却忽然被人取走，转而塞进了一盒冰激凌和一个小勺子。
程懿从善如流地接过她手里的活儿，神态自然又松散，直接侧头按型号逐个核对，一丝异样都瞧不出。
苏礼微怔，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又垂下头端详那个甜筒冰激凌，高温下雪糕融化得快，为防止流到手上，她轻轻抿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原味奶油味，还挺甜，冰得人通体舒畅，连心尖尖都在跳着舞。
她咬了一口甜筒外面的威化，又酥又脆，有咔吱咔吱的声响。
苏礼看似在吃冰激凌，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潜意识操控她的大脑，让她的目光总是无法控制地飘往另一处。
程懿的车就停在这旁边，男人真是很铺张浪费，离了车还要把空调开到最大，车门敞开，低温的风阵阵吹到苏礼这边，缓解了即将中暑的高温警报。
她的喉咙明明想吐槽，大脑却一片空白地，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她出神时就会进入静止模式，程懿替她把手上的工作忙完，这才好整以暇地侧头，像是一切尽在掌控中般，徐徐开口道：
“怎么一直看我？”
“……”
她收回目光：“错觉，美瞳滑片了。”
“……”
///
后来她是坐程懿的车离开的，完全忘了什么沿途看风景的想法，又在位置上工作了几个小时，打卡下班。
她一回去就扑向床上，被子蒙着盖过头顶，一动不动，像躺尸般。
陶竹以为她睡着了，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直到做完了一份新的简历，看着电脑右上角情不自禁嘟囔了一句：“六点半了啊，该吃晚饭了……”
被子掩盖下的那团可疑物体终于缓缓仰起，露出一颗脑袋，紧接着是两只白皙的胳膊。
苏礼靠着墙壁，腿微微曲起，下巴搁在腿上，目光涣散，却很清明。
陶竹可疑地看了会儿她：“你没睡着啊？”
“嗯……”
“那起来吧，”陶竹拽她，“一起出去吃饭。”
就在她机械地叠着被子准备下床时，忽然听到几声尖叫，差点把她天灵盖给喊开。
陶竹：“你十万粉了诶！！！”
她想了会儿：“上周不是才九万多吗，我以为下个月才到十万来着。”
“你对自己的吸粉能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这粉丝活跃度也超高的好不好！”陶竹兴奋得就差拿个萨克斯怼她耳边吹了，“牛逼，我也是认识十万粉太太的小竹了！！”
“这才哪到哪。”
苏礼爬下床，“十万粉就给你兴奋成这样。”
“还是我们口大见过世面，十万粉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陶竹狎昵地搭上她肩膀，“那百万呢，百万粉能博您一笑吗？”
“那你等百万再说，”苏礼把她的胳膊弹下来，转身坐在了电脑跟前，这才道，“这次的奖抽什么好呢？”
“现金吧，你也没时间挑礼物了，就抽个几百一千意思下就行了，我看好多博主都这样，”陶竹抓了抓下巴，“你觉得呢。”
“可以，那就抽一千块钱吧。”
苏礼说干就干，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挥舞，一气呵成动作流畅，陶竹起先还在欣赏她的干净利落，后面渐渐感觉到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果然，耳畔很快传来苏礼略带迷蒙的声音。
“嗯？多打了两个零。”
陶竹：？？？
“你赶紧取消，现在撤回应该还来来得及——”
“算了，就这样吧。”
苏礼云淡风轻地揉揉脖子，平静道：“去吃饭吧，串串还是日料？”
陶竹：“……”
后来等她们回来，那个转发已经被轮得飞起，苏礼本打算只是在粉丝范围内小抽一把，结果一百个千元中奖名额很快就出了圈，转发已经破万了。
她再次深深懊悔自己当年随手起的小号名。
第二天苏礼是掐着点起来的，陶竹在日光镜下化着妆，看了看她眼下的微青色，开口问：“昨晚没睡好？”
苏礼摇头：“……也不是。”
“反正昨天听到你一直翻身了，”陶竹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点了点手机屏幕，“七点十分了，你还不赶快去上班？”
苏礼咬着下唇扯了几下，这才道：“晚点吧，等会再去。”
“卧槽！上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陶竹腾地一下站起来，“这种话怎么可能从你苏礼嘴巴里面说出来啊，你他妈恨不得25小时都住在制衣厂！”
“……”
“那倒也没有。”
“干嘛啊，”陶竹撑脸颊，“工作出现了问题？”
苏礼说：“挺顺利的。”
“工资给很低？”
“市场价三倍。”
“同事太极品？”
“关系和谐。”
陶竹努了努嘴：“那就是，有不想见的人？”
“……”
“别问了。”
她正想着如何绕开这个话题，但陶竹已经被手机上的什么抓走注意力，房间内沉默片刻，爆发陶竹的二轮崩溃：“我日，《巅峰衣橱》关注你了啊？！！？”
苏礼的第一反应是眼花：“你是不是看错了？上面有好几栏，你把推荐你关注的看成了他的关注吧。”
“没看错啊，”陶竹刷新几遍，把手机递到她眼皮底下，“你的粉丝列表里也有，好像就昨晚关注的。”
苏礼：“哦，那可能是官博也想抽奖了吧。”
陶竹恶狠狠：“万一是请你去参加节目呢！你这好歹也是个新起之秀美学博主，还是给泸景宫搞设计的，去他们节目是他们的荣幸！！”
“想合作的话应该会给我发私信吧，”苏礼像是想到什么，忽而笑了笑，“要真是这样，可太有意思了。”
……
最后她还是按时到了公司，但几乎是踩点到的，但没想到这样也能撞见程懿，他居然还坐在一楼喝咖啡。
苏礼甚至想试试下次晚上十点来，看他是不是还坐在这里喝美式然后直接失眠到天亮。
这么一想，她还真有点想报复。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掠过他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即将合拢的那一瞬，又被人从外面按开。
程懿深黑色的西装一闪而过，他紧随着也走了进来，没有按楼层。
她还以为他是要跟着自己，但出于某种心思又一直没回头，自己在工作间裁布钉珠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他是来过又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来？
苏礼是个对数字很敏感的人，因此她知道，在后来的三个小时，她回头了五次。
一个人无声无息渗透进你的生活是件很可怕的事，因为不管你喜不喜欢，在他忽然不再出现时，都会觉得不习惯。
她舔了舔唇，干脆直接把门锁了起来，又打开音乐掩盖住所有细微声响，这才投入进工作。
繁忙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夕阳西下，今天是难得一见的紫霞天，粉紫色的云雾弥漫在天幕尽头，水墨画似的晕染开来。
她正在改袖口，打算做完这个就出去活动下，结果刚结束最后一针，肩膀都没来得及动，就听见了散淡而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用眼太久不好，起来休息下。”
苏礼一惊，蓦地回过身：“你怎么进来的？我锁门了啊。”
程懿像是在笑：“你难道觉得川程会有我拿不到的钥匙？”
她无语地放下手中的针线，拧开水瓶灌了几口水，复又听到他问：“周三是不是毕业典礼？”
这狗直男消息还挺灵通。
“你要来？”苏礼很有些警戒，“我那天很忙，要发言还要帮老师整理资料。”
“又没说要去看你，”他慢条斯理，“你紧张个什么？”
“……”
“不过的确是去看你。”
“……”
“想要什么毕业礼物？”
她气上心头，怼道：“想要你别来。”
程懿掸掸衣摆，月朗风清：“那这个我做不到。”
“那就一头闪电野猪或者会跳舞的扫帚吧，”苏礼说，“程总这么信誓旦旦，带不来我想要的礼物应该不好意思来毕业典礼吧？”
程懿瞧着她好半天没做声，最后又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笑得人胆战心惊。
她想这个笑里应该是有些愉悦的，因此越发心悸，像揣了一只装在瓶子里的兔。唯恐下一秒瓶盖被人拉开，兔子跳了出来。
周三那天，毕业典礼如期而至。
全校都起了个大早，苏礼换好学士服，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合照，以及收到一些学弟学妹送来的花。
今天苏见景也会来，给她送束花就走。
学校还会发定制钢笔和写有她们名字的可乐作为毕业礼物，他们按班的顺序领，临到苏礼时，老师又把她留下说了不少话。
阳光刺眼，反射在老师身后的某处铁片上，苏礼抬眼就会被闪到，但不看老师又不太尊重，她只能虚拢着眼睛勉强维持，感觉自己像躺在手术台上，睁眼就有一颗硕大的光灯把她照得无所遁形。
视线不期然一晃，那处站上个人，覆盖住光点，她又能重新睁开眼睛。
程懿就波澜不惊地站在那儿，怀里还抱着捧花。
她垂下眼睛。
四下立刻传来骚乱：
“那是程懿吗？他今天来看谁啊？”
“有妹妹在这边？”
“那个角度，是不是在等苏礼？”
……
老师终于结束了以称赞和喜爱为主题的对话，最后用几句未来可期的感慨作为结尾，这才被别的老师叫走，苏礼的面前霎时空旷起来。
程懿毫不意外地朝她走近，被遮住的光点又弹了出来，她躲闪不及，仓促抬手挡住。
程懿将怀中的雪山玫瑰递到她面前，声音如同汩汩流动的清泉。
他的声音鲜少能这么动人：“毕业快乐。”
苏礼微微眯起眼，又看到他抬手，还配合她的角度调整了几下。
她皱起眉心，听见男人说：“手可以放下了，我帮你挡。”
苏礼：？
男人似笑非笑：“所以现在，能接我的花了吗？”
白色玫瑰修剪拱成一个弧形，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还夹杂着几支粉色的蓓蕾，新鲜得像是刚刚采摘。
她抬手接过，嗫嚅道：“你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想到她当时荒诞的言辞，程懿道，“这已经是唯一能找到的办法了。”
男人倾身：“你把它放在床头，别说会跳舞的猪了，今晚什么都能梦到。”
她正要再说话，人群后忽然出现一张熟悉脸孔，手中的花立刻变得烫手万分，她像抱着红薯般弹了两下，立刻在身后找到陶竹，做贼般塞到好友的怀里。
“帮我拿一下！”
陶竹目送她背影消失，也不知道是去找谁，奇怪地嘀咕：“你又不是偷偷摸摸在贩   毒，干嘛收个花还要让我拿……”
苏礼两手空空地跑到苏见景面前，这里大家都在拍照，几乎没人注意树下，更何况绿荫还把苏见景的脸盖住了大片。
苏见景欲言又止，但念在这是她的毕业典礼，还是没开口，只是捏了捏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毕业了啊——”
“那就恭喜你从一个清纯女大学生变成了社会人吧。”
“……”
“不会说话建议可以把嘴巴摘除，”苏礼说，“还能站在这儿心平气和跟你沟通是你妹妹最后的温柔。”
苏见景笑起来，最后说。
“你要能一直这么高兴就好了。”
挺日系电影又美好的一句话，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真的很少这么沟通，可能苏礼还会应景地回复一句“会努力做到的，哥哥酱”。
但她只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表情复杂道：“你干嘛突然煽情？好吓人，”又斟酌着踩上他命门，“什么时候结婚？你结婚我们全家都高兴，爸在群里催好多次了。”
苏见景立刻背对她挥了挥手，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她觉得如果有一天比赛驱赶亲哥，她肯定是第一名吧。
礼堂门口依然热闹非凡，苏礼回去找到陶竹，从她手上接过捧花。
她下意识回头：“都走了吗？”
“谁？”陶竹也随着她看了一圈，“啊，我们班的都走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呗？”
听完陶竹的回答，她才意识到自己想指代的并不是这个，但还是没说什么，跟着陶竹一起回了宿舍。
明天她们就要搬去新房子了，一个双层的小复式，有新的室友，房子的地理位置也不错，趴在阳台上就能一览梨西江的夜景。
新房离公司比学校过去要近一些，她每天早上能多睡二十分钟。
苏礼一边收拾着明天要带走的东西，一边回复着手机上的各种祝贺消息，不期然手指一滑，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个新群。
这应该是川程服装部的大群，校企合作的部分只剩一点就结束了，接下来她要投入进新款设计，加个群也方便交流。
但就在她的提示底下，又紧跟了一条——
【孙纶】邀请【程懿】加入群聊。
程懿也来了？？
她有点奇怪，但好像又不怎么意外。
群里正在进行“新人欢迎仪式”，大家打完招呼又开始手贱地到处“拍一拍”，充分使用了微信这个没卵用的新功能。
结果不知道是谁手残还是眼瞎，居然拍到了老虎屁股。
一连串和谐的互动中，忽然冒出让人精神抖擞的一句：
【谭候】拍了拍【程懿】。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如同卡带，让画面尴尬地停在了这里。
就连手滑的谭候也不敢说话，独自瑟瑟发抖。
最后终于有人打破僵局，却赫然正是本尊。
程懿：【群主转给我。】
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但Boss的每句话都很有分量，群主很快完成转让。
下一秒，一行无情的小字浮现在屏幕最下方：
【谭候】已被【程懿】移出群聊。
苏礼：“……”
她一面觉得无语，但一面又觉得要素过多实在好笑，唇角轻抖，看得陶竹都不禁凑了过来：“看啥有意思的呢？”
“没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又是躲，仓促把手机搁到桌子上，结果脑子还没跟手指商量好，慌张中戳了两下屏幕，手机震动提示。
完了。
她机械地垂眼，发现群里的翻车发言果然增加了。
【我】拍了拍【程懿】。
…………
人家上一秒才杀鸡儆猴，她下一秒就如此堂而皇之地嚣张过境，间隔甚至不到三十秒。
嗯，下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踢出群的就是她苏礼了。
苏礼感觉多少有些掉底子，正琢磨着要不自己先退算了——
手机又震了两下。
她垂眸，微信亲切地告知：
【程懿】拍了拍【我】。
……？？？？
这个提示来得实在太惊心动魄，苏礼霎时失语，盯着那条提示好半晌，像是劫后余生，被人提起来拍了两下脑袋。
感受太过真实，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大门却砰砰被人从外面敲响：“陶竹快出来！！！”
陶竹从衣柜里钻出来：“来了！！！”
苏礼：“干嘛去？”
“她们班新买了个好玩的，让我过去试试。”陶竹美滋滋地绑了绑头发，“门不锁啊，我等会就回了。”
“嗯。”
陶竹走后，房间内霎时变得安静，苏礼就这么坐到椅子上，手里还举着微信的群聊页面。
走廊里断断续续回荡着爆笑声，大概是某些寝室太过欢乐，连关门都兜不住兴奋。
她思绪抽离，开始徜徉，最后是大门撞开的声音将她拉回的。
陶竹小碎步闯入：“我靠！刺激！”
“什么东西？”苏礼转头看向陶竹手中。
“你先别管，手伸进去再说，这个贼好玩。”陶竹递给她一个黑色箱子，又推过来一沓牌，催促，“快啊。”
苏礼：“不会是恐怖箱吧？”
“不是，没那么无聊，一个恐怖箱只能玩一次好不好。”陶竹掀开帘布，把苏礼的手拽了过去，“没危险，赶紧伸进去扒牢。”
她的手指逐根探入，发现里面这个东西冰冰凉凉的，还有起伏，刚好能把五根手指全部固定好。
苏礼：“然后呢？”
陶竹扫开她的桌面，正要摊开那些牌一展身手，发现她桌上的位置太小，于是把那捧雪山玫瑰直接就给推到了地上。
苏礼：“嗳——”
她的音节才发一半，陶竹的思路打住，蓦地拐了个弯。
嘴角的笑容逐渐缺德，陶竹两手掐腰，忽然问：“不是，这花谁送的啊？”
苏礼感觉里面的东西扣拢了，任她如何挣扎也抽不出手，稍一分神，就没空再和陶竹周旋：“程、程懿啊。”
“哦，程懿——”陶竹复述得抑扬顿挫语调悠长，忽然探过来一个头，“手机上也是程懿，这也是程懿，不是我说……”
“栗栗，你不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吗？”
苏礼偏头，“你别瞎猜。”
“瞎猜？我瞎猜啥了？我一句话都没说呢！”
陶竹跟她相处这么久，早就把她摸得透透的了，此刻摩挲着下巴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心虚，特虚。”
“就跟刚开始玩狼人杀，首把摸到狼人，一开口就慌忙澄清我绝对不是狼一模一样，”陶竹说，“但是熟悉你的人，一听语气就听出来了。”
“我家栗栗桃花开啦？”
“你喜欢程懿吧，是不是？”
……
…………
陶竹语不惊人死不休，就像要把她逼到绝路一样。
有哪里传来警报声，苏礼疑心是自己的大脑，可听觉又异常真实。
她不去看陶竹，只是装作一心一意地和这个大箱子做斗争。
苏礼摇头简短地否认，“没。”
手上忽然酥麻了一下，她吓得尖叫了一声。
“测谎仪电你了吧？”陶竹满脸的看热闹，“本来还打算让你抽牌弄你呢，没想到不借助外部工具也可以啊。”
苏礼：“……”
“都这样了你还不认，”陶竹遗憾，“你都知道自己在说谎耶。”
费了好大力气，苏礼终于从箱子中挣脱，握了握被勒得发红的手指，垂下睫毛说，“这东西坏了。”
陶竹罕见地没再纠结刚刚那个问题，自己把手伸了进去，看着苏礼深情款款道：
“苏礼是傻逼。”
“？”
箱子并未报警，红灯也没亮，陶竹笑得得意：“没坏啊。”
“你看，说实话就不电我。”
？？
苏礼越过桌子去勒她，陶竹猝不及防被锁喉，笑倒在床上，苏礼用被子把她裹成蚕蛹，又被人反压在枕头上，二人闹了好半天，最后双双失力瘫倒在床上。
苏礼平摊成一张饼，胸膛上下起伏，面色微红。
气氛安静了很久，这种喧闹过后的安静很容易让人进入贤者时间，苏礼的思绪徜徉很久，猝不及防开口道：“我觉得应该是我太久没见过男的了。”
陶竹：“哈？？”
“就是因为太久没见过帅哥了，所以遇到一个，虽然好像蔫儿坏，但外部条件又挺不错的男的，就——”
苏礼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非常小的距离，“就动了那么一点点点点的凡心。”
“嗯，就是这样。”
陶竹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程懿啊。”
又转头用目光将她锁死，“你刚刚不是还说你不喜欢他吗？”
“家里人不同意。”苏礼捂住脸，“而且我自己也觉得很离谱啊。”
年龄是问题之一，但她不是很在乎年龄差的人，最主要的是她自己也知道，程懿并非什么好人，更没抱什么他会为自己改变的想法。
他不真诚，她能看出来，却又控制不住地一步步往里陷入，分裂却停不下来，当理智被蚕食殆尽，也许明知道是漩涡也会奋不顾身往里跳。
她很久之前就想过，经历了一个贺博简，她的下一段感情必然是用来疗愈，对方是真挚的、干净的，捧给她自己全部赤诚的爱，不会让她犹疑、纠结、患得患失。
总而言之不会是程懿，也不可能是程懿。
但从获知那个所谓的他器重的设计师开始，她的情感就已经开始偏离了。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只要不想不确定她就不会对他有感觉，哪怕在电影里听到了那么醍醐灌顶的台词，她也装作一知半解地投入工作，仿佛掩耳盗铃，只要自欺欺人地蒙上眼睛，大脑就无法解读心脏的讯息。
但越来越无法忽视，就像被压在巨石下的野草总会突然找到路径开始疯长，公交上剧烈的心脏狂跳提醒她——
她已经到了瞒也瞒不住的时候，瞒不住自己，也瞒不住别人。
程懿也发现了，她知道。
她嘴硬时眼里的飘忽，他只消看一眼，就能全部读懂。
为什么看到苏见景时她会藏起程懿的花，陶竹说得对，就是心虚。
她若是坦荡，男人就算送个钻戒她也能若无其事问心无愧，提起来时说一句莫名其妙就好了，有什么难的？
就在这时，陶竹也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觉得你讲的也有道理，可能就是跟男的接触太少了，才导致没什么抵抗力。”
“我们学校的帅哥的确是稀缺资源，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吧，还挺渣，换女朋友比换皮肤还勤。”
“你也别摆出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刚下山的小和尚不就是容易被妖怪勾走吗？”陶竹一拍手，“这样吧，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见世面？怎么见？”
“后天，Faith男团在隔壁市开演唱会，我大伯就是他们公司股东，我让他给我弄两张第一排的票，顺便带你去后台见见新鲜帅哥，怎么样？零距离接触哦！”
“团员平均年龄才18岁，水嫩嫩的弟弟啊！！”陶竹摇晃着她的肩膀，“我不管，你必须去！！！”
……
陶竹是个妥妥的行动派，第二天二人刚搬完家，还没来得及见新室友一面，她就被陶竹拖去了机场，连夜赶往隔壁市的体育馆。
到酒店已经是十一点多，陶竹冷酷无情地没收她的手机，丢下一张前男友面膜。
“不许玩，立刻洗澡护肤睡觉，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我们明天的帅哥！！”
Faith的演唱会在八点开始，但苏礼刚吃完午饭就被陶竹带出了酒店，赶往了体育场。
“你懂什么，弟弟们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我们应该早一点去送温暖啊！”陶竹振振有词。
结果二人还没到休息室门口，就看到门被推开，一丝光亮泻了出来。
陶竹正要抬手打招呼，门忽然又哐地一声被合拢，激昂的女声穿透木门直直刺向她们的大脑——
“去哪？又去哪？不好好休息怎么成天想着乱跑？”
“是练舞还不够累吗，你们这帮小崽子怎么成天有用不完的精力？！”
“亲戚，什么亲戚，谁啊？陶家的——陶家的怎么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昨天练到凌晨三点现在还不睡，等着在舞台上翻车啊？！”
“哪都不许去，都给我休息！”
“我就守在这，甭说你们别出去了，就是王母娘娘我也不会让她进来！！”
经纪人的声音直穿云霄，让苏礼觉察到了一丝不妙。
她低声建议：“要不我们还是就好好看演唱会吧。”
扼不扼杀爱意倒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活着回去。
但陶竹显然是个迎难而上的勇士，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于是她罔顾苏礼的建议，凛然地抬手敲响了门。
苏礼闭上眼，构想她们等下的死法。
里面暴怒的声音果然停止了会儿，紧接着是风雨将至前的宁静，短暂安宁了几秒，门被拉开。
苏礼觉得输什么不能输气势，就算做鬼，也要做最飒的那一个。
于是她英勇无畏地应声抬起头，和Faith的经纪人目光撞上。
她清楚地看到女人眼里的火一点点熄灭，从不耐烦变成了讶然。
经纪人万霜愣了下，问苏礼：“是天橙娱乐的吗？”
万霜心道，前几日天橙娱乐的确透露出了要送个女艺人来炒炒cp的想法，彼时她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想着见了真人再说，还得看看有没有样貌和底子，不是谁都能和她的未来巨星共舞cp的。
如果是面前这个……倒也不错。
苏礼反应了会，才意识到她在和自己说话：“我吗？什么……娱乐？”
万霜有些失望：“不是吗？”
“不是，只是来陪朋友……逛逛的。”
“哦，”万霜一改之前的态度，笑得明媚动人，转向一旁的陶竹问，“陶松的侄女吧？”
饶是陶竹也被这反差弄得踟蹰了会，这才道：“对的，您看他们要是不方便，我们晚上就看演唱会也是可以的……”
话没说完，万霜打断，呵呵笑两声。
“没事的，他们有的是精力呢，你们进去一起玩玩吧，不然多无聊。”
苏礼：？
你刚刚在门里可不是这样说的。
俩人就这么有些提心吊胆地走了进去，一团六个人正或坐或站地围着沙发。
成员们都没想到她们真的能进来，对上面的瞬间，空气有些难以名状的尴尬。
大家互不相识，又没人调和，开场白怎么讲似乎都有些生硬。
直到最小的忙内忽然起身：“啊，姐姐们坐这里吧！”
又急忙撺掇几个横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赶紧起来啊！”
陶竹挑了个边边角坐下，又把苏礼拉到自己身边，这才找到状态，抬头跟团员们说：“你们也坐吧，没事，我们俩占的位置比较小。”
十八岁的少年，要融入其实很简单，没一会陶竹就凭借王者的皮肤成功打入他们内部，甚至跟他们打起了游戏。
队伍里几个人都是游戏大佬，苏礼几乎是躺赢，有时候还能发发呆聊聊天，欣赏一下爱豆们的化妆台。
就在她分析着自己和明星有多少同款的时候，万霜却忽然拉了把凳子，坐到了她旁边。
经纪人的职业目光像个安检扫描仪，把她从头发丝到脚尖都仔仔细细、从内到外地分析了一遍，苏礼很少接受这样的目光，被看得有点儿发怵。
就在游戏胜利的瞬间，万霜终于开口了，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建议，或者是感慨加建议——
“这底子……要不签到我们公司让你和辰辰炒cp吧？”
闻辰，Faith团内ACE，经纪人平日里不舍让任何人染指的仙子弟弟。
平地起惊雷，这经纪人一开口就是重   磅   炸   弹，休息室内瞬间沉默，主要是都被炸蒙了。
直到闻辰自己开口，发了个气音：“嗯。”
苏礼：……？？
嗯？？这玩意还能默许的？？
最后从休息室离开，苏礼都有种幸而顺利渡劫的感觉。
偏偏陶竹还不怕死地凑过来问：“怎么样？”
“你疯了啊，想我被粉丝撕碎就直说。”苏礼压根没考虑过这种事。
陶竹碎碎念：“哎呀，他们现在没那么红，炒一下不会被骂死啦……”
苏礼扯平一个笑，转头看她：“那你去？”
“只要钱给够，我没什么不可以的哈。”陶竹耸了耸鼻子，立刻被别的吸走注意，“什么啊，这么香？”
“那边的重庆小面，吃吗？”
“吃~！吃他妈的！！”
就这样，闻辰的话题终止，二人很有默契地奔向晚餐进食点，开拓出了新的闲聊亮点。
晚上她们入场去看演唱会，是刚好的氛围，粉丝不会太多也不会过少，座位间有呼吸的空隙，应援起来气势也不输，她挺喜欢。
不像她之前看过某顶流的，座无虚席，乌压压一片全是灯海，和朋友说话都听不清，出去交通还堵塞。
她们入场时领了应援棒，打开来是金色的灯，据粉丝说是因为开起来显得贵气，偶尔展目后望的瞬间，苏礼会以为自己掉到了金子堆里。
Faith的歌不错，舞台上的少年脸蛋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精致，但就像被包装好的洋娃娃，他们锁在镣铐里，看不到天性。
但不管怎么说，今晚确实是场视觉盛宴，团员们还找机会跟粉丝握手送花，互动感也很好。
结束后苏礼走出场馆，听见陶竹说：“怎么样，是不是今晚一过，觉得程懿也不过如此？”
又顿了顿，“不过程总比他们都会赚钱呢，而且那种禁欲感也……”
发现自己偏离了目标，陶竹立刻改口，“总之多看点娱乐圈帅哥，审美要求就提上去了！”
天气有些闷，苏礼仰起头看着云层：“是不是要下雨了？”
“好像是，”陶竹说，“你看看天气预报呗。”
她打开手机，有一瞬间居然忘了播报天气的App在哪里。
于是就很自然地想到，前阵子每逢雨天，好像程懿都会给她发消息。
没发消息的话……就会亲自来接她。
真是无孔不入的渗透。她自嘲笑了声。
天气预报上显示十一点有雨，实际延迟了二十分钟，十一点十五她们到酒店，十一点二十就落起了大雨。
苏礼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电视，又关掉，翻出手机来。
C市今天也是有雨的。
又点进和程懿的对话框——他今天什么消息都没有发。
心头倏地一跳，发现自己居然在等他的消息，她立刻删除了自己和他的对话框，断掉念想，火速翻身睡觉。
浴室的陶竹边洗澡边放歌，一盏暖黄光灯悬得异常明亮，像谁透彻而洞悉一切的眼睛。
///
入夜，十二点。
程懿半倚在皮质沙发里，手中酒杯轻微晃动，冰块撞到杯壁上，有珠玉落盘般的声响。
“你看手机很久了。”陈夜淮忽而说，“在等什么？”
他笑得意味不明，“猎物啊。”
陈夜淮微微蹙眉，听到程懿的声音：“欲擒故纵，应该不难理解？”
每天给她发消息的频率一旦让她习惯，那么当他停下来，对方就会产生不适应的念头。
这种伴随着社交软件的下意识反应如影随形，能让她不断地思考他，以及反思这段感情。
她的心动已经有预兆，接下来的，就是对他坦白了。
这几天，他要做的就是等，等苏礼按捺不住，主动给他发消息。
手机屏幕蓦然一亮，陈夜淮说：“嗯，苏礼给你发消息了。”
果不其然。
男人的唇角缓缓勾起，胜券在握地拿起手机，心道骄傲如她，最终也还是折在了他的手心。
下一秒，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男人唇畔笑意蓦然僵住，宛如大雪簌簌封城十里，全世界安静。
举个栗栗子：【改革春风吹满地，大力打榜出奇迹！跟我一起登录星烁App，为高人气男团Faith畅快打榜吧！】

第25章 关心
苏礼发完那条打榜分享就后悔了。
大概深夜就是容易让感情占据主导, 而理智缩为无限小的时刻，看到陶竹发来的打榜转发，她竟鬼使神差地递给了程懿。
她明明想找他, 但又嘴倔地想要体面，于是手指在第一时刻选择了这种迂回的方式, 保全了骄傲的尊严, 绝不容许自己先服软, 先坦白喜欢。
他不是话多吗，随便回个问号也能自己找话题先聊起来吧。
但出乎意料的, 程懿并没有回，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过了很久之后，陶竹熄灯，苏礼这才轻描淡写地说：
【发错了。】
……
“哈哈哈哈哈哈操嫂子居然说她发错了？这玩意也能发错？！”
“不对，那发错了也是在给别的男人打榜啊！这到底是个啥？”
“啊——原来是顶小绿帽啊！”
一旁的霍为看程懿久久未动, 禁不住凑过来查看原委, 这一看就把自己给看乐了, 笑声还没来得及彻底从嗓子中天然释放，面前杯子里的酒忽然被人全部倒掉。
霍为：“嘎？”
程懿站起身, 拿起桌边的表扣着表带，神态漠然。
“家里是不是把你信用卡停了？”
霍为一下没转过来：“对啊，怎么了？”
“今天上午的那套别墅、昨天刚买的车、大前天包场的party——”男人慢条斯理，淡然一笑，“我全都不请，今晚之前转给我，否则税率50%。”
霍为：？
你放高利贷呢？
走到门口, 男人身形微滞，这才回过身继续道：
“雪茄也不要抽了。”
霍为：“……！！！”
最后, 霍为用“资助超过两分钟不能撤回”为由苦苦哀求男人良久，却还是没得到一丝一毫的心软。
他再也不乱说话了TAT
///
次日上午，闹钟在十点才响起，但苏礼和陶竹都没睡得太好。
演唱会的音乐声太大，咚咚咚地撼人心房，身体迟迟无法进入平静期，她们聊到凌晨三四点才来了些微困意。
“没事，飞机上还能再睡会。”陶竹说，“走吧，赶下午的飞机去。”
午餐、安检、值机、起飞、降落，这么一套流程过去，抵达新家已经是傍晚了。
二人拖着小箱子走到门口，苏礼刚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团粉色的爆炸头，伴随着眼线能扬到太阳穴的烟熏妆。
“噢，new friend！”
？
粉色爆炸头伸出手，毫不怯场地来了段堪比饶舌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的name是吕怡然，当然你可以call me克莉丝汀，我的work时间在早十点到晚十点，最喜欢的country是美国，boyfriend谈了三年，有什么情感上的problem可以随时来问我。”
…………
对面的人太认真以至于苏礼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搞笑还是反串。
大概被这中英交杂的表达方式弄懵了几秒，苏礼这才搁下箱子，伸出手说：“你好，苏礼。”
除了一口煎饼味英语的吕怡然，她们还有个室友是郭丁兰。相较起来，郭丁兰就要安静很多，戴一副圆形的黑色眼睛，头发总是扎在脑后。
不管怎么样，这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结束，相互介绍认识了之后，苏礼就回房间了。
苏礼和陶竹一个套间，她躺在床上玩手机，陶竹也咚地倒在她旁边：“我怎么觉得这合租生活有点让人担惊受怕的呢……”
苏礼笑，朝她挤眼睛：“那可是你自己选的。”
“我只选了房子外加知道有俩室友！其他的哪清楚！”陶竹把手垫在脑后，“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你……”
陶竹话还没说完，苏礼在闲聊中随意滑着手机读消息，忽然冒出一句鼻音：“嗯？”
“怎么了？”陶竹戛然而止。
苏礼确认过后蓦地从床上弹起，难以置信道：“《巅峰衣橱》真给我发私信了？！”
陶竹：！！！
她瞬间扒过来：“快给我看看——”
【亲爱的“再让我吃两口”大大您好，这边是《巅峰衣橱》节目组，我们是集设计、明星、网红于一体的竞技类真人秀，了解到您之前为泸景宫做的设计，觉得很适合我们节目组对于新锐设计师的定位，真诚地寻求与您的合作，不知您是否有档期参与我们节目的录制呢？条件都能详谈，希望您能够同意！】
看完这条合作私信，二人四目相对，放空地互望了很久。
“他们恐怕不知道你就是苏礼吧，”陶竹灵光一现，“这还不简单，你就说想要你参加，就要把单笛踢掉——”
苏礼忽而打断：“那多没意思。”
对着陶竹愣怔目光，她忽而轻快笑开：“我和单笛正面拼一拼，岂不是更好？”
苏礼按照那边发来的联络方式，添加了好友，进一步详聊。
加湿器裹着浅浅雏菊香在房间内弥漫，她将被子拉过肩膀，轻轻闭上眼睛。
单笛以为把她推入了绝境，殊不知柳暗花明，变相为她打开了新的广阔天地。
///
次日上班打卡，校企合作终于正式结束，苏礼那组最终留下了两件衣服，一件针织外套，和一条牛仔连衣裙。
今天是正式上班沦为社畜的第一天，苏礼引为纪念。
资本家的公司从来不会温和，她上班第一天就接到了新的任务，是给某个设计师酒店定制十套适合拍照的衣服。
酒店是五星，就开在雪山上的一个小村落，离国内外闻名的玉章雪山很近，故而吃了景点酒店的红利，入住的游客不少，也算当地附近的特色。
既然是景点酒店，势必要提供很多能留念的活动和服务，酒店本身就修葺得如同景点，以花圃划分区域，每栋楼房只有两层高，楼下还有草坪和吊椅，入口处养着肥肥的锦鲤，水波清透。
因此酒店也开发了拍照服务，有很多游客都会在大厅外的楼阁亭榭处拍照，但不是所有的衣服都上镜——
为了进一步开发商业价值，俗称为了赚钱，老板决定定制一批专门用以拍照的衣服，到时再雇佣专业摄影和妆发师包前后期——
反正连几千块一晚酒店都住得起的旅客，来拍组漂亮的照片自然也不在话下。
苏礼看着组长发来的酒店照片，又看了些视频资料找感觉，泡了杯咖啡，开始寻找设计灵感。
一周后她交上了五套，关卡层层递进，稿子最终被送到程懿那里过目。
本以为给Boss看只是走个样子，没想到程懿居然真的会翻开。
男人就坐在她对面，看着设计纸沉吟良久，不置一词。
苏礼耐不住：“有什么问题可以直说。”
“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差了点感觉。”
程懿掸掸纸张，“这样吧，我给你批七天的假，你去那里住一阵子，回来再继续设计。”
“……”
还有这种好事？
就这样，苏礼突然获得了公费旅游一周的待遇。
就连去机场都有专车接送，这让她怀疑程懿是送自己去度假的。
下了飞机，正在转盘等行李，她收到司机给她打来的电话，说接她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苏礼到了约定地点，拉开车门一看，程懿就坐在最靠内的位置。
有可能是坐飞机坐晕了，或者今早还没睡醒，又或是还没来得及吃菌就已经菌中毒出现了幻觉——
苏礼将门狠狠拉关上，深呼吸，闭眼睁眼，这才二次拉开车门。
车里的男人岿然不动，压根不是什么幻影，甚至还放下手中的杂志，淡淡拧眉看向她。
苏礼：“你……”
“忘了说，”他像是好不容易想起来，不经意提起，“酒店老板是我朋友，我顺道去看看他。”
她眼珠子转了转：“住多久？”
“看情况吧。”
程懿又漫不经意拾起杂志：“你再不上车，交警过来就要违停罚款了。”
……
苏礼拽着把手坐了上去，将包搁在腿上，终于有功夫去关注屏幕亮起的手机。
是陶竹给她发消息：【到了吗？】
举个栗栗子：【嗯。】
【去雪山吗？多拍点照片发我，好吃的要做标记，我下次去旅游就按你的排雷来。】
苏礼发点头的表情包，又看到陶竹发来的消息：【我刚刚在跟Faith的弟弟们打游戏，听闻臣说……你怎么没加他好友啊？】
【还有这回事，】苏礼一概不知，【那天打完我就退了，后来都没上过。】
【也不用加好友嘛，反正我也很少打游戏。】
陶竹气急攻心，发了段语音来：“你是榆木脑袋吗，这是加好友打游戏的事吗？闻臣诶，闻臣想添加你，就是愿意经常带你的意思啊！这种帅哥在对面，我要是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趴在游戏上，你以为就是单纯的打游戏？这可是交流感情啊！”
“对了，我上次要你打的榜你打了吗？”
举个栗栗子：【。】
举个栗栗子：【没有。】
苏礼没拿耳机，只开了一格音量贴在耳边，但饶是如此都躲不过男人极好的听力。
程懿听到熟悉的打榜词语，不由得倾身靠近了些，见她飞快地打着字。
对面的陶竹也不甘示弱：【嗯呢，每天不是做衣服就是看动漫，要你花几秒打个榜拉近下距离都不肯，那请问你拿什么泡帅哥？拿你看电视等广告那120秒吗？？】
苏礼想了想：【我有会员，看剧不用广告。】
陶竹：【……】
陶竹：【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好几把棒棒？】
看到这里，男人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原来她没有给那个什么男团打榜，其实真的只是发错了？
车窗反光，若有似无地倒映出男人再度挑起的笑意。
苏礼的状况就没有程懿这么惬意了，陶竹那边发来了一连串59秒死亡语音，她取出耳机承受着好友的怨念，直到十分钟后，陶竹的游戏开局，一切才终于消停。
她顺势调出音乐，头抵在窗户上看风景，不知怎么地就浅眠了过去。
再睁眼时车好像已经停了下来，程懿起身对她说了句什么，耳机中的摇滚摇得热烈，她没听清，迷糊地问了句：“嗯？”
又扯下右半边耳机，苏礼再度询问一遍：“什么？我没听清。”
程懿想到很久之前，她也用耳机伪装过听不见，这会儿倒没重复方才的话，反而挑眉看向她：“真的在听歌？不会又是空的？”
她眉一蹙，还没来得及答话，身侧的扶手蓦地被人握住，沉木的气息如丝如缕，浸入她鼻腔。
程懿大半个身子前倾，直接靠了过来，面对面地贴上了她的脸颊。
两瓣耳朵蜻蜓点水般摩擦，男人的耳朵压贴在她柔软的外耳骨上，像是一本正经地考察到底有没有声音，又像似有若无的撩拨。
她被电流激得一震，可他又稍稍退开，像是没彻底听清，几秒后再度贴了上来。
……
温度传递交换，她头脑一片空白，思路断线，难以重连。
——他的脸颊，软的。
那是当下一刻，苏礼唯一的念头。
…………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知道肢体该如何摆放，她像是被拆解成零件模型，进退由不得自己。
苏礼僵硬地微微后仰，男人也在此刻若无其事地撤离。
她抬眼，正巧撞进那双笑吟吟的眸子里。
程懿借着姿势拉开了车门，神态自若地走了下去，站在石子路上朝她伸出手臂，说：“下来吧，这里路不好走。”
男人如此轻描淡写，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唐突。
苏礼的嗓子轻微吞咽了一下，看向木门掩映后雾气缭绕的水池，言不由衷地停了又停。
“……有午饭吗？饿了。”
///
就这样，狂风骤雨的话题被轻巧揭过，苏礼穿过实木拱桥，坐进了大厅，等待办理入住。
酒店叫雪墅，服务挺到位，苏礼没坐多久，就有人给她送来果盘和饮品，还拿出小册子为她介绍附近的景点。
她一边听一边喝着梅子水，只是心猿意马，脑海中总循环不断地播放着某一幕。
吃过午饭，她随意地在院落中散步，雪山温泉徐徐流淌，水声泠然，她抽了个速写板到小亭子上去画画，垂眼就能眺望整个古城的景致。
对面有个茶室，正有老师傅在那儿煮茶讲茶，苏礼没太感兴趣，画了会画，觉得颈椎有点疲劳，便打算出去转一转。
这边海拔高，紫外线强烈，虽然天气不热，但防晒一定要做好。
苏礼带了防晒衣，又往包里装了伞和防晒喷雾，这才背上包出发了。
这座城市是旅游胜地，坐落在市中心的古镇也是商业化到不行，但雪墅外面的村落却保留着一丝淳朴和天然。
虽说附近有几家小饭馆，沿路也有村民吆喝着几百块骑一次马，但仍有许多村民只是单纯地住在这里，过着朴素简单的生活。
苏礼只在写生的时候来过几次这样的地方，其实并不常接触，看着用石块砌起的墙，不免生出几分新奇和有趣的感受来，禁不住伸手摸了摸。
这里的土路没有特别修过，走起来有些崎岖不平，身后的包也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重量带着肩膀往下压。
奇怪，她的喷雾和伞加起来有这么重吗？
苏礼越走越累，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打开包检查，果然在防晒和伞之外，还发现了一沓很有年代感的东西。
好像是小时候的愚人节，她为了整蛊谁，就找来一堆尺寸和纸币相同的白纸，上下再垫上百元纸钞，最后把边沿涂上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万块的现金在手，不拆开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次整蛊好像成功了，但她也差点失去一个朋友。
想到这里，苏礼不禁发笑。
可能是回家整理行李的时候一顿乱塞，不小心把这个也塞进包里了吧。
她拍了张照片，正想给陶竹分享大无语事件，一边拍一边走，结果刚路过个拐角，就听到了嘶哑的哭声。
苏礼愣了下，错愕地抬头，发现面前的树下正有人在家暴。
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手中正拿着根皮带，抽着地上滚做一团的女人和小孩，那小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袖口的衣服却都被打得开了裂。
女人还在拼命护着小孩，长发沾着眼泪胡乱散落在脸上，手中却紧紧攥着个牛皮纸袋。
苏礼看不到她们的表情，但觉得一定很痛。
这里的游客一般都会直接出发去雪山或者其它景点，在村子里闲逛且逛到这个地方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而已。
有人驾着马频频回头，想管却又怕惹上一身腥，最后一步三回头地选择离开；也有小孩天真懵懂地抬头问了句“妈妈他怎么在打人”，就被母亲飞快地捂住嘴抱走了。
明明有很多机会，却没人愿意帮她们。
女人和小孩为了逃避抽打，已经滚到了最里面，男人却穷追不舍，口中念着什么“叫你不给我”，抬腿就要追过去——
苏礼的意识快于理智，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足尖就已经挑起地上晾衣服的竹棍，猛地朝男人踢了过去！
男人被绊了一下，险些摔跤，怒不可遏地回头：“谁啊？！”
这啤酒肚男人说的是方言，但不太难理解，苏礼可以听懂。
其实已经有点害怕了，但是直觉又告诉她，这说不定是一场找到根源就能轻易解决的纷争。
毕竟在这种地方，家暴的原因往往只有几种。
于是她尽量维持声音的平稳，说：“没看到已经打出血了吗，再打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啤酒肚大概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句子，却丝毫没有半点怜惜情绪，反而恶狠狠道：“少管闲事！赶紧走，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说完，啤酒肚又转过了头，大概是不想和她计较。
自保意识驱使着苏礼后退，身体也跟着转了回去，只要再踏两步就能原路返回，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足下却像有千斤重似的迈不动，她想，是不是看到她站出来的那一秒，被家暴的母女也像是看见了希望呢？
可一旦她离开，无异于亲自将微弱的火光狠心踩灭。
她是游客，游客一般来说都有随行伴侣或者旅行社，那男人不敢打她，她知道。
而现在就算报警也不是最快解救母女的方式，警察最后只会当家庭矛盾调节，其他什么也不做不了。
用力地抓住包带，她猛地闭上眼睛，竟是直接又转了回去，大步流星地挡在母女身前。
苏礼将包放在地下，双手紧紧抓着两端，是极具防御感的姿势，宛如战士抱着唯一的盾牌。
她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
啤酒肚像是听见了好笑的事情：“哈哈，我要什么？”
“我就想要她手上袋子里的钱，你能抢来给我吗！”男人说到激动处，本就涨红的脸更加发红，像一头狂躁的野兽。
他蹭了蹭自己的脸，想到方才的情况，不满道：“妈的，被这娘儿们挠了一脸伤。”
苏礼回头，看向女人手中的牛皮袋：“什么钱啊。”
女人好不容易有喘息的功夫，虚弱地对苏礼说：“我不可能把钱给他的，小姑娘快走吧，别连累了你。”
又抬头看着男人，“这是我家湫湫下学期的学费，都是她自己奖学金挣来的，凭什么要给你赌博喝酒啊？”
啤酒肚再度被惹恼，猛地一巴掌掴在女人的脸上，力道之大，让苏礼的耳边都嗡鸣片刻。
身后的小女孩哭得更大声，都快说不出话：“别打妈妈了，别打妈妈了……”
苏礼一把抓住男人黝黑的手，顿了顿，拉开包，从里面取出五张为特殊情况准备的纸币。
鲜红的五百块，够他浪一会的了，男人充满兴味地打量着她。
刚刚就觉得这小姑娘身上有股千金气质，看来没轻易下手果然是对的，居然这么爽利。
但啤酒肚绝不会满足于此，他嫌弃地挤起半边横肉：“这点钱，打发要饭的？”又打量着苏礼，贪婪和质疑同时涌上，“你又不认识她，也没什么好处，为什么愿意出钱？”
“女性帮助女性，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
苏礼吐出一口气，在包内来回翻找，摸到了。
她将那沓一万块的“纸钞”放在手心，却没有第一时间给。
“这些总够了？”终于找到底气，她开始试着掌握风向，“拿了钱，你能保证这个月都不再打她吗？”
“那这么点不够……”男人见她好说话，开始狮子大开口，咧出一嘴的黄牙，“再来一万。”
她装作挣扎地思考了很久，这才从包中摸出另一沓，“山穷水尽”道：“我只有这么多了。”
——幸好当时愚人节骗了两次。
啤酒肚盯了她一会，看到她袖子里遮不住的钻石手镯，以及瞧一眼就能看出名贵的背包，这才猛地抽走她手里的两万块，眯着眼端详片刻，竟是一点疑心都没起。
他说：“喂，你包旁边那个外套给我包一下，我怕钱散喽。”
钱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满足了他的需求，他就不会再纠缠。
估计现在满脑子都只有怎么去快乐赌博了。
苏礼解开绑在一边的外套，朝他扔了过去。
啤酒肚哼着歌离开。
见面包车消失在街口，苏礼立刻搀扶起女人和小孩，将她们带到曲折难找的小道里，这才翻着包开始找创可贴。
她的那叠“纸钞”很难拆，就算啤酒肚发现她是在耍他，也不会是这一时片刻的事，现在都逃到了这里，到时候报警也来得及。
苏礼拧开矿泉水瓶，冲洗着小孩被沙石裹住的伤口，又给小孩贴上创可贴，听见女人为难又感激的声音：“谢谢你啊，但是那么多钱，我……”
“没事，”苏礼说，“里面都是白纸，加起来还没我最开始给他的多。看他那个样子，应该还没来得及花就气得全撕碎了吧。”
女人：？
终于，在接下来断断续续的了解中，苏礼知道了这家的情况。
男人是开面包车载客的，虽说这里游客不少，但他好吃懒做，赚钱也是得过且过，常在家里休息，又不知怎么染上赌瘾，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女人平时要照顾小孩，半夜还要做些针线活养家。
好在孩子很争气，成绩也好，一连跳了好多级，只是最近家庭愈发穷困，今天男人喝了酒又想去赌博，翻出孩子的学费，女人死活不愿意，一场纷争便由此展开。
苏礼想劝，但又觉得没有立场，女人像是看穿她的想法，说：“我其实也想走的，但又怕一个人养不活小孩啊！平时要照顾她吃照顾她住，到时候上了大学又怎么办……”
苏礼沉思良久，忽然想到什么，翻出手机找了好半天，这才递给女人看。
“这是一个公司资助贫困学生的计划，虽然目前只有大学生，但是这边还有一个其他申请入口。我……嗯……我有朋友认识他们，可以帮你们开通。”
其实这就是皓苏的资助计划，只要她跟苏见景打声招呼，没什么不行的。
“就是需要上传一些凭证，以保证确实是成绩非常优异，而且家庭有困难。”苏礼尽量思考着措辞，“后期还可以进公司实习。”
女人看完页面，不停地说着谢谢，苏礼帮她们把资料弄好，又写下一串数字：“这个是我的手机号，有机会的话就把一些获奖证明拍了发给我，实在没机会的话就算了。趁还能走，就赶紧走吧。”
“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联络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见啤酒肚还没找来，苏礼又翻出一张卡，小心翼翼地不伤害她们的自尊心：“资助计划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批下了，这里面是一点点……生活费，可以应付意外情况和周转期。当然，算我借你们的。”
她看向小女孩，“工作之后要还给姐姐的哦。”
又想了想：“嗯，还得收利息。”
“不过呢，如果你的大学是排名前十的，这个利息就不用还啦。”苏礼激励地拍拍小女孩脑袋，“要加油哦，希望你赚回利息钱。”
小女孩却只是睁着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说：“姐姐。”
“嗯？”
“你好漂亮噢。”
苏礼猝不及防，过了半晌才忍住笑意。
“嗯……我也觉得。”
不知哪里有笑声传来，惊走枝桠上逗留的鸟雀。
///
苏礼出去一趟不过两小时，再回到酒店却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瘫在床上倒头就睡，醒来时已经是四点多，前台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下午茶。
举个栗栗子：【要的，我自己去餐厅吃吧。】
她趿着拖鞋去吃下午茶，蛋糕才挖了两口，露台下起了小雨，二楼又没位置，她只好端着去了茶室吃。
结果刚找到一个空位，发现上面的茶盏东倒西歪，水顺着桌子淌了下来，她正奇怪这里是什么案发现场吗，刚坐下，抬起头就看到从视线尽头走来的程懿。
男人走得极快，表情紧绷，眉头皱得比雪山还深。
苏礼咬着叉子正迷蒙着呢，程懿忽然发现了她，于是脚步更快，还带一丝担心，足下生风地推开了茶室的门。
男人的速度大约是每秒2   6米，如果她想要在这之前吃完蛋糕，大概每秒得吃五——
思考间，程懿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他根本没有以前徐徐图之的阵势，径自推起她的袖子，抓着她手臂左右检查，紧接着换到脖子和脸颊，最后蹙眉看向她的腿：“哪里受伤了？”
“什么受伤？”苏礼说，“我没受伤啊。”
“衣服上全是血，你说你没受伤？”程懿竭力压制火气，“以后你出去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就算不想坐我的车也别做这种危险的事，这样很让人担心知道吗？”
男人表情异常严峻，苏礼再次秉持自我怀疑的态度思考了一会。
她舔了舔唇，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出去逛了趟村子，下午一直待在酒店，真没坐车。”
“至于血……哪里的血啊，你指给我看看？是路过哪家的时候正在杀鸡我被溅到了吗？”
程懿拿出手机，将图片放大：“东山大道上出的车祸，副驾驶这不是你的外套？”
苏礼仔细看了会，差点就没认出来这是自己刚刚带的那件，这狗直男眼神挺好啊。
不对……
她站起来：“车祸？东山大道？”
“是的，”一旁的何栋说，“就是村子里一个男人的面包车，两个半小时前出了车祸，司机酒驾，先是撞到警车，又撞到护栏掉进了水里，现在正在抢救，估计凶多吉少。”
“男人长什么样？”苏礼追问，“叫什么？”
何栋：“长什么样不知道，好像叫罗康来着。”
就是那个啤酒肚男人。
苏礼破案了，揉揉太阳穴说：“我下午碰到他，然后把外套给他了，没坐车。”
她将始末大致说了一遍，讲到最后自己也觉得离奇，对着程懿难以置信道：“我也不至于闻到那么浓的酒味还敢坐人家车吧，不要命了吗！”
程懿蹙眉：“……”
何栋在一边跟着说：“程总这不是害怕吗，毕竟凡事都有万一。”
“要这么说的话，那个司机确实是活该，不过……”
苏礼：“不过什么？”
不过他也觉得总裁的确是夸张了点，当时听说车祸，他把图片发过去之后，男人立刻就在不显眼角落处找到一件女式外套，并对他发出质问：“这是不是苏礼早上带的那件？”
发现的确是之后，何栋又猜测苏礼要么没上车，要么是通水性开窗逃走了，总之不太可能整个人都撞没了，但男人生怕似的，几乎把整个古城翻了个底朝天，回来的路上脸黑如锅底，那气势，就差说一句“她在这消失我让你们全城陪葬”了。
想到这里，何栋居然又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正想继续说，冷不丁接收到程懿的目光，立刻清清嗓子，公事公办道：“没什么，不过苏小姐以后还是要注意安全。”
免得有人明知道你应该不会嗝屁还生怕你掉一根头发流落在哪儿而把整个古城都翻过来玩儿命地往死里找。
何栋转头：“程总，那没开完的那个会我们继续吧，我去通知一下？”
男人像是经历了一场过山车般的情绪起伏，此刻显得有些乏了，他捏捏眉心，低声答：“嗯。”
程懿回房间开会后，苏礼还坐在茶室吃下午茶，但总有哪儿悬着，直到有人凑过来和她说：“那是你男朋友吧？真的好担心你哦。我刚刚就在这里，他在隔壁边喝茶边开会，一听说外面出车祸，立刻去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间，又开始去找现场……”
“很怕你出事吧，这也太宝贝你了。”
苏礼启了启唇，一句“他不是我男朋友”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
晚上，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何栋就站在门口。
“苏小姐，程总问您要不要去逛古城，安抚一下您受惊的……心。”
苏礼想了想：“受惊的人是他吧？”
“……”
她从雪墅后门出去，程懿的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苏礼非常熟悉地拉开门坐了进去，和他一起坐在后排。
大概是出去找她耽误了一阵子，他手上待处理的工作更多，沿途一直都在打着电话，苏礼也没打扰他，就看着窗外缤纷的景色。
晚上的古城很漂亮，但除了漂亮几乎一无所有，就连小糖人都弥漫着一股不正宗的味道。
苏礼仰头看空中垂下来的装饰伞，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两下，原来是站在标志景点处的阿姨们：“小美女，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年轻人的旅游是为了舒服，而阿姨们的旅游目标则是——站在各个有字的地方拍摄打卡照，然后发朋友圈。
苏礼笑了笑：“可以的，您站好吧。”
她挺有礼貌，又很认真，一连拍了五张，还都是不同角度的，把手机还回去之后，她下意识回头找程懿，却不期然撞进一片温热胸膛。
他笑起来的时候伴随着胸腔震动：“……搞袭击？”
她揉了揉脑袋，正想说受工伤的应该是我吧，忽然有闪光灯咔嚓的声音，她一转头，发现刚才的阿姨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刚刚你帮我们拍，现在我也帮你拍一张。来吧，阿姨把照片传给你。”
苏礼摆手说不用，男人却上前一步：“她不会开隔空投送，发给我就好。”
苏礼：？
传完之后，阿姨还非要把照片给苏礼展示，啧声赞叹：“真好，一看就是小情侣的样子，我跟你叔叔啊以前也这么甜蜜……”
照片里的二人靠得很近，程懿抬起的手还没落下，看起来像是在摸她的头，而她鼓着脸颊看他，男人笑得纵容。
的确是模糊性很强的一张图，她刚看到都吓了一跳。
只是……
一眼就能看出是情侣？有这么夸张？
古城里其实也没什么可逛的，一小时后他们收工回程，到房间后，苏礼收拾好洗澡的衣服，打算刷刷手机就进浴室。
结果她刚打开朋友圈，发现程懿在五分钟之前，罕见地发了条动态。
昨天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今天他就发朋友圈了。
从她加他以来，他的头像、ID、简介万年不变，就连秘书都说他从申请开始就没换过，但今天头像却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如果不是苏礼给他备注过，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他。
他只简单发了一个点，连配图都没有。
宛如某种暗示，苏礼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头像，也打开了他的朋友圈主页。
页面倏地一刷新，她发现——
他将那张合照，存储为了朋友圈的背景图。
五分钟前，好像正好是他们分开的时候。
///
第二天苏礼一起床，伴随着WIFI一同释放的，是夸张到爆炸的聊天消息。
而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一个重点——程懿昨晚的朋友圈爆炸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会很热闹，男人不分什么工作生活号，所有人添加的都是同一个，他又万年不更新，一更新自然会引发关注，更何况是如此“特别”的内容。
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他换了背景图，就几乎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甚至还有发小在底下留言：【发个朋友圈就为了炫耀有背景图了？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过生日你为我发过一个字吗？？？】
好像有什么已经悄悄产生了变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今天她起得早，脑袋还有点不清醒，因为今早要去爬玉章雪山，六点就得起来，七点就要出发。
她本以为是酒店组织了一大堆人，但最后发现里面的全是熟面孔，除了导游就是程懿和何栋了。
沿着楼梯慢慢爬上山，氧气逐渐变得稀薄，程懿看她有点呼吸不上来，转头找一旁的人要着氧气瓶。
拿到之后他又不太会开这个，毕竟以前都是人家开好送到他手边，程懿弄了一会儿，将外面的塑封塞进口袋里。
他的鼻尖被风吹得微红，苏礼忘了带外套，此刻身上披的薄羽绒服是他的，男人只穿了一件蓝色衬衣。
程懿揭开氧气瓶盖子的时候，苏礼忽然说：“昨晚你换背景图了。”
“嗯，”他不怎么意外似的，“终于发现了？”
怎么会用到终于两个字呢，苏礼想，她才该用终于两个字吧。
终于能正视他的情感，终于终于，不能装傻了。
她被寒气呛得咳嗽了两声：“玩玩而已的话，你不用到这种地步的。”
或许其实某些时刻，早就学会装傻了吧。
她怕自己沦陷于他的靠近，他的每一步冥冥中都与贺博简是如此相似，于是她在必要的时刻将暧昧朝另一种方向解读，只要不贴上恋人未满的标签，就永远不会有发展成为恋人的机会。
因为那时候的她更确定，就算程懿有什么，也只是玩玩而已，她无需当真。
“玩玩？”程懿笑了笑，将氧气口对准她的鼻腔与嘴唇，贴上，“公司，学校，校企合作，就差把我想追你做成牌匾挂在车顶全程展览了。”
男人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这都不算认真，怎么样才是认真？”
他拍了拍她的背，按下氧气按钮说：“吸。”
氧气迎面而来灌入肺腑，思绪也在某些时刻开闸，无法抵抗洪水。
苏礼坚持着爬到了山顶，景色很美，只是这终究不是观赏雪山的最佳季节，薄薄的雪断断续续，一直接连到顶点。
实在没有力气，她又猛吸了几口氧气，转身走了两格台阶，准备下山。
“冬天再带你来，那时候雪山更漂亮。”
程懿说着，加快两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了腰。
苏礼几乎将氧气瓶挂在鼻尖，讲话瓮声瓮气：“干嘛。”
最高点海拔近五千米，视线所及是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楼梯。
爬上来有多艰辛，下去也一样。
苏礼听到他说。
“上来。”
“我背你下去。”

第26章 恋爱
是怎么趴到男人身上的, 苏礼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山顶的风特别大，游客又破天荒地少，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肺里的氧气几乎在呼吸之中被榨干。
她就乖乖地趴在他后背，程懿有力的双臂托住她的腿,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她想, 刚刚耗费了那么多体力, 他怎么还能有精力背起一个她？
沿途都有人频频侧头看向他们，目露羡慕, 大概路实在是太难走，谁都想有个“人肉代步机”。
苏礼低头。
他穿得其实很少，唯一能御寒的衣物还给了她，虽然看起来不受什么影响，但苏礼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低于平时, 托住她膝盖的手也有些凉。
她忽地支起小半个身子, 将身上羽绒服的拉链打开, 然后展开双臂，把他也裹了进来。
少女穿的是一件浅黄色的针织衫, 很薄，为了让衣服更多地盖到他，只能拼命挤压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紧他后背，软绵绵地压上来。
她的双手越过他胸前，交叉拉拢着衣服，生怕泻出一丝热气。
像极了正在从身后拥抱他。
她一言不发, 下巴搁在他肩上，瞳仁没有焦距地望向前方, 湿漉漉的呼吸如潮汐般落在他耳根。
程懿步伐乱了一拍，又顿了顿，这才继续走下楼梯。
雪山最下面是连甘湖，这里的第二个景点，底下的天气就要暖和不少了，苏礼脱掉外套，感觉流失的元气也一点点补了回来。
湖水碧蓝，清澈见底，像是滤镜调和下才会出现的清透色泽。
天气逐渐放晴，粼粼碎光洒落在湖面上，拂动不远处冷杉树的倒影，水波摇漾。
苏礼从他的背上下来，听见程懿问：“要拍照吗？”
她笑了笑，面上却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拍什么啊？”
“随你。”男人想了想，忽而道，“双人自拍？”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脑子一抽就开了全景照片模式，结果总是拍着拍着就开始手抖，弄得人脸也扭曲到不行，一阵折腾后总算是完工，一张属于二人的连甘湖合影也就此诞生。
程懿看了她很久，她知道，但她还是很有原则地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回到酒店之后，悄悄打开朋友圈，把那张照片裁了一下，做成背景。
她在这一天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但她悄悄、悄悄地小声庆祝，把种子埋在众人都可以发现却不会立刻抵达的位置，好像这样，等待它萌芽的喜悦，就会久一点，再久一点。
///
接下来的两天，苏礼都是在酒店度过的。
程懿就住在她楼下，偶尔她踩上木地板时，能听见清浅的吱呀声，暧昧得人心口发紧。
他们偶尔会碰到，有时候在最后方的花园，有时是在茶室，有时甚至只是苏礼在阳台上晒太阳，就能看见男人坐在楼下看报纸。
她将雪墅来回逛了数遍，就差数清楚墙边有多少根野草了，终于耐不住寂寞，定了城外主题公园的门票，然后打电话给前台，约一辆送自己过去的车。
下午的时候，前台给她电话回复：“程总今天刚好也要出去，说可以顺带送您。”
“您看可以吗？”
她顺手将香水扔进包里：“好，几点出发？”
……
下车后，程懿会跟着她进园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事，她甚至做好的准备就是跟他同行，一起挑项目。
就当是补上很久之前，她缺席的游乐场之约吧。
这儿的游乐项目大多都不温和，就连跳楼机和过山车都是魂飞魄散型的，还有人从大摆锤下来都快吐了，就这样，苏礼排到了一个“漩涡飞龙”的水上风暴体验游戏。
系好救生衣上船之前，工作人员挨个检查安全措施，并重复说明：“本游戏存在一定的危险性，风暴、海浪、龙卷风都是超真实模拟，请大家一定要穿好救生衣。”
“由于船只是靠水下的漩涡进行移动，左右摇摆中船只可能会进水，属正常现象，大家不必惊慌，抓稳座椅旁的安全扶手即可。”
“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以免水深发生意外。”
“紧急情况下阀门会关停，关卡门关闭时，所有特效停止。”
……
“一次游戏共有五条船只相连入场，未排到的旅客请耐心等待。”
“请穿好救生衣的游客有秩序地上船，本趟游戏即将开始，祝大家玩得开心。”
由于苏礼系救生衣的速度较慢，就落到了最后一条船上，而程懿乘坐的是倒数第二条。
好在都赶上了这一班，不用再等半小时了。
伴随启动声响，船只借助水下的推力开始行驶，最开始他们穿过的是一条黑暗冗长的隧道，安静得只有呜呜的风声。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也让人紧张，苏礼旁边的女生跟她搭话：“你也是跟男朋友出来旅游的吧？我看你男朋友也在前面那条，我男朋友也是。这游戏真不人性化，穿好衣服就必须上，连等一下同伴都不行，工作人员还板着个脸，难道我们是来受罪的啊？”
误会的人太多，苏礼已经懒得解释了：“关键扯衣服的时候还特别用力。”
“对对对！刚刚给我检查救生衣的人也是，差点给我衣服都扯坏了，不过可能这才才能确保检查好……啊！！”
猝不及防进入第一个体验项目，风暴瞬间袭来，船只差点被掀翻，左摇右晃地倾斜不定，大雨和水汽阵阵喷射，苏礼旁边的女生叫得像是吃了五吨尖叫鸡。
三分钟后狂风骤浪才结束，苏礼甩了甩手上的水，听见女生虚弱的声音：“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答案当然是来不及，第二道关卡门打开，她们被送入一片深蓝海蓝的眩光世界。
深海色，常给人压抑感。
这次的风暴来得更快，她们瞬间被卷入漩涡，身体开始失重——
头发胡乱拍打脸颊时，苏礼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游戏要求取下眼镜和隐形，并且满分为五星的攻略上，给这个项目的刺激程度打的是十星。
……倒也不必这么身临其境！！
比起女生们的尖叫，男性同胞就显得要兴奋很多：
“海上龙卷风！”
“我操！龙吸水！！好几把刺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玩了吧，等下回来我还要玩！就是有点头晕呕——”
由于这个项目异常刺激，因此只持续了三十秒，不过来了两波，苏礼后面的小男生兴奋得像在狼嚎。
水面上开始平稳了一会，大概是开发者留出时间让游客们缓神，又或者是想在大家疏忽时酝酿一场新的考验。
就在风声也安静下来时，船头忽然传来一道人声，平静、无奈，却又显得歇斯底里：“蔡哲远，如果我真的掉下去了，你会救我吗？”
苏礼旁边的女生一听有八卦，瞬间来神了：“什么？哪有琼瑶剧？”
被她一语猜中，那男生沉默了很久——其实也没很久，不过是这里太过僻静，便显得等待尤为漫长。
他没有正面回答：“等会我送你回去……”
“我问你会不会救我！”这次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我们分手了，小莹。这里人很多，你别在这儿闹，行吗？”
“给我点空间，让我静一静吧，你想让我陪你来，我也来了，就好好玩一次，不行吗？”
苏礼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果然，那女孩彻底爆发出悲恸的哭声：“凭什么啊，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对我公平吗？凭什么你要在一起我就得答应，你要分手我还得答应？”
“你知道人多，你要面子，我难道不要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说分手原因你也总是模棱两可，你是男人痛快点不行吗？”
“好——既然这样，那一起死吧——！”
声音瞬间尖锐，站在苏礼这条船船头的身影立刻倾身，解开了与前一条船相连的锁扣，警报器瞬间拉响，声控设施启动紧急救护，关卡门迅速合拢关闭，以关停所有风暴设施。
然而那人却在关键时刻抽出了船上的钥匙，用力一抛，钥匙卡在门缝中，门无法全部关紧，风暴设施也只来得及关停一半，另一半卡住无法关停。
她从包中掏出一把水果刀，扎破船只的保护气囊，船只瞬间歪斜，边缘的人险些掉落深水。
没人能想到一场好好的游戏会忽然变成歇斯底里的葬爱指南，场面瞬间混乱，小孩的哭声萦绕不绝，尖叫与辱骂回荡在上空，苏礼贴着旁边女生的手臂，感觉到她恐惧的颤抖。
她这下是真的哭了：“怎么办啊，我不会水，我们不会真的被搞死在这里吧……”
“不会的，”苏礼拍拍她手背，“会没事的——”
话只来得及说到一半，船更用力地倾斜，伴随噗通一声，有男人落了水，喧嚣中奋力喊道：“看到那边的漩涡没，马上就要推过来了，赶紧下水我们到那边岸上躲着啊！”
每个关卡旁边都会挖出一块空地，用来摆放一些制造氛围感的东西，看样子能容纳五到十人。
只是船距离那边还有一阵，需要自己手动划过去。
如果不划过去，留在船上，她也不知道没有气囊的船会发生什么，更何况门也关了……
那男人的话一出，立刻有好几个人跳下了水，穿着救生衣朝那边游，很快轮到她们做抉择，苏礼旁边的女生死活不肯，哭得差点断气：“我不要……我怕水……我真的好害怕，章丞你在哪，快来救救你女朋友啊……”
苏礼安慰她：“你有救生衣，这个浮力很大，不会沉下去的。”
“万一我侧身呛到水然后呛死了怎么办，我不、咳咳、我不能，我后悔了，我不该来，我、我就是全天下第一倒霉蛋……”
好在最后船也快沉了，她们直接淹进了水里，那女生一看好像确实是浮起来了，只好边哭边嚎啕大哭地往那边游，由于嘴巴不停地张合，灌进了一口又一口的水，她咕咚咕咚地吞咽，哭嚎着承受：
“这个水，好难喝，我呸、呕、呸呸呸，日你妈啊不是说好是山泉水吗！啊！敲里吗！！”
苏礼在她后面听着，本还焦躁不安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有点想笑。
女生最终在大家的帮助下上岸，风暴也卷得越来越近了，岸上快没有位置，苏礼脚踩着斜坡用力，脚下的石头却忽然松掉，她整个人向下一掉——
却又在瞬间被人往上托了一把。
岸上的某个男生急死了：“兄弟你别帮她了，她马上上来了，你先上啊！等会万一卷你了呢！！”
男人却只是“嗯”了声，继续用手臂使力，直到完全将苏礼推了上去。
看到她上去，程懿这才后退借了把力，在最后一秒挤了上来。
他刚站稳，机器的漩涡千钧一发地从眼前掠过，卷起风暴与浪，重重推向已经脆弱的船只，船被撞到墙壁边，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人激动地大喊：“你想死啊！！！”
男人垂眼笑了笑，分明是安然无恙的表情，睫毛却显出惊心动魄的湿意。
“别紧张。”他说，“我这不是得先确认一下她安全了没有。”
……
苏礼大概反应了三五秒吧：“等等……程懿？你不是在前面一条船吗？前面那条不是跟着出去了吗？”
她没记错啊，因为锁链被解开，所以只有她们这条留了下来，其余的都跟着第一条船被拉出去了，程懿怎么会出现在这？？
“嗯，”男人说，“是出去了。”
坐苏礼旁边的那个女生立刻钻出来问：“所以你们是又回来了么？那我男朋友呢？就是高高的黑黑的那个男生，他是不是也来了？在哪儿呢？！”
程懿沉吟片刻，这才道：“……没，就我回来了。”
“噢。”那女生失落地低头抠手指，
立刻有人不嫌事大地挑拨教唆：“你这男朋友不行啊，关键时刻都没想着回来救你的，你不是还怕水吗？要我说，回去就该分手，你看我怎么样，我刚刚还拉了你一把呢。”
“切，他只是……只是人之常情啊。”女生嘟囔，“如果我在前面那条，我也巴不得快点跑出去吧！看起来这么危险，谁敢回来啊，万一真出事了呢，我们可就永远留在这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有淡淡的酸和失落。
苏礼却像是想到什么，忽地一怔。
难道说程懿是从门下的小道游回来的？特意？为了她？
她连手臂上的痛都顾不得了，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水珠滚落下来。
平日里最希望是幻影的模样却在此刻显出令人百倍贪恋的真实，她差点分不清这温存来自于实际还是错觉，以至于无法挪开目光，以至于……想要靠近。
工作人员很快开着小皮划艇前来营救，这场荒诞的意外有惊无险，但听说这个设施还是暂时关停整修，琼瑶剧的那俩男女主角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走出公园，面对着烈日，苏礼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慨叹：“哎——”
程懿看她。
苏礼：“想吃双皮奶了。”
“……”
程懿这才看到她手捂着的地方：“手怎么了？”
“哦，”她这下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弄的，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嘶，别碰，疼的……”
伤口其实有些深，都能看到皮肉，流的血也多，程懿本打算带她去医院，看到血越涌越多，只得去了最近的诊所——
医院起码要四十分钟才能开到，她怕那时候她都流血身亡了。
医生看到她，都见怪不怪了：“又是玻璃剌的啊？”
苏礼问：“怎么，患者很多吗？”
“是不是那个什么漩涡飞龙出意外啊？那边墙壁上有玻璃，好多人都被划伤了，刚缝针我就送走了八个，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医生又翻找了几下：“麻药不够了，前两个都是没麻药打的，你看你能忍吗？”
程懿下意识就要出去，苏礼却道：“没事，我还可以，能忍。”
她跟程懿说：“我初中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忍一下就过去了。再说最近的医院都好远了，现在先止血吧。”
医生：“确实，你这个伤口还是尽快清理为好。”
程懿蹙眉看她：“真不用打？”
苏礼却已经伸出了一只胳膊：“刮骨疗毒知道吗？打针也是痛一下，缝针也是，差不多啦。”
她说完，医生却先笑了起来。
苏礼：“你笑什么？”
“没事，就是第一次见受伤的人反过来安慰对方，你男朋友是真紧张你啊……”
一反常态地，平日里从未对这方面做出澄清的程懿，此刻竟低声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苏礼：？
她抬头匪夷所思地看向程懿，总觉得男人另有深意。
但动作快速的医生也在此刻开始了无麻药缝针，虽说苏礼能忍，但痛感仍旧尖锐，很快她就没工夫思考程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闭着眼咬紧下唇等待着结束。
突然，脸颊被人捏了一下，紧咬的齿关也不自觉松开，男人将手臂送了上来：“咬我。”
痛感急待转移，容不得她犹豫，苏礼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好在医生快速，三针，不到十分钟缝合完毕，医生为她敷上纱布，叮嘱她要及时换药，为了伤口快速愈合，还得忌口辛辣海鲜。
苏礼额头和鼻子都覆上了层汗，痛得压根没心思去记，想着反正程懿也会听。
就在她缓神的时候，隔壁的呼号和大叫也传了出来，震得房梁和天花板都好似在颤。
“那边也是无麻药缝针，比较怕疼，正常。你这种不叫不哭的反而是少数。”医生说，“之前有个大男人，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来丢脸得拆线都不好意思来。”
苏礼笑了笑，正想说话，熟悉的人拉开帘幕走了出来。
原来是船上坐她旁边的女生，叫那么惨也不足为奇了。
女生怒气冲冲，把火都撒在男朋友身上：“我这辈子都不会为你生孩子了，真他娘的疼啊……”
“生孩子有麻药的。”
“你放屁！！宫口开到三指才能打！！！而且你以为麻药过劲不疼吗！！！”
……
二人一叫一嚷地走了出去，看似吵的凶，却又显得甜蜜，连医生都姨母笑着多看了几眼，这才把单子递给苏礼。
程懿半道上伸出手：“我来吧。”
苏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都没说话，只是抬着受伤的手臂往前走，直到走近有些拥挤的人潮，程懿这才半挡在她身前，托住她的手腕：“真不疼？”
顿了顿他又道：“人家怎么就叫成那样？你是不好意思还是后劲没上来？实在不舒服的话我们再去医院……”
苏礼觉得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半是揶揄地抬眼问：“你怎么比我还紧张的？”
程懿垂眸看她，喉结滚了滚，这才自嘲又意味深长地勾唇：
“是啊，我怎么比你还紧张。”
///
苏礼那几天过得尤其像伤患，她受伤的明明是左手，其它部位都活动自如，程懿却一日三餐全让酒店送上门。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觉得他还会找人给她沐浴更衣扎头发。
但或许是这种大惊小怪的方案真的让身体得到了休息，她伤口愈合得挺快，拆线的时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程懿说她这算工伤，所以延长了她在雪墅的度假时间，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工伤。
程懿居住于此的时间当然也做了调整，总之他不是会率先离开的类型。
那天早上苏礼拜托厨房帮她准备了菜，憋得太久有点无聊，她打算自己做顿饭吃。
她继承了苏皓和苏见景的手艺，菜是色香味俱全的类型，最擅长的就是爆香，也因此，当厨房的窗户打开，香味飘到楼下，程懿亲自来敲她房门的时候，她并不意外。
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句：“谁啊？”
程懿：“我。”
关火装盘的那一瞬间，她脑中情不自禁地闪过这些天的片段。
其实她一直没对程懿抱太大的奢望，也觉得他不过是玩玩而已，但从那个以为她出了车祸的乌龙开始，再到更换的朋友圈背景图，让她察觉到了男人的认真，以及上心。
他对她，好像不止是对待一个随意的宠物，也不像是想起来就逗弄一会儿聊以消遣，他好像……是真真正正地关心她。
她从前觉得他危险，当然现在也一样，只是忽然觉得，可能他对待自己想要保护的事情，并不会随意处之，也不会肆意伤害。
毕竟当时在水上，他明明都随前一条船出去了，危急时刻却又跑回来找她，甚至是确认过她上岸之后自己才上，若要说不是真心、图她什么，那这代价也太大了。
人的第一反应是说不了谎的，潜意识能代表很多东西，这点苏礼知道，也能看出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像是柔软的天鹅绒将她包裹起来，她推翻掉曾经的偏见，想，其实男人……也不是不能托付。
他的潜意识是保护她，全身心地保护她。
要怎么承认，她其实已经完全被打动了。
危险的人也有真心，就像狼也会忠诚的，不是么？
谁的真心都不该被轻视。
这么想着，她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程懿挑眉：“怎么这么久？不欢迎我？”
她不甚自然地摸了摸后颈：“……蹭吃要交钱的。”
男人神态自若地走入：“没钱怎么偿？”
看多了古早言情小说，一句“肉偿”差点脱口而出，苏礼咬了咬唇，懊恼：差点就上了这个狗男人的套。
“你会没钱吗，”她及时改口，“那酒店早就把我扫地出门了。”
餐厅很快又送来了一副碗筷，苏礼今天做了五道硬菜，还有一个凉菜一个汤，很显然不是一个人的食量，但男人只是笑着挑眉看她，没有拆穿。
吃惯了大厨，本来对她的手艺没什么期待值，直到尝了一口油焖大虾，程懿颇有些意外：“做菜跟谁学的？”
“菜谱么，多试几种配方就能做出来最好吃的了。”
男人像是想到了以后的生活，不禁觉得自己眼光越发不错，来了点兴致，继续道：“倒是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她信口胡诌：“没听过吗，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不怪她张口就来，她挚爱的菜谱封面上就这么写的，看多了就成了下意识反应了。
果然，男人放下筷子，目光如炬：“你想抓住谁的胃？”
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话带着天然漏洞，她哽了会，这才嗯嗯啊啊的随口应付着：“随便吧，帅哥都行。”
“……”
///
在雪山酒店住了太久，引起民愤，最后同事每天都在催她怎么还不回去上班，苏礼赶紧找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打包行李，奔赴机场。
这次的元素采集已经够了，她光是设计都想出了十二套，绝对能让甲方爸爸满意。
程懿跟她一起去往机场，带了个男人的好处就是——重量超标的行李箱终于有人帮她拿，虽然那双手平日里都是拿动辄几千万几个亿的策划表的。
这一趟经历也算是坎坷丰富，比起她“惊喜频发”的旅游过程，坐飞机的坎坷也算不得什么了——
先是更换登机口，再是飞机延误，最后干脆说今天不能飞了，向乘客致以最抱歉的补偿。
苏礼对付着在机场吃了一天，现在已经饿得没脾气了：“想吃爆炒野生菌……”
程懿打开手机搜了下：“隔壁市就有，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就到。反正今天也飞不了，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隔壁市玩玩。”
苏礼当然不介意，她今晚可不想睡机场安排的酒店，还是去隔壁市开一个温暖舒服的大床，酣眠到天亮吧。
至于同事那边，到时候多带点小礼物就是了。
他们到隔壁上泉市已经是八点多了，吃完饭九点多钟，还可以在附近的夜市逛一逛。
这边的夜市热闹非凡，除去吃的，还有很多人抱着吉他在唱歌，沿途随处可见热闹的小游戏，颇有民俗感的小物件挂在屋檐下晃晃悠悠。
苏礼找到一个卖榴莲千层的阿婆，边买蛋糕边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感觉好热闹，还是这里天天都这么热闹。”
“不是的，”阿婆热心于回答她的问题，“以前可没这么热闹，今天是我们这里的告白日，你看，成群结伴的特别多，有单纯来看热闹的，也有好多告白的哩！”
“每到这天，我们这里卖花的商贩可高兴了，因为能成特别多对，一天赚个小几千不是问题。你看我这里也有卖玫瑰蛋糕的，平时可没有。”
“噢，”苏礼说，“他们都是挑在特定地方告白吗，还是就随便……”
她话还没说完，程懿忽然打断，奉送上一个转账界面，对阿婆说：“那买一个玫瑰蛋糕。”
一个看似无用的“那”字很有灵性，阿婆直接递给了苏礼，她戳着叉子尝了一口，刚好的甜度，舒服又不腻人。
阿婆这才回答她的问题：“你从这里绕出去，再左拐，看到河边特别热闹还点着篝火的地方，就是的啦。”
苏礼转头看程懿：“要去看热闹吗？”
“行。”
他说，“你就知道自己只是个看热闹的了？”
不远处的手工鼓哒哒敲了一串，短暂遮蔽住苏礼的听觉，她没听清男人的话，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去吧。”
他们找到地方，燃着篝火的却有两处，而且每一处都围拢了人，苏礼猜测应当全都是吧，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种日子确实很壮怂人胆，告白的男女生一样多，苏礼盘着腿坐下，悠哉地喝了口汽水，发现隔壁的篝火里有人站起来了。
那女生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但应该是买来感受气氛的，笑起来落落大方，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她说：“你们看我干嘛？我只是起来拉个衣服。这衣服忒难穿。”又坐下了。
底下传来一阵“切”声。
顿了顿，她咳了两嗓子，“行吧，既然大家都在看我，那我还是……说两句？”
“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在这被人告过白，那时候可太尴尬了，我觉得这种日子是谁弄出来的，也太傻逼了吧！”
苏礼情不自禁地笑，跟程懿说，“她是来砸场子的吧。”
然下一秒，那女生就继续说：“我从小在朋友们眼里就像个男生，干啥都大大咧咧的，好不容易春心萌动一次，穿着裙子去见我那哥们儿，他看了我半天，说你是不是想穿我裤子啊？”
围观群众：“哈哈哈哈哈操。”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做不出来什么小女孩的事，主动告白也不可能，但是——马上我就要去当兵了！”
“喂！张边树！别他妈喝汽水儿了我说我喜欢你啊！！！”
被她提到的男生瞬间一口汽水喷了出来，咳嗽个不停，也不知吓的还是怎么的，脸都红透了。
“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穿过裙子啊？”
“就你过生日那次，你那时候还让我帮你跟你女神告白，你真有病的，我当时怎么就没揍死你啊？”
“算了，”她说，“揍死你我就没男朋友了。”
“喂，张边树！”
“等我当兵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吧！”
剧情急转直下，从小兵张嘎抗日剧忽然走向了少女偶像剧，吃瓜群众最爱看这样的剧情，又是鼓掌又是尖叫，气氛简直是顶峰。
女生等不及，大吼：“张边树！日你老母！说话！！！”
叫张边树的男生差点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这不是在想吗，那跟你谈恋爱我敢分手吗？！？？！”
苏礼笑得头掉，拿出手机给陶竹录视频，结果录到一半，忽然被这边篝火堆的主理人cue到：“那个举手机看别人秀恩爱的女生——”
苏礼侧头。
主理人指指她和程懿：“你们恋爱几个月了？”
“啊？”
这个问题的难度显然已经超越了“那是你男朋友吧？”。
“得，看你表情我知道答案了，又是一对坐错的。”
“这里是在一起的情侣坐的篝火堆，那边是单身的，你们坐那边去！”
苏礼：“……”
她尴尬到不行，赶紧挪去了那边，默默坐在最外围减轻存在感。
本来只是想看个热闹，现在引火烧身，她也无辜被人吃了恋爱的瓜……
幸好篝火堆不止告白，也有游戏做，中场休息的游戏是成语接龙，苏礼为了避免两个人坐在一起双重尴尬，赶紧推了推程懿：“你去玩。”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她：“我去？”
“我不管，你赶紧去。”
程懿只得起身，然后不小心拿了个第一名。
奖品是一个手工的夜灯，做成翻书式样，男人单手拿着，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她。
发奖的人问：“你一个人来的啊？”
“没，”他示意苏礼，“吃蛋糕那个。”
“什么关系？”
他笑得缱绻：“还没追上。”
底下一阵起哄。
“兄弟你不行啊，长这么帅还有你泡不上的妹？”
“兄弟你不行啊，都吃玫瑰蛋糕了还没追上？！”
“兄弟你行不行，实在不行现在再来一次——”
最后，众人的喧闹中，他低声回：
“算了吧，小孩儿容易害羞。”
就这一句。
苏礼低头，从脖子涨红到了耳根。
……
最后篝火晚会散场，大家各自回去。
苏礼订的酒店在海边，阳台下就是浮动的海水，由于是当天订的，只剩一间房，程懿的则订在了对面。
路口的老板在卖香包，苏礼路过，就随手选了一个。
老板自卖自夸：“香包好啊，香包是相思物，适合今天。”
“你们是游客吗？”
苏礼点头。
有人照顾生意，老板就充当导游介绍：“看到身后这两道桥没，也有寓意呢，左边这个是单身走的，右边是情侣才能走。可不要走错喽，不然兜人笑话。”
由于住的酒店刚好面对面遥遥相望，苏礼走左边的桥，程懿自然就走右边，刚刚都计划好了。
此刻听了老板的话，男人忽而道：“那我一个人走右边，好像有点孤单。”
……
苏礼咬下唇，把香包塞进他手里。
程懿挑眉：“怎么？”
“没怎么，”她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香包陪你就不孤单的意思。”
“我还以为……”他故意停了停。
“以为什么。”
“没什么，你这么聪明，应该懂。”
男人笑了笑，就转身上桥了。
他还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人家老板都说单身走左边了，他还是不愿意绕路，执意往右边的上。
苏礼腹诽着，踏上左边的桥。
单身桥也挺应景的，旁边的音响放的是较为悲伤的情歌。
就在此时，方才遇见的那对“暴躁”情侣，也出现在了不远处。
“张边树，我走了你都不跟我说再见吗！我配不上答案还配不上句再见吗！”
“哦，再见。”
“王八蛋的你……”
“吴岚岚！”
“叫你爹干嘛！！！”
“你刚刚说的，我觉得还是不能同意——”
“知道了！操   你   妈！拒绝不用说这么大声！”
“你还有一个月才当兵，等你当兵回来才能在一起，那我也等太久了吧！”
“现在在一起不行吗？！”
……
苏礼应声转头，看见女生大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扑到了男生的怀里。
好像自己亲眼把一部剧追到了happy ending，她看着他们，在夜风下笑了很久。
某些情绪再也无法掩埋地破土而出，她想到程懿说“就差把追你贴在身上”，她听见他说“还没追到”，她听见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坦白了自己的情感。
——那为什么，不能换她也勇敢一次呢？
音响里还在播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明知道再走可能是监牢]
[但是我还是相信只是煎熬]
也是有机会收获完美结局的吧，都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可能呢？
[可是相爱已经那么难]
[假惺惺地想要逃]
[在爱里连真心都不能给/才是真的真正可笑]
反正好像也不会亏什么。
总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吧。
她才不是什么唧唧歪歪的人。
[我太笨/明知道你是错的人/明知道这不是缘分——]
她蓦地转身：“程懿！！”
[可是我还……奋不顾身]
男人在月色下回过头来，还维持着端详香包的动作，她用尽全身力气、所有勇气，把曾经千回百转的疑虑，在这一刻变成四个字说给他听：
“我喜欢你！”
她有过很多种选择，也遇见了太多阻碍，可是没什么比这一刻更想不顾一切地去爱。自保系统失灵，疑虑烟消云散，全都敌不过看到他那一秒时的心脏狂跳。
去他的犹豫挣扎，她要毫无保留，她要敢爱敢恨。
苏礼跑到他面前，男人已经转身成面对她的姿态，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开始笑，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笑。
她轻轻将手指纳进他的手心，终于呈现上一个坦率的自己，悄悄握紧。
“我喜欢你。”
不就是摊牌吗。
猎物说，很高兴跳进你的囚笼。

第27章 接吻
桥下水波晃动, 寸寸撩拨着暖黄光灯的倒影，涟漪一圈又一圈，柔缎般消失在岸边。
苏礼等了太久, 手心都快出汗了，这男人除了握着她的手, 其它怎么什么也没。
她梗着脖子抬头：“……你怎么不说话？”
程懿看着她笑, 眼底映衬着弧形的绒光, 从前深不可测难以窥探的深邃眼瞳，此刻竟失去了锐利的攻击性, 一眼就能望到底。
温柔，她从没想到可以从他眼睛里读到这么纯粹的温柔。
“说什么？”
男人低着头，沉声：“说我也喜欢你，尤其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但又莫名想听点好听的, 更莫名地觉得, 他今晚好像说什么都挺好听的。
她觉得太热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奔跑太快的缘故, 现在从背到脖子再到脸全都在发热，甚至根本无法自主散热。
被他握着的手心也好热啊……
苏礼说：“那，要不，就先这样？”
撞进男人笑意直白的眼里，她轻咳几声：“也挺晚的了，回去睡觉？”
程懿：“你还睡得着？”
“可以啊，”她勉为其难地想了想,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你聊会儿天……”
“不胜荣幸。”
程懿凑近了些, 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盒子，交到她手上：“无以为报……礼物收一下，嗯？”
他的气音勾得她耳郭都在发麻，苏礼手指摩挲了一下，揣进口袋里，模棱两可地问：“如果不是今天，我还有吗？”
“当然，”他毫无疑义地答道，“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
舒服了。
这是她想要的回答，苏礼耸了耸肩，“那我收下啦。”又道，“很晚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等下。”
“？”
男人沉声：“差了点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忽然被人握住，男人的气息覆了下来，温热辗转，就印在她额头。
意识到他说的“差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她后背瞬间又火烧火燎起来，直到男人退开，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半天才想到动作，瞬间一溜烟跑开。
目送小姑娘的背影消失，甚至差点撞到柱子，男人失语了片刻，旋即更深地笑开。
怎么办，有点可爱。
到酒店之后，苏礼火速深呼吸，一气呵成地洗完澡，然后瘫在床上，打开那个盒子。
是一条蓝宝石手链。
依稀记得很久之前，她买耳环的时候，他好像是说过要给她拍宝石来着……
手链是用粉色淡水珍珠串起来的，戴起来竟意外地合适，她在灯光下欣赏了很久，忍不住拍了一张。
又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顺便屏蔽了苏见景。
对不起，哥，暂时屏蔽一下你这只爱情的拦路虎。
陶竹是资深的冲浪少女，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哟，我家栗栗朋友圈背景图也换了啊~】
【大半夜怎么在发手链图~~】
【听说你是和程总一起出的差~~】
【什么意思啊~】
满屏的飘号差点让苏礼以为自己进了青楼。
她仰着脑袋让面膜不要掉下来：【就那个意思呗。】
陶竹忽然就从老鸨变成了悲伤蛙：【呜呜呜呜连你这种连120s广告时间都没有的人都恋爱了，我还没恋爱呜呜呜呜呜哭又有什么用呢！！】
举个栗栗子：【下次给你介绍，你喜欢什么样的？】
陶竹：【身高180，腹肌六块起，脸蛋金城武，笑起来有型——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瞎，这样才能看上我。】
苏礼：？
她懒得跟陶竹贫，想到明天应该是第一天，于是随手敲道：【第一天一般都做什么啊？】
【做   爱。】
【？】
【做   爱做的事情。】
【抱歉，刚刚输入法没有打完就发出去惹。】
举个栗栗子：【……】
举个栗栗子：【你最好是。】
她又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收到程懿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
由于门铃被按响，她一边回着语音一边去开门：“嗯，刚洗完澡。”
程懿听到她那边的声音：“怎么有人按铃？一个人注意安全。”
“没，酒店来送驱蚊液的。你是不知道这里蚊子有多少——”
“我以前觉得住在海边挺浪漫的，听听海浪声，看看海鸥和白鹭。”
“谁知道虫子这么多，刚刚忘拉窗帘还有蜻蜓撞窗户，我差点以为是水怪。”
他笑，“那我来帮你捉？”
然后发了张照片，赫然正是汽车点火的图片，配送三个文字：【出发了。】
苏礼觉得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大晚上的不太好吧：【别，不用，你就在自己酒店睡觉吧，都凌晨一点了，你过来的话我是让你睡这儿还是不让你睡这儿！】
程懿抬手捂住眼睛，笑得有些恣意。
他说：【骗你的，我还在车里，没上去。】
举个栗栗子：【怎么还没上去？坐车里干嘛？】
【在回味。】
意识到他回味的是什么，苏礼真的很想回他一个你好骚啊的表情包——
当然，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下巴垫在枕头上，轻飘飘地滑出去一张图片，思索半晌，又将话筒递至唇边，轻声道：
“那……晚安。”
而另一边的程懿回到酒店，发现他的小女朋友已经睡了，没人找他，他却一直坐在沙发上，反复阅读翻看今日的内容。
他也曾想过，事成的那天他应该会很有成就感，但没想到会这么……愉悦？
从未体会过的满足感，仿佛每一寸都被浸入蜜罐，连同神经都泛着些微的甜。
尤其是在……想到她的时候。
他未作多想，将聊天记录截屏，发送给了挚友，并配文：
【不错。】
【建议恋爱。】
大半夜忽然被秀了一脸的单身陈夜淮：【……？？？】
程总施施然：
【这四个符号很不尊重人。】
【但我今天脱单了，所以不跟你计较。】
陈夜淮：【哦，那我谢谢你？】
程懿说：【谢谢不用，可以祝福。】
陈夜淮：“……”
就你妈离谱。
///
等回到公司，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他们又在上泉市逗留了一阵子，吃了些小吃，又逛过索道的景点，如果不是苏礼的稿子马上要到交稿期，她甚至还能再挥霍一个星期。
前一晚她收捡好了所有的礼物，打算第二天分发给同事。
她这人买礼物一向很慷慨，袋子都快塞不下才收手，正琢磨着怎么运送最省力，次日一出门就看到了倚在车边的程懿。
他之前有问过她的新住址，但她没想到这么一大早男人就会来接她。
甚至开的还是……房车。
男人的西服没系纽扣，一双长腿笔直地站着，就连低头蹙眉都频频惹来关注目光。
他接过她手上的袋子，沉声道：“吃早餐了么？”
“这么早，当然还没，”苏礼品味了一下，“打算去吃虾饺。”
“正好，我今早请的师傅擅长粤菜系。”男人让她坐到车内靠里的位置，“还想吃什么？让他一起做给你。”
“还有奶黄包……”苏礼意识到不对，顿了顿，回头耸耸鼻尖，“今早——请的？”
程懿容色淡淡：“嗯，开去公司还有一阵子，正好够你吃个早餐。”
苏礼：？
所以说，男人大清早兴师动众开房车去上班，就只是为了请个厨师给她在车上做早餐？？
虽说苏礼在家享受的都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此刻也仍觉瞠然。
还记得不久前她随口说了句“想吃澳洲龙虾”，苏见景当晚就给她从澳洲空运过来了好几只，她以为这事儿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更绝的。
程懿手边甚至还有菜谱提供给她：“有其他想吃的，可以直接给厨师打电话。”
“口味也是，有没有偏好？”
苏礼受宠若惊地合上菜谱：“没，我都行，我很好养的。”
想到过往种种，男人手肘搭在身后沙发背上，抬眉道：“你好养？”
苏礼非常坦然：“是啊。”
身份是不能公开的秘密，从小她都不是作为苏家金贵的小女儿长大的，过的其实都是寻常女孩儿的生活，只是可能从不需为钱操心，定制款衣物的logo也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和朋友一起苟过学校食堂，半夜饿了也会翻墙出来在路边吃烧烤，白色衬衣被颜料弄脏也会抱怨，这就是真实的生活，也给她带来了很多珍贵的、冒着烟火气的友谊。
倘若是以真实身份暴露在贵族学校，只怕那些奉承和虚假千篇一律，真心都难得瞧见半分，就如同贺博简一样。
她不喜欢在青春期面对那种现实的物欲，她喜欢那种坦白的少年气，不掺杂任何其他，所以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很喜欢她现在的生活，体会平凡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不平凡，作为设计师，就是应该感受生活的多样性——
譬如做个社畜。
如果只能被当做一个精美的陶瓷娃娃养在家里，身旁有多少人嘘寒问暖只取决于家庭的地位，做什么都要被束缚，失去天然的野性和自由——
那样，一点意思也没有。
想到这里，苏礼吹了吹刘海儿。
餐点也在此刻端了上来。
虾饺弥漫着新鲜的香气，奶黄包入口即化，酥皮蛋挞酥脆又软糯，热腾腾的肠粉再淋上酱汁，Q弹得几乎要在筷子上折断。
苏礼就是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表面上抱怨程懿太过夸张，吃起来倒是一点不见外——主要是这师傅的手艺真是挺绝，吃一口就能尝出来，绝对不是随便能请动的那种类型。
她最后夹了一块叉烧，察觉到某人视线已经在自己身上停留很久，转头问程懿：“你一直看我干嘛？”
他但笑不语，半晌才道：“看你有食欲。”
“我很下饭吗。”
苏礼刚说完，瞥见窗外景色，立刻站起身，给前边儿的司机拨了个内线电话：“麻烦就在这里！靠边停一下！”
男人不悦道：“你在这儿下？”
苏礼再肯定不过了：“总不能让全公司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吧——”
语调忽地一顿，“等下，我确认下，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程懿淡淡：“如果你现在跟我分手，那就不是。”
这问的什么问题，难不成今早是个寂寞又慈善心泛滥的男人，筹划了一圈起个大早，就为了抓一个幸运儿看她吃早餐？
难不成这小白眼狼打算欺骗他感情，牵了他的手还不想对他负责？
苏礼：“……”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你知道办公室恋情吧，一个格子间都还好说，但是我们俩这种情况……说出去很容易惹人争议，我不想别人觉得我是抱上了谁的大腿才有这些待遇，毕竟职场对女性已经非常不友好了。”
“你能理解的吧，”她忽然换了种攻势，抬起眼，亮盈盈地望着他，“程总这么深明大义，肯定可以理解的啦。”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女的声音带上几分糯意，鼻音温软，男人喉结忽地滚了滚。
车在此刻停下，他不自然偏开眼：“……随你。”
又补充道，“中午记得一起吃饭。”
她脸颊微鼓，指了指后厨方位，竟像是悄声密语，同他做了无人知晓的约定：“还是在车上……？”
“嗯，想吃什么，等会微信发我。”
她的眸无论何时都是水色潋滟的模样，其实很勾人，此刻镶着碎金色的日光，摇出明晃晃的灵动，还有独属于少女的殷切与期盼。
“知道啦。”她不忘拿起自己的礼物袋，火速跳下了车。
待她下车后，位置上的程懿却并未急着让司机再开，反而盯着她手指刚刚戳过的地方，略有些晃神。
方才似乎是无意，她希望他隐瞒恋爱关系时，不自觉身子前倾，不仅音调变软了，手指还……挠了挠他的手背。
是……撒娇？
想到这一层，男人轻咳两声，抬手，却怎么也遮不住勾起的唇角，又想到她临别时的眼神，全都是只属于他的独家情愫。
这个小姑娘，可爱却不愚昧，有主见还不失天真，温柔又带棱角，一点点明丽，一点点烂漫，现在从头到尾，全都属于他一个人。
他背靠向沙发，无声地笑了起来。
///
苏礼到了办公室，还有一阵子才上班，她将礼物分发给大家，瞬间收获了一片喜爱，就连易柏都闻风而动前来串门，获得一个摆头小挂件，还问苏礼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苏礼挨个细数，当然掠过了告白日那天，最后总结道：“最深刻的还是蜻蜓半夜撞门，什么浪漫海边全是假的，不如去沙滩冲浪。”
易柏站那儿很久，久到苏礼觉得他要成为一个石雕时，他这才蓦地开口，衔接有些青涩，但已经在尽力使其自然。
他笑道：“那好啊，下次我陪你去沙滩冲浪。”
苏礼忙着跟旁边的妹子侃大山，闻言只是侧了侧头，随意问道：“你看起来这么奶，还会在海上冲浪呢？”
少年憋了半天，吞吞吐吐，但最后还是掷地有声地肯定道：“我可以。”
冲浪，他当然不会。
但是为了她，可以学。
从新生报道那天，远隔了整整一个走廊，看到她随手涂简笔画的那一刻开始，阴天仿佛都变晴朗，他觉得，只要能靠近她，没什么不可以。
如果有不可以，那他就去学，学到一切的不可以，都变成这个世界为他点头。
……
接下来就是属于苏礼暗无天日的赶稿期，她差点在客户的等待中过了个国庆小长假，但好在最后交上去的设计一稿就过，雪墅的总经理非常满意，连她最后想改个纽扣的颜色都不让：“改什么改！已经很好看了！这就是最适合我们的衣服！”
组长跟她说：“他们的下一个项目，还想再约你……”
“最近吗？”苏礼道，“最近的话可能不行，如果他们时间上比较着急，你看看换给其他设计师？”
“啊？你最近有什么事吗？”
“嗯。”
她笑笑，“要去参加一个综艺来着。”
《巅峰衣橱》的制片一直在联络她，这次的要求比哪次都急。
这是个即录即播的综艺，按理来说需要几个月的准备时间，设计师也早该确定下来，然后提前制作，但问题就是，这次某个组的设计师，在即将正式录制第一期前，跑路了。
这位跑路的设计师是某个高层的女儿，纯粹是因为觉得好玩所以才加入的，水平不见得多好，心态倒是比谁都脆弱，做了一个多星期，感觉衣服不太好看，输的念头越来越强，为了避免面对惨烈的现实，这位任性的设计师在开录前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为什么说是烂摊子呢？
因为她既要面子，不想自己出来挨骂、被否定，又想知道自己的衣服到底会得到怎么样的评价，于是要求替补的新设计师“承袭”自己的作品，代替自己上台接受结果。
苏礼算是明白了，这传的不是衣服，是皇位，还分世袭制和禅让制的。
而节目组后面准备的替补设计师全签好合同了，大家都是自己做自己的，哪可能去接手人家快做完的作品。
恰逢苏礼的【再让我吃两口】进入大家视野，“新锐设计师”的名号似乎也很适合那套系列，于是节目组便找到了她，发出了邀请。
机遇是好机遇，开局也确实就是一个死亡难度。
苏礼反复斟酌许久，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对自己的设计从来很有信心，开局抛给她一个困难模式怎么了，她照样可以凭本事打通关，调出属于自己的万人迷模式。
也因为要参加综艺录制，她公司这边很难兼顾，一些项目也不能接手了。
然创意总监一听说她要去《巅峰衣橱》，立刻表示抛头颅洒热血的赞同：“没事！公司这边就不要你操心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找组长要要案子，主要还是以《巅峰衣橱》为主！”
“只要你能留超过三期——真的，苏礼，就三期——那可太长脸了！回来之后你就是我们设计部的英雄，浮仪因你而发光！！！”
苏礼看着创意总监没两根头发的地中海因激动而反光，沉吟了会儿道：“那也没这么夸张……”
“有的！这机会多少人抢破头你是不知道，上回我一个同事还问我有没有渠道，我说有渠道还轮得到你，老子早就上去冲他丫的了！”
苏礼：“……”
本来她挺平常心，结果去彩排流程那天全服装部在楼下欢送她，搞得像是将军出征，不拿点成绩回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作为一个直播的综艺，为了避免出错，流程是需要彩排无数次的，也并非每次都能集齐全部嘉宾，譬如苏礼来的这天，就没有遇见单笛。
听说单笛的场次在明后天。
苏礼推开休息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里头已经差不多快坐满了。
最靠近门边的是个烫羊毛卷的女设计师，刘海修剪到眉毛上面，看起来鬼马精怪，她第一个跟苏礼打了招呼，热情直接：“Hi~”
这给了苏礼一个气氛融洽、大家都很好相处的错觉，于是她也扬起唇角释放开朗信号：“大家好。”
……
但是除了羊毛卷，根本没人回应，甚至都没人转头看她一眼。
剩下的人都围在化妆台旁，闹哄哄的，好像抱团形成了所谓的“圈子”。
“哎呀小妙好久不见，你又变瘦了！我上次在秀场看到你的黑白格子裙了，真的漂亮！”
“琼姐你也是，须芷在红毯上的那套礼服可真是艳杀四方。”
“上回还在买手店看到了思思的限定款联名外套呢，口袋的设计也太独具一格了，什么时候搭上了奢侈届的顺风车呀，给我也介绍介绍呗。”
“你们是不知道，就大明星简之代言的那牌子，前两天联络我，居然说从小就穿我做的衣服了，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骂街好……”
……
…………
苏礼和羊毛卷小姐姐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又心照不宣的味道，最后还是羊毛卷先开口说：“苏礼对吧？我叫黎笑珊，很高兴认识你。”
黎笑珊又凑近，小声同她道：“我刚来她们也是这样的，我本来还以为只是聊得太开心了，所以没听见我。谁知道后头郭琼一来，她们又立刻琼姐前琼姐后，那叫一个双标。”
“不就是觉得她们那圈子‘有门槛’，瞧不上我们这些小设计师呗。”黎笑珊嗤了声，“德行。真要做起设计来，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苏礼非常客观地想了想，“嗯，她们谈的那几套衣服……”
“嗯？”
“做的都太丑了，这也能夸得出口。”
“黑白格子裙像吹了个气球，一百斤的模特被拉成两倍宽。”
“靠大红撞大绿被骂上热搜的礼服居然能用艳杀四方来形容？学到了，艳杀四方的反面用法。”
“还有口袋，第一次看到口袋做那么大挂在胸前的，我差点买来给我哥当围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说了我不敢说的，”黎笑珊差点笑死，“尤其是郭琼，最近真有点江郎才尽了。”
《巅峰衣橱》请的当然都是最能代表业内水平的设计师，能够作为首发阵容参加第一期录制的，除了有名气有代表作，势必都在圈内有一定地位。
化妆镜旁报团取暖的那几位，确实在七八年前就开始走红了，并且近几年也没有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只是设计天赋确实也是有保质期的，期限一过，水平就会不稳定起来。
不过年龄和资历摆在那里，很多品牌和明星还是会用她们，但某些时候也会翻车，甚至往往因为审美没有跟上时代，又要硬凹态度，衣服总是四不像，看上去还不如一些新人设计师，死板又无趣。
之所以还能保持所谓的“神格”，不过是因为信息更新不够快，衣服不像电视剧，不会写上XX制造，因此偶尔的失手不会像热搜一样“记录在案”，只要曾经辉煌，资源没断，就还是人人得尊称一句老师的大佬级人物。
不过参加完这个节目，往后可就说不准了。
她们以为是给自己抬高咖位，可兴许是跌落神坛也不一定。
彩排时间快到了，由于几位自视甚高的“前辈”有偶像包袱，便对着镜子开始补起了妆。
有一个就有两个，谁也不想落于下风，那不怎么会化妆的嘉宾自然就找到导演组，寻求解决办法：“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解决！”
导演组一合计，一视同仁地找了几个临时化妆师过来，帮她们一起整理。
“现在化一下也好，看看大家都适合什么妆容，到时候实际节目方便调整。免得马上上台了，你们嫌自己脸不好看，非要重来。”导演又看一眼苏礼，“不过小苏应该没有这种烦恼吧，哈哈哈。”
“我也觉得，”黎笑珊凑近苏礼的颊边，“我都没想到设计师能长这么漂亮的。”
一边戴耳环的温思思闻言，只是看了看苏礼，没说话，反而转头去找抱团的柯妙：“我这对耳环好看吗？Dior的秀款呢。”
柯妙瞬间就get到潜台词了：“好看，不止耳环好看，我家思思也最好看！导演你什么意思，我家思思还不够美嘛？”
导演讪笑退场，而温思思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句子，这才满意地转了回去。
设计师有等级，化妆师当然也分等级，脸比较拽的那几个都被温思思她们抢走了，剩下的两个看起来年轻些，满脸的“不来事不犯事”。
黎笑珊是无所谓，毕竟她的造型决定了她怎么走都是这种风格，她知道苏礼更无所谓，因为美女怎么弄都好看。
苏礼在黎笑珊旁边坐下，二人聊了一会，她闭上眼等化妆师刷睫毛，人有些困了，便半梦半醒地小憩了起来。
很快做到造型部分，头发也是化妆师全包，结果她这边的插座好像有问题，化妆师试着夹板温度，“嗯嗯嗯？”了半天：“怎么不热呀。”
“换个插座试试。”
苏礼睁眼时，听到化妆师说。
紧接着，苏礼的化妆师就将目标锁定在了最近的插板处，询问温思思的意见：“你好，可以用下你这边的插座吗？”
无人回答。
温思思觉得这不是自己要管的范畴，坦然地继续玩手机，而她头顶的冷脸化妆师，一副“你又没问我我干嘛要搭理”的表情。
小化妆师也不是有气势的，继续好言好语：“那个……我的插座应该是坏了，可以借用你们的吗？”
“你好，思思姐？我可以——”
温思思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吵死了。用呗，难道我还能说不行？”
休息室里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那个小化妆师瞬间就僵在了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握着插头的手轻轻抖了抖，也不知道该用还是不该用，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上的时候，忽然被一双手握住了手腕。
苏礼：“不用了，我们这儿有。”
说完，苏礼将她拉了回来，把插头插在了自己这边的插板上，化妆师说：“这个好像没电了……”
“我知道，不是没电，是插板没插上。”
刚刚她顺着线仔细研究了一圈，发现是插板没插上电，此刻苏礼站起身，走到最尽头墙边的插座口。
她们这一排有三个化妆台，插口也有三个，对应三个插线板，按理来说是刚好的。
那现在为什么会不够呢？
当然是温思思太霸道，一人占了三个，自己的插线板不用，非要用公用的插口，一个拿来充平板电脑，另一个更夸张，用来给小熊玩偶充电。
从刚刚苏礼想休息开始，就一直能听到莫名其妙的噪音，现在靠近了才知道，小熊玩偶是个电台，一直在重播某设计盛会，盛会现场的嘈杂也不修音，扰得休息室里也乱哄哄。
她一秒都没犹豫，瞬间把温思思不该霸占的那两个全卸了，电台中的“掌声邀请设计师温思思”戛然而止，温大设计师最想展示出来的那部分——给掐了。
休息室内更加寂静骇人，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温思思气得瞬间站了起来，苏礼却视若无睹似的，把自己和黎笑珊的插线板重新弄好，又慢悠悠地等电来，试了试夹板温度，这才递给化妆师：“好了。”
化妆师当然知道她是在帮自己，这种时候的温柔简直让人感激涕零，小化妆师赶忙上前做造型，一时间，被忽略的只有温思思。
黎笑珊强忍着凑过来，憋笑跟苏礼吐槽：“这温思思未免也太过好笑，谁会在工作的时候播自己的彩虹屁啊？”
温思思自觉被下了面子，待是待不下去了，直接摔门而出，后来的彩排也联合其他人，没给苏礼一点好脸色看。
当然，苏礼压根也没正眼瞧她。
后来快结束，苏礼收到程懿的消息：【过来接你，在几号厅？】
【3号。】
【嗯，马上到。】
过了会，他又惯例问说：【感觉怎么样？】
举个栗栗子：【节目还可以，人……除了有一个好相处，她们剩下的都还挺凶的。】
程懿的消息很快传来：【谁？】
【？】
【她们是谁，名字发我。】
就连节目结束后苏礼上车，程懿都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但她为了避免男人真的用什么手段把温思思她们都清除了，便一直没有说。
有摩擦是常事，用特殊手段以公谋私不是她的风格。
但她没想到，正式录制的第一天，她居然会在后台看见熟悉的身影。
彼时她正在和自己组的模特们一起做妆发，不期然视线一晃，看见红西装一晃而过。
她正意外于哪个男人能将暗红色西装穿得这么挺括有型，视线缓缓向上，男人流畅的侧脸映入眼帘。
哦，原来是她男朋友。
……
等等，程懿怎么来了？！
制片如一朵交际花般摇曳到场地正中：“大家停一停，我介绍下，旁边这位是我们这期评审团中的特邀来宾，川程的程总，大家都知道吧？”
众人纷纷附和：
“这肯定知道啊！程懿谁能不知道！”
“我们节目也太拽了吧，程总都能请来？”
“哦对，是听说川程最近开了个浮仪，应该也是对服装产业有兴趣吧。”
温思思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赶忙将头发捋了两下：“早就听说过程总了，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我早先还想去浮仪看看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这最后一句既能轻描淡写做个感叹，也可以是有意抛出问句，温思思选择的是后者，只为了能引得他回复。
然而男人却只是转向苏礼，正欲开口的那瞬间，手机震了两下。
举个栗栗子：【！！！】
举个栗栗子：【谨言慎行！！！】
程懿眉心皱了皱，旋即想起来她不希望被人当做只会攀附权贵的花瓶，于是明白了这两句话的意思，垂下眼，几秒后再掀开时，已经装作和她不认得了。
苏礼暗自默许，心说这演技真不错。
大家又聊了两句，热闹这才散开，程懿坐到了她的化妆区。
正在夹头发的苏礼霎时转头看他，男人目光坦然：随便坐坐，不说话都不行？
行吧，她又转了回去。
没多久就到了要开录的时间，后台变得繁忙起来，苏礼忘记自己的台本放哪儿了，赶紧站起来四下寻找。
她找得急，没注意到坐下时堆在腿间的裙子没放下来，膝盖往上露出了一小截白皙。
男人却是看到了。
“苏礼，”程懿低声提醒，“裙子。”
她这才发现，随手扯了两下，左右也没露出来多少，只是……
副导演也在此时缓缓转过头：“诶，程总，你怎么会知道她叫苏礼的？”
程懿：“……”
他面无表情：“猜的。”
苏礼：“……”
这种事也不必刻意澄清，过犹不及，导演只当他们之前偶然见过，也没深究，很快节目的录制就开始了。
原本一期节目定的是五个设计师，后来《巅峰衣橱》发现节目时长不太够，便又加了一个，所以每期一共六个，两期淘汰一位最低分，再纳入候补设计师。
这期的六位已经很明显了，人设也各不相同：
轻熟女温思思，最擅长用剪裁凸显衣服的女人味；
天马行空的柯妙，常常大胆创新；
策划过多场大秀的前辈郭琼，开创过“饮冰装”的新分类；
人生中首个设计便卖到脱销的马婧，最为洞悉市场；
还有就是15岁便出道的神童黎笑珊，风格大气；
最后一个就是苏礼了，节目组给她的定位是天赋异禀的新锐设计师，擅长化腐朽为神奇。
不得不说，《巅峰衣橱》的节目组挺会做节目，制片和策划能够从每个设计师身上提取关键词，并生成独特的人设，会让节目更有特点。
在炒热度这方面更是不必说了，苏礼也是在前两天才知道这节目请网红的真正用意。
网红须芃芃有个天王前男友，前阵子前男友结婚，连带着她也上了热搜，全网都是《沈天王斥巨资为娇妻筹办婚礼，宠爱无度，曾恋爱长跑七年的她：生不逢时，青春喂了狗》此类文章。
有人关注自然就有人骂，不少人都说是须芃芃自己炒作，猜测她要上综艺或者要进军娱乐圈。
须芃芃一气之下放言：你放心，绝对不参加任何真人秀。
不久前传言她要来《巅峰衣橱》，而天王的妻子恰巧也有自己的服装品牌，这下火速闹上了热搜，等热度褪了，她这才澄清“没有的事”，又给挂上了热搜。
可节目一官宣，热搜火速安排，冲到了第一名。
——原因是她还真的上了，当模特。
这种自打脸虽然会惹来全网嘲，但也带来了非同一般的热度，譬如今天就从热搜来了不少观众，全等着开播看好戏，希望她能在节目上回应天王前男友，可谓是赚足了关注度。
节目最开始肯定不会放“王炸”的，须芃芃作为模特留在了最后一组，第一个出场的是郭琼，苏礼倒数第三，后面是温青青，黎笑珊最后，跟天王的前女友一组。
郭琼一出场，设计风格果然没有逃出苏礼的预测。
说有多难看也不至于，就是太老土了，土到苏礼梦回十年前。
夸张的元素堆叠，凸显主题也不是这么个凸显法。
看到转播，坐在一起的设计师们全有些沉默。
但郭琼是前辈，台上的明星买手都比较收敛，轮到设计师发表感受，大家也都客客气气的。
“立意很好的一套衣服。”
“一贯的琼姐的风格。”
“那朵花绣得很好。”
“我喜欢红色。”
大家笑得都很假，苏礼看出来了，但是没人拆穿。
镜头程序化地移动，同行们的评价千篇一律，很快轮到苏礼，她颊边的微笑人畜无害，温柔地点评：
“像咯吱窝里夹了俩风火轮。”
观众本来都对同行点评这一环节绝望了，结果苏礼这话一出，弹幕寥寥的直播间瞬间进入高   潮：
【哈哈哈哈哈这个美女瞎说什么大实话！】
【笑拉了，怎会有如此精准的形容。】
【我也觉得丑，室友都觉得丑。】
【等等……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介绍，这是“再让我吃两口”？！沃日你麻啊口大长这么漂亮？！？！】
【这ID……我以为会看到个五百斤大胖子，搞了半天是仙女啊？】
【！！震惊中国人的美貌！姐姐的脸今天也在超额营业！！】
前面本来都在评价衣服，后面完全歪了，直到进入明星代替品牌竞价的环节，还有人因看不见苏礼的脸而哀嚎：
【导播别切镜头啊！口大！！仙气飘飘！！再让我吸两口！！！】
……
随着设计师逐个出场，节目的气氛也渐渐炒热。
唯一遗憾的是，节目主要针对的是设计师，因此模特并不会和她们坐到一起，苏礼因此错失了和单笛见面的机会。
不过单笛肯定知道她来了，方才出场时走秀，明显能看到表情有点慌乱。
听说后面几期就会有设计师和主模特同台的时候了，届时她与单笛面对面PK会是怎样的情况呢？她很期待。
她这次也不是白来的，到时候一定要弄清楚当时复赛的名额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单笛捣的鬼。
就在苏礼抽出空思索单笛的时候，也轮到了她出场的时间。
她完全没对这第一场有多大的期待值，毕竟十件衣服里九件都是前人留下的烂摊子，唯一一件还是她临时补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能撑住不被淘汰就行。
当她的衣服展示完毕，直播间也进入了第二轮弹幕大战。
【呃……刚刚毒舌成那样，我还以为设计做得有多好呢，除了裙子和外套好看，其它完全及格线以下吧，这水平也太飘忽不定了。】
【看在设计师这么漂亮的情况下，稍微能理解，但确实有点失望。】
【做成这样还好意思说人家夹风火轮？新锐设计师都这么狂的？】
【估计就是请了个除了脸啥也没有的，人设而已，大家别吵架。】
【这是C大的苏礼，附近学校的应该都认识吧，是挺有名的，但是好像水平也确实不稳定，听说之前这节目去学校选设计师，她连初选都没过呢！】
对面的明星买手也对苏礼提出了很多问题，多数都聚焦在她的裙子上：“请问你身上这条裙子也属于系列吗？”
裙子完全是她当时顺手做来给自己穿的，但看样子大家都很有兴趣，为了增强竞争力，她说：“如果拍下的品牌喜欢，这条裙子可以一起投入生产。”
言外之意就是，本来不是，但如果金主爸爸需要，它也可以是。
评审团的亚洲美学设计师Kenn则对她的外套很是喜欢：“那个拼贴外套可以靠近一点给我看下吗？”
“可以，稍等。”
模特脱下外套，苏礼本来拿在手上，但又觉得不方便展示，便自己穿了起来，走向旁侧的评审团。
程懿也坐在那儿，不过他从开场就一言不发，苏礼都快忘了。
给Kenn展示完外套，Kenn的评价很高：“我原本以为只是款型好，没想到细节也非常不错，面料很舒服，而且尾摆这一圈的拼贴是可以撕下来的。”
展示完后，苏礼准备抄近路回到台上，结果没看到脚下有个栏杆，被绊得踉跄了一下，又穿着高跟鞋，晃了两下才算站稳。
结果用来平衡的手肘还没落下去，就被人扶住了。
……程懿从评审台上下来了。
她用目光示意，手肘也以巧劲将他往回推：你下来干嘛！赶紧回去坐着，我自己能行！
程懿像在跟她打太极，将她用力的手又推了回去，目光更直白：我不放心，送你。
两个人推拉几番，苏礼终于意识到自己劝不动，为了避免大家将时间过久地浪费在这一part，她只好屈服，让程懿把自己送回了台上。
主持人笑着说：“程总真是很绅士呢，哈哈哈，看到我们穿高跟鞋的设计师，自己主动搀扶。”
主持人特意加重了“主动”二字，苏礼目视前方，实则如立针毡，感觉自己像个还不会走路的幼稚园小朋友，丢人得只想尽快离开。
衣服后来拍多少钱她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一时间加速退场，导播是个机灵鬼，在她退场时还给程懿切了个镜头。
观众没想到自己看个节目还能变成嗑药鸡：
【如果我说我好像嗑到了，你们会骂我神经病吗？】
【不会，我也觉得好般配。为了我的生命，你们可以恋爱吗？谢谢。】
【？奇怪的cp增加了？？】
下个上台的是温思思，苏礼本来没怎么注意，忙着询问工作人员自己的成交价，结果转播屏里忽然炸出了一句——
“我这件上衣也很好看的，可以给Kenn老师近距离展示下吗？”
苏礼止住了繁忙的脚步，坐回沙发，有些猎奇地看向屏幕，顺道端起了水杯。
她记得温思思这套也一般，是有哪件特别好？
她全神贯注想看衣服，结果衣服没瞧清，只见温思思孱弱地一抖，“哎呀”一声，平地一扭脚，摔到了程懿跟前。
？
苏礼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黎笑珊也迷惑了一会，这才看向苏礼：“她该不会是……学你诈摔吧？好骚啊这！”
黎笑珊猜对了，因为温思思说是给Kenn展示，实则目光直勾勾瞟向了程懿。
但，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了，
男人依然岿然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目光凉薄，毫无感情，甚至还往后靠了靠，像是生怕什么脏东西溅到自己。
温思思：“……………………”
弹幕金句频出——
【我扶的是我老婆，你skr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别别，虽然俊男靓女，但是姐妹别随便拉郎配，栗栗是我学姐，我在学校就超喜欢她。我们栗栗独自美丽靠实力，绝对不是那种傍大佬的人，千万不要捆绑，以免闲言碎语会杀人。】
【独自美丽苏栗栗，以才服人靠实力，无关紧要不搭理，目标只有得第一！】
【前面的姐妹说得好！但是我还是站一秒礼义夫妇哈。】
【礼义夫妇？好听，不错，我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般配才嗑的，我是纯粹觉得这个名字可以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嗯，就是这样。】
……
苏礼浑然不知弹幕已经发展到了这个走向，因为黎笑珊出场，她开始专心致志地欣赏衣服。
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客观地说，黎笑珊的衣服是她这期觉得最好看的。
用色高级，但没有完全背离市场，覆盖的年龄层很广，袖口和领口的设计也独具一格。
属于在商场逛到了也想买的类型。
果不其然，这套拍到了全场的最高价，第二是马婧，而苏礼全靠她做的外套和裙子撑了场，位列中游，比预期中要好一些。
毕竟她以为前面留下来的那九件会直接判她死刑，虽然是以她的名义展示的，但确实是有点太丑了，设计语言也很干瘪。
总而言之，这第一期除了没和单笛正面对上有点遗憾，其它的都还算满意。
节目录制结束，上车后，苏礼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总算是了却了最近的一桩大事。
程懿翻过一页杂志：“蓝色那几件不是你做的吧？”
苏礼完全没跟他说过，转头奇道：“你怎么知道？”
“你不会允许两边的袖子都没裁齐。”
顿了顿，男人又道，“眼神也能看出来。”
苏礼：“……什么眼神啊？”
“看那些丑衣服的眼神，很想划清界限。”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又垂眼笑了笑，“没听过人家说，喜欢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喜欢人一样，喜欢衣服也一样。”
苏礼本来没想搭话，但是感觉男人很想让她开口，便跟着问了句：
“譬如呢？”
“比如你看我的时候，也藏不住。”
“……”？？
半晌过后，苏礼才说：“我这个沉默不是默认的意思，实在是你太不要脸了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挑了眉，没跟她计较，反倒看了眼行程表：“我周五要去巴黎谈案子，你想不想一起？”
苏礼撑着脑袋：“我跟你一起去干嘛，我又不谈案子。”
“只有周五忙，周末有空，”他顿了顿，“带你法国二日游。”
///
苏礼最终无法抵抗诱惑，实在是因为程懿给她发了太多美食图。
到了巴黎之后，她简单摆了一下日用品，没在酒店等他多久，程懿就来敲门了。
说是周六再行动，实则周五晚上也有行程，他们出发去附近的街市，听说有很多街头表演。
夜晚的巴黎有种暧昧的浪漫，远处有游船鸣笛的声音，灯影摇曳，车水马龙。
他们沿途逛了过去，街边的风景和节奏都很好，偶尔她会加快脚步去看点什么东西，跟程懿拉开距离，有外国小哥前来搭讪，还没来得及靠近她几步，她就会被男人直接扯到身后，然后吩咐她：“别离我太远。”
表演的地方已经里外围起了很多人，连根头发丝都看不到，苏礼只好先去楼上买热狗，结果刚选完热狗棒，惊喜地发现这儿好像角度不错。
街头艺人就在楼下街道的正中央，这个区域就像演唱会二层最前的位置，只要稍微高一点，就能将一切一览无余。
可惜她这高度有点不太够，也没个垫脚石什么的。
都怪热狗的货柜太高。
底下呐喊得热烈，好像在表演Krump和Breaking，都是街舞动作，苏礼好奇得紧，禁不住跳起来往下看。
这个动作的好处在于确实能看到表演，坏处则是不可能永远悬在空中，也得落地的。
视线起起伏伏，一秒楼下一秒货柜，体验感有点分散。
就在她第三次助跳时，腰忽然被人一搂，给她放了下来。
她不满地腹诽了两句，正想质问程懿什么意思，下一秒，柜子上多出来只手，程懿将她拦腰一抱，让她直接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他右手紧搭着货柜，她就坐在手臂和柜子的空隙之间，稳稳当当，楼下的表演也毫无保留地尽收眼底。
苏礼呼吸一停。
他们后面也有不少看表演的人，此刻一看苏礼坐在手臂上，立刻发现怎么还有这种操作呢，全往这儿看热闹了，她身后立刻传来阵阵呼声。
甚至有男生路过，拍拍程懿肩膀，露出个赞许的大拇指：“Bro，You&#39;re so cool！”（兄弟，你太帅了！）
也有华人女生看到了，在后面跟自己的男朋友吐槽：“哎，人家女朋友就可以坐男朋友手臂上，我为什么不行？！”
男友立刻小论文回应，连停顿都没有：
“你这体重允许吗，一上来我不得直接骨折啊。”
“姑奶奶，你怎么什么都想学，看到别人演唱会坐男朋友肩上要学，别人看表演坐在男友手臂上也要学，上次害我脖子落枕一星期，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诶！余曼妮！你别走啊余曼妮！我承认是我没有手臂力量！我是辣鸡！余曼妮！”
……
听着男生追女友的声音逐渐飘远，苏礼不自禁笑了出来。
程懿：“怎么？”
“没怎么，”她回头，“你累吗，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你对你……男朋友的臂力未免太没自信，”他道，“看吧，再看半小时不是问题。”
最后也还是没看半小时，苏礼说渴，去露天bar点东西喝。
其实还是有点怕他手臂被累着，她对天发誓，只有一点点。
苏礼点的是西瓜汁，程懿点了酒，大概是这里中国游客多，一旁还放了骰子和骰盅，苏礼好奇地拿过来看。
她问程懿：“你玩过吗？这个怎么玩？”
“猜点数。”程懿给她解释，“就是玩心理战术，譬如我们两个人，喊……”
“算了，有点复杂，你先玩吧，边玩我边教你。”
苏礼闻言，把骰盅盖下去，摇过之后才后知后觉抬头：“我输了不会有惩罚吧？”
“输了的话，”程懿顿了顿，轻松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你亲我一下。”
？
苏礼想他也是在胡扯，便没搭理，专心致志地玩起游戏。
不知是她不适合玩这个，还是程懿技术太高，她输了十来把，才赢三局。
苏礼本想跟他死杠，非要把比分扳平，结果外面突然下起了雨，他们转移到室内，骰子也忘记了带。
里间有驻唱歌手，玩儿命地弹着吉他，重金属音乐摇晃着吊灯，气氛很嗨。
程懿看她四下寻找，淡淡道：“想玩？可以带你玩别的。”
“别的？”她瞬间转回去，“别的什么？”
男人从善如流地抽出一张梅花A。
“传扑克牌，玩过吗。”
她很少接触这类游戏，便摇了摇头。
“你说下规则。”
程懿把牌擦干净，放到她唇上，垂眼，“吸住。”
语毕他便放开了手，苏礼怕牌掉，便用气将牌固定在唇上。
程懿颔首，食指定在她下颚，摩挲过少女唇角：“嗯，等会我就这样把牌传给你，你记得接。”
……接？用什么接？还是嘴吗？
程懿却忽而打断她的思路，淡淡道：“还记不记得你刚刚欠我什么？”
虽是问句，但男人却没给她更多的反应时间，说话间已经轻巧揭下牌面，贴在自己唇上，旋即垂下了头。
苏礼隐约觉得不太对，可又不知道怎么玩，半梦半醒地迎上去。
男人却在低头的那一刻，轻轻吹掉了扑克牌。
遮挡一瞬间消失，相贴的轨迹却没有改变。
毫无保留的温热触感压下，辗转落在苏礼的唇上。
身侧乐队震耳欲聋，欢呼一浪盖过一浪，男人灼热的手指压在她脑后，微微用力，指尖顺势抬高——
他在吻她。

第28章 订婚
入夜, 苏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盖着被子热，不盖被子又冷。
终于,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缓缓拧开了床头灯, 和散发冷气的空调面面相对。
她拿起手机, 给陶竹发消息：【睡了吗？】
时间直指凌晨三点, 修仙少女陶竹直接震撼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没睡正常，熬夜是黑夜赋予我的使命, 你呢，你不是十二点就睡觉的吗？】
举个栗栗子：【我失眠了。】
陶竹：【你放屁吧，你还会失眠？】
苏礼拿出耳机，给陶竹打了个电话。
陶竹很快接起：“喂？怎么了？旅游吵架了？”
“……没。”
“那是什么事？”
什么事？
回忆起酒吧那幕，明明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一切感受却仍然万分清晰, 她手指压在唇上, 仿佛是男人带来的触感还在不断加深……
亲完之后，他居然还低声说, “你输了十把，我只要八秒。”
她被蛊惑得已经没脑子了：“……什么意思？”
“你赚了。”程懿说。
那会儿她可能真的已经大脑出逃了，居然还怔怔地问：“那你亏了吗？”
男人笑，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我也赚了。”
——啊啊啊啊啊啊！
想到这里，苏礼瞬间仰倒砸在枕头上，摸到还在胸腔里上蹿下跳的心脏，对准听筒, 犹疑地问陶竹：“……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陶竹：？？
最后的对话以陶竹的破口大骂而告终。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破口大骂太过亲切，终于把苏礼的魂魄给归了位, 放下手机后，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她也总算睡着。
除了梦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内容，那晚的睡眠质量还算不错。
她没醒多久，上方就滑来了程懿的消息：【醒了吗？】
【嗯。】
【那来开门，我在你门口。】
门铃也在此刻刚好地响起，苏礼始料未及，下床时连拖鞋都忘了穿，径直奔向门口。
她这次住的是个花园酒店，地板又是纯木质的，偶尔会有小木茬外露，她没注意，中途被什么扎了一下。
脚背一弓，她人也顺利到了门口。
拉开门，穿衬衫的男人映入眼帘。
苏礼抬了抬眼，有点儿意外：“你今天没穿西装啊？”
“跟女朋友约会穿什么西装。”男人掩门走了进来，回身挑眉道，“怎么，你想看我穿？”
“没，就是觉得上次那个红西装还挺好看的……”
苏礼跟着他走进客厅，男人正欲开口，发现她走路有点不对劲，立时敛了笑意：“腿怎么了？”
“好像刚刚被木头扎了一下，我等会用水冲冲，贴个创可贴就行。”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脚踝就被人握住了。
苏礼有些不自然，想往回抽：“你干嘛……”
“我看看。”他沉声说。
男人温热掌心握住她被空调吹得有点凉的脚踝，轻轻抬高，人也半蹲了下来，与她平齐，蹙眉仔细查看她脚掌中心的伤口。
空气安静而暧昧，苏礼却觉得那视线如有实质般，让周遭都开始升温。
终于，程懿放开了她，就在她终于忍不住长松一口气时，他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又转到了她身前。
他单膝跪地，把她的腿放在自己支起来的膝盖上，折断一只消毒棉签，碘伏液体也顺着流了下来，打湿棉团。
程懿托着她的腿，绕着伤口开始消毒。
苏礼无意识地动了动，换来男人的抬眸：“疼？”
“不是，痒……”
程懿加快了动作，很快清理好，给她贴上创可贴。
如果不是她抢先阻止，苏礼怀疑男人甚至还会给她绕几圈绷带。
苏礼乖乖穿好拖鞋起来倒水，程懿目送她走了一趟来回，才道：“好点了吗？”
她感受了一会，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还没画室里被笔削到手，不是，被刀削到疼。”
顿了顿，她又问，“这怎么有碘伏啊？”
国外不是没碘伏吗？
“医药箱是我安排人放进来的。”程懿说。
哦，所以不是酒店的，原来是他怕出意外情况，提前备好的。
苏礼鼓了鼓腮，然后换了个话题：“今天有安排吗？要不去看电影吧！”
“可以，”他挑眉，“想看什么？”
……
去电影院当然要看3D的大片，半小时后两人在影院里落座，四周不均匀地分布着观众。
程懿还没看过不包场的电影，感觉就连呼吸都变得不太方便，不禁挪了挪身子。
苏礼转头问他：“怎么了？不喜欢？”
“……没，”他将眼镜递过去，“要开始了，看吧。”
看到一半时，他收到群里发来的消息。
霍为：【程总，听说你到巴黎了？我们也在巴黎呢，要不要一块出来玩玩？】
十分钟后：【应该没会要开了啊，怎么不回消息？在干嘛呢？】
程懿顿了顿，单手打出“看电影”三个字，点击发送。
思忖几秒，又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十指紧扣的照片传过去。
与此同时，霍为放在桌上的手机一响，众人纷纷靠了过来。
“程懿回啥了，快看看！”
霍为：“他说他看电影呢。”
“他？他还会看电影？上次《美国队长》放十分钟就开始聊工作的那个是他吗？”
“哎，你看后面还有个图，怎么黑不拉几的，什么玩意儿啊？”
霍为把图点开，亮度调到最高，照片的全貌才得以展示出来。
男人的大手扣在小姑娘的指缝里，还有带月牙的粉色指尖搭在他拇指上。
友人：“卧槽！这他妈啥！！”
霍为揉揉耳朵：“干嘛一惊一乍的，老子要被你叫聋了！！”
“不是吧，还要牵手拍照片，程懿现在这么酸的吗？”
朋友感觉此刻的一切都是如此新奇而陌生，“所以他不愿意来是吧？懂了，已婚男人真他妈的无趣！”
霍为：“谁跟你说结婚了，之前发朋友圈那会儿才刚泡上呢吧。”
那人瞬间看淡，笑着摆摆手。
“哦，女朋友啊，那估计过两天就不新鲜了淡了。”
“行，到时候再约吧，说不定明天就厌倦了呢，哈哈哈哈！”
///
看完电影之后，苏礼又打卡了博物馆和圣母院，巴黎的经典教堂不少，置身其中都能感觉到肃穆。
程懿就陪她漫无目的地胡逛，偶尔要负责替她拎包和袋子。
晚餐是程懿安排的。
夜晚，浮动的游船餐厅航行于塞纳河上，为他们展示了沿途河畔的景色，苏礼就坐在上层甲板的编织皮椅里，对面坐着切牛排的程懿，餐盘上反射着窗外城市的灯光。
简单而又不简单、平凡却又不平凡的一天。
这样才能叫做恋爱嘛。
程懿不期然看她一眼：“你笑什么？”
她捂住嘴，克制表情：“没笑啊。”
曾经对恋爱的那些恐惧好像在一点点消散，她没有发觉过的伤疤也在悄然愈合。
苏礼常常觉得人要知足，所以这一刻并不奢求更多，只是想，他们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回到酒店已经十二点多了，洗头洗澡护肤一套流程下来，又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睡得晚，明天估摸着起不来，便给程懿发了消息，说明早暂时没有计划，让他可以先忙自己的事情。
于是次日一早，程懿便被霍为以紧急事项为由叫去了聚会。
“本来是说过段时间再叫你的，让你这阵子好好恋爱不是——”霍为说，“但是李显马上要去迪拜了，明天就出发，刚好你今早有空，择日不如撞日啊！”
程懿冷眼看他：“……”
霍为一抖，咳嗽着拽出身后的人：“李显，李显你还记得吧？以前经常一起出去打球的！昨天也跟我们在一块呢！”
李显坐到男人身侧，作势要和他碰杯：“忙，很少看朋友圈。昨天才听说你谈恋爱了，哈哈哈，都几个星期了，今天还没腻啊？”
程懿淡淡扫过去一眼，兀自喝了口威士忌，懒得搭理。
说的什么东西，没一个字是他爱听的。
霍为看气氛有点冷场，这才开口说：“什么女朋友，那就是个猎物，他没怎么上心就随便应付两下——”
话只来得及说到第七个字，程懿的电话就响了。
霍为推推李显肩膀：“没事的，他喝酒从来不接电话。”
话音甫落，程懿温声接起：“喂，睡醒了？”
霍为：？
程懿：“腿好点没有？”
霍为：？？
程懿：“嗯，痛要记得说。”
霍为：？？？
按理来说，既然已经追到了手，后续适当关心、保持关系稳定就可以了，程懿干嘛还把三包售后做得这么好啊？？？
“没必要，你这差不多可以了。”等电话挂断后，霍为传授经验：“女人啊，要适当地冷落她，不然她得寸进尺很烦的。而且你现在就算不做什么，她也不会跑——”
话没说完，程懿拿起搭在背后的衣服，起身道：“我先走了。”
霍为：“啊？？去干嘛？？”
“她要换创可贴，我回去帮她拿。”
“哈？换创可贴？？你这语气我还以为是生活不能自理，没你料理伤口就要溃烂呢！”霍为一把抓住他，苦口婆心，“我不是说了吗，作为猎物的话，前面的关心已经够——”
程懿耐心快要告急：“她脚受伤了，药在梯子上。”
“那又怎么了。”
“踩梯子，伤口会疼。”
“疼忍忍不就行了吗！！”
男人抵了抵后槽牙，眯眼冷声：
“你这说的还是他妈人话？”
“？”
“我说的咋就不是人话了！之前我从墙上摔下来摔骨折了，在车上嚎了几声，你还不耐烦地嫌我吵到你了呢！就用创可贴贴的伤口，忍忍怎么了！我骨折多疼啊！！”
“是你自己要翻墙逃课。”男人面不改色，“所以活该。”
“……”
嗯嗯嗯，我是活该，就你女朋友的肉是肉，我的肉就是猪五花。
直到程懿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霍为这才反应过来：“不是——真就走了啊？就为了回去找个创可贴，这么贵的酒就不喝了，这么重要的朋友就不陪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思索半晌之后，霍为这才点着头说出那个肯定的猜测：
“坏了，程懿中降头了。”
///
苏礼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上梯子拿个创可贴，程懿还让她等他回来，不过想到可能里面有些其他的药品，程懿怕她弄错，她也就没坚持上去了。
吃了个早餐，程懿抵达，帮她拿了新的棉签和创可贴，还给她包里备了三份，估计等她用完也就好了。
“今天要回去了吧？”苏礼说，“我周一还有工作呢。”
他们是坐飞机回的国，在停机坪上降落后，程懿又开车将她送回公寓。
但男人中途在自己家楼下停了停：“我上去换套衣服。”
苏礼帮他拿着外套，就在车里等他。
等待的期间，程懿口袋中的手机也疯狂震动起来。
她本来觉得看人手机不太好，但耐不住电话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什么急事，她便只能提起外套，开始在他的口袋中寻找。
好不容易摸到了对的内袋荷包，苏礼正准备拿，却忽然碰到了一个别的什么东西。
手机拿出的瞬间，那个小盒子也掉了出来。
她有些奇怪地从自己腿上拾起，转着端详了一圈。
很简单的绒面盒，四四方方的，却很熟悉，是即使没有收到过也还是会有直觉的某样东西……
打开的那一秒，她呼吸停住。
主驾驶的门把传来响动，是程懿回来了。
她慌张地把东西塞了回去，对上男人轻飘飘的目光。
程懿：“怎么？”
“没、没什么，你手机一直响，我就想帮你回一下。不过还没接，”苏礼把手机和西服一并递给他，“你接吧，打五个了。”
“嗯。”
程懿接过手机，这才关上车门，在外面讲起了电话。
而里间的苏礼呼吸紊乱，心绪也全乱了套，满脑子都是方才打开盒子看到的那一幕。
一枚……求婚钻戒。
盒面上写着“Would you marry me”。
要嫁给我吗。
……
回到公寓之后，她也还是没缓过神，吃晚餐时都变得特别机械。
“怎么了，去一趟巴黎人也变AI啦？”陶竹敲敲她的筷子，十八禁的车开得飞起，“我知道了，是不是程懿把你喂得太饱，你现在没食欲了，嗯？”
苏礼有些恍惚：“等会陪我出去散个步吧。”
陶竹越发骇然：“你怎么没反驳我啊？程懿真那个你了？”
“……”
“没有！没有！你脑子里成天能不能有点积极向上的东西！”
吃完晚餐后二人沿着公园散步，走出一阵，陶竹这才开始叹息：“我的栗栗开始变成了一个有秘密的栗栗，竹竹也不再是那个无所不知的竹竹了。”
“我这不是在思考怎么说吗，”苏礼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今天程懿送我回来，我不小心在他口袋里发现了戒指。”
“就这？就这？？”陶竹满脸的不可思议，“男朋友准备个戒指算啥啊，我要是程懿，我明天送你一套华清湾的别墅钥匙！！”
苏礼顿了顿，差点就说出口我在那边已经有两套独栋的了。
她咳嗽两声，说：“但是那个牌子是只做婚戒的。”
“只做婚戒——只做婚戒又怎么了，万一他就是觉得好看，单纯想买来给你，没别的意思呢。”
陶竹嘟嘟囔囔，“再说，万一那不是给你的呢？”
苏礼：？
“开玩笑开玩笑，”陶竹立刻靠过来，“送肯定是送你的，但也不一定是要求婚的意思。”
这点苏礼倒是没想到，暗自轻松了一截。
“那就好，”她抬头望天，“不然是不是太快了点。”
陶竹：“快？什么快啊？”
“我表哥和表嫂，才刚认识两周就领了结婚证，现在孩子都五岁半了，还不是过得很幸福？”
“你们都认识多久了，这也不算快吧，你是没见过闪婚的呢。”
陶竹又道：“再说了，合不合适跟时间无关，爱情也和时间无关。其实差不多了就该定下了，有时候往后耗着反而不行，比如有些七年十年的，不都分了么。”
苏礼：“照你这意思……我该期待他是向我求婚的？”
陶竹敲她脑袋：“当然不是。”
“你可能是被贺博简弄怕了，就非要给自己搞出一个流程来，以免背离大多数人的步伐，从而出错。”
“但感情这件事它没有最优解，到了对的时机做什么都行。”
“如果他不求婚，你们就继续谈呗；假如求了婚，你想答应就答应，觉得还没到时候就不答应，总之要跟随自己的心，而不是去琢磨别的，这是本末倒置，懂吗？”
陶竹说了很长一串，苏礼慢慢听着，最后靠在栏杆上，觉得这个感情专家说得挺有道理：
“嗯，懂了。”
“再说了，就算真是求婚，不管你想不想答应，你不都该觉得幸福吗？”陶竹说，“起码这个男人是真心爱你想和你过一生啊，从现在就开始了，他愿意陪伴你到以后，多幸福啊。”
苏礼看向远处如梭车流。
幸福……吗？
“我这从小到大啊，自己的恋爱还没整明白呢，天天给别人提感情意见。”陶竹啧声，“什么时候轮到我去尝遍爱情的苦。”
苏礼沉默片刻：“你太贪心了，人家都是想尝，你是想尝遍。”
“帅哥那么多呢，奶的狼的野的乖的骚的坏的——”陶竹如数家珍，“不全都体会一下，我舍不得死。”
“……”
///
周一，苏礼到了公司，首先就直奔十七楼而去。
那里摆着两件婚纱，就是组长拜托给她的事情。
本来她在《巅峰衣橱》那边就有任务，要在第二期开录前做出一套成衣，结果公司这边的定制线，有个顾客一直不满意，设计师也跟着改了无数次，直到两边的心态都崩溃了也没达成一致。
其实最后只剩一些细节部分了，但就是细节做不好才一再的耽误时间，顾客婚礼在即，组长只得找到苏礼，说这应该是她擅长的类型，问她有没有空救个场。
有是有的，只是也没太多的时间能耗费在这上面。
苏礼今天到得早，先是将婚纱整体到细节都看了一遍，这才打电话跟顾客沟通。
一边沟通她还在一边记录：
“嗯，觉得上半身太显壮了是吗。”
“觉得珠子的串接有点老气，好，我知道了。”
“显胯宽？我待会儿调一下。”
挂掉电话之后她就开始调整，完全没意识到时间的流动，直到玻璃门被人叩了几下，易柏说：“学姐不渴吗？我给你送两杯水来。”
“好，谢谢啊，”苏礼这才恍然，“居然都十二点了。”
“是啊，该吃午饭了，要不要一起？”
“你先去吧，我这还差一点，弄完再说。”
喝完一杯水，苏礼又投入进了婚纱的修改。
易柏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这角度似曾相识，却比之前要靠近许多。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他刚在她对面的学校报完道，放完行李后四处逛了逛，却不慎闯入她的学校，撞见她在帮舞蹈社的墙面做涂鸦。
舞蹈社团即将上台，大多数人却发现衣服不合身，她居然直接上手去撕，将大家的白T改得合身又有设计感，而无需修改的，她则顺手用马克笔画上涂鸦。
只遥遥看了一眼，心动毫无预兆，心理学上称之为——
一见钟情。
他迄今也不知道那一幕有着怎样的魔力，但确实如同画框般长久地钉进了他的记忆。他第一次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报她的学校。却又庆幸着，幸好只是相隔一条街，距离并不远。
他学的本来是电子工程，大二那年却改到了服装专业，因为想要看一看，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喜欢她，两年了。
简单纯粹，毫无目的，不求回报，只要看着她、靠近她，就很欢喜。
川程团建那次，他坐在她旁边，在她睡着的时候替她关掉了空调，那是二人间的第一次交集。
他并不强求所有的故事发生，也不会主动，但如果她需要他，他就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
“易柏？易柏？”
苏礼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她问，“你怎么还没走，发什么呆？”
易柏：“啊。”
苏礼觉得他真是个单细胞生物：“再晚食堂就没有红烧肉了，你稍微长点心。”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地夺门而逃，在电梯里飞速攫取氧气时，有些高兴地想道，她居然记得他喜欢吃红烧肉。
而房间内的苏礼，终于在下午两点到来前，改好了婚纱。
顾客两点半前来试穿，她本以为和设计师磨了那么久的顾客会很难搞，没想到只试了五分钟，新娘就全部通过：“我也说不出改了什么，就是有种从地摊野模变成奥黛丽赫本的感觉，瞬间瘦十斤，就是我要的感觉！”
就这样，相爱相杀的案子终于拍板落定，苏礼也能继续忙《巅峰衣橱》的事了。
顾客走后，同事小兰拉她袖子：“你也太厉害了吧，暮暮磨了几个月都没进展的衣服，你一上午就弄好了。”
“还好啦，”苏礼说，“只是改些细节。”
“细节最难改了，考的就是基本功，下次我有问题也找你。”小兰想了想，“不对，我应该希望自己不会出问题才对。不打扰你了，你快去忙吧！”
替同事修完婚纱，苏礼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画稿。
《巅峰衣橱》的要求是每期十套衣服，不仅得契合主题、自己设计，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制作，其实时间非常紧张，听说之前的设计师在开录前两天都是熬夜做的。
苏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在节目开拍前三天就开始熬夜了。
关键是人家一熬熬一个，她一熬熬一双。
程懿每晚都要来接她，虽说她已经表示过他可以先回去休息了，但男人仍然坚持：“反正我也没休息，顺路来接你。”
行吧，他说顺路就顺路，她信的。
男人来接她也有挺多好处，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会给她带宵夜。
脑力和体力结合的劳动最容易饿，尤其是要做到十二点，那天她正饿着肚子觉得人间不值得呢，程懿推门走了进来，揭开食盒的盖子，里面居然是小龙虾。
“半夜吃这个是不是太罪恶了一点？”话虽这么说，但苏礼一口一个吃得比谁都快，“不过罪恶就是快乐的温床，我愿意替你承担你的罪恶。”
男人挑了挑眉，看着她唇边余留的汤汁，语带笑意地凑近擦了擦：
“感激不尽。”
第二天更夸张，程懿甚至还提前开启了点餐通道，八点就问她想吃什么。
苏礼在本地美食的微信号里浏览了一圈，发给他一篇文章：【这家店的银耳看起来不错，晚上吃还挺补的，就是要排队。你方便吗？不方便就算了。】
程懿：【方便。】
男人当晚有约，霍为本来定在他们常去的那家club，但他率先说了不行，发了另一个新定位。
他说话向来顶用，众人又风尘仆仆地赶来，说他最近可太难约了，十次只能约出来一次，还要迁就他换地图。
本以为这次能玩个尽兴，霍为连酒都开好了，谁知程懿十点半下楼了一趟，十一点就准时离开。
霍为精神高度紧张：“你干嘛去？”
程懿：“东西到了，我先走了。”
“你怎么又先走了？咋总是你先走呢？”
这话说完就收到了冷冽的眼刀，霍为及时改口，语调柔和了许多：“不是，您的什么东西到了呢？”
“楼下的银耳羹，苏礼在加班，我给她送去。”
霍为想了又想，算了又算，冒出来一个他也觉得天方夜谭的想法：
“呃……等一下，我们今天定在这里，不会是因为你想给嫂子买这家的银耳羹，而只有这里方便你收货吧？”
“也不全是。”
幸好，还不算无药可救。
霍为松了口气：“还有呢？”
“还有，”男人看了看表，“开车的时间刚好，送过去不会凉。”
“……”
“没了？”
“没了。”
发觉霍为的表情抽搐，程懿淡淡：“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嫂子应该的，嫂子值得！”霍为站起身来恭送，“祝您一路顺风哈！”
……
…………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消散，确认他不会回来之后，霍为这才猛地换了表情，转向陈夜淮：“程懿他怎么回事儿啊？！”
“就那么回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陈夜淮抬眼，“你们没发现，程懿是真喜欢那小姑娘么？”
超出预计的、偏离轨道的喜欢，往往难以自知。
“那你怎么不提醒他？你你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一旦他也投入感情，局势就对他非常不利啊！”霍为很惊慌。
“那天回去之后，我又仔细想了想。”
霍为：“嗯？”
陈夜淮：“你还记得那次吗？”
“程懿有辆很宝贝的车，买回来就放在车库，一次也没开过，不定时送去保养，供它像供祖宗，我甚至一度怀疑他的性取向是车。”
“我们很早就计划要去北城，好不容易凑齐了人，你在他车库里随便开了一辆，结果踩到了雷区。那天大家都在注意变幻莫测的天气，开到一半才发现是他那辆宝贝车，而听说北城多山路，很不好走。”
“但最后我们还是去了北城，因为无法更改路线，也因为，他一旦决定做什么，就是个不会被突发因素影响的人。”
“小时候被影响的那次，他失去了见母亲的最后一面，因此他再也不会被影响，哪怕天上下刀子，不是吗？”
陈夜淮又走到挂在墙上的游戏盘边，从最上方投进了一颗珠子。
这是个随机游戏，盘中一共有很多路线，钢珠到底会选择哪条线路下落，不到最后谁也不清楚。
可钢珠没滚几下，忽然被陈夜淮按住，未几他又松手，珠子立刻笃笃地下落，滚到最中央的终点。
“他就像这颗珠子，总要落下来的，每一段路的终点都是皓苏，不同的则是用什么手段合作。”
“喜欢苏礼这件事，就像刚刚我的手，虽然改变了一些细微的走向，但最后还是会下落。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为：“万有引力？你他妈上物理课呢？”
“也因为惯性。”陈夜淮说，“这是他二十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情。”
欲望如同滚雪球，时间越长质量便越大，直至完全无法操控，撞到终点才会停止。
霍为仔细思索：“你说简单点。”
陈夜淮顿了顿：“如果你初中时候追一个体育部的女生，只是为了借篮球更加容易，结果追到了你发现你也喜欢上她了，你就不打篮球了吗？”
“那肯定不会，我只是打篮球会更开心了！”
“还有呢？”
霍为：“对她更好？”
“程懿自然也一样。”
“程懿又不是要杀她，也不是要抄了皓苏的底，只不过是寻求一个和皓苏的合作，由于几年前合作的不愉快，他们成了死对头。要想二度合作，很难再走通。”
“用这样迂回的方式会比直走更快，而程懿目的性强，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当然会走最近的那条路。”
许久后，陈夜淮才说。
“更何况……他马上就要去见母亲了，你知道他遗憾了多少年吧。他只是希望将母亲生前的手稿还原，对他那么骄傲的人而言，这甚至可以说是大于生命的心愿。”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走。”
“相信我，他比任何人都想保护苏礼，即使只是潜意识。”
///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展中，苏礼那晚喝完银耳羹，才发现碗上竟然写了两个喜字。
就像某种预兆，次日她果然接到了一张结婚邀请函。
是那个“奥黛丽赫本”新娘的。
新娘说感谢她帮自己改了婚纱，婚纱自己很喜欢，所以想要邀请她出席自己的婚礼。
苏礼其实很忙，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从没被家人带去参加过婚礼，只是偶尔吃饭会碰到，也“被迫”目睹过几场，一直都不感兴趣，更别说去参加陌生人的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到程懿准备的戒指、听完陶竹的话之后，她便不再对这些东西保持无感，觉得自己还是该了解参与一下，从被动排斥到了主动接受。
那天的婚礼没有什么特殊的，依然有很扯的司仪，一些古早到她没眼看的桥段，尴尬到让人脚趾抓地抠出一座迪士尼的环节，但却依然没有影响到苏礼的心情。
她觉得人真的很神奇，从前她只要看到这些都会觉得对婚礼失去希望，今天再看到，却会想，如果是她，这里要怎么改，那里要怎么换，力求做到史上质量最高的婚礼……
“在想什么？”程懿意识到她在走神。
苏礼一张脸噌一下红了个彻底，半晌才道，“没什么，听歌去了……”
“哦，我还以为你也喜欢这种。”
这个“也”字里好像包含了很多故事，苏礼不自觉就被他牵着思路走：“然后呢？”
男人棘手地啧了声：“但我不太喜欢，在想到时候该怎么办。”
他也不太喜欢么？
不对，苏礼反应了会，意识到那句“到时候”指的就是他们到时候的婚礼，心尖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他居然也在想跟她一样离谱的事情？
苏礼轻咳两声，觉得有必要纠正自己的审美：“我也不太喜欢，我觉得司仪自己唱歌、要求他们接吻、回忆过去相互告白，这些都太尬了。”
刚开口就后悔了，这话不就是代表她也有在好好计划那事儿吗……
哪个女孩子会在恋爱两周的时候计划这种事啊……
果然，男人闻言后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心低声回应：“嗯，那我们以后不要。”
他语调里居然还有纵容，苏礼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婚礼还有晚宴，二人本是打算参加的，结果程懿临时出去了一趟，说是有人找。
这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弄得她也惴惴不安起来，菜都没吃多少，全顾着给他发消息去了。
但男人一条消息都没回，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后，是何秘书给她发的消息：【车在门口等着了，您吃好了再来。】
苏礼提起包，跟新娘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大厅，在门口发现熟悉车牌。
可这次拉开车门，却没有看见熟悉脸孔。
她问：“程懿呢？”
前排何秘书转过头：“程总在家，暂时没法……来接您，让我把您送回去。您看您是……”
“为什么没法来接我？在忙工作？还是家里来客人了？”
“都不是，”何秘书顿了顿，像是犹豫了半天，“怕您担心。”
苏礼瞬间抬头：“什么叫怕我担心，他怎么了？？”
“刚刚老头老太太喊他回去了一趟，总之闹得挺不愉快，老头子又爱用皮带抽人，所以就……”
苏礼着急：“你别吞吞吐吐，说清楚点！”
何栋：“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如果您想知道，可以去问程总。”
苏礼靠在椅背上，幽幽叹出一口气，“他家还有人吗？”
“没，一个人在家。”
“好，那带我过去。”
……
苏礼到了平关公馆，门敲了三次才被打开。
程懿发现是她，略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不回去，来我这里干什么？”
又笑道，“想住我这儿了？”
此刻男人的玩笑竟显得格外让人不是滋味，就像不想让她担心所以藏起了一切一般，让人有种莫名的，感同身受的心疼。
苏礼说：“你怎么了？发消息也一直不回，听说是家里人来找你了。”
“又是何栋跟你说的？”男人不悦地敛了敛眉，“都让他少开口了。”
苏礼：“那你也不能瞒着我呀！”
男人摸摸她的头，温和道：“不是什么大事，教训了我两句而已。”
“沙发上说，”苏礼念着他有伤，将他带去沙发，“是什么事来找你？”
程懿对上她的视线，有一瞬间喉结滚动，竟是不想再说。
但日积月累的执念盘旋不去，从数月前就铺排好的计划难以挪动半分，他忍了又忍，还是在她的再度询问下开了口。
“□□十岁的老人找我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成家立业，想我尽早结婚，”他说，“但我拒绝了，你不用担心。”
“这是我担心的问题吗？何栋说你还……受伤了。”
男人笑了笑，安抚般拍拍她的手：“那是他骗你的，怎么可能，我都多大人了。”
“那就好……”
苏礼松了口气，转头却忽然看到桌面上的戒指，和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的一样，此刻就静静立在那儿，像某种暗示。
程懿立刻伸手要去关盒子，袖子因他前倾动作往后退了几分，露出他手腕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伤口。
伤口一路蜿蜒向内，最外侧尚且都是这般模样，可想而知里面会有多可怖。
然程懿却只是不动声色拉下袖口，重新遮好，然后将戒指盒关了起来。
苏礼哽了好半天，这才笔直望向他：“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那么聪明的男人此刻竟像听不懂她的指代，云淡风轻地侧重另一个话题：“戒指？我是刚刚正巧在比，怕不适合你，所以忘记收起来，没有要逼婚的意思，别害怕。”
“不是戒指，伤口。”苏礼憋着，眼眶有点潮湿，“你不是说没受伤吗？”
他像是终于没辙了，有些无奈，指腹摩挲着她眼尾，笑道：“我这不是怕你哭。”
“我才不为你哭，你少自恋了。”
权衡的天平终于被打翻，全然地倾斜向他。
她忍了半晌，指向那个戒指盒：“是买给我的吗？”
“是啊，打算求婚用，说是要做半年，结果提前半年做好了。”他一副没辙的样子，叹说，“真是不靠谱。”
她又忽然问：“家里是规定你一定要和谁结婚吗？”
程懿摇头：“当然不是。”
“只是希望我尽早安定，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没给交代，又不接受他们的安排，自然要生气了，”程懿顿了顿，“我……”
客厅内仿佛安静了片刻，又像是她来不及等待的抢答。
苏礼：“那如果我和你订婚，家里是不是就不会逼这么紧了？”
……
…………
那瞬间，程懿望着她，眼前似乎闪过了很多片段。
他是个有提前量的人，这一切早在靠近她前之前便已安排好：
他是如何让这对新人给她发出婚礼的邀请函、如何伪造出身上的伤痕、如何明显又不刻意地向她抛出一切信息——
程家上下凉薄，他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家人操心婚事。
他知她真诚，以往这是她的弱点，此刻也变成了他的。
很多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了更多的分量，他开始感觉到难以下手，但如同围棋，落了子，就无法后悔了。
反正总要订婚，早一时晚一时也没区别，他对待感情稳定，只要不是她先厌烦，他会对她很好，会从一而终，会试着从自己早已被动地充满谎言与算计的灵魂中，榨干所有的真诚和温柔献给她。
会百倍千倍补偿这份缺漏。
但这一刻局势已定，若是悔棋，也许就真的难以挽回了。
男人顿了顿，从绒面盒中取出戒指。
他曾用心地排练过这一幕，也许只是纯粹地希望她会开心。
他说：“好啊，如果你愿意，我当然很开心。”

第29章 逃婚
戒指从绒面盒内取下, 程懿托起她的手，缓缓戴了进去。
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指根，像某种尘埃落定的宣告。
她其实没有准备好, 此刻生出了一点点对未来的茫然，可恍惚中又觉得, 事情进展到这里, 好像也只能如此。
像是踩在漂浮的棉花糖上, 所有的感官变得不太真切，担心云雾散去就会摔落向现实, 可心脏却不受控地怦怦跳动起来，也有矜持的期待。
苏礼抬起眼，正巧撞进那双言笑晏晏的眼里。
他似乎比以前爱笑了很多，又好像总是带着笑的？记不清楚了，只觉得他应当是很高兴的, 那就好, 那她也会感受到愉悦。
程懿的指尖若有似无拂地摩挲着她手上的戒指, 半晌后低低道：“往后我会对你很好。”
苏礼轻轻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这就算求完婚了吗？”
程懿看着她，没说话。
她摸摸后脖颈，说：“跟我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时局所迫，暂时先这样。”
“到时候再补给你，”程懿也将手抚上她的脖颈，揉了揉她的脑后，“你想要多盛大的求婚和婚礼, 都补给你。”
“那，就这样戴个戒指他们就会放过你了吗？应该不会吧, ”她抿唇想了想，“是不是还需要做点儿什么？但是我们也不可能现在去领证吧……”
程懿瞧了她许久，那眼神复杂难辨，她读不清楚，只能读出些激活大脑思路的讯号，似乎领悟了他传递出的信息。
脑中浮现四个字，她话锋蓦地一转：“订婚典礼吗？”
程懿顺势接上：“嗯，就下周末，好不好？”
……
戒指都戴了，再加个订婚典礼似乎也没差。
她的睫毛随着抖落的动作颤了一颤，像是想过了很多，又像是什么也没想，最终点了点头。
当晚，程懿自然是在群里官宣了这个消息，只不过比较隐晦，发了个空荡荡的戒指盒。
霍为：【这啥！宇宙黑洞的奥秘吗！】
陈夜淮：【……】
陈夜淮：【求婚成功的戒指盒。】
霍为：【我操，哥你这进度可以啊，没追到的时候死也追不到，一追到进度就这么快，我看过两天可以全垒打了！！】
程懿：？
///
那天晚上苏礼罕见地失眠了，虽然求婚戒指都戴上了，有没有订婚仪式也差不多，但她莫名就是觉得，有什么很明显地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个看似只是为了应付长辈的仪式，却像生活中的一个崭新篇章，提醒着她即将迈入下一个关键阶段。
就连做梦的时候都有声音在不断地追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苏礼猛地从梦里惊醒，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到手机进了新消息，提醒她今天《巅峰衣橱》开始第二期录制。
节目每期都会有特邀评审嘉宾，一般来说都是最近比较红的流量艺人，或者是台里的合作伙伴，上期的程懿完全是个意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期的评审就是个有着自己服装潮牌的歌手，人气还挺高，苏礼入场时，沿路能看到很多他的粉丝。
《巅峰衣橱》第一期节目的播出效果还不错，听说多了个投资商，节目组正准备扩充一个大的空间，让所有的设计师和模特都在一个空间内进行准备。
但这期新的房间还没做好，她们各自还是分在单独的区域。
这期的主题是“约会装”，熬了苏礼三个大夜做出来的。
她还是第四个出场，或许是吃了正在恋爱的红利，她的服装刚一出场，台下的欢呼瞬间就不一样了——
“我靠！这个好好看！！”
“太少女了吧，梦回初恋。”
弹幕连连点头：
【杀到我了。】
【单身狗也想立刻找个男朋友出去约会的程度。】
【但凡我当时穿这身衣服去跟男神告白，现在也不可能还是个母胎solo。】
……
模特展示完后，苏礼站定，又到了“答金主爸爸们问”的时间。
一般明星买手团都会对衣服提出些自己的顾虑和疑问，例如设计灵感、如何搭配、颜色选择等等。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对面的明星代言人们都没问什么，直接用价格代表心意。
西诗的代言人沈飞瑶甚至直接说：“这是我觉得写了我名字的衣服，我一定要拍下来。”
原素印象的段英哲不甘示弱，笑着看过去：“瑶瑶，话别说太早，你预算没我多。”
这二人从出道以来就是师兄妹，暗戳戳的cp粉简直不要太多，经纪公司也不避嫌，营业模式是互怼＋相爱相杀。
因此段英哲这话一出，台下观众全部尖叫起来，场面直接飞向高   潮：“师兄妹反目，我可以！！”
气氛热烈，主持人控场道：“评委席的Elina老师，说说您的评价。”
Elina是女性，因此有着自我偏好的考量：“我觉得设计方面还比较不错，在新设计师这一块算是出众。”
“但是那个，小……哦，小苏，我想问问你，主模特身上这件裙子是什么材质的啊？没看错的话，领口和裙子都是欧根纱刺绣的吧？”
苏礼点头：“嗯，没错。”
“你上期的衣服我很喜欢，可能就是太喜欢，我会觉得这期没有上期那么舒适，给我的感觉就是有些累眼。”
“约会的话一般是一整天吧，要看电影、逛街之类，还要坐车，舒适度这方面会不会不太够呢？”Elina说，“这是我的一些看法，谢谢。”
苏礼也不恼，想了想，礼貌询问道：
“我看您好像贴了假睫毛，舒服吗？”
Elina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下才回应道：“一般吧，肯定没有不贴舒服。”
“那为什么还要贴呢？”
“因为好看啊！”
“高跟鞋也没有平底鞋舒服，”苏礼笑，“想要最舒服，那就不是约会了。”
台下安静了瞬间，旋即爆发出掌声，大家纷纷觉得被戳中了心坎：
“6666说得对！什么当代辩论天才！！”
“受众心理这一块简直抓得死死的，我出去约会也只会选衣柜里最好看而不是最舒服的，想要舒服直接买白T呗，那个最舒服，还来参加什么设计节目。”
“照舒适度来说，以后女生出门约会都不喷香水不洗头，宽松睡衣大裤衩，加双人字拖就够了，反正舒服嘛！”
观众讨论得热烈，评审席Elina顿了会儿，居然也自己笑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刚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约会那会儿，也是穿得紧巴巴的，到家就难受得全脱了。但是下次还穿——为什么呢，因为我老公夸那身好看。”
“我还真是……结婚太久就忘了约会的悸动心理啊。”
“行了，那我没问题了。其实我看到你有做内衬的处理，作为一整天的穿戴，舒适度也是够的。”
“刚刚是我没想明白，你已经平衡得很不错了。”
弹幕在此时也热闹了起来：
【进步确实很大，衣服比上期好看了太太太多。】
【感觉这个设计师不太稳定，但有进步，继续加油吧。】
【有上次外套和裙子内味儿了，维持这个风格不要动摇，别伤害我的眼睛了！！】
评审发言完，进入三轮竞价环节，苏礼那套衣服的成交价不错，但也没到天价的程度——毕竟节目才两期，大家主要都是看设计师的名号开价，还无法真正地给予新人肯定。
这点苏礼是一早就明白的，因此看得很开，社会本就会对新人更苛刻，她作为一个刚出道的新设计师，能有这个价格就很不错了。
只是随着节目的深入，她也会用作品打破大家的偏见和主观印象，告诉他们，新设计师，也是可以大放异彩的。
这期节目录制结束后，她接到消息，说是因为电视台原因，下周暂不录制，下下周再开始第三期的角逐。
这么一算，忽然就多了一周的“假”。
陶竹：“天不亡你啊，这周可以好好准备你的婚礼了！”
“什么婚礼，”苏礼辟谣，“是订婚。”
“好好好，订婚，我之前参加过一个订婚典礼的策划来着，你要穿婚纱吗？”
“穿吧，程懿的婚礼肯定是很大的那种，人肯定不会少。你也要隆重点，身为一个设计师，连婚纱都不穿像什么话……”
陶竹是苏礼第一个分享订婚消息的人，她虽然惊讶，但又没太意外，毕竟身边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她甚至比苏礼入戏还快，没多久就当起了苏礼的结婚参谋。
此刻陶竹喋喋不休，就差出本书让苏礼揣身上全文熟读并背诵了。
次日傍晚，苏礼果然揣了本书去找程懿。
他们在顶楼的露天阳台吃了晚餐，吃完后已然入夜，低头便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车流如织，一切喧嚣都好像离她很远，苏礼的心境一片平和。
大概是终于到了要坦白的时候。
她说：“既然要订婚了，那很多事我也得和你说清楚才对。”
苏礼将手机中的照片转了个面，推到他身前，“左边是我哥，右边是我爸。”
他像是笑着想打趣她，但还未开口，又如同回忆起了些什么，苏礼看到他的眉心慢慢拢起，幸而还是平复了下去。
她浑然不知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半晌后听见男人笑问：“紧张什么？紧张的人不该是我？”
苏礼抬眼：“你紧张什么？”
“紧张你太宝贝。”他似笑非笑。
过了会儿，程懿才察觉到自己似乎也该做点什么介绍。
“有关我的资料没有什么，”他讲得云淡风轻，“我的生活很无聊，年幼父母双亡，两边亲戚没有愿意抚养，叔伯那边怕我夺权，当时程家的掌权人是大伯，他将我扔在程家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加上保姆一共只有两个人。”
“二十岁才终于拿到程家在越南的非核心业务；二十二岁接手川程国际的核心上市资产，有了话语权；接下来和我大哥一斗就是五年，今年才结束，所有权利回落到我手中，”说到这儿，程懿顿了顿，“也许不能保证别的，但起码能保证你后顾无忧。”
“还想听什么，川程旗下一共多少上市公司，我分别……”
她忽然打断，像是一直只在思索一个问题般：“小时候就只有你和保姆吗？生活在那么大的院子里？”
“嗯。”
“一直到你多大？”
“成年。”
彼时程老爷子中风在床，长子程晖成为话事人。
那个他平时尊称一句大伯的人，竟因为兄弟不合，差点放弃寻找他父母的尸骨，好不容易在海啸后找到遗骸，父亲在墓地中甚至得不到一块墓碑，而母亲，根本未能葬进程家的墓地。
恨彻心扉的滋味，他在很小的时候，早就尝透了。
今年彻底站稳脚跟后，他终于能着手将母亲的墓地迁移进来。
若非他野心勃勃，待己狠待人更狠，只怕早就被困在那宅院中成为终生的废物，最后一脚被人踢开，若非当时抓住一个机遇便咬死不松手，他怎么可能重新回到程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他生存的地方如同一片森林，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不啃光别人，就要等着别人来啃光自己。
心狠已经成了习惯，以至于，早就忘记该怎么找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了。
不过这些就不用告诉她了，没什么好说的，他都习惯了。
他的小姑娘也不需要听这些人间真实，能每天欢欢喜喜地活在乐园里就够了。
苏礼看了他很久，像是有些失神，而男人有意转走话题，抬眉道：“说点开心的，你手里是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
“哦，”苏礼这才想起来，自己翻了两页，“我怕你不信，就把相册也带来了……”
“就是一些小时候很无聊的合照……你也要看吗？”
程懿挑眉：“这么好玩为什么不看？”
“要不还是别了吧。”
苏礼这会儿后知后觉想退缩：“脸涂得像唱戏的，影响我形象。”
和苏见景最多的合照就在幼儿园和学前班时期，那时候苏礼每一次上台表演，她哥都要留作纪念。
照片里的苏见景帅得惨无人道，而她的舞台妆小脸煞白，颊边两团高原红，额头上还贴了个红点，把苏见景衬得越发帅气，她怀疑这才是苏见景真正的目的。
根本不是为了留下什么童年回忆。
但是越这么说，男人越感兴趣似的，最后程懿还是拿到了那本黑历史相册。
在他翻阅时，苏礼无法控制地脱口而出：“如果我长那样你还会和我谈恋爱吗？”
男人略作思忖后点了点头。
“恐怕不会。”
“……”
苏礼起身，正想过去掐死他，相册里却忽然掉出了两张纸，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苏礼火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程懿轻飘飘将纸在空中接住。
苏礼：“那是我瞎画的你别看——”
男人悠然将纸展平，只扫了一眼，便挑眉望向她道：
“你设计的婚纱和西服？样式不错。”
“……”
她试图解释：“我没有别的意——”
相册翻一页，又从里面掉出了条软尺。
“看来今天是有备而来，”男人顿了顿，“准备量我？”
……那是昨晚她太困了，脑子不清醒下的举动，今早起来就全忘光了，哪能想到程懿可以坚持看那么多页啊。
苏礼心一横，正想说尺寸到时候你报给我就行，手臂却不期然被男人一拉，软尺塞进她手心，他低声道：“嗯，量吧。”
见她愣怔一瞬，男人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解开了外套的纽扣：“是不是要脱衣服？”
苏礼：？？？
这也要问她吗！！！
她正要张口拒绝，幸好程懿还留了件衬衫，他的双臂就撑在她身后的栏杆上，像把她锁在了这个小空间，让人逃也没法逃。
见她还是不动，男人的头又低了低，耐心询问：“不好意思？”
说完，男人直接将她的两只手环到了自己腰间。
苏礼被力道一带，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臂还抱着男人精壮的腰肢，隐约能感觉到他凹陷下去的背沟，很深。
……
她像一只被烧焦的鹌鹑，连动都没法动了。
方才一直掌握主导权的男人此刻却不再动作，任她趴在他胸口，听取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太快了，但苏礼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脏跳得那样快。
事已至此，她硬着头皮开始测量，从腰围到胸围，最后是脖子。
男人有点高，她轻轻踮起脚，将软尺在他脖子处绕了一圈。
天色昏暗，难以视物，苏礼便更加凑近了些，呼吸就洒在他脖颈的软肉处。
一呼一吸，一吐一停。
程懿忽然低头，声音有点哑：“还没看好？”
苏礼闻声抬头，一瞬之间，鼻尖相抵。
氧气忽然变得稀薄，她闻到缱绻沉木的气息，还伴着一点点薄荷香气。
男人温热的鼻息缠绕下来，问她：“忍得住吗？”
“……什么？”
“我忍不住。”
下一秒钟，下巴被手指轻轻往上抬了抬，她听见程懿问：
“接个吻吗？”
耳畔风声掠过得肆意，没等她点头，程懿已经压了下来。
……
回去之后没多久，苏礼就收到了程懿发来的游泳视频。
【肺活量太小了，学换气。】
苏礼一个问号还没打出来，立刻像扔烫手山芋一般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她咳嗽两声，问一边的陶竹：“我看的这个小说，男主嫌女主肺活量小，要她学换气，什么意思啊？”
陶竹：“哦，就是接吻的时候不会换气影响接吻时长呗，你们亲了多久？”
“我们……”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是小说。”
“你口红外唇线都快晕到发际线上了，还在这儿跟我睁眼说瞎话呢。”
“……………………”
陶竹老司机就显得比她从容淡定多了，十五分钟后贴完一张面膜，还能面不改色地坐过来问她：“明天中午我们去哪吃饭？”
她和陶竹定好了地方，结果次日中午刚到，就收到了程懿的消息，问她现在在哪。
苏礼发了个定位过去：【在和陶竹吃饭。】
【我正好在这附近，】他说，【来找你，顺便请你朋友吃个饭。】
陶竹当然乐意，并向苏礼吐露心声：“其实当时分宿舍，我知道室友是你之后可开心了，觉得美女怎么会缺男朋友呢，就算三个月送一箱零食也够我们吃了吧。结果没想到确实不缺零食，但都是你哥买的。”
苏礼：“……”
“对不起。”
舍友的男友请客天经地义，就当是拉拢人心，所以陶竹一点没见外，点完单之后就开始敲碗等。
最先上的是甜品，是这家店的网红菜品，将牛奶倒进躺在浴缸中的小熊身上，小熊身后便会冒出一串泡泡。
苏礼觉得太可爱，便录了个小视频，原本是打算仅自己可见，只是为了存储到本地，结果第二道菜打断了她的思路，手一抖就直接按了发送。
没想到视频取景太宽，录到了男人的手，还录进了她自己的订婚戒指。
苏见景在三分钟后抵达战场：
【？？？？】
【男人的手怎么回事？戒指怎么回事？】
【苏礼，你最好是在玩过家家。】
苏礼肚子饿了，忙着进食，自然是没看见苏见景的那么多条留言，也忽视了自己的朋友圈发了定位。
以至于转头看到苏见景那张脸的时候，她差点把提拉米苏的叉子飞进汤碗里。
苏见景看着她手上的戒指，一言不发，但眼睛里只写了两个大字：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
哦，不对，是十个。
她猝不及防被呛到，程懿拍着她的后背，又给她递了杯水，苏礼这才把气顺了下去。
她看看苏见景，又看向程懿。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跟苏见景沟通成功，再让二人见面的，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该怎么和程懿开口，难道要说“这是我哥他反对我们在一起”？
是不是有点伤人了？
在双方都不可控的情况下，她必须先稳住一个——
于是苏礼清了清嗓子，同程懿道：“这是我哥，你知道的。”
苏见景还算她有点良心，带了些许长辈的威仪：“嗯。”
她继续跟程懿说：“但他不是来找我的，跟我们没关系。”
苏见景：？
苏礼：“他是来找陶竹的，想不到吧，他是陶竹男朋友。”
陶竹：？？
苏见景：？？？
苏礼转过头，用尽全部的脸细胞向陶竹暗示，好在陶竹很快领悟了她的意图，立马捂住嘴附和道：“嗯——唔——对，没错，是我男朋友，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自己也挺意外的。
四下沉默间，陶竹用眼神问苏礼：你搞咩啊？
苏礼：帮我，救命，你先稳住我哥哥。
陶竹忍辱负重，深呼吸几口，这才拉下一边的椅子，对着那张陌生的脸违心地说出：“男朋友，请坐吧。”
苏礼：“……”
苏礼转向程懿，想说上两句真心话，但顿了顿，又觉得人太多不合适，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哀求地看向了苏见景。
苏见景冷漠地看着她。
五秒，十秒，一分钟。
苏见景脸上写满了“下不为例”，起身抓住陶竹命运的后衣领：“出来，我们谈点事。”
陶竹受到了惊吓：“谈、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苏见景皮笑肉不笑，睨向苏礼，咬牙切齿道，“当然是谈、恋、爱啊。”
……
好在这个哥哥最后是向着她的，听懂了她的意思，给她和程懿留下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苏礼这边安抚好了程懿，才终于离开位置，出去面见了苏见景。
没等苏见景开口，苏礼掌握了负荆请罪的主动权。
“对不起，哥。一日为哥，终身为父，我给你磕个头吧。”
“十个，”苏见景说，“要响的。”
“？？？”
“你还是人吗！我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苏礼气呼呼在他对面坐下，讲了两句又觉得很委屈，“我也努力控制了，但是控制不住我有什么办法，你现在还这样……”
苏见景凝视她半晌，最终败下阵来，叹息一声，道：“这些都不说，你抵抗不住我也认了，都怪我，当时明知道他那个段位，还同意你留在川程。”
“但是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这戒指，苏礼，我只接受你说是买来瞎戴的。”
苏礼试探地抬起眼，字斟句酌：“如果我说我要订婚了，你今晚会来把我暗杀吗？”
“不会，”苏见景说，“我去杀程懿。”
“……？？？”
“你听我说，这个订婚是因为，因为他家里的原因，所以暂时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的。”苏礼试图挽回局面，“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那么严重。”
苏见景：“意思是装个样子？”
“对对对。”
“那三个月以后自动作废吗？”
“……”
“苏礼，你当我是傻逼？”苏见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管它是为了什么，这可是订婚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家里商量？”
“你们不会同意的。”苏礼忽然放低了声音，也不再是方才的玩闹语气，“但这件事，是你们不同意，我也想要做的事情。”
“我从小到大都算听话，这件事，你们就当我任性，当我一意孤行吧。”
“就当是赌博，是赢是输我自己承担，不为难你们。”苏礼说，“我不知道家里和他有什么样的矛盾，如果实在不能化解，你们做什么决定我都能接受。”
“就算断绝关系……”
苏见景立刻暴躁地打断：“断你妈！”
“以后有问题你敢不告诉我试试？”
以后？
苏礼抬头：“……你同意啦？”
“我同不同意有用吗，操，怪不得最近生意那么顺利，原来他妈家里缺了个窟窿，”苏见景恶狠狠，“我他妈总不能恋爱都不让你谈吧？！你自己挑的男朋友我能说什么，我难不成把你腿打断让你此生跟他不复相见？！”
想了想又道，“好像可行。”
苏礼：？
“早晚预料到有这么一天，”苏见景靠向椅背，“算了，试试吧。”
万一呢？万一程懿就用实际行动打他的脸，告诉他他们能修成正果呢？
况且他这妹妹万年难得动一次心，在没有彻底的结果前，怎么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左右不过一个订婚，就算他妈结婚生孩子了，还不是能离婚？”苏见景觉得放养政策也可行，“反正实在过不下去了家里也能收留你。”
苏礼默了片刻：“……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两家恩怨的事……不用你操心，”苏见景烦躁地一挥手，“爸那边我会想办法，在感情稳定之前你不要自己捅出来。”
苏礼舔唇：“是先斩后奏的意思吗？”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发觉苏礼一直在看着自己，苏见景擦了把脸：“怎么了？”
苏礼真诚道：“哥，今天的你也向金城武般的帅气进击了呢。”
苏见景：“滚几把蛋。”
///
解决了苏见景这朵带刺的玫瑰，为了感谢陶竹的慷慨相助，苏礼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了烧烤。
闺蜜的私语时刻，肯定是要回顾今天大事件的。
陶竹一次性拿了一把烧烤，举着签子感慨道：“你跟你哥长得好像啊。”
苏礼满脑子只有鸡胸肉，见陶竹抓了一大把，心头一跳，然而瞥见最底下还有一根漏网之鱼，于是全神贯注地找出那一串，不假思索道：
“能不像吗，挨个从我妈肚子里蹦出来的，就连名字都是一套，他是景我是礼，锦鲤锦鲤，多美好的寓意。他兄弟也说其它都挺好，只可惜他命中带见，结果当时差点没被他揍死哈哈哈。”
陶竹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打开浏览器，想搜索烧烤吃撑了怎么消食，结果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陶竹随口一跟：“命中带剑？哪个贱？苏jingjian？苏jianjing？”
结果手指也接受了这个反应，在输入框里打上了一串“sujianjing”拼音，幸好发现得快，陶竹正要删除，看到了底下跳出来的相关词条：
【苏见景】
【苏见景前女友是谁】
【苏见景皓苏珠宝副总】
她哥还有百度词条？
还是跟成功人士撞名了？
等等，不会是那个苏见景吧…………
像是思维系统在这刻被激活重连，陶竹头皮发麻，顺着词条点了进去。
……
…………
两分钟后，苏礼看到自己的朋友从手机中悠悠抬起了头。
陶竹目光呆滞：“你猜我在百度上看见了什么？”
“苏见景，皓苏集团的副总，苏皓的长子。”
“底下有个妹妹，但是一直没有曝光……”
苏礼喝了点儿啤酒，甚至开始抢答了：
“嗯，以至于大家都怀疑是不是真实存在。”
陶竹：“苏礼，你说的这个妹妹，是不是他妈就是你自己？”
“……”
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苏礼大脑飞速运转，在陶竹第二次开口前火速澄清：“等下！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从小我……”
“别跟我说这个。”
陶竹火速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
苏礼还以为她生气了，慌忙站起身来：“你别走啊，诶，陶——”
下一秒，陶竹拿着本子站到她身前：“教我一下，怎么投胎的？？？”
“…………”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这名字念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呢！！苏礼，你是不是欺负我不看财经新闻？！幸好我平时还刷刷微博，看见过俩次这名字，否则我今天就要被你给糊弄过去了 ！！”
“还记得我说我家里是做生意的，你说你家也是，”陶竹绽开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嗯？皓苏？跟我家一样？”
“确实一样啊，”苏礼嘟囔，“不都是做生意分什么高低贵贱……”
“哪里一样了！！！”
陶竹想了想，“哦，相似点也有。”
苏礼松了口气，附和道：“是吧？”
陶竹：“我家赚一点，你家赚亿点。”
“……”
陶竹越想越悔恨：“我怎么就没那个把你扒穿的好奇心呢？我怎么逢年过节都比你先走呢？？我怎么就在你说家里接你的时候，没趴到那窗户上看看司机叔叔的脸呢？！！”
苏礼：“我家有司机，我爸来了一般坐后边儿，你也看不见呀……”
“知道了！你们有钱人花样真多，草拟吗的！”
“呜呜呜，今天的小竹也是一棵开花结果的柠檬精呢。”
陶竹花了一会儿才恢复理智，说：“不过你和你哥的像确实是需要对比的那种，不站在一起真的发觉不了……”
苏礼说是啊，再加上她的行踪并不张扬，轨迹完全不和苏见景的重合，因此大家也不会往那方面去猜。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学珠宝设计，也以为她是养在高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哪能想到她连参加综艺都是如此四面楚歌。
陶竹又凑过来，耸了耸鼻子：“像你们这家庭环境，是不是回去顿顿都吃鲍鱼的？”
“没，我们一般吃钻石，硬得硌牙的那种。”
“……”
///
往后的几天，生活走入正轨，苏礼泡在制衣室做衣服，程懿则在忙订婚筹备的事情。
她的制衣室类似于一个小型工作室，是苏见景装修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设备和工具都很齐全，她私下做衣服都是在这里。
这里的钥匙她也给了程懿一把，方便他随时过来看她。
订婚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苏礼一起床，就感受到了清晨阳光的暖意。
她驱车前往制衣室，进行最后一点裙摆的修改，等会儿程懿的车会来接她。
刚到制衣室她就想到了苏见景，打开和亲哥的对话框，正想说两句呢，就看到最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兄妹就是心有灵犀，苏礼等了会儿他，结果半天过去，苏见景一句话都没发来。
她以为是微信出问题，退了重进，仍然显示苏见景正在输入，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
她奇道：【你输什么呢？】
苏见景：【？】
【我准备跟你说下午的事，看到一直显示你在输入。】苏礼甩了个截图过去，【要发什么？给妹妹的祝福要编辑这么久吗？】
苏见景说：【手机出问题了。】
过了会，才又道：【你现在在哪？】
【做衣服呢，等会过去。】
【一个人？】
【不是，陶竹跟我一起，怎么了？】
【没什么，记得吃早餐。】
关掉手机之后，苏礼转头看陶竹：“我哥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多少有点舍不得吧，正常。”
不期然门铃响起，陶竹雀跃起身：“早餐来了！！”
结果陶竹今早忘了买水，最后渴得不行，起身说：“我出去买点喝的，马上回。”
苏礼放下筷子：“嗯。”
陶竹顺手拿了苏礼的伞，在附近寻觅一番，这才找到一家奶茶店，打算买杯冰的手摇奶茶。
可刚走出去几步，居然好像发现了熟悉的脸孔。
她辨认了半天，不甚确定道：“苏礼哥哥？”
苏见景就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过了半天才像被唤醒似的，皱眉看着她，“嗯，出来干什么？”
“没买水，你呢，你是没找到过去的路吗，”陶竹说，“那我等会带你去找栗……”
“不用了，”苏见景上前两步，声音里有分辨不出的疲惫，“这个东西……你交给栗栗吧。”
“今天天气热，容易中暑，记得陪在她身边。”
陶竹半信半疑地接过，又听到他问：“你电话多少？”
她报了串数字，口袋里的手机很快振动起来。
苏见景按下挂断：“这是我的号码。”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
…………
苏礼在十五分钟后拿到那支录音笔。
起先她还在笑：“苏见景今天干嘛啊，该不会准备了一箩筐骂我的话吧？”
可慢慢就笑不出来了。
高温烘烤，即使房间里开着二十多度的空调，依然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苏见景很小的时候和她说过，说开心的时候是不能笑得太大声的，万一被上天听到，可能就会剥夺走其中的一部分。
她想，一定是她最近太得意忘形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语气下的程懿？
“校企合作怎么样了？有多少个姓苏的？”
“已经找到了，就是苏礼，以后她是公司的重点观察对象，事无巨细，全都要向我报备。”
……
“把罚单票根放到外套口袋里，露出一个角，明早坐飞机时给她。”
“留下她，我只需要两个月。”
……
“已经同意了，下一步计划是订婚。”
……
“戒指做好没有？五点半准时给我打电话。”
“下周给我珠宝市场最新的调研清单，两家的合作一旦达成，我需要第一时间掌控风向。”
……
与此同时，无数场景在眼前浮现，那个让她防线瓦解的罚单，那看似退让的两个月的合同，那像是情之所至的戒指，还有帮他看电话时状似意外掉出的戒指盒——
原来全部，都是早有预谋。
他的靠近，他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企图，他让人产生错觉的眼神，和落在唇边的吻。
他说，小姑娘罢了，我能有什么图谋？
他说，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可那些呢？
不顾一切地救她、担心她、上心她，那些也都是假的？全是可以演出来的？
苏礼颤抖着手，将录音笔按了暂停。
她没办法再听。
正因为听过他纵容的温柔，才更知道录音中的字字句句如同利剑，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陶竹声音颤抖：“栗栗……”
她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哭了。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呢？
是八岁时不慎在商场走丢，父亲找到后将她心疼地抱起：“栗栗不哭，没有人会不要你的，没人舍得放弃你。”
往后，无论怎样的疼痛或恐惧，她始终能忍，只因为她能扛疼。
可好像是这样，才让人忘记了，她其实，也是怕痛的。
总有人会打破这个特例，就像总有人会证明父亲在说谎。
原来在有些人那里，她从一开始——
就是被放弃的那个。
婚纱仍好整以暇地挂在衣架上，这曾承载了她对爱情最本真的期盼和向往，她投身其中，如同飞蛾，甚至不在乎会有风险，只因为交付真心的那一刻太过美妙。
即使折断翅膀也没关系的，飞蛾对自己说，万一能够平安地寻求到信仰呢？万一往后漫长人生中，再遇不到第二个呢？
为了不后悔，她勇敢而温柔地献祭出真心，怀揣着万一被温柔以待的侥幸，却还是没有得到真心的共鸣。
苏礼拿起打火机，将婚纱从上而下地点燃。
燃烧的声音沉默地响起，火苗舔舐过裙摆，所过之处瞬间融为灰烬。
多像她的爱情。
她说，“走吧。”
///
亭江水榭。
订婚典礼的正厅布置得极为精美雅致，两旁的音响内播出轻快甜蜜的进行曲，宾客们相互攀谈，时不时看向台上，等待着为新人献上祝福。
程懿已经在上台的拐角处，等了大半个钟头。
还有五分钟婚礼就要开始了。
何栋也等不及，抓到一个狂奔进来的人，焦急催问道：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准新娘怎么还没来？”
那人转向程懿：“苏小姐说您先去，她随后就来。”
“今天路上好像堵车了，”何栋一想是有这么回事儿，“而且新娘嘛，总是要多打扮一会儿的。”
“程总，要不您先上去吧，我觉得快了。等会儿要再不开始，大家得等急了呢，您先去压一压场子。”
程懿不知是在想什么，眉间紧蹙，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众人都在催，他便先走上了台中央。
众人一见新郎上来，纷纷起哄，平时冷峻到高不可攀的男人，此刻终于有了能打趣的机会，谁也不肯放过。
声音停止在正门忽然被推开的时刻。
这么关键的时刻，如果不是要紧的正事，根本没有人会擅自从正门闯入。
大厅内鸦雀无声，男人紧蹙的眉心终于更加扣拢，不安的感受越发真切，伴随着心脏骤然落下的声音——
“不好了。”
“苏小姐她不见了！！！”

第30章 综艺
窗外碧空万里, 天气好到让人疑心方才的恍惚只是个错觉。
万籁俱寂，空气胶着，仿佛就连呼吸也很费力。
那人说：“我, 我本来上楼去确认过的，苏小姐半小时前还在, 她说让我稍等。可我过了会儿再去看, 透过房间的透明玻璃, 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但是烟很大,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程懿久久未动，但听到这里，男人几乎是飞速走下了台阶，拧紧眉头：“什么在烧？”
“是的。我当时听她的语气是有点不对劲，但我没往那方面想……不知道是烧什么, 难道是、是……”
说到这里, 已经不敢再猜。
程懿几乎没有犹豫, 立时抬腿：“现在，送我过去。”
何栋拦住：“程总, 这里还有很多宾客，不如您先安抚一下，很重要的。”
然男人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一般，火速抽出了自己的手，驱车前往苏礼的制衣室。
路途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却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的制衣室占据了整个二楼，是全透明的设计, 因此他抵达的瞬间，一眼就能看见。
衣架上的东西已经快被烧没了, 只剩肩膀和头纱，灰烬轻飘飘落入盒中，却很好辨认。
闻讯赶来的霍为一怔，骇然道：“嫂子把婚纱烧了？！”
男人的身形忽而晃了一下，如同胸口被钝物击中。
他大步流星走到门前，猛地拉了几下门，想将婚纱抢救出来，然而只有错误的滴滴声循环不断——
是苏礼早已删掉了他的指纹。
“找人开门，”男人握在门把上的手已经青筋浮现，如同在竭力克制，但还是在几秒后几乎低吼出声，“去啊！”
但无论怎样都迟了。
后门打开的那瞬间，婚纱正好全部燃尽，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最后一片灰烬孤零零地落向地面。
程懿没有接住。
霍为看见男人就在空荡的衣架边站了很久。
他从没见过程懿这番模样。
以往再大的变故，崩心态的总是他们，男人无论何时都好像置身事外，永远理智，永远预判合理，永远心狠得只能看见目的，无论失去什么都在所不惜。
程懿垂了垂眼，看见了放在桌上的录音笔，只打开听了五个字，便按了暂停。
他甚至不敢去想，苏礼一句句听下来时的表情。
有念头突兀地冒出。
直至这一刻他才发现，计划是否成功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他甚至想，只要今天她不被真相伤害，没有痛苦地离开——让他放弃计划，也不是不可以。
预想的某一幕悄然发生，后果却比想象中叫人难以承受千万倍。
男人闭上眼睛。
霍为疑心是自己眼花，否则怎么会看见男人因痛苦而泛红的眼眶和喉结。
这人可是程懿啊，没有喜怒哀乐，也不会被人主宰喜怒哀乐，始终骄傲地站在叱咤风云的顶端，就算听见再悲怆的哭声，也连头都不会低一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程懿立刻抬头去看，然而预想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他眼前，来人是陈夜淮。
陈夜淮走到他身侧，拿起录音笔看了会儿，猜出了始末：“她都知道了？”
没有回应。
半晌后，程懿才哑声道：“她一定很恨我吧。”
“你早知道她会恨你，做之前你就知道了，但那时候你不在乎，因为她不重要。”陈夜淮说，“程懿，你早就喜欢上她了。”
是啊，早就喜欢上她了。
只是已经习惯了狠心，狠心到连自己的心动都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他素来为目的不择手段，哪怕牺牲自己。
他独自在偌大又冷清的后院里，度过了童年乃至少年，从没想过奢求爱情。
没人陪他说话，没人分担少年心底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恨意，他这一辈子最讨厌所有的节日，因为所有家庭都会在这天团聚，而他甚至不被允许进入墓地。
无数个见证凌晨的深夜，他唯一的目标便是夺回程家的实权，将父母妥善安置，让他们得以安息。他时常在深夜被沉甸甸的巨石压醒，一日做不到，负罪感便一日如同桎梏将他捆紧。
他不允许自己被偏差值左右，因为当年若不是突然改变路线没去机场，他不会错过生前和父母的最后一眼。
于是他压下团建时海边清晨的第一次感情萌芽，压下日积月累中挪不开的目光，压下她义无反顾奔向自己时的动容，她能不顾一切去爱，他却不行。
一切早就变质了。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吃醋，发现她疏远自己会不安，对她好是真的，逗她是真的，想见她已经从刻意成为惯性，怕她受伤，怕她不高兴，想让她开心。
那么可爱又真挚的小姑娘，像是板栗，外壳看似坚硬，煮熟后敲开，里面却是淌着夹心的软。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从自己千疮百孔的人生中挤尽所有美好，妥帖地装在礼盒里，打包成礼物送到她身前。
但说了太久的谎，连真话她都不会信了。
一步错，步步错。
制衣室离酒店很近，那时她还打趣过，假如她想逃婚，肯定会被他捉回来。
他一直盯着路口，唯恐错过哪一个穿着婚纱落跑的新娘，但他没想到，她不仅什么都没带走，还算准时间，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婚纱被烧掉。
不知房间内沉默了多久，久到连日光都变得不再灼烫。
男人终于站起身来，阖眸哑声道：“恨我也好，如果这样不会让她伤心。”
///
离开之后，苏礼回到公寓，独自在阳台站了很久。
久到陶竹给她倒的牛奶由热变凉，凝结出了一层奶皮。
夕阳西下，鎏金色的日光蔓延流淌，这本该是非常好的一天。
她看着远处的河岸发呆。
陶竹站到她身边，抚了抚她的后背：“如果想找人说说话、抒发一下，那就和我说吧，别憋在心里。”
脑海中仿佛有很多情绪在翻涌，又好像是一片空白。
“还能说什么呢？”她声音极轻，“是我自己选的，我知道他会很危险，但我想，万一呢。”
只是虽然做了一定的准备，但当富有冲击力的真相到来的那刻，当其重量远远超出她所能承担的那一刻，仍会觉得颠覆和不可置信。
可想通了也就明白了。
如果她要问她后不后悔——她不后悔。
得到的那些快乐是真实的，心动也是真实的，如果下一次还有如此迫切而猛烈的心跳，她想，也许自己还是愿意跃身其中。
危险的东西矗立巉岩，却正因为高不可攀，让人忍不住想去征服。
她天生容易被极端自由与理想主义的东西吸引，如同程懿不可控的危险系数，某种程度上也是她心跳的来源。
事已至此，再去纠结其它，已经没有意义。
程懿的计划落空，以他那般目的性极强的性格，应该会迅速转移重心，着手用别的方式去达成目的了吧。
而她，只不过是他人生路上可有可无的一个小小插曲，连爱情都能拿来欺骗。等到没有价值，他便会将她一脚踢开。
思及此处，内心又被微妙的嘲讽感替代。
一味自艾自怜不是她的风格，她本就敢爱敢恨，既然已经哭过一场，亦无需将自己缠进这个死结中了。
看见黄昏的倒影落在河中，她内心某处忽然传来声音。
——这么好的生活，为什么不抬头向前看呢？
过去的就留给过去吧，除了痛骂这男人一顿，还有更好更灿烂的未来在等她。
“程懿真没眼光，”她抒发似的狠狠碾了一下足尖，“错过了我，他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姑娘？”
陶竹大声附和：“就是！我们栗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文能提笔绘江山，武能穿针翩翩然，仙女爱上凡人是他祖上积德！不识抬举！！！”
“说到这里，”陶竹忽然停了下，“我昨天看的一段话，很适合现在的你。”
苏礼转头：“什么？”
陶竹翻到那张图，声情并茂地朗诵：
“我问佛：怎样才能幸福。”
“佛说：女施主，不要为情爱所困，要积极去搞事业，搞事业就赚大钱，赚大钱就变富婆，变富婆就能幸福。”
“对不起，忘了你就是富婆了，”陶竹又反应过来什么，“当我没说……”
苏礼冲了杯柠檬蜂蜜水，然后一饮而尽：“佛说得有道理。”
她转身朝房间走去。
陶竹：“去干嘛？”
“睡一觉，然后搞事业。”
什么爱情不爱情、男人不男人的，全是后话。
她的服装帝国、大好河山，还等着她去开拓，不是吗？
留恋男人？
男人影响她穿针打板的速度。
后来，苏礼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是她和程懿从开始到结束的全部剧情，她是戏中人，又像局外人，一边预知了结局，一边却又从中获得过很难与之比拟的快乐。
醒来的那一刻，房间内安安静静，只有香薰机散发极浅的运作声响，窗帘缝隙里漾着清晨的光。
忽然有哪里尘埃落定。
感情不是敲键盘，这一秒按了删除键，下一秒就能全部清零。
可失望早已覆盖过曾经的喜欢，遗留下来的还剩多少？她不知道，不重要了。
时间会带给她答案的，也许这一段过了很多年再回头去看，早就不值一提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强求自己，认真过好当下的生活，录完手上的综艺，开始着手做自己的服装品牌。
她绑好头发，吃了早餐，去了阳台画稿子。
九点多，陶竹也坐在了她身边，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做着什么。
休息的间隙，苏礼问：“你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本来出来喝水的，看你这么努力，搞得我好有危机感啊，”陶竹说，“我也得干点什么。”
弄着弄着，陶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苏礼这才侧身，看她究竟是在做什么。
电脑里开着唯一一个文档，当红CP双击夫妇的同人文，标题是——OOC向十八式，万字豪华车。
苏礼：“……”
周五，《巅峰衣橱》的预录制开始了。
所谓预录制，就是正式直播以外的内容，节目组有时会拍摄一个类似于“楔子”般的小短篇，简单介绍一下这期比赛的前情提要。
“Hello大家好，好久不见，”主持人笑得神秘，“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本次录制的主题。”
“设计师们需要穿上最丑的搭配，出现在各大商场中间，任务则是说服路人相信你们是顶尖的设计师，并且愿意让你们为他们搭配衣服——”
“最后，根据大家完成任务的时间，还有搭配的成果做出评分，排名高的设计师优先选择明天的出场顺序，正式节目中，出场顺序很重要哦。”
录节目么，本来就是需要一些挑战性内容，激发观众的观看欲望。
所以大家都能理解。
但是当她们踏进试衣间的那一刻，面对琳琅满目丑到极致的花色与版型，齐齐陷入了沉默。
“怎么可能啊，穿这些？！你确定我穿这些走出去，人家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黎笑珊翻着一件玫红色喇叭裤，“我以为导演组说的丑，是那种有所保留的丑，搞半天真这么丑啊？！”
苏礼更是直接闭上了眼，防止眼球被玷污。
“穿这个的话，商场保安真的不会拦着我们不让进么？”
直播间本来人数寥寥，结果极端猎奇的设定，让观众越来越多：
【草真的好丑啊哈哈哈哈哈哈！】
【好久没见过这么集中的丑衣服了，导演组辛苦了。】
【真是一场丑的盛宴，抱着垃圾桶在吐了。】
设计师们先进去浏览了一遍，然后挨个进去筛选与换装。
苏礼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并不知道大家的情况，但想到任务是穿丑衣服，深呼吸几番，才鼓起勇气取了套最丑的。
开了上帝视角的观众们早已洞悉一切，待苏礼换衣服的时候，纷纷扼腕叹息：
【本人苏礼颜粉，等会帘子拉开，我暂时脱粉三秒钟哈。】
【人家设计师都是尽量选好看的，只有她是真的在选丑，救命啊有被萌到！】
【呵，物欲横流的世界，只有我爱栗栗子的灵魂罢了（当然，如果真的太丑当我没说）。】
两分钟后她换完衣服，摄影老师也是无情，帘子拉开的那一刻，从下到上切起了大特写。
弹幕纷纷抗议，求求老师别再糟蹋大家眼睛了，刷起了“栗栗抱歉”和“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
十秒钟后，特写终于切到了苏礼的脸，而后拉了个远景。
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俊不禁地抬了半边眉毛，朝镜头笑了笑。
仿佛只是一瞬间，爱情又回来了。
弹幕全体人员开始疯魔：
【卧槽？！】
【卧槽？！？！】
【？？为什么突然不土了啊？？】
【……终于知道什么叫一张脸拯救全身。】
【原来美女可以把土衣服穿成这样，明白了，原来我穿衣服丑不是衣服的问题，别骂了。】
【上一秒：卧槽这什么丑东西离我远点滚啊！！下一秒：有同款吗，想买。#苏栗栗带货女王实锤#】
【有脸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要是长这样每天穿麻袋上街。】
苏礼从后门走出去，这才发现大家的虽然也不怎么好看，却是在努力做到不出错，只有她全身上下都是雷区。
“哎哟，这个鞋，哈哈哈哈哈哈哈穿上它你用了多少勇气？！”黎笑珊差点笑到仰倒，拿出手机来拍她，“我拍给你看看。”
“别，”苏礼挡住镜头，“我怕你的镜头自闭。”
弹幕就在她的自我吐槽中愈发欢乐起来，很快，设计师们抵达商场门口，直播间的期待值也到了顶峰。
温思思首个进入，苏礼第二。
结果出师不利，因为温思思太过扭捏，自己也觉得丢人，到门口时，竟然被保安拦了下来：“你好，我们这边衣衫不整不能入内。”
弹幕疯狂爆笑：
【神他妈衣衫不整2333】
【设计师都要被节目组弄出阴影来了吧。】
【要不换个商场？苏礼应该也会被拦下来吧，她的衣服最丑。】
但苏礼并没有低头偷偷摸摸，试图减轻他人的注意，而是维持着一贯挺胸的步调，自然地目视前方，走了进去。
等等……走了进去？！
【？！进去了哈哈哈哈哈！！！】
【果然气质就是王道，保安也舍不得对plmm鲁莽吧。】
【即使身穿丑衣服也不会自卑，我们称之为，美女の底气。】
【我是温思思现在已经气死。】
……
苏礼哪像弹幕想得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反正穿都穿了，不如就大方一些，越怕惹人注意，有时候反而才越惹人注意。
果不其然，一直到她坐上电梯，都没有人来拦她。
她的思路很清晰，先是将商场逛了一圈，缩小目标，最后锁定了一家快时尚的时装品牌。
这种快时尚的店，顾客总是有些搭配需求的，偶尔还能遇到不少小白，是她完成任务的最佳地点。
进店前，她像是想到什么，转头问跟随导演：“任务就是穿着这些衣服到商场，然后联系路人是吗？”
导演点头。
苏礼：“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硬性要求？”
导演摇头。还能有什么。
“行。”苏礼了然，进了店内。
然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唐突地搭讪，而是在店里转了一圈，吸引了不少目光。
随后，她选了套衣服，进了试衣间更换。
店内的衣服本来都是搭配好的，她却没有选用，而是自己搭了一套。
走出来的那瞬间，高腰短裤恰到好处地凸显腿型的修长与细白，衬衫错位扣好，半扎半垂，丝带被从领口处取下，换了个法子系在腰侧，晃动时拂过腿根，多了几分慵懒，又有股仙里仙气的丧和高级感。
她做了很多减法，却又像是加法。
方才那身丑衣服刷足了存在感，此刻她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过来，动也不动。
对比，就是世界上最有说服力的武器。
捕捉到六十度方向传来的羡慕目光，苏礼定了定神，朝那人走去，微微笑道——
“需要帮忙吗？”
……
此刻，弹幕早就被这高级操作炸得开了花。
【还能这样玩？！】
【没毛病，节目组没说后期不能换装啊~】
【从隔壁过来的，苏礼真的好聪明，别的设计师都是上来就直抒胸臆，路人全被吓跑了，只有她徐徐图之，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自己改造了才有说服力嘛！】
【枯了，这么有脑子的美女去哪里找。】
最后，这个小项目自然是苏礼拿了第一名。
其他设计师确实如弹幕所说，看到路人就直接上去切入主题，然而自己都穿成那样，只会惹来路人的嫌弃，哪里有人会愿意接受她们的建议。
就算有的路人最后扛不住软磨硬泡答应了，但第一印象已经很差，后面便很难发自内心地认同，只有苏礼做得又快又好，顾客满意度还高。
她在休息室喝了三杯茶，剩下的设计师才全部到齐。
温思思：“气死我了，那个人竟然说我不会搭衣服？！拜托，她也不看看她自己什么身材，我给她穿好看的她能撑起来吗！”
郭琼安慰她：“我那个也是，虽然不说话，但是表情特别一言难尽，甩脸子给谁看呢，要不是录节目她能穿上我亲手拿的衣服吗？”
柯妙：“我逛了一圈，压根没人搭理我，最后还是跟一个男的碰上五六次，这事儿才成的。”
众人义愤填膺地吐槽许久，黎笑珊微妙地看向苏礼，她撇了撇唇。
苏礼以绝对的优势拥有了选择权，选在了节目录制的第三个出场。
在中间出场，一是避免最开头时大家的保守出价，二是避免尾声时各大品牌都没钱了。
那场她的时机挺好，正碰上明星出价人们进入状态，再加上衣服也好看，一跃到了上位圈。
下台后，大家都在恭喜她翻身仗打赢，她笑着回了两句，目光忽而掠过什么，人也骤然一僵。
——程懿。
不是真人，只是出现在薄薄纸张上的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节目的拟邀名单，又或者只是巧合。
但饶是如此，大脑也跟着空白片刻，如同什么尘封的东西开始争先恐后地复苏，带着陌生的熟悉感，让她有了几秒钟的晃神。
旋即，她收回了目光。
这一周程懿都没有出现，他们二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纷纷从对方的生活中退场，甚至不用正式地告别，就有了彼此心知肚明的结局。
如此一致的默契，她竟不知该觉得称颂还是讽刺。
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苏礼拿出手机正要查看，肩膀蓦地被人一揽。
黎笑珊压了上来：“在这儿发什么呆呢？你第一期那套衣服要在原素印象上开卖了，你也不给自己想个名字？”
原素印象拍走了她第一期那套衣服，由于是替人收捡了烂摊子，苏礼其实并不想冠上自己的名，毕竟她自己做的只有两件。
但是原素印象还算有点审美，买下来之后，前设计师留下的九件并未生产，而是只选用了苏礼做的那两件，外加她赠送的一个印花白T。
明天中午十二点，衣服将登陆原素印象的App，线上限时抢购，实体店也会铺货。
苏礼又将手机收了起来：“什么名字？写我的名字不就行了吗？”
“你傻啊，”黎笑珊敲她脑袋，“详情页肯定会写清楚的，你要是没有个人品牌，就写「原素印象X苏礼」，但你如果有个人的牌子，就会写这是两个牌子的联名款啊！”
苏礼眨了眨眼：“我？个人品牌？可我没打算这么早就弄，这不是连知名度都没打出来吗？”
“我懂你意思，你想造势够了之后直接推出，可以一诞生就石破天惊、红红火火，”黎笑珊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名气这东西，也是可以铺垫的？”
黎笑珊：“你先起一个呗，就比如简单的SL，用你的名字，然后只当做定义。到时候正式推出，你就把名字拓展开，加上一些品牌背景和意义，SL作为缩写，这不就行了？”
“这样的话，SL借着节目可以刷存在感，到时候顾客和观众熟悉了这个名字，觉得自己喜欢，看到你正式推出的个人品牌，不也会去买了？”
苏礼：“……”
好有道理的样子。
“赶紧整一个，我以前就这么整过，借东风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行的。”黎笑珊道，“还有半天时间，App那边都能改。”
///
听完黎笑珊的话，当天回去，苏礼就挑灯夜战到了很晚。
黎笑珊说得有道理，既然现在有机会，何不现在就开始铺路？
这正是搞事业的大好时机。
她什么旁的想法都没了，全身心投入到起名和品牌长远规划中，凌晨给原素印象发去了自己的修改方案，那边上班后半小时就改好了。
SL，苏礼，她的名字，她的品牌。
往后总会有人站在衣橱前，对她的衣服抱以最殷切的期待。
她会证明给某些人看，从第一期就开始延续的质疑与怀疑声音，只是她迈向更高处的垫脚石。
///
当天，原素印象的抢购大获成功，可能是因为只有三件的缘故，销量非常集中，几乎是十分钟就卖完了上架的库存。
一周左右，实体店便会陆陆续续到货了。
下午她又去了一趟《巅峰衣橱》的录制地点，是关于下期的节目，需要开个小会。
开完会后她准备离开，却被导演喊住：“苏礼？等会还有事要忙吗？”
她摇头：“没什么事儿，怎么了？”
导演说：“是这样，我们隔壁导演组说想跟你合作，你要是后面没事忙，等会过去见一趟？”
苏礼奇道：“什么合作？”
导演的表情非常生动，试图引起她的兴趣：“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个大爆的综艺，叫《初吻日记》？”
她哪能不知道，陶竹就是看那个综艺迷上纪时衍的，不仅上头，每天还在嗑他和纪宁的双击CP，笑得差点儿颧骨升天。
苏礼思索了一会儿：“没记错的话是恋爱综艺吧，恋爱综艺找我干什么？我不是艺人呀。”
“是想找我做衣服吗？”
导演摩挲下巴：“一开始的确是，但做了一下调研，他们又改想法了。”
“你知道最近上面有规定，综艺开始要求星素结合了，就是明星和素人都要有，不然不给过啊。”
“你条件这么好，虽然是素人，但是有录节目的经验，他们肯定喜欢的。”
过了半晌，苏礼这才转过弯来：“意思是……找我去拍恋爱综艺？”
导演打了个响指：“没错，你考虑下呗？”
“这不行吧……”苏礼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我不是表演专业的，也不是很会跟陌生人制造恋爱感。再说了，我和谁拍啊？”
导演很明显在帮初吻综艺当说客：“名单的事交给节目组，他们会根据很多测试和调查，找出最适合的男女嘉宾的。”
“纪宁和纪时衍那对儿不就是节目组促成的吗？”
导演继续道：“恋爱感就更不用你操心了。”
“我跟你说，明星拍综艺有剧本的，素人没有，你就跟男嘉宾见一面，聊聊天，相处得来就继续录，不行的话就算了，到时候看情况剪辑你的镜头。”
“你知道的，素人又不是播出重点，有镜头就行了。”
苏礼犹豫：“但……”
“你的剧情甜的话，他们就多放一点；普通的话，就放两句你跟人家聊天对话就行了！这有什么不好的！你知道那个综艺流量多大吗！！”
“这么好的饼，你必须去，苏礼。”
……
最后，《初吻日记》的制作组和她死磕了三天，见了五面，打了十七通电话，终于换来了她的点头。
没别的原因，打动她的主要是资源置换。
节目组承诺，如果她参加综艺，往后台里的服装资源会优先考虑她。
更是提出——即将到来的大型晚会中，主持人的礼服可以由她安排。
对明星卫视来说，舞美服装是最重要的一环，到时候她的品牌在艺人间打开了知名度，后续发展想没有流量都难。
只不过和男嘉宾见见面，露个脸，怎么算来都很赚。
同意后，苏礼问：“那拍摄之前，会给我看看对方照片和资料，让我准备一下吗？”
初吻的制作人说：“那就没意思了，我们这个都是保密的，不到开录不会知道。”
“不过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虽然制作人这样说，但她还是隐隐觉得，没有告诉她，是因为还没确定。
……
素人不是拍摄重点，因此拍摄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她可以在做衣服的间隙里抽空参加。
如果是常驻综艺，那她就真的去不了了。
周三下午有个初步拍摄，她提前起床，完成了今日的制衣任务，这才前去拍摄场地。
首先是化妆，就连化妆时她都没见到同录的男嘉宾，倒是瞧见了不少女嘉宾。
为了防止大家尴尬，节目组是五对素人一起录的，这样起码有一对CP的素材能用。
化妆时，剩下的素人女嘉宾也讨论了起来：
“你们说会不会有明星加素人这种搭配啊？”
“有就好了，之前传我男神要来诶。”
“是不是明星不重要，我听说对面有个贼帅的，不知道会分给谁。”
女嘉宾们的职业很丰富，有咖啡店老板、茶艺师、花艺师、白领及设计师。
大家没聊几句，很快进入拍摄。
苏礼本来以为是直接见面，没想到她们竟然被分到了五个不同的房间，就坐在里面无声地等待。
相邻的房间用挡板隔了起来，虽然看不见东西，但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很快，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呼，是第一对CP会见了。
第二对第三对也陆续碰面，耳边不停传来推门的声响，但苏礼面前的门却始终没有动静。
四面的攀谈声将她围攻，苏礼渐渐有些坐不住了，正想挪一下凳子的时候，终于有脚步声在她这里停下。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了。
苏礼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睛，这才再度睁开。
然而面前的景象并没有任何改变，程懿仍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甚至拿着她房间爱的号码牌。
……
他？程懿？？来拍恋爱综艺？？？
不对，苏礼试图换一个角度。
——拍恋爱综艺遇到前男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她说不出话，程懿也没开口。
四个房间都聊得热火朝天，唯独他们这间，二人维持着动作仿佛定格，好像能一直沉默到世界爆炸。
这不怪她，她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她甚至想，就算今天遇到的是个对着海鸥振翅谈起空气动力学的钢筋直男，她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夸奖一句学以致用。
而不是现在这样，婚都逃了婚纱都烧了，还得客客气气地和前男友握个手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那她可能会不小心回复“不，如果早知道会遇见你，我一定连夜扛绿皮火车跑路”。
——反正她现在是挺想连夜买站票跑的。
这都什么事儿啊，老天爷这样编排她的时候问过她的意见吗？
二人僵持，这一组的导演也全部尬住了。
“不是说，俩人挺甜的吗……”
“不知道啊，难道短短这几天就分手了？”
“先拍吧，大不了到时候不剪。”
……
…………
他们并没对立太久，很快到了下一个流程，程懿退出房间，在门口处等她。
苏礼硬着头皮往外冲，找到路就往前窜，最后被人拉着手腕扯过去，程懿说了分开以后的第一句话——
“走这边。”
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态，可仍旧是分不出喜悲的语调和表情，就如同她永远难以读懂他。
意识到自己又在做前男友的阅读理解，她火速收回神思，专心跟上前面嘉宾的脚步。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进入状态，节目组准备了小游戏，拉近嘉宾之间的关系，第一个环节就是猜口型。
男方抽取句子，负责表述；女方则戴上耳机，靠对方的口型猜测究竟是什么内容。
这种游戏一般都是活跃气氛的，长句子没几个人能猜准，但到了后面往往很好笑，适合拉近距离。
果不其然，第一个环节结束，很多男嘉宾已经笑得缓不过气来了。
女嘉宾们则不好意思，脸颊通红。
唯独苏礼这儿仍然是个意外，程懿说了一遍，问她“还要重复吗”，她摇了摇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面对面打坐，如同入定，再也没有人开口讲一句话。
好不容易等到回答环节，大家组出来的东西更是漏洞百出。
“鸡爪变异，做我儿子，喷雾之后变成闪电野猪，用钻戒抠你的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东西啊，可能是这个吗？”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别猜了，浪费机会！！”
答题也是有次数限制的，如果没有把握的可以先过，以免浪费机会。
苏礼前面的女嘉宾因为和对方实在没有默契，便选择了跳过。
苏礼瞧了她一眼，顿了顿，手指也挪上去，点了“过”的红色按键。
就在按键亮起的瞬间，头顶忽地爆发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机器打开了。
丰富的综艺阅览经验告诉她，这应该是倒面粉的惩罚。
“因为选择嘉宾跳过，触发惩罚机制，三、二——”
苏礼及时喊停，瞳孔瞬间扩张，看向导演组：“前一个女嘉宾也过了，她怎么没有惩罚啊？”
导演：“她的机器坏了。”
“……”
头顶继续倒数：“三、二……”
“等一下！”苏礼猛地摁了几下蓝色，投降般举起手来，“等一下——我不过了！我能猜对！”
旁边的男女嘉宾都看起了热闹。
“开什么玩笑，他们俩从开始就一副特不熟的样子，能猜对就有鬼了。”
“你听过文人相轻吗，可能这就是颜霸相轻吧，因为都长得太好看而导致互不欣赏，但是任务还是得做。”
“估计就是为了逃避惩罚吧，看看就行。”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苏礼却不期然开口：
“他说的让她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
……
程懿：“嗯。”
就这样，众人眼中不熟到极点的二人，从头到尾一个对视都没再有过的二人，宁可打坐都不交流的二人，获得了导演组的，第一个通过。
“一个字都没错！对了！”
苏礼绝望地闭上眼睛。
本环节的装不熟任务，由于面粉惩罚的介入，而全线失败。
旁边的女嘉宾都围了过来：“你怎么猜对的啊？有什么诀窍吗？！”
她干笑着：“这不是《围城》里的经典句子吗，以前写作文用过。”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非要过？”
“我也是那时候突然想起来的，”她强调，“灵感来得……突然。”
好不容易熬到猜口型环节结束，他们开始吃午餐，导演组把大家都安排在了一个桌上，以免气氛冷却，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组合新CP。
苏礼点的牛排，程懿也是，不过好在点牛排的嘉宾挺多，十个里就占了五个。
最先上餐的是两份牛排，然后是黑椒粉，以及本节目的冠名商——瓶装酸奶。
服务生将餐盘撤开的那一瞬，苏礼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取黑椒粉，而男人也侧身拿走她面前的酸奶瓶，帮她拧开。
二人动作交叉，手臂交相覆盖，桌上的人忽然全部看了过来。
习惯太过可怕，以前二人一起吃牛排的时候就是这样安排的，她洒胡椒，他开瓶盖，以至于分开之后，肢体记忆还依然存留。
在这一刻，众目睽睽下，暴露了出来。
苏礼的手掌定了定，旋即装作若无其事地撤回来，洒上黑椒，放在台中央。
“怎么了？”她说，“这家牛排味道淡，要洒一些的，你们等会用吧。”
“我就是惊讶于你们俩的默契，”有个男嘉宾指了指，“几乎是同步动作，跟排练过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谈过恋爱呢哈哈哈哈！”
苏礼头皮发麻：……
你可闭嘴吧！！！
那人没有一点眼力见，面向程懿还在说：“不过这么早开酸奶干嘛，谁吃牛排喝酸奶啊。”
程懿：“她喝。”
短短两个字，透露出的信息却意味悠长，桌上沉默两秒，探究的目光全部落向了苏礼。
毋庸置疑，这确实是她的个人癖好，陶竹吐槽过不止一次，程懿也早就了然于心。她有自己喜欢的酸奶品牌，但盖子很难开，所以程懿后来只要看到，就会先帮她拧开。
道道目光如同探照灯，她抵抗不来，及时起身道：“我去上个厕所。”
从导演组那里要过外套，躲进厕所隔间，苏礼的世界崩塌了。
她打开和陶竹的对话框：【哈哈。】
陶竹：【……你疯了？】
【我确实疯了，刚逃完婚不到两个星期和前男友在综艺上重逢，我俩还得上演相亲角，换你你不疯吗，我现在觉得我已经走火入魔修炼降龙十八掌，马上可以打开制作人的脑袋看看他是什么排CP的小天才。】
陶竹：【……】
【我草？你的相亲对象是程懿？录个综艺也能碰到？节目组怎么请到他的？？】
苏礼迅速输入：【比起关心这个，你不如关心我怎么活着走出去。】
陶竹：【你想怎么办？】
苏礼对着厕所冷笑出声。
【什么叫我想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已经很努力避嫌了，但是就是撇不清关系，我能怎么办！？】
【你干嘛要撇清啊，】陶竹一语中的，【欲盖弥彰知不知道？掩耳盗铃知不知道？你越努力伪造你们不认识，越能证明你俩有一腿。】
【宝贝，自然一点，该咋样咋样，工作嘛，你能跟别人组CP，就能跟他，一样的。】
举个栗栗子：【我自然不了。】
陶竹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我记得你应该不是单人录吧，你就看看别的女嘉宾都干嘛，她们怎么对男方，你就怎么对程懿。】
【我告诉你，关系太好或太差都是不行的，都会显得突出，大家就会关注你们。】
【你不就是去走个过场的吗？所以只要做到中规中矩就好了，和大家一样，既不会被讨论，也不会惹来怀疑，最方便全身而退了。】
举个栗栗子：【她们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嗯呢，人类的本质是复印机。】
苏礼觉得这个方案可行，能保证她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遂调节好心态，默念一百遍复印机，然后走了出去。
不就是工作吗，只要保证她在“上班时间”不出错，那就行了。
于是后来游船，男嘉宾先上，而后纷纷绅士地朝女嘉宾伸出手——她这儿也不例外。
看着男人递来的宽大掌心，又看到大家纷纷搭上去的手指，苏礼也凝了凝神，将手搭了上去。
耳畔传来迭起的应答声：
“谢谢。”
“麻烦啦，”
“谢谢啊。”
“谢谢。”
嗯，她点头，复制粘贴：“谢谢。”
谨为复刻，不代表本人观点。
程懿手指顿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低声，“嗯，船在晃，小心点。”
走进船舱，流程也并未停止，男嘉宾们忙着做任务找东西，女嘉宾则坐在一旁，面前摆着茶点。
大家都开始煮起了花茶，苏礼也跟着她们一道煮；大家开始选糕点，她也开始选糕点，总之就是先Ctrl+C，再Ctrl+V。
大家弄完之后去给另一方送茶点，还伴随一些关怀的话，苏礼的大脑飞速运作，将那些句子收集后相加，再除以四，等于——
一个问句一个陈述句。
她把盘子放在程懿的手边：“饿了吗？吃点吧。”
不错，活学活用。
男人垂眼看她，喉结滚了滚。
六点时拍摄结束，众人纷纷开始告别，男嘉宾礼貌问：“我送你回去吧？”
女嘉宾不甚娇羞道：“好呀。”
程懿启唇——或是说还没来得及启唇，苏礼就已经听完前面四个姐妹的肯定回答，然后点了点头：“行。”
“……”
终于，镜头一关，苏礼解放了。
她就像男校里脱下束胸的女孩儿、清朝末期摆脱缠足的女子、走出高考考场的考生——
一身轻松，两袖清风。
陶竹给她打来电话：“为了让你及时脱身，我找了个代驾去接你，就是你的车，到时候直接上啊。”
什么是姐妹，这就是姐妹。
苏礼：“爱你。”
“别给我整这肉麻玩意儿，挂了。”
……
直到坐上车，她才反应过来，给陶竹发消息：【我突然想起来，我在节目里好像同意让程懿送我了。】
陶竹有理有据：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二者是分开的。】
【镜头下的话是为镜头准备的，镜头之外大家各回各家，再说了，程懿说不定也是讲的客套话呢？都成年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
【除了我的宝贝双击夫妇，哪对录恋爱综艺的艺人私下真的谈恋爱啊？节目里“心动是真实的”，关了机立刻打开辣妹微信“宝贝你在哪我来找你”还少吗？？】
【节目之外你还坐他车，这不尴尬吗？】
举个栗栗子：【尴尬。】
【嗯，所以放心吧，他也没那个意思，你赶紧回来，我等着让人送我去酒吧呢。】
十分钟后，兰博基尼停靠在树下，等了一刻钟也不见人影。
程懿从车内走出，问收线的工作人员：“请问刚刚站这儿的姑娘去哪了？”
“你是说苏礼吧？”那工作人员笑了一下，“坐另一辆车走了。”
他蹙眉：“谁的车？”
“不清楚，应该是熟人来接她吧，打了个响指她就上车了，也没确认什么。”
走了……么？
男人的指腹摩挲过钥匙的尾端，似是因为有些用力，而泛出轻微的痛感来。
他展开眉心，但又难以自抑地再度皱起。
他本是想，在车上他可以同她解释，自己并非有意不和她联络，只是想当面说清楚；
也想也告诉她，他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要做什么。
或者，讲一讲他的担忧，他的踌躇，以及……他的抱歉。
但她大抵并不想听，才走得如此不加留恋。
///
次日傍晚，苏礼又收到好久不见的黎羽佳的私信，说今天有个慈善晚宴，自己的礼服又出了点问题，问她能不能帮自己改一下。
苏礼问了地址，挺近，十分钟就能到，于是答应了下来。
这次的问题出在收腰，苏礼试图用别针和纽扣进行调整，正调得差不多时，抬眼一看，又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发现了一身西服的男人。
也对，今天慈善晚宴，程懿会出现并不奇怪。
她改完礼服准备离开，行至后门长廊时，像是忽然有人发现了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苏礼手腕被人握住。
男人掌心的温度滚烫，熨得她肌肤有些灼烧。
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但苏礼只是遥遥看了眼窗外的月光，其实月球不会发光，它反射的只是太阳光，很多人都不知道。
可知不知道又如何呢，新的一天依然会升起，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所以她只是回过身，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昨天的综艺你也签了合约吧，为了职业道德，我们在镜头下可以相安无事，尽量满足节目的要求。”
“但是出了镜头之外，就做陌生人吧。”
“过去的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后她便抬腿往外走去，身影很快和夜色融为一体，徒留男人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镜头下她的靠近和不再抗拒，让他误以为那是她的松动。殊不知，原来她只是公事公办地把他当做任务，把这一切，全都当成工作。
心脏某处忽然泛起绵缓而空洞的疼痛，混合着自责感铺天盖地地汹涌，仿佛只需短短几秒，就能轻易将人击溃。
又是一个漫长到差点难以天亮的不眠夜，男人按按眉心，接起了电话：“终止得怎么样了？”
……
次日，《初吻日记》第二季第一期播出，素人作为次重点，提前录制完毕后，剪辑放入直播和成片里。
观众除了惊讶“程懿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之外，各对CP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骚动。
直到节目过去后两小时，一组照片忽然被爆出，昏暗的走道中，女方缓缓从男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冰冷得如同月光；
可镜头下，笑容却炽烈明朗。
苏礼是被通宵的陶竹摇醒的：“起床！你上热搜了！”
她还没从梦里完全走出来，心一跳，揉揉眼睛道：“我的衣服上热搜了？”
“你开手机看看。”
上热搜的并非什么衣服，而是她和程懿的两个片段：一个是节目中的默契考验cut，另一个则是慈善晚宴的画面。
……慈善晚宴？谁拍的？？
她还以为自己会因为虚假营业被骂得狗血淋头，颤抖地点开，评论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是太久没有代餐了吗，我竟然从中看出了相爱相杀的CP感……】
【破镜重圆，是破镜重圆吧！！】
【《现实破镜，综艺重圆：分手后我还记得你的一切》不错，有人写文吗？】
【从未见过立意如此新奇的CP，我的尖叫已经急不可耐，啊啊啊啊程懿给我追老婆，gkd！！！】
【虚情假意营业CP就是坠吊的！！不嗑很奇怪！！！！】
苏礼：……？
啊？？？？

第31章 人气
苏礼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大家的喜好。
端上去的好好的糖不吃, 非喜欢自己从缝里抠糖嗑。
明星和其他的素人明明有很甜的互动，结果热度最高的，居然是他们这对分手情侣。
在热搜里浏览了半天, 确保大多是活人、没多少水军后，苏礼越发疑惑。
“我跟程懿……连BE和营业都写得明明白白了, 这也能‘嗑死我了’？”
“你懂什么啊, ”陶竹探身, “世界上最甜的，是自己从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的糖。”
陶竹坐起来, 试图为苏礼讲解：“俩帅哥，兄弟情，我们大喊是真的。如此常见于两个流量之间：你骂我我骂你，我们哥哥睡一起。”
苏礼：？
陶竹：“但是如果官方按头，说他们是真的, 还放特别明显的卖腐互动, 我立刻拉入黑名单并卷铺盖走人。”
陶竹：“爱情, 就是要隐晦的、暗戳戳的、惹人遐想的，一个眼神让我脑补一段旷世绝恋, 这谁不喜欢？”
“太刻意，太用力，就不自然，硬把你嘴巴掰开往里塞糖，只会引起反效果。”
苏礼正色：“但是你让我模仿其他素人的。”
“那马爸爸不也是创办了阿里巴巴之后，才开启电商新思路吗？”陶竹可委屈，“我让你那样之前, 我能想到大家这么喜欢吗？这不是结果出来了，我才分析为啥这样吗。”
“再说了, 你也看到了，名场面就是你俩一边装不熟一边超有默契，如果你继续装不熟，热度指不定更高。”
苏礼：“……”
陶竹又找了一会，翻出来一条已经三万转发的微博。
“你看，这是当年双击夫妇的名场面，综艺录制之外，纪时衍给纪宁打伞，一度在CP圈传为神图——在无人的角落里，有更多浪漫秘密。”
“你和程懿现在在大家眼里，就是这种状态哈。”
苏礼彻底没辙了，两腿一撒，倒回枕头上：“这都什么事儿啊。”
为了工作接个综艺，跟她“恋爱”的是刚掰了的前男友，好不容易努力削弱存在感，剑走偏锋也能红？
“有热度还不好？”陶竹惊了，“至少热度的直接受益人是你啊！红总比糊好吧！！”
她脑袋停转了片刻。
“……好像也是。”
“所以既然都这样了，何不借此双赢到底，你给节目带来流量，节目也回馈给你流量。”陶竹挑眉，“你后面怎么打算？”
“什么打算，既然签了合同，接了这个工作，就要做好呗。”苏礼说，“总不能坑人吧。”
到时候看情况发挥，导演希望她做什么，只要不过分，她都尽量满足。
苏礼又翻了个身：“只是……”
“只是什么？”
“我本来打算等闲下来，就把联系方式删干净的，结果突然出了这种事，”她摁了摁太阳穴，“搞得我很被动。”
陶竹：“那先缓缓呗，等工作结束再删他。”
她想想也是，“嗯”了声，趴在枕头上，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
上午十点，川程总部，顶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霍为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对着座位上的男人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吧，我听人说你把珠宝部给停了？！”
男人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仍然批阅着手上的文件，淡淡道：“嗯。”
言语之淡定，仿佛只是决定午餐吃什么一样寻常。
霍为几乎疑心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为什么啊？！”
程懿这才缓缓掀开眼睑，沉声问：“我要是继续计划，和继续伤害她有什么两样？”
“你可以就不走皓苏那边了啊！退一万步说，你自己单干也不是不行，只是耗时久一点，不过晚两年也没关——”
他打断，“我不想。”
“只要部门持续运作，她就会获知消息，每一次看见都是在提醒她，曾有过那段经历。”
可能是吃饭时候的广告、逛街的广告牌、突如其来的讨论，不会给她任何的准备时间，她甚至没有办法能够避免。
光是想到会突然凝结在她脸上的笑容，他便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做下去。
听完他的话，霍为沉默了很久，这才尝试发出个音节：“你……”
思索半晌后，还是出言相劝：“你真的想清楚了？程懿，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件事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承载了你多长时间的心血，你全都忘了？”
“如果你只是为了赚钱，放弃它我无话可说，但它的意义根本就不是钱也不是什么市场份额啊！！”
霍为还想再说，被男人冷声打断，“我已经决定了。”
一贯笑脸迎人的霍为也正色起来：“如果不做，你会痛苦一辈子的。”
正厅一时间安静非常，连风声都仿佛止息。
霍为以为他在沉思、在犹豫，没想到，他只是伸出手，又翻出了一份策划案。
旋即，男人没怎么犹豫地开口道：“做了我也会。”
“既然有可能伤到她，就不做了吧。”
霍为忽然觉得哽咽，鼻腔也酸了酸，半晌后才闭上眼睛，说：“你别这样。”
如果不开口的话，苏礼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吧。
这个目的性如此之强的男人，这个咬定了便不会放手的男人，曾为她放弃过什么。
半晌之后，霍为沉沉叹出一口气：“会后悔吗？”
程懿几乎未做思考，是下意识反应：“我从来不后悔。”
然而顿了顿，却又终于低低道：“后悔过。”
后悔当时，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和她遇见就好了。
如果没有骗她就好了。
如果早点发觉其实无法承受她离开就好了。
在她离开时……及时抓住她的手，就好了。
霍为心里忽然一沉，酸酸涩涩，喉咙也变得哽咽。
一直都是这样，他生活的重心仿佛就只有工作，苏礼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病态的平衡，可一旦她离开，男人便比以前更凶猛地投入工作，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以他的身份，若不是为了苏礼，怎么可能会去参加那种恋爱综艺？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他忙着终止计划、将所有的会议提前开完、所有重点工作提前批示，好为接下来的节目留出更多的时间。
可就在这种几乎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的繁忙中，霍为还是看到，很多次他都打开了苏礼的对话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
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就连酒意微醺时，目光一直看向的，都是那枚无名指上的婚戒。
///
当天下午，苏礼又接到了《初吻日记》导演组的电话。
她以为是跟热搜有关的事，放下软尺，按了免提：“喂？”
“喂，栗栗，现在在干嘛呢？”是个女导演。
她说，“在做衣服呢，周末要去录《巅峰衣橱》。”
“在哪做？家里吗？”
“制衣室，”她道，“是有什么事吗？”
女导演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想问问你方不方便。”
“你有没有看到今天的热搜呀，你和程懿热度还挺高的，我们就计划再给你们补录一些镜头，不用很刻意，也不会影响你工作！你就还是在那里做衣服就好了，也不给你们任务什么的，就拍一些比较日常的互动！”
仿佛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似的，导演连着解释了一串，大意是不会打扰她，就算她什么都不干，只说两句话也行。
人家都说到了这份上，她再拒绝也不合理。
苏礼：“程懿也有空？”
“有的，我们早上就联系他了，这会儿他应该正在高强度地解决工作，马上就能来了。”
这么一说，她要不答应，还显得没程懿敬业似的。
苏礼抬眼：“行，那你们来吧，我等会把地址发过去。”
女导演：“太感谢了！初吻有你了不起！”
……
导演组来之前，苏礼简单把这里收拾了一下，余光看到那个烧婚纱的箱子，默了默，将它踢到了沙发底下。
为什么是程懿来看她做衣服，而不是她去看程懿改文件，大概是总裁的日常不方便拍摄，也没有做衣服这么亲民，地点才选在了她这里。
很快，门被敲了两下，是摄制组来了。
苏礼礼貌地将大家迎进来，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程懿，他大概是换过衣服了，穿着灰色勾边的衬衫，发型也打理得更为精致。
……不是说随便拍拍吗，为什么他穿得像是要跟初恋进行第一次约会一样？
镜头扫过来，苏礼收敛起腹诽，勾唇友好道：“中午好。”
程懿垂眼看了看表：“两点半，下午了。”
“……”
他了然于心：“又没吃午饭？”
只要她时间概念混淆，就是工作得忘了吃饭。
苏礼强行忽略“又”字透露出的故事感，轻咳两声道：“正准备吃，刚好你们来了。”
男人在玄关处换了拖鞋，穿上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什么不对，然而已经晚了。
压下心中那股物是人非的惆怅与异样感，他只能延续下话题，才能显得镇定：“准备吃什么？”
“蛋炒饭。”
男人没什么犹豫，熟稔地找到厨房，打开双开门的冰箱，更熟稔地扫一眼右侧。
旋即道：“你冰箱里一个鸡蛋都没有。”
“……”
两位女导演心里已经放起了鞭炮，感觉天不亡我——
这一段，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是爆点，谁看了不说一句嗑死我了？！
好熟练的步伐！好精准的定位！好自然的语气！说没来过上十次谁信？俩人没一起在这做过饭，说、出、来、谁、信、啊？！
苏礼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导演开始激动了，还以为是她们觉得好笑，于是只能临时改主意。
“那下面吧。”
程懿仍旧没一秒犹豫，熟悉这里仿佛是熟悉川程的业务一般，在十来个窗格里，瞬间就找到了对的那个。
“面格是空的。”
苏礼闭上眼睛。
她现在恨不得说自己想吃承重墙，看程懿是不是下一秒也能给她拆出来。
她深呼吸几番：“那就不……”
“你想做的都没有，”他说，“那吃我做的吧。”
说完，好像把她的沉默当做默认似的，男人继续熟练地找出番茄和卷心菜，更熟练地拿出案板与刀，就这么开始切了起来。
苏礼三番两次地想要开口，却始终没找到着力点。
“站着干什么？”他回头看了眼，“等会有烟，去外面休息吧，我做好了给你端出来。”
她倔强地咬了咬下唇，然后退了出去。
在沙发上吃爆米花的时候，她还在琢磨，等程懿今天一走，她立刻把这些东西全部换个位置，看他还怎么找。
爆米花没吃两口，男人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侧头看了眼，在镜头黑黢黢的注视下，硬生生憋出一句：“干嘛？”
程懿：“没盐了。”
随后在最外面的储物柜里，从第三格背后取出一包盐，倒进盐罐里。
目睹全程的苏礼：“…………”
你不要搞得像是你在自己家里做饭啊！！！
两个女导演嗑得昏天黑地，死命地掐着对方的胳膊，才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苏礼抱着抱枕，将电视机的音量又调大了些，这才掩盖住四处弥漫的不自然气息。
但或许是早就习惯了注视，程懿倒是一如既往地自然，给她蒸了一碗煲仔饭，盛好后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刚拿起勺子，男人又出去了。
她强行接受程懿已经对这里很熟悉的设定，一边吃一边看剧，没一会儿门锁响动，是他回来了。
程懿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拆了吸管插好，这才放到她左手边。
苏礼本来想装作不是给自己点的，但是他买了两杯，她也不好装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说谢谢有点奇怪，苏礼摩挲了一下杯壁上的美人鱼图案，道：“怎么不直接点外卖？”
程懿说：“太慢了，送来你都吃完了。”
……
“那个，摄像机已经装好了，我们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导演适时撤退，“你们正常相处就好，有问题用麦叫我们就行。”
房间里装了五六个会转头的摄像机，摄制组全员撤退，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压力感虽稍有减缓，僵硬感却更甚。
苏礼三两口吃完饭，说：“……我去做衣服。”
“嗯。”
气氛沉默起来，只有剪刀声和细微响动传出，苏礼做着做着也投入了进去，再抬头时，天色已近黄昏。
想起什么似的，她蓦然回头，和程懿视线相撞。
他是刚忙完自己的事，还是一直在看她？
察觉到什么，男人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别处，仿佛方才只是她的一场错觉，他始终在发呆。
客厅没开灯，覆上一层灰色的昏暗，只有摄像机的红点不停闪烁，提醒着她此刻的流程。
捏了捏话筒，苏礼问他：“吃饭吗？”
晚餐也是程懿做的。
在一起时，他下厨的时间不多，二人一般都是出去吃，她虽然知道他会做饭，却也不知道会做的品类这么多。
——吃完晚餐，苏礼的耳麦里依然没有传来声音。
摄制组怎么还没发来收工讯号啊？这都七点了。
素材不够？难不成要拍到九点？
苏礼思忖半晌，找到一个消磨时间的绝佳办法——看电影。
既能让时间过得快点，又能给节目制造氛围感，她还不用说话，真是和前男友“约会”的不二之选。
她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看看电影也没什么，苏礼筛选一番，定下了《布达佩斯大饭店》。
以免出现什么香艳镜头令人尴尬，她特意挑选自己看过的影片，这片子剧情丰富，能让人不分神，且不是主讲爱情，很适合今天。
然而她还是忽略了一些不可控因素。
由于这个片子极具美学艺术性，她已经看过不下三遍，现在酒足饭饱，又很疲乏，再跌宕起伏的电影也会变成催眠曲。
只看了半小时她就撑不住了，几番斗争后还是屈服于困倦，头一偏歪进了睡眠。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只有个零食桶，除了身后的靠背，压根就没有支点。
但她潜意识不愿睡得太过明显，所以始终没有后仰，只是小鸡啄米般晃着脑袋。
左摇一圈，前点三下，那颗小脑袋终于缓缓倒向右侧，正要一栽时，被人伸出手托住了脑袋。
程懿的手掌很宽大，动作并不突兀，仿佛已经准备了很久，而她也没有被惊醒。
苏礼没睡太久，约莫六七分钟的样子，突然被电影里抬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来。
程懿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继续看向屏幕。
她是被吓醒的，因此压根没意识到刚刚是怎么睡着的，大脑转速极慢地开始复苏，醒过神之后，才回头看了眼程懿。
男人目视前方，仿佛沉浸于电影，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她歇了口气，重新靠了回去。
三天之后，《初吻日记》加更版上线，囊括三对明星三对素人，都是以日常的形式进行拍摄，分为六个视频放在板块中。
苏礼心道当天的拍摄内容那么无聊，想必剪出来也没意思，于是就没有点开看，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浑然不知的是，不过短短24小时，他们那支视频一跃至播放量第一，弹幕是第二名明星CP的两倍。
导演组更是针对弹幕做起了笔记分析：“对，就是托脑袋这里，你看吧，果然！我就说这里绝对引发讨论！！”
“看看，这个说的多好：理想中的爱情，是不着痕迹的区别对待，下意识的习惯和反应，以及没有负担的关怀。”
导演B：“你在哪看的，我这里怎么全是又嗑到了？”
导演A点着平板展示：“你要选择弹幕占全屏，不然就那么两行，要错过很多留言的。”
“哦，我们看的不一样，我在看微博的评论呢。”
“怎么说？”
“还是有一点点小争议的。”
导演B将手机递过去，某条营销号发的最新微博下，引发了不少讨论：
【你要说现实破镜了吧，综艺里确实还挺有CP感的……】
【他们到底是真的这样还是走的剧本啊？】
【害，娱乐圈真真假假，什么不是看个乐呵，纠结是真是假有意义吗，说不定慈善晚宴那组图片就是节目组放出来艹热度的，就算是假的，只要看着能让我开心，那就是真的。】
【对啊，娱乐圈不就是给人造一个理想国吗？追星也一样，我爱豆不可能一辈子不恋爱吧，但只要不让我知道，我还是相信他单身，然后快乐追星！快乐已经很难了，不要再想太多给自己增加不快乐了，好吗？】
【他们现实中如何，耽误我在节目里我嗑CP吗？不耽误。这是毫无风险的投资啊，不成没损失，成了我就赚了啊！所以姐妹们一起嗑礼义夫妇吗！！】
……
几番思忖后，导演A转动笔尖：“我有一个想法。”
“巧了，我也有。”
///
次日下午，苏礼接到了《初吻日记》导演组的电话。
那边问了她最近的行程，她心想大抵也是和节目相关，便做了详细的说明。
导演：“好呀，那你这期《巅峰衣橱》拍摄完之后，就在那边等一下我们吧，有事和你商量！”
她说好，然后投入进衣橱的筹备中。
这期《巅峰衣橱》的主题是景点，她选择了苏州河，用一些反光材质做出河面粼粼倒影的感觉，又融入了淡雅的水袖，温婉之余，又衬托气质。
提前三小时到场，妆发和衣服准备完毕之后，到了她的顺序。
苏礼等前面的模特走完，自己这才拿着话筒缓缓上台。
当她在镜头里出现的那一秒，弹幕果然又开始变多：
【口大！我的美人鹅，一周不见如隔三秋！！！】
【呜呜呜呜茶不思饭不想终于看到我的宝贝了】
如果说前面弹幕还是只是普通的增多，那么当她那套衣服出来，台下的欢呼则完全乱了套。
“天哪，是仙女装吧？！！”
“日，这套衣服上写了我的名字，我必买。”
“上期的已经够好看了，这期的居然也这么好看，这种脑子怎么长的，我可以批发一打吗？”
“人家都选什么家乡景点当题目来卖情怀，只有她还在认认真真搞设计，有点圈粉。”
更是有人声嘶力竭地站起身来：“给我——买它！！！”
全场爆笑。
好不容易模特走秀完，苏礼配上简单的介绍，对面开价的仲天路就坐不住了：“我觉得这套衣服，配合上一个七夕的卖点，绝对是爆款。”
仲天路出道之前曾做过时尚买手，还有个人的快闪店，他自己也开玩笑，说如果没有当明星，应该会去做商人。
“等等，天路，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早，”主持人笑着打趣，“第一轮开价还没有公开，你就这么确定自己能拍到？”
对面一共有七位明星代言人，根据第一轮出价做筛选，只有前五名拥有相互竞价的机会，开价最后的二位无缘这套衣服的竞争。
仲天路肯定道：“我的价格还挺高的，再说了，大不了有人抢再补嘛，证明我眼光好。”
此话一出，主持人神秘一笑，道：“好，那我们揭晓第一轮出价。”
咚咚。咚咚。
这种配乐的倒计时让苏礼也无端紧张起来，她下意识看向仲天路面前的桌台，想知道他到底开价多少，才能拥有如此丝滑的自信。
但全场灯光亮起的那一霎，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仲天路面前的灯光，竟然熄灭了。
仲天路也显然也不可置信，瞬间站了起来，去看自己的竞争对手，
“不可能吧？是不是弄错了？我没进前五吗？我开的价挺高的啊！”
主持人表情深奥，而看着热闹的模特后台也炸了锅：
“不可能吧，起拍价多少啊？！”
“仲天路那个品牌预算还挺多的吧，而且他对自己喜欢的衣服也很慷慨，我第一次见他这么有自信却被刷下来诶。”
“那证明确实很高吧，不过这套衣服真的好看，Sandy，你觉得呢？”
单笛抱臂看着电视，冷笑了声：“炒作吧，估计是仲天路自己摁掉了数字。”
但下一秒，价格的疑云揭开，数字浮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后台果然沉默了许久。
因为大家在数到底有几个零，数了一遍，又怕是自己眼花。
直到有人率先震撼地回过了头：“我没看错吧，一千万？！第一轮就拍到一千万了？太夸张了吧？！”
其他人也回过神，叽叽喳喳地附和。
“我没记错，前三场的最高价是一千一百万吧？”
“那她这套铁定要刷新纪录了啊！”
“有点羡慕，又有点后悔，我当时要是分到苏礼那组就好了，我觉得她的衣服都好好看啊，想穿。”
最后那套衣服果然刷新了纪录，三轮竞价下来，拍到了一千九百八十八万。
四场下来的最高价，是第一二场最高价的总和。
单笛被拂了面子，假借肚子不舒服，提前离开了录制现场。
待她走后，那些模特才凑在一起小声说：“我觉得她的眼光不太好，每次她说苏礼的不好看，但人家都拍得很高。”
“她酸吧，钱又不是她拿。”
“哈哈哈哈哈哈！！”
模特后台热闹，苏礼下了台，同样也万分热闹。
黎笑珊大喜过望地来迎接她：“今天这套确实好好看啊，到时候出链接了发我，我要去抢。”
众人纷纷附和，恭喜她今天拍到了近两千万的高价。
她正想说到时候一人送一套，结果不远处忽然有人招了招手，是初吻的导演。
“栗栗，这儿，有话跟你说！”
///
三小时后。
“什么？列入重点拍摄？！”
回到家，听完苏礼的复述，陶竹把薯片的包装袋捏得噼啪响，“初吻节目组找你，说要把你列入重点拍摄？”
“素人里的重点，”苏礼澄清，“肯定不会喧宾夺主超过明星的。”
陶竹哼了声：“我看你俩的热度，好像比艺人还高呢。”
“可能这就是无心插柳吧，大家的萌点真是难以捉摸。”
陶竹：“所以咧，你答应没有？”
“答应了啊。”
“他们说的重点，只是借用我的制衣室作为一个拍摄区域，顶多就是多装几台摄像机，偶尔会有个一起做饭、下棋、做小游戏的环节，其他的都和平常一样，只不过剪出来的镜头会变多。”
“嗯，”陶竹赞许地点头，“我也觉得应该同意。”
陶竹说：“反正你之前录那个设计综艺的时候，也不是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只是填充了一些休息的时间。一个星期赚两份钱，挺好。”
忙肯定是忙多了，但持续的时间不长，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苏礼道：“我打算在阳台开一个小空间，多余的时间就在那做衣服，品牌个人logo、特色图案之类，这样还能给观众刷个脸熟。”
“你的个人品牌是吧？”陶竹说，“不错，很有商业头脑。”
过了半天，陶竹忽然叹了口气：“你已经完全把这个节目，当成工作铺热度的台阶了。”
苏礼正在用铅笔设计logo，腾出空回：“那不然呢。”
“人家都是真情实感去谈恋爱的吧。”陶竹远眺，“程懿为什么会去啊，他是觉得抱歉想要弥补你吗？”
“他会觉得抱歉吗？”苏礼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成功商人和普通人的不同在哪里？他们更狠心。”
苏见景和苏皓平日对她好，工作上强硬起来却也不留情面，名利场就是这么现实，没有手段根本活不下去。成语里常说无奸不商，资本家的血本来就是凉的，程懿或许更甚。
苏礼还想说什么，忽然又停了停：“不想了，管他呢。”
猜了太多次，她不想猜了，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她只管把分内工作做好，然后专心搞事业就行。
周二下午，又来了一场《初吻日记》的拍摄。
程懿照例忙到不行，上午解决了所有工作，只有下午能留出四个小时。
苏礼惯例营业了四个小时，烤了华夫饼，还自己熬了巧克力酱，剩下的时间则在设计logo。
为了曝光率，她甚至还和程懿讨论了一下自己品牌的图案，镜头给予了特写。
六点时拍摄结束，摄制组照例退场。
苏礼那时候还在画logo，跟大家说了拜拜之后，便继续埋头苦干了。
结果画完一个细节，正准备抬头放松放松脖子，余光竟然扫到了旁边立着的男人。
程懿还没走。
所有的摄像机撤开，属于他们的竟是无法破冰的沉默。
她不想说，也无话可说；
而他想说的又太多，顾虑也太多，因此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这在程懿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几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思路清晰，思维敏捷，很多时候只是懒得开口，然而开口就带着浑然天成的把握。
最后，还是苏礼拿起一边的本子，说：“拍完了，我回去了。”
她还没有调整好表情，没有在营业和现实中找到一个合适的、用以面对他的状态，因此并没有太僵硬，倒给人几分冰释前嫌的错觉，如同双方达成合作后的握手言和。
但路过的那瞬间，忽然听到他开口。
“抱歉。”男人低声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的自我剖析与挣扎。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幕被染成蓝紫般的渐变色，碧空如洗，安静而肃穆。
鸟鸣的声音弱了许多，在这一刻营造出热烈又冷清的巨大割裂感。
这声抱歉来得突然，却又像是迟到了很久，苏礼已经说不清胸腔中胀满的复杂感情，明明是想要走的，可腿却像是钉在了地面上，一动也不能动。
程懿喉结滚动，望向她的背影：
“之前骗了你，很抱歉。”
“没有必要开脱和解释，错了就是错了，因此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
苏礼看向窗外。
有一片叶子从枝头轻飘飘地降落。
程懿：“利用你的感情，很抱歉。”
“没让你有一个完美的订婚体验，我也……非常抱歉。”
“这些话，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讲给你听。之前怕打扰到你，怕你好不容易恢复，又被我揭开伤疤。”
“但昨晚忽然梦见你真的开始头也不回，搬去了另一个国家，过另一种生活。”
他沉声：“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他轻轻阖上眼睛。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第32章 恩爱
那天的夜仿佛来得比平时都晚一些。
苏礼耳畔全是男人最后的那番话, 一句一句循环不断，连带着那时候的天气都变成了画面，在脑海中无限延长。
她甚至忘记了车这回事, 步行了足足半小时才回到家。
对她而言，现在的程懿算什么呢？
她是真心喜欢过他的, 也并没有后悔到想要删除过往所有的画面, 但利用就是利用, 无论如何美化、尽力弥补、拼命感动，哪怕曾经的难过被淡化到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丁点, 但也永远属于那时候的他。
她的心动也一样，永远留在了那个时候。
她是很奇怪、某些方面又很倔的人，以前吃鲫鱼的时候被刺卡住，后来就再也没吃过鲫鱼了，可是一旦有人帮她剥好、或者换一种品类, 她便会落筷,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自己去挑刺了, 只因被卡住过一次。
因此她知道，哪怕程懿往后多了几分真心, 但倘若依然和从前一样带着些假意，仍有本性中的运筹帷幄与目的性，她便会对此免疫。
除非他会改变，然而男人会为谁改变吗？很显然不可能。
苏见景一早就说过，她也知道，程懿二十多年来都是那样过活，很多东西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就连她改掉不爱喝水的习惯都难于登天, 更何况他长年累月养出的习性。
且……那些东西于她而言可能是箭羽，然而对程懿而言, 或许是赖以生存的盾牌。
因此啊，她和程懿最好的结局，便是综艺结束之后互相遗忘，并且偌大的城市里，一次都不要遇到才好。
遇到了又能怎么样呢？无法有新的记忆覆盖过旧的伤疤，不过是大家徒增烦忧罢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道歉，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形势所迫还是不想让自己太过自责……无所谓了。
苏礼敛了敛眉，拉开门：“我回来啦。”
沙发上的陶竹果然窜起了身：“今天咋样？”
“就那样，画了几个logo，你看看呢，”苏礼把画本递给她，“但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陶竹端起她的本子，仔细看了会儿：“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差了点啥？”
苏礼：“我也说不清，但是就觉得……还能更好看一点儿。”
陶竹：“……”
“你们学霸对自己的要求真的很高。”
苏礼：“你就天天待在家，还不找工作？”
“再玩会嘛，”陶竹笑嘻嘻地打着哈哈，“我……”
话没说完，楼上忽然传来争吵声：“是啊，反正你永远有道理！你要是不心虚的话为什么不敢接我电话？偷偷摸摸用小号带妹子双排你还是个人？？”
苏礼惊诧而茫然地抬头看。
“吵架了，”陶竹解释，“就那个讲话中英文交杂的吕怡然，跟男朋友吵好几天了，前几次你都没在，不知道。”
苏礼这阵子太忙，除了丢垃圾很少跟室友碰上，再加上吕怡然和郭丁兰都住在楼上，交谈的机会也不多。
“吵得可火爆了，经常下楼来让我帮她评理，但就是不分手，也不知道图啥。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陶竹双手覆上膝盖，“哎，得过且过吧。”
苏礼挑眉：“这就是你当时跟我说的，想体验的生活吗？”
陶竹作揖：“你少说两句吧，没看见我悔死了吗，室友这玩意儿真是天造的玄学，我他妈还不如去养只宠物。”
苏礼又笑了她两句，这才去浴室洗澡。
一边洗她还一边在头脑风暴，不期然脑子里闪过什么，赶紧用备忘录记了下来。
陶竹本来在看小说，结果发现苏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此刻正坐在桌子前，对着手机记录什么。
陶竹探究地走过去：“你大晚上干嘛呢？”
“logo，我有个灵感了，”苏礼又匆匆补了两笔，“这个，好看吗？”
陶竹又趴近了些：“这个不错诶，独角兽？”
“嗯，把S和L作为独角兽的头和身子，再加一个尖角，三笔就能画出来，而且很适合我想做的风格。”
独角兽只存在于神话传说，有很强的治疗和疗愈他人的能力，这点和她想做的品牌不谋而合，她希望自己的作品不仅仅是简单的衣服，也能在女孩们任何疲惫或失意的时刻，给她们带来治愈般的享受，让购买成为一种犒劳和抒发方式。
“这个理念好，而且还有牌子的名字，图案简单有记忆点，一看就能红。”陶竹句句说在苏礼心坎上，“变成国民品牌入驻各大商圈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苏礼很难不赞同：“……嗯，你很有眼光。”
陶竹抬手打断她，一时间来了感觉：“从中能看出您深厚的美学功底和文学造诣，独特却不清高，有态度却不孤傲。”
“看这寥寥三笔中栩栩如生的形态，看这可盐可甜的大气笔风，看这细腻婉转的笔触，多么有内涵的一副原创作品啊！”
陶竹稍微停了下，怕自己吹错了：“等等，你这是原创吧？”
“当然啊。”
“那我怎么看你是对着备忘录画的。”
“洗澡时候的灵感，怕忘了。”瞥见陶竹立刻冲向厕所，苏礼问，“你去干嘛？”
“我也去洗澡，看上天给我指引的真命天子可以在哪里遇到。”
上天给陶竹指引的真命天子没到，给苏礼安排的营业CP倒是从不缺席。
第二天下午，节目组说素人情侣们有一场直播，从之前的五对中选出了三对，毋庸置疑，苏礼也在列。
她还以为是和之前一样聚在一起，故而答应得毫不犹豫，直至到了场地，发现三间分开的屋子。
她问导演：“这是……？”
导演看着直播间人数，乐呵呵道：“给你们做饭的呀，先是一起比赛抢食材，然后各自去完成你们的午餐，最后打分。”
还得打分？
苏礼：“两个人一起做饭是吗？”
“对的，”导演给了她一个wink，“可有太多观众想看你们一起做饭了！”
苏礼喉头一哽。
她以为就是普普通通吃个饭，没想到互动竟然开始升级了，不仅要求待在一起，现在还得搭配完成任务。
她转头。
程懿仍坐在房车里，只露出半张高不可攀的侧脸，下巴上了蓄起淡青色的胡茬，电话一通接一通，敲击电脑的手也没停止过，是肉眼可见的忙。
但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放下手中亟待处理的工作，拉开门，从高不可攀之处走了下来，走到她面前。
他启了启唇，最终道：“想吃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等会儿的游戏必赢似的。
“抢到什么吃什么呗，”她提醒，“赢了的人才有资格挑。”
程懿这才侧眸，看了一眼旁边的机器，“会赢的。”
苏礼正想看看是什么让他如此有底气，然而直播已经开始，她被工作人员招呼到了场地中央，镜头也随之扫了过来。
苏礼调整了一下表情，找出最好的状态面对观众。
一番简单的互动后，主持人章宿开始进入正题：“话不多说，让我来介绍一下获取食材的规则。”
“首先是接水游戏。”
“男方站在黄线以外，任务是接满五杯水。”
“接满后，女方即可开启第二关，用机器吃豆子。”
“最先吃完豆子的可以去选择食材，只能选择一次，没有第二次机会哦。”
她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小游戏，但看见道具铺开的那一刹，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因为她的面前放着一块十米长的指压板。
指压板，综艺中的常客，所有嘉宾的噩梦。
看似是软垫，上面却有大大小小的凸起，美其名曰是按摩，实际上就是受罪，比赤脚走鹅卵石路痛多了。
也就是说，要将水倒给程懿之前，她必须负重走过这么长的“按摩之路”。
光是想到就头皮发麻。
苏礼能忍痛，却很难忍痒，尤其是又痛又痒，还是在她最敏感的脚底。
于是几番思忖后，她打算一次到位，这段路只走一遍。
装水的过程很漫长，其他女嘉宾都想抢第一，一壶没装满就赶紧跑了。
只有苏礼接满了三大壶，然后蜷起脚趾，试探地戳了戳指压板。
镜头正巧挪到她，弹幕爆笑一片：
【哈哈哈哈宝贝是在用jiojio跟它沟通吗：等会对我温柔点拜托了】
【美女连脚趾都这么好看（不是）】
【5555我也变成了妈粉，女鹅好可爱，像只小企鹅！】
她确实像只企鹅，为了减少受力面积，将脚背弓起，缓缓挪动，怀里还抱着几个大水瓶，缓慢、笨拙、又惹人怜爱。
然而当她一脱离指压板，立刻狂奔了起来。
他们现在进度落后，要抓紧了。
对面的男嘉宾负责接水，然而这个接水并非普通的接，他们不能用手，需以嘴唇咬住杯子，距离站在黄线外。
两个先到的女嘉宾都很保守，一点一点地泼着，杯子里的水到现在也只有浅浅一层，苏礼最开始也效仿她们，但很快和男人在水雾中达成了对视。
程懿垂眸，示意她旁边的大壶。
苏礼：“你确定？这水很冰的。”
他说不了话，只是滚了滚喉结，没怎么犹豫地回：“嗯。”
下一秒，镜头内一道水柱潇洒瞩目，划过一个抛物线，轰地倾泻到了杯子里。
杯子瞬间装满，男人却也无法幸免，额前的碎发全数湿透，黑色长睫上挂着水珠，一滴滴下淌，肩膀湿了大片，白色衬衫下隐约透出锁骨弧度。
有水滴顺着下颌角一路滑落，绕过喉结，悄无声息地缠进衬衣里。
日光灼烈，他睁眼，一双眸却冰透冷淡，显出股清冷的性感。
弹幕直到镜头切走后才反应过来：
【糙，好帅啊，帅到我刚刚居然忘了打字……】
【好欲哦，对不起我顶锅盖跑了（x】
【那个水很冰的哦，被泼的时候肯定算不上舒服叭，但是为了老婆的午饭，被水泼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也能嗑。】
等苏礼这边接到第四杯水的时候，隔壁才满第二杯，且已经没有多的库存了，又得踩着指压板重接一遍。
她就在女嘉宾们痛得惨绝人寰的尖叫中，来到了下一轮。
下一轮就要简单很多了，盘子里都是散落的豆子，她只需要不停地按按钮，让自己的人物吃光所有豆子，就算通关。
三分钟后，她凭借自己的手速，达成了通关。
程懿已经将头发擦到了八成干，正站在终点处等她。
苏礼本来想问他刚刚冰吗，思索了会儿又收回，道：“选什么菜？”
桌上琳琅满目全是食材，按照肉、蔬菜、水果分类，并且每个分类还特别细致，区域之间隔得很远。
幸好她来得早，要不哪有时间思考和慢慢选——
导演不期然开口：“还剩三十秒。”
苏礼转头，看向导演：“什么？”
“选择时间还剩三十秒。”
“你刚没说还有时间限制啊！”
虽是这么说着，但苏礼还是迅速跑了起来，紧张地开始筛选，既要做到食材有意义，又不能太过单一。
程懿见她跳过了鱼类：“怎么不选鱼肉？”
无肉不欢的苏礼根本没有思考时间，一边装着土豆一边说：“我不会挑刺。”
导演：“还剩五秒钟。”
苏礼一气呵成，将最后所有的东西一起扫进了框子里。
宁可多，不能少。
“好，那接下来请你们去到自己的情侣厨房，开始烹饪爱心餐点吧！”
虽然做了准备，但是冷不丁听到这种话，苏礼还是被肉麻得打了个寒噤。
弹幕瞬间滚过一排“笑死我了”，镜头随着他们一同进入厨房。
开始清洗锅具并思考要做什么的时候，苏礼这才看到，程懿最终还是拿了鱼，并且还是鲫鱼。
苏礼猜，可能是他自己实在想吃吧。
因此她擦了擦案板，问：“这个鱼你想怎么做？”
程懿：“炖汤吧。”
“好。”
她把刀让给了程懿，自己则在一旁洗菜，很快，程懿将鱼处理好，开火后盖上了锅盖。
二人又开始忙起了自己的活儿。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像是也开始做饭了，时常有笑声和玩闹声传出，是在认真谈恋爱。
他们这边却安静得只有切菜的声音，是在心无旁骛地做菜。
苏礼悄悄瞥眼，看到导演有些凝固的表情，心道可能互动确实太少了，又看了看程懿，打算找点话题。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有了重大发现。
苏礼实在太想解救这个氛围了，脱口而出道：“你嘴唇边上有根头发。”
说完才发现，程懿正在做寿司，现在两只手正在进行关键的按压，根本抽不出空。
更要命的是，程懿现在停下了。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只知道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肯定会加剧气氛的窒息。
为了呼吸的健康着想，苏礼放下手里的土豆，伸出手指正想帮他钳掉——
右侧忽然砰地一声！
程懿眼疾手快，她还没来得及转头，男人便迅速上前将盖子揭开，沸腾的鱼汤这才安静了下来。
为了制止鱼汤飞溅，程懿向右挪了一大步，此刻正好站在她身后。
而她还维持着要帮他弄头发的动作，下意识追随着他的脸动作，蓦地转了个身。
距离瞬间被拉近，二人面对着面，不到十五公分的距离。
苏礼的手还该死地悬在半空。
她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假笑。
那什么，现在退钱说不录了，还来得及吗？
冰雪聪明的导播将直播画面转向这里，即使是看到如同jpg般静止的画面，也没能削减嗑药鸡们丝毫的热情：【我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感受着恨不得怼到脸上的镜头，苏礼伸手将那根发丝拉了下来。
想了想，又几乎是牙关紧咬地憋出一句——
“下次，别这么粗心了。”
弹幕大约被震撼了一分钟：
【草拟吗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宝贝，被绑架了你就呼个吸。】
【嘎嘎嘎看美女被迫营业怎么这么好笑】
【栗栗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我知道我在演戏，我也知道全世界都知道我在演戏，但是我就是要装作不知道在演戏一样地演戏。】
【楼上带哲学家。】
紧接着，大家又欣赏了苏礼的——言不由衷盛饭营业、词不达意沟通营业、口不对心点头营业，以及……伪装挑刺营业。
她没法自己挑刺，但不碰那道鱼头汤又不好，于是只能夹了一大块，装作努力地挑了一会儿，然后去吃别的菜。
观众从没见过这种清流：
【看别人谈恋爱姨母笑是因为甜，看他们恋爱姨母笑是因为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扁桃体我笑得扁桃体发炎】
【我现在就有种看烂尾剧“我看你最后到底怎么圆”的感觉，我看看栗栗到底怎么演哈。】
【我女鹅：摁头演恩爱   jpg】
【只有我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分手吗？】
【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10086】
大家说着说着就聊到了程懿：
【程懿演技还挺好的，比我女鹅自然。】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对一个BOSS而言，比表演更容易让人接受的方法，是真情流露？】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程懿他，压根没有演技？】
【草，又嗑死我了。】
……
十分钟后，由于导演组有别的物料要拍，直播总算收工。
苏礼歇了一大口气，人也自然很多。
终于能好好吃个饭了。
她惯例开了一集综艺摆在面前，边吃边看，夹菜夹得随意，等到快吃完时才发现不对劲——
刚刚那个口感，她吃鱼了？怎么没刺？幻觉？？
苏礼这才认真地将目光投向汤碗中，发现男人正在慢慢用公筷挑刺，剥好的鱼就放在靠近她的那一边，此刻已经摞成了个小山丘。
她咬着筷子沉默片刻，扫了一圈屋内，道：“已经拍完了。”
程懿：“嗯？”
“摄制组走了，不用弄了。”
他却像是没听明白似的，问她：“还有刺吗？”
“没，”苏礼答完才想到强调，“不是，他们……”
男人放下筷子，用漏勺把肉全部兜起，放到她面前的小汤碗里。
“他们走了我才弄的，我知道收工了。”
他将鱼翻了个面，肚子那一块最软的肉剔下，给她。
“我也不是因为在录节目，所以才对你好的。”

第33章 程总
那天是程懿把她送回家的。
苏礼没有同意, 但也没有拒绝，下车时，仍旧礼貌而客套地说了句谢谢。
她已经能适应没有他的生活了, 少了他，世界仿佛也没有因此就缺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她一直信奉, 有爱情当然更好, 但没爱情也可以活得很漂亮。
此刻的程懿对她来讲就是这样, 早已无关恨或不恨，纠结那些没有意义, 他向来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事情，因此参加综艺肯定也是为了什么，只是顺带对她好，如同只是为了表达自己曾经的抱歉。
况且这份好还真假难辨。
如果非要说，男人现在对她来讲, 就是一个无定义的合作伙伴。
这份合作会让大家都受益, 因此进行下去。
等到合作结束, 关系自然也就解绑。
像到站下车，没有人下车后还要回头纠结以后还是不是会再搭上那一辆。
更何况乘坐时还险些遇上爆破, 若非那车解决了安全隐患，否则根本就不会列入她的再考虑名单。
那天，黑色宾利独自在她家楼下停了一整夜。
送走她后，程懿便没有再动一下，只是目送她刷门禁、上电梯，想着什么时候电梯应该抵达，而她又在哪个时刻回家。
她把这个综艺当工作, 他知道。
但就像曾经的她一般，他还是难以避免地倾注感情, 即使明明知道尽头或许是一场空般的徒劳，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但为了那一秒镜花水月的极致绚丽，仍然选择义无反顾地奔往。
能看到她对他笑一笑也好，哪怕只是假的。
综艺最开始找到他，压根没什么资源置换，是制作人反复表示喜欢他和苏礼的互动，如果他愿意，可以提要求，只要节目组能做到。
但他最终什么要求也没有提，什么合作和资源都没谈，只有一个诉求，如果对方确定下来是她，他就参加。
他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自己很矛盾。
他向来是杀伐果断的人，对的事继续做，错的事也当对的去做，总之只要能赢，万事对他来讲没有对错。
可唯独遇到她之后，开始举棋不定。
想找她，又怕打扰她，但当机会来临，他却无法说服自己放开手。
参加这个所谓的综艺没有任何好处，他一早就知道。
镜头都没几个的素人CP，影响他工作，压缩他的睡眠和工作时间，一定程度上透支他的私人生活，无法时刻掌控全局，偶尔还要受制于人。
从来都是别人配合他，哪里会有他配合别人这种事。
在明知毫无利益的情况下，他会来，只是因为她在。
哪怕知道她的配合出自于一场“恋爱综艺”，知道有些话只是场面之中的谎言，他却一秒也没想过要挣扎，只是理智而又不清醒地，看着自己逐步沉沦。
只因为偶尔在气氛的加持下，会营造出一种她很爱他的错觉。
——因此，哪怕是假的，也很值得。
如果陈夜淮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大概要骂上一句自欺欺人吧。
他程懿有一天做事竟然也会不计较得失，只为顺理成章地见她一眼，和她靠近一些，听听她的声音，走过她会走的路。
订婚之前，他并不觉得爱情与计划无法并行，计划已经酝酿了二十多年，从幼时就变成梗在心中的一个结。因此当时对她，即使是带着真心，也总难以避免地夹杂着目的性，因为从没动过心，不清楚有些事原是犯了大忌。
当面临抉择，二者只能留下一个时，他才恍然发觉，原来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年少时就背负在肩上的东西，背了太久，竟然忘了，也是可以卸下的。
只是风霜雪雨，很多东西已经和皮肤长为了一体，撕下来时带着剥皮抽筋的痛楚，以及再也无法继续完成的遗憾。
从前她真心，他却掺着假意；
如今他真心，却换她假意。
终于还是轮到他来承受这一切，感受她当时的感受，体会她那时孤注一掷的心情。
只可惜她会有结局，他却未必。
但这次，无论结果如何——
他不想再用技巧，希望送给她的，是一颗完整、纯粹的真心。
///
周六晚上，是《巅峰衣橱》的拍摄。
当天上午苏礼也有行程，要给《初吻日记》拍一组宣传照，和一支冠名商的小短片。
初吻第二季官宣之前，嘉宾们都是分开拍宣传照的，后来明星补拍了双人的，素人却始终没有。
大概节目组原本只是打算用素人来充数，却没想到苏礼这对意外热门，便想着也给素人造造势。
苏礼到的时候，前面那对素人的拍摄正进入尾声。
值得一提的是，好像除了她，剩下的两组素人CP全都有了真感情，私下也经常约会，甚至有一对好像还见了家长。
因此他们互动起来便格外亲密，拥抱是家常便饭，甚至还亲了脸颊。
前一对的女方有过几个月的模特经历，因此表演毫不怯场，甚至还自己加了很多动作，整个人树袋熊一般挂在男方身上。
苏礼心情复杂地咬了咬下唇。
“拍完了，下一对，”摄影师低头看了看名单，“许欣和胡原是吧？”
摄影棚内却迟迟没人应声，副导演哎呀了一下：“他们好像堵在路上了，栗栗，要不你们先上？”
“嗯，好。”
苏礼也没想太多，直接走到了聚光灯下，理了理头发。
程懿很快也理着袖口走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沉木香气。
摄影师在等待期间看了眼资料，心里有谱了：
制片人跟他说过，许欣和胡原是现实情侣，已经谈了三年恋爱，非常稳定，是为了参加综艺才假装的不认得。
所以拍摄时没什么禁忌，可以亲密一点。
看着面前的人如两根竹竿般立着，摄影师有些不悦地皱起眉：“站着干嘛，男方坐在女方后面。”
嘉宾名字太多，不好记，他一般都直接按性别叫，不会错。
闻言，苏礼在地上坐下，程懿也坐在了她的身后。
摄影啧了声：“隔那么远干嘛，后面的抱腰啊，前面的仰头靠男朋友怀里。”
苏礼：！
这摄影师对姿势要求这么高吗？
她没动，程懿也迟迟没动。
摄影师催促：“没听明白吗？靠怀里这个动作是很难吗？？”
他就搞不懂了，是刚吵完架还是怎么的，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不想做，搞得他越发想把这别扭的二人给捋直了。
程懿垂眼，觉得以二人目前的关系，这样做似乎不太尊重，苏礼也没表现出同意的意向。
于是男人略作思忖：“换个……”
话没说完，苏礼摇头说了声“没事”，向后仰了仰，拽住男人的手环过自己腰间。
这摄影师看起来挺暴躁的，她还是别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少女的后背猝不及防贴了上来，腰肢纤细，发间带着淡淡的雏菊香气，半靠在他左胸膛上，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
忽而有一瞬间的口干舌燥，心跳也乱了章法，失而复得的感受太过美好，哪怕只存在这短短几秒，也足够让人心甘情愿沉溺。
程懿喉结滚动，思绪有刹那空白。
好像有什么的跳动声愈来愈大，猛烈如鼓擂，怦然作响，循环不断。
苏礼靠在他左胸腔，好像也听到了什么不对劲的，转头奇怪地垂眸看了眼，但很快又转了回去。
紧接着，闪光灯和咔嚓声在棚内响起。
“女生笑一下——诶对，再笑，稍微真挚点儿——”
“男方也稍微看看镜头吧！看女朋友几张就够了，一直看是什么意思？！刚刚还对着那边发呆，是我站的还不够高吗？？？”
……
这摄影师要求太高，好不容易结束了背后抱这一组，苏礼觉得自己的苹果肌已经僵了。
摄影机一放下，来不及和程懿分开，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敛笑容，恢复成平时正常的表情。
结果刚要起身，她就看到有工作人员举着手机，朝她这里靠近。
苏礼本能问了句：“在直播吗？”
“是的，我们有个直播账号，想到就会直播的！”
于是她刚恢复如常的表情，立刻就切成了礼貌的镜头笑容。
弹幕的妈粉纷纷为此喝彩：
【哈哈哈一秒变脸，宝宝真的很敬业！】
【因为知道我在看，栗栗才突然温柔，栗栗爱我实锤~】
【楼上别光喝酒啊，吃点菜。】
苏礼站起身来，问摄影老师：“下一个拍什么？”
因为觉得大家工作都不容易，观众也是花费宝贵的时间在观看，所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任何节目效果，尽力做到百分百的配合。
摄影师：“拍个萌宠的吧，那边有兔子，小李，你拿过来给他们。”
苏礼很快接到小兔子，应该是哪个工作人员自己养的，白白软软的一小只，鼻尖不停耸动，尾巴也圆圆的。
兔子身上还有刚洗过澡的香喷喷的味道，苏礼低头闻了闻。
摄影师正在调参数，询问说：“亲一下行吗？”
程懿眉心一凝，放在身侧的指尖也抬了抬。
他看向苏礼。
后者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似的，欣然点头应答：“可以啊。”
随后她低下头，亲了亲小兔子的鼻尖。
程懿：……？
弹幕里滚过一排哈哈哈：
【不是让你亲兔子啦！】
【我滴笨蛋女鹅，好可爱呜呜呜】
摄影师大概也是默然了一会儿，这才放弃原本的想法，让他们换了几个姿势。
有个姿势是程懿面对镜头，苏礼背对，然后靠在他左肩上。
由于自己没出镜，苏礼便把兔子给到了程懿手上。
男人哪抱过这种东西，手臂悬了半晌才放下，略微低头去看。
就是这个东西夺走了本属于他的吻么。
兔子却像对他很感兴趣似的，用鼻子左拱右拱，触到了男人的下唇。
摄像机按下的瞬间，弹幕中也得到了高人指点：
【栗栗刚刚亲了鼻子，现在这个鼻子碰上了程总的嘴唇，所以这是！间接接吻！！！】
【淦，还是姐妹你会嗑。】
【我证明是真的，我就是那只兔子。】
【吻到了，我圆满惹呜呜呜呜】
用完兔子这个小道具，宣传照的拍摄收工，他们去拍了支小广告短片，初吻节目组的任务这才结束。
程懿问要不要送她回去，她撂下一句“不用，我晚上还有设计节目”就匆忙离开。
不怪她走得太快，实在是今天这期的《巅峰衣橱》需要她提起百倍的精神。
并非衣服没做完或是主题太难，而是这期，她要和单笛一组。
前两天导演组临时通知她，说她这边的主模特突发急性阑尾炎，暂时无法参与录制，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主模特，适合的人选全都没时间。
苏礼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几分钟后导演又给她发来消息：【谈妥了，你不是最后一个出场嘛，我把第一组出场的模特给你弄来了，单笛，刚好她人气也不错，匹配你刚好。】
【到时候她走完第一场就去换衣服和弄妆容，稍微抓紧点时间，等你上场的时候，估计她也差不多了。】
就这样，导演如此“好心又强硬”地将单笛塞给了她，她不得不临时增加工作任务，根据那边给的新尺码改了衣服。
今天必须提早到，应对一切突发事件，她怕单笛又作什么妖。
换了更大的空间，模特和设计师可以共同准备，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共同看秀。
但单笛总一副心高气傲内定冠军的模样，没给苏礼好脸色，苏礼也不关注她。
等到第一场走秀结束，单笛下了台，臭着一张脸来到她这边，大概也是极不情愿。
挺好的，苏礼也不怎么乐意。
化妆师让她先换衣服，单笛对着衣柜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抓着衣服进去没两秒又走了出来。
“现在不想换，你先化妆，化完我再换不行吗？”
化妆师：“那粉底液可能会弄到衣服上，衣服也容易弄坏妆容。”
“这么讲究干嘛，我是明星吗，有摄像头怼我脸吗？”单笛拽成了神仙，“粉底弄衣服又怎么样，这衣服又不拿去卖，你要继续跟我耗下去等会可就来不及了啊——”
化妆师棘手地看向苏礼，苏礼摇了摇头，示意一切听这位事儿精的话。
单笛确实很不配合，拖拖拉拉，直接把不想帮忙写满了全身。
上台前一分钟，她才堪堪把衣服换好。
苏礼根本没时间检查了，粗略扫了眼没问题，这才拉开帘幕上了台。
好在单笛并没有在走秀时为她表演一个平地摔，衣服的基本展示也算是完成了。
苏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未掉以轻心，在模特们都表演完后站在了台中央。
今天她的衣服走的都是Y2K的新风格，今年非常流行。
Y2K原本指的是2000年时，存在于计算机中的一个bug。但慢慢演示发展，则成为了人们对于浩瀚宇宙和科技梦幻的遐想。
她的这套衣服里也有很前卫的元素，且用立体裁剪的方式表达了科技与未来感，属于有态度，但应该也很好卖的那一类。
果然，明星代言人全都抢起了这套的起拍权，也在第一轮用一个非常高的价格给予了肯定和喜爱——
“如果哪天我要去看展，我一定会穿这套衣服。”
“我觉得这套放在品牌的橱窗里，是很能代表品牌前瞻性的一个设计。”
竞价愈发激烈，到了第二轮，代言人们几乎都将价格翻了倍，唯独有一个，梦花的广婷。
她弃权了。
苏礼也是一愣。
喜悦还没来得及全然蔓延开，半只胳膊就被人泡到了凉水里——
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台下传来哗声，主持人也很有些惊讶：“婷婷，没记错的话你是很喜欢苏礼的设计的，刚才的价格也很好。为什么选择放弃，可以说说看吗？”
广婷笑了笑，“刚刚远远看，这条烟紫色的裙子还蛮漂亮的，材质也很不错。”
“但是近看之后我感觉，是不是版型的缝纫不太好，好像有点显小肚子和腿粗。”
“我们品牌的定位就是舒适显瘦嘛，所以感觉这个问题还是挺严肃的，不太适合梦花。”
显胖？怎么可能？
苏礼心道，这条裙子她可是给没那么纤瘦的陶竹穿过的，当时陶竹还夸显瘦，说把肉都遮起来了。
作为设计师，苏礼此刻当然是要发声的。
她说，“如果尺码合适，这条裙子是绝对不会显胖的，我设计的时候很注意这点。”
广婷：“但是你看呀，就连专业模特穿上去都有点……暴露短板。至于你说尺码，你的尺码不就是照着模特的三围做的吗？”
苏礼噙笑摇头：“但衣服的款不会显胖，不信的话您可以上来试试。”
她委婉地捍卫自己的尊严：“效果如果不太好的话，可以考虑一下，也许不是衣服的问题呢。”
灯光、角度、模特等等，很多方面都有可能。
她正想继续说，却突然被单笛打断。
单笛此刻就像一只战斗的公鸡，任何一句话都能拨动她敏感的内心。
单笛：“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胖？”
Sandy女士虽然没有话筒，但因为就站在苏礼旁边，音量又不自觉变大，所以声音还是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台下立刻安静，又传来议论的骚乱。
苏礼不想在直播里跟她呛，竭力维持微笑：“我没这个意思。”
单笛冷笑，在情敌面前的要强使她变得越发敏感。
“你哪没这个意思啊！不就是阴阳怪气影射我吗？”
“衣服显胖不就两个原因吗，一是设计师没做好，二是穿的人有问题，你一直说自己没问题，那就是摆明说我有问题咯？”
苏礼眼前近乎一黑。
果然来了，单笛带着她的搞事体质又走来了。
“我只是单纯在说衣服，”苏礼心有点累，“你说这么多，不如让有疑义的顾客本人试一下。”
单笛却不愿退半步似的，双臂环抱，睥睨地扫她：“苏礼，我可得提醒你一下，我是模特，并且是主模。”
“在这个台上，我穿不好的东西，没人能穿好。”
“让你承认自己技术有问题，很难吗？”
苏礼顿了片刻，彻底放弃了将这事儿揭过的想法。
好，既然单笛想跟她好好掰扯掰扯，那她就奉陪到底。
苏礼转头，问她：“你刚说什么？”
“我让你承认你的失误。”
“上一句。”
想到前面一句，单笛有肉眼可见的慌张，但还是虚张声势道：
“我穿不好的，没人能穿好，我就是有这种自信，怎样？”
拜托，她单笛可是模特诶，还没毕业就有几十万粉丝的模特，身材条件优越于常人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吗？
可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截去话头。
聚光灯下，苏礼单手拉开外套排扣，抬眼问她——
“怎么就没人能穿好了，我穿的这不挺好的？”
外套脱下，她里面竟是件一模一样的紫裙内搭！
台下瞬间沸腾：“我操！！两极反转！！！”
裙子在她身上仿佛变了个样，该收的地方收进去，该放的地方放出来，她甚至穿的只是一双不显腿长的平底鞋，却瞬间衬得一旁单笛颜色尽失，勾得人挪不开目光。
弹幕被苏得嗷嗷叫：
【靠靠靠靠靠被老婆的身材杀到了，值得登上vogue杂志的S型身材。】
【我心里的模特就应该是这种！疯狂尖叫！这个姓单的野鸡到底哪来这么多戏啊？】
【可能想享受一下被跨行吊打的感觉叭，蛮有想法的！】
【跨行不能转账，就如同现在这幅画面：仙畜有别。】
单笛也愣住了，是实打实的呆愣，她根本没想到这衣服会有两件，并且苏礼还穿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这样，某些事好像就说得清了。
单笛冷笑：“谁知道两件衣服是不是不一样。”
苏礼很坦然：“的确不一样，你这件我做了18个小时，我这件是昨晚临时熬夜赶工做的。”
单笛嘴角的弧度凝固了。
苏礼却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补充说明：
“做到一半还睡着了，裙摆的边都没收，今天才会穿成内搭。”
这时候，镜头也给了她的裙子一个特写。
观众立刻发现：“确实诶，裙摆毛毛糙糙的。”
“这样穿着都比单笛好看，单笛在干嘛啊？”
苏礼忽然无比庆幸。
幸好她当时怕单笛搞事，于是提前留了一手，给主推款做了两件，以备不时之需，今天还真用上了。
单笛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讽刺道：“你这么喜欢展示，怎么不干脆来做我的工作，当个设计师多屈才呀？”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模特，那就对自己的工作有几分敬畏之心。”苏礼从地上捡起外套，“好好做身材管理，别谎报尺码。”
苏礼真没想到单笛这么死要面子，给她的尺码居然是修改过的，凑近看一眼便能看出不合身。单笛自己肯定也知道，所以当时才磨磨唧唧不愿意换，因为不想暴露自己长胖的事实。
模特身材走样可是大忌，单笛胖了几斤、要接受怎样的惩罚，今天节目之后，经纪人自有惩罚。
她只是个做衣服的，除了保护自己的作品和保护自己，其它的不归她管。
苏礼力挽狂澜之后，广婷果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主动上台来试了试，发现的确不显胖：“啊，我能撤回我的弃权吗，我好想拍啊，这套真的好看！”
……
可惜她没有反悔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同行拍下衣服，徒留她巴巴地望着。
散场时，还有观众讨论：“所以不要太快放弃苏礼，总有反转，很容易后悔的。”
“是啊，我就坐在广婷后面，我看她郁闷很久了，下期估计不管多贵都要抢到苏礼吧。”
“哈哈哈哈不过苏礼和单笛那一段还挺精彩的，我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除去苏礼那套衣服拍出了高价，她和单笛在台上的对话，也上了两个小时的热搜。
评论里全是怒其不争的路人：
【确实，我经常看单笛深夜发烧烤，艹吃不胖人设，现在翻车了吧，仗着新陈代谢快就为所欲为，其他人的确都可以，但模特没资格。】
【@单笛，你丫知道维密超模又高又瘦体脂率低，还少吃多锻炼吗？管好你的嘴，少吃点饭，也他妈少说点话。一张嘴就挺烦的，说你妈呢。】
【真的胖了，从刚关注她起到现在，起码胖了十五斤，真是有点人气就没点逼数，已经取关了。】
【别的女生身材爱咋样咋样，开心就好，但模特是她的工作，永远讨厌不认真对待工作的废物。】
苏礼听陶竹说，第二天单笛就被强制安排了健身，还被公司回收了账号，说不减肥成功不还给她。
陶竹乐得不行：“看你在台上撕她，尤其是身材吊打那段，我太爽了！”
///
节目录完之后不到十二小时，苏礼打包了行李，出发前往威尼斯。
《初吻日记》打算将素人的内容全都打包一起拍摄，届时再分段剪辑，放入成片中。
其实很多综艺都是这种拍法，由于艺人的行程普遍较忙，一般都是集中一周左右的时间，只录制一个节目，结束后艺人再赶往下个行程。
而节目则将其剪辑成7-12期的内容，每周更新。
《初吻日记》采取是直播模式，播完后还会有加入花絮的会员版，投放视频软件和电视台，因此艺人可以一到两周只拍一期。
但节目组有自己的考量：“素人毕竟和接受过训练的艺人不同，隔壁有个节目就是，星素结合、边拍边播，结果素人到后面撑不住了，受网络舆论啊当天状况等很多因素影响，后期垮得不成样子。”
“更何况我们这是恋爱综艺，如果嘉宾私下不联系，一周只见一次，怕大家越来越生疏，效果也不好。”
“所以节目组商议后决定，这三天先拍完所有素材，到时候有新的环节可以额外加，没有的话也不担心，毕竟基础的都拍了嘛，有备无患。”
苏礼听完后也觉得很有道理。
素人比起明星来，确实风险和不可控力度更大，也更容易受舆论影响，因此提前拍完没什么不好的。
回来之后她抓紧时间做做衣服，时限也是够的。
就这样，导演组安排好了三对素人CP，将地点定在了威尼斯，从早到晚不暂停拍摄，积累素材。
她到威尼斯时正是晚上。
在节目组提供的酒店办理了住宿，又为上镜护了个肤，她抓紧时间倒时差，睡得早，早上五点多就醒了。
苏礼坐在床边，迷迷瞪瞪滑开手机，心想录制七点半才开始。
揉揉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手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忽然震了两下，收到消息。
居然是程懿发来的。
【醒着么？】
【醒了的话可以来十七楼吃早餐，粥刚出炉，还是热的。】
综艺开始之后，苏礼没有删掉他，二人则开始了非常公式化的联络。
内容大多比较简单，都是和节目有关的，他们就像两个称职的合作伙伴，公私分明，不越界限，也不会干涉彼此的私生活。
苏礼看了会儿，回复说：【好。】
昨晚不是太吃得惯这边的东西，有点不舒服，早上喝点粥应该会纾解很多。
她到了楼上，摄制组果然还在布置，嘉宾只有程懿一个人，他正在一边看财经报表一边吃东西。
男人身侧放了一碗粥和一小瓶蜂蜜，想必是给她的，苏礼坐了过去，舀出一小勺蜂蜜，在粥里拌匀。
尝了一口，热气中裹着微甜，让神经也舒缓了许多。
程懿偏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最近好像有很多欲言又止的瞬间，苏礼想。
苏礼搁下勺子的那一瞬，男人也同时间开口：
“回程的机票定了吗？”
她停了停：“没，打算休息一天再回去，当天的话太赶了。”
“嗯。”
接下来又是无言。
但很奇怪地，苏礼竟难得地感受到放松。
如同不是被男人带领着节奏，而是他很轻柔地放缓步调，来配合她的呼吸。
以往即使是恋爱时，她也能很明显感觉到他的气场压制，以及似有若无的掌控节奏与进度。
可现在，他好像把这些东西完全放掉，将掌控权给了她。
不过这种东西都是靠感觉，具体也说不上来什么，所以她也没多想。
只是觉得，如果这样的话，二人也许可以不止是合作伙伴。
就当朋友，好像也不是不行。
上午大家一起聚了聚，下午则是单对CP的双人行程。
天幕透蓝，圣马可广场环绕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运河静谧，载着波光推船摇晃，苏礼感觉到久违的温存。
他们欣赏了日落，也在学院桥上看了夜景，这种地方天生适合温柔缱绻的步调，就连工艺品都沾上了几分浪漫气息。
夜晚落起了小雨，节目组很缺德地只给了一把伞，人潮拥挤，程懿频频侧头检查她是否还在，她掉在后面，他又回身来寻她。
最后也不知道手腕是怎么被男人握住的，带着雨天独有的凉气与水意。
是他怕走散。
回到酒店后，苏礼洗了个热水澡，回了程懿的消息，这才坐到电脑前。
虽然在外面拍恋爱综艺，但是工作也不能丢。
苏礼好久没有用这个电脑了，打开之后才发现登录着以前的账号，也才发现，贺博简给她发了许多邮件。
邮件的内容大同小异，一周前还在发，哪怕并没得到她的回复。
苏礼想，或许贺博简是喜欢过她的吧，但他最爱的始终都是自己。
他看似围着她转，实则没有真的为她做过什么，下雨不会来接她，因为他要刷题赚奖学金；她生病时他从来不会出现在楼下；就连她消失一个月，他也不会真的满世界找她，只草草打过几个电话，最后毫无负担地接受了下一段感情，俗称绿她；
他体贴、周到，但对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
他的喜欢太过浅薄，以至于连责任都不敢承担，显得挽留也愈发虚情假意，牵连所有人陪他一起受罪。
单笛到现在还陷在这死局里。
而程懿……她忽然宁愿去相信，程懿对她是有过真心的，哪怕只是片刻。
或许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在程懿心中的分量，超过了他自己，成为第一。
男人对她也曾十分特别，特别到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与众不同，闪闪发光，成为重心，成为原则。
特别到……她差一点就以为，他可以为她，放弃任何东西。
///
“总裁，这是近一月来川程的股价上涨趋势，请您过目。”
房间内，程懿将纸张翻动两页，垂眸定定看了会儿。
半晌后才蹙眉道：“怎么涨了这么多？国内和汇金广场的合作成了？”
“是……综艺。”
程懿凝眸，又往后翻了两页。
他很少关注这些，例如节目什么时候播出、效果怎样、观众如何反馈，因他选择这档综艺，看中的就不是它会为自己带来的利益。
在原本的预想中，若要从利益方面出发，应该会是亏损才对。
却没想到最高的热度落到了他和苏礼身上，而他的形象直接和川程挂钩，再加上一些运作，股价便一路飞红。
但因没就没有目的，结果便也无谓，男人此刻一看便过，淡淡道：“知道了。”
何栋有些惊讶，只因男人以前从不会如此，川程即是他的全部，每一步走对的棋，都会引来他的心情愉悦。
最近是为什么不开心呢？
程懿放下统计表，转往工作，然而像是牵挂着什么似的，总有些分神。
何栋更惊讶。
男人的生活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有工作，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工作，何曾会分神？
不期然间，男人开了口：“你说……”
何栋恭敬道：“您说。”
“送女孩子，什么礼物比较好。”
“啊？”
“马上综艺录完了，”程懿似有所思，“我送苏礼什么礼物，她会比较喜欢？”
他带着目标活了二十余年，每一步都在计划中安然无恙地行走，以至于当目的性完全消失，只想要对她好时，却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因此不敢太过频繁地找她，怕她感觉自己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敢借着综艺录制的由头，说些无关痛痒的句子；
因此时常欲言又止，克制本性中凶猛的掠夺欲望；
因此想要变成她喜欢的人，却不知道她究竟喜欢怎样的人。
从前他总是想，要怎样做，才能让她觉得他可靠。
现在却想摒弃掉那些美化后的表象，做一个真正让她能够信赖的人。
他尽力去学着改变，做一个她可以全身心依靠的人。
想到这里，男人抬眼。
何秘书已经僵硬地站了许久，这会儿才磕磕巴巴说：“……这题超纲了。”
“嗯？”
“首饰包包什么的，不好吗？”
“以前送过了，没诚意。”
既然要改变，礼物当然也不能一样。
何栋觉得自己说这种浪费时间的提议一定会被骂，但又忍不住暗戳戳开口。
“想……真诚一点的话，不如自己做呢？”
说完就后悔了，惜时如命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浪费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做一件小礼物。
但男人竟是思忖片刻，而后点头。
“有道理。”
……
凌晨一点，程懿桌上的手机响起。
看到是霍为打来的，他直接按了免提，又继续转向电脑，修改着东西。
霍为听到那边的机械声，骇然道：“你还在工作？又不睡觉？”
“怎么，是关停了珠宝部就报复一样地搞其他业务吗？”
话题没有油盐，程懿索性没有回复。
过了好些时候，霍为才开口：“那个，我再问一次，珠宝部，你是不是真的不做了？”
“再问一百次也是停了。”程懿道，“大半夜打电话就为这个？”
“这还不重要吗！”霍为大声，“我这不是怕你上次还没想好，万一现在改想法了呢？”
“没改。”
霍为从语气中听出他的态度，半晌后说，“行吧。”
“你这么聪明，但愿你是比我清楚，你到底放弃了什么。”
空气安静片刻，对面听筒忽地传来一声——
“程懿，你到底还能为她放弃多少东西啊？”
程懿改完手上的东西，这才想起垂眼去看，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夜幕漆黑，连人声都很安静。
还能为她放弃什么？
他有的不多，正因知道自己有的太少，于是拼命紧握，一毫一厘都不愿放弃，但命运告诉他，这样终究还是太贪心。
如果万事相斥，最终紧握的只能有一个——
他茕茕孑立的一生，能为她放弃什么？
很久很久后，他听见自己轻声答：“所有。”
///
三天后，威尼斯的录制结束，大家围在一起吃了饭，苏礼回到酒店，已经是十点了。
打开手机，十五个苏见景的未接来电。
？
苏礼立刻回拨：“怎么了，有什么大事？”
苏见景：“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我刚拍完综艺啊，录制期间不允许开手机。”
说到这儿苏礼才想起来：“哦，我新接了个综艺，忘了告诉你们了，签的是保密合同，然后也不知道男方是谁，开录了才知道是程懿。”
“不过今天已经结束了。”
她如此坦白，苏见景倒是沉默了片刻。
十几秒后，苏见景才说：“程懿为什么去？”
“那我哪知道，你问他呗。”苏礼挂着耳机卸妆，“不过也没拍什么，你是不知道，隔壁的明星还得拍吻……”
苏见景：“我知道。”
苏礼愣了下：“你知道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程懿为什么来吗，我知道。”
苏见景说：“短短这一个月，川程的股价上涨了23%。”
他也是才知道苏礼拍了恋爱综艺的消息，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心想让她多接触一些其他的人也不错，结果冷不丁扫到搭档，浑身的血都凉了。
竟然又是程懿？？
他搜了搜，才发现一个小小的综艺，却让川程的市值大增。
真是棋出险招又盆钵体满啊，如此具有商业头脑的人才，怎么偏偏就盯着苏家不放？
苏礼反应了一会儿，大脑的转速似乎变慢。
她有些愣怔：“……什么？”
苏见景不愿说得太直白，可又不得不将事情摊开，唯恐苏礼再次被人摆上一道。
“我说，因为这个综艺，川程股价涨了23%，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苏礼紧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直到对面挂断，屏幕陷入漆黑。
明白？明白什么？
明白程懿是再次用她做了利益的跳板，把曾经没得到的好处，现在加倍捞了回来？明白他的再次靠近，原来又是一次等价交换的利用？明白他精明如斯，又为自己、为公司下了一局棋？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觉得程懿对她会有真心。
不过是利益的锁套，囿于时局下的服软，功成名就的吸引，和镜头下的逢场作戏。
苏礼看着手机，忽而感觉有些疲乏。
一场交换罢了，她告诉自己，她也不过只是来谈工作的，不是吗？
可未免还是太过可笑，她前两天居然还觉得他们能当朋友——程懿有当过她是朋友吗？他深夜闭上眼的时候，有哪怕只是一点点地，想过她的感受吗？
他到底，当她是什么呢。
苏礼取下耳机，听到窗外有渐行渐远的人声。
杀青了。
程懿今天也没再给她发消息。
是利用完了么。
大脑里闪过许多念头，离奇的、无奈的、决绝的，最终，她闭了闭眼，手起刀落间，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络方式。
罢了，就到这儿吧。
///
入夜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房车内的灯却始终长明。
从国内被请来的老师傅就坐在男人身侧，指导他用工具捏出合适的形状。
一旁的玻璃樽内，黏土的底座与背景已经全部做好，人物却只做了五分之一。
他的要求精细，短短一小时内，已经作废了五个。
“不需要那么讲究的啦，这么小小一个眼睛，安上去就看不到了，”师傅说，“做黏土玩偶呢，最重要的是心意，其它的不重要啦。”
“重要的。”男人低声说，“是送给很重要的人。”
所以就算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也想要做到最好。
因为，是要送给她的。
师傅笑：“好吧好吧，能有这个心思也很好。”
男人手中捏着小圆球，是在做着耳朵：“这个，明早之前能做好吗？”
“很赶时间啊？”
“嗯，她明早七点的飞机。”
老师傅笑得高深莫测。
“送女朋友？”
“不是。”他说，“喜欢的人。”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坦率而直白的承认过，而今说出口，倒不由自主温柔了几分。
小雨滴答敲打车窗。
师傅强忍困倦，瞧他也有些困倦：“明早的话，你加快一点，可以做完的。”
五小时后，程懿终于做完了自己要送苏礼的黏土玩偶。
是一个她的单人，毕业时候的模样。
远远瞧上去有几分她的神韵，透出莫名的可爱。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想她大概是刚起床，准备去赶飞机了。
于是发消息问她：【起床了吗？】
消息没能发出去，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他删掉了。
男人指尖蓦地一滞，匆匆退出，又去确认别的什么。
但除了微信，其它的社交软件也全都一样，甚至连电话都不再能打进去。
……
苏礼取消了七点的航班，改到了下午，一觉睡到十二点，这才收拾箱子出发。
结果门一拉开，对面伫立着个黑色的人影。
她手中拉着箱子，就那么同程懿对视了一会儿。
他眼底隐有血丝，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吊灯浅黄，让人有温馨的错觉。
男人凉薄的唇蕴出病态的苍白，他低声问：“为什么？”
走廊中寂静安静，越发显出他声音的嘶哑。
他没有明说，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为什么把他删掉了？为什么当时没删，现在却删了？
那瞬间，她想了很多回答，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垂了垂眼，说，“我今早申请了自己服装品牌的官博，马上就要投入运营了。”
程懿喉结滚动。
苏礼：“不过多久，品牌就会借节目的东风，发布第一季新品。我刚刚找好了宣发公司，他们说给我的品牌预算，七位数起。”
“也许会用很多我们综艺里的片段，因为我上这个综艺，本身也只是为了宣传。”
她像在叫他，语调里有轻曼的缱绻。
“程总。”
“被人用完就丢的感觉……好受吗？”

第34章 风波
C城的天一如既往地明亮清晰。
她和程懿，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她说完那些话之后，男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直到苏礼的司机打进电话, 提醒她该出发。
她拖着箱子越走越远, 滚轮声笃笃, 响彻正午的威尼斯。
回来之后，苏礼熬了几个大夜, 终于在四天之内做完了《巅峰衣橱》的十套衣服，录完节目后回来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了下午。
陶竹在桌上的闹钟尖锐地响起，这才将二人双双叫醒。
苏礼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和陶竹一起走进卫生间。
刷牙的间隙，两根电动牙刷的震动中，陶竹耷拉着眼皮问：“还没说呢, 昨晚录得怎么样？”
苏礼满嘴泡泡：“就正常发挥啊。”
陶竹还以为是成绩不太理想：“正常发挥是什么意思？”
“第二名，两千万。”
陶竹：？
这他妈也能叫正常发挥？？？
洗了把脸之后, 苏礼说：“等会出去吃饭，顺便逛街吧。”
“好，”陶竹双手双脚同意，“我好久没逛街了，□□都生锈了。”
她们选了家泰国菜当晚餐，等吃完出来，夜幕正好降临，沿途的路灯也全亮了。
苏礼走走停停，忽然看到了个很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停下脚步，往里看了看：“这是卖什么的？”
“手工做黏土的，一家网红店，这么有名你都不知道？”陶竹说，“不过都是情侣来玩比较多，这东西特别费时间，挂件都得做一个小时，更别说人型玩偶了。除非是特别有空的，不然没人会选择做这个吧。”
陶竹：“怎么，你想玩吗？”
苏礼摇头：“就是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的袋子上看到过……”
思索了半晌：“想不起来了，算了。”
还没等她最后给思绪画个句点，陶竹就已经拽着她的手，去追逐道路尽头的冰粉了。
接下来的日子井然有序起来，苏礼早上八点起床，工作到一点，休息一个半小时继续工作，晚上十二点睡觉，偶尔唱K、逛商场、看电影，生活规律却不枯燥，忙碌却不乏味。
在休息的间隙，她进一步钻研自主品牌SL的定位，最终选择新潮与复古结合，用俏皮可爱的方式展现另一种人生态度，年轻却不轻浮，怀旧但也不古板。
“再让我吃两口”的粉丝也已经破了百万，她那个账号谁都没关注，最后首个关注的是SL官方账号，连带着官微一夜涨粉数千。
SL的简介：Sincere&Lovely。
真诚而可爱。
——这就是她对自己最重要的定位。
随着几期《巅峰衣橱》的播出，节目逐渐积攒了一批稳定的观众，口碑良好，从节目到现实的售卖转化率也不错。
各大博主提起时，也都会称其为一档热播综艺。
节目组很会制造话题，热搜从不落下。
然而由于题材限制，设计类节目注定无法像明星竞技那样红遍大江南北，但跟同类综艺比起来，已经算效果非常好的了。
上次单笛发胖的事儿引起了一阵讨论，但是由于她本身也不算千万大网红，所以没有惹出特别大的波澜。
节目的真正出圈，是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那次——
《巅峰衣橱》有时会弄一些预录制的主题，和正式直播的节目并不重复，只是为了丰富表现形式。
预录制排名靠前的，可以优先选择在节目中的出场顺序。
例如穿丑衣服为路人搭配那次，苏礼就是因为预录制拿了第一，节目里才选到顺位第三出场，吃尽了红利。
但节目组并不是时时都有空策划，因此偶尔会直接抽签定次序。
某个周五清晨，节目组久违地弄了个新主题，叫“素人改造计划”。
苏礼一大早就被他们给薅了起来。
导演：“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挑选一名搭档，在十二个小时内为其设计衣服，完成改造。”
黎笑珊：“没了？”
导演：“没了。”
黎笑珊搭着苏礼肩膀，嘀嘀咕咕：“节目组突然这么好心？放这么简单的任务？几个小时做件衣服就行？”
直到节目组拉开帘子，看到了可供选择的搭档，苏礼忽然觉得肩头一沉。
事实证明，字数越少，事儿越大。
对面全是素到不能再素的素人，连基本的搭配常识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身材管理，有几个看起来还没洗脸。
黎笑珊更是膝盖一软，差点下跪：“……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用‘改造’俩字了。”
导演也在此时开口：“这些搭档，他们本身都非常渴望改变，但是不知从何下手。”
“希望大家能够了解到他们的诉求，用短短一天的时间，真正地为他们做出改变，哪怕只有一丁点。”
听到这里，苏礼非常动容，胸腔内更是窜起了一股热血，想要做点什么。
选择完成后，她问搭档橙橙：“你的诉求是什么呢？”
橙橙想了一会儿，卷着衣角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
“……”
既然橙橙不知道，把握大方向的重担就落在了苏礼身上。
苏礼初步定了几个方案，找了几套标志性的衣服。
“甜丧风、成熟风、元气风、慵懒风、街头风，看你喜欢哪种风格？”苏礼说，“或者都不喜欢？那我再找找别的。”
橙橙忽然说：“最近流行哪一种啊？大家喜欢哪种？”
“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对着橙橙殷切的目光，苏礼有些出神。
穿衣风格这么主观的事情，橙橙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迁就别人的眼光？
像是感受到她的沉默，橙橙又说：“因为我的身材也不是特别好，我怕到时候不好看……然后，拖、拖累你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适合什么……”
橙橙说话时目光有些躲闪，手还止不住地卷着衣服，是紧张又害怕的姿态，以及深深的不自信。
苏礼好像找到结症所在了。
苏礼抿了抿唇：“我觉得啊。”
橙橙看着她。
“我当然可以给你搭配一套很新潮的衣服，也可以告诉你用什么表情、什么步伐，来配合这套衣服，做出最好的效果。”
橙橙：“那我可以试着——”
苏礼：“可如果你要一辈子配合衣服，而不是衣服配合你的话……”
“演一辈子别人，是很累的。”
橙橙忽然一愣。
苏礼笑着拍拍她肩膀。
“不要想怎样做才能讨好别人，怎样才能被人喜欢，做自己就好啦。这样吸引到的，就是真正喜欢你的人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只管坦白告诉我就行。”
橙橙不好意思：“我怕我穿不好自己喜欢的那类。”
“没关系呀。”苏礼很有底气地敲了敲稿纸，“交给我。”
……
橙橙喜欢的风格更偏向于休闲风，但休闲常和宽松捆绑，整身都松松垮垮的话，很容易将人显胖。
苏礼先做了件贴身的上衣，露腰的。
橙橙挺喜欢，但又难免怀疑：“可我不瘦诶，露腰是不是不好看？”
“不会。”苏礼说。
橙橙是宅女，久坐会带来胯宽和下半身水肿的后遗症，但她的上半身线条很好，胳膊和腰都很细。
“没人从上到下都是完美的，”苏礼说，“穿衣服就是一个扬长避短的过程。”
同样，每个人也都会有自己的优点。
一边裁布，苏礼一边继续道：“你以后可以着重塑造自己的上半身，让大家的视线都往优势处跑。”
“下身穿宽松的话，上半身就紧一点，松紧有度，看起来会比较舒服。”
苏礼给上衣加了一些吸睛的图案和花纹，做成一字肩。
又因为腰部和胸口处的皮肤比较白，大家本能就会忽略腿的部分，视线重点上移。
橙橙换上之后，苏礼又为她准备了一双好看却不夸张的老爹鞋——
增高也是搭配的一部分，视觉上腿更长的话，就会给人更瘦的感觉。
穿好了苏礼定制的新衣服，橙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很多，好像从一个宽大的桶中被解救了出来，腰部线条的美感是她以前从没发现过的事情。
苏礼给她戴了条愈发显白的项链，但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
好像还是缺一点儿，那种由内而外的，因为衣服而带来的自信。
看苏礼陷入沉思，橙橙心里直打鼓：“不好看吗？”
“好看啊，”苏礼放出那句经典台词，“但我觉得还能更好看一点。”
又翻了几页杂志，苏礼知道了。
她从布料下翻出被压的手机，给陶竹打了个电话：“在哪儿呢？”
“家，刚醒，”那边传来吃东西的吧唧声，“干啥？”
苏礼：“帮我个忙，我马上回去。”
花了二十分钟到家，苏礼将身后的橙橙拉到陶竹面前：
“帮我给她化个妆，适合她就好。”
衣服的确能改变一个人，但改变一个人不能只靠衣服，而应该是全身的、从内到外的。
橙橙现在给人的感觉有点割裂，衣服穿着是挺好看，但脸部的自信还没跟上，她老觉得自己不好看，所以总低着头。
陶竹咬掉最后一口卷饼：“好说，那你怎么报答我？”
苏礼：“报答？”
“嗯呢，”陶竹示意床上，“你帮我叠个被子吧。”
陶竹的床不能叫   床，应该是一个集零食袋、储物室、图书馆、电子设备充电馆和垃圾场为一体的产物。
被子卷成山，床脚摆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还有许多咪咪虾条、乐事薯片、手机、纸巾散落其上。
苏礼还没来得及说话，橙橙忽然笑了一下：“原来大家都这样啊。”
苏礼：“嗯？”
“我还以为只有我的房间乱，妈妈天天骂我，”橙橙的目光沿着桌子扫过去，“原来你们也这样。”
苏礼今早走得急，桌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此刻桌面乱得非常有真实感，看一眼就能脑补出她兵荒马乱拍气垫的场景。
“严谨点，几乎所有女生都这样，”陶竹翻着化妆品，不以为意，“不管起得多早，要出发的时候总是来不及；床上也可以变成收容所，内衣挂在椅背上；不出门不洗头，实在过不去了就单独洗洗刘海儿。”
橙橙被逗笑。
她宅在家里的时间久，总是觉得自己不合群，觉得自己是异类，但今天被苏礼带到了家，才发现……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她并没有很奇怪。
总是想削弱存在感的、低下的头，也在此刻慢慢地抬起来了一些。
不管最后成绩好不好，这一趟，收获似乎很大呢。橙橙想。
陶竹很快上手，用海绵蛋给橙橙拍了层粉底液，回头问苏礼：“要化那种高难度的吗？彰显我与众不同的技法。”
苏礼的表情很嫌弃：“化个她能学会的行吗？”
“好吧，”陶竹佯装叹息，“为他人奉献自我，不惜隐瞒真实实力，我的灵魂真的好高尚。”
陶竹一边画，二人一边拌嘴，橙橙原本只是听着，慢慢也觉有趣，紧绷的状态放松了不少。
最后，她甚至能加入群聊。
这种舒适的社交，让人突然有了种被包容的温暖感。
她想，原来自己真的不是怪咖啊，原来她也可以去迎接那种有趣的新生活。
陶竹的妆很简单，二十分钟就化好了，化的时候还讲了很多简单的手法，确保橙橙能够掌握。
最后还附赠了一个修眉。
“好了。”
伴随着话音抬头，橙橙面对着镜子，有一刹那的恍惚。
倒也不是脱胎换骨，但真的明净了非常多。
她有些惊喜地摸了摸脸颊，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雀斑不遮一下吗？”
她从鼻梁蔓延到两边都有雀斑，看起来很显老，像是晒伤，因此才自暴自弃不想化妆，反正也不好看。
听完橙橙的话，陶竹瞬间就火了：“雀斑这么好看遮什么遮！你知道有的明星专门化雀斑妆吗？”
“这是你的特色，很洋气的！要保留！”
洋气，好看。
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形容自己，橙橙有些愣神，眼睛都忘了眨。
还是苏礼从画稿中抬起头，将工作暂时放到一边：“还有两个小时，走吧，去吃饭。”
苏礼请客，三人在商场的六楼吃了川菜，陶竹很放得开，而苏礼和橙橙因为等会还要录节目，因此没吃太多。
来吃饭也是苏礼的刻意为之。
这一整天，她一直在告诉橙橙怎么放松，怎么做自己，但节制也同样重要。
懂再多的道理，没有毅力不会克制，也是白搭。
好在橙橙做到了，以后应该也都不会忘。
晚上七点，众设计师带领搭档，在商场的空地处集合。
《巅峰衣橱》官博在下午发了素人们的照片，并预告晚上会揭晓他们最终的变化，于是当直播一打开，很多观众都疯狂涌入。
改造和反转总是大家最爱看的。
“让我们来看看第一组，黎笑珊组的素人变化！”
——邋遢的网瘾少年被改造得干净了许多，兴许还做了个发型，变化不可谓不小。
第二组是温思思组的，她将中年阿姨改得年轻十岁有余，只要不开口，阿姨看上去挺有富太太的模样。
其实节目组准备的素人，一开始都很颓靡，因此后期只要稍微收拾一下，就会有很大的变化。
哪怕郭琼并没有给搭档化妆，胖胖的初中女生也被她打扮得可爱了不少。
每个设计师的搭档一出来，都会引来一阵惊叹。
主持人笑道：“今天的竞争很激烈，看来没有人失手，大家的表现都很好啊。”
苏礼也觉得目前看来难分胜负，点了点头。
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节目组准备好的舱门打开，橙橙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字肩短T搭配长筒高腰裤，调整比例的同时，将整个人的优势凸显无遗，脖颈也衬得纤长了不少。
那个平庸到自卑的女生，仿佛是一瞬之间就拥有了细腰和直角肩。
更重要的是，气质完全不同了。
如同整个人被打开，不再是负能量的磁场，而是释放出了另一种讯号，吸引人想要同她亲近。
惯例应该惊讶的弹幕，此刻却全都是问号：
【？？？？？】
【？？？是一个人吗？】
【我不信？？？这是那个衣服肥肥裤子肥肥还低头一脸雀斑那个吗？？？】
【这是魔术吧，大变活人？】
【还有第二期吗，我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
就连副导演都犹豫了：“……喻橙？”
“是我，”橙橙笑了笑，“喻橙本人。”
“我靠，你怎么做到的？”黎笑珊凑到苏礼旁边，“她怎么这么有自信了？”
苏礼挑了挑眉，“刚刚被搭讪了两次，自信一点不是应该的？”
吃完饭后还有一个小时，苏礼特意挑人流量多的地方去逛，橙橙果然遇到了搭讪的男生，还不止一个。
自信是慢慢摞叠的过程，从衣服到脸蛋，从脸蛋到内在，再到对于异性的吸引力——
这本该是渐渐体会的事情，不过苏礼都集中在一天让她体会了。
因此，今天对于橙橙来说就是高光时刻，她拥有自信的资本。
或许明天起来会有些回落，或许一周后怅然若失，一个月后又涨起——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她，一定相信了自己的价值。
苏礼觉得，这就是比单纯拿冠军，要更有意义的事情。
弹幕镇臂高呼：【苏礼，永远滴神！！！】
……
苏礼最后当然是拿了第一，优先选了出场顺序，然而当晚十点，直播这幕便完全出圈了。
博主配文“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人……”，从五十转到两千转用了一小时，但影响力扩开，从两千到一万，只需四十五分钟。
评论区都盛情邀请苏礼开通新业务：
【淦！我可以把身子寄过去吗？】
【#万人血书求苏礼开放寄身体快递#】
【@再让我吃两口，口大在吗，要改造人家吗？】
【栗栗：你们正常点，我害怕。】
【好的服装真的可以让人变自信，我现在相信一件衣服的影响力了。】
【确切来说是苏礼的衣服。】
【也不只是衣服，你们有看官博的幕后花絮吗？苏礼是从根本上发现了女孩子的自卑心态，喻橙采访也说，是苏礼不厌其烦的沟通慢慢搭起了一个新的世界，我当时就觉得苏礼还蛮细腻的。】
【她的思维就是非常立体的，从穿丑衣服那期我就发现了，她真是个很有大局观念的女孩子，不狭隘，很通透。】
【也可以称之为用心吧，愿意把一个陌生的嘉宾带进自己的生活圈，比起某些人的市侩和现实，我觉得她会多一些让人喜欢的真诚。】
最后视频上了热搜，苏礼的微博也沦陷了，全是要求寄身子给她的。
她忍俊不禁，发了条微博。
再让我吃两口：【大家的心愿已收到，栗子圆梦铺开始营业：带个人详细资料私信@SL官博，开业前我会改造五个幸运女孩成为SL御用模特，祝大家心想事成~】
评论区瞬间被夜猫子们占领：
【？我原本只是打个嘴炮，没想到一口气放了五个名额并且还能当模特？】
【科普：SL是苏礼自己的服装品牌，目前还在开发中，不过汇金广场的门面已经在装修了，感觉这几个月就能开张了！】
【啊啊啊啊我买爆！】
【我：想吃苹果。栗栗：嗯，给你包了个果园。草草草草有被杀到，这就是霸总の爱吗？】
陶竹在一边啧啧称奇：“既满足了粉丝们的愿望，又借热度宣传了自己的品牌，广告打得一点不让人反感，反而还挺喜欢。苏礼，活该你赚钱。”
借着这波热度，官博的粉丝很快破了五万，后台私信无数，苏礼选到头晕。
周末，《巅峰衣橱》新一期录制开始，苏礼甚至还没出场，各大服装品牌就因为争她而开启了一场辩论赛，首轮出价甚至高于大多数服装的成交价。
——曾经羡慕的，仅靠一个设计师名字就让人无条件信任作品的能力，她也做到了。
苏礼这个名字，终于在单独出场时，也拥有了商业价值。
///
就在苏礼满怀豪情想要大有所为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负责落实SL门面的小吕说，汇金广场那边的商铺突然出了点问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施工了。
“为什么不行？”苏礼问。
“好像是一个奢侈品的牌子，想抢咱们的位置，应该是找了关系，我们今天牌匾都被下了。”
苏礼：？？？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
小吕颤颤巍巍：“你要比赛，我不敢影响你心情啊！”
苏礼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算了，现在去也赶不上什么了，明天上午我过去看看。”
“好。”
电话嘟嘟挂断，苏礼心烦意乱，失眠了一整晚。
汇金广场是国内最好的广场之一，人流量大，顾客信赖度也高，所以她才想把第一家门店开在那里，为了抢第一层的位置，她花了不少功夫，总算谈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都开始施工了，还能突然被下了牌匾？？
“那个地理位置确实太好了，橱窗正对梧桐大道，路过都能看见，谁不想要啊。”陶竹安慰她，“人家奢侈品背后多大的面子啊，估计就当你是个小设计师，动了也就动了。”
苏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陶竹：“你要不要跟你爸说？”
“跟我爸说这事儿就得见血了，”她按按额头，“而且他要帮我，肯定马上就走漏风声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牵扯到他。”
陶竹：“那你怎么办啊，一个清纯女大学生……不是，社会人，怎么和人家奢侈品总部的斗？”
苏礼：？
懒得和陶竹纠结昵称问题，她叹出一口气：“不知道，看吧。”
她失眠连带偏头痛，第二天一早赶了过去。
SL精致的牌匾映入眼帘，施工队井然有序，甚至贴上了“苏礼个人设计师品牌to be continued”。
这和电话里说的怎么不一样？
她打电话给小吕，小吕立刻狂奔而来，满面喜色：“我们又能继续做了！！”
苏礼：“为什么？”
“不知道诶，就跟我说可以继续了，态度忽然变得超好，一大早还主动帮我们挂牌子……”
“是有人介入了吗？没人介入不可能这样吧？”
小吕目光闪烁，满怀期待地暗戳戳问她：
“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势力啊？”

第35章 守护
苏礼沉默了片刻。
势力？什么势力？
SL门店这个事儿, 她没跟家里的任何人说过啊？
全面思忖一番，确认苏见景和苏皓都不知道以后，苏礼这才开口。
“没有啊, 我昨晚才知道，动关系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小吕：“那就奇怪了, 反正就像有人介入了一样, 说辞全改了, 一反常态，对我们像对爸爸。而且还……”
“还什么？”
小吕指了指, “我们原本只有靠北转角这一个橱窗，他们说隔壁的奶茶店马上要搬走了，把朝西这个橱窗也给我们了……”
苏礼：？？？？？？
她反应了会儿：“你的意思是——”
“商场四个角，我们现在占了一整个角，两个面！！！两个正对街道的超大橱窗啊！！！”小吕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只有隔壁的卡地亚才有这个排面！！”
确实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好消息。
苏礼现在头也不疼了, 也不困了, 还能加班再战十小时。
她扬起唇角，“那要加多少钱你说一下吧, 到时候都能批……”
话没说完，小吕说：“不加钱。”
？？？？？
苏礼想去摸他额头：“你是不是被骗了？”
小吕从包里抽出合同，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怎么可能呢，如假包换。”
苏礼发给自己的律师，律师表示，还真不用加钱。
一边的小吕感觉自己拿到了爽文剧本：“可能是内部什么争斗吧，谈崩了, 一方为了气另一方就直接送！送送送！”
后来吃早餐时，小吕又被激发了另一种思路：
“是看中了我们的潜力吗！！一定是的！！！”
苏礼被他嘚啵嘚啵了一早上, 起码听了一百种可能，现在头又开始痛了，耳朵也起了茧。
托小吕的福，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是为什么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后来，SL门店在汇金广场的进行都异常顺利，甚至还比预期中提早一个月竣工。
正巧赶上苏礼在私信里选出那五个姑娘，并且改造为某些宣传图的模特。
她一直觉得，很多事要么就不做，要做就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改造也是一样。
简简单单的改造没有意义，既然被她选择，那她就要实现她们的价值。
后来那组图被用作SL官博的第一条微博，不仅向大家展示了这一季的新品，也昭示了女性的自我价值。
官博发博的日期是提前定好的，却没成想和《初吻日记》素人版收官的日子撞上了。
由于导演组档期、节目排期、拍摄内容和合约等等问题，素人的戏份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尽管镜头不多，但“礼义夫妇”也算是在热度中独占鳌头，收官时还上了热搜第一，苏礼和程懿的名字都飘在前面。
无数嗑药鸡泪洒当场，直言自己的快乐结束了，万人血书求幕后团队为他们再单独开一档节目。
再加上电视台当时应允的资源全部兑现，主持人穿了她在巅峰衣橱上设计的裙子，“SL”也在各档节目里刷足了存在感。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SL一发图，评论瞬间过千：
【这是什么神仙缘分！我的栗栗并没有停止营业！！】
【是喜欢的栗栗子的服装品牌！一把子支持！（程总会客串吗）】
【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什么时候上新，搞快点搞快点，我全都要买！】
【女人最懂女人心，让我疯狂心动的一波种草。】
【当时看名单觉得是五个普普通通的小姐姐，没想到改完之后这么高级脸~】
【栗栗子的衣服就是，普通人穿上也能闪闪发光！】
【妈妈这个女人太好了   jpg】
她曾想过借综艺的东风，但没想到能撞得这么彻底，热度几乎无缝给到了服装上。
实体店正式开张的前一天，她接到了一个小小的采访。
记者问她：“新品发布之后，外界有很多赞誉的声音，有人说，你的衣服普通女孩穿了也能变成超模。站在设计师的角度，对待所有关注你品牌的女孩，你想对她们说些什么呢？”
苏礼知道，记者是想用“超模风”作为卖点。
她也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回答应该是加重“变超模”这个概念，让大家想要穿上品牌进行体验。
但她只是笑了笑，看向镜头：“那些喜欢我品牌的女孩们。”
“你们不需要像超模，你只用像你自己。”
——短短十五个字，却成为了当天的热搜词条。
大概女孩子这一生所获的社会认同感太少，总需要比异性做得更好才能获得同等的机会，商人为了利益，路人为了点评，贩卖焦虑，制定出太多苛刻要求，那些条条框框像是枷锁一样，时常让人忘记，原来最重要的，是要成为自己。
那句话最高的时候到达过热搜第五，评论区全部都是共鸣：
【说得对，女孩子的意义只有成为超模吗？我很普通，但我也可以很优秀。】
【哇哇大哭，苏栗栗怎么这么会说。】
【没有因为想赚钱就迷失了方向，我好爱她。】
【很少见没有用“要瘦要XX”来洗脑顾客进行购买的牌子了，反而是承认每个女孩的独特性与存在价值，本来不感兴趣的，但明天打算路过看一看~】
【靠，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丑衣服吗？我不信。】
就在热搜的叫好声中，次日早上十点，SL首个门店开放营业。
因为是初次营业，苏礼准备得比较保守，衣服的库存都没有放太多，力求做到一个月左右能够卖完。
总而言之，是一次崭新的尝试，能够不积压库存她就很满足了。
苏礼一觉睡到中午，最后还是被陶竹嚷醒的：“你今天不是新店开业吗？怎么没去现场？！？！”
苏礼将被子拉过头顶：“怕人不多，下午去。”
尽力是尽力了，这季新品她自己也很满意，但就算再自信，世界上也不会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
她先给自己一点缓冲时间，以免到时候店内万一太过萧条，打击到她。
“放屁，你店里怎么可能不火爆？”陶竹把她硬拽起来，“走，一起去！”
然而到了现场，真的是一片萧条……
店内空空荡荡，一个顾客都没有，收银人员趴在桌上睡大觉。
更夸张的是，所有衣服不知所踪，货架内一无所有，地上干净得连头发丝都没，模特更是被扒得光秃秃。
不会是衣服太难看被砸店了吧……
苏礼忽略心中的震动，疾步上前，按住收银的尤灿一阵摇晃：“你还睡！我店里遭抢劫犯了？？？”
尤灿没睡醒，揉了揉眼睛，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疲劳驾驶。
她说：“衣服都卖完了，十点半我们店就被搬空了，连模特都没放过。”
……？？
“啊？？？”
尤灿仿佛惊讶于她的惊讶：“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凌晨就有人排队了，后来被强迫提前开门，说不然会影响交通……”
“我收款收到眼花缭乱，顾客走完直接吐了，刚刚才趴下睡会儿。”
陶竹转向苏礼：“能把收银员给收吐，你想想，这强度得有多大……”
苏礼失语片刻：“库存都卖完了？？”
尤灿点头：“是的，顾客都把模特衣服扒走了，当时的情况真的一度控制不住……”
“哦对对，不是十点半卖完，我说错了，是我十点半才收完全部的款。”
“顾客什么时候把店里洗劫一空的，我还不清楚呢。”
苏礼嘀咕：“那也不至于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应该是都去库房那边了吧……哎，本来根本没说可以预定的，结果突然有个顾客说先把她的信息记下来，到货第一时间通知她。”
“然后大家全都冲了上去，都开始做了记录，我们就只能先记着……”
“没事，”苏礼说，“顾客需求第一，我先去看看。”
她偏头，正门口果然有人在接待顾客，并为顾客指路去到库房。
抵达库房，侧门还在排队，桌上有三大摞的清单。
大家因为打她电话没打通，因此只能先记着，打算等她来了再看。
思考一番之后，苏礼说：“那就留着吧，到时候按顺序通知到货，我去通知一下工厂加急补货。”
出去之后，陶竹才匪夷所思地问她：“你怎么电话还关机了？”
“习惯睡觉的时候开飞行模式……”苏礼按了按太阳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以为就普普通通开个门，卖两百件衣服，然后下班。”
陶竹把手机递给她：“看看呢，当时抢衣服的盛况。”
有人录制下了早上的那幕，SL大门刚一打开，人潮瞬间涌入，差点抢破了头，最后还是安保维持的秩序。
视频做了加速，不到三分钟就拍到店里空空如也。
底下八千多条评论：
【我是苏礼同学，哈哈，昨天我问她要不要提前去，她说没事，下午去都行，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十点准时到了，结果连条发带都没抢到：）】
【震撼我妈，大家都这么有钱吗？有人十件十件地买！！多少给后面姐妹尝尝味道啊！！！】
【在现场，那盛况空前，我踏马还以为自己在春运呢！！】
【草，苏礼真的好红啊T_T】
【确实很红啊，剪彩之前对面还停着辆玛莎拉蒂呢！隐约能感觉到里面坐的老板好帅，可惜没时间上去碰瓷，淦。】
【玛莎拉蒂我也看到了！里面的帅哥把车窗降下来了一分钟，像在找人，后来又关上了，姐妹们别想了，一看就是心里有人了。】
【#重金求SL对面玛莎拉蒂帅哥联系方式#】
【现在整个店都空了，如果不是安保阻止，我怀疑模特都能被人给搬走。】
【店里现在啥也没有，对着街道的两边都光秃秃的，特别像淘宝店里爆款的售罄展示——都卖完了哈，我就放出来给你们看看，但你们买不到，嘿嘿。】
【哈哈哈哈哈售罄展示太骚了！！】
翻到最底下，苏礼终于收起手机，忏悔道。
“我再也不睡懒觉了。”
换陶竹冷笑：“没事，牛逼的人都有些特殊癖好，能理解的。”
苏礼：“……”
///
接下来就是工厂生产衣服的工期了，这个苏礼没法掌握，只能尽快将自己珍藏的样衣拿出，套在店里模特的身上，以免整个店内实在太过空旷。
风衣、千鸟格裙、低领毛衣、呢子短裙，全都是当季新款，花了她很多心血。
透过两面巨大的落地橱窗，只有模特身上带着新款的痕迹，看起来竟愈发像售罄展示。
门口甚至有很多人拍照打卡。
苏礼不由失笑。
莫名地，她又想到评论说的玛莎拉蒂，像是有所预感似的，苏礼回过身。
有车疾驰而去，看不清标牌，很快消失在车道尽头。
应该是错觉，她摇摇头，收回神思。
……
次日一大早，苏礼被彻夜未眠的陶竹拖出去买猫。
陶竹早就想买只暹罗了，看苏礼最近终于闲下来，这才得以施展拳脚。
陶竹的目的很明确：“现在是早上七点，我看哪只猫在睡觉，这就是我的天命之猫。找一个跟我作息一致的猫，可以避免我睡觉它狂欢，一脚泰山压顶把我从被窝里唤醒。”
苏礼赞不绝口：“所以为了找一只不熬夜的猫，你熬夜了。”
“……”
好在这个早起并不是毫无价值，陶竹顺利买到了心仪之猫，全猫舍只有它一只趴在笼子里睡得昏天黑地，陶竹一见倾心，并给它起名“黑糖”。
猫都买了，距离猫狗双全只剩一步，于是苏礼索性也买了只柴犬。
柴犬么，都长得差不多，由于到时候要和黑糖生活在一起，她们也参考了黑糖的喜爱/排斥程度，最后选定了一只六个月大的，直接付全款抱回了家。
买完宠物的零食、口粮以及一大堆生活用品后，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黑糖还在熟悉新环境，藏在陶竹的拖鞋里不愿意出来，柴柴则趴在苏礼床下，惬意地吹着风吐舌头。
两个人一回来便累得倒头就睡，苏礼五点多醒了一趟，起来倒水，谁知柴柴还以为要出去玩，兴奋地用爪子扒拉着大门。
苏礼蹲下：“你想出去？”
外面传来狗叫，柴柴听闻同伴的讯号，越发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她一看时间差不多，等会儿六点要出去谈个合作，现在花十分钟把柴柴遛一遛，上来洗个澡就能出去了。
于是她给柴&#183;不羁的灵魂拴上狗绳，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在她的构想中，世界上最闹腾的狗应该是哈士奇和阿拉斯加，柴犬这种元气治愈小可爱，自然是顾家又听话的——
所以当柴&#183;灵魂贼不羁&#183;柴，挣脱狗绳，以博尔特百米速度往外狂奔时，她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抓着空荡荡的狗绳追了出去。
刚刚不该睡觉的，狗也睡了，现在精力充沛，贼能跑。
苏礼追了三条街，柴柴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它甚至以为苏礼在和它玩耍，从而跑得愈发欢快，看她跑不动了还停下来等等她。
苏礼：……
幸好她的悲惨经历打动了某位路人，有男生开始帮她追起狗来。
柴柴撒丫子狂奔，由于不熟悉这边的地形构造，直接沿着堤岸跑进了河里。
——“扑通”一声，男生也跃进了河里。
就在苏礼心悸的瞬间，男生终于靠着身高优势，将柴柴“捉拿正法”，抱上了岸。
苏礼已经快跑吐了，她体测八百米都没有这样如风的速度，此刻喘着气，给柴柴牢牢扣上了狗绳。
她花了几分钟才平复下呼吸，抬头道：“太感谢了，没有你估计我都……”
停了几秒，“班长？！”
那男生也愣了下，旋即笑出一口白牙：“苏礼？你住这附近啊！”
“对，跟室友一块出来住，你呢，你不是住家里吗？”
这是她高中班长傅鸿卓，人挺好的，经常帮同学瞒作业求福利。
傅鸿卓像是哽了哽，这才继续笑说：“出来散散步，看到有个女生追狗追得太辛苦了，就帮个小忙。”
苏礼叹息一声，“真没想到柴犬这么闹腾，我还以为挺乖的呢。”
“柴犬算是特别能闹的狗了，你记得绳子弄紧一点。”
苏礼努嘴，“我觉得也是，下次遛它得用两条绳绑着。”
傅鸿卓将狗放了下来，苏礼发现他身上都湿透了，此刻有点于心不忍，“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下水了。今晚我请你吃个饭吧，等我面试完。”
“不用了，”傅鸿卓笑，“我又不是为了你请客才救狗的。”
“那也不行啊，到时候怎么跟你家勋勋交代，”她也笑，“他不得坐高铁赶来追杀我？”
傅鸿卓作为班长，虽然是班上的老好人，谁的忙都帮，但跟他关系最好的兄弟只有习奕勋，并且他拒绝女生的理由都一模一样：不好意思，我想好好学习。
后来班上天天打趣他俩是一对，大家没什么恶意，都是开玩笑的，玩笑开多了也就变成梗，时不时总得提一下。
好在他们俩脾气都好，也没谁真生气。
说到这里，傅鸿卓默了会，苏礼又继续道：“就吃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吧，我好久没去了，跟你第一次见面就把你弄成落汤鸡，我真过意不去的。”
“更何况你高中那会儿还帮我钉过错题集，我这不恩将仇报吗。”
傅鸿卓咳嗽几声，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后才说：“你要真想感谢我，不如帮我个忙吧？”
……
…………
苏礼回到家，洗完澡洗了狗，闹钟刚好响起。
她出发前往乐和动漫，谈了大半个钟头，确定下来合作方向。
这是一家国漫公司，近三年崛起的，有两部票房过三十亿的现象级动漫，苏礼也很喜欢。
故而乐和动漫一找到她，说想合作联名款，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对方本想迁就她的位置，但苏礼说自己想来公司看看，地点便还是定在了乐和。
这公司哪里都很好，唯一不好的……是写字楼和川程挨得太近，几乎就隔了一条马路。
不过好在合作很愉快，对方一直将她送下电梯才回去，苏礼笑着让他不用再送，自己走到了门口。
结果刚踏出大门，仰头就发现落了雨。
她伸出手，雨冰凉地落在手心。
不知是恰到好处还是不合时宜。
与此同时，灰色劳斯莱斯在大雨中转了个弯，带着男人独有的冷冽与不近人情。
司机只抬头随意扫了眼路况，便发现穿着藕粉色连衣裙的苏礼。
“那个是……是……”
司机而今也找不到正确的称呼方式，只能回头去看男人，然而程懿的目光直直落在窗外，像是早就发现了。
他低声，简单回了个音节：“嗯。”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没在一起时天天派人守着她，寻找她的行踪，可偶尔也觉得她擅长藏匿，总容易消失不见；
现在分开了，如此喧闹又慌张的雨天，他竟然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她。
司机：“那我们……”
程懿：“就在这靠边停吧。”
“不去前面了？”司机目测着距离，“这还有几百米呢！”
“不用了，以后车也别笔直停到她面前。”
免得她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被监视。
她还信他时，那些偶遇都是假的，现在偶遇成了真的，怕她也是不会再信了。
更何况，当时录完综艺她说出那番话，又拉黑了他，想必也是……不愿再同他有任何交集。
程懿拉开车门。
司机：“您去哪儿？”
他说，“给她送把伞。”
司机追下来，“我去送就好了，您别淋到雨了……”
然而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男人竟是在雨幕中微微俯了身子，任雨倾落下来打湿半边袖口，他取了几张纸币，买走路旁小女孩篮子里所有的干花。
小女孩大约十岁，此刻又惊又喜：“不用这么多钱，两百块就够了……”
他却指了指小女孩身边的白色雨伞：“这个，还要么？”
小女孩立刻明白了：“不用的，我已经有雨衣了，哥哥，你想买这个吗？”
“嗯。”
女孩指指他的头顶，“可是你有雨伞了诶……”
“帮哥哥送给大楼门口的那个姐姐，可以么？”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可以的，你买走了我的花，我今天的营业已经结束了。那我怎么和她说呢，嗯……就说一个好看哥哥让我给你送把伞？”
“不用了，”程懿低低道，“怎么说都可以，不提到我就行。”
她显然很难理解：“啊……”
“不要说是我买的。”
“为什么呀？”
他不禁哑然失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说是我，她就不会要了。”
“哦，那好吧……”小女孩仿佛也感觉到失落似的，一会儿后才说，“那我就说，卖花的时候看到别的姐姐都有雨伞，我这里多了一把，就刚好给她，行吗？”
“好，谢谢你。”
“不客气的。”
小女孩想了想，又说：“哥哥，我阿婆跟我讲，你想要对一个人好的话，要亲口告诉她，你不告诉她，她就不会知道了。”
程懿垂眼：“不知道也挺好，知道了说不定徒增烦扰。”
“可这样对你不好，我看你不高兴。”
像是走入死结。
男人道：“她不淋雨我就高兴了。”
“真的吗？”
程懿颔首，交代完才准备转身，但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抬眼那瞬便定在了原地。
——有人来接她了。
苏礼被风吹得关节发冷，本来漫无焦距的眼睛，终于在看到来人时恢复了正常。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迟到五分钟，再晚点我卷的头发都要塌了。”
“抱歉抱歉，”傅鸿卓说，“我把他们送过去才来的，这不是下雨堵车吗，走不动。”
她咳嗽两声：“人都到齐了啊？”
“嗯，就差我们了。”
她头皮有些紧绷，这才说，“行，那走吧。”
傅鸿卓递给她一把伞，“我刚发现开车过来特堵，但我们走过去只用五分钟，从那边拐过去，要不我们走路吧？”
“行，不过……”苏礼脑子转得飞快，嘶了声。
傅鸿卓：“怎么了？”
“尊敬的班长大人，我们俩打两把伞，你确定？”
傅鸿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举着伞凑近了些，“不好意思，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抱歉抱歉……”
苏礼嫌弃：“你怎么老在道歉的？”
“可能因为我与人为善吧。”
苏礼：？
走出去几步，傅鸿卓又说，“我刚路过，看到有家卖狗绳的店了，我家用的就是那个，等会带你去买吧，挺牢固的。”
“好，你家养的什么狗？”
“阿拉撕家，是真的撕家。”
……
二人笑着从程懿身旁经过，因为傅鸿卓和伞的遮挡，苏礼压根就没发现他。
并肩而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还伴随着笑声，徒留程懿站在原地。
还没入秋的风，却吹得人骨髓生寒。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竟然将手中的另一把伞放在一旁，转而主动与那人打了同一把。
男人阖眸。
——是他该得的，怎样都是该得的。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直到身旁的司机提醒，这才上了车。
小女孩追上来：“姐姐有伞了，哥哥，那这把伞怎么办？”
“留着吧，万一下次看见她没伞，记得送给她。”
“噢，好。”
“万一以后姐姐也像今天一样，有人接、也有伞呢？”
男人身形在暗影中蓦地一僵。
那就祝福她吧，他想。
只是左胸腔内却难以遏制地，传来刀绞般锋利的痛楚，一秒一秒，一刀一刀，像是凌迟。
他深呼吸几番，最后笑了。
曾经决策果断、从不犹豫的男人，在这一秒竟垂眼苍白道：“怎么办，哥哥也不知道。”
……
程懿回到公司，处理了半小时事务，接到霍为电话：“冯风从墨西哥回来了！你赶紧出来吧，就在前面这个火锅店，他说好久不见特别想你，见不到你的笑他怎么睡得着——”
程懿：“不去。”
“冯风今年过生日不办生日宴，今天就是他的生日宴，你真不来？你想看他泪洒当场？”
“……”
冯风不常和他们聚，但关系还可以，什么大事他也都知道。
因此程懿不能拂了这个面子，又批了几份提案，这才起身离开。
到了包间之后，他环视四周，蹙了眉。
陈夜淮：“看什么？冯风还没来。”
程懿：“今天不是他做东？”
“不是啊，霍为请客。”
程懿意识到了什么，冷冷看向霍为。
“我承认！”霍为很怂地立刻坦白，“今天不是什么生日宴，这是我骗你的。”
“但是虽然冯风还没来，可我知道他肯定想你！这个不算我撒谎！！”
“你都这么久没出来了，休息一下怎么了？”
说着说着，霍为还添上了几分理直气壮。
终于，冯风在十分钟后姗姗来迟，却好像丢了魂儿似的，在包间里左看右看。
霍为不耐烦：“你找嘛呢？迟到就算了还不集中注意力，你是不是欠打？！”
冯风问得谨慎：“那个，有、有女性同胞吗？”
“你想什么呢，今天是男人的专场，”霍为无语了，“你这人有毛病吧，跟兄弟喝酒不香吗？”
冯风像是做了很久心理斗争，这才看向程懿：“我怎么，好像在楼下看到嫂子了……”
霍为根本没犹豫：“你他妈胡说什么呢？看错了吧？”
又战略性停顿，“哦，有可能来这吃饭吧，撞上也、也正常。”
冯风前阵子一直在国外，忙得连轴转，自然也不知道最近的事，继续试探道：“最近吵架了吗？”
霍为：“你他妈别哪壶不开——”
程懿：“你说。”
看着男人的表情，冯风现在已经后悔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好像看到她和一个男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还，还有长辈。”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然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程懿已经飞速起身，推开包厢门，站在最高处向下望。
仍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没有看错。
她穿着藕粉色连衣裙，身边坐着方才来接她的人，家长一对，欢声笑语。
热搜高位，SL落成，门店创造一小时售罄的神话，风光无限的第二天，苏礼就言笑晏晏地坐在对面，跟别的男人一起——
见了家长。

第36章 认错
程懿盯着那一处, 久久未动。
苏礼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似的，继续有条不紊地涮着手上的肉，时而抬头和桌边的三人互动。
与此同时, 程懿身后的几人也追了出来。
霍为看了很久，最终下结论道：“也不见得就是见家长吧, 这才过多久呢, 不是才拍完综艺吗？嫂子怎么可能就跟人家见家长了？”
“那男的长得有程懿一半帅气吗？程懿这种绝世大帅逼都用了那么久才拿下, 普通人只会更难，你以为嫂子很好追？”
“我估计啊, 就是人太多了，刚好碰到男方跟家长一起吃饭，又是熟人，所以就拼桌了。”
程懿却只是若有所思道：“我去洗个手。”
而后就快速地下了楼梯。
冯风有些愣怔：“我们包间里不是有洗手的吗？”
“你懂什么啊，”霍为嗤之以鼻, “这就是醉翁之意不在洗, 在于嫂子之间。”
冯风：？
……
下楼只是突发决定, 即将路过时，程懿却忽地放缓了脚步。
如同尚未做好准备面对可能会到来的一切。
然而席间的对话声还是传了过来：
“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 鸿卓竟然还支支吾吾，真是不应该。”
“没，阿姨，他可能只是想稳定点再说。”
“这还不稳定啊？高中时我就在学校表彰墙上见过你，当时还觉得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也太水灵了，成绩居然也这么好, 还以为图片P过，今天一看, 照片还把你照丑了呢！”
“高中好啊，阿姨觉得高中时候的感情才纯粹。以后鸿卓要是对你不好，你只管跟阿姨告状，阿姨给你撑腰。”
“不会的，他人挺好的。”
“看到鸿卓有你我也就放心了，省得他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你也多管着点他。”
苏礼笑，“行，有什么问题一定第一时间跟您打报告。”
……
傅鸿卓早就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毛肚挪到正中间：“吃饭吧妈，见个女朋友别搞得像审问。”
“你女朋友我多问两句还不行了，怎么，人家就几分钟没吃上东西你就心疼啦？”
“不是，妈，你就误会我是害羞了吧，成吗，吃吃东西。”
……
程懿足下一滞，旋即更快地路过。
身体仿佛都变成机械的零件，毫无灵魂地向前驱使，只剩下思维，不断地重复那三个字——
女朋友。
她真的成了别人的女朋友，甚至还见了家长，就在风光无限的第二天。
听男方家长的意思，二人认识已久，也不像是今天才刚培养出的感情，否则她怎么可能与那人打同一把伞，还让男方的母亲握她的手。
昔日种种都变得亦真亦幻起来，某个不可能的念头也跳了出来——
难道她不是只有一个前男友，还有什么白月光初恋？
电光火石间，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蓦地回过了身。
那人涮火锅用的是左手，甚至拇指指根处还有一颗痣。
而他也是左撇子，苏礼和他在一起时，常常喜欢摩挲他拇指处的小痣，还经常同他说这点有多不常见。
彼时他便觉得，她对这痣表现出的热情不一般，未曾想她还有个高中同学，和他拥有一模一样的细节。
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看似不可能的假设也愈发清晰。
难道说，他不过……是个替身？
难道在雪墅的那些天，在一起的所有瞬间，她只是把他当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所以当昔日初恋回来，便顺理成章地逃了他的婚？
也许她那些天的喜欢，都只是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所以在离开他之后，才能这么快就投入下一段，当做若无其事地将他翻篇。
程懿喉结滚动，一时间情绪翻涌，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天所有痛苦的来源都很清楚，但他从没想过，或许她，根本没有爱过他。
///
火锅店里，锅底的香气肆意弥漫，喧嚣又热闹。
本该是很难分散注意力的场合，更何况对面还坐着长辈。
但苏礼就是有一瞬间的抽离，转头四下看了看，还耸动了鼻尖。
傅鸿卓问：“怎么了？”
“没事。”她笑笑，又转了回去。
好像闻到了一点点熟悉的沉木气息，应该只是错觉。
而楼上的包间，气氛更加微妙，除了霍为和冯风能做到心无旁骛吃吃吃，剩下的程懿和陈夜淮都有心事。
陈夜淮还好，偶尔吃上两口，程懿更夸张，到现在为止筷子都没拆。
霍为劝，“你多少吃两口啊。”
男人低声，“吃不进。”
“怎么可能，这是你最爱的一家啊。”
霍为想了想，一把盖住男人酒杯：“不吃也行，你别喝了。这么多冰的对胃不好，你忘记你胃什么情况了？”
程懿只是垂眼瞧着，既没反驳，又不是同意，半晌之后起了身，道，“我去抽根烟。”
“不是喝酒就是抽烟，干嘛啊，当年资金链差点断裂你也没这样啊！”霍为还想再说，但男人已经率先离开了包间。
他素来是能够控制欲望的人，就如同能够控制身边的一切，医生说烟要少抽，他也就真的减到了极少。
霍为时常觉得他应该是个机器人，没有感情，全都是程序在操控，所以理智、冷静、杀伐果断。
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原来对于薄情的人来讲，一旦动了真感情，才最为投入与致命。
///
一小时后饭局终于结束，苏礼吃得不多，然而却不像往常般，有更强烈的进食欲望。
她和傅鸿卓在路口处分别，没走出两步，又被傅鸿卓叫住。
苏礼回身：“怎么了？”
他笑着拿起手机，摇了摇头：“我刚想起来，这太假了，我们还没加微信。”
“真的假的，”苏礼毫无印象，“应该加了吧，你是不是记错了？”
但她在通讯软件里从头翻到尾，也没发现傅鸿卓的微信。
傅鸿卓：“有些人，表面上说敬重我这个班长，实际上连有没有我微信都不知道。”
“来吧，报微信号，我加你。”
苏礼念了几个字母，瞥见他左手输入得飞快，脱口而出道：“嗯？你是左撇子？”
“对啊，”傅鸿卓右手搁在兜里，动都没动一下，“这话说的，好像你第一天认识我似的。”
她笑，“以前不注意这些。”
傅鸿卓蓦地凑近，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看出点什么：“那现在怎么注意了？”
她启唇忽然想说什么，半晌后察觉到不对，又摇了摇头，说：“没事。”
只不过有那么一个人，也习惯于用左手牵她罢了。
傅鸿卓看了她一会儿，但还是没有再问。
“明早用我接你去上班吗？”他问，“不过我八点半也要打卡，接你的话可能需要你早起了。”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那我走了？”
“嗯。”
傅鸿卓：“我这边有事再联系你啊！”
她点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迎面走进小区，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她揉了两下，进电梯也没好转，谁知一到家，就听见一声高呼——
“呔！”
苏礼：？
黑糖刚在瓷砖地上躺下，陶竹就风风火火地追出来，给它盖上被子，抹了把冷汗：“幸好。”
苏礼换好拖鞋：“你又在表演什么，给儿盖被的京剧吗？”
陶竹一脸没好气。
“暹罗猫不能受冻！一冷毛就会变黑，还白不回来！”
“不是我一惊一乍，万一不给黑糖做好保暖的话，还没过这个冬天，它就会黑成挖煤的。”
“那多富贵，”苏礼说，“从小暹罗变成了煤老板，你发财了。”
陶竹：？？？
陶竹懒得回怼，看苏礼眼皮红红：“你干嘛一直揉眼睛？”
“不舒服，”她说，“是不是进虫子了，一直没弄出来。”
“我看看。”陶竹过来仔细看了一阵，这才道，“没有啊，可能是这阵子累着了吧。”
“我屋里有人工泪液，给你滴一下应该就好了，你等下，我去拿。”
客厅空空荡荡，陶竹去拿眼药水，其余两个室友在楼上休息，苏礼背靠沙发，闭眼小憩。
从口袋里摸到个东西，她拿出来看了眼，是枚浅金色的戒指。
傅鸿卓提前跟她说过，如果家里有浅色戒指的话，最好记得拿，不用戴在手上，放包里就行。
于是她从陶竹的柜子里找出了一枚，随手揣在了口袋里。
果不其然，最开始他父母还抱着怀疑态度，可看见二人打着同一把伞，又无意看到她口袋中的戒指，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陶竹从房间里出来，掰了支人工泪液递给她。
苏礼将戒指还回去，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若有所思道：
“你说……有没有那种说法，就是无名指上摘戴戒指超过三次的话，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人家都是说伴娘三次才嫁不出去，”陶竹说，“但你不会的，你当五十次伴娘也会有上万人排队到法国等着娶你。”
想想，陶竹眼睛一亮：“这么算的话，我可以结五十次婚都不怕没伴娘诶。”
“……”
苏礼滴完眼药水，在沙发上无语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明天我要早起，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嗯呢，你去吧。”陶竹横躺在沙发上，缓缓道，“无业游民陶竹的精彩人生，从黑夜降临时，才刚刚开始。”
苏礼没有熬夜的资格，第二天早起，又去了趟乐和动漫。
聊了一整天的设计思路和呈现形式，下午六点多才结束，她坐电梯下到一楼，打算去SL逛一圈，然后回家。
坐电梯的时候她低头刷着微博，隐约觉得身后的说话声有些熟悉，但没在意，直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过头。
大约反应了五秒，苏礼才开口道，“易柏？”
男生穿着棕色上衣，很乖地背了个蓝色背包，正在朝她笑。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易柏说：“我来面试。”
“面试？”
“嗯，我从那边离职了，刚好……刚好看到你发的朋友圈，觉得这里环境挺好的，就来试试。离家也近。”
苏礼点点头。
昨天参观了乐和动漫之后，她还拍了不少照片，发到了朋友圈，没过多久易柏就找到她，问了很多有关乐和的问题，想必也是为今天的面试准备。
走到门口，易柏又说：“学姐，已经六点半了，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附近新开了烤肉。”
苏礼：“不用，我回去……”
话还没说完，身前猛地跳出一个不明物体。
陶竹抖了两下袋子，“噔噔，樱花甜甜圈，刚特意排队买的呢。”
苏礼差点被吓得一个虚晃，掐着陶竹的手臂，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也来了？？”
陶竹抛媚眼，“去隔壁买蛋糕是假，想跟你一起吃晚餐是真~”
苏礼一阵恶寒：“要么你打车回去吧。”
陶竹看到旁边的易柏，愣了一下：“这是……？”
“易柏，我学弟，”苏礼这才想到介绍，“满分的那个一百。”
“不不不，”少年着急摆手，“容易的易，松柏的柏。”
陶竹盯了他半晌，不禁发笑：“你别紧张，我知道的，哪有人会姓那个一啊。”
男生挠了挠头。
陶竹目光一转，倏地亮了亮：“刚好三个人，不如我们去吃自助日料吧，今天三人同行一人免单！”
……
陶竹发话，苏礼自然是没有拒绝的机会的，易柏也正有此意，二人一拍即合，苏礼强行被拖上了车。
日料吃到一半，易柏一直在帮她们加水，陶竹感慨道：“好乖的弟弟，我弟要是能有你这么乖就好了。”
“那你把我当弟弟也行的，”易柏不自觉朝苏礼那儿瞟了一眼，发现她还在吃三文鱼，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道，“我不介意的。”
陶竹指他：“是不是认真的？”
“认真的。”
这话一出，江湖豪杰陶竹立马上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和苏礼有什么跑腿和苦力劳动，都叫你。”陶竹打了个响指，“这顿饭姐姐请客！”
苏礼默了默，抬起头看她，欲言又止。
陶竹：“怎么？”
“你觉不觉得你像山路上那种强抢民女的恶霸？”
“……”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懂吗？”
///
《巅峰衣橱》的下一期录制在即，苏礼一边忙着做新衣服，一边给乐和动漫画稿子。
好在SL的第一批紧急补货已经到了，工厂加班加点，总算让店里又满了起来。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苏礼给门店装了能联网的监控，时不时就打开手机看看店内情况，偶尔周末和节假日，店里还需要排队。
易柏也顺利在乐和入职，那天下午找到她，说想来看看她画的设计稿，顺便学习一下做衣服。
苏礼便把制衣室的地址发给了他。
易柏本只是想看动漫的设计稿，没想到自己抵达时，她正在做《巅峰衣橱》的任务，他抬眼便被吓了一跳。
他以前只知道她会做繁复的裙摆，却没想到通勤的式样，她也能拿捏得这么好。
听说这期的主题是水果派对，衣服中需要用到最近热门的水果元素。
这种主题，让人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印花，简单又直接。
如果说再加点创造性，可以走漫画的形式，或者正负形。
但苏礼根本没有选择这么直白的设计。
第一件，很明显能看出灵感来自草莓，而她却是从黑色纱裙入手，将裙摆剪出不规则形状，模拟草莓叶，上衣则绘有两道弧度，简单勾勒出草莓形状。
既能看出主题，又一点儿不生硬，甚至很有设计感，连目标用户以外的受众都不会排斥。
第二件，一个个浅蓝色小毛球模拟蓝莓形态，顺着肩线垂落，一定程度上收窄了肩膀，俗称显瘦。
第三件更是利用山竹双层的形态做了假两件，内搭是白色，手臂处缝着浅紫的外衫，如同将外套脱了一半，俏皮中还有点小性感。
易柏逐个欣赏，等走到最后一处，苏礼正坐在那儿缝领口。
“好好看啊，”他真情实感道，“如果我有女朋友，肯定买给她。”
苏礼忙着穿线，头都没抬：“别光说不练，你赶紧去找一个。”
易柏摸摸脖子，又换了个话题：“是不是快做完了啊？”
“嗯，还差收尾。”
“好快啊。”
“不快了，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苏礼道，“每一针，都是我在深夜流下的眼泪。”
他摸了摸外套袖口处的珍珠：“然后变成了这个吗？”
苏礼睨他：“什么意思？”
“童话里都这么写，公主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
“小孩子跟谁学的，一天到晚说些乱七八糟的，”苏礼说，“你有这功夫来帮我裁裤子的版，上次不是说想做工装裤吗？”
“哦哦哦，”他老老实实地坐过去，“想的。”
……
做完全部的成衣已经到了下午，苏礼又去吃了个烧烤，回去的时候把陶竹吓了一跳。
“我操，”陶竹盯着她，“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苏礼抬手，果然在眼睑处摸到了个凸起，直径还挺大。
也许这就是加班连轴转的代价，她长麦粒肿了，还是两个，一边一个。
医生说她这发炎有点厉害，得做手术，术后还得休息。
天地可鉴，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衣服做完了。
次日上午的手术，是陶竹陪她去的。
不是什么大手术，做完之后两只眼睛蒙上纱布，过一晚再复查，遵医嘱按时吃药、敷药就行。
回去的路上，苏礼全程闭眼，由陶竹指引方向。
苏礼：“尔康，是你吗尔康，尔康你在哪……”
陶竹刚来大姨妈，实在没力气陪她演戏：“尔康死了。”
“……”
终于把苏礼送回床上，陶竹说，“你睡着吧，我出去买点东西，多睡几觉就好了，千万别爬起来玩手机。”
“知道了，”苏礼惜命如金，“我不会睁眼的。”
更何况两只眼都贴着纱布，她睁眼也看不到东西啊。
“那我走了，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
“没，帮我把香薰机开一下就行。”
陶竹啧了声，“果然是公主，够事儿，睡觉还得开香薰呢。”
不是她事儿，主要是现在大白天，极有可能睡不着，她只能靠香薰催眠。
但刚做完手术，她也疲惫，便没有开口反驳。
香薰机连着音响，听着歌，她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醒来时还有点茫然。
头痛，眼睛也是。
麻药过劲，现在眼皮开始突突发疼，似乎直接连到了脑神经，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也像是有人拿着斧子在眼皮里开疆拓土。
更可怕的是，为了防止纱布不透气，她将空调开到了很低，但或许是睡梦中痛得踢了被子，现在她感觉很冷，极有可能发烧了。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正在她大脑当机一筹莫展间，房间的座机突然响了。
搬进来之前，她还吐槽过这玩意在21世纪毫无作用，但此刻，她忽然无比感谢这项发明。
估计除了陶竹乱玩，也没几个人会打座机。
苏礼接起：“喂？陶竹？”
拨进电话的女人一愣，旋即看向程懿，询问该如何应对。
苏礼还有很多东西落在公司，他今天本意是想找人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拿的。
但此刻电话开着外放，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直觉不太对。
这样的语气，总让人觉得她此刻非常需要朋友。
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做声。
苏礼费劲地听了半天，只感觉到对面有些嘈杂，好像还有人高声说着什么，她打断：“喂？我听不到你说话啊。”
“算了你别说了，我跟你讲，你知道什么叫祸不单行吗，我刚做完麦粒肿手术，还插着引流管，眼睛上贴着纱布像失明的紫薇——”
“就在这种时候，一觉醒来，居然还发烧了。”
苏礼摸了摸额头，确认道：“真有点烫，你到时候回来给我带点药吧，还有退烧贴，这个程度估计很难自己好。”
“我现在嗓子也难受，头还疼，再维持这个姿势我怕我得吐，先挂了，等你回来再说。”
随后电话被掐断。
女人愣了几秒，这才看向程懿，然而举目四望，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他早就走了。
男人沿路闯了五个红灯，在二十分钟后抵达。
门内没有声音，陶竹应该还没回。
苏礼虽然没有给他这边的钥匙，但无意中同他说过，备用钥匙在报纸箱最底下贴着，男人摸了摸，果然找到一把。
苏礼痛得哼哼唧唧，一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居然有点儿想哭。
房间里弥漫着雏菊的香气，高烧让她的嗅觉和味觉都变得迟缓，她想问确认是不是陶竹，但很快听到柴柴爪子敲打木地板的声音，明白这是它在绕着人摇尾巴——
想来也只能是陶竹了，总不可能对着陌生人还不叫的吧。
于是她躺会了床上，微弱地继续哼哼唧唧：“想喝水……”
很快被人从床上扶起，那人就垫在她背后，做她的支点，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她作为病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服务，偏头枕在那人颈窝，喝完一杯后，嘴里又被塞了几个小药丸。
连药都记得喂，不是陶竹还能是谁！
苏礼就着那只手，被动地又喝了一杯水，把药吞完。
程懿看着她桌上的病历单，确认过药都吃完，这才放下单据。
苏礼觉得受制于人的感觉不太好，决定扳回一成。
于是程懿刚准备将她放下来，就感觉有双手覆盖至胸口，顺道还……捏了两下他的胸肌。
苏礼：“你胸缩水了？”
“……”
“早跟你说不要减肥，我最近就感觉你衣服里空空荡荡。”
说完后她叹息一声，这才躺了下去。
程懿站在她床头默了一会，总算回过神，去袋子里找退烧贴。
苏礼：“你怎么不说话？不骂我不是你的风格。”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狗在耳边吐舌头的声音，然后音响蓦地被调大，连她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估计又是柴柴在乱玩吧，不该把加湿器放地上。
她隐约听到了说话声，但被音响覆盖，脑子里又混沌一团，最后便没纠结，安心入睡。
退烧贴很快落在了额头上，冰冰凉凉，让人舒服了许多。
苏礼正准备放空入睡，结果还没过去十秒，空调响过一声，是被人关了。
也对，发烧哪能吹空调，而且房间里还有冷气，不会热的。
但即使这样做了自我催眠，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最后扯着衣服坐了起来：“竹——”
“好热啊，帮我把后面拉链拉一下，我要把外面这件脱了。”
她扯得随意，领口都被拉得松松垮垮，程懿强忍着挪开目光，找到拉链，帮她拉下来。
男人的动作略有些生涩，指尖不住地触碰到她微烫的皮肤，但她却要多快有多快，扯外衫时还露出了腰间的一大截白皙。
程懿：“……”
男人喉结滚了滚，旋即快速转身，背对着她坐到了椅子上。
过了会儿，她像是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看起来还是热，动作不太舒服的模样。
他思索半晌，终于找到万全之策，将空调重新打开，自己挡在了出风口那边。
出风口正对床沿，她兴许是又觉得有些冷，扯被子时把他也往里扯了扯，替自己挡风。
男人往枕头中央侧了侧，又感受着风向调整姿势，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倾身同她靠得很近了。
他动作很轻地躺下，以确保她不会被自己惊扰。
小姑娘眼睛上还贴着纱布，有浅浅的药味儿，好像瘦了很多，下巴也变尖了些。
他呼吸蓦地停了停。
半晌后，小心翼翼替她拨开额头上垂下的碎发，撕走退烧贴，就着这个姿势，似是而非地将她抱进怀里。
她睡得很熟，鼻翼翕动，胳膊连同大半个身体都与他如此靠近，散发出雏菊气息。
假如他们还是情侣，这样的拥抱，不该是只出现在梦里的奢望。
他伸出手，想要蹭一蹭她微微鼓起脸颊，但是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却没有落下。
他将手收回，生怕惊扰她。
所有的肖想大抵都不该存在，他知道。
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靠近，亲了亲她的发顶。
后来苏礼又醒了几次，喝了水，还忍不住吐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又吃过几次药，换过几个退烧贴。
门好像也开关了好几次。
最后完全清醒，已经到了晚上。
屋子里没有声音，香薰机和音响也被调停。
她隐约闻到了熟悉气息，却难以分辨到底是什么的香气。
距离手术已经快过去十来个小时，她可以揭下纱布了。
刚刚迫切地想知道，临了却又开始害怕，她心跳一停，最后一鼓作气地睁开眼睛。
客厅里的人闻声赶来。
“学姐，好点了吗？”
她启了启唇。
“……易柏？”
易柏看着她，手里还带着一袋妙鲜包。
苏礼问：“你怎么过来了？”
“陶竹姐给我打电话，说她晚上临时有点事，让我过来帮她喂猫狗。”
“……噢，你晚上来的吗？”
易柏点头，“对。”
“那，之前的水……”
易柏想起她睡觉中途是喊过一次水，自己也给她递过，于是又点了点头：“你还想喝吗？”
她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那个……”
怎么也没想到是易柏，她半晌后才找回语言系统，“谢谢啊，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的，照顾病人是应该的。”易柏说，“饿了吗，我看你好像一直在睡，应该饿了吧。”
“嗯，我点个外卖。”
点完外卖后她把手机给易柏选，而后重新趴回枕头上。
易柏是晚上来的，看来上午是陶竹，然后期间门响了一次，她又出去有事了，但是柴柴和黑糖没人喂，所以她又把易柏叫了过来。
破案了。
只是好像还是有哪里奇怪似的，她深呼吸几番，鼓起勇气戳了苏见景：【问你个事儿。】
苏见景：【什么？】
举个栗栗子：【程懿今天有什么行程吗？（纯路人，好奇发问，没有放不下的意思。）】
苏见景：【？】
过了会儿，苏见景才说：【大概上午十点左右，有个大案子要谈。】
她问：【多大的案子？】
苏见景：【问这么细致？】
幸好之前为了拿到那根录音笔，他辗转找到了不少人，这会儿也正好按苏礼的意思去问，一刻钟后得到结果：【跟了几个月，那应该是十几个亿吧，怎么了？】
毕竟那些人也只是窃取到了加密的通话，对川程内部的了解并不多。
举个栗栗子：【哦，那没事了。】
她也总不至于自恋到，觉得程懿会放弃了十几个亿的案子，跑到她家来跟她演情深深雨蒙蒙吧？
而且这么多天没联系，说不定他早把她忘了。
更何况……他还没有这边的钥匙。
这么一想，男人来的概率基本等于火星撞地球。
她揉揉脑袋不再想，放下备用手机，从易柏手中接过：“点好了？那我下单了。”
那天陶竹回来得很晚，等苏礼再想起来问，这事儿的新鲜劲都过去了。
所以她只是在某个抹黄油的清晨，随口一道：“我割麦粒肿那天，你后来有什么事儿？”
“哦，我弟把我房间里纪时衍的海报撕了，我赶回去打了他一顿，并让他把碎片全部粘回去。”
“那也不至于凌晨才回……？”
“怎么不至于，他把海报撕成了指甲盖那么大，拼了五个小时还只拼了个脸。”
苏礼咬了口面包，“行吧。”
///
由于做了手术，苏礼要防止感染，因此两天后的节目录制就去不了了。
“你去不了，那衣服总得有人介绍吧。”陶竹说。
苏礼点头，“要找个代班设计师，但时间紧急，我从哪儿找？”
“易柏啊！”陶竹一拍手掌，“易柏还不合适？跟你一起工作了一阵，也算了解你的设计，普通话标准，除了容易害羞，谈吐利落。”
陶竹：“更重要的是，他！帅！啊！”
“既然本尊不能上台，那当然要挑个最帅的！你看人家代班主持都是找漂亮的，观众都是颜狗，明星也是。”
苏礼还没来得及开口，陶竹已经给易柏发了个语音，把这事儿安排明白了。
最后就这么定下来，苏礼把易柏的照片发过去，获得了导演组的一致通过。
对此，陶竹发言：“帅，有时候就是通行证。”
晚上八点半，节目直播准时开始。
苏礼本来在刷微博，突然被陶竹猛地袭击背部：“出来看我们柏弟弟的综艺首秀！！”
她一言难尽，“你现在叫弟弟已经这么熟练了吗？”
……
另一边，平关公馆内。
霍为把电视开得声音震天，隔一阵就往书房跑，“别工作了，出来看看电视放松一下，好吗？”
男人却连动作都没停一下，继续批着手上的东西。
霍为知他是个工作狂魔，以往苏礼没出现时，一天恨不得工作二十五个小时；后来苏礼出现了，他便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去追老婆、谈恋爱；现在分开了，这男人变本加厉，每天就是办公办公办公，觉也不睡，饭也不怎么吃。
问就是没胃口、吃不进、睡不着、想老婆。
当然了，最后一个是霍为自己加的。
又劝了会儿，感觉程懿还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霍为干脆就自己出去看了，没一会儿调到个地方台频道。
主持人：“今天设计师苏礼因故未能出席现场，因此邀请到了帅气的男朋……男性朋友来代班，让我们有请新锐设计师易柏！”
屏幕忽地一黑，被人用遥控器关了机。
霍为抬眼，方才软硬不吃不肯动弹一下的男人，此刻终于走了出来。
然而却是脸黑到不行，站在电视旁，用死亡的目光将他笼罩。
“你、你这样看我干嘛，又不是我说这人是苏礼男朋友的，你讲点道理啊。”霍为感觉挺冤的，“哦，我苦口婆心嗓子都说哑了，你笔都不带停一下的。电视机里提到苏礼一个字，你就出来了，是吗？”
“程懿，但凡不是我们有多年的友情基础，就你这双   标，我们现在已经绝交了。”
但男人仍是一言不发，目光从死亡模式调至死神来了。
霍为一个哆嗦，为了保障生命安全，遂试着换了个话题：“对了，苏礼为什么没去啊？”
程懿眉一凛，把遥控器一扔，正巧砸到他肚子。
说时迟那时快，霍为找到了问题的结症所在。
他及时改了口：“嫂子，嫂子怎么没去啊？”
这人真是的，分手了还不准改称呼，不叫嫂子还不乐意。
果然，称呼从“苏礼”换成“嫂子”，男人便舍得分出点时间和精力回复。
程懿：“麦粒肿手术，加上发烧。”
霍为点头表示明白，然而几秒钟过去，又不可置信地将头转了回来：“你那天鸽了天华的赵总，不会就是因为……要去照顾苏……嫂子吧？”
男人不说话，却是默认了。
霍为简直震撼，但想到他为苏礼连进军珠宝都放弃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了。
“那你那天退出十几亿单子的竞争，把机会拱手给了皓苏，转而去照顾嫂子，她有没有感动到，有没有原谅你一点？”
程懿：“她不知道。”
这句话迅速将霍为从感慨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她不知道？！？！”
“她以为我是她室友。”
“你怎么不主动说？！”
“你觉得我能主动？”程懿掀开眼睑，“那她宁可烧晕了也不会靠到我身上。”
他为了掩她耳目，甚至调大了音响和香薰。
“那也不至于吧，你留点小线索不行吗，你他妈不是最会干这种缺德事了吗？”霍为感到很意外，“之前你追人的时候，这种心机事一套一套的啊？”
男人喉结滚了滚：“……现在做不出来了。”
“哦，”霍为抑扬顿挫，“喜欢是运筹帷幄，爱是束手就擒。是吧。”
“没真心的时候干什么缺德事都无所谓的，半真半假的时候也能顺着本性干上一点儿……但是彻底意识到喜欢之后，就他妈退化了是吗？”
“舍不得，套路舍不得，连稍施以技巧都舍不得？”
“我草你妈的太可怕了，程懿，你不是这种人的，我觉得你就连婚后应该都是那种可以一边出轨一边毫无负担地骗老婆的那种人，我没想到你动真格起来这么纯情的，你觉得这合适吗？？？”
程懿：？
“谁他妈告诉你我会出轨？”
“我撤回，现在改变想法了，你他妈结婚以后应该是个唯老婆马首是瞻的妻奴吧！连深夜出去喝酒都不会找个借口说加班的那种。”霍为越说越震惊，“感谢嫂子，竟然能让我看到你放弃手段的一面，牛逼大发了。”
程懿垂眼：“喜欢是运筹帷幄，爱是束手就擒。”
“这不像你说出来的话，从哪儿学的？”
“我从网上看的。还有什么，喜欢是妙语连珠，爱是支支吾吾。”霍为如数家珍，“挺能形容你现在的，程懿，你栽了。”
“以前这种事放你身上，你卖惨能卖三天三夜，把自己暗示成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好男人。现在倒好，隐姓埋名活雷锋啊。”
“如果这是在电视剧里，你是女主角，这时候必有一个白莲花女配，来抢走你的功劳。”
“然后男主角爱上她，你们BE了。”
程懿：“……”
///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礼收到前同事的电话，说她还有东西在川程忘了拿。
其实苏礼早就想起来了，她有好些顺手的工具都留在程懿那儿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去拿，便越拖越久，这次的电话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决定趁热打铁，硬着头皮去收拾一下，一收完就走。
到川程时正好四点多钟，她走的是正门，没有遇见程懿。
电梯到17楼，也没遇见程懿。
和前同事们在茶水间礼貌寒暄，去了阅览室，还是没遇见程懿。
东西大多都放在最后一格抽屉，她半蹲在地上，一个个往箱子里收。
发烧的后遗症还没好全，又蹲了太久，起身时她难免一个踉跄，差点摔到柜子上。
然而身后递来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
身前的玻璃窗倒映出男人熟悉的身影。
他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了很多，熟悉且陌生，她连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僵硬。
最后，她回过身，礼貌而疏离地笑道：“谢谢。”
道谢之后她转身离开，真应该感谢手里还抱着个箱子，里面传来物件叮当碰撞的声音，才让这场重逢不至于显得太过干涩。
很快走出川程，她终于松了口气。
走过两条街，正要转弯时，箱子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是陶竹打进了电话。
陶竹：“喂，你出川程了没有？我说的那个超市找到了吗？”
苏礼眯眼，看向前方，“嗯，已经到门口了。”
“好滴，帮我买几包火鸡面和年糕就行，爱你。”
苏礼走进超市，四下望了望，“对了，你顺便帮我问个事。”
陶竹：“啥？”
“你帮我问问易柏，我那天眼睛麦粒肿手术，喝完那个很苦的药之后，他往我嘴里塞的果冻是什么牌子？”
苏礼说，“挺好吃的，我这两天一直在回味。”
……
前面的她话音刚落，程懿步伐蓦地一顿。
他本不想打扰她，但这边最近不太安全，她抱着大箱子不好行动，他便想着目送她上车。
结果她一路往前，路边还有个骑摩托的人朝她投去鬼鬼祟祟的目光，男人怕她被抢，不由得多跟了几步。
飞车贼见他跟随在后，才算作罢，骑着车轰地一声离开。
此刻要进超市，顾客不少，她并没有没发现他，但他却能听清她打电话的声音。
那天的果冻是他买的，荔枝味，还有两个葡萄的，放在她柜子里了。
原来认错了么。他自嘲地想。
她甚至不用怀疑，也没来问过他，就确定了那个人不会是他。
耳机里传来的会议声忽然让人心烦意乱，他兀自掐断。
苏礼买完面还没等到陶竹的回复，心想下次再来买也行，便结了账往外走。
商场人多，这个她随便挑选的通道，原来通往某个展览馆。
不少人等待进入，门口安保正在限流。
一般为了控制人流量，就如同机场一般，会在通道处人数到达规定值时，暂时将门口拦起来，等前方的人疏散开，再放下一波人潮进入。
但安保还算有点人性，不会隔开同行的朋友或情侣。
到苏礼这儿，明显是一个节点。
安保示意她身后的男人：“认识吗？”
苏礼回头，这才发现程懿，男人眼睑半垂，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她稍作停顿，笑了笑，轻轻摇头。
“不认识。”

第37章 坦白
走出商场, 楼外依然是艳阳天。
苏礼抬手遮了遮光线，从箱子里抽出把伞，与此同时, 陶竹的电话也再次打了进来。
“什么果冻？”陶竹开场就直击重点，“易柏说他没买果冻啊。”
“那是你给我吃的？”苏礼问, “柜子里的零食？”
陶竹也茫然了：“我柜子里好像没有果冻吧, 再说我什么时候给你吃东西了, 我怎么没印象。”
伞面一个偏转，阳光直射眼底, 苏礼眼前白光闪现。
某个曾经压下的、不可能的念头，也再度浮现了出来。
她脚步停下：“等等，那天是你先回来，然后有事回去揍弟弟，再叫易柏来的对吧？”
陶竹：“我没有回去啊？”
？！！？
陶竹：“我那天出去, 还没到超市就接到了我小姨的电话, 然后我就杀回去揍人了。他们一直留我吃饭, 我脱不开身，想到黑糖和柴柴还没喂, 就叫易柏了。”
“几点？”
“易柏吗？他是大概六点左右过去的。”
“那电话呢，上午你几点给我打的电话？”
陶竹沉吟良久：“……我没给你打电话啊宝贝。”
箱子险些从手中滑落，苏礼定了定神，这才稳住。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她道，“你等等，我马上回去。”
到家之后, 她连鞋都没换，径直奔向墙边, 摸到那个宠物监控。
为了不在家也能看到柴柴的动向，她和陶竹都安装了监控，还能隔空和宠物对话。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取出芯片放进电脑里，几秒后数据读取完毕，她颤抖着手打开。
如果没记错的话，监控内容定时清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天的……
幸好，那天是记录的最后一天，苏礼双击点开。
监控只拍了地面，但当那双腿映入眼帘时，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有一瞬间的大脑缺氧，她抬手捂住嘴唇。
……怎么可能呢。
为了确认那天的电话是不是真实存在，她查询了座机的通话记录。
上午十点左右确实有电话打进来，但不是陶竹的。
——是川程的。
一切轨迹连上线，给她打电话的应该是前组长，但被程懿听到，所以他来了。
怪就怪她那时候实在太需要朋友，潜意识根本不愿意接受别的可能，所以才拿起电话就默认成了陶竹。
苏礼深呼吸一口，瘫回了床上。
某个闯了祸的小东西还浑然不觉似的，撅着屁股来蹭她的腿。
苏礼猛地坐起身来，揪住柴柴的两边脸颊：“你还好意思蹭我？认错了这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你但凡当时叫两声，事情会这样吗？”
“你还是一只看家的狗吗？对着陌生人你也能摇尾巴的吗？！”
柴柴吐舌，哼哧哼哧。
陶竹翻译：“嗯呢。”
她差点没一口气直接过去。
陶竹怕拍她肩膀，安慰道：“孩子没错，只是可能智商不太够。”
柴柴打了个喷嚏，气呼呼地走了。
陶竹坐在她电脑前，看完了整段监控，这才回头，“程懿五点才走，照顾了你七个小时诶。”
苏礼大脑停止运转，像思考，又像没有目的的呓语：“听说他那天有个大单子，可最后为什么出现在了我这儿。”
更何况，当时在威尼斯的走廊，她还说了那么狠的话。
如果她是程懿，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到自己才好吧。
陶竹摩挲着下巴，回复她的话题：“旧情难忘？心疼你？愧疚？”
“但不管是哪一种，证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过了会儿，陶竹又说，“不过我看这监控里，有一段都看不到他的腿了，是去干嘛了？”
“不知道，应该是在椅子上休息吧。”
苏礼说完后随便回忆了一下，结果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想到了什么。
——胸肌？胸肌那段不会是真的吧？！
陶竹睨她，“咋了？”
她摇了摇头，默默用被子盖住了脸。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不就是分手之后还摸了一把前男友的胸肌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当晚，陶竹就看到她火速更换了床单四件套，嘴中还念念有词如同施法。
更可怕的是，睡到半夜忽然被吓醒，陶竹一睁眼，苏礼就怨怼地趴在她床前。
“竹，你害得我好苦。”
陶竹：？
///
苏礼第二天要去开个《巅峰衣橱》的会，不小心起晚了，眼见要迟到，整个人几乎是飞奔出了大楼，结果迎面撞上好久不见的傅鸿卓。
他旁边还站着更久不见的习奕勋。
二人牵着手，状态悠闲，看起来应该是在散步。
苏礼正欲打个招呼就继续飞奔，哪成想习奕勋一把攥住了她：“苏礼？！上次就听小卓说在这里遇到你了，”回头看了看，“你就住这栋啊？”
“嗯，你们来散步？”
“是啊，我们俩超喜欢来这散步哈哈哈，以后说不定能经常碰到。”习奕勋说，“你要是没空遛狗，可以随时call我，我帮你，毕竟你帮了我俩这么大一个忙呢。”
苏礼点头：“好，那我去上……”
习奕勋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逮着个人就聊得不肯撒手：“那天真是多亏你了，没有你装他女朋友，事情还真不好办。”
“怪就怪小卓一时疏忽，怎么就跟爸妈视频的时候忘了摘戒指，还戴在无名指上。”
“解释的时候支支吾吾，他家长肯定起疑心啊！一看他买零食都是双份起买，更是笃定了说要见人，还大老远地跑过来……”
“幸好那天碰到你了。”
“哈哈哈哈多亏你聪明，小卓还说最开始拿了两把伞，你们本来就四年没见，生疏不少，再不打同一把伞，那就太假了！！”
“不过那时候只是事发突然，我们没准备好，最近已经在做他家里人的思想工作了，过阵子再重新见个面，介绍一下。”
“以后就不用你演女朋友了，总而言之，真的太太太感谢了！没有你，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习奕勋整整发言了三分钟，这才一拍脑袋：“对了，你是不是有事要出去啊，我没耽误你吧？”
苏礼：“……”
不过好在这俩有点良心，最后沿途听着超速提示，把她给按时送到了地方。
其实她那天也很意外。
但说来，多少又有点预料之中。
傅鸿卓和习奕勋毕业后就在一起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家最常打趣的事情，居然变成了真的。
恋爱一谈就是四年多，其间，家里人无数次给傅鸿卓介绍过适龄女孩儿，他却始终推辞。
婚戒和一系列事件引发了家里的怀疑与好奇，父母随便挑了个日子，舟车劳顿地赶来，他既没有准备好，又不忍心让父母失落地白跑一趟。
正在傅鸿卓一筹莫展时，遇到了遛狗的苏礼，她想请客感谢他救狗，他却说，希望她帮忙演一下女朋友，暂时应付父母的盘问，也保护一下没准备好的习奕勋。
现在二人准备好了，也已经和父母说了实话，试图让父母理解同性之间的感情。
听说双方已经约了新的见面时间，她也算功德圆满，得以退出。
送完苏礼后，傅鸿卓和习奕勋也开车回去，顺道又在方才那附近转了一圈。
习奕勋笑说：“感觉苏礼没怎么变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这事儿要是给她男朋友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肯定有男朋友吧，就她那个条件。”傅鸿卓说，“实在生气的话，到时候我们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显得诚心诚意？这个应该不会影响他们感情吧，要这样的话我还挺自责呢……”
车匀速行驶，二人就这么商量了起来，偶尔伴随几句偏题的调笑，忽然，右侧笔直开来一辆车，迅速拦在了他们面前。
傅鸿卓踩了两下急刹车，这才抬头。
“碰瓷？”
习奕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劳斯莱斯碰瓷我们？你是不是不太清醒！”
说话间，前车的车门打开，高挑的男人走了下来。
车窗被敲响，傅鸿卓降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问点什么，那男人便先发制人地低问：“你不是苏礼男朋友？”
傅鸿卓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见家长，我看到了。”程懿的目光又扫过副驾驶上的习奕勋，“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忙完工作从悉尼飞回来，落地后便准备直接去公司处理事情，谁料发现了熟悉脸孔，还看到主副驾驶举止亲密，像在调情。
分开后他时常会绕路经过苏礼的小区，只是看看，哪怕不做些什么，熟悉一下她平时的生活轨迹也好。
没成想今天还能撞到这一幕。
傅鸿卓和习奕勋面面相觑，没想到刚刚还演练过的内容，此刻居然能派上用场。
习奕勋：“你别误会，事情是这样的。”
……
“总之，她只是帮了个忙，我们也没有欺骗她的感情！”
咖啡厅内，解释完毕的习奕勋说：“希望不要影响到你对苏礼的感情，加油，祝你早日追到她！”
像是听到什么意料之外的词汇，程懿稍有停顿：“追？”
“是啊，看你刚刚那个质问态度，应该不是暧昧对象就是追求者吧。”习奕勋一脸了然，“这种事她怎么没和你说，是闹矛盾了吗？”
程懿这才放下咖啡杯，低低道：“大概是……很难以解决的的矛盾。”
习奕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有再大的矛盾，只要还喜欢，什么问题不能克服呢？爱情路上，有冲突很正常，但是你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努力去追，去化解，坐以待毙是不行的。”
傅鸿卓也笑：“我以前也是，吵了架，觉得是自己的错，就不敢先去找他，怕他不愿意见到我。”
“可，万一不是呢？”傅鸿卓说，“万一……对方也在等我呢？”
习奕勋更是情绪激昂：“就比如刚刚，你想问我们她的高中经历，但有这功夫，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问她呢！”
“想要收获爱情，就要自己去拼，累常人之所不能累，苦常人之所不能苦，坚贞不渝，坚持不懈，付出、温暖、感化，”习奕勋说，“苏礼这种恋爱路上的热门股，本来就是需要多追一追的。你不追，她怎么知道你是想和好呢？”
“你不追，她怎么知道你的感情呢？”
“你不追，那些误会怎么能解开呢？”
“你不追，就被别人追跑了兄弟冲啊快快快！！！”
习奕勋想到自己坎坷的恋爱路，此刻恨不能化身丘比特，温暖追爱路上每一个迷茫的人，于是他迅速将程懿从位置上撺了起来，把人给送上了车。
“兄弟，虽然跟你没聊两句，但我还挺喜欢你的，我觉得长成你这样，还开玛莎拉蒂，努力追一追，希望曙光就在前方，”习奕勋顿了顿，“……如果你这车不是借的话。”
……
…………
到了川程，程懿耳边仍然回荡方才二人的语录。
视线不期然一晃，是有个身影飞速跑过，险些将他撞到。
身后经理赔笑道：“是易柏，来拿离职手续的，不好意思啊程总。”
程懿微微蹙眉：“易柏？”
苏礼在电话里，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名字？
方才那二人说得对，无论如何，很多事都要讲清楚才对。
他总不能一辈子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许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误会没有解开，也许说清楚之后，事情还有转机。
退一万步而言，即使没有转机，坦率相对了，总不会再有遗憾。
于是在楼梯口，男人拦住飞奔而下的少年。
易柏抬头：“啊，程总？”
他问：“之前听到苏礼打电话，说你给她生病送果冻，是怎么一回事？”
易柏反应了一会：“那个啊，不是我送的，只是陶竹姐姐喊我去帮她喂猫狗，我只给苏礼学姐倒了水，果冻应该是她室友给的。结果她摘了纱布只看到我倒狗粮，还以为一直是我。”
原来如此。
男人唇角滑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当时看到她和别人见家长，他并非不意外，只是与她接触已久，比起这些突发事件中传递出的讯息，他当然会更相信自己心中的那个她。
但凡事无绝对，总会有些微弱的可能成立——关心则乱，即使某种可能微小到几乎看不见，也因为那一刻的思绪被无限放大，失落神伤在所难免。
好像有关于她的，总能让他方寸大乱。
“知道了，”男人又道，“苏礼知道么？”
易柏点头：“她也知道不是我了，毕竟确实不是我嘛。”
///
苏礼确实知道，但她觉得自己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于是她一直对这事儿讳莫如深，再没声张。
主要是没空声张，她SL官博每天都在被各种评论血洗：
【旗舰店啥时候开！跪求一个线上旗舰店！】
【人不在C城，现在真是有钱都花不出去，让我花钱吧球球了！！】
【裙子何时能不断货！我梦里都是它QUQ】
【别的城市什么时候能开SL啊，看姐妹拍照打卡馋死我了，W城考虑一下？】
【B城了解一下~】
【Y城冲冲冲！】
最后几乎变成了坐标打卡，苏礼的私信和工作邮箱每天都在爆炸，最后请了俩助理，情况才好转一些。
权衡良久，她打算先在网上开一个SL的旗舰店，确保各地的顾客都能购买，到时候再根据调研情况，决定分店开在哪里。
毕竟现在总店都时常缺货断货，她不敢贸然出战。
没过多久有一个互联网峰会，本着为品牌多多学习的念头，苏礼也前往了P市参加。
峰会开在博览中心的一楼会议厅，早上九点开始，对面是则是有名的早茶餐厅。
当天，苏礼六点多就醒了，打算先去吃个早茶，再不紧不慢地入场。
许是因为峰会的缘故，餐厅内热闹无比，包间全满了，许多人都一夜未眠，在这儿等待。
苏礼吃完后才七点半，现在过去又太早，于是她打算去露台处透透气。
越往前走越安静，楼下的喧哗声仿佛也离远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这半边走廊不会被人包场了吧？
刚刚在想事情，也没注意到沿路是不是有什么提示。
苏礼抬头看了眼，正准备返回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程懿？他来啊。”
“前些天怎么叫他都不来，问我苏礼在不在。”
“今早我弄到名单，我说看到苏礼了，他立刻就坐私人飞机赶来了哈，估计过会儿就到了。”
“那可不，苏礼现在面子比我大多了——”
“不是我说，程懿真的是疯了。”
“天华科技你们知道吧？程懿，前些天鸽了天华的赵总，拱手把机会让给皓苏，自己干嘛去了呢？去照顾生病的苏礼了。”
“苏礼不是有个设计品牌嘛，叫SL，当时SL店面出问题，他连夜飞美国就为解决这事儿，还给SL又拓宽了近一倍的黄金门面。”
“那个恋爱综艺也是。”
“你们现在夸他，以为是他押对了宝，但我说真的，不止是程懿，当时谁想到会有这一层啊？”
“他只是为了苏礼去的啊！整个完全就是一弊大于利的局，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他是明知道还往里跳啊！”
“所以哪怕我们所有人都拦着他，他也知道没有丝毫好处，可还是没犹豫，就这么签了合同。”
“我以为至少跟节目组有谈什么条件吧，后来才知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涨股价这个事儿，是我们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啊！”
“他现在对苏礼，早就不计较得失了。”
“很多事情甚至没让她知道。”
有风吹过，苏礼的脚步长久地停在原地。
最后，里间的人沉沉叹息。
“他真的，挺喜欢苏礼的。”
“如果不是之前那事儿，大概早就……”
苏礼无意识地握紧手机。
就在这时，铃声突兀地响起，在走廊中荡出回音。
霍为迅速起身：“谁？！”
铃声被按停的那刻，他也发现了几米外的苏礼。
苏礼说，“不小心过来的，没想到你们包了露台。”
她认识霍为，见过几次面，声音也有印象。
发现是她，霍为僵了好一会儿，懊恼道：“你都、都听到了啊……”
“听到了。”她说。
这一隅安静了许久，苏礼没想装傻，抬头继续问：“那个综艺，他知道我会参加吗？”
霍为：“当然，当时节目组谈到他的条件就是……你去，他才去。”
“他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过去是为了工作，知道是资源置换，并不是为了恋爱。”
……
苏礼蓦地一怔。
“他知道我是为了工作？”
“知道啊，”霍为笑得无奈，“很意外对吧。”
“明明知道没有人认真，是不会有结局的恋爱，也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的利益游戏，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投入，直到你……不再需要他为止。”
“这对以前的他来讲，不要说浪费时间了，他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他从来不是任人索取的人，即使要参加利益游戏，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占尽所有优势的人，也该是他自己才对。”
“他不是在赌，也不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他仅仅只是想能多见见你，哪怕综艺结束你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礼有刹那失声。
任她如何也没想到，程懿竟然在参加之前，就知道她只是为了工作。
霍为启了启唇：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他没有目的，但是嫂子，你想一想，他真的对你造成过主观意识上的伤害吗？如果可以，他比谁都不想让你知道实情。”
“一个恋爱综艺，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商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服务于公司？除了为你，还有别的可能吗？”
“可能你很少见我这么严肃认真，我平时看起来确实挺不靠谱，也不喜欢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能不动脑就绝不动。”
“你看我说得这么流畅，只是因为你走之后，他真的消沉了太久太久，连我都因为思考这个失眠了好多次，更不要说他了。”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些话不是他教我说的，如果他有意识地想挽回你，完全可以找一个你脆弱的时机，把这些全部告诉你，但他甚至都没这种打算。”
“如果对你好只是演戏，那他这个戏……是不是演得也太久了？”
“如果你看过之前的他，应该会知道现在的他，究竟为你改变了多少吧？”
……
后来的峰会，苏礼拼命集中注意力，记了很多要点，没让大脑停下来片刻。
仿佛只要一停，某些事就会挥之不去地拼命闪现。
散场后，停笔的那一瞬，记忆如同开闸般争先恐后地涌出，怎么关也关不住。
某些疑点终于解开。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综艺的片场；
为什么她说出那些话时他并没有意外的神色；
为什么来照顾她却不发出一句声音；
为什么店面的问题第二天就得到解决……
她打开手机找了很久，这才找到SL开幕的那天，大家说的马路对面的玛莎拉蒂。
灰色的，尾号是0317，她的生日。
出口处早已没了人，徒留苏礼空荡荡的脚步声，但仿佛是某种感应般，有车声在对面街角响起。
她抬眼去看。
那车越驶越近，直至在她面前完全停下。
他没有再刻意规避，因此苏礼也一眼就看到正前方的车牌，尾号是0317。
程懿打开车门，逆着明明灭灭的灯影朝她走来。
——原来他在。
很多个她没发现的瞬间，他都在她身边。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垂眼温声问：“怎么还没走？”
她说，“在想吃什么。”
程懿仿佛看了她很久，过了会儿才收回神，试探地道：“前面有新开的西餐厅，一起去吃吗？”
苏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仿佛在询问一个一起吃饭的理由。
等待男人开口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可能会说自己为了赶来没有睡觉，眼下有淡青色的黑眼圈；他也可以说是自己卖了她一个人情，她的店才能顺利施工；他更可以允诺，这餐饭后，他会同她说些什么。
可以卖惨，可以要挟，可以利诱。
她以为自己至少会猜中一个——
但是都没有。
程懿再没带上任何技巧，没有锋芒毕露的目的性，只有傍晚时分被夕阳勾上金边的真诚，在他坦荡的目光中发酵滋长。
“很久没有见面了。”他说，“我很想你。”

第38章 拯救
一刻钟后, 二人落座在西餐厅内。
苏礼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男人一直在低头切牛排，心无旁骛的模样。
她等了会儿, 便自己开口了：“霍为都跟我说了。”
程懿的刀叉顿了顿，这事儿他确实不知情, 于是道：“……说什么？”
“汇金广场, 还有我发烧的那次。”苏礼说, “我差点弄错了人，回去查了监控才知道, 来家里的是你。”
她有点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你为什么来？”
男人将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倾身，将切好的换到她面前，拿走那份她没有切的。
旋即，他抬眸, 同苏礼对上目光。
大抵是见到她这件事, 让他无端地心情变好, 他忽然不想去思考以后，纯粹地为这一秒而知足。
缓缓放下叉子, 他问：“需要理由吗？”
“如果需要的话……就是你生病，所以我去了。”
苏礼抿唇。
盘子里的牛排大小刚好，一口就能吃下一块，很多习惯是潜移默化的，比如这种时候。
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过东西了，但他还记得她的嗜好。
她拿起叉子吃了几口，头顶的乐曲悠扬缠绵, 苏礼忽而开口问：“程懿。”
“嗯？”
“如果那时候没有暴露，之后你会怎么办？”
——如果当时没有那支录音笔, 她没有知道这一切，他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不止思考过一次，每个阶段的所想都不一样，然而就是在订婚那天晚上，他想了很多。
他说：“应该也不会怎么办吧。”
“就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小孩，等他长大，送他去幼儿园，看他成年、拥有自己的家庭，运气好一点的话，可以遇上四世同堂，在院子里拍照。”
无来由地，她鼻腔突然一酸。
“谁问你这个了，”她说，“我是问你计划达成之后，你打算怎样……处理我？”
“怎么这么问？没想过这种事情，”男人对着她，轻轻地蹙起眉头，“计划结束了，又不是就要和你分手。”
像是意识到什么，程懿忽而开口，继续道：
“从小我的时间就比别人少，需要用最少的时间做最多的事，因为这样才能跟程家的那些人抗衡。只有跑得最快，才能在最前方拦住他们。”
“所以可以一边听课一边写作业，一边晨跑一边想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一边擦黑板一边记英文单词。”
“所以错误地认为，所有的事都是可以并行的，只要我不将它们弄混。”
“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每个决策都是对的，但偶尔错了几次，反而将它引向了正确的方向。我一个人习惯了，习惯没人会参与我的过程，只看最后做成的结果。”
“于是渐渐又觉得，即使出发点是坏的，但只要最终能圆满，就可以忽略预设的目的。订婚也是一样，我想反正早晚都会给你戴上戒指，那或早或晚似乎也没有差别。反正都要想办法合作，那要不要通过你似乎也没差别。并没有想到，有些道理并不适用于感情。”
“但这些事情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决定，因为……”
“你在我这里，早就分出一条独立的支线了。”
一条不会被撼动的、不会被外力干扰的，牵上了，就不想再放开的支线。
“无论如何，那样的发展都不是我本意，以为一条错的路只要走到底，通关了也算全对。”
“对不起。”他说，“早知道会变成那样，我一定及时喊停。”
苏礼看着他餐盘里一动也没动的整块牛排：“喊停之后呢？”
他明明回答得很快，却给人一种深思熟虑的错觉。
“以一种全新的身份，重新追求你。”
后来那顿饭吃了很久，十点多的时候他们才起身离开。
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程懿让她在里面等着，“我去车上拿伞。”
“不用了，”苏礼扯住他，“也就几步路，这里拿伞不好走。”
然而苏礼忘记了，她今天为了正式，特意穿了长裙，还踩了高跟。
高跟和长裙是雨天的劲敌，她没走两步，腿就已经崴了三下。
程懿见她艰难，回身伸出手：“要我帮你撑一下吗？”
苏礼还没来得及回答，猝不及防的台阶让她往前一扑，手也直接挂进了程懿的手臂里。
“……”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但她此刻确实非常需要一个支撑，于是苏礼将错就错，就这么往前走了。
只是气氛难免有些不自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开口道：“说漏了一个。”
程懿正在替她找相对好走一点的路：“什么？”
“霍为还跟我说了恋爱综艺的事。”
男人脚步一顿。
苏礼说：“他说，你其实没想到参加那个，股价会涨的。”
“嗯，”他颔首，望着她笑了笑，“难道你知道？”
那她也确实不知道，那么诡异的CP互动都能火……
“那个……如果当时我在走廊话说得太重，你不要放在心上。”苏礼说，“我虽然是去宣传工作的，但吃相也没有那么难看，当时那样说，是因为太生气了。”
“我那时候还以为，你会参加综艺，只是想利用我再获取一些别的利益。”
程懿忽而转头看她：“你以为我去找你，只是为了川程的市值？”
“嗯……”
苏礼本以为提起这事儿他肯定会生气，然而男人只是沉思了会儿，随后道：“之前给你留下的印象并不愉快，会这么想也正常。”
“但那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都不会了，”他竟像是在安抚她一般，低声道，“以后不要这样想了，我不会再骗你了。”
苏礼说：“再加上看你平时都找我，一结束就没找我了，还以为和之前一样，是用完我就要丢……”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忽然踩到自己的裙子，冷不丁一个趔趄，男人用了些力，伸手将她扶住。
而后，他又躬了躬身，伸手替她提起裙摆，毛绒绒的边扫过她的脚踝。
苏礼一愣。
将苏礼的裙子提起，确保不会对她的行动造成阻碍后，男人这才低着声，回应她方才的话：
“怎么舍得丢你，喜欢都来不及。”
///
当天回去之后，苏礼真的没想到，她和程懿会被拍。
他们完全没有作为红人CP的自觉，一点儿都没想过合体被偷拍的可能性，毫无遮掩，程懿为她提裙子的那一幕也被传上了微博。
如此体贴而周到的“售后糖”，CP粉是不可能不嗑的：
【草！是程懿啊！这么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低头为我们栗栗提裙子！！谁看了不说一句礼义是真的！！】
【我是假的他们都得是真的。】
【程总你开始追老婆了吗！！终于可以不止在综艺里发糖了吗！！】
【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初吻第一季搞双击，第二季搞礼义。没错，那个最幸福的人就是我自己[呲牙]】
【哪里有世界上最真的CP哪里就有我，我就是CP探测机。】
甚至后来她的头发被吹乱，雨水沾到鬓角，程懿替她擦了两下，都被大家误解为摸耳朵，转而嗑得更加疯狂。
苏礼想，可能很多人就是靠嗑CP续命吧，于是没怎么在意。
没过几天，她见忙完工作还有几小时的个人时间，便就近去了趟空中花园，权当散心。
这边的朝州花园是国内最大的空中花园，她很喜欢来，一般想逛逛又不知去哪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逛完花园之后，听人说附近还有别墅区，她又想着去看看情况。
假如能住在这边，环境还是挺不错的。
刚绕过三个花圃，某栋别墅的前院里走出来两个女生。
“我哥不在，我打不开门，下次再说吧。”
“这里也就我哥和我嫂子能打开了，可惜我嫂子一次都没来过。我给你讲，本来不止是我身后的婚房，对面那个花园他都要买给我嫂子的！我嫂子很喜欢这里。”
“可惜当时婚没订成，我嫂子专心搞自己的服装事业去了。”
“你见过你嫂子吗？”
“没见过真人，但看了好多照片，我嫂子还上过节目，你嫂子上过吗？”
……
…………
苏礼疑心是自己听错，可某个念头又越发强烈，她回身望向那栋别墅，某种直觉却越发强烈。
总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偶尔有行人路过，还以为这里也是景点，想进入的时候却被安保拦住，滞留在门口的游客也被清理。
可苏礼越走越近，安保明明看到了，却也没拦她。
她抿了抿唇，走到门口，将指纹贴了上去。
程懿曾趁她午休时录入过她的指纹，她还记得。
伴随着一声极有戏剧感的滴答声，门开了。
她微微阖了阖眼。
走进去，里面已经被装修得很好，是她曾经提过的风格，连楼梯都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
这是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她毫不知情？
苏礼偏过头，意外发现桌上有什么东西。
凑近一看，才发现好像是碎掉的黏土玩偶。
玩偶碎成许多小块，仿佛是被人试着拼过，但只粘好了底座和一半的身子，头到肩膀还没有拼成。
最外面装工具的袋子上写着“ALLEL”，她和陶竹逛街时还提到过，那时只觉似曾相识，不记得到底是在哪里看过。
电光火石之间，她记起来了。
综艺结束，离开威尼斯的那天，她房间门口好像就摆着这样的一个小小纸袋。
可惜她只是一扫而过，并没有多想，拉着箱子离开时，似乎还撞倒了什么。
此刻，苏礼颤着手，尝试将碎片还原，拼凑出原本的模样。
栗子、学士服、捧花……
是她的毕业照。
陶竹的话再度浮现在耳边——
“这东西特别费时间，挂件都得做一个小时，更别说人型玩偶了。除非是特别有空的，不然没人会选择做这个吧。”
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如鲠在喉，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她站起身，试图做些别的转移注意力，可却又在书房的架子上，看到了珠宝部门终止的协议书。
时间是她逃婚的当天。
最下面放着一个盒子，苏礼打开，握到了厚厚一沓手稿。
翻开来看，是款式各异的礼服裙。
与她常看的手稿不同，这些礼服都有一个共同的风格，便是有各种珠宝融入其中，例如蓝宝石、淡水珍珠、玛瑙……
这叠手稿已经泛黄，从纸张手感就能分辨出年代感。
川程、服装部、珠宝部，很多细枝末节拼凑起来，有什么微弱的念头正在萌芽。
门后倏地传来声音，是两个女孩玩闹的笑声，苏礼回头，看到有女孩拿起凳子上忘带的外套。
女孩本还在和同伴玩笑，可转头发现她在门里，表情瞬间转换成了不可思议。
女孩惊喜又意外地问：“是苏礼吗？！”
“嗯，”她点头，“你是程懿的……堂妹？”
“对呀，天哪，居然会碰到你，你怎么会来？！”那女孩外套也不拿了，奔到她面前，似是在往她身后看，“哥哥也来了吗？”
旋即一拍脑袋，“不对，他今天有事。”
苏礼见她可爱，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程遇佳。”女孩探寻地看一眼她手中的东西，“你也在看这个吗？”
苏礼听出她的语气，询问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知道啊，我叔母留下的手稿。”
苏礼手指紧了紧。
她说的叔母应该是程懿的母亲，也应该，早就去世了。
程遇佳说：“叔母虽然读的是文学系，但很喜欢服装和珠宝，闲下来时就画画东西，后来这些稿子就留了下来。”
“哥哥小时候一直被锁在院子里，大伯太坏了，连遗物都不准他碰，成年后哥哥才第一次拿到了这些，好像……是想要把叔母留下的稿子，全都还原出来。”
“但是叔母的墓一直没有移回来，加上之前家族内斗，这两年哥哥坐稳了位置，才终于又翻出了这些手稿。”
苏礼皱眉，不可置信道：“墓一直没有移回来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大伯掌权时，对他们一家都很坏，叔父没有墓碑，而叔母甚至没有葬在程家的墓地里……”
“哥哥的童年时期，过得真的很难。”
“大伯连宠物都不准他养，那么大的院子空空荡荡，发烧了都不给他请医生，连感冒都是他自己扛过去的，”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直到成年前，也没让他祭拜叔伯和叔母一次。我问哥哥为什么他总是很忙，他说忙一点，就没时间想念亲人了。”
“大伯那时候，不准任何人收留他，我怕哥哥讨厌我，总偷偷给他带烟花。跨年那天他一直看着烟花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如果爸爸妈妈也能看见就好了。”
“哥哥确实总是冷冰冰、硬邦邦，全家能跟他说上话的只有我了。他总是像背着很重的枷锁，一刻也不能喘息，成年前想逃出院子，成年后想握到实权，好让叔伯叔母得到妥当的归宿。”
“他总是走得很快，那是因为一直有东西在身后追着他，”程遇佳捂住脸，“他不那样，还能怎么办呢？”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想过那样的人生呢？”
客厅内一时间安静万分，只有程遇佳的抽泣声。
苏礼后知后觉，脑袋里嗡地一声：“你之前说他今天有事，是什么事？”
程遇佳：“今天……是叔母的忌日和生日，也是哥哥把她的陵墓移进程家的日子。哥哥好像原本打算，今天将这些手稿全部做好，带到墓前给叔母看的。”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对上线。
为什么川程会有服装部，为什么他想要跟皓苏合作，为什么他总是飞快地走着进度——
因为他想要在这一天给母亲一个交代。
苏礼飞快将手稿装进盒中，问程遇佳：“你知道墓园在哪吗？”
沿途，她总希望车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怕晚一秒就变成来不及，好在程懿并没有离开。
墓园安静，她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没有发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某个刹那间，苏礼明白了。
虽然那些都不是他的错，但每年无法祭拜仍旧成了他心中抹不去的亏欠，他总想做些什么，再做多一点，以此弥补成年前无法尽孝的遗憾。
因此他拼命寻找着父母生前留下的东西，终于找到了母亲的这份手稿，在握紧实权后，第一时间开始着手。
于是有了服装部，又有了珠宝部的计划，他用尽各种方法，只希望能快点达成目标。
希冀着在这一天，能将衣服带到母亲面前，让她能够安息，也让自己得以喘息。
然而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与此交换的代价，是他或许将一辈子陷入无止境的自责中。
可即使这样，在她逃婚的当天，他还是拟了那封暂停的协议书。
苏礼咬紧下唇，才克制住没有出声。
男人在墓前跪了很久。
他跪了整整一天。
可最终他也没有说出那些手稿的许诺，就如同他不希望再让她受伤。
哪怕代价是此后，都要陷入漫长的自我折磨之中。他来承受就好。
时间已过转钟，但他仍然在黑暗之中伫立良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了墓碑上，低声对母亲说：“生日快乐。”
苏礼忽然想说话，却又突然地，开不了口。
///
最后，她回到了那栋别墅，将手稿全部拍摄扫描了下来，这才回家。
下午时陶竹路过，扫了一眼苏礼的桌面：“你在忙啥呢？”
苏礼将纸清到一处，不知是在做什么总结。
“没什么，过会儿我出去看布料，晚饭你自己吃啊。”
“噢。”陶竹应了声，又道，“啥时候回？”
“大概九点吧，那边九点关门。”
陶竹说好，然后投入游戏的世界，期间点外卖随便解决了晚餐。
九点半的时候，却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苏礼：【尚茂大楼，五楼。】
陶竹原本以为是苏礼拿自己当备忘录，嗤了声便作罢，继续敲着键盘，十五秒后反应过来什么，一看时间，十点了。
陶竹噌地一下坐起身来，打开电脑搜索，发现尚茂大楼里果然是用原木做的内装修，冷汗瞬间爬满全身。
她鞋都来不及换，拿出手机，第一个打的是易柏的电话。
苏礼说过苏见景这阵子出国了，找姓苏的算是来不及了。
响过几声，那边才接起。
陶竹：“喂易柏你现在在哪？苏礼……”
那边卡得断断续续，他喂了几声，这才说：“苏礼学姐怎么了？我……我在走过江隧道，信号不太好，要不你发消……”
随后就断了线。
陶竹冲出大楼，在手机里又翻了一阵，逐渐感到绝望，坐上出租时，才不抱任何希望地拨通了川程总部的电话。
真是见鬼，现在她居然指望客服能把话传给程懿吗。
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她尽量最快地说完所有的讯息，更令人震撼的是，一分钟后电话就回拨了。
看到那串连号的电话号码，陶竹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全感。
程懿：“喂？”
陶竹：“那个客服都和你说了吧，我是苏礼闺蜜，她现在应该是不小心被锁在尚茂大楼的五楼了，那里都是木板装修，她、她有木房的幽闭空间恐惧症！你什么时候能赶到啊？！我这里还——”
话还没说完，那端的程懿像是和助理说了什么，随后，男人的声音传来：“我马上过去。”
“那你现在是在……？”
“机场，国外出差。”
“那……”
“不去了，回程。”
……
车走的是紧急车道，车速几乎快到看不清路况，但他还是觉得慢，慢到一秒都不能等。
他早该想到的——
那时候川程团建，桑拿房里她被人尾随，门关了一会儿，再开时她的状态就不对，显然是在拼命克制什么。
就连他在场尚且如此，万一她是一个人……
无法遏制地焦躁从眉间升起，他按了按太阳穴。
苏礼根本没想到，偌大的布料商场居然客流量如此稀少，店员甚至提前下班，走之前都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信号微弱，时有时无，她撑尽了全力才在视线模糊中打下一串字符，旋即无法控制地颤栗起来。
最终腿根一软，她向前跌去，漫无边际的黑暗正要将她包裹——
身子却忽然跌进了某个怀中。
冰冷的手也被人握住，沉木的香气袭上鼻尖。
她从没觉得这个味道会这么好闻。
意识模糊间，她恍惚着确认：“程懿？”
“嗯，是我，”男人低声，嗓音微哑，捉着她指尖包进掌心，“别怕，我来了。”

第39章 考察
不知道程懿是怎么进来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但他能来，就很好。
大门完全敞开，伴随着新鲜的氧气涌入, 胸腔中绞紧的窒息感终于得到缓和。
她的头抵在程懿肩上，止不住地咳嗽。
随后, 灯光骤然亮起, 她一下没能适应光亮, 下意识想遮。
程懿却已经率先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男人的掌心温热, 熨帖在她的眼皮上，传递出令人心安的温度。
“还能走吗？”他问。
可还没等她回答，男人便已经脱下外套，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电梯已经停了，他抱着她走下扶梯, 动作间, 苏礼的头似有若无会撞上他的肩膀。
不难猜出他是怎么上来的, 能听见属于奔跑后急促的喘息，以及剧烈起伏的胸膛。
程懿一路将她抱上车, 放在沙发上坐下。
房车内，有桂圆红枣茶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水壶内食材翻滚，被煮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很快，她手中被塞进一杯红枣茶，热腾腾的，还有点烫手。
苏礼低头喝掉大半, 方才流失的元气也补了回来。
慢慢恢复之后，她才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朋友打了电话。”
“陶竹？”苏礼诧异, “她还有你电话啊。”
“不是，”程懿说，“她给川程前台打的电话。”
苏礼噢了声，继续低头喝水，几秒后才品出不对：“给前台打电话，说想找你就能找你？？”
要这样的话，他每天得接多少没用的电话？
程懿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说：“是有特殊情况，才能通知给我。”
“比如呢？”
“比如说你出事了。”
……
她指尖一僵，连灵魂都有片刻安静。
直到尖锐的急救声响彻天际，在尚茂大楼正门口停下。
苏礼的思绪被拽走，一时有些瞠然：“救护车？”
程懿：“嗯，我打的120。”
“……没那么严重，”苏礼握了握杯子，“我现在已经好了，让他们回去吧。”
男人喉结滚了滚，像是想答应她，但又放心不下。
踟蹰片刻后，程懿才探寻着继续道：“要不还是去做个检查？”
“真没问题，”苏礼站起身转了两圈，试图证明自己，“如果不舒服我肯定会去的。”
程懿见她态度坚定，便也点了点头，吩咐何栋去对接。
车内又安静了会儿，苏礼想起了什么，说：“我今天下午去花园，然后去了那个别墅一趟……因为我的指纹直接能开锁，我就进……”
“嗯，我知道，”他说，“本来也是买给你的，你想去随时都可以。”
她启唇正要继续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很熟悉。
苏礼意识到什么，慌忙跳下车。
赶来的陶竹只看到关上门的救护车，还以为苏礼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趴在后门处肝肠寸断：
“苏礼——苏礼？！呜呜呜呜我的栗栗你怎么呜呜呜呜让我进去看一眼吧……”
苏礼原本还挺感动的，直到陶竹的声音越来越像哭丧。
“……”
她压抑着情绪，走到陶竹身后，关切地询问道：“苏礼是死了吗，你哭成这样？”
陶竹回头看到她，又看到救护车，又看看她，再看看救护车。
旋即嗷地一嗓子扑了过来：“你吓死我了，我心说你银行卡密码还没告诉我呢到时候钱咋花啊呜呜呜呜……”
苏礼：？
///
回去之后，陶竹还拽着苏礼，试图全方位阐述今天的情况。
“真是神了诶，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陶竹这会儿想起来，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我当时寻思我一个女孩子没法给你弄出来，万一保安又不配合啥的……”
“然后我最先给易柏打电话，他在过江隧道，卡得要死。”
“我心灰意冷，翻遍通讯录也没找到一个能拜托的，最后真的是不抱任何希望了，我在百度上搜川程，搜出来一个电话，哈哈哈哈哈你猜怎么着？”
“我打完不到一分钟，程懿就给我回电话了。”
“草，这男的是神仙吧？”
苏礼盯着她的身后：“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灯在闪？”
“怎么，”陶竹现在极其敏感，“你骂我是你们俩的电灯泡？”
“不是！我真觉得这个灯不太对劲，忽明忽暗的。”
陶竹一拍桌子：“我在跟你说程懿的事，你观察个屁的电灯呢！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发言？！”
苏礼摸摸脖子，“没，你发吧。”
“老子发完了！”
“……”
苏礼这才说，“你说的那个我也问他了，他的意思大概是……只有触发一些关键词，前台才有资格通知他吧。”
陶竹眼珠子转了几圈：“我知道了。”
“你们不是联系方式都删了吗，他可能怕出意外要找他，但不一定时刻都能拨到他的号码，所以就通知下去，说只要是相关于苏礼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只有这种可能了吧，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陶竹越想越觉得正确，“你知道我以前看一个电视剧，男主不见了，女主就在河边发金子。只要说出在哪看见过男主，就发一锭金子。”
“百姓都排队去领，张口就胡说，但旁边的仆从还是一直在记录。”
“我那时候印象太深刻了，心想得有多喜欢啊，连错的线索都不愿意放过。”
陶竹撑着床沿：“也许在今天之前，他也听过很多错的消息。”
想想，陶竹又啧声：“草，这什么痴情绝恋的偶像剧片段。”
“……”
苏礼：“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其实我对他的印象一直都还可以，就是逃婚那时候觉得他有点过分了，”陶竹认真地说，“但我在我看来，不管怎么说，他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可能他只是习惯了掌控全局去做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的动心。很多事情意识到都是需要契机的，如果生活平平稳稳没有意外，人就不会去反思什么了。”
陶竹：“不过我也只是表达我的看法啦，你自己的事还是自己——”
话没说完，身后的灯微弱地闪了几下，熄了。
房间瞬间陷入漆黑。
苏礼：“看吧，我就说灯有问题。”
陶竹：“……”
苏礼打开香薰机，但灯光微弱，只够照亮一个床头柜。
“你等等，”陶竹说，“我上去问问她们。”
其他两个室友也不会修，陶竹败兴而归，从角落里搜刮出个小台灯，但收效仍然甚微。
苏礼：“我找找，看有没有其它办法。”
在微博上找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求助了万能的朋友圈，说家里的灯坏了，问大家有没有靠谱的师傅推荐。
发完之后，她很自然地回到消息页，这才发现底下的通讯录那一栏有个红点。
是刚刚程懿送她们回来的时候，陶竹说怕下次又有什么意外情况，结果商量着商量着，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又加了她微信。
苏礼对着页面发了会儿呆，点击通过。
他的消息大概在五分钟后传来：【家里灯坏了？】
举个栗栗子：【……嗯。】
【我去帮你修？】
就在这时，左上角又跳出消息，是易柏：【学姐！要不你把灯拍给我吧，我看看我能不能弄！】
“好。”
苏礼打下这个字，然后复制，最终还是发给了程懿。
男人来得挺快，就像一直在楼下没走似的。
苏礼甚至怀疑这等待的十分钟，是不是只是因为去买了个替换灯泡。
打开门，程懿就站在楼梯口，苏礼朝他身后望了望：“就你一个人？”
“嗯。”
陶竹着急寻找光明：“你怼门口干嘛呀，让人家进来啊！”
程懿进门之后，苏礼走到陶竹身侧：“他没带装灯师傅。”
“程懿给我们装灯？！”陶竹受之有愧，“那要不还是叫他走吧？”
……
阳台上有梯子，刚刚她们已经搬进来了，此刻程懿就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缓缓跨坐上去。
他转动手腕卸下灯罩，下意识想放在一边，然而四周无所依托。
苏礼踮起脚，替他接过。
“你俩配合吧，等会还有螺丝钉啥的，”陶竹说，“我在底下举手电。”
陶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倒显得这一幕过度生活化，连她都怔忪半分。
程懿仰头装着灯，苏礼双手被占用，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望，突然看到陶竹变了表情，朝她暗示什么。
苏礼摇头。
陶竹使力，用尽整张脸的表情疯狂暗示。
苏礼深呼吸，只得开口问他：“刚刚我被困的时候，你怎么回电话那么快？”
他正在找合适的位置，灯芯随着动作时明时暗，像是黑夜里猝然掠过的火光，只照亮他半边落拓的侧脸。
程懿忙着装灯，无暇思考，随第一意识低声道：“在那个点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事情。”
男人的声音笃定，和易柏那时候迷茫重复的声音完全不同。
陶竹捂住心脏。
——他对苏礼能有这样的预感，易柏却不能，反而还以为是发消息就能解决的小事。
而易柏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不够关切吧。
真正关心的人，只需要蛛丝马迹，立刻就能分辨出微妙的不对。
他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保护她。
陶竹赶紧掏出手机。
苏礼口袋里的东西震了两下，她腾出只手，拿出来，发现是陶竹的消息。
陶竹：【谢谢，俺也嗑到了。】
举个栗栗子：【？】
伴随着最后一道螺丝拧紧的声音，房间里重新亮了起来。
修好灯之后，程懿准备离开。
苏礼将他送到门口：“谢谢啊。”
程懿嗯了声：“门，晚上记得锁。”
她点点头，目送他进了电梯，旋即转身，顺带关上门。
有什么念头短暂地恍惚了一下，她蓦然回过身。
声控灯微弱地抖了抖，而后熄灭，她的心脏却跟着，仿佛蔓延开难以言喻的涟漪。
///
SL合作了更大的生产工厂，缺的货也全部被补齐，一个月前的“售罄惨况”不会再重演，门店的顾客也渐渐越来越多。
终于，旗舰店的备案审核通过，选在周五的日子上新。
陶竹浏览着上新页面，问她：“是不是感觉人生圆满了？”
当时的她没回答，但是在心里暗自想——
其实这才走了多少呢，好像只是她地图上的一步而已。
SL还没有真正走出去，成为国内每个商圈都认可的存在；
她还没有做属于自己的高定品牌；
她还想举办个人的秀展，就开在最大的森林公园，让从头至尾的每一个模特都穿着她的衣服，赤着脚踩在草坪上。
总而言之，革命尚未成功，她还需努力——
很多很多的努力。
努力间隙，《初吻日记》第二季即将正式收官，导演组邀请素人们一同录一个番外特辑，过阵子再播出。
由于大家的档期不好协调，便提前定在了现在。
他们去了第一季曾经资助过的贫困山区，虽然条件艰苦，但孩子们都很努力，而且转身回望，自然的景色很美。
他们陪了孩子整整一天，大家各司其职，程懿教男孩子念书，苏礼则教女孩子做一些简单款的衣服，其他嘉宾也发挥自己的长处，甚至还组织了个简单的篮球赛。
一天过去，孩子们都玩得很开心。
大家也不舍得走，十点多才堪堪散场——本打算当天去当天回，但现在看来，回去是来不及了。
导演组协商一番，便决定就在这边临时歇一夜，第二天清晨再出发。
当晚，他们就在居民区内睡下，因为位置不够，大家打的是通铺，男女嘉宾间用帘子挡起来。
环境有些艰苦，想到五点就要起来，苏礼便不打算睡了，听着周边均匀的呼吸声，拿出手机聊工作。
窗外好像有个池塘，不停传来鱼跃出水面又砸落下去的声音，狗吠也在山谷中格外清晰地回荡。
苏礼奇怪抬头，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农村好像就是这样，一到晚上声音会很杂。
所以她透过窗子看了会儿月光，便收回了视线。
不过十分钟，她忽然觉得有点晕眩，面前的桌椅好像也颤动起来，她怀疑是风大，然而望向门口——
门关得严严实实，哪里会有风。
她心脏猛地一沉。
“大家别睡了，好像地震了！”
一瞬之间众人全被惊醒，苏礼紧紧贴着地面，感觉到身体不受控的晃动频率，一瞬间大脑空白。
“地震了！”编导在外面喊，“大家找地方躲起来啊！！”
苏礼下意识猫进桌子底下，这里背靠两堵墙壁，按理来说是较为安全的地方，然而还是有碎石不停地从面前砸落，在地上翻涌起灰尘。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有人止不住地咳嗽，声音发抖：“怎么会遇到地震啊……”
喧闹、安静、叫喊……
苏礼直直望向前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应都是下意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颤动激烈的时候，她只能扶住桌腿，牙齿死死咬住指节。
大家都聚集在靠右的一侧，只有她一个人躲在这里，灰尘漫天时，甚至找不到同伴在哪。
灾难时分，最怕落单。
孤身一人让不安感加倍，她的牙齿应该咬得很用力，但是手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眼前闪过很多片段，心脏也跟着落进无底的深渊。
苏礼闭上眼，蜷成一团，内心只有一个念想，就是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
某处好像有身影一晃而过，另一道男声在喊：“别起来啊！地震还没停！这样容易被砸到的！！”
紧接着又是轰轰两声，她错愕地转头，看见程懿靠了过来。
男人冷峻的下颌角仿佛在此刻带上柔和的弧光。
刚刚起身的是他吗，来找她？
男人伸手，将她往靠墙的内侧拉了拉，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柔声安抚道：“没事，很快就过去了。”
她身体僵硬，连说话都很难做到，半晌后才看到什么，指着他的手臂：“你流血了……”
“刚被划了一下，”他道，“不用管。”
苏礼想了想，看向桌子外面，轻声问：“是过来的时候被砸到的吧？”
碎石下落间，很容易就剌出伤口。
男人正想否认，想起什么一般，竟是笑了笑。
他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比较感动一点？”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苏礼心脏猛烈跳动，“别笑了。”
然而男人只是拿起她刚刚咬过的手指，垂眼看了看：“很害怕？”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就——”
蓦地，头顶又传来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反手紧紧握住程懿的手掌，闭紧了眼睛。
此刻只希望头顶的桌面能坚固一点，再坚固一点，她用力地祈祷着，保佑他们能平安回家。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下一秒即将怎样。
未知的恐惧紧紧缠绕上来。
程懿反手握住她手心，另一只手又伸过来，拍拍她的后背，“没事的，不要怕。”
震动仍未停止，苏礼想分散注意力，于是同他道：“那你讲故事吧，随便讲点什么。”
又靠近了一些，“讲完我们就能出去了。”
“会出去的。”程懿说，“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你会什么？”
男人启唇，还没讲两句，地壳震动的声响连绵不断，石子像雨点般砸在桌上，就像紧紧贴着她的头皮。
苏礼精神紧绷，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她突然开口：“程懿。”
越到生死关头，越知道自己迫切在乎的是什么。
男人看向她。
苏礼抿了抿唇，问：“说实话，我们分开之前，你有多少是骗我的？”
“说喜欢我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吗？”
“喜欢你，”程懿说，“团建那次在海边，就喜欢上你了。”
“雪墅时的海上设施，车祸的乌龙，都是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所有的想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应该。”
他的脉搏声顺着交握的掌心传递到她这里：
“以前习惯真话假话掺着说，现在不会了。”
“之前为了尽快确认关系，也许用了一些手段，但喜欢你从来都是真的。”
苏礼看着他：“真的？”
程懿笑：“这种情况下还说谎，是等着死后做恶鬼吗？”
“呸呸呸，”她立刻捂住他的嘴巴，“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们肯定能活着出去。”
“好，”程懿拉下她的手腕，“为了你，我们一起出去。”
地震终于在半小时后停下，比导演组更快的是程懿的保镖，保镖迅速挖开了碎石，护送他们到了空旷的马路上。
信号全无，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空坐一夜，等待地壳稳定。
大家困得眼皮打架，却又睡不着，只能聊天消磨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微亮了起来。
有车从道路尽头驶来，程懿轻拍睡着的苏礼，她睁开眼。
男人朝她伸出掌心：“起来，我们回家。”
苏礼揉揉眼睛，条件反射地走到车门口，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羡慕眼光，回头问程懿：“我们现在走了，那大家呢？”
“准备了车，在后面，”他说，“放心吧。”
他说让她放心，她就真的放心了。
好在后续没有余震，三小时后，车顺利驶出山区。
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抵达市区已是八点，苏礼下了车，触上真实的地面，仍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她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明明才离开一天，这里却忽然带给她久违的亲切感。
打开手机，报过平安，苏礼点开微博，才发现地震上热搜了。
大概是因为那块的房子太老旧，少有人住，当时震感才如此强烈。
幸好目前没有人员伤亡。
苏礼转向旁侧的程懿：“你为什么那么冷静，是因为知道震级不大吗？”
“没，”他说，“就是觉得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指望我们葬在一起是吗，”苏礼嗤了声，“你想得美。”
“我下去买点水果，口渴。”
苏礼跳下车，选了几个橘子，又觉得饿，转向一边的便利店选了几串关东煮。
正琢磨着要不要买三明治的时候，感觉到旁边有人来回在转，她侧头看了眼，那男生终于开口道：“能……加个微信吗？”
店员在后面喊：“关东煮好了！”
苏礼朝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这才接过自己的关东煮，离开便利店。
她打算沿路逛逛，程懿也跟了上来。
没走出去两步，男人问：“为什么没给他？”
“谁啊？”
“刚刚搭讪的。”
苏礼低头喝了口汤，含糊不清地说：“追我，也是有条件的。”
程懿喉结滚了滚：“什么条件？”
“身高一米八以上，比例要好，长得要好，鼻子得高，”她说，“我喜欢鼻子高的。”
街灯高悬，氤出浅黄的光圈。
男人似是在思索什么，半晌后终于顿住脚步，沉声道：
“你说的这些，我好像都满足。”
“那我能不能，先预约一个追求位？”
苏礼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男人迎着明亮的灯光，长睫下晃出细密的投影，薄唇紧抿，似是在紧张地等待她的回复。
她突然笑开。
程懿：“你笑什么？”
苏礼看向他的眼睛，很浅的琥珀色，瞳仁漆黑。
——不再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也不再像是深不可测，那些情绪真挚地浮在他眼前，她一眼就能看见。
感谢这场地震。
她突然觉得，她好像能看懂他了。
“让我想想。”她鼓了鼓脸颊，故作模样地背过手问，“你会给人当男朋友吗？”
“应该挺会的。”
想想他又改口，“不会的地方我可以学。”
苏礼沉吟了会儿，像是在仔细斟酌，男人终于体会到等待的滋味，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短短几分钟，却像是一个世纪。
不知等了多久，她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说：“那你先……等着吧。”
“找个时间上岗看看，如果当得好，”她咳嗽两声，“以后就你了。”
她讲得含糊其辞，程懿没听懂，低声问：“什么意思？”
苏礼：“我不喜欢吊着别人，一般同意追求的话，对方就可以直接上岗男友位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以后就稳定了，还有三个月观察期，明白吗！”
“看你……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
“能的话就继续，不能的话就算了。”
她又继续道：“能接受吗？挑个日子你直接入职，不能接受的话就算——”
“能。”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倏地打断，像是生怕她反悔一般，迅速道，“我能接受。”
天幕闪烁，苏礼眯了眯眼。
程懿：“意思就是，直接当你男朋友，到时候看表现决定要不要留下？”
“嗯啊。”
男人轻咳，压下唇角扬起的笑意，殷切问询：“什么时候开始？”
苏礼：“先等等吧。”
程懿上前两步：“要等多久？”
一个月？一年？三年？五年？
他都可以。
苏礼险些呛到，匪夷所思地瞧了他一眼：
“你起码要等我把这串关东煮吃完吧？”
……
最后苏礼在心里摇了个骰子，将这个“上岗再就业”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一。
程懿答应得很快。
直至回到家，苏礼才想起什么似的，蓦地一愣。
“等等，今天是不是星期天？！”
陶竹正准备奔出来迎接她，这会儿也僵在了当场，反应过来之后才说：“对啊。”
苏礼的包从挂钩上笔直砸了下来——
那下周一岂不就是……
明天？！

第40章 花市
苏礼站在玄关处沉默了许久。
最终, 她抬手捂住额头，回头看向陶竹：“你怎么不告诉我今天星期天？”
陶竹：？
“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还讲道理吗你！”
苏礼将掉落在地的包拾起，听见陶竹问：“怎么了？”
她暂时还需要时间消化：“没事儿, 就是算错了时间。”
陶竹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赶忙凑过来问地震的情况。
苏礼事无巨细地全都交代了, 这才被放回床上睡觉。
陶竹摩挲下巴：“这么说来, 虽然震级不大, 但是你们当时情况还挺严峻的。”
“是啊，而且我们又不是当地居民, 也没遇到过这种，”苏礼心有余悸，“当时脑子里白光闪现，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人家都说靠死亡最近的关头，心里会浮现最重要的念想, ”陶竹问, “你当时心里最挥之不去的想法是啥？我——”
苏礼：“工作。”
“……”
“我的心里只有工作。”
说到这儿, 仿佛为了佐证一般，苏礼立刻腾起身来, 坐在了桌子前面。
陶竹也顺势靠近：“我早就想问了，你最近研究啥呢，整这么大一堆布料，也不像是给《巅峰衣橱》弄的啊……”
苏礼将那叠打印的手稿压在最下面，含糊其辞：“想做礼服，随便玩玩。”
陶竹：“诶，不过说到这个, 《巅峰衣橱》快到总决赛了吧？”
“嗯，还有两期就要结束了。”
陶竹眨眼：“拿到冠军请我吃大餐吗？”
苏礼笑着看了她一眼：“明天就请你吃, 想吃什么？”
一听这话，陶竹立刻翻了个身，滚到角落里去搜查附近美食了。
苏礼又画了一会儿，才将程懿母亲的那叠手稿拿了出来。
其实很早之前，由于家里的缘故，她也想过要做类似的风格，这叠手稿倒是激活了她的思路，也有个想法正在成型。
……
次日清晨，下定决心要调整作息的陶竹起了个大早，拉苏礼出去晨跑。
苏礼困得泪眼婆娑，一边摁电梯一边问她：“怎么突然决定痛改前非了？”
“看了几个因为熬夜脑出血和猝死的例子。”陶竹打了个寒噤，“我还不想死。”
苏礼噢了声：“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看心情吧，不许唱衰我！”
两个人迎着啁啾鸟鸣跑了几步，路过一辆车，跑出去后苏礼又觉不对，缓缓退了回去。
程懿也在此刻降下车窗。
她疑心是自己看错：“现在不是五点半？你怎么在这？”
又想到什么，战略性停顿了下，“你不会一直没回去吧？？”
程懿喉结滚了滚：“嗯。”
本来正欲开车回去，突然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周一了。
恋爱第一天——虽然还在考察期，但也是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想到回去也是睡不着，索性就在车里工作着等她，看她什么时候醒，再接她出去吃个饭。
苏礼：“那你……”
“想吃什么？”程懿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询问她的意见，“泰餐好不好？还是你想先吃点小吃垫肚子？”
说完后才看到一旁目瞪口呆的陶竹，程懿又转向苏礼：“要带朋友吗？”
“没有，不是，”苏礼讪笑着将陶竹往后拐了拐，“一起晨跑的。”
陶竹咬牙切齿，小声说：“发展挺快啊？嗯，苏栗栗？”
“你听我解——”
“我听个屁，不当电灯泡了，我先回去，你到时候给我带吃的回来。”
说完，陶竹就小跑着离开了。
陶竹讲的时候比谁都飒爽，结果苏礼一上车，打开手机，就看到被陶竹反复刷屏的同一句话——
【叛徒！！！！！】
“……”
和程懿一起吃了早午餐，又逛了逛附近的公园，她这才打道回府——
因为晚上还有《巅峰衣橱》的录制。
程懿本来说送她，被她毫不犹疑地赶回去睡觉：“几个身体啊经得住这么熬，活久一点儿好吗，快去休息吧。”
男人握着方向盘顿了顿，最后终于妥协：“那接你下班。”
“嗯。”
结果她还没忘单元楼走出几步，车又倒了回来。
似是在某些问题上坚决不能让步，程懿补充道：“我身体很好。”
？
知道了！这也值得单独倒车回来告诉她吗！她又没怀疑什么！！
和程懿进行完某些层次的沟通后，苏礼这才被放回了家，随便准备了一下，就要出发去录制点了。
录制之前，导演同她们道：“这次的录制比以前多加了两个小时，前面的内容都一样，设计、竞拍、排名。”
“但后面的两个小时，我们有个新的环节。”
“因为下一期是总决赛嘛，以精为主，所以每个设计师只需要准备一套衣服，模特也就只需要六个。”
“剩下的两个小时呢，就是设计师选自己的模特，这次选择权交给你们。”
环节简单，大家也没太多意见，很快进入了拍摄。
由于当时“素人改造计划”的出圈，节目的观众越来越多，更何况这两期就要决赛了，在线的观看人数便一次又一次突破记录。
苏礼这期用的主色调，是以前极少尝试的灰色和棕色。
由于秋冬的很多衣服都讲究素雅，她便也做得简单，可简单有时也意味着单调，为了改变这种单调性，她灵活运用反光扣，加强了视觉上的对比。
这场她拿了第二，无数次在淘汰边缘的郭琼终于拿了第一。
黎笑珊第三。
设计师竞拍完成之后，则进入新环节——选模特。
后期，设计师和模特同台的概率增加，但许是之前被苏礼同台吊打过，单笛一直很规避这个环节。
然而今天到了单笛躲也躲不掉的时候，因为这是倒数第二场，关乎到能否进入总决赛。
在后台稍事休息，苏礼听到身后的小模特们讨论：
“听说只要进了总决赛，我们就给涨签约费呢……参加的队伍拿前三的话，涨得更多！”
“没记错的话你和单笛一个公司吧，那她也是吗？”
“嗯嗯，全公司都是。”
很快，一边的编导提示，苏礼随着设计师们一同上台。
先是按照顺序挑选模特，苏礼这次手气不太好，抽中倒数第二个。
等她上台的时候，台上只剩单笛和另一个模特了。
单笛毕竟微博有几十万粉丝，公司的员工也会按照老板要求，在底下为她加油。
因此当苏礼顺着舞台笔直往前时，台下不约而同地大声叫道：“单笛！单笛！”
是想让苏礼选她。
毕竟被留到最后一个就代表没人想选，略有些丢人——更何况是作为主模特的单笛。
而且另一个模特叫岚岚，是新人模特，比起来还是主模特更有分量。
正当大家以为苏礼只要想赢就别无选择时，苏礼在众目睽睽与欢呼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岚岚。
……
台下瞬间陷入安静，一时间偌大的演播厅好像连呼吸声都没有。
大家的视线明明该聚焦组队成功的苏礼和岚岚，却全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单笛。
单笛咬了咬牙关，努力维持冷静淡然，脸色却很差。
直播间里好不热闹：
【我替单笛开始尴尬了23333】
【我是苏礼的话也选岚岚，单笛不就是出道得早吗，最近业务能力都啥样了，身材走样台步也走得烂。】
【要不是当时赶上了好时候，就单笛这路货色怎么可能被叫做“模特”啊，身材一点美感都没有。】
【栗栗：有能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苏礼心中属意的第一人选本就是岚岚，在台下默念了许久，没想到上天真的把岚岚留给了她。
节目组尝到了当时素人改造的甜头，这期想蹭蹭自己的热度，所以也是一个类似于修改衣服的环节，不过这次不是重新制作，而是修改模特身上的服装。
岚岚的脸是甜丧风，绷着的时候很冷酷，仔细看却能发现两个小梨涡。
苏礼根据她的特色将衣服裁裁剪剪，其间衣服一度被剪得破破烂烂，压根不能看。
但进入收尾阶段，苏礼该打结的打结，该缝合的缝合。
衣服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变好看许多。
弹幕照例展示了惊奇：
【来了来了，苏礼又开始变魔术了。】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化腐朽为神奇吧。】
【她干了啥？咋突然这么好看了？这就是设计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吗？】
当晚，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是苏礼，因为她拿了第一，可以优先选择下一场的顺序。
愁的是单笛，因为她被淘汰了，无缘总决赛。
结束后，等待散场时，靠近舞台的观众随口闲聊：“本来以为岚岚的气质不好搭衣服呢，还以为苏礼只有选单笛才有生机，没想到牛逼的人不用选择队友，因为她自己就代表赢。”
听得单笛越发怒火中烧。
结束之后，苏礼正欲离开时，被单笛拦住。
辛辛苦苦跑到了现在，临要总决赛的关头被淘汰，对单笛的打击无疑巨大。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陪跑的，明明十拿九稳，最后竟然连终点都没资格去。
胸腔里的一股火简直烧到了头顶，她还不如不来！
单笛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我进总决赛？”
苏礼觉得这人简直不讲道理，无语地想掠过，又被单笛抓住了手：“现在你满意了？！”
苏礼回头：“前面五个设计师没一个选你，连公司都没留住你，你心里一点都不知道原因？”
“市场的选择而已，你连这个都接受不了，不适合参加综艺。”
单笛口不择言：“你才不适合参加综艺！你当时明明复赛都没进！”
既然又说到这个话题。
苏礼看向她的眼睛：“当时复赛名额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单笛蓦地松开握着苏礼的手，“你少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就找别人的问题，你输不起啊？”
苏礼见她不认，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结果她没想到，次日和那复赛有关的内容就被人为买上了热搜第二十。
点进去，第一条还是个不断更新的瓜，瓜主持续跟进了大半天：
【有组内小姐妹投稿，说《巅峰衣橱》在C大海选的时候，苏礼没过初选，二选好像是学校强行给她加进去的。后来苏礼没要这个名额，又去官网投稿，结果复赛又没过。但最后还是靠着“再让我吃两口”曲线救国进了节目，不过第一期的作品一大半都贼拉丑[哆啦A梦吃惊]但是从第二期开始就突飞猛进了，不像是慢慢进步，就像突然有锦囊了一样。】
【跟到了！追加投稿，有图！】
【学校在捧苏礼，她背后有导师团队指导，每期主题学校还会为她开会讨论。】
然后配了几张图，是苏礼回学校以及进讨论室的照片。
评论四千多条：
【我就说呢，她的设计水平完全不像她这个年龄的。】
【那SL不会也是这样吧？以她的名义却不全是她的作品？我不懂，图什么？】
【SL那么红，你们觉得可能没有专业工作室运作吗？苏礼长得漂亮啊，就像艺人一样，只要保证荧幕前有一个可以宣传的好形象，其它的东西都可以团队打理，有人负责炒作，有人联系工厂，有人提出理念，有人提供设计。而且她也会点设计，有参与度就更真实了。】
【明星效应，她的人设确实容易引起追捧。】
【学校为什么要给她出主意，她不是毕业了？】
【现在提起苏礼谁不知道是C大的，招生率啊，学校口碑啊，当然了，也有人说她和副院长……咳咳。】
【这些图已经很锤了吧，讲真，第一期和后面几期明显看出来不是同个人做的。】
【我也觉得她被神化得太厉害了，真人秀就看看剧本吧，又能上《衣橱》又能上《初吻》，这么多好资源铺路，怎么可能靠自己，除非她是神。】
……
“谁发的？”陶竹也随苏礼同步浏览完，“单笛？《巅峰衣橱》同期竞争对手？还是被你抢了热度的其他艺人？”
“都有可能，不过还是……”
苏礼戛然而止，问道：“我抢谁热度了？”
陶竹：“《初吻日记》在播的时候你热搜咔咔上啊，好多次都前几，压了一些剧宣、代言和艺人生日啥的。”
苏礼：“明星都这么记仇？压个热搜都能记恨上我？”
“那不然你以为，圈内只要红就会被发黑通稿的习俗怎么来的？这些垃圾就是看不惯别人好。”
想想，陶竹又问：“不过你怎么会回学校啊，都被人拍下来了。”
“那期主题是青春啊，我就回学校看看，顺便给老师带两件我做的衣服，哪知道会被传成带着样衣给导师修改。”
“办公室空调坏了，那天特别热，导师就让我去讨论室蹭空调，顺便听教授讲座。”
说完，苏礼总结道：“你说离不离谱。”
陶竹皱起五官：“这都误会成啥样了，你要不说实话呢，就说第一期你是替人收拾的烂摊子？”
苏礼：“签了保密协议，这个不能说。”
“草。”
“你别急，我想想办法，”苏礼薄薄打了层腮红，“谣言还能被传成真相吗，更何况这么扯的谣。”
陶竹见她站起了身，敏锐问道：“去干嘛？”
苏礼：“跟程懿约了去逛花市。”
又抿唇：“你……”
陶竹抬手制止。
“带着我的祝福，快滚！！！”
……
苏礼下了楼，程懿果然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他背靠车门，目光望向这边，见到她的身影，便抬腿走了过来。
苏礼：“等很久了吗？”
“没，”似是觉得句子太短，他又补充，“没多久。”
苏礼：“几点来的？”
“八点。”
她骇然：“一个半小时还不久？”
“……”
苏礼拽他，“赶紧上车吧，我们过去。”
入夜的花市仍旧热闹，行人络绎不绝，种子、干花甚至卖金鱼的都有。
入口处还有人捧着花环吆喝，目光望向程懿：“一百一个，要不要买个送女朋友？”
卖的不过是个戴在手上的小花环，虽然漂亮，但拢共才几朵花。
苏礼正要说话，程懿已经很飒爽地掏了钱。
苏礼说：“这么狮子大开口，你买它干嘛？”
程懿有理有据：“他嘴甜。”
苏礼把那个花环放在手心端详，琢磨着刚刚那个商贩哪里嘴甜了来着？
不过好在戴上手确实漂亮，她欣赏了一会，又听到程懿问：“要不要吃雪糕？”
她立时抬头，“要要要。”
程懿排队给她买了一根原味的，苏礼就在一边等着，看到他之后愣了下：“你不吃吗？”
程懿摇头，“吃不惯这个。”
“可是我们俩就我一个人吃，很不像一起的。”
听完这句话，男人立刻原路返回，又买了一根。
他站在右边，本来是左手举着，顿了顿，又换到右手。
花市热闹，人流如织，有很多牵着手的情侣绕到前方，嚣张又不经意地走过。
苏礼忽而想到了黏土玩偶的事儿，一边咬着雪糕一边思绪徜徉。
不期然发觉了男人的目光，她莫名就将右手的棍子换到了左手，右手随之垂了下来。
她问：“你一直看我干嘛？”
男人垂眸，看向自己垂在她旁侧不过几公分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轻轻动了动。
“能不能……牵个手？”

第41章 酒会
“啊？”
几秒后苏礼才反应过来什么, 低头看了看。
二人的手掌贴靠得很近，时而轻轻碰上再分开。
男人的手指修长而分明，正在蠢蠢欲动。
苏礼万万没想到牵个手还要征求她同意的, 一下把她给整不会了。
她咳嗽两声，手递过去：“行啊, 牵、牵呗。”
程懿顺势握住, 指尖穿过她指缝, 缓缓扣拢。
挠得人心尖发痒。
苏礼有些不自然地偏开眼，多咬了几口雪糕。
好在没一会儿就适应了这种相处状态, 她拉程懿去到二楼，看看多肉植物。
她微微弯着身子，从顶端走到最末，而后发出感叹：
“这里的多肉还挺像多肉的。”
程懿笑着瞧她：“还有不像的？”
“有啊，在雪墅那边的时候, 我也出去逛过。”苏礼说, “因为海拔高, 紫外线和光照充足，那儿的多肉都特别胖, 不像多肉，像肥肉。”
说完，苏礼抬头道：“老板，我要这个桃美人和露娜莲。”
程懿问她：“不多买点？”
“两盆够了，多了容易被家里宠物咬坏。”
二人对话间，老板已经将多肉打包好装进袋子里，递了过来。
苏礼左手拿着雪糕, 右手被牵着，完全腾不出空。
她尝试着动了动右手, 却被男人攥得很紧，抽都抽不出。
苏礼转头看向程懿，用目光透露出暗示。
男人顿了顿，只是将占用右手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旋即空出手接过了袋子。
——牵住她的左手仍是松也没松，甚至好像还更紧了些。
苏礼：？
买了多肉，又买了几束干花，二人这才回去，抵达她楼下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苏礼开了车门正欲下去，忽而听见男人在身后问：
“回去之后能不能开个视频？”
她没怎么犹豫地点头。
“好啊，我洗了澡给你打，你想看什么？”
她会这样讲，纯粹是因为惦念着回家就洗澡的事儿。
但连起来这么一说出口，就不免引出点旁的遐思。
苏礼咳嗽，觉得澄清吧，越描越黑，不解释吧，又有哪里怪怪的。
正当她进退两难间，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也像是才回过神来，喉结滚了滚，沉声说：“……都可以。”
她慌忙扣动门把手，留下一句“好”就急匆匆跑上楼了。
当晚，程懿正在工作，电脑旁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她发消息来了。
举个栗栗子：【我好了。】
男人拨过去一个视频通话，等待接听的过程中，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哧溜，狗舔了一下镜头。
“别乱舔！”苏礼拍了下柴柴的脑袋，“过来。”
而后她在床中央坐下，怀里抱着狗，给柴犬修剪爪子。
修前爪的时候，柴柴被钳制住，于是只能看着镜头吐舌头。
程懿和它对上目光，它还亲昵地往苏礼怀里蹭了蹭。
程懿：“……”
终于，苏礼转战后爪，柴柴的两只前爪空了出来。
这狗闹腾，立刻就伸着俩爪子扒来扒去，一会儿都不消停。
苏礼聚精会神，没时间管它，任凭它将目标锁定到了自己的外套上。
她里面穿的是很低的吊带，外面套了件外衣，料子很透气，又软又滑。
因此柴柴没闹两下，就把她的外衣给扒了下来，露出肩头和锁骨，一路垂到肘窝。
程懿：“…………”？？？
苏礼修得认真，还没发现。
恰逢陶竹在一边说给黑糖做绝育的事，苏礼便跟了两句：“等我忙完这阵子，也要给柴柴做绝育了。”
绝育有益于宠物健康，因此很多人都会选择给猫狗安排绝育手术。
又随便聊了两句，正当她快要大功告成时，不期然，对面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这狗是公的还是母的？”
她这才想起自己开了视频，道，“公的。”
当时只有这一只柴犬，是黑糖不排斥的。
一听是公的，男人面色微变。
它难道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程懿又问：“几个月了？”
苏礼想了想：“七个多月。”
“嗯。”
那边又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随后，程懿道：“给它预约了明天的绝育，你忙你的，我找人送它去。”
？
柴柴立刻一个腾跃，竖起了耳朵。
苏礼虽然正有这个打算，但程懿安排得这么快，几乎是瞬息之间，让她懵了一下。
程懿说：“我问过了，六到八个月是绝育的最好时间，对它身体好。”
苏礼心想也是，反正早晚都要做，提到明天也无不可。
程懿看着它不安生搭在苏礼肩上的爪子，略微眯了眼：“医生说，绝育前它的罐头——”
柴柴立马收回爪子，跳下了苏礼的床。
程懿颔首。
苏礼：“罐头怎么了？”
男人正色：“罐头零食还可以继续吃，术前八小时禁食禁水就可以。”
当晚，关灯之后，房间内照例进入深夜茶话会阶段。
陶竹最先抛出话头：“今天约会怎么样？”
苏礼将被子往上提了提：
“不知道怎么说。”
“就……真的觉得他变了好多。”
温柔了、更在意她的感受了、不再具有压迫性了……
这些都暂且不论，总而言之，就是相处起来舒服了很多。
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相处感受，不再像是永远飞快地赶着某种进度。
让她觉得即使是消磨时间，也很有乐趣。
陶竹忽然问：“这事儿你哥知道吗？”
“疯了吧，我现在告诉他，不等于找死么。”苏礼说，“到时候再看怎么松动他们吧。”
“找个机会还是要跟你哥说说，他挺关心你的，经常找我问你的情况。”
苏礼侧头：“他是没有我微信吗？干嘛要通过你？”
陶竹迅速打了个呵欠，背对她：“好困啊，睡了。”
“……”
“话说清楚，陶竹——陶竹？”
卧室内只余安静和装死的陶竹，苏礼盯了她一会，也睡着了。
///
次日，忙完柴柴的绝育，苏礼把它接了回来。
麻药慢慢过劲，它先是舌头能动，然后是脑袋，最后是前爪。
柴柴意志力坚定，即使后半身还没力气，依然迈动着前爪的步伐，拖着软趴趴的后腿满屋子跑，可怜又可爱。
苏礼怀着老母亲般的心态，给它加了餐，还开了两个罐头。
陶竹忽然在旁边“嚯”了一声：“道歉了啊？”
苏礼拌着狗粮：“什么道歉？”
“昨天造谣你那人，出来道歉了。”
苏礼一愣：“给我看看。”
柴柴在一旁吃得哼哧哼哧，苏礼接过手机，浏览起了内容。
昨天爆料的博主，已经在今日凌晨发出了道歉声明：
【抱歉，昨天我爆料的“苏礼身后有设计团队”为不实内容，回学校实为综艺录制，送导师的是之前就已上架的联名T恤，讨论室内讨论的也是学校的其他竞赛。至于《巅峰衣橱》第一期的争议，原设计师已经在社交软件中表示有部分是她的内容。苏礼小姐的作品全都是她一人原创，未经核实就发布投稿是我的失误，对苏礼小姐产生的影响我深感抱歉。】
底下还有配图，是甄晴的ins和一些其它的照片佐证。
甄晴就是第一期临时跑路的那个设计师。
一开始畏畏缩缩，非要苏礼顶着她的名字，后来发现那套系列价格不错，便在自己的ins暗中透露，其实里面一大部分是自己所做。
但由于甄晴ins的粉丝并不多，当时苏礼也不红，所以这事并没引起太大的争议，现在才被人翻出。
评论区八千多条，比昨天热闹多了：
【甄晴像他妈个煞笔，她难道以为拍了几百万是自己的功劳吗？没有她那几件衣服，苏礼应该稳坐第一第二吧！人家偷了功劳都藏着掖着，她倒好，上赶着炫丑。】
【别骂了，她也有贡献不是，要不是她我们哪有机会看到仙女栗呢？】
【说个好笑的，看见苏礼扶摇直上以后，甄晴又跟节目组说自己想回去了，结果当然是丑拒哈哈哈哈。】
【博主道个歉就完了？昨天那些腿毛和水军滚出来道歉！还有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顿喷的，你们脸疼吗？】
【苏礼的设计风格还挺好辨认的吧，看一眼就能认出是她自己做的啊。】
【还记得昨天有人说“苏礼怎么可能没团队，真靠自己的话除非是神”。哈哈，对八起，栗栗真的是神^^】
【神格——黑粉认证，最为致命。】
苏礼浏览到后面，还有很多人被图片种了草，问她送老师的T恤在哪里可以买。
其实那是她和乐和动漫的联名，现在已经售罄了，但许是询问的人太多，官方又紧急上架了几百件，秒空。
“真是玄学，澄个清都能给人种草衣服，你不红谁红？”陶竹后仰在床上感叹，“不过也是，热搜第六，流量还是挺大的吧。”
苏礼：“第六了吗？怎么这么前？”
“不知道，可能是搜的人多吧，也可能是谁帮你买的。”陶竹说，“我看这个博主以前从不道歉，这次松口得好快啊，不到几小时就反转了。”
苏礼打开手机看了看。
“还给我发私信道歉了。”
“是吧，”陶竹直勾勾地看向苏礼，“你不简单。”
“这些娱乐号哪这么好的心，造的谣都够下十八层地狱了，也没见谁道过歉。”
苏礼正撸着黑糖陷入沉思，忽然手机震了两下。
程懿：【晚上有个酒会，想不想去？】
没两秒他又道：【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她抬头看了眼日历：【可以呀，今晚没事儿。】
而后确认了一下见面时间，她起身去衣柜里挑衣服。
上车后，她边系安全带边问：“今天热搜那个，是不是你弄的啊？”
“嗯。”男人颔首，“私信你道歉了吗？”
“发了。”
苏礼本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想想又觉得复杂，便换了个新话题：“等会是什么酒会？”
“陈夜淮生日，都是熟人，”他温声道，“你如果想走了就告诉我，随时能走。”
她笑：“说不定好玩儿呢。”
果不其然，他们一推开门，正厅立刻荡起一阵起哄声。
霍为今天也难得打了领带，狎昵道：“这就确定了啊~”
苏礼低头抿了一小口红酒，听到程懿说：“没，还有三个月才能确定。”
霍为看二人的情况也不像没进展啊：“什、什么意思？”
男人道：“我现在还在试用男友的考察期。”
闻言，苏礼冷不丁被呛到，蓦地咳嗽了起来。
人群内立刻更加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草，生平第一次有人敢给程懿考察期！”
“苏礼真的是个狠人，太有本事了，瑞思拜。”
“居然有人能让程懿心甘情愿做试用男友？！来来来，姐妹我们认识一下。”
苏礼真没想到，程懿居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泰然自若地承认。
她半晌后才回过气来。
霍为好奇问她：“考察期多久啊？”
苏礼：“……三个月。”
惊呆许久后，霍为默默合上自己张大的嘴，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牛逼。试用程懿三个月，你真不是一般人。”
……
后来苏礼吃了几块点心，霍为不知从哪拿出个拍立得，说是要合照。
想着里面的短袖上镜，苏礼便脱了长款外套，站在程懿身旁。
她今天穿的是短款的上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来，随着微微站直，那抹白色便愈发晃眼。
摄影师：“准备好，三——二——”
“一”还没落下的那秒，程懿似是发现什么，随着声音抬起手，捂住了苏礼的腰。
闪光灯咔嚓一闪，成像了。
苏礼骇然地望向他。
男人一本正经：“怕你着凉。”
于是那张拍立得最后出来，苏礼腰间忽然被手一横，遮得明明白白。
霍为连连啧声，捎带着大家也开始啧啧感慨起来。
苏礼脸有点烧，拽着程懿赶紧出去了。
后方有供人休息的客房，苏礼看到有间空的，小声问程懿：“能进吗？”
“可以，这我的房间。”
进去之后，才发现桌上摆着一堆小玩意。
程懿顿了顿：“可能是陈夜淮的小侄女，总是喜欢各个房间乱窜。”
苏礼凑近。
不仅摆着橡皮泥、沙画，还有些黏土。
许是发觉苏礼看最后一样东西的时间有点久，男人说：“这是黏土。我之前做过，小孩子今天一直在哭，陈夜淮就想给她弄个新鲜玩意儿。”
苏礼收回视线，问道：“你做的是那个栗子的吗？我之前看到过。”
男人略有意外地抬眼，旋即才记起是有这么回事，便笑道：“那个碎了，我试着重新粘过，效果不太好。”
“下次做个新的送你。”
“就现在吧，”她说，“我们一起，做个新的。”
他们分坐在小圆桌的两侧，苏礼随手捏了个圆形，这才说：“在威尼斯那天，我没太看见你放在门口的……”
然而话没说完，听见男人低声回：“没事。”
她舒了舒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专注地垂眼。
这次不再是单个，既要要做，就要做双人的。
她来捏程懿的玩偶形状，而程懿捏她的。
做着做着，她伸手去取他手边的黑色黏土，他也倾身拿她这边的镊子。
苏礼一抬头，男人的气息就洒在她鼻尖。
房间外有笑闹声，却仿佛离得很远。
这个小房间内安静无比，好像只有缠绕交换的呼吸声，连杂念都被清除。
苏礼渐渐无法思考。
她下意识地稍稍后撤，男人却垂下眼睑，酝酿的气氛昭然若揭。
程懿慢慢靠近时，她也屏息，一点点阖上眼睛——
大门忽然被人拍响！
霍为像个坦克一样地撞了进来：“听人说你们在这里，回去吃——”
……
…………
死一样的寂静。
霍为很惜命地咽了咽口水：“呃，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知道就好。”
男人冷冷起身，将人一把扔出门外，然后关上了门。
苏礼大脑里一团浆糊，行为完全不受驱使。
也不知怎么的，她抬腿跟上了程懿的脚步，也走到了门边。
门锁咔哒落响。
男人转身，猝不及防撞上她的呼吸。
四目相对很久。
苏礼眸中潋着水雾般的茫然。
他沉声喉结滚动：“要不要……继续？”

第42章 蛋糕
门外又传来霍为小心翼翼提示的声音。
“那个, 再不去可能就冷……”
苏礼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拽着把手就逃出了房间：“去吃、吃东西吧。”
她跑得很快, 耳根通红，程懿徐徐从房间内走出, 抬起目光。
霍为打了个寒战, 感觉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
简单地吃完之后, 苏礼坐上了回程的车。
像是回过神来后觉得太难为情，下车后她也跑得很快, 没一会儿就消失在窗外。
程懿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勾起清浅笑意。
回去之后，苏礼翻开画册。
《巅峰衣橱》的录制延后一周，给设计师们留出了两周时间准备。
一是这节目的播出效果超过预期，总决赛的预约人数很多, 节目组打算换个更大的场地, 需要时间搭建新的台子。
第二则是给设计师足够充裕的时间, 让大家能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毕竟前面的节目，一期可以有十来件衣服, 哪怕设计师水平不那么高，系列和氛围感营造得好，也可以拉高平均分。
但总决赛，一个设计师只用两周做一件衣服，很轻易就能看见水平的天花板。
以前比的是平均分，有很多额外项目能加分；
但这次，比的则是最高分。
这期的主题是花。
款式不限, 内容不限，只要衣服与“花”相关就可以。
苏礼的大概思路很快就来了, 因此两周时间对她来讲绰绰有余。
可以设计一下SL秋冬的第二波上新，展望一下春夏的风格，顺便出去约约会。
那个周末，她和程懿做完了两个黏土玩偶，并小心地将他们放在一起，封进玻璃罩里。
拎着袋子上车以后，她将袋子递给程懿：“这个送你。”
“就摆在你桌上吧，我看你的办公桌上总是没什么颜色，摆着多少好看点。”
程懿抬眉：“一起做了这么久，这就送我了？”
他道：“你不要？”
“我？”
苏礼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程懿之前给她做的那个黏土玩偶，晃了两下，“我拿这个就好了。”
程懿：“但这个已经碎了。”
“碎了没关系啊，”她举起那个栗子玩偶，“碎了我也要。”
阳光下，那些碎裂后又拼凑起的小小瑕疵，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有光顺着缝隙透了进来，镶嵌以鎏金色的勾边。
她不知在哪看过这么一句话。
正是因为有了裂痕，才有了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
///
晃眼间，《巅峰衣橱》总决赛悄然而至。
是程懿来接的她。
为了让自己有时间观念，苏礼特意戴了个腕表。
上车前，她还很讲究地看了眼表。
“我们两点开始做妆发，现在十一点，我还有三个小时。”
“我们可以吃个饭，外加逛逛街。”
程懿瞧了她一眼，目光顺着肩膀缓缓下滑，又欲言又止地收回目光。
像是在挣扎什么。
苏礼带上车门：“你想说什么？”
男人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开口了：“今天比赛穿这个？”
“对啊，特意给比赛设计的，呼应主题。”苏礼低头检查，“不就是件很简单的抹胸嘛，不好看？”
她给模特设计的是礼服，因此她也要穿个稍微搭配一些的，不然站在一起会很奇怪。
选来选去，样式就定到了抹胸，简洁大方，既有相似感，又不会喧宾夺主。
程懿透过后视镜望向她。
好看是好看，只是……
如果以后只穿给他看，会更好看。
吃完午餐，苏礼还想买盒甜品带去后台，消磨无聊的妆发时光。
结果附近只有一家蛋糕店，还只有红豆抹茶，她只得悻悻作罢。
程懿问：“不喜欢？”
她撇唇，“喜欢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想吃抹茶蛋糕，但不是所有抹茶类都能接受。”
末了，苏礼总结道：“喜欢抹茶，但不喜欢红豆配抹茶。”
走出去几步，男人忽而道：“怎么不问我。”
她还以为他是想讨论喜好问题。
“哦，你呢？”
“喜欢苏礼，但不喜欢苏礼穿抹胸。”
“……”
这是一回事吗！！
搞得苏礼一到录制后台，就飞奔去洗手间，给陶竹拍了张照片，询问道：【很暴露吗？】
陶竹：【你去梧桐大道上走一圈。】
举个栗栗子：【？】
陶竹：【这还暴露的话，街上80%的靓女都比你还暴露。】
陶竹知道她的审美，于是问：【程懿觉得暴露了？】
苏礼抿唇：【……应该是。】
陶竹一语中的：【害，爱情嘛，男人都这样，占有欲你懂的。你穿个短裤出门他都恨不得对全世界鸣枪示意：不许看我老婆！！！】
苏礼：【？】
陶竹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包：【候场了吗？等你给我拿最高的那档奖金回来，冠军冲鸭！】
举个栗栗子：【嗯，拿奖金回来给你泡男大学生。】
——以后成为富婆了就包养年轻帅气的男大学生，一直是陶竹的梦想。
然而，面对苏礼如此仗义的回答，陶竹竟然有些改口：【算了吧。最近不是特别喜欢男大学生了。】
举个栗栗子：【？？那你喜欢什么？年龄大得能当你哥的那种吗？】
陶竹吓得直接下线了，几小时后才爬上来，说了声加油就又神隐了。
苏礼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嘴唇。
很快，编导安排大家上台，她也无暇再想。
这期的主题是有关于花，各种花简直被设计师们深挖了个遍，留有的两周充裕时间，让每个设计师的才华都得到了充分发挥。
郭琼的设计虽然老派，但用来做雍容华贵的牡丹刚好；
温思思将成熟优雅与梅花结合，倒也相得益彰；
黎笑珊做的是荷花，表现形态是另据特色的中国风……
剩下的则是后期补位上来的设计师了。
值得一提的是辛鸿，虽然只参加了后面四期，但因为长得不错嘴又甜，辛鸿被节目炒成了“少女杀手”。
他的粉丝多是16岁左右的女粉，战斗力超强，并且有种要为他对抗世界的勇气。
辛鸿做的是芙蓉，百花凋谢时只有它绽放，昭示着设计师傲然独立的自我歌颂，以及野心。
从立意上来讲就占了很多优势，他一展示，半个场子都沸腾了起来。
最后一个出场的是苏礼。
她的内容并非简单的花之一字能够概括，随着音乐响起，万朵花盏开遍，屏风后的舞者徐徐起舞，姿态翩然，轻盈动人。
乐声递进时，模特从后台走了出来。
浅色长裙曳地，薄纱软软带过肩膀，鱼尾下摆在收紧后又倏地散开，朵朵莲花镶嵌其上。
随着模特的步伐，裙摆如同水波，莲花似被涟漪拨弄一般，飘荡出悠然绽放的婀娜感。
——步步生莲。
多一分太谄媚，少一分又失了颜色。
恰巧这样，是刚刚好。
当主题“步步生莲”四个字，以水墨的形式在大屏上铺开时，台下瞬时全部陷入惊叹。
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直播间观众也被俘虏，很多惊叹号滚过：
【刚才有一瞬间恍惚，还以为在看高定秀。】
【苏礼，舞台有你了不起。】
【步步生莲的典故：南朝昏君皇帝萧宝卷为妃子搭建了个“玉寿殿”，专门用玉在台上刻满了莲花，妃子在上面赤脚跳舞的时候，就像是莲花随步伐绽放，所以叫步步生莲，还挺美的。】
【今天也跟着苏老师学到了新知识呢√】
【懂了，我为栗栗当昏君。她值得！！我愿意！！！！】
结束后，掌声经久不衰，苏礼就在掌声中走到台前。
然而她压根没有发言时间，对面出价的代言人们差点吵了起来：
“我觉得很适合我明天去走红毯。”
“不不不，还是适合我家的高端线。”
“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礼服小公举放在眼里？”
“等等，都往后稍稍，我预算最多，让我拍啊！”
……
以往都是不算第一次开价，大家要争三轮，然而苏礼这件整整争了五轮，有两家最后甚至出到了一样的天价，以至于不得不再加一轮。
最后这条礼服以匪夷所思的高价成交，然而拍下的代言人满脸都是喜悦，仿佛自己赚大发了：“我觉得以它的水准和价格相比的话，这条裙子的性价比挺高的！！！”
弹幕：【八位数的裙子性价比高，谢谢，学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又疯了一个。】
最后按照成交价和现场投票来决定排名，苏礼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亚军辛鸿，季军黎笑珊。
从第一期就开始看不惯苏礼的温思思，则连名次都没有拿到。
前三名从后往前上台领奖，辛鸿明显有些失落，站在亚军台上时，还佯装笑着揍了自己一拳，自嘲又无奈。
粉丝被虐得当场心碎银河系。
于是当苏礼站上最高台，刚接过奖杯时，台下蓦地爆发一声质疑——
“当时复选都没过的人也能当冠军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辛鸿的粉丝举着灯牌为他鸣不平：
“就是啊，赛制是不是过于潦草了？”
“对于其他选手不公平吧，为什么她有两次机会？”
“真正有本事的人至于连海选都过不了吗？这冠军到底能不能服众！”
……
苏礼拿着话筒正要开口，却发现导演关停了所有嘉宾的话筒，主持人紧急救场，将场面圆了回来，而后飞速邀请三位下台，直播掐断。
再往后的24小时，妖魔鬼怪，群魔乱舞，一边是苏礼夺冠的狂欢，一边却是汹涌的质疑。
本来是辛鸿的粉丝发起的，结果那条微博做了转发抽奖，奖池总金额过十万，赢来了很多转发。
慢慢地，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什么属性，《巅峰衣橱》官博被屠了一万多条评论，有为苏礼站台、肯定她的，也有怀疑节目含金量的。
分不清多少对家多少路人多少水军，两面交战。
苏礼更是积极地向导演组寻求那时的证据，然而两周过去还是一无所获。
每个节目身后都有很多组别，当时负责招募的并不是之后对接她的，苏礼是辗转才要到了那边的联系方式。
因此他们越遮掩，苏礼越觉得，也许当时她就是被选中又除名的那个，原因就是被人为做了手脚。
整整两周，黑粉还是一点没消停。
陶竹吐槽：“辛鸿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些小姑娘就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做男人怎么这么好啊，什么红利都给他们吃尽了，拿个亚军还要造反了？他配吗，可别到时候扒来扒去把他给扒秃了！”
苏礼揉揉脑袋，心烦意乱，突然很想吃比赛那天没吃到的抹茶蛋糕。
门铃突然被按响。
“谁啊？”
她趿着拖鞋走到门口。
拉开的不像是大门，像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
程懿就站在门口，摇摇手中的纸盒。
“来给你送抹茶蛋糕。”

第43章 确定
有些机械地接过面前的蛋糕盒, 苏礼愣怔片刻。
程懿还打着领带，看起来像是刚忙完工作。
所有想说的话卡在喉咙，她掂了掂手上的重量。
旋即奇道：“怎么这么重？”
程懿道：“怕影响口感, 放了冰袋。”
苏礼将盒子拆开，里面果然放着两个保鲜的冰袋, 蛋糕里的奶油也没有丝毫融化迹象, 尝了一口, 还是最佳口感的甜味。
她咬着叉子：“你在哪儿买的？”
“你常去那家。”
察觉男人说话的声音太远，苏礼回头, 才发现他还站在门口。
“进来呀，”她说，“等会儿要吃午饭了，一起吃吧。”
陶竹嘿嘿笑：“我要规避吗？”
苏礼：“拉倒吧你。”
她就坐在桌边吃蛋糕，心情也随着糖分摄入好转不少。
黑糖跳上桌子, 充满好奇地嗅着人类的食物。苏礼捂住它湿润的小鼻子。
等她吃完, 程懿才道：“名单的事有进展了吗？”
冠军夜的那事儿一出, 程懿就问她要不要帮忙，但苏礼说想要自己解决, 这两周舆论没停，她也一直在想办法。
“策划组那边就是不松口，前几天好不容易被我撬出点儿东西，这两天又不配合了。”
苏礼支着脸颊：“从那边突破算是没法儿了，我今天再去找找导演组吧，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到别的。”
程懿知她想自己来，于是启了启唇, 最终却没开口。
吃过午餐后，她去了一趟《巅峰衣橱》的录制大楼。
女副导演已经提前跟她约好了, 就在3702里等她。
一见苏礼过来，导演率先叹了口气：“也是委屈你了。”
“但目前这个情况，节目组真的不方便出面回应，跟我们合作下个节目的冠名商，请了辛鸿作为星推官，不好得罪粉丝。”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也只能等事态平息了。”
节目组若出面承认是自己的失误，会影响下一季的招商；
若驰援苏礼，又会惹怒辛鸿粉丝；
可要是为辛鸿站队，也会引来苏礼粉丝的不满，更会将矛盾进一步激化。
更何况官方回应，不是几个导演所能决定的。
每档节目背后都有太多利益牵扯，不可能站在某个嘉宾的立场发声，这点苏礼是知道的，她也不会有这么无理的要求。
起码导演组还愿意配合她，她就很感激了。
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之前的策划组，有没有给到您一些名单？”
导演说：“有倒是有，不过据我回忆……发过来的名单已经筛选到后期了，才一百多人。”
“因为我们当时要做的，就只是挨个总结人设，看哪些设计师适合节目打造。人太多的话我们也顾不过来，所以只看到了后期名单。”
导演问她：“你那个复选是五百人吧？”
“嗯。”苏礼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发给您的表格文件大吗？”
导演：“这个不记得了，只记得这边网慢，好像是下了一会儿……”
她像是找到了希望曙光。
“可以让我看看吗？”
“你等等啊。”
导演拿出手机找了十来分钟，这才叹息道：“这可怎么办，文件过期了。”
苏礼：“您当时没下吗？”
“好像是用电脑看的。”
“电脑现在还在吗？”
“应该带了，在我桌上。”导演移动着身下的滑轮座椅，从几本书下抽出一个小笔记本，放了过来。
导演就在苏礼面前找着文件，每一次敲击鼠标，都像是在敲击她的心脏。
当看到那个“巅峰衣橱名单”的文件框时，苏礼连呼吸都快停了。
千万别过期啊……
滴滴双击两声，文件打开了。
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的根本不是名单，而是左下角的方框。
表格文档有个功能，就是可以分区记录。
一个表格内能新建很多个工作表，那些工作表都属于这个主题，却相互独立，只有点进去才能看到不同的工作区内容。
她们以前在学校经常这样。
出体育成绩或者选课记录时，整个院往往都在同个表格中，这时候就需要点进自己所在班级的分类中，才能找到自己。
苏礼颤着声说：“稍等。”
导演把鼠标让给她。
苏礼深呼吸一口，点开了那个写有“2选”的窗格。
密密麻麻的表格记录，拉到最下方，刚好五百人。
——二选人数就是五百。
苏礼正想点击查找，结果导演冷不丁一指：“第五个，这不是你嘛？”
她抬眼，果然在数字5的横条之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当时果然被选上了！
正正好好500人，但最终释出的名单却只有499，她一没违规二没作弊，怎么可能不是人为干预？？
录了个视频，跟导演道过谢以后，苏礼火速往回赶。
但没忍住，在车上就发送了微博。
等她到家，微博下已经几千条评论了。
【淦！老婆这么久没出现果然是在憋大招！】
【众所周知，视频不能P，所以这是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啊，关键信息打了马赛克，但名字都能对上，我们一个工作室有好多3选/2选/面试被筛的，在圈内都没有姓名，但这里面就记得很详尽，一看就是内部名单。】
【等等……所以栗栗当时是入围了的？那为什么最后说她没进？？？】
是啊，为什么没进呢？
苏礼用指腹敲了敲脸颊。
这恐怕就要……问问单笛了。
没过多久，话题上了热搜，大家奔走相告：
【既然都上热搜了，那我就为大家科普一下，所谓的苏礼水平不稳定/学校初选没成绩/皇族有后台等等事件的真相——】
那个粉丝为苏礼总结了三张长图，把所有争议的始末都说得明明白白，末了道：【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二选掉档了，不过我相信，这件事的真相很快会浮出水面。总而言之，苏礼并非水平不够被海选淘汰，也不是德不配位，冠军当之无愧！】
【路人，看完之后觉得她好吊啊。】
【感谢把这事儿闹这么大，我本来以为她只是普通厉害，没想到有这么牛逼。】
【又是一次反向安利吗哈哈哈哈哈哈】
【就辛鸿也不是什么好人呢，粉丝就别洗了呗。】
紧接着，辛鸿的黑料被爆出，在所有设计师都只靠路人和粉丝自发投票时，他亲自下场催粉丝集资打投，还向大粉索要名牌鞋包。
吃相极其难看，甚至还睡粉。
不过一周，风评极速扭转，冠军再无争议，苏礼的粉丝突破两百万大关。
说到这事儿，陶竹还躺在床上义愤填膺：“99%就是单笛干的，就他妈应该检举、揭发她！”
苏礼一边整理那叠程懿母亲留下的手稿，一边道：“您打算怎么检举？”
“……还没想好。”
陶竹咳嗽了两声，自我挽尊地指向窗外，转换话题：“诶你看，今天的云是橘子味儿的。”
苏礼偏头，正好看到大片橘色的火烧云浮在天幕中。
像被扯软的棉花团，边沿处还透着光。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陶竹也不甘示弱地连续拍摄，还比她先发朋友圈。
然而发出去没多久，陶竹就开始碎碎念了。
“易柏又只点赞你不赞我。”
“虽然上次电话的事他反应太慢，但每次你出什么事，他都会来问。”
苏礼没当回事儿，又听陶竹继续道：“你有没有觉得……易柏可能喜欢你啊？”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苏礼惊诧，“他才多大？！”
“人家二十了好吗，虽然我也总觉得他还小，”陶竹说，“其实人家该懂的都懂。”
苏礼：“他懂什么啊，单纯把我们当姐姐而已，而且他本来就是那种容易跟人亲近的性格，你可别多想。”
陶竹努努嘴，像是在深思什么。
直到洗完澡还没摆脱某种想法，凌晨一点时，她在黑暗中悄声问苏礼：
“万一他真的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你怎么办？”
对面的苏礼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
次日，对陶竹来说照例又是熬夜的一天。
下午的时候她才睡醒，刚吃完一餐，门就被敲响。
她打着哈欠过去开门，看见程懿时一愣，“你来了啊，进来等等吧，栗栗去逛超市了，过会回。”
说完她就给苏礼拨电话，但三次都没打通。
害得陶竹只能发个朋友圈对她做出谴责。
但很快，易柏就给她传来语音：“陶竹姐，别担心，我在超市门口看到学姐了。可能里面太吵了，所以听不到。”
陶竹也回语音：“哦，那你进去告诉她，让她早点回来。”
那边发来OK的手势，但过了三分钟，易柏又说：“陶竹姐，你要不给我出出主意吧。”
陶竹咬着牛奶袋含混不清：“什么主意啊？”
易柏的语音分三条传来，像是突如其来的决定：
“我原来觉得，我不用做什么，远远看着也很好。”
“但我刚看到有人给学姐送花诶，你说他万一成功了怎么办？”
“今天天气好，要不我也试试吧？”
陶竹：“试……什么？告白？”
“嗯！”
她嘴里叼的牛奶，啪叽一声掉了下来。
陶竹又想出去跟程懿说，又想阻止易柏，左右摇摆了好半天，才慌里慌张地决定先和程懿讲。
然而大门敞开，男人早就飞奔了出去。
……
苏礼刚把最后一盒草莓牛奶装进袋子里，抬头就看到了程懿，她猛地一怔，心脏都差点跳停。
她骇然：“你怎么来了？”
男人望向她，胸膛起伏。
最后二人走出超市，外面的阳光很好。
苏礼刚逛完超市，心情也挺不错。
虽然不知道程懿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但她忽然问：“我们恋爱了多久来着？”
程懿看了她一会儿：“快两个月。”
苏礼：“当时是说几个月考察期来着？”
某些东西越来越靠近，程懿喉结滚动。
他垂眼道：“三个月。”
“三个月……决定要不要继续。”苏礼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面对他，“要不现在我就告诉你答案吧。”
程懿目光蓦地一颤。
他想起刚到超市门口时，迎面撞上了易柏，易柏笑得很灿烂，还跟他友好地打了招呼。
苏礼的声音也在此刻传来。
她低声，语调有些压抑：“对不起。”
这是她的权利，男人想，他也不是真正的男友，如果她想要放弃，随时都可以。
大概他做得还是不够好，哪怕已经用尽心力，但她或许，还是想要试一试别的可能。
程懿低声，“没事。”
她说：“我还是决定……”
像是要彻底摊开那个可怖的答案，他手中的袋子砰然坠地。
面前车水马龙的画面，仿佛变成没有情感的、平面的，黑白照片。
她忽然纵身跳进他怀里，双臂挂在他肩头，气息里有狡黠的笑意：
“……决定试一下，你得对我好，程懿。”
又抵在他胸口低声重复，像是呓语，“特别特别好。”
程懿胸腔中静止的心跳忽而回温，开始剧烈、疯狂地跳动起来。
——画面仿佛又重新被刷上了颜色。
那天很平凡，但他却记得很清楚。
墙上有五彩缤纷的涂鸦，身后是壮阔的晚霞，人流如织的单行道，场景温柔。
她紧紧贴靠的腰，有让人不敢回抱的温度。
傍晚的光，撩得人心尖发痒。

第44章 气氛
次日, 清晨光束透过玻璃折射，将地砖裁成不规则方形。
苏礼听到门铃声，从镜子前离开。
她拉开门。
程懿眼含笑意：“今天是第一天——”
苏礼：“我们分手吧。”
程懿：？！
她半张脸掩在口罩后, 露出的目光心如死灰：“我毁容了。”
程懿：？？
“怎么了？”男人蹙眉，“怎么戴口罩？”
说完他伸手想要揭开, 被苏礼一把捂住：“呜呜呜呜我脸烂了呜呜呜呜呜……”
他是真的有些急了：“怎么脸烂了？严不严重？那去看医——”
“等会儿！”苏礼却把他往门里拽, “等会再去医院, 我还没换衣服！”
大门关上，程懿忍着怒意问：“谁干的？”
“陶竹。”
“？”
苏礼饱含情感地咬牙重复。
“陶竹。”
程懿劝了她好一会儿, 苏礼才忍痛将口罩摘下。
男人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并非什么毁容，只是从额角到下巴有一条泛红的痕迹，像是被虫咬了。
此刻，陶竹也站在男人面前，深深地鞠躬：“对不起。”
“我不该带黑糖回老家玩, 也不该因为黑糖喜欢那里的花就把土也挖了回来, 更不知道里面居然会有隐翅虫, 大半夜飞出来把苏礼给蛰了。”
程懿：“……”
“没个一星期是好不了了，”苏礼悲痛道, “这阵子要不我们就先分手吧，我好丑。”
昨晚程懿送她回来后，她按照往常的流程洗澡视频睡觉，谁知道一醒来就天降横祸。
“乱说什么，”程懿蹙眉，又凑近看了看，“没什么影响的, 还不是很漂亮？”
苏礼：“谢谢，你真会睁眼说瞎话。”
“确实没什么, ”他低声安抚，“一会儿就好了，你要不想出去，我就找家庭医生。”
医生很快上门，摘下眼镜：“给你开支药膏，还有促进表皮再生因子，隐翅虫的毒液有腐蚀性，后续可能会起水泡、蜕皮、结痂之类，没什么大事。”
苏礼骇然：“这还不是大事？？？”
她的皮肤风平浪静二十年，突然告诉她，她在床上睡觉睡得好好的，要开始蜕皮了。
——并且结痂的位置还是在脸部。
而且……这么长一道，确实很不雅观。
医生走后，她委婉向程懿提出建议：“要不咱们还是暂时分手……”
程懿蹙眉打断：“这两个字，不许再说了。”
男人一贯有耐心又纵容，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倒是第一次。
苏礼悻悻点头：“你真想面对这样的我吗？”
程懿仔细端详了会儿，就在苏礼觉得自己毛细血管都要被他数清楚时，男人才认真道：“如果我说，想到你有段时间要戴口罩出门，我还挺高兴，你会不会生气？”
“为什么？”
他低声，“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情敌了。”
柴柴在一旁打了个喷嚏，苏礼没听清：“嗯？”
“没事。”他揉揉她的发顶，“别紧张，很快就恢复了，一道小爬痕而已，对你的美貌构不成任何威胁。”
苏礼嗤声：“说得这么真诚，那以后你来给我涂药。”
“……”
他失笑，“行。”
她没想到，第二天程懿就给她发了微信，图中是罐浅色的药膏。
程懿：【问过了，说这个很有效，过会儿带去给你。】
男人刚在川程结束会议，正欲起身，空间里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戴着口罩的苏姓神秘女子闯入了总裁办。
他顿了顿：“怎么过来了？”
苏礼扯下口罩：“待家里好闷啊，出来透透气。”
她走到男人身侧，举起药膏端详片刻：“真有效吗？”
“嗯，说几天就能好，”程懿抬手招呼她再靠近些，“看看被咬的地方怎么样了。”
苏礼将脸颊凑过去，低头看他的桌角。
“没有起水泡，可能因为我发现之后就敷了两张镇静面膜，炎症压下去了些。”
刚发现泛红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缺水，于是敷了张面膜。
感觉没褪红，就又换了个牌子再敷了一张。
她正在回忆自己的急救措施时，脸颊忽然一凉，是程懿在给她上药膏。
苏礼下意识偏了偏，被男人用手指贴住下巴，低声道：“别动。”
男人搽得很细致，苏礼为了转移注意，就转动着眼珠四下看看。
不期然，和屏幕对面数十个高管对上了目光。
苏礼：“……”
高管：“…………”
她启了启唇，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对面拿报表的人也试探开口：“那个……总裁。”
“知道了，我在听。”程懿对着无线耳机缓缓道，“南湖湾的开发，然后？”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明明他都说了结束，只不过因为苏礼来了，他没来得及退出，对面居然又开始继续汇报，甚至话还更多了。
感觉到蓝牙耳机里传出的各种词汇，苏礼又扭了扭身子，握住程懿手腕：“要么我还是自己来吧，你忙你的。”
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播男朋友给自己涂药，怎么说，感觉自己面子也太大了。
“没事，”脸颊处冰冰凉凉的感受仍在延续，她听见程懿道，“下巴你看不到，我来就好。”
他指腹处的脉搏跳动传来，仿佛能隔着皮肤直达她的心脏，在胸腔某处也惹起回应一般的共振。
心跳得有些快。
修灯那次，他明明已经坐电梯离开，她却觉得他好像还在，心绪泛起涟漪；
再到后来，打算确认关系那天，她在超市装完最后一盒牛奶，抬头就看到他突然出现，心跳漏了一拍，心情也无端变好；
最后是今天——
她无比确定，面前的是为她而改变过的、崭新的程懿，而她对此刻的这个人动心。
无关于任何，这是第二次的心跳，命运给了他们重新相爱的序章。
结束完涂药，她几乎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迎面撞上何栋。
“苏小姐好，”何栋笑得春风拂面，“脸上好些了吗？”
苏礼：“你也知道这事儿？”
“是的，总裁为您可是大费周章地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最适合涂上脸的药。”
“祝您早日恢复。”
何栋鞠了个躬，然后闪进了秘书室。
///
苏礼若有所思地刚回到家，迎面就撞见了吕怡然。
这个平时几乎都在二楼、跟她们毫无交集的室友，此刻正坐在陶竹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自己的男朋友。
“我们虽然是异地，但他也不能这样吧。要不是无意从他学弟的口中得知，我还不知道他每周都要和组员约饭！”
“而且组员还是女的，全程就只有他们俩，他每次还送人家回家！这算什么啊？约会？烛光晚餐？”
“不管他有没有那个想法，这都是背叛吧？！”
“他还不承认，非说是正常交际，我正常他奶奶个闷兜蛤蟆罗圈屁！！”
第一面起就中英交杂的吕怡然，现在骂人倒是用汉语用得很溜。
一般这种时候，另一方都要扮演很好的聆听者与控诉者。
陶竹也不例外，此刻不住地点着头：“确实，而且他怎么可能没有那种想法呢？能每周风雨无阻地出去约饭，说是清白的谁信啊。”
吕怡然用力地擦了擦鼻子，恶狠狠道：“什么男人啊这是，男人都是傻逼吧！”
陶竹点头，“你何必受这个气。”
“没错，”吕怡然笔直看向陶竹，“那我是不是应该分手？”
陶竹：“当然了！不分留着过年吗！”
“OK，我know了，等会就上去跟他说，wait a moment。”
……
吕怡然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还坚定地咬了几下牙。
见人离开，陶竹才躺在沙发上喘出一口气，跟苏礼说：“你和程懿可别这样，我受不住。”
“每天在我旁边按一日三餐吵架，我怕是要神经衰弱。”
苏礼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当情感发泄桶辛苦了，走吧，请你出去吃饭。”
陶竹立刻腾了起来：“忽然一点也不累了呢，出发！”
“……”
二人吃完又逛了街，等回去时已经九点多了。
起先她们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感觉哪里有点小响动。
直到二人变得安静，坐在床上，感觉天花板好像在震……
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大约十分钟，头顶这才传来熟悉的声音。
吕怡然：“Honey，啊，你好坏啊……”
两个人玩得非常尽兴，非常旁若无人，暧昧的娇喘封不住地从外溢出，激烈得床板都好似在响。
苏礼：？？？
这时，也听不下去的郭丁兰从楼上走了下来，发现她们二人的表情，淡定回：“男朋友下午坐高铁来找她了，和好了。”
陶竹表情僵硬：“……和好了？”
郭丁兰示意楼上：“好得不能再好，五个小时没开房门了，还要住好几天呢。”
陶竹气得天灵盖冒烟：“那我这算啥啊！妈的，再也不掺和人家感情的事了，跟人家一个鼻孔出气，我气个半死，人家转眼就甜心宝贝哈尼酱。”
“又不分手！问我干嘛！！！！”
苏礼：“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这合理吗，她自己把男朋友骂得像路边狗都不理的废品垃圾一样，我累死累活共情地骂了四十多分钟，转眼告诉我和好了！！！”
“那我呢！！我的时间不是时间，我说的话是放屁吗！！！”
“算了，”陶竹把被子往上一拉，“睡着了就不生气了。”
房内很快熄灯，然而楼上的响动始终没停，床响结束之后，又开始转为笑闹声。
苏礼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陶竹小声说：“睡着了吗？我气得睡不着，刚好小姨明天生日，我带猫回去了。”
苏礼跟周公大战几百回合，这才想着回一声好，可刚开了口，陶竹就已经关上门离开了。
出声之后，苏礼的意识也慢慢清醒过来，楼上的床又开始了，二十分钟一次，她开了灯，坐起身来。
柴柴也醒了，睡眼朦胧地看着她，发出想要睡觉的声音。
想到这人还要住好几天，苏礼也收拾了一下东西，把衣服都装进包里，带着柴柴离开了。
她刚从梦中醒来，还有点不清醒，走出小区之后被风一吹，一个激灵，思绪回笼。
她现在该去哪儿？
回家又要被盘问，她包里还装着一件程懿的外套。
苏礼本打算去酒店开个房间，但她想要的房型都售空了，车子兜兜转转，就开到了空中花园附近。
缓缓地，她将目光投向那栋别墅。
程懿应该不住这吧？她借住一晚应该不要紧吧？
畅通无阻地进去之后，苏礼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没刷牙，于是赶紧拿出牙刷补刷。
牙刷本还嗡嗡震动得挺有规律，结果毫无预兆地大响了声，苏礼含着泡沫，奇怪地拿出来仔细端详，看是不是哪儿坏了。
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她一抬头，镜子里面倒映出略有些错愕的程懿。
？！
苏礼蓦地回过头：“你回来了？！”
说完后，她又赶紧补充道：“那个……我室友带男朋友回去了，我没订到合适的酒店，就借住一下。刚本来打算……刷完牙就跟你说一声的。”
程懿像是在分辨她的真实性，盯了她半晌，才低头藏走唇畔那点隐约的笑意。
他说：“那就别回去了吧。”
苏礼：“啊？”
“我是说，”男人轻咳，“想住多久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苏礼点点头，摸着脖子，感觉这大半夜的，气氛有点怪异。
于是她问：“你呢，你平时住这里吗？”
“没，今天是刚好这里近，就过来了。”
幸好过来了。
苏礼“噢”了声，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吊带，提了提肩带才说：“那我随便选房间吗？”
“嗯，都可以。”
程懿正要继续说，柴柴一个猛冲到了他面前，兴奋地围着男人转圈。
程懿摸着它的下巴：“我住的房间比较舒服，想睡我……”
柴柴用爪子抱住他的腿，男人猝不及防被打断，顿了下才道：“的房间吗。”
苏礼：“……”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程懿问自己想不想睡他。
“不用了，我不挑的，都可以。”苏礼在心里默默地揍了狗，选了个最靠近的房间钻了进去，“晚安。”
她知道程懿睡的是主卧，当时主卧肯定是为他们二人而设计的，自然最舒服。
但这个情况……跑过去睡，岂不是太、太那个什么了。
方才听到的那些暧昧声音又突然跳进了脑海，苏礼轻咳两声，赶走不好的念头，火速闭上眼睡觉了。
但是没有睡得太好，程懿五点钟离开，她还是知道。
男人离开前似是在她房门口站了会儿，怕吵醒她，最终没有开门，轻手轻脚地离开。
苏礼起床吃了点东西，遛了狗，又开始困了，一头栽到沙发上开始睡回笼觉。
这是她的习惯，回笼觉不能在床上，否则睡不着。
但她没有意识到，程懿一贯会在九点左右给她发消息，然而今天九点她睡得昏天黑地，手机塞在房间的枕头下面，打进了三个电话她也没听到。
最后是开门声让她迷迷糊糊回过神的。
苏礼迷蒙地坐起身来，站在厅中怔忪半晌的程懿看到她，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他低问：“怎么不接电话？”
“睡着了开飞行模式啊，”苏礼在身下摸了摸，这才意识到，“哦，放房间里了没听到。”
“怎么了，”她揉揉眼睛，“有什么事吗？”
男人喉结滚了滚：“没事，怕你有事。”
她愈发奇怪：“我能有什么事？”
日光投射进来，拉长男人的影子。
他像是一霎之间想了很多，最终才轻声道：
“怕你跟我说，只是演戏。”
和上一次太过相像，发消息不回，电话开着机却始终打不通，他到家的第一瞬，只能看到敞开的房门，她早已不知所踪，背的包也不见了。
桌下还摆了个盒子，和之前烧婚纱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礼愣了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忍了忍表情，又开始拿捏着情绪，敛去所有神色。
她声音忽而沉下，面无表情地严峻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瞒着你了。”
程懿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掐自己大腿的力道稍有松懈，苏礼憋的笑没忍住，泻出来一点，又慌忙收了回去。
这点小细节哪里逃得过男人的眼睛：“苏礼！”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骗你的，我去刷牙啦。”
随后拍拍他的肩膀，轻快道：“别一天天患得患失的，你是女人吗。”
语调里有明媚的顿挫。
正当她刷完，刚放下杯子，身子忽然一轻，被人举起来放到了洗手台上。
下一秒钟，男人的唇封了下来。
“唔……”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近乎霸道地掠走她口腔中所有的氧气。
天旋地转，苏礼被人抵在冰凉的镜面上，惩罚般地咬住了舌尖。

第45章 旅行
最后, 苏礼实在喘不上气了，才被男人放开。
嘴唇已经被蹂   躏得毫无知觉，耳边嗡鸣一片, 直到程懿用指腹点了点她的脸颊，她才想到睁开眼睛。
苏礼噔噔噔跑回房间, 抿了抿红肿的下唇, 快速地点了几下屏幕。
“给你设置特别提示音, 行了吧！！”
程懿好整以暇：“下次万一又没接到，怎么办？”
“那你就还这样亲——”
说到一半噤了声, 她意识到不对，然而男人已经飞快地接口。
程懿：“好。”
苏礼：？？？
占人便宜的事你倒是一点没少做呢？
男人理了理她鬓角散落的碎发，这才问出方才奇怪的那些点。
“狗呢？”
“不知道，不在这儿吗？”
苏礼往外转了圈，叫了几声“柴柴”, 狗才从阳台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苏礼：“下次你要想找它, 零食袋子摇两下, 比什么都灵。”
这狗真是很离谱，看到男人就比看到主人高兴百倍, 一直围着程懿晃尾巴。
程懿一边陪柴柴扔球，一边示意客厅的箱子：“这个呢？”
苏礼哦了声：“早上遛狗的时候，它从快递驿站叼来的，太喜欢了，不肯松口，我就让它拖回来了。”
程懿：“包又放哪儿了？”
苏礼指了指：“早上找东西，挂在洗手间了。”
“……”
房间内又安静了会儿, 她这才忽地开口道：“不会突然消失的。”
男人心头一动，正想启唇说些什么, 又听得她继续补充完整——
“起码也得在桌上留封信气气你。”
“…………”
///
下午的时候苏礼去做衣服，正在固定大头针，门口传来有人推门的声音。
她抬眼一看，是陶竹。
“昨晚休息得好吗？”苏礼问。
陶竹没好气：“没那些奇怪的声音，就睡得挺好的。”
苏礼偏头，调整着衣领，“怎么还在生气呢。”
“我得气一辈子，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陶竹气呼呼在沙发上坐下：“来你这儿点外卖，想吃的那家只有这里能点到。”
苏礼：“你点呗。”
点了外卖，陶竹又顺手翻了翻桌上的东西，这才问：“诶……这里这么多小裙子的图纸，什么啊？”
苏礼笑：“这还叫小裙子？每条裙子光是点缀的珍珠和钻石都要七位数。”
陶竹骇然：“这么贵？你接了哪个大老板的单？”
之前苏礼没跟陶竹说，是因为很多事都没确定。
但她现在有大概方向了，便解释道：“不是，是程懿妈妈生前留下的手稿。”
“你怎么会有这个，程懿让你做的？”
“没，他都不知道。”苏礼说，“我打算都做好了再告诉他。”
知道每张纸代表的价值后，陶竹连翻看都小心翼翼。
“你专门为他做的啊？”
苏礼想了想：“是……也不全是。”
“我自己以前也想过做这种的，不过画了几张稿子，又因为别的事搁置了，看到这个才再想起来。”
陶竹：“这后面几张都是你画的吧？”
“嗯。”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挺好的呀，而且你家又是做珠宝的，有现成的渠道资源。说不定到时候……你家和川程那边还能合作一波？”陶竹挤眼，“你就是那个牵线人。”
听到这，苏礼不禁打了个寒战：“我哥会把我腿打断吗？”
“不至于，”陶竹沉浸于看设计当中，“我帮你求求情。”
苏礼回头看她。
察觉到苏礼有些变化的目光，陶竹胡乱捋了两下，赶紧转移话题：“这个黑钻裙好漂亮啊，淡水珍珠这个也很不错。”
“对了，你那天是拒绝了易柏的告白吗？”
苏礼本打算坚定目标，无论如何都不被带偏话题。
但这话一出，她立刻一愣，所有旁的想法烟消云散。
“什么告白？”
易柏什么时候告的白？
“就前几天，你逛超市，程懿去找你那次，”陶竹看她错愕，自己也错愕，“你失忆了？”
苏礼沉吟许久：“那天他没跟我告白啊，你记错了吧。”
陶竹邪魅狂狷地扯了扯嘴角，为苏礼播放了那段语音。
听完后的苏礼：“……”
苏礼：“但他那天真的什么话也没说。”
“真的？那怎么回事儿，”陶竹立刻抱着手机逃到阳台，“我去问问。”
苏礼莫名其妙，正以为是什么大冒险挑战时，几分钟后，陶竹也走了过来。
“哦，我问易柏了。”
“他说因为跟你聊了两句，你说某个东西你男朋友很爱吃，他就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苏礼眨了眨眼，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特意说的，是当时我想拿那个巧克力，货架放太高了我拿不到，他问我怎么爱吃那个，”苏礼头疼，“都怪你乌鸦嘴。”
“我乌鸦嘴什么了，他本来就喜欢你好吧！我当时预不预测他！都！喜！欢！你！”
半晌后，陶竹才幽幽叹了口气。
“易柏这孩子就是……始终少了点勇气吧。”
有关易柏的话题并没有讨论太久，陶竹忽然开始兴奋：“别做了别做了！单笛直播了！！”
苏礼：“直播什么？”
画面被陶竹投屏到墙上，陶竹搓手手：“不知道，边吃边看吧。”
“万一突然就打起来了呢？”
“……”
万万没想到，陶竹一语成谶。
单笛今天的直播氛围比较轻松，主要是和粉丝互动，闲聊一些话题。
“对啊，最近瘦了，一天只吃一餐。”
“粉底是YSL的超模。”
“哈哈哈为什么超模比较适合我，我还不是超模啦。”
“谢谢你们，嘴好甜哦。”
十分钟之后，进入直播间的越来越多，不再只是粉丝，也多了很多别的声音。
单笛面色微变，但因为评论不多，她都是挨个回复，突然跳过会很奇怪。
所以针对那条弹幕，她装作不经意地玩笑揭过：
“啊，之前和苏礼在台上的争执，只是为了收视率走剧本啦。综艺都有剧本的，你们不知道嘛？我们台下关系还不错。”
评论里有几个粉丝在为她说话：【是的，笛子平时性格很好的。】
陶竹表情一言难尽：“得亏今天没下雨，要是在打雷，第一个把她劈死。”
有关苏礼的话题一旦开启，就彻底收不住了。
弹幕中全是关于各种问题的询问，单笛稍稍吐了口气，像是在极力纾解着暴躁的情绪。
片刻后她才继续笑着，装作坦然地回复：
“在学校就不合？小三？怎么可能，不要乱说！感情是我私人的事，不过多回复，但我问心无愧。”
“苏礼海选被淘汰……啊，我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她之前被淘汰了吗？”
“肯定跟我没关系呀，我谁都不认识，哪有那么大的权力？哈哈哈，你们要吃瓜也该去问玥玥吧，他舅舅可是公司副总，直接参与节目决策的呢。”
陶竹转头问：“玥玥是谁？”
苏礼想了好一会儿：“应该是曹玥玥吧，另一个设计师组的主模，跟单笛关系好。”
苏礼还没补充说明，忽然有哪里传来很大的拍门声，四下寻找后，她才意识到声音来自音响。
是单笛的直播间，有人敲门了。
曹玥玥的声音很快响彻直播间：
“单笛你有病吧，你没事做在背后瞎说什么呢？”
单笛实打实地愣了下，这才尬笑着挽回气氛：“我开玩笑啊……”
曹玥玥：“你开玩笑干嘛把炮火引到我这？我直播得好好的，突然一堆人问我怎么看苏礼海选淘汰，我能怎么看？！”
陶竹在一边充当场外解说：“今天全公司一起直播，要看情况评定等级的，所以曹玥玥生气了吧，自己的流程都没走完就被打断。”
屏幕中的画面仍在继续。
“好嘛，别生气了，”单笛僵硬地看一眼镜头，继续挽回，“事情又不是你干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的本意是想说这事儿并非曹玥玥所做，但是一时情急，措辞能力也有限，表达出来就更像是——
你这么紧张难道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
果然，曹玥玥立刻就火了：“你什么意思啊？你当时求我，让我去找舅舅删苏礼的时候怎么说的？你现在感觉要暴露了，就把锅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又不认识苏礼，我搞她干嘛啊，还不是为了你？！？！”
陶竹一把抓住苏礼的手臂：“！！！”
苏礼紧盯屏幕。
单笛开始装傻：“……你在说什么啊，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曹玥玥彻底恼了，“我以为你最起码还知道感恩，这一招过河拆桥玩得挺溜啊？”
单笛打死不认账：“你别血口喷人，拿不出证据就污蔑我。”
曹玥玥：“怎么，你有证据？”
单笛：“我有啊，官宣二选名单的那阵子我都在国外玩，哪有时间弄这些，回国我才知道这件事，当时还和朋友表示了震惊。”
说完单笛就开始翻手机找记录，许是随时准备着澄清，没一会儿她就翻了出来。
被曹玥玥一句话钉在当场——
“出国回来就表示震惊，你刚刚不是还装作是才知道的吗？”
……
陶竹兴奋地开始欢呼，在弹幕里peace&love地输入：【你们别吵啦！！】
输完却在沙发上大声尖叫：“打起来打起来！！！”
苏礼叹为观止，笑着捏捏眉心：“你小心把腰闪了。”
直播间内有简短的沉默，曹玥玥留下一句话就摔门而出。
“你要不是心虚，至于把大半年前的记录存在这么靠前的地方，随时准备撇清关系？算我识人不明，你真不值得。”
话题其实不易掀起大风浪，但是直播互撕这个桥段太刺激，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所以很快就上了热搜。
评论里吃瓜的人数颇多，有些还是陌生脸孔：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第一次见直播撕X哈哈哈哈真的太可乐了。】
【单笛当时应该是太慌了吧，所以想转移视线，结果被曹玥玥当面杀了。】
【我没记错的话，她当时能进公司靠的就是勾搭到曹玥玥，现在这么做确实背信弃义。】
【就算当时没有别的意思，拿帮了忙的恩人出来挡刀也是脑子有些疾病吧？】
【苏礼发微博了哈哈哈，一个“不熟”的电影台词截图。】
【当面打脸惹！单笛真是个撒谎精，谁跟她台下关系好啊，小三罢了。】
单笛的微博也全面沦陷——
【宁有事吗？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呕！小三滚粗！！】
【费了这么大劲当时还亲手被苏礼在台上淘汰，丢人不？】
当晚，单笛背后的公司也出面发了声明，表示已和单笛解除模特合约，底下叫好声一片。
陶竹就差把那条微博和热搜截图，挂在墙上了。
“我这嘴真是开了光了，说啥来啥，那我就奶一口那个副总马上退位吧。”
苏礼：“要不你奶点别的？”
陶竹：“SL大卖！爆款！分店开满全中国！珠宝系列礼服受到狂热追捧，苏礼首个设计师大秀一票难求！媒体竞相报道！”
苏礼挑眉：“还有呢。”
“还有……”陶竹撑脸，“我打算开个模特工作室了，看了单笛，我觉得现在的模特市场太浮躁了，需要我来为她们指明前路。”
“那就祝贺陶老板的工作室红红火火吧！”
“嗯，”苏礼笑，“日进斗金啊。”
……
年底，SL第一家分店开业，团队里加入了许多新鲜血液，橱窗中的衣服也愈发品种多样。
苏礼是心血来潮突然想给自己安排一场旅行的。
她本来是去古溪城出差考察，结果上午刚到，觉得风景太好，便给程懿发了个微信，问他要不要出来旅游。
男人说好。
等待的时间，苏礼四下闲逛，太阳落山才想到要订酒店，软件上浏览一圈，发现大多都订满了。
她还以为这边的酒店都是现场预定，好不容易选到了一家喜欢的、隔音效果又好的，刚递上身份证，就收到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这边只有一间房了呢。”
苏礼问：“只能住一个人是吧？”
前台递上一个坚定的眼神：“可以睡两个的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可能是脑子一抽，也可能逛了一天实在太累，不想再找了。
所以她点点头，说：“好，那就这个。”
打开房门才发觉，房间的确很大，但全都是些花里胡哨的设计，只有楼梯上有张双人床。
苏礼悔不当初，但转念一想，的确是可以睡两个人，人家说的没错啊？
前台又没告诉她有两张床，她当时在想什么？
苏礼在床边心情复杂地坐了会儿，程懿也赶到了。
二人聊了会儿天，见天色不早，男人嘱咐她早点休息。
程懿伸出手：“我的房卡给我吧，你也困了，抓紧时间睡觉。”
苏礼缓缓抬起头。
程懿：“怎么？”
“就剩一间房了。”
她说，“要不你今晚也睡这儿吧。”

第46章 草莓
苏礼本以为, 听到这样的话，程懿至少要思考个几分钟。
谁知男人只是看了看她，确认她没在开玩笑之后, 从善如流地答道。
“好啊。”
然后他就拉开门进了浴室，开始洗澡了。
直到花洒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礼感觉有什么不对,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很快, 程懿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了。
换她进去洗。
苏礼慢吞吞地洗完头, 冲掉沐浴露，又慢吞吞坐到桌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吹着头发，顺便回微信消息。
“再不吹干要感冒了，”男人侧身, 将她的身子揽到床边, “过来, 我给你吹。”
既然有人提供了吹头服务，苏礼就专心地玩儿着手机, 回复陶竹的消息。
陶竹：【TT有吗？】
举个栗栗子：【TT是什么，哭泣颜文字？】
陶竹：【？】
陶竹：【就是小雨伞。】
举个栗栗子：【小雨伞是什么？】
陶竹：【就是正方形的，分味道的，孤男寡女睡在一起要准备的那个东西！！！】
苏礼这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哦，那个东西居然还分味道吗？】
陶竹：【……】
陶竹：【嗯呢，还分款式和尺寸呢，以后你就知道了哈。】
苏礼：“……”
吹风筒的呜呜声中, 能感受到男人手指贴着头皮的温度。
无来由地，她耳郭发烫。
陶竹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什么东西啊……
好不容易等男人吹完, 她第一时间顶着烧红的脸，爬到了床的最外侧。
将至一月，天气转凉，被子里冷得像冰窖。
苏礼抖了一下。
程懿笑：“不冷？”
又拍拍自己这边，“过来睡吧，这边我睡暖和了。”
“不用了，”苏礼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冷。”
下一秒，冰冷的足尖被人握住。
苏礼：“……”
“赤脚在外面坐了四十多分钟，怎么可能不冷？”
男人侧身躺下，按熄了灯，旋即捉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掌放在了自己小腹上。
黑暗遮住了苏礼的无所适从，她轻轻动了动：“你干嘛……”
程懿：“听说这样给女朋友暖脚比较快，我试一下。”
“不冰吗，”她尝试着把脚往回缩，“等会儿把你冰感冒了。”
男人按住她的脚踝，“我不会感冒，除非你感冒。”
意识到什么，苏礼在被窝内僵了僵。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暖和起来，但还有点不自然似的，偶尔会轻轻蜷一下脚尖，像在挠他。
男人已经收回的手又伸出，滚烫地贴在她小腿处。
他哑声：“别乱动。”
“……噢。”
但没一会儿，她又在被子里慢慢地扭了起来。
程懿：“怎么了。”
“我肩带开了。”
说完她就想原地自杀，但话已出口，没有再撤回的机会了。
很快，男人灼烫的气息覆了过来，伴随他胸膛处的阵阵热意，让苏礼感觉空气都在急速升温。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我帮你扣。”
……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折腾上的，从她唇中溢出的低吟清浅，像是猫叫。
“程懿，你别乱揉。”
“疼，程懿，好疼。”
“别，你轻点儿……”
男人像是瞬间意识回拢，翻身下床，道：“我去洗个澡。”
听到浴室水声再度响起，苏礼默默将被推到最上面的睡衣拉下来，手臂伸进去，穿好。
又默默把内衣扣上。
过了好一阵儿，程懿才出来，身上带着冷水澡后的凉意，在床边暖热后，才靠近了她一些。
男人手臂托过她后颈，将她半抱在怀中，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这才道：“不做什么了，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的指尖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和方才游走在她腿上的触感很像。
……
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在想这些，苏礼火速闭上眼，开始清除杂念。
她抵着他的胸口，听到很快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
那几天的度假，他们最终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相拥而眠。
只是——
临要离开时，苏礼身上还是多了很多不能见人的小草莓。
有新鲜的，有陈旧的，男人雨露均沾，从脖颈到……咳咳，都没能幸免。
旅行结束后，她回了趟家。
在饭桌上，她隐晦地旁敲侧击：“你们之前说的，家里和川程的矛盾，到底是什么啊？”
苏见景瞄她：“知道这些干什么。”
“好奇，”她轻咳，“再说了，我总不能永远不知道吧。”
喝完最后一口汤，苏见景这才放下筷子，道：“之前生意上的问题，说太清楚了你也听不懂，而且很复杂。总而言之就是——曾经打算合作，但是到最后因为很多原因崩了，并且双方的关系很僵持，到后面也没法再合作。”
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程懿的第一想法是从她入手。
苏礼戳戳碗里的饭：“那矛盾也不是很大嘛……”
苏见景：“总之两家关系到现在还无法破冰，反正后续也没什么交集。更何况后来不还掺杂进一个你？”
“我，我怎么了。”苏礼抬眼，试探道，“那如果有一件事搭桥，能让你们双方都获利，还会合作吗？”
“看吧，”苏见景道，“怎么，你想干什么？”
苏礼转过眼睛：“没什么，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到房间之后，她第一时间扒开头发，开始补遮瑕液。
这些小草莓可不能让苏见景看到，否则她吃不了兜着走。
重新补了一遍之后，苏礼检查完毕，将遮瑕笔盖上。
身后不期然传来提醒：“锁骨上还有一个。”
“哦锁……”
等等。
苏礼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苏见景就站在门口，抱臂冷眼望着她。
苏礼：“……”
“你来我房间怎么不敲门？”她迅速找到立场，“还不出声！”
苏见景轻飘飘抬眼：“我要是出声了，怎么能欣赏到这么精彩的画面？”
……
苏见景：“说吧，跟程懿在一起多久了。”
“不是他，”苏礼停了停，在苏见景“你骗鬼呢”的目光中徐徐补充完整，“……还能是谁呢。”
“挺久了，数不清了，还一起出去旅游了好多次。”
苏见景抱臂看着她，但这一刻，苏礼忽而就坚定起来了。
反正总有这么一天，现在来了也好，起码以后不用再遮遮掩掩。
——反正两家关系的僵持，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至少不是无法原谅的过错。
思考了措辞之后，苏礼这才抬头说：“其实现在已经很稳定了，不是你问我，我也会选个机会跟你们说的。”
苏见景问她：“你忘了上次了？”
“我也没有因为吃鱼刺卡住过，以后就再也不吃鱼了吧。”她说，“你也知道我不是因噎废食的人，如果程懿还和之前一样，我肯定不会再同意的。”
对她来说，那段过去已经是过去，无论对错，过去里的那些人物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了相应的结果，也付出了代价。
她只需要向前看，而前方是一个为她改变过的程懿，是为她放弃了许多执念的程懿，是让她有新一次心动的程懿。
这是一段新的感情，她相信。
“你怎么知道他和之前不一样，”苏见景说，“你确定你能看得懂他吗？”
如果这个问题问之前的她，她是答不上来的。
但这一刻，她可以用无比坚定的声音回答苏见景。
“我能。”
苏见景：“你也确定自己对他是真的感情，而不是征服欲和好胜心？”
“……你把我想得也太无聊了，谈恋爱很浪费时间的，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恋爱真的没有意义。”
眼见说得差不多了，苏礼背起一边的挎包，走到门口，却突然被人拦住。
苏见景的手就搭在门把手上：“走这么快干什么？又去找程懿？”
“嗯，”她的声音轻快而坦荡，“去看电影。”
但苏见景的手却一直没撤开。
苏礼抬眼：“干嘛，你不会还不让我出去吧？”
苏见景：“不管你怎么想，他在我这里已经没有可信度了。上次没拦住你，已经是我的失误，我不会让失误重演第二遍。”
“在他彻底从征信名单里放出来之前，这段恋爱我不同意。”
苏礼：……？？
“你不同意我就没有人身自由了啊？”
苏礼知道是为她好，努力说服苏见景，“程懿真的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改变了很……”
苏见景打断：“既然变化了，那你就让他来证明给我看。”
苏礼：“两个人的感情，一定需要向第三方证明吗？”
苏见景很快上套：“那当然，得不到祝福的感情是不长远的。”
苏礼慢悠悠放出杀手锏。
“那你和陶竹呢，你们得到我的祝福了吗？”
“…………”
苏见景视线慌乱了片刻，这才开口：“什么陶竹。”
“那你心里清楚的，问我的情况不亲自来问我，非得通过陶竹，每次一说到这事你俩都支支吾吾，我只是想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好吗！”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指控，变被动被主动：“我拿陶竹当朋友，你竟然想让她做我嫂子？”
苏礼继续：“你——”
第三句话还没说完，苏见景就已经拉开门将她扔了出去：“少扯那些没用的，出去看电影去！！”
目标达成，苏礼耸了耸肩。
幸好她手上留了个把柄，让她在必要时刻能占据制高点，保留发言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的当晚，程懿抵达了公馆门口，说明来意。
管家进门通报，克制地扣了扣苏见景的房门。
“程先生说，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第47章 意图
最后, 苏礼也不知道程懿到底跟苏见景说了什么。
男人回来后才把这事儿告诉她，她一开始没上心，直到那个周末回家, 苏见景居然主动问她，下周和程懿有什么活动。
她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发现苏见景的眼神稍有缓和，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锋利。
苏礼：“活动都是看情况，哪儿有安排好的……不过下周第二家SL的分店快装修完了，应该会去看看。”
家里对她一直都是很支持的态度，苏见景也知道她的性格，只要她不开口, 他便不会干涉。
苏礼也以为他们都很佛系，结果前阵子进了衣帽间才知道，原来她的每款新品，他们都会偷偷买回家，用袋子装好挂起来。
看到两个大男人把袖子上的蝴蝶结贴在衣服胸口, 她又感动又好笑。
苏见景问：“分店？就是那个带花园的？”
“嗯。”
这次的分店刚好开在一楼, 背后就是草坪, 她便尝试了新鲜一些的设计, 将时装与下午茶融合在一起。
届时，背后的草坪将会改造成一个下午茶花园，还有吧台可供点单。
整个设计浑然一体, 不仅可以购物试衣, 更能用来拍照放松，不仅仅能逛街, 还适合闺蜜聚会，彻底地将这件事变成了享受。
周三的时候, 后花园装修完毕，苏礼跟程懿一起去了一趟。
完成度超出她的预期。
如同爱丽丝坠入仙境，大片流云漂浮在天幕之中，背景是纯净的浅蓝色，镂空的桌椅错落有致，雕花被光镀上烁金的勾边，枝叶间透出光照的呼吸感。
昨天晚上下了场雪，纯白覆盖，平添几分静谧雅致，踩上没有融化的地方，有细细的雪响。
苏礼取下手套，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大跨步走到秋千上坐下。
秋千晃得缓慢，她轻轻荡着腿，看自己来时踩过的脚印。
弧形的轨迹线，每一步都清晰可见，就像她的人生。
不期然，旁边忽然又出现一串神秘脚印。
是程懿拿着暖手袋朝她走了过来。
苏礼刚刚拂了雪，这会儿手正僵，于是笑嘻嘻地接过：“你怎么这么体贴。”
程懿挑眉，在她旁边坐下，又帮她绕了绕围巾。
融雪时最冷。
她觉得冷，但又很矛盾地觉得暖和，大概是气氛温馨，才能驱走那些寒意。
“能荡高一点儿吗？”
她的嘴唇被盖在围巾下，讲话时气息湿漉漉的，微红的鼻尖也钻了出来。
程懿起身想帮她推，被她诶诶地制止：“不用那么麻烦，你就用腿随便晃晃就行。”
男人懂了她的意思，慢慢地帮她摇了起来。
就像是躺在婴儿床里，困意一波波袭来，苏礼抵抗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
她枕在程懿肩上，直到热水袋变冷才醒了过来。
她先是打了个很小的喷嚏，男人低问：“醒了？”
随后将面前的水果茶倒出来一小杯，吹了会儿，等恢复意识她坐起来时，水也正好不烫了。
程懿将果茶递到她唇边：“喝不喝水？”
苏礼就捧着杯子小口啜着，喝完又把杯子递给他。
程懿：“还想喝吗？”
肩上的小绒球随着她点头一颤一颤。
看着程懿将水吹凉，袅袅雾气弥漫，苏礼忽然笑了。
程懿问她笑什么，她却只是抿唇，摇头忍笑不说。
喝了几杯之后，苏礼搓了搓手掌：“好像还是有点儿冷。”
程懿打开自己的口袋，她很有默契地，立刻伸了只手进去。
果然很暖和。
苏礼又伸出无所归依的左手：“那这只呢？”
男人长臂一展，将她牵住。
他手掌宽大，包裹她的手绰绰有余。
苏礼忍了半天的笑再度绽开。
她眼尾微弯：“你觉不觉得你像在照顾幼儿园小朋友？”
程懿也笑：“那小朋友开不开心？”
苏礼启唇，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音，被不远处的身影吓了一跳。
苏见景就站在吧台处，不知站了多久，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甜品师。
苏礼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苏见景投入地看了好一阵，直到苏礼出声，他这才掩了掩唇，走上前去。
“没带钥匙，找你来拿钥匙。”
苏礼：“……”
她实在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扯淡的理由。
且不说家里的锁怎么着都能开，就算有什么意外，苏见景随时都能找管家和安保，犯得着找她拿钥匙？
终于，她忍不住小声问：“你计划了一个星期，就想出个这么蹩脚的理由？你怎么不说你来找我借橡皮筋呢？”
苏见景：“……”
“少说两句，你带钥匙没有？”
“没。”
“哦，那我走了。”
苏礼：？？？
她说：“这就走了？”
“不然呢，”苏见景睨她，“我还能把你杀了？”
他当然不是来拿钥匙的，他只是趁二人都不知道，来看看情况的。
当时程懿找到他，并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给他看了一份合同，是将自己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苏礼。她是大股东，虽不用做什么，男人仍是CEO，在名义上却是为她打理公司。
苏见景很明白这代表了什么，是无声但最有力的证明。
程懿捧上了自己所有的、最好的东西，拱手送给了她。
但在最后，程懿却说不要告诉她，因为不想她太过有压力。
他想，或许苏礼之前说得对，程懿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程懿，没再抱有目的性，只是纯粹想要对她好、想给她最好的。
他到了有一会儿了，看见程懿让人泡了水果茶，怕她醒来口渴，又看到男人帮她整理围巾，还目睹了后面一系列的互动。
心终于又放回肚子里了一些。
……好像是变了不少。
苏见景转身欲走，过了会儿，又转头回来，面向程懿：
“怎么不给我倒水果茶？”
苏礼：……？？
末了，她逼着苏见景灌了三杯滚烫的果茶，这才放人离开。
她猜苏见景应该短期内都不想看见她了，挺好。
苏见景离开后，苏礼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程懿：“之前你是不是让我签了份合同？我那时候正在忙没具体看，是什么？”
“没什么，”程懿道，“一些小事。”
……
一个月后，SL的后花园分店开始营业，中午就上了同城热搜。
吃喝玩乐找阿詹：【苏礼的个人设计师品牌SL第二家分店开业了！这次采用了崭新的布局，不仅能shopping还能下午茶，有好多姐妹直接在店里买了衣服换上，然后去花园拍照，效果奇好无比！导购还会根据你想要的风格给出建议，居居女孩们冲鸭！】
底下还附有一堆图片，评论区纷纷表示种草：
【好漂亮啊，像个景点！】
【本来还以为最低消费几千才能进，后来才知道只要在SL有消费就可以！哪怕只是一个发带！栗栗也太好了叭！】
【就这个花园造价都不低于百万，第一波能打卡到的真是赚了。】
【还是女人最懂女人，看完这组图我立刻买了过去的机票。】
由于那几天客流量太多，花园能服务的客人有限，所以能体验到的只是一小部分，而那小部分人更是被誉为天选之子，受尽了羡慕。
超出苏礼预料的是，SL就在这样供不应求的情况下，自主完成了一次“饥饿营销”，一时间红得风头无两。
只要在《种草簿》App上发了图片的，每个都过万赞，足可见想去的人数有多么壮观。
SL的口碑和商业价值持续走高：
【上周试营业了俩小时，我朋友去尝了，说水果茶和曲奇饼干简直是人间美味啊啊啊啊我馋了！！！】
【那可不，栗栗说产品都是她亲自尝过，并且喜欢的才会上。】
【冷知识：聘用的是国宝级甜品师，有钱都不一定能请到的那种。】
【第一次离有钱人的生活这么近，感谢苏礼。】
【栗栗家到底啥条件啊，感觉是个深藏不露的白富美。】
【我也很好奇，看气质不像普通富二代，但对她的家庭从来没报导啊？】
【有没有媒体能曝光一波！不说家庭了，不靠家庭她也是白富美啊，她现在赚超多的吧！】
……
…………
幸好，网友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关于家庭的话题一带而过，大家关注的还是SL本身。
热度又持续了一个多月，转眼就到了要过年的时候。
过年前的仪式感当然是买衣服，苏礼拉着程懿去了商场。
逛了几家之后，男人才意识到不对：“……是给我买？”
“对呀，不然呢，”她说，“每次出来都是给我买，你是要为爱放弃自我吗？”
男人略作思忖：“也可以。”
“……”
他以前的衣服大多是正装，不难看出全是定制的性冷淡款，大多都是为工作准备，私服少之又少。
苏礼打算改变这种景况：“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风格，我帮你选选。”
男人没什么原则：“你选的都好。”
过了会儿，像是灵感突至，他又道，“不过有一个。”
苏礼：“嗯？”
“想买情侣装。”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苏礼轻咳一声，转头四望：“不过这边都是男装诶。”
程懿：“那换个地方？”
身为设计师，怎么能为这种小困难低头。
苏礼忽然灵机一动，缓缓挑出一个笑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一边帮程懿选款，一边问着码数，如同有所计划。
程懿看她似有所思，侧眸道：“怎么还问最小码？我穿不下。”
“我穿呀，很多男装基础款都是可以做女装的，”苏礼说，“我回去再自己改良一下，走街上也不怕撞款。”
想着想着苏礼就开始笑：
“我跟你说，之前我有个朋友，她很喜欢穿情侣装，而且都是买设计好的成衣，在路上靠衣服认男友。”
“结果有一天，她以为男朋友走得太快，就追上去抱着男友的胳膊，等那个人回头她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她男朋友在后边儿。”
“这时候男生的女朋友也走出来了，四个人都穿着情侣装，场面一度很尴尬，差点解释不清。”
她说完，才发现程懿一直笑着看她。
“看我干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男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收回目光，道：“听了，情侣装撞款所以认错人了。”
苏礼嗤了声，这才勉强放过他，想起他之前一边搽药一边开会的事。
又想到他说，自己从小就习惯了同时进行两件不同的事。
她觉得这个应该是上天注定，忍不住小声吐槽：“你真是拥有一心二用的天赋。”
结果话音刚落，身后就路过一对闺蜜。
“我还给他买衣服？我图什么啊！”
“他就是天生的一心二用，早就把开小差刻进生命里了！”
“和我聊天的时候还在撩骚别人，我怀疑他在床上都在想别的女人的名字！！！”
……
程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个我不会。”
苏礼：？！？！
谁让你解释这种东西了啊！！！
她将衣服一把塞到程懿怀里：“去试试。”
这才终结了这个让人头昏脑热的话题。
――这些人也真是的，没事在公共场合聊什么多人运动啊。
很快，苏礼给他选出了五套衣服，自己也买了五套小码的。
导购很热情地推着一个新款：“先生，这个不顺便带走吗？这个也有加小码的，你跟女朋友这么般配，穿这个颜色一定好看的！”
苏礼正想说不用，程懿却已经点了头：“好。”
出了店铺之后，苏礼才问他：“你买这个干嘛，感觉版型一般。”
程懿：“导购嘴甜。”
苏礼：？？？
“他说什么了？”
“说我们般配。”
苏礼无语了一会儿，感觉男人以前耳根子没有这么软啊？
她捏着包咕哝：“照这么算的话，我嘴也挺甜的。”
突然，程懿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
冷不丁，程懿凑过来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她一愣。
男人垂眼稍顿，这才低声回复：
“是挺甜的。”
……
买完衣服之后，苏礼一到家，公寓里又很热闹。
陶竹照例是倾听者，对面坐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吕怡然。
多么相似的画面，她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前些天。
吕怡然：“他居然送我一瓶绿茶？！说我懂他的意思？！？！”
“他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说这种话啊，我干什么了他就送瓶绿茶给我？他自己不也跟妹子打游戏吗？我就是随机排到的男队友，他就骂我是绿茶？我可是他女朋友啊！！”
苏礼算明白了。
上次吕怡然的男朋友追来，二人秒和好，男友住了几天才走，苏礼和陶竹才得以重新搬回来。
结果还没过几个月呢，又吵架了。
陶竹当然也生气，但她现在已经彻底心死了，又不能火上浇油，于是只能敷衍地应付着。
“就是，怎么能送绿茶。”
陶竹一边冒火一边对苏礼竖中指，眼神中无不透露着“这要是我直接一拳给他揍瘫痪了”。
吕怡然：“我当时就站在酒店门口，真的是崩溃大哭，他怎么能这样，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吧！”
“什么恋爱啊，我不想谈了！”
陶竹：“嗯，是的。”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打开了电视。
吕怡然：“你觉得我也不该在垃圾桶里找男朋友对吧！”
陶竹：“……随便你吧，你开心就好。”
吕怡然：“渣男！老子要和他分手！这种社会败类有什么好谈的！我今天就跟他分手吧？！”
陶竹：“可以，你自己决定吧。”
“他话都说成这样了，你还有必要委曲求全吗？”
吕怡然噔噔走上楼：“就是！垃圾东西我骂死他！！”
语毕就骂骂咧咧去了楼上，很快，电话的争执声传了下来。
陶竹摇摇头，跟苏礼说：“想吃汤圆了，出去买汤圆吧？”
苏礼笑：“过春节吃汤圆啊？”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陶竹道，“再说了，你不也挺爱吃的吗。”
二人出去买了几袋汤圆，又吃了晚餐，等再回家的时候，客厅已经灯火通明了。
苏礼换鞋，看着玄关处黑色的男人箱子，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果不其然，一转身，吕怡然已经和男朋友在阳台你侬我侬了。
苏礼：“……”
这剧情还能有点新颖的发展吗？
她本以为陶竹不发火就是最大的仁慈，结果没想到，那边的男人却径直走了过来，像要找二人算账。
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站定：“你们俩谁是陶竹？”
陶竹也是刚的：“我，怎么了？！”
“就是你在怡怡面前诋毁我，说我是渣滓垃圾，还骂我渣男？！”
苏礼：“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那些话不都是吕怡然自己说的？
陶竹不过是不想打击她，所以附和几句而已。
那络腮胡看起来凶极了，瞪着苏礼：“跟你什么关系啊，你凑什么热闹？！”
苏礼：“垃圾分类人人有责啊，环保部门没教你？”
陶竹已经无语得说不出话了，看着一旁的吕怡然：“吕怡然你神经病吧，你自己把你男朋友骂得像狗屎一样，反过来跟他告状说我骂他？你这女的有脑子吗，你不恋爱活不了，离开男人你原地暴毙啊！”
吕怡然：“你自己骂了还不准我说了？要不是你掺和我们俩至于闹分手吗！”
苏礼万万没想到，昔日在吐槽bot才会见到的反咬一口戏码，竟会真实出现在自己身边。
一听吕怡然这话，陶竹气乐了：
“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谁稀罕掺和你那跟下水道烂泥一样的傻逼感情啊！要不是看你是我室友，我犯得着跟你站一边吗？”
“你倒好，转头就跟男友把我出卖得干干净净，一下柔弱小百花一下为爱走天下，你可真是江湖侠士还有两幅面孔呢啊？！这么牛逼要不要我给你颁个奖？！”
“我要早知道你是个恋爱脑，当时你就是哭死我也不会管你一下，你俩锁死就是为民除害了，你就在这棵树上吊死一辈子吧！”
络腮胡：“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就这么说话啊。你们俩可真恩爱，背地里不知道把对方骂成什么样了，见面还能不膈应，”陶竹冷笑，“要不是手被占用了，我还真想给你俩鼓鼓掌呢。”
络腮胡上前就想打人，被苏礼隔空一个抛掷，拿汤圆袋子打得后退了几步。
络腮胡更恼怒，上前手掌一挥就要来打苏礼。
结果他手腕忽然被扼住，膝盖也被一脚踹去，整个人直接跪到了地上。
“谁啊？！”
络腮胡还在挣扎，往苏礼脚边又凑进几步，想撞她。
程懿：“你再动试试？”
……
吕怡然看向苏礼：“你还带外援？”
“她今天煮汤圆，所以叫男朋友来而已，”陶竹嘲讽，“你带你男朋友过夜也没征求我们意见啊？”
那络腮胡还在满口粗话，挣扎得青筋暴起，结果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
“程……程总？”
男人淡淡垂眼：“认识我？”
吕怡然错愕地看向苏礼。
络腮胡瞬间完成变脸，躁郁仿佛也不复存在，听话得就像一只小鹌鹑。
“那个我……我不知道这是您认识的……不、不好意思啊，您别生气……”
程懿很快意识到：“川程的？叫什么？”
“路、路关。”
男人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扔出门外：“滚。”
楼道内立刻传来落荒而逃的声音，路关甚至等不及电梯就光速逃跑。
陶竹给了吕怡然一个白眼，而后和苏礼旁若无人地坐在桌边，开始分汤圆。
程懿则垂眼打开手机，像是在吩咐什么事情。
吕怡然像是石化般站在原地。
方才的画面信息量太多，她没消化过来。
没一会，吕怡然的电话响起，虽然她没有开外放，但听筒那端声音之大，还是让整个客厅都获知了通话内容。
“你知不知道你室友是我公司总裁啊？就这样你还让我去教训她们，你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你怎么跟个天煞孤星似的，遇见你我就没一件好事！什么都不会，整天就知道挑拨两边关系，作不作啊你？”
“现在我被公司辞退了，你满意了？真是谁跟你在一起谁倒霉，那瓶绿茶真该浇你头上！你是长舌妇吧，贱不贱呐？！”
那通电话像是男方单方面的发泄辱骂，四十多分钟还没消停。
吕怡然早已经哭得不成样：“你什么意思啊，路关，你敢跟我提分手？”
“还分手？我不回你老家揍你爹妈都算轻的！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否则非得把你那多事的嘴给扇肿！”
苏礼和陶竹从房间里出来时，吕怡然已经哭得像个疯子一样了，满脸都是花了的眼线和睫毛膏。
这会儿她居然又看向陶竹：“你们听到没，他居然那样跟我说话……”
她太痛苦了，太想寻求安慰感了，陶竹知道。
所以陶竹对她温柔地笑笑，然后亲切地说――
“活该。”
吕怡然僵住。
苏礼走至门口，程懿在外面等候，帮她拿箱子。
她按了电梯，陶竹关门。
很快，吕怡然从房间里冲出来：“什么意思，丁兰走了，你们也搬走？房租呢？！”
陶竹抬眼。
“自己交咯，看你挺能的，留着你那张颠倒黑白的叭叭小嘴去挑拨中介和房东吧，搞不好鹬蚌相争，最后房子还送你了呢。”
……
吕怡然赤着脚追出来，刚想说些什么，电梯门就无情合拢了。
出电梯之后，陶竹无语：“这人可真能造，好好一个郭丁兰，被她和男朋友没日没夜的战斗给逼走，她居然还作天作地。”
“本来就没钱，还把室友作没，看她怎么付房租。”
苏礼指着她的箱子：“你去哪？”
陶竹：“回家啊，大年三十本来就应该回家，这个傻逼加快了我的步伐而已。”
“噢，那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你们也注意安全。”陶竹回头，狎昵地挑了挑眉。
苏礼：？？
直觉告诉她，这两个安全讲的并不是同一个安全，程懿的眉尖也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慌忙按住陶竹的肩膀，将陶竹转了个身：“快走吧，拜拜。”
陶竹：“……”
///
把所有的行李搬进别墅的时候，苏礼恍惚了几秒。
她到底是为什么就住在这儿了来着？
但没等她想明白，程懿已经关上了门，自然地询问道：“饿了吗？”
苏礼倏然回过神来，拿出汤圆闪进厨房：“饿了，我先煮点汤圆。”
经他提醒，肚子的饥饿感霎时突出，苏礼煮完后又分神想到了别的事，最后端出去了一个大碗。
直到她拿出勺子舀了一个，也没感觉到不对。
程懿抬眉：“我没有？”
她这才回神，“不是，煮了两人份，刚刚走神忘记分碗了。”
程懿：“走什么神？”
她耳郭瞬间一热，赶紧将舀好的那个递到他唇边，妄图封住他的口。
男人瞧了她一会儿，张嘴吞下。
苏礼自从进来后，思绪简直就一团糟，连汤圆都忘了吹，男人被烫得咳嗽了两下，她赶紧凑过去：“……啊我忘记吹冷了，很烫吗！？”
用了几秒，程懿将汤圆咽下，这才面不改色道：“还好。”
“……”
他唇边还有汤圆馅儿，苏礼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饿魔怔了，居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擦掉，然后舔了舔指尖。
其实她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咬着指尖吮了下，抬眼就对上男人深不可测的眸光。
苏礼偏了偏眼珠子，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
她赶紧跑进厨房拿了个小碗，给自己倒了一些，然后蹭蹭跑去沙发：“看春晚吧！”
电视打开，一首又红又专的《我爱你中国》响彻室内，驱散了所有的暧昧氛围。
程懿喉结滚了滚，也去拿出了勺子，坐在她身侧。
看了会儿春晚，苏礼笑饿了，正在搜寻食材时听到程懿说：“厨房有新运来的鹅肝，想不想吃？”
她这才想起来，这儿没人是因为程懿喜静，侧厅里可是有厨师随时候命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还要果酒和面包片！”
“嗯。”
吃鹅肝需要配上少量的酒，这样口感会更好。
苏礼的酒量虽不是很好，但也不算差，而且她就算喝醉了，睡一觉便能醒酒，所以她边看着节目边细饮着，不知不觉就喝了三杯。
最后还是程懿制止了她，“再多你就真要醉得不省人事了。”
她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那就醉嘛……一年一次，醉一醉也没事。”
“你确定？”男人望向她酡红脸颊，“敢在我旁边喝醉，你就这么相信我？”
她舌头打结，好半晌才将话说完。
“……信，啊。”
他舌尖抵住齿关，长睫覆下，在眼尾投下暗影。
“我自己都不太信，怎么办？”
但她已经靠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还保留着非常难得的执念：“……十二点，记得，叫我，洗澡。”
十二一到，没等程懿开口，电视的声音已经将她唤醒。
她醒了点儿，但仍有醉意，摇摇晃晃地拿了睡衣进浴室。
程懿不放心：“能洗吗？洗不了就算了。”
“不会，摔的。”她说。
男人叮嘱：“别泡澡，有事随时喊我。”
她答应得挺好，结果男人不过是接了通电话的功夫，浴室里就没了声音。
“苏礼？苏礼？”他敲了两下门，没得到回应，手指搭在把手上，“苏礼？”
眼见她没回复，程懿径自将门打开，却没想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蒸汽。
他侧头，看见她房间的被子隆起一块，这才放了心，替她关上了门。
接下来，男人自己洗过澡，换好衣服，看了会儿文件，这才上床。
结果刚躺下不过两秒，忽然有只手横在了他的腰间。
……
男人骤然一僵。
此刻，她房间中的柴柴在被子里玩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打开门出去，又到卧室里巡逻了一圈。
程懿：“……”
所以说，她一直睡在这里？刚刚那个是狗？！
成精的柴柴巡逻了几圈，如同视察，最后晃着尾巴离开，还把他们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黑暗无声蔓延。
她的气息里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湿漉漉地扑在他后颈。
半晌后，男人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旋即侧身，端详黑暗中她的脸颊。
不知看了多久，他低声笑了笑，而后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低头落了个晚安吻。
他原本真的只是想简简单单接个晚安吻，结果嘴唇相贴的那一刻，她的小舌头带着葡萄酒的香气递进来，忽然打乱了他所有的神思。
他开始无意识地含吮噬咬，用舌尖回应她软绵绵的频率，接吻时有水渍交换的声音，伴随逐渐粗重的呼吸。
渐渐地，她感觉到难受，无意识地喊他名字：“程懿……”
“嗯，是不是难受？”男人低声问，“帮你弄弄好不好，一会儿就舒服了。”
“嗯……”
替代的手指被抽出，取而代之的是唇瓣，她骤然一僵。
她想喊停，但已经来不及。
有眼泪在眼眶中汇聚，直到一阵电流通过，眼泪也在那一刹那涌出。
她呜呜哭出声来。
她听见男人吞咽的声音，啜泣着说：“你别……”
“已经来不及了，”他舌尖舔去唇边最后一点，哑声笑，“怎么办。”
这个人真的好恶劣。
她吸着鼻子，感觉到温度变化，迷迷糊糊想扯下他的什么，却被人握住手腕。
男人低声说：“你喝醉了，不行。”
喝醉时的意识并不清醒，他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对待她的第一次，酒精总是容易麻痹人的神经，万一她不愿意呢，醒来会后悔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醉没醉，只是小声问：“……那你怎么办。”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但还是说，“一会儿就好了。”
事实证明一会儿并没有就自己好，他还是下床冲了个凉。
男人起身时，苏礼正好又睡过一觉，醒来了。
她悄悄将手探出被窝，即使开了地暖，也能感觉到外面很冷。
这时候还洗冷水澡的话……
苏礼往上蹭了蹭，按了按床头的铃。
男人很快围着浴巾出来：“怎么了？”
她做了会儿心里建设，然后才抬头说：“我醒了。”
程懿顿了顿：“是不是想喝水？”
“我说我醒酒了！”
男人努力分析着她的潜台词：“……想喝橙汁？”
“不是！！我说我醒了，我醒酒了！！我喝醉之后睡醒了！！”
“你怎么没反应的，你是不是男人啊！！”
……
男人大概反应了三秒。
这才笑着欺身上来。
他笑声混着喉结震动，有沉哑的磁性：“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小腿被人折起，踩在他的肩膀上，苏礼后知后觉往床头缩，男人垂眼：“后悔了？”
“不是，你，我，这什么姿势啊……”
她羞耻得近乎崩溃，想合拢，却无法完成。
他仿佛哪里都是滚烫的，低着声道：“没后悔就行。”
……
她天真地以为一次就够，但开了荤的男人，一次不过堪堪够打个牙祭。
三次打底，五次也不嫌少――
最后时间直逼清晨，她困得一丝力气也无。
男人终于收场。
最后她什么也不想管了，任凭男人在一旁开灯检查，最后听到他说：“好像肿了……买点药帮你敷一下好不好？”
她连打呵欠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滩液体：“大晚上哪有药啊，你准备了吗……”
“可以叫人去买。”
“不许叫人买！！！！”
她还要脸啊！！！
“嗯，那等我一下，我自己去买。”
十分钟后男人回来，认真严肃地开了个小灯，认真严肃地仔细观看。
苏礼忍了一会儿这种无异于杀人的羞耻感，等了半天他什么动作都没有，终于，她忍不住抬头：“你开包装这么慢吗――唔――”
他眸色一暗，喉结滚了滚，又贴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苏礼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这比杀了她羞耻多了！！干脆杀了她吧！！！
男人的唇终于离开，她平复着呼吸，又听到他问：“要上药了，上药之前要不再来一次？”
……
很显然，苏礼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的机会。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提议：）
最后也记不清到底来了几次，结束后，程懿又带着她的手再度经历一遍，弄得她原本冰冷的指尖也开始灼烫。
这双手，明天就不要了吧。她想。
终于彻底结束后，上完药，苏礼觉得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甚至不知该怎么使用它。
她糯声糯气：“我算知道了，爱情都是骗人的，我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充气娃娃。”
程懿的气息就洒在她脖颈，餮足地轻笑：“我可不会给出充气娃娃口。”
？！？！？！
她双颊涨红，猛地爆发出一句：“你别说了！！！！”
但男人仿佛不放过她似的，引诱道：“舒服的话下次还给你弄。”
她崩溃了：“你睡觉行不行！！！！”
他非常执着于这个话题，就像执着于某个案子：“舒服吗。”
为什么男人在床上话会这么多啊。
她欲哭无泪，将羞耻心打包扔进垃圾桶并say goodbye。
“舒服，舒服行了吧！！！”
终于，男人的事后碎碎念迎来了大结局。
苏礼发了五分钟的呆，困意卷土重来。
正当她即将陷入睡梦时，听见男人喊她的名字：“栗栗。”
她没精神：“嗯？”
“栗栗。”
“嗯……”
“我爱你。”他说。
她觉得自己应该发出个音节回应一下，但实在太困了，没有力气攒出一个回复，就这么半只脚踏入了梦乡。
没睡三分钟，又听到他说，“栗栗。”
清梦被扰，苏礼嘶了一声，火速翻过身和他面面相对。
“我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说这个，你是不是知道我现在没力气不能打你？”
“我可以――”她抬起手，又闭了闭眼，哼哼唧唧两声，又转回了身子，“但我今天心情好，算了。”
没等酝酿第二次睡意，这个男人又开始了。
他低声，靠得很近，声音在暗夜里像是开了混响，好听得过分。
“栗栗。”
“栗栗。”
“栗栗。”
……
“干嘛呀，”苏礼气哭了，“我真的困得要死啊。”
他说，“我真的很爱你。”
苏礼在男人第二次开口前打断：“已阅，已阅，已阅。”
又气鼓鼓地踢了踢被子，“闭嘴，闭嘴，闭嘴。”
男人被骂了还挺高兴似的，胸腔的震动甚至传到她这边。
她的确挺生气，可或许是今晚天气太好了吧――
唇角也忍不住，一点一点抬起来。

第48章 吃醋
十点的时候, 苏礼的生物钟将她叫醒。
睁眼的那一刻，酸软袭击全身，她差点以为自己被挑了筋脉。
她缓缓挪动着, 慢慢把程懿的手从腰上移下去，但很快, 男人又更用力将她搂紧, 问, “干什么去？”
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味道，但并不沙哑, 听起来并非刚醒。
“你早就醒了？”苏礼转头，“醒了怎么不起来，你不是不睡回笼觉的吗？”
“赖会儿床，”他沉声，手臂又收了收, “总觉得像在做梦。”
不说还好, 男人一说到昨晚, 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昨晚那干的都是人事吗？突破人类认知极限的各种姿势，她这辈子的羞耻都在昨晚透支尽了！！
那个什么……还弄了两次！！
苏礼没好气：“你做梦能做五个小时吗？”
她本意是说睡了五小时, 但话一出口，又有了点别的意思。
程懿想到十二点到五点的那段时间，食髓知味地笑了笑，愉悦道：“也是。”
“……”
也是你个头也是！
“陪我睡会儿，上午没工作。”
男人凑过来，亲了亲她的后颈。
苏礼咳嗽几声：“你抱太紧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男人稍有松开，她这才获得了新鲜的氧气。
很奇怪, 她平时在床上睡回笼觉从来睡不着，但这次却是例外。
闻着房间内飘荡的沉木香, 她很快枕在他手臂上陷入酣眠。
下午两点才再起来。
吃过东西，程懿在沙发上看报纸，她到玄关处换好了鞋。
男人道：“要去哪里？”
苏礼：“陶竹约我出去买东西，等会就回。”
“嗯，买完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如果不是早就和陶竹约好，她今天必不可能出门。
才走了两步她就后悔了。
刚走到门口，陶竹就在外面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姿势别扭，仿佛腿不是腿，是两条没有神经、不收掌控的竹竿。
陶竹摩挲着下巴，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嘴角的笑也从神秘变成了缺德。
很快，陶竹拿出手机。
苏礼走到她面前：“你在拍什么？”
陶竹：“人类早期驯服双腿的珍贵录像。”
“………………”
陪陶竹买完了对联和糖果之后，苏礼提着袋子回家。
到家后男人才转身问她：“买了什么？”
“就，过年的一些东西。”
“给我的？”
她默了默：“……给柴柴的。”
旋即，小小的对联展开，上联下联横批，刚好能贴在柴柴的窝上。
程懿挑眉：“那送我的呢？”
“送你什么，”她说，“你都多大了，还要礼物。”
“男人至死是少年，”程懿不疾不徐，“既然你没准备，那就我提？”
“行——你提，有求必应，”苏礼很阔气，“除了给你一条龙，这个我办不到。”
程懿：“以后就一起睡卧室吧。”
昨晚的屈辱经历涌上心头，男人唇齿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某个地方，苏礼腿根一颤：“……你想要条什么颜色的龙？”
程懿：？？？
苏礼：“程懿，平时你是禽兽，在床上你禽兽不如。”
“……”
半晌后，男人竟又低低笑开：“我又没说要做什么。放心，这几天你没有好，别的都不做。”
苏礼不可能信的：“什么都不干，那你要我一起睡干嘛？”
“两个人一起，暖和。”
“那你抱柴柴吧，它不仅暖和，还能做你舔狗呢。”
“……”
话虽这么说，但男人晚上洗了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看到枕边的光亮。
是她趴在那儿刷微博。
胸口涌上一股很奇异的感觉，他说不清楚，但好像是一种……类似于家的归属感。
苏礼拍拍床沿：“柴柴。”
柴犬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苏礼指指一旁：“最后一个抽屉，帮我拿包纸巾。”
柴柴在里面拱了好一阵子，最后叼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雨伞，高高兴兴地递给她。
她突然又想到，昨晚好像也是这个不争气的傻儿子关的门。
“你是我养的狗吗？”苏礼问，“你是程懿派来的奸细吧，见他第一面就摇尾巴，为他助攻了多少次——”
“你以后改名叫程柴柴吧，不用认我这个妈了。”
柴柴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走了。
苏礼：“……”
她转头看到程懿：“干嘛站那儿？睡呀。”
男人快速将头发吹干，而后上了床，躺下后还不疾不徐地揉着她的手掌，像是在把玩核桃。
苏礼被他揉得全身发热，警惕地看了他一会儿，生怕他图谋不轨。
但男人闭着眼并没有做更多，也不知道是在陶醉什么。
苏礼：“你是不揉点什么睡不着吗？”
终于，男人轻飘飘掀起眼睑：“那我昨晚是揉着什么睡着的？”
苏礼耳根一热，侧头打算终止这段对话。
“……打扰了。”
过年后他们休息了一阵子，旅旅游散散心，这才开始逐渐恢复工作。
SL的分店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开展，苏礼的精力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SL，另一部分，则分给与那叠手稿相关的设计。
她已经想好了，陶竹说得对，既然有皓苏的资源，她又是个设计师，将珠宝与晚礼服结合未尝不是个好想法。
一方面是程懿母亲的念想，另一方面，也可以成为她的高级定制类成衣。
她不止想做快销的潮流，也想做能用来收藏的珍品。
倘若珠宝&礼服的概念真的能顺利打响，她想，届时她也不会接太多单，大概一年只会做上几件，在精不在多。
手稿的进度已经差不多了，她现在已经做好了三件。
那天她正在SL查东西，突然被助理小声提醒：“有个艺人好像来店里买衣服了，听说您在，想要约您……您最近是不做定制款礼服对吗，那我回绝了？”
“嗯。”最近她太忙，没空接别的邀约。
过了会儿，苏礼又抬头：“是哪个艺人来着？”
“纪宁。”
“纪宁？？”苏礼站起身，“那我去，她在哪儿？”
纪宁是她很喜欢的艺人，听说对方也很喜欢她的衣服，私服被拍到了好几次来自SL，连带着很多粉丝都变成她家死忠粉。
更何况身材还很好，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一番沟通后，苏礼这才道：“所以只是想找我约一个礼服走红毯对吗？我这里刚好有一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我的制衣室看看。”
她为苏礼选择了那件黑钻的短裙，刚打开帘子，经纪人就惊呼了一声：“天啊，怎么这么闪……”
彩色钻石比普通钻石更加稀有，黑钻更是昂贵到近乎价值连城，色泽通透，且珍稀。
由于钻石自身已经够华丽夺目，所以设计上她选用了简约却并不简单的版型，看似随意，要驾驭它却很有难度。
但纪宁穿着却很好看，像是开启了一扇新世界大门，黑色衬得她越发白皙，还带上了几分灵动的优雅。
“我很少穿黑色，”纪宁笑，“但这一身实在太漂亮了。”
苏礼想了想，问道：“还有朋友一起走红毯吗？”
“有啊，她们也都很喜欢你。”纪宁眼睛亮了亮，“还有别的裙子吗？”
……
最后，纪宁又带来了林洛桑和盛千夜两位圈中挚友，苏礼根据她们的身材做了适当调整，效果堪称惊艳。
太美了，漂亮的衣服就该配美人，尤其是珠宝这种，少一分气质就落了俗套。
红毯当天，三个人光是一起从车上下来，热搜就立刻为她们让路，清一色的霸占前排——
评论区一片哗然：
【换风格的宁宁也是美得如此让人心碎。】
【这个礼服……也太好看了叭！】
【今天的桑桑也是穿着一套房在走红毯呢。】
【我喜欢盛千夜粉珍珠这一身，靠，又贵气又温柔。】
不到四十分钟，#珠宝礼服设计师#就上了热搜。
全网寻找，最后将目光定在了苏礼身上：
【这个设计师是家里有矿吗，在衣服上这么玩儿？】
【之前听说过她和程懿的绯闻，是不是真的啊~】
【靠干爹的吧，也没听过家里有多大背景啊，做这些需要的渠道资源，都不是轻松就能得来的吧！】
【管它呢，我只知道礼服太美了啊啊啊啊，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没机会了，内部消息，这三件已经被拍卖会联系了，是上拍卖会的水准，普通人就看看吧。】
【买不到苏礼设计的礼服，我们可以买她设计的衣服啊！我明天就去SL找代餐。】
……
看完了大家的评价，苏礼也从中提炼出了一些干货，更有把握地投入到接下来的制作当中。
做完前面三件之后，她的手法更加熟练，开始着手完成程懿母亲留下的那叠手稿。
整个计划暗中进行，她有意没让程懿知道。
值得一提的是，红毯结束后，纪宁再度联系到她，说不久后有个晚会表演，询问她是否还有合适的衣服。
///
窗外的桃花树在历经一整个严寒之后，终于有了些要开花的迹象。
空气里混合着桃花和玫瑰的绰约香气。
那天晚上程懿给她吹完头发，这才低问：“后天是不是要去拍卖会了？”
“嗯。”她低头把玩指尖。
明天是拍卖她那三件礼服的日子，她受邀出席，还要在那边住一晚。
男人欲言又止，直到躺下后，这才酝酿着出声：
“M城你还没去过吧？这次一个人过去，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以陪……”
“陪我啊？”她笑，“不用了，我又不是五岁，一个拍卖会还让人陪，也太不像样了。”
男人抚了抚她脑后的长发：“真不害怕？”
她不知道程懿怎么会这么问。
“不怕啊，”她在黑暗中抬眼看他，撇嘴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除了被锁在木门里会触发我的幽闭恐惧症，其它的我没什么害怕的。”
话题说到这儿，她也没规避，反而继续道：“幽闭恐惧症也是因为……我小时候差点儿被绑架过，就被人关在小木房里，那时候留下了点儿阴影。”
“长大后慢慢好转了，只要不是密闭的木房，我都没问题。”
男人手指一滞。
“现在这样的环境很少吧，”她笑着安抚他，“所以不用担心啦，有问题我会说的。”
过了会儿，程懿道：“家里隐瞒你的身份，和这件事有关么？”
她想了想：“嗯……也算有点关系吧。”
“有了我之后，家里的生意也慢慢有了起色，所有人对我们家的态度也产生了各种变化。巴结的、奉承的、想分一杯羹的、无条件索取的……那次险些被绑架，也是熟人因为贪婪而作案，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引发了家里的思考。”
“后来陆续遇到了一些事情，都是因为身份所导致的。”
“我妈妈从小在大院儿里长大，生活的环境很单纯，也有让人很羡慕的友情，所以她希望我的童年也是快乐的，接触到的人是真实的，而不是从小就习惯了虚假的奉承。那样很单调，也很无趣。”
“六岁那年妈妈生了重病，把这一切看得更加透彻，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健康平安地长大，有一群纯粹的真心朋友。”
“为了完成妈妈的遗愿，家里就这样藏起了我。我也像个普通女孩儿一样，按部就班地读书，勤勤恳恳地长大，没有那么多名利的纷扰，对我来说其实是好事。”
她志不在此，又喜欢自由，这样的成长节奏舒适，她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程懿只是听着，没有说话，最后才将她往怀里抱了抱。
但她想，其实她已经很幸运了。
母亲那时候没有受太久病痛的折磨，换个角度来说是好事。
而因为母亲的缘故，苏皓和苏见景对她一直很好，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创伤与遗憾，家庭对她而言一直是温暖与幸福的代名词，到现在也没变过。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就在苏礼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程懿才问：“以后都不公开了吗？”
“不会啊，当时只计划到十八岁，”苏礼说，“十八岁后还没公开是我的意思，那时候，我不想太快就活在家庭的光环下，也想用别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家庭是她的退路，父亲一直说如果她撑不下去了，随时可以回家。
她因此有了底气，可以放手一搏，尽情做自己热爱的事业。
也好在这条路，总算是被她走通了。
“现在想做的其实差不多了。”
她眨着眼开始算起来：“个人品牌、综艺竞技、礼服，还有珠……”
险些说漏嘴，她及时收回。
“总之后面就看天意吧，顺其自然，时机到了，大家自然也就知道了。”
总不能突然去发个微博自爆身份吧，那多奇怪。
这种不在掌控内的东西，她都交给命运。
房间里又沉默了会儿，苏礼感觉，今晚的程懿好像有很多心事。
或者说，他想了很多。
是关于她吗？因为她今晚说了太多过去？
怕他为自己担心，苏礼正想开口换个话题新时，忽而听见他说：
“还记得你答应我那天，说过什么话吗？”
苏礼眨了眨眼睛。
她说，你要对我很好很好。
哪怕那时候已经在心里回答过了。
但这一刻，他仍然虔诚地允诺：“嗯，我会做到。”
……
次日一早，她还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男人在自己耳畔说了些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苏礼再度陷入昏迷。
等她睡醒已经是九点了，除了阿姨，房子内一个人影都没有。
“先生怕您当时没听清，醒来没安全感，特意让我守在这儿，等您醒了告诉您。”
苏礼噢了声：“所以程懿干嘛去了？”
“先生去祈源寺了。”
祈源寺？
苏礼虽然有点儿奇怪，但因为刚睡醒，便没想那么多，觅食填肚子去了。
程懿这一去，直到晚上才回来。
阿姨或许是受男人嘱托，怕苏礼无聊，一直在正厅陪着她。
十点多，男人总算回来，柴柴摇着尾巴去迎接他。
然而程懿径直走向苏礼，将一个平整的小东西塞进她手心。
苏礼奇怪地低头看。
“平安符？”她打趣，“看不出来啊，你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男人说，“但如果能保佑你，信一信也无妨。”
半晌后，她轻轻笑起来。
“知道了，会一直带在身上的。”
明天就要出发去M城参加拍卖会了，苏礼收拾了东西，便光速上床入睡。
一夜无梦，像是真的受到了什么庇佑一般，她异常心安。
但半夜时分，却忽然感受到一丝异样，苏礼被这股念头给催醒，睁眼那一刻，发现程懿早已坐起了身，蹙眉望着她。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这眼神，仿佛她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苏礼一头雾水，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程懿：“我梦到你结婚了。”
苏礼松了口气，“结婚不好吗，你是不婚主义者是吧。”
“不是跟我。”
……
………………
苏礼：？？？
紧接着，苏礼就被人强势地从睡梦中唤醒，像是为了求证某种真实感似的，男人变着法儿地折腾了她大半夜。
他眼底有些红，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低哑着嗓音问她：“有没有想过跟别人结婚？”
她想也没想，张嘴就来：“有，金城武。”
男人愈加发狠，捏着她腰肢的手按出有些斑驳的红痕。
苏礼被撞得支离破碎，只得赶紧补救着说明实情：
“你别……我、我胡说的，我就看过一部他的电影还是跳着看的……”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此后的两个小时，她都为自己的一时胡扯，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清晨时终于回到了柔软的床榻上，男人低头吻着她鬓发，仿佛醋意全数消散，又只余下温柔。
他的手指有很干燥的力道，呼吸声温存。
那一刻，苏礼参悟了真理。
有人做梦升官，有人做梦发财，有人做梦闷闷不乐，有人做梦精疲力竭——比如程懿。
不过做梦的是程懿，精疲力竭的，是她。

第49章 掉马
苏礼一大早是被饿醒的。
她起床拉开零食柜, 惊起酣眠的柴柴，男人的声音也响在了身后。
“饿了？”
想到男人昨晚的种种恶行，苏礼几乎是咬牙切齿：“体力耗费过多, 不能饿吗！”
“……”
程懿想到昨晚的画面，像是终于有了良心般, 喉结滚了一滚。
“想吃什么？”他说, “我给你做。”
苏礼：“梦里出轨的我也配得到一碗骨汤小馄饨吗？”
程懿：“…………”
很快, 馄饨下好，被端到了她身前。
她刚吃了两口, 就听见男人道：“昨晚我不是很清——”
大概是梦中婚礼她和别人相拥的画面太真实，睁眼了十分钟他还是没能缓过来。
苏礼及时打断：“你不会想说你睡着就像喝了假酒，昨晚行为不受自己控制吧？”
“不是，”程懿道，“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 不太理智。”
苏礼：“你挺理智的啊, 冲刺的时候还让我发了仨誓呢。”
……
突然直白地说到这里, 二人脑中心照不宣地出现了画面，一时气氛有些沉默, 旖旎让空气都开始升温。
苏礼察觉到不对，火速吃完，拎起包就往门外跑。
男人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她挑起一个虚假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您昨晚又是做梦又是做……体力劳动的，还是就在家休息吧，免得晚上又做些容易让人不理智的梦。”
“不理智”三个字她咬得尤其用力, 微笑纹丝不动，关上了门。
关门后, 苏礼一转身。
陶竹就站在几步远处，立刻举起手发誓：“我刚刚什么也没听到！”
她没让程懿送，就是因为陶竹也打算去M城，同行的人一个就够，多了兼顾不过来。
苏礼一听陶竹这话，立刻就知道陶竹听完了全部，并且也脑补完了始末。
她问：“八卦精彩吗？”
“还行，”陶竹嘻嘻笑，“所以你真生程懿气了啊？”
苏礼随之上车：“没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捧脸，“玩玩梗而已，情趣你懂不懂。”
陶竹：？
那你们可真会玩儿。
然而苏礼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川程紧急召开视频会议。
不过这次视频会议的内容和从前不太一样，参与者需要拥有三年以上的感情经历，与另一半结婚者最佳。
不论职位，只要满足条件，即可拥有和总裁面对面视频的权利。
会议在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议题很简单——
“女朋友如果生气了，怎么哄会比较好？”
///
陶竹这次之所以跟着苏礼一起，是因为她想来这边选模特。
联系了模特公司，本来在下个月，结果苏礼跟她一说自己的行程，她立刻决定提前，重新约了时间。
下午，二人抵达M城，拍卖会也在傍晚开始。
这次的拍品都不错，不断地有人拍出最高价，直到苏礼的衣服出场前，最高成交价是九百万，属于一只瓷瓶。
很快，由纪宁穿过的那条红钻石鱼尾裙，出现在屏幕上。
起拍价三百万。
由于高级珠宝本身便不会贬值，再加上当红演员穿过，热搜和国民度全都有，价值也是翻了一倍。
超过六百万的时候，苏礼并不惊讶。
拍卖师却继续在场中央挪动着目光。
“六百五十万。”
“好的，七百五十万。”
“九百万。”
……
“还有更高的吗？”拍卖师挪动着拍卖锤，“九百万一次，九百万两次，九百万……”
“一千万。”
陶竹紧紧掐着苏礼的胳膊，苏礼也快屏住了呼吸。
拍卖师重新喊了两次，这才落锤：“一千万三次，成交！”
“本场最高价又刷新了！”
……
后来，剩下的两套礼服也拍出高价，苏礼独揽了第一到第三，被陶竹敲诈了一星期的米其林餐厅。
苏礼之所以打算在M城多住一天，除了时间原因，还因为纪宁提及过的周年晚会就在这里举办。
听完了纪宁选择的歌曲，以及当天要走的风格，苏礼最终借给她了一套婚纱。
那是她在看电影时突发的灵感，以星云为主题，搭配上黄色与浅蓝色的钻石，从腰迹散开，到尾摆时却又如同流星般消失。
既保留了钻石的闪烁感，却也留有云朵般的轻盈，旋转时折出一帛又一帛碎光，如同极光坠落。
灵感来得突然，最终她便将婚纱也归类到了珠宝礼服的系列当中，没想到还真有借出去的那天。
婚纱这东西对她来说有微妙的熟悉感，故而做完之后，她还出神了一阵子。
不过目前她也穿不上，借出去是最好的选择了。
当晚她和陶竹约好一起看晚会，但纪宁的顺序是压轴，很靠后，二人选了一天的模特，累得不知今夕何夕，没一会儿就叠罗汉似的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苏礼先去洗漱，忽然被人晃了两下身子，吓得她差点把牙膏吞下去。
陶竹：“我们昨晚不该睡觉的，错过了好多！！！”
苏礼只知道纪宁是唱情歌，却不知道纪宁是和纪时衍一起表演情歌对唱。
那是二人婚后首次合体表演，曾坐拥CP榜半壁江山的双击夫妇，光是合体就让观众们心神荡漾——更别说女方还穿了婚纱。
热搜前十里，婚纱占了三个：
#纪宁穿婚纱与纪时衍情歌对唱#
#星云婚纱#
#苏礼设计#
……
热搜里除了镇臂高呼的嗑药鸡，还有很多路人纯粹欣赏于婚纱的美貌：
【卧槽！这套婚纱太得劲了吧！！！】
【纪宁一出来我的眼睛差点闪瞎。】
【美就一个字，我说37805549次，谁给我买这个婚纱我立刻嫁给他。】
穿完后，纪宁很快将婚纱归还，还发了个微博表示感谢和喜爱。
至于后续如何处置，苏礼一周前就安排好了，在她昨晚睡觉的功夫，一切也被执行得明明白白。
属于苏礼的热搜中，是同城的狂欢和外地的落寞：
【朋友们！！震惊我全家！！！纪宁表演完毕之后！！这套婚纱被运回SL的总店了！！！啊啊啊啊就放在橱窗里展览，而且说不卖！！以后每次逛SL都能近距离欣赏绝美婚纱了！！！我叽叽爆炸！！！！】
【有没有人组团去偷婚纱？？】
【#苏栗栗人间美梦贩售机#】
【淦！居然永不贩售对外展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看到这条微博我火速打车过去，门口已经排长队了，哈哈，我死之前能拍张和小星云的合影吗。】
【以前本追星狗最羡慕的是S城，因为那边各种活动，现在我羡慕C城呜呜呜呜我只能对着屏幕流口水。】
【今年暑假去C城，决定了。】
后来，#苏礼带动C城旅游业#还上了同城热搜，差点没把陶竹笑死。
苏礼的微博也涨了快百万的粉，私信箱爆炸，直接把手机给卡死了。
她本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热搜，不过是因为明星效应持续得久了一些，回到家后才知道这套衣服真正给她带来了什么。
苏礼被陶竹拖着在M城留了一个多星期，就为了一起选模特，那段时间她和陶竹一样累，就连跟程懿视频通话都是没几分钟就困得睡着了。
终于，陶老板的选模特大业接近完成，苏礼也被放回了家。
刚到家她就陷入昏睡，等到醒来时，身旁也多躺了个人。
她转身，往程懿怀里钻了钻。
熟悉的沉木香席卷而来。
男人抬手，指腹捻着她的耳垂：“不生我气了吗？”
“嗯？”苏礼没明白，“什么？”
程懿：“不让我接送，电话也是很快就挂，说好只去两天，一个多星期才回来。有空转微博，没空回我微信。”
这倒是都记得挺清楚的呢。
苏礼有些啼笑皆非地从他怀里退出几公分，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我哪……”
但还没来得及说完，手机震了几下，是助理连着发了不少消息。
【终于接到了一个直播！栗栗子下午有空吗，约个直播好不好~】
这个“终于”耐人寻味，但是工作在前，苏礼便忽视了次重点：【什么直播？】
【很短哒，介绍一下之前那套星云婚纱的设计灵感就可以，大约半小时~】
苏礼说好，看了眼时间，提前起来准备了。
这段时间的事儿，晚上再好好跟程懿解释吧，反正她今晚应该也是个不配睡觉的熬鹰人：）
苏礼简单架了一下直播设备，没过多久，直播就如期开始了。
一开场观众人数就很多。
她只是在微博说了一声，至于为什么这么多观众……可能是平台那边宣传了，又或者是谁帮着转发了一下。
苏礼没在意，开始和大家分享灵感以及设计思路，还有制作中会遇到的一些问题。
很快，直播时间已经结束，苏礼也讲完了正题。
但因为大家都很热情，苏礼便跟着弹幕互动，挑着回答一些问题。
就在她有一搭没一搭回复时，门被敲了几下，是苏见景来了。
看到她在直播，大家都比较安静，苏见景就在客厅陪柴柴玩。
柴柴最近太胖了，医生说必须减肥，苏礼有在控制它的零食数量。
结果苏见景一来就喂了两个罐头，还有三块饼干。
就在苏见景拿起第三个罐头的时候，苏礼拼命用手指扣桌暗示。
然而没用，苏见景甚至又拿出了个骨头棒。
苏礼一下没控制住：“苏见景你别喂了！再喂狗就被你撑死了！！”
弹幕停顿两秒：
【苏……苏啥？】
【？！？！？！？】
【不是吧！！！】
【……是我想的那个苏见景吗？】
【好巧哦，这是谁鸭，怎么和栗栗一个姓。】
苏礼看到程懿坐在一边，不知是在和谁讲话，又没控制住，继续道：
“程懿你怎么不拦着点我哥，他这喂了两个月的量，狗不是随你姓吗，你担负点做爸爸的责任行不行？”
弹幕：【？！？！？！】
【程……程啥？】
【爸……爸爸？】
【啊啊啊啊麻麻我搞到真的了！！进这个直播间是我此生最不后悔的事！！】
【短短两分钟，我好像明白了栗栗的家庭组成部分。】
苏礼实在是被那堆零食冲昏了头，对着镜头说了声“抱歉我离开下”便起了身。
起身时不小心碰倒手机，她没发觉，所有注意都集中在苏见景的手上。
她赶紧将罐头锁起来，并且给了苏见景狗绳：“你今天必带它跑八百米来偿还你的罪孽。”
苏见景：“……”
将苏见景驱逐出境之后，苏礼一转身，这才发现沙发上坐着的人，是刚刚程懿面对的方向。
她惊声：“爸？你怎么也来了？”
程懿见苏礼有话要说，便起身留给他们空间，自己则走到苏礼刚刚直播的桌前，将手机扶了起来。
男人的脸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没有主播也仍在讨论的直播间迎来第二次爆炸讨论：
【程总：我露个面表示是真的，你们可以开始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好骚啊程懿】
【刚刚那声是在叫爸爸吗？见家长了，我好感动，真是全世界最让人省心的CP。】
【背景是卧室吗？射射，谢了。】
……
好不容易直播结束，苏礼也在晚餐中明白了苏家二人来这的用意。
晚餐开始前，苏皓敛去了所有神色，握着苏礼的手同程懿道：“栗栗是家里的宝贝，我不允许她在你这里受委屈，往后如果她哭着回家，我一定不对你手软。”
程懿点头，眉目之间尽是认真：“我知道，您放心吧。”
苏皓说：“你们之前的事，我也听过，但她既然再次选择了你，我相信她自有她的道理。栗栗从小就很让人省心，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因此我一直尊重她的所有喜好。包括你。”
“所以，有关过去可以一笔勾销，与之交换的也是你的后半生。”
“用心喜欢她、照顾她、理解她、陪伴她，要做她的避风港，也要做她的□□，要让她开心，要给她安全感，如果你有一点没做到——”
“我都能做到。”男人说，“以前的事……是我太愚昧，往后会一直把她放在我的第一位，不敢忘。”
苏皓停了很久，这才沉沉叹气：“好，那我就把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
“爸，”苏礼有些哽咽，小声说，“我又不是以后都改姓程了，以后还会经常回家的。”
“知道了，”苏皓笑着缓去眼底的一丝温热，给苏礼夹了块鸡翅，“吃饭吃饭，再不吃都冷了。”
苏见景蓦然开口：“爸，我也爱吃鸡翅。”
“……”
苏见景又顿了顿，“爸，我结婚的时候你也会这么感性吗？”
苏皓雄浑道：“那我烧高香感谢还有人愿意要你这玩意！滚一边儿去，不乐意吃就去遛狗！”
苏见景苦笑着侧头，跟苏礼说：“我下辈子也想当女的，感觉我这家庭地位还不如狗呢。”
“别瞎说，”苏礼安慰他，“辱狗了。”
苏见景：“……”
由于今晚的苏皓有些情绪起伏，苏礼便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家，打算就在苏家歇下。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天，刚洗过脸，微信的弹框延迟太久，她才看到陶竹的消息。
陶竹：【今天的热搜可太热闹了，快去看。】
起因是在今天直播前半小时，苏礼发了条预告微博，紧接着就有人带关键词内涵她：
【某些设计师真是表面一个人设，背地一个人设。没接触之前以为是低调又有内涵，结果知名媒体邀请了几次就被拒绝几次，说是没空，但转眼就开了某平台直播。害，想走网红路直说啊，嫌采访没钱也可以直说啊，立什么脱俗的仙女人设，在我这人设崩完了。】
微博发出去没多久，立刻涌入了不少人，纷纷问是不是苏礼。
那人一开始还否认，到最后却被粉丝逼得直接转发：【说的就是苏礼啊，那些私信内涵我的粉丝拜托你们搞清楚，这是我的个人小号，我爱说啥说啥。说要举报我的也搞清楚，我不是什么人都采访的ok？只是看不惯她又当又立罢了。】
活脱脱的一个道德楷模，只许自己内涵别人，不许别人内涵自己。
结果很快，拒绝那些行程的“幕后黑手们”便浮出水面。
程懿在直播结束后发了微博：
【不是故意拒绝，那时候老婆在生气，我在北欧造了座宫殿想哄她开心。无意冒犯，敬请谅解。】
这还没完，皓苏的官博很快也不甘示弱，一看就知道是谁亲自编辑的：
【并非故意，实在是宝贝女儿太争气，我们给她命名了小行星想哄她开心。无意冒犯，万望担待。】
……
就这样，再加上一个直播的热度，#程懿老婆##皓苏珠宝千金#很快接连跳上热搜，服务器因此瘫痪半小时，“苏礼”二字也变成了当天热门搜索词。
评论区一片混乱：
【苏礼居然姓苏？不是，她姓的居然是这个苏？不是，她怎么就姓这个苏？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咋就没发现？】
【我一直以为皓苏把小女儿瞒这么紧是因为太平庸拿不出手…………】
【苏礼！苏礼你怎么投胎的你告诉我啊！！】
【在两个热搜间反复横跳满脸疑惑，看了好半天才知道，原来这俩说的是一个人：）】
【以为我搞的是什么事业靠自己的奋斗小可怜，搞了半天是个开挂的人生赢家。】
【糙！！！！礼义夫妇是真的！！！！】
【直播为什么拍到卧室就没了啊，我差这点流量吗？】
当天苏礼迎来了第一个十万转发，可惜原博不是她——
【转发这个苏礼，你也能变成一个不努力工作就要回家当富婆的天选之子！！！】
最开始挑起争端的人火速删了微博，但还是抵挡不住观光团，最后识趣地发了个道歉声明。
……
后来，苏礼问过父亲才知道，原来苏皓的确计划在几天前带她去观测行星，可惜她实在太忙，偶尔连电话也没有打通。
或许是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又或许是没有男人熟悉的手臂当枕头，再或许是，她开始认床了。
苏礼半天都没睡着，只能又溜回了熟悉的地方，悄悄钻进被子里。
程懿像是也没睡着，就在黑暗里瞧着她，直到确认她的呼吸都是真实的，才将人半抱进怀里。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了。”
“在那不习惯。”更何况她还有问题想问，“你今天那个微博……”
他低声，“我那时候确实想接你回来去北欧。”
无奈她一直滞留M城，他也只能一等再等。
苏礼噢了声，转念一想不对啊，她是想问他谁是他老婆了？？？
她侧身，手刚好随着姿势搭在他腰上，程懿照例捻着她的手指，却好像是在测量什么。
这力道太熟悉，苏礼不知不觉泛起困意，最重要的话题来不及问，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到了下午，程懿正在整理箱子：“带你去看看宫殿。”
苏礼讶然：“真的做好了吗？”
“没，不过有大概的方向，”他说，“我们可以先去花园逛逛，你有什么想法也能随时提。”
出发前她拿了小半袋糖炒板栗，坐飞机的时候无聊，她就举起放在脸颊边，“猜个四字词语。”
程懿望她：“什么？”
云层在她身后绵延成画，她笑得缱绻，小声说：“举个栗子。”
……
降落北欧之后，男人果然没有食言。
她本以为就是个小宫殿，没想到像个小的游乐园，除了正殿没有建好，摩天轮和花园都等候多时。
“其实那时候我没有生气，”苏礼笑着说，“现在告诉你这个，你有没有后悔？”
“不会啊，做你喜欢的事有什么后悔的。”程懿道，“只是原本打算给你个惊喜，现在惊不太够了。”
“够的，”她笑眯眯，“那回去之后，我也有个惊喜要送你。”
“什么？”
她神秘兮兮：“保密。”
说完就笑着朝前跑，没跑两步就被人捉了个正着。
旋即，程懿双手握住她腰侧，将她举了起来。
身体瞬间腾空，裙摆随风飘扬，身后樱花树飘摇下带着香气的花瓣，远处碧空如洗，摩天轮缓缓转动。
苏礼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你干嘛啊？”
男人挑了挑眉，低声回：
“举个栗子。”

第50章 结局
回国后, 苏礼第一时间将程懿带去了制衣室。
——这是她要送他的惊喜。
三楼的衣橱前，她缓缓拉开帘幕，唇角的笑意慢慢扬起。
程懿本还以为她只是玩笑, 直到两件熟悉的礼服映入眼帘，他蓦地一僵。
他比任何人都是熟悉这是什么。
是母亲留下的手稿, 他早已搁浅的计划, 从幼时就开始耿耿于怀的伤疤, 以为再也无法圆满的缺憾——
却在此刻，由她一一填平还原。
礼服上的每一颗钻石都是手工缝纫, 每一缕珠线都由她耐心压平，细节处也兼顾得很好，能看出她为了贴合原稿所付出的用心。
繁琐的工艺，复杂的环节……
他虽不了解，却一眼就能看出。
那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 程懿启唇, 却奇异地, 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情绪如鲠在喉，沸腾而克制, 由于太过珍重，反而不知……如何才能开口。
最终他执起她的手，低眉哑声问：“做了多久？很累吗？”
“没多久啦，”她笑，仿佛有读心术似的，“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她却背过手, 狡黠地卖了个关子：“……秘密，不告诉你。”
男人只是看着她, 眼底情愫汹涌，喉结滚动。
“怎么样，这肯定比你单独成立两个部门再选设计师做要好吧？”苏礼见他不说话，又摸摸鼻子道，“不过时间比较紧张，我只来得及做两件，接下来的可以以后……”
话还没说完，猝然被人拥进怀里。
男人俯身，下巴就抵在她肩膀，哑声道：“谢谢。”
她的嘴唇被他胸膛的温度所覆盖，男人气息温热，情感炽烈而厚重，透过耳骨密密麻麻地传递给她。
苏礼眨了眨眼睛，这才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腰间。
她佯怒道：“干嘛说谢谢？再怎么讲我也是阿姨的……”
突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定位，又或者是，即将脱口而出的内容不太对劲。
苏礼及时打住，轻咳了两声，决定终止这个话题：“带我去看看吧，祭拜阿姨的地方。”
……
虽然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但毕竟不是和程懿一起来的，也没有正式做些什么。
苏礼将那两件礼服收进盒子里，换了衣服，随程懿一同去了墓园。
这次的感受和上次全然不同，或许是因为陪他一起，肩上有了些莫名的责任感。
当迈进墓园的第一步，她突然明白了程遇佳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说很多东西由不得他接受或拒绝，为什么他总是走得比任何人都要快，为什么他不敢停下，为什么他会有那么深的执念。
这么大的一个家族，放眼望去，弱肉强食，代代相争，失败者无法拥有体面，甚至会在旁人的干涉下，连被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对于年少的他来说，无异于深入骨髓的屈辱。
不过好在，此刻她身旁的这个人已经非常强大，拿回了曾经被夺走的一切，少年时在深夜中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苦楚，也都被时间锻造成力量。
她伸出手，悄悄拉住他的掌心。
被男人不动神色地回握，牵得更紧。
墓是新修的，苏礼屏息，随着他一起走过去，然后在墓前，虔诚地打开了礼服的盒盖。
片刻的安静后，程懿轻声，笑意里有缱绻的温存。
“妈，这是你儿媳妇儿。”
苏礼嘟囔：“我还没答应你呢……”
程懿笑，天幕中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苏礼抿了抿唇，低头也笑了。
最后，苏礼又去祭拜了他的父亲，二人离开时已是下午，程懿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回过味般地笑了声：“这也算是见过家长了。”
苏礼嗤他一声，却难得没有反驳。
车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路，男人忽而道：“明天去祈源寺还愿吧。”
“还什么愿？”苏礼转头，“你许了什么愿啊？”
程懿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说：
“和喜欢的人，修成正果。”
那天晚上程懿只是抱着她，二人安安静静地，什么也没有做。
无数次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但是抬眼，却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
最终她抵抗不住困意，还是迷迷瞪瞪地睡去，凌晨时分，男人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温存的吻。
他这一生很少有庆幸的时刻，但此刻却想，幸好她还在身边，幸好未来有所期待。
幸好，幸好。
///
那两件礼服也被展到了SL的分店，每天都有大批顾客慕名前去观看，惊艳于其中的手工艺和剪裁。
苏礼虽然没有在设计那栏落上自己的名字，但放在SL就是品质的保证，数十个明星团队展开了争夺战，想要借去给自家艺人出活动、撑场面。
争夺战为期一个月，最终花落两个小花旦家。
花旦们穿着礼服往红毯上一站，只要妆发到位，当天状态不出错，一分钱不花，就有营销号贡上天然的热搜。
SL也在此时官宣，属于苏礼的个人时装秀，将在明年春天如期举办。
这是她的第一场秀，代表她的个人风格，也传达品牌理念，不仅有成衣，也有礼服的高定款。
这个消息一出，粉丝纷纷按捺不住：
【！！不放购票通道的秀展都是耍流氓！！】
【只求到时候能出视频版，栗栗的展肯定一票难求，去不起啊~让我们也看看吧球球了，孩子太馋了。】
【我已经能想到有多美了~顺便问一句，栗栗做高定的价格是怎么样啊，能约到吗？】
【楼上哈哈哈哈，苏礼的高定现在一衣难求，名媛和大明星都约不到呢，更别说普通人了。】
确实如此，苏礼的工作邮箱每天都在爆满，但她一年接的高定就那么几件，注定供不应求。
那天吃烤肉的时候陶竹还在说这个话题：“明年春天，鄙人能有幸拿到一张票吗？”
“可以吧，”苏礼温柔地说，“如果那时候我们还没绝交的话。”
“……”
陶竹：“那我结婚你给不给我做婚纱嘛。”
“做啊，”苏礼翻着烤肉，“独家为您定制，陶老板要什么我做什么。”
陶竹：“那话说到这里，我和苏见景的事你同意不？不同意我就拒绝他了。”
“什么意思，”苏礼抬头，“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还没啊，”陶竹喝着汽水，“这不是还在暧昧期吗。”
苏礼耸肩：“你们俩的爱情当然你们俩自己决定，外人有什么发言权。”
想想又道，“不过站在我的角度，也还不错，逢年过节可以一起出去逛街，吃饭也不怕没话聊。再说了，起码朋友比那种会刁难我的嫂子要好吧。”
陶竹笑眯眯地摸她的脸：“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刁难你？”
苏礼：？
陶竹：“到时候我就天天让你当我的奴隶，你要有一丁点儿的不情愿了，我就告状，说你不尊重长辈。”
苏礼听完这些话却不恼，撑着脸颊，细致为陶竹科普：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嫁给我哥的话，就要随他的地位。”
“他在我家是最底层，连我爸的鸟都不如。”
陶竹：“……那你呢？”
苏礼：“我是最高层的。”
陶竹：“……”
聊你妈！结束！
瞎扯的侃大山终于结束，二人聊了些别的，陶竹忽然想起：“易柏今年毕业，听说他也找了个女朋友，还挺漂亮的。”
“那就好，”苏礼把自己的牛肋条在酱汁里滚了圈，“大家各有归宿。”
陶竹继续道：“单笛被公司辞退后彻底萎了，和贺博简的纠缠也结束了，贺博简好像傍上了个富婆，出国留学了！”
“嗯，”苏礼说，“他出国前来找过我。”
“他说什么啊？”
“谁管他说什么呢，不就那些话吗。”苏礼说，“没听两句我就走了。”
死性不改，谎话连篇，什么都想要，明明女朋友都谈了一打，还要说最爱的永远是她，心里永远为她留有一席之地。
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舍不得曾在她身上耗费的时间，总想要捞点什么才能心满意足地离开。至于她怎样想，并不在贺博简考虑范畴之内。他好像总在进行自我感动式的表演。
“我总觉得他很矛盾，也不至于对你完全没感情，可是他想要的太多了……和那些比起来，你不过是随时可以让路的东西。”陶竹说，“后来的挽留也好，消极也好，更像是临时起意，想起来就联络一下你。”
“一切都太模式化了，显得一点儿也不珍稀。”
陶竹又道：“程懿就不一样了。”
苏礼本来在吃年糕，闻言抬头，“怎么？”
“程懿是全世界随时可以为你让路啊。”
///
生活稳步前进，SL的分店愈开愈多，在每个商圈都是颇受簇拥的存在。
属于程懿母亲的那叠手稿，也在不疾不徐的完成当中，他身上的重担与使命慢慢被卸下，男人有肉眼可见的轻松。
一切节奏都变得轻快不少。
柴柴也在这样滋润的生活里，被越养越胖。
翌年春季，苏礼的时装秀如期与大家见面。
模特则是由陶竹工作室全权包揽。
入场券确实炒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苏礼也顺应呼声，为时装秀开了直播。
前半场是成衣秀，后半场是高定秀。
高定的礼服中，既有她为知名导演的电影所做的服装，也有女星出国征战红毯的战袍，她就在结束时宣布，她的个人高定品牌将由皓苏与川程合作，以礼服为设计方向，搭配高级珠宝。
霎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微博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栗栗：川程？皓苏？你们都很牛吗？还不是受我驱使，为我所用。】
【老公与爸爸的完美结合，商业鬼才栗栗子。】
【人生赢家栗栗子！！】
【呜呜呜呜没人夸这场的高定吗，真的都太好看了！！！】
SL官网邮箱，更是霎时涌入千万封邀约。
更是有业内人士预测，假以时日，SL将不再局限于一个单独的设计师品牌，成为品类更全、种类更多的服装品牌。
苏礼却在这时候，忙中偷闲，和程懿跑去了母校参观。
在她秀场的不远处，就是她的高中母校，毕业后苏礼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今天程懿恰巧来接她回家，路过时她说，想进去看看。
男人说好，陪她一同走入。
黄昏挂在教学楼一角，下落得很缠绵，操场上有零星几个男生在打球，小卖部的围墙边长满了爬山虎。
郁郁葱葱。
有女生跟在抱作业的男生身后，撒娇：“你就给我抄一本嘛，反正还有十分钟才交！”
但男生却始终不为所动。
就在女生终于撇着嘴放弃时，男生却在阴影处停下脚步，找出自己的那本：
“在这抄，那边容易被发现。”
女生立刻转阴为晴，趴在石桌边飞快地挥动笔杆。
男生就站在她身边，用厚厚一叠练习册挡在她的身前，无声地等着。
女生终于抄完，把两本打乱了顺序塞进去，这才笑眯眯拍拍男生脸颊：“辛苦我们闻闻啦！”
男生喊住要转身的她：“陪我一起去送。”
“不要，你自己去。”
“找我要作业的时候喊得那么甜，抄完就把我踢一边，祝童瑶你有没有良心？”
女生在日光下笑得招摇：
“我没良心你不还是喜欢我！！！”
旋即加速跑远。
……
苏礼笑着趴在双杠上，转头看程懿。
男人挑眉：“怎么？”
她突然道：“你说，会不会有这么一个世界，我们俩的位置调了个换，我先去招惹你，带着目的引诱你，看你上钩，又若无其事地拍拍手离开。”
程懿知道她是看了刚才的画面，这才伸手替她整理碎发，而后说，“有可能。”
苏礼很有道理地开始想起了剧情。
“那按你的性格，发现之后肯定气得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程懿有理有据：
“世界上那么多人，你能选到我利用我，是我的福气。”
“利用完了，我还追你。”
苏礼被他气得直笑，用腿踢他：“你是舔狗吗你。”
男人也笑，“那怎么办，谁让我喜欢你。”
又过了会儿，苏礼这才直起身来：“嗳，你口袋你那个东西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啊？”
“开开关关好多次了，等得我腰都痛了。”
程懿喉结滚了滚，将口袋中的绒面盒取了出来。
他没想到她会发现，本打算回去再说，但转念一想，好像现在也很好。
她在他身边，还在笑，夕阳有温柔的弧光，时间放慢。
男人垂眼，从盒中取出一枚崭新的戒指：“早点说了也好，免得总担心你被抢跑。”
那枚戒指像是玫瑰的形状，戒托处设计成一片又一片的花瓣。
花瓣簇拥着正中央的那枚钻石，像是众星捧月，昭示着他的承诺。
男人就在夕阳中温声开口：“你愿意成为我的程太太吗？正式的，永远为期，以后绝不背叛，绝不敷衍，绝不怠慢。底线是你，原则是你，人生首位也是你。”
有哪里传来玫瑰的香气，混合着男人沉木般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郑重望向她：“做我太太有很多好处，一时片刻说不完，如果你愿意的话……往后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在他的目光中，苏礼缓缓地偏了头：“该我说了吗？”
他喉结滚动，是难见的紧张和期许。
“我听人说，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我不准你不幸，所以……”
她笑着，将手指穿进那枚小圆环里，抬眼时有光芒闪烁：“我做你的一生啊。”
男人望着她，缓缓酝出笑意，指腹贴上她眼尾，拭去那一点点湿润。
“嗯，”他柔声垂眼，“很荣幸。”
画面忽然回转到初见她那刻，彼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自己漫漫余生中的唯一。
他竭力克制，努力收敛，爱意却无法控制地破土而出。
习惯于运筹帷幄，从未放下过攻防，但有朝一日，竟也会心甘情愿地肆意沉   沦，做她裙下侍臣。
一步步，像是命定。
他曾以为自己有过很多选择，但命运早已给了他答案。
男人将她的碎发理至耳后，低问：“饿不饿，我们回家？”
命运说。
除了爱你，我别无选择。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