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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前夫的植物人爹爹冲喜
作者：池陌
内容简介
 宋朝夕一觉醒来，穿成书里的同名女配 女配嫁给了世子爷容恒，风光无俩，直到容恒亲手取了她的心头血给双胞胎妹妹宋朝颜治病。 她才知自己不过是个可怜又可笑的替身。 奇怪的是，女配死后，女主抢走她的镯子，病弱之躯竟越变越美。 女主代替姐姐成为世子夫人，既有美貌又有尊贵，快活肆意！ 宋朝夕看着书里的剧情，怒了！凭什么过得这么憋屈？世子算什么？要嫁就嫁那个更大更强的！ 国公因为打仗变成了植物人？不怕的，她有精湛医术，还有粗大金手指。 后来国公爷容璟一睁眼，竟然娶了个让人头疼的小娇妻！！ 小娇妻身娇貌美，惯会撒娇歪缠，磨人得很，受世人敬仰的国公爷晚节不保 PS:【女主穿书，嫁给前夫的是原著女主，不存在道德争议】 年龄差较大，前面女宠男，后面男宠女，互宠 【嫁给前男友叔叔的同类幻言完结文：《穿回来后嫁给残疾大佬》《豪门女配是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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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值隆冬，雨雪瀌瀌，国公府的湖心小岛覆盖了一层厚实的雪，从四方的雕窗望出去，白雾蒙蒙，天光湖色都淡了许多，湖那边的国公府也朦胧一片，了不可见。
连下了三天大雪，岛上的这间屋子没烧地龙，潮湿寒冷。
冬儿将热好的手炉塞进朝夕手中，眼见她面色比昨日苍白，不由多了几分忧色。
“夫人，二小姐醒了。”今早送炭火的婆子在门口议论，冬儿才知道，昏迷了数月的宋朝颜终于醒了。
朝夕极淡地笑了一下，“她终于醒了？也是，用了我这么久的心头血，如今我油尽灯枯，她再不醒实在说不过去。”
冬儿眼中蒙了一层雾气，头埋得很低，心里替主子不平。主子本是侯府嫡女，和二小姐又是双生姐妹，放在寻常人家，也是天大的福气，只可惜二小姐胎里不足，生出来便体弱多病，二夫人偏疼幼女，在二小姐七岁那年，有大师算命说大小姐命太强，克二小姐。
二夫人听了竟没多犹豫，就把大小姐送去扬州的姑奶奶家，起初还记得送些银钱，到后来便常常忘记，几年也不记得派人去看一次，到了两位小姐及笄那年，二夫人突然把大小姐接回来，还嫁给国公府的世子容恒做正房夫人，丫头们私下议论，大小姐的苦日子到头了。
大小姐嫁进来后，也曾跟世子过了月余的甜蜜日子，一个月后，大小姐的月事没来，她们几个丫头欢天喜地地去世子那里报喜，原以为大小姐有世子爷的疼爱，又有孩子傍身，定能在国公府站稳脚跟，谁知孩子生下来，就被接生的嬷嬷抱走。
她连同大小姐一起，被囚禁在这国公府后园的湖心小岛上。
这一晃就是一年。
冬儿眼眶濡湿，将暖好的汤婆子放入被中，才收敛神色，走到窗前。
“夫人，这风太冷，您可不能吹坏了身子，不如去床上歇歇吧。”
“我死后多的是时间睡，这会就不睡了。”
冬儿泪如雨下，心如刀绞，她正要安慰，却被朝夕的手势打断，只能将要说的话吞下去。
朝夕看着窗外的湖景，神色恍惚，这岛中小筑环境清幽，虽然地方不大，却十分雅致，如果不是被人囚禁于此，而她身体又着实不好，想来自己应该很喜欢这里。
这原是府中过世的国公爷容璟的住处，朝夕进门那年，国公爷于战场上为皇上挡箭，从高头大马上摔落，昏迷不醒，朝夕得此机会跟容恒成亲，给国公爷冲喜。只是她的冲喜并没起到作用，她有喜不久，国公爷便没了。
一年前，她忽然被抢走了孩子，困在这湖心小岛，月月以泪洗面，她和容恒虽不算情深意长，却也称得上和睦，她一直以为容恒是喜欢她的，直到他拿着一根巴掌长的细针戳进她的心口，宋朝夕才彻底醒悟，他非但不喜欢她，还十分厌恶。
后来关押她的婆子看不过去，漏了点消息，她才得知容恒要她的心头血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给她的双生妹妹宋朝颜治病。
宋朝颜从小体弱，一直没有根治的法子，一年前，容恒终于找到神医薛令春，薛令春有办法治疗宋朝颜的病，唯一难找的就是药引，需以双生姐妹的心头血做引入药。
于是，倒霉的宋朝夕就这样被困在这，成了她亲妹妹的药引，月月以血供养妹妹。
她月月被取心头血，身体日渐消瘦，不到一年便已体弱多病，油尽灯枯了。
“夫人，世子往这边来了。”
推门声传来，朝夕抬眸看去，身穿鸦青色杭绸素面夹袍，外披黑色鹤氅的容恒站在门口，他形容俊美，背脊挺直，身影修长，背后的湖光雪色竟难掩其风华，这两年来，国公爷去世，容恒作为国公爷唯一的儿子，逐渐崭露头角，竟比从前更为出色了。
朝夕拿帕子掩住口鼻，连咳了好久。容恒微微蹙眉，不喜道：“不是让你保重身子吗？若是病了影响朝颜用药怎么办？后果你担当得起？”
宋朝夕握着手中带血的帕子，笑得讽刺，“我耽误她用药？我恨不得现在就死，也好过给她做药引！”
容恒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你若是不配合，我便不再让人抱峥哥儿给你看。”
早些时候，宋朝夕听到这些话，必会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咒骂，骂这对狗男女，给自己鸣不平。如今被困了一年，她外无娘家依靠，内无夫君撑腰，唯一的孩子尚在襁褓，这一日一日的囚禁磨去了她的脾气，听到这些话已经没那么愤怒了。
只是想哭，想笑，想叹，想嘲，却终不知该如何是好。
容恒微蹙眉头，往前走近几步，几个婆子制住宋朝夕，脱掉她的上衣，那根巴掌长的针在宋朝夕面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刺入她的胸口，钝痛传来，虽然这已经是第十二次，却依旧疼入骨髓，朝夕冷汗直流，眼泪也跟着落下。
容恒看她一眼，视线很快移开，声音无波：
“等这次结束，我会派人送你去乡下的庄子，谎称你已经死了。”
宋朝夕闭上眼，忍住心口钝痛，艰难地扯起嘴角，“那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堂堂世子爷还肯为我这个不受宠的世子夫人安排一二？”
容恒早已习惯她的讽刺，声音决绝：“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本就是朝颜的，你占了这么久，是时候还给她了，朝颜和你长得一样，你走后外人不会知道，她会代替你成为世子夫人，亦会好好对待我们的孩子。”
她双目紧闭，竟看都不看他一眼，容恒神色恍惚，过了会才道：“我跟你本就是个错误，是你不肯给朝颜心头血，我被逼无奈才会出此下策，这是最后一次取血了，以后你去了庄子，好自为之吧！”
哀莫大于心死，宋朝夕看向自己胸口的那根银针，摇着头，笑得凄凉。
“没有以后了。”她这样的人还谈什么以后。
容恒神色一顿，便听她小声说：“容恒，我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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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该起床请安了，今儿个是小姐第一天入府，可不能迟到了。”
宋朝夕躺在一床素色锦衾上，睁着眼看向头顶的帷帐，许久才从这场漫长的梦魇中回神。
她本是远方的一缕游魂，会一手祖传医术，却不知为何一觉醒来穿到了同名同姓的宋朝夕身上。
原身七岁那年因为命格太硬，冲撞妹妹，被家里舍弃送去扬州的姑母家里，姑母是父亲的庶妹，在家时不得主母疼爱，被侯府老太太蒋氏抬了嫁妆嫁给扬州一落魄商人做续弦，宋朝夕醒来时人已经在扬州了。
蒋氏把姑母嫁给姑父，原想着姑母会低人一等，沦为破落的商人妇，却不知姑父头脑灵活，很快东山再起，姑母远离嫡母活得逍遥快活，宋朝夕被送去后，和姑母俩人一起大骂侯府没良心，啖狗粪，含鸟猢狲！姑侄俩头次见面便有了共同话题，姑母对她很好，她也投桃报李，替姑父张罗药材生意，帮姑父挣了一份家业，如今姑父已经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大户，宋朝夕这些年也没吃过苦头。
扬州虽不如京城显贵，却繁华秀美，山光水色，皆有万种风情。
她原想自己这一生也就这般了，谁知近日她开始频频做梦，梦中或是原身的前世，宋朝夕梦中跟在原身边上，把所有痛楚感受了一遍，醒来时总是心脏钝痛，好像那个被月月取心头血的人就是自己。
这梦持续了一个月，梦里真实的可怕，就连细枝末节都有，起初宋朝夕不明白为何宋朝颜的人生事事顺利，原身却百般倒霉，身边所有人都魔怔一样喜欢宋朝颜，母亲说送就把大女儿送走，世子爷魔怔一样对宋朝颜好，而原身不光要月月给妹妹送药引，死后却连个身份都没有，毕竟妹妹是要顶替姐姐的身份活着的。
直到前日，宋朝夕梦里看到一本书，这书讲的是侯府嫡次女宋朝颜的一生，宋朝颜生下来便体弱，与之相反的是，双胞胎姐姐宋朝夕身体强健，宋朝夕被送走后，宋朝颜成了爹娘的掌上明珠，就在宋朝颜及笄这一年，姐姐宋朝夕从扬州回来。
宋朝夕一回侯府就处处与妹妹争长论短，总认为父母偏袒妹妹，苛待自己，她时常找妹妹麻烦，跟父母吵架，与弟弟不合，搞得家里鸡犬不宁，她还看上了妹妹的心上人，容国公府的世子爷容恒，宋朝夕在外长大，比寻常人要大胆一些，看上容恒后就给容恒写书信表达爱慕，而容恒心里只有宋朝颜一人，根本看不上宋朝夕这个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容恒找到了神医薛令春的徒弟，借由他的口得知，用双胞胎姐姐的血做药引，便可以治疗宋朝颜这种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容恒大喜，然而得知容恒喜欢妹妹的宋朝夕却一口拒绝他们的请求。
容恒对宋朝颜一往情深，可宋朝颜很难生育，哪怕以后俩人在一起，孩子恐怕也要由别人来生，这时宋朝颜想到一个主意，让容恒假意与宋朝夕成亲，生完孩子后，再用宋朝夕的血做药引，此后，把宋朝夕送走，由宋朝颜顶替。
她们姐妹本就是双生子，谁也看不出来世子夫人换了个人，且宋朝夕的孩子定然和宋朝颜相像，血脉相连简直两全其美，容恒思考后同意了这个方法。
再然后便是宋朝夕看到的那些梦境，原身说完“容恒，我疼啊”之后，便撒手离去，奇怪的是妹妹宋朝颜醒来后去湖心小筑看原身，命人烧了原身全部的东西，却独独摘走原身手上的镯子。
宋朝颜顶替宋朝夕之后果然没人发现，她和容恒夫妻恩爱，病愈后，宋朝颜竟越变越美，丝毫看不出曾经大病缠身，她乐善好施，经常给百姓施粥，给育婴堂和慈幼局捐献银钱，博了个“人美心善”的美名，而原身这个书里的配角，一直到死，都没有任何人知道。
原身幼年不得宠被偏心的爹娘舍弃，及笄后被接回家，以为爹娘还是爱自己的，谁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利用。她注定只是女主宋朝颜成长路上的磨刀石。
宋朝夕看向手腕，这是个错金银花纹的玉镯，她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得了这镯子，只知道醒来后这镯子就一直戴着了。也不知这镯子有什么渊源，竟让宋朝颜那样记挂。
她猜想自己之所以重活一世，又不停梦到书中的事，皆是因为原身怨念不减。
而今天是她回府第一天！
想了一会，宋朝夕清醒些，懒懒打了个哈欠。
正要将帷帐挂起的青竹，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第2章
宋朝夕有一副娇嫩雨润的冰肌玉骨，眼下穿一件樱桃红色绣花枝的肚兜，红色系带掠过锁骨，将她的饱满挺翘结实兜住，肚兜半遮的腰肢堪堪一握，玉腿修长笔直。她从床上爬起，任青丝垂下，扰过她的纤细的肩膀。起身后她眯眼喝了口茶，似乎并不满意，嫌弃地放下茶杯，手指托腮，满身慵懒。
因打哈欠挂在长睫上的泪珠险险垂着，更添妩媚。
大小姐的妩媚与一般女子不同，带着难言的风流气度，饶是看惯了二小姐那张长得一样的脸，青竹却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
近日丫鬟们偷偷议论，说二小姐显贵漂亮，才艺双全，是人人羡慕的对象，而大小姐是在扬州的姑奶奶家长大，那样小门小户的人家，远远比不上侯府显要，大小姐必然比不上二小姐这位京中贵女的典范，气度外貌都输定了。
可如今青竹看到大小姐本人，才知那些人错的彻底。
服侍宋朝夕穿衣时，饶是见惯了世面的青竹也忍不住红了脸，大小姐这身姿容貌，身为女人的她看了都羡慕，更何况外面那些男人，也不知道模样相同，却身体羸弱的二小姐看了，心情如何。
与此同时，蘅芜苑内也一片忙碌，宋家二小姐宋朝颜正在梳洗了。
宋朝颜早上起床时总是心气不顺，这是她多年的老毛病了，她坐在床边，皮肤苍白，嘴唇没太多血色，过了会丫鬟桃枝送来她每日都要喝的药茶，等她喝完气色转好，才替她梳洗。
松枝有意替她选择颜色鲜嫩的衣服，压一压她身上的病气。
“小姐可是在想大小姐？”
宋朝颜回神，抿唇：“毕竟是我八年多没见的姐姐，这么多年没见，我都快忘了自己有个双生姐姐了，也不知道有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是种什么感觉。”
松枝和桃枝皆是噗嗤一笑，桃枝带笑说：“小姐，您别说笑了，说是姐妹，可二太太和二老爷何曾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外人何曾知道有她存在？谁提起咱们侯府，谈论的不都是您这位才貌双全的小姐呀！”
宋朝颜心中痛快一些，苍白的面色在胭脂的修饰下，有了红润。
松枝见她终于有了笑意，又说：“即便容貌有几分相似，那位跟您也是不能比的，我不说别的，就您这模样身段，京城贵女中有几人能比得过您？听说姑奶奶嫁的是个落魄商人，那样的家境，又远在扬州，平日缺乏管教，模样气度都和您不能比，我看呀，该担心的不是您，而是她，只怕她见到您这位美若天仙的人儿后，会羞得没脸见人的。”
宋朝颜轻笑，心中已然满意的不行，她还记得幼时母亲过于紧张她，冬日怕冷着，夏日怕晒着，不许她出门，有一次她站在窗口羡慕地看向外面的落雪，远远看到宋朝夕在雪里堆雪狮子，还用彩索金铃做装饰，堆得活灵活现。虽然爹娘疼爱自己，对宋朝夕一向不关心，可那一刻她满心不舒服。
宋朝夕被送走后，她总算松了口气，府里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终于没有了，她再也不用担心爹娘和老太太，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宋朝夕那了。
她早已忘了那种妒恨的感觉，却在听说宋朝夕要回来时，心绪不宁。
宋朝颜心中满意，面上却不显，“那毕竟是我姐姐，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到外面胡说，小心被人拿了话柄。”
松枝笑：“我们说的都是真心话，府里的下人们都是这样想的，都说那位肯定比不过您。”
宋朝颜任她替自己打扮好，这才笑意盈盈地往前厅走。
宋家虽名义上是侯府，可老太爷已经去了，大房的大老爷宋元忠玩物丧志，撑不起门庭，二房宋朝夕的父亲宋丰茂只在朝廷领了个闲差，宋家的孙子孙女最大的不过16岁，还未成亲，在孙女未嫁，不能为娘家带来荣耀，孙子还没考取功名，未能光宗耀祖的情况下，侯府的风光也只是表面。
这一点，宋朝夕从侯府的吃穿用度上便可以看出。
她由青竹带着往前厅走去，路过仿江南风的蜿蜒长廊，走到前厅门口。
老太太正由丫鬟服侍着喝茶，本朝文人雅士都爱喝茶斗茶，这风气尤为盛行，宋朝夕这个远在扬州长大的都有喝茶的习惯，就别说京城的高门贵妇了。
“老太太，大小姐来请安了。”
宋朝夕敛袂向前，朝她微微屈膝，垂首道：“祖母万福。”
老太太抬头端详一眼，眸中闪过惊艳神色。
“你是朝夕？”蒋氏当真一愣，朝夕和朝颜是双生姐妹不假，这些年，老二家的没把这女儿放在眼里，她也只当这孙女上不了台面，再说家里的朝颜容貌掐尖，气质柔美，精通琴棋书画，已然是贵女的典范，要不是身子差，朝颜这才貌就是进宫也是使得的，她真以为宋朝夕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妹妹，谁知宋朝夕虽然长相和朝颜一样，却有种勃然的生命力，一颦一笑都透着鲜活。
而她身段也是极好，细看时眉间还有一点隐约的媚色。
若是媚过头便显得不庄重，偏偏她五官端丽，那点媚色若隐若现，反倒是点睛之笔。
“祖母，朝夕昨夜回到府中，本想连夜去看您，又怕耽误了您休息，便没有莽撞前去。”
蒋氏见她说话妥帖，心中甚是满意，“你有这心就行了，这些年在扬州散心，过的好吗？”
散心？蒋氏也有脸说她是去散心的，果然会做面上功夫。
宋朝夕笑得愉悦：“扬州风光无俩，繁华富饶，当地百姓亦十分和善，孙女过得很舒心。”
话里话外，倒真像是刚游玩归来，正向家里长辈叙述沿途看到的风景。
蒋氏看她的笑不像作假，不由出神，当初老二家的送孙女去扬州是为了让宋朝夕离得远远的，别克着家里的人，怎么看宋朝夕这表情语气，倒像是去游山玩水。
纵然八年多没见过这位孙女，蒋氏却没有太多的陌生感，毕竟这张脸她每天都能见到。
可同样一张脸，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说话间，二太太沈氏的声音传来：“朝颜？你怎么来了？”
“母亲，今天姐姐回来，我想来看看姐姐。”
“看她？你身体不好，要看也是她去看你。”
“母亲，姐姐刚来京城，心中定然惶恐，我这当妹妹的怎么能让姐姐一个人面对呢？我肯定要来看看她的。”
沈氏挥挥手，哪怕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被人听了去，也不当回事。
“也是，她自小顽劣，经常不懂事跟你抢东西，又在扬州待了这么多年，能有什么教养？”
蒋氏听惯了这话，以前没觉得老二家的偏袒朝颜有何不对，可今天看到堪称人间绝色的宋朝夕却莫名有种荒谬感，好像她们一直都在买椟还珠。一个被舍弃的女儿，重回侯府看到自己亲生母亲，总该有几分期盼惊喜，可宋朝夕面色平淡，无波无澜，好似沈氏在她眼中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蒋氏心里的荒谬感更重了。
宋朝颜跟在沈氏边上，二人身后站了一众丫鬟嬷嬷，众星捧月一般。
晨光落在宋朝颜脸上，在她面颊上落了一层柔光，松枝和桃枝对视一眼，都觉得满意极了，小姐长相漂亮，今天必然能压大小姐一头，她们这些丫鬟也与有荣焉。
桃枝抬头看去，一眼便看到站在老太太边上的宋朝夕。
实在是太难忽视了，身穿桃红色褙子的宋朝夕，容貌明艳，笑容浅淡，明明坐在那一句话没说，却好似把这间屋子所有人都压了下去。因为气势太盛，桃枝在回神后才想起来打量对方的容貌，果真是双生子，她和宋朝颜长得一样，可宋朝夕杏眸挺鼻，红唇如樱，眸光潋滟，身段极好，而宋朝颜总是唇色惨白，满身病色，毫无活力，这样的宋朝颜在宋朝夕面前一比，瞬间就淡了。
饶是容貌一样，可不同的气质打扮，使得旁人看了宋朝夕之后，很难会把她和宋朝颜联系在一起。
好似那是对她的亵渎。
桃枝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宋朝颜转头时发现丫鬟神色不对，疑惑地抬头看去，这一看，她面色骤白，嘴唇紧抿，紧紧抓住松枝的手，许久未曾松开。怎么会这样呢，她看惯了自己这张脸，以为这张脸只能是苍白的虚弱的，楚楚可怜的，她也擅长用这一面去博取关注，可如今有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对方康健，面色红润，不需要以柔弱来吸引别人的关注，却让所有人把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
松枝被她抓的生疼，却紧张地硬撑着。
屋里几个丫鬟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原以为二小姐是漂亮的，二小姐那羸弱苍白的美放在一边也算不错，可一旦站在大气明媚的大小姐面前，瞬间寡淡的像是嚼过的面饼，不值一提。
沈氏先进屋，也看到了这位刚从扬州回来的女儿，震惊之后，便蹙眉道：“你是朝夕？”
宋朝夕敷衍地朝她行礼，“母亲万福。”
沈氏扫视了宋朝夕一眼，心里很不舒服，当年她得知自己怀了双生子，心里很是紧张，生怕生了两个男孩，被家里视为不吉，还好最后出来的是两个闺女，起初她也喜欢过宋朝夕，可因为朝颜身体不好，她月子里便为朝颜操心，而宋朝夕无病无灾，好吃好睡，被奶娘带的极好，从不要自己烦心，时间久了，沈氏心里便只有朝颜这一个闺女。
后来大师说宋朝夕克妹妹，沈氏越想越不舒服，是啊，双生姐妹，为什么偏偏你活泼健康，朝颜却身子柔弱，她愈发相信大女儿生来就是克二女儿的，便毫不犹豫把大女儿送走。
可人心就是这样奇怪，她放弃的女儿活该过得不好，活该在那偏僻地方眼巴巴等着爹娘去接，把爹娘视若神明才对，如今宋朝夕非但没有上不了台面，反而面如白玉，颜若朝华，模样身段样样出挑，硬是把众星捧月的宋朝颜压了下去，这让沈氏有种错觉，好似宋朝夕是在隔空打她的脸。
沈氏脸色不好看，语气也淡了几分：“你八字硬，克自己的妹妹，这次把你接回侯府，你该知道分寸，侍候爹娘，疼爱弟妹，万不可再像从前一样不懂事，把扬州不好的习惯带来京城，我们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可不是那破落的商家户能比的。”
宋朝夕心里一哂，她可不像原身那般好欺负，原身前世回府时也曾战战兢兢，眼巴巴等着爹娘宠爱，等着他们看到自己的好，可她等来的注定是失望，彼时，沈氏也用同样的话敲打原身，原身虽然心里委屈，却不得不应承下来，然而原身的容忍并没换来母亲对自己的关注。
用一个女儿的命去换一个女儿，能做出这种事的父母，再多的孺慕之情终究只是错付。
那些不受宠的孩子，终其一生都是要失望的。
不管她怎么忍耐，沈氏最后还是会选择牺牲她去成全宋朝颜，既然如此，宋朝夕便不打算忍让，她扯着嘴角，声音浅淡：“既然母亲觉得女儿八字硬克妹妹，怕女儿把扬州不好的风气带来，不如这就送女儿回扬州，女儿也觉得自己跟这侯府八字不合。”
沈氏没想到她敢回嘴，且话语间没给自己留一点面子，说什么不适合这侯府，不就是在说自己也看不上这侯府做派吗？这家里谁不是以侯府为荣？她竟然敢瞧不起侯府？可是送她走？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宋朝夕已经及笄，这次老太太做主把人接回来，就是为了给宋朝夕做媒，为侯府的将来铺路，这时候怎么可能把人送走？

第3章
这女儿果然是来克自己的，沈氏心里一堵，气道：“你姑姑就是教你这么跟母亲说话的？”
宋朝夕笑容如常：“母亲，我自小就被送走，没有母亲教导，说话难免随性了一点，就请母亲多担待了。”
沈氏心里怄得很，偏偏宋朝夕是笑着说的，且礼仪周到，挑不出一点差错来。
“你……”她压下心里这口气，“你妹妹身体不好，这都是拜你所赐，你要记住这是你欠她的，以后在府里，凡事要让着妹妹，切勿让她生气。”
宋朝颜恢复如常，体贴地说：“母亲，姐姐刚回来，要让也是我让着姐姐才对。”
朝颜真是太善良了，沈氏正要说话，却见宋朝夕点头附和她：“看来孔融让梨的道理妹妹还是懂的，妹妹不愧是侯门贵女，侯府这些年果然没白教你，母亲要是怕我克了妹妹，就让妹妹少往我面前凑，省得被我克到了。”
宋朝颜和沈氏都是一愣，一旁的蒋氏挑着眉头，也没想到宋朝颜是这般脾性。
若这孙女性子柔弱，容易拿捏，她反而不会把人放在心上，毕竟那样的脾性就算出嫁，也很难收服夫君的心，管理好夫君的内宅。脾气大不是坏事，只是人若有脾气却没城府，也会坏事，宋朝夕显然不是没有谋划的人，这样的脾气很适合做当家主母，说不定能寻一门比料想中更好的婚事。
如此一来，宋朝夕对侯府的价值可就不一般了。
蒋氏重拾笑意，送了朝夕一根发簪做见面礼，又把背后一位年长的妇人叫出来，这是大房宋元忠的正妻蓝氏，边上穿碧色褙子跟宋朝夕年龄相仿的是蓝氏嫡女宋庭芳，宋庭芳朝宋朝夕眨眨眼，扮了个鬼脸，宋朝夕没想到她是个活泼的，便也回笑。
一旁为老太太泡茶，穿素色衣服的妇人也站起来，这是宋丰茂的姨娘谢迎秋，听闻谢氏年轻时很受宠，只是近年来不知为何，恩宠少了。
对头的对头便是友人，谢姨娘送了块玉佩做见面礼，宋朝夕对她也很是客气。
蓝氏跟沈氏虽然面上和气，可这些年，老太太偏疼宋朝颜那个病秧子，蓝氏为自己女儿庭芳不平，如今沈氏的长女回来给沈氏添不快，蓝氏乐见其成，便把手上的镯子退下，戴到宋朝夕手上，“看这模样，真是个妙人儿，都说扬州出美女，那边的水土果然养人。”
蓝氏送的镯子品相上乘，宋朝夕笑笑接过，便让丫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上来，给老太太的是自己做的填充了药材的香囊，香袋样式新颖，便是京城也难寻，里面的药材有安眠凝神的功效，很适合老人用，给蓝氏和宋庭芳几人都是扬州的胭脂水粉，女人皆爱美，扬州富庶，胭脂水粉流行的都和京城不一样，几个女眷都很欢喜。众人皆知，宋朝夕没多少银钱，这些已经是尽其所能了。
至于沈氏和宋朝颜，宋朝夕笑容明媚：“母亲，妹妹，我们都是自家人，就别见外了。”
沈氏：“……”
宋朝颜：“……”
宋朝夕全然不顾她们难看的脸色，她没有惯着别人的习惯，当母亲的当妹妹的都没有提出给她见面礼，她何必拿自己的钱去喂这两头豺狼？她没那么蠢，既然她们厚脸皮不提，她也当不知道，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一家人就该相亲相爱，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老太太留宋朝夕说了会话，话里话外问起宋朝夕的姑母，宋朝夕有意隐瞒，只说姑父还和从前一样，做些谋生的活儿，老太太听说庶女过得不好，心情愈发畅快，留宋朝夕用了早膳。
侯府的早膳还算丰盛，几盘面点、几样小菜、几种粥，摆了满满一桌子，扬州富庶，小吃种类繁多，姑母家的几个哥哥都爱美食，家里吃的一向是极好的，宋朝夕咬了口海螺状的乳酪点心，口味如她想象的一样平平无奇，她从扬州来京城，走了月余，万万没想到，到京城最先怀念的不是别的，而是扬州皮薄肉多，吸一口就满嘴汤汁的灌汤包。
她懒懒吃了几口，老太太原以为，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见到侯府早膳的阵势，应该局促才对，可宋朝夕的视线扫过那些菜，竟像是一个都瞧不上的样子，老太太心中难免奇怪。
沈氏更是气，放这么个命硬的人在身边，也不知道对朝颜的身子有没有影响。
侯府有自己的规矩，食不言是必然的，等早膳撤了沈氏才道：“朝夕，你命硬，恐对妹妹不利，改日我找个大师替你相看相看。”
宋朝夕挑眉，作为医者她自然知道双生子一个健壮一个虚弱是正常现象，只可惜沈氏不这样想，看宋朝颜的表情，她好像也认为，她这样都是宋朝夕害的。
宋朝夕喝了漱口茶，才笑道：“母亲，我命硬可不能怪我，妹妹身子不好也不能怪我，毕竟都不是我生的呀。”
生她的不就是自己？沈氏怄得要死！这是把罪责都推倒她这个母亲身上？有这样对母亲说话的？
宋朝颜面色微变，软软道：“姐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但你万万不该跟母亲这般说话，她可是我们的母亲啊！”
屋里安静得很，众人明明都吃完了，却都假装口渴留下来喝茶，各个偷偷打量宋朝夕，明显是在等她反击。
宋朝夕有些惊讶，“妹妹，你这话倒让姐姐糊涂了，你有什么可怪我的？你自己身子不好难不成还是我的错？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娘，你自己在胎里抢不过别人，还能把错怪在别人身上？讹人也不是这么个讹法。”
讹人，说她讹人？宋朝颜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长相气度不如宋朝夕就算了，嘴上也说不过对方，宋朝夕果真是没教养，这嘴也太厉害了点！村妇都说不过她吧？自诩京中贵女的宋朝颜不停劝自己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看到沈氏和宋朝颜吃瘪，蓝氏重拾笑意，畅快的很。
老太太并未理会宋朝颜求救的眼神，只淡淡地挥挥手，“我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等人走，老太太身边的管嬷嬷替老太太捶着腿问：“老夫人好像很看重大小姐。”
蒋氏也没遮掩，点头道：“倒像是个能成事的。”
“没想到大小姐在外多年，能有这番容貌气度，竟比养在府里的二小姐看着更有当家嫡母的款儿，”见蒋氏没打断，管嬷嬷才继续说，“我见老夫人很看重大小姐，却又没太出面维护，倒像是有意借二夫人的力敲打她一番。”
蒋氏自己动手点了香，用手扇了扇待香味传来，才道：“我瞧她这性子也太有主见了些，将来嫁了人只怕不好拿捏，让沈氏敲打她一番也不是坏事。当初侯府送她走，她心里定然是有怨气的，只不知这怨气对的是谁。”
“大小姐明白事理，自然怨的是二夫人，她刚回府自然有许多不适应，老太太若这时关心一二，她必然会记老太太的好。”
蒋氏笑笑，就着丫鬟送来的水沐手，擦干后才说：“你亲自替我走一趟，送些衣物和首饰给她。”
管嬷嬷笑着领命去了。
青竹为宋朝夕捏一把汗，回到院子里这颗心才彻底放下，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沈氏驳的说不出话来，就这样老太太也没恼，可见大小姐是个厉害的。宋朝颜这脾性和京城贵女不同，可在这侯府，一个不受宠的小姐，有些脾气也不是坏事吧。
她给宋朝夕端了热茶，才笑说：“小姐，二小姐今天看到您时，脸色很难看，恐怕也没想到您的样貌气度都压她一头。”
宋朝夕看向指尖丹蔻，抿唇轻笑，这一笑让人觉得春光都明媚了几分。
她垂眸抿了口茶，本朝喝茶极为讲究，宋朝夕自己就泡了一手好茶，丫鬟泡的这茶虽然不错，但比起她的手艺还差得远，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且说说，府里都有哪些跟我有关的传言，此次老太太忽然让人把我接回来，为的又是什么。”
侯府很多年没给宋朝夕送过银钱了，这次马车去扬州找到的地方也是姑母家的扬州旧宅，是以，侯府这边仍不知道姑父已经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户。
此时老太太把宋朝夕接回来，她不认为这是老太太忽然良心发现。
按照书中剧情，宋家人还没有找到薛神医的徒弟，并不知宋朝夕的血可以做药引，如此，为什么把她接回来便是宋朝夕不明白的。
下人间经常会偷偷议论主子的事，青竹从前只是府里不受重视的二等丫鬟，被调来照顾宋朝夕，也算是升了，虽然宋朝夕不受宠，可若是主子嫁得好把她带去夫家做贴身丫鬟，总也比在侯府好。
青竹便如实说：“听老太太手下的丫鬟议论，老太太得知大小姐已经及笄，想把大小姐召回来，给大小姐寻个夫家。”
宋朝夕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才眯着眼：“可有中意的人选？”
“尚未定下。”
宋朝夕这次回来也打算替原身讨回公道，只是该如何行动她心里还没什么想法，书中原身嫁给了容恒，但她不会重蹈覆辙，容恒这个世子是不能嫁了，只她是侯府嫡女，祖母和母亲都在，婚事自然轮不到她来做主。
等容恒找到了薛神医的徒弟，得知她的血可以入药，沈氏必然毫不犹豫地站在宋朝颜那边，只是沈氏如此偏爱幼女，老太太却未必如此，蒋氏既是侯府老太太，必然是以侯府为重，只要宋朝夕能给侯府带来更大的利益，蒋氏必然会站在她这一边。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蒋氏不出口偏袒沈氏。
蒋氏会给她挑选家世显赫的夫婿，只是家世好不代表对方的人好，若是把她嫁给某个傻子，抑或是七老八十的老太爷做续弦，那她还真是无力抵抗。
她必须为自己好好谋划。
悦耳的笑声传来，穿着碧色褙子的宋庭芳走进来，宋庭芳面若银盘，长相大气，性格看着也爽朗，朝夕对她的印象不错。
“朝夕姐姐，是不是扬州的美人都和姐姐一样，冰肌玉骨？”
宋朝夕笑得慵懒，“那是不是京城的豪门闺女都和庭芳一样可爱大气呢？”
宋庭芳噗嗤一笑，用帕子掩住嘴，“那当然不是，这京城比我可爱的人可找不出几个来。”
“哦。”你高兴就好。
宋庭芳偷偷打量她，“姐姐你还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堆雪狮子吗？”
原身的事宋朝夕不很记得了。
“我们好不容易搭了个雪狮子，谁知次日起床一看，雪狮子却被人弄倒了，当时我们失落了很久呢，你还扬言要追查凶手的下落，只可惜不久后你就被人送去扬州，后来我才知道，那雪狮子就是宋朝颜弄坏的，可家里人都不信我，觉得我污蔑好人。”
宋朝夕笑笑，那些旧事她并不回味，侯府给原身的印象不好，哪怕是幼年回忆，也不值得留。
“你离府以后，你那位病歪歪的妹妹，动不动西子捧心，谁惹她生气她就泪水涟涟，害的我们根本不敢靠近她，省得被人告状，自己还要受罚，现在你回来了，我总算松了口气，大姐，谢谢你回来陪我一起做宋朝颜的活靶子。”
宋朝夕哭笑不得，她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实诚的。
她挑眉揶揄：“看来妹妹你很怕她啊。”
“哎，侯府姐妹少啊，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她，我就成了这侯府最大的替罪羊。”
她摇头晃脑，模样有趣，明摆着取笑宋朝夕成了新的替罪羊。

第4章
宋朝夕在扬州的姑母家很有话语权，平常除了哥哥们，谁敢取笑她？她倒是第一次被同龄的小姑娘打趣，也觉得新鲜。宋庭芳很活泼，因为宋朝夕不喜欢宋朝颜，她更喜欢宋朝夕这个大姐姐了。
大姐姐漂亮，大姐姐言谈举止风流潇洒，大姐姐还不瞎呢！这可太难得了！
宋庭芳便拉着不瞎的宋朝夕去她院里坐坐，算是认路了。
庭芳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宋朝夕对草药花木都很熟悉，见庭芳有一株西域进来的花养的病蔫蔫的，便询问了她种植方法，指点她一二，俩人都喜欢养花弄草，很有共同话题，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成了闺中密友，感情甚好。
宋庭芳难得有个伴儿，很是腻歪，等宋朝夕要走时，她坚持要把宋朝夕送回院子中，宋朝夕便随她去了，俩人走了不远，宋庭芳忽然一拍脑门，想起送给朝夕的礼物还没拿，便折回去取了。
侯府这园林景观远远比不上江南，宋朝夕进府后一直不甚喜欢，可这一处拐角却十分幽静，对面木架上挂着如瀑紫藤，似梦幻仙境。
容恒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穿着桃红色褙子的少女站在紫藤前，仰头看着什么，她身后是大片的紫藤，盛开的紫藤那般夺目，却丝毫无法夺其光彩，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让她神色柔和，面如白玉，那丹青难绘的容貌竟让他盯着看了许久。
回神后，容恒嘴角含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还被她惊到了？不过，朝颜身体柔弱，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这般鲜艳的颜色，这样的她也好看极了，光彩夺人，摄人心魄。
宋朝夕看紫藤看得入神，等察觉到人走近时，她才防备转身。
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朝夕面色惨白，猛地心口抽疼，被容恒囚禁在湖心小筑的梦境扑面而来，梦中容恒一次又一次把巴掌长的针刺入她胸口。
钝痛再次传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捂着胸口，眼睛湿润地看他。
她防备而怨恨的目光太过明显，容恒吓了一跳，“朝颜，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去请太医？”
朝颜？他把自己认成宋朝颜了？从噩梦的场景中脱离，宋朝夕心口疼痛渐渐平复下来，许久后才敛住心神，抬头认真打量容恒。
作为国公爷容璟唯一的儿子，有父亲在战场上的威名，容恒一出生便备受瞩目，而他的长相也极为俊美，眼下正穿一件蓝色长袍，玉冠束发，端的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只可惜做的却不是人事。
国公爷英明一世，却生了个棒槌！一想到他前世的所作所为，宋朝夕恨不得弄死他！
好笑的是狗男女说的那么情深，容恒却能把心上人认错，这得多瞎啊！
宋朝夕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容恒蹙了蹙眉，“你这么穿很是好看。”
宋朝夕本想离开，却忽而脚步顿住，她有些想笑，容恒竟然夸她好看？
她嗤笑一声：“我知道我好看，这用得着你说？”
容恒垂下视线，“朝颜自然什么样都是美的。”
宋朝夕细长的指尖把玩着一个粉色香囊，漫不经心，“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这种人，你一定过的很开心吧？白天不用拉门帘，晚上不用点灯，反正对你来说，有没有这双眼不重要。”
容恒蹙眉：“朝颜，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想错的话，她是在骂他眼瞎？
她不咸不淡：“你是宋朝颜的心上人了，可惜我不是你的朝颜，也不喜欢被错认为别人，你这么说我，我并不是很高兴，你的朝颜要是听到你夸我好看，恐怕也要醋的。”
容恒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
“朝颜？”容恒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双生子，可他和宋朝颜认识多年，竟完全不知宋朝颜有个双生姐姐。
宋朝颜在短暂失态后，扯着唇角，重拾笑意：“世子爷，这是我的双生姐姐宋朝夕，从小就养在扬州了，这是她第一次回来，你不认识也是正常的，我们姐妹乍看之下有些像，但你细看就会知道，容貌、身材、气度相差还是很大的。”
宋朝夕哪里听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这些内宅女子弯弯绕绕可真多，她笑了起来：“是呀，差的不是一般的大呢，大到你的恒哥哥见到我都惊呆了呢，啧啧，这差距得有多大呀！”
宋朝颜差点掩饰不住内心的怒火，面上却依旧温婉大气：“姐姐说笑了，世子爷他眼光又不差的。”
“他眼光怎么就不差了？他不是喜欢你吗？”
宋朝颜完全笑不出来了，可容恒还在场呢，她只得表现得温婉大方。只是这宋朝夕怎么这般伶牙俐齿，每次跟她说话都说不赢。
容恒出言安抚：“朝颜，这是意外。”
意外？可是你不仅认错人，你还夸宋朝夕这么穿好看，也就是说你心里认定了宋朝夕更好看？
宋朝颜回过神，提醒自己不要上了宋朝夕的当，她和宋朝夕多年未见，按理说根本没有任何嫌隙，可她们仿佛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会成为对头，这种敌意是深入骨髓的，她不待见宋朝夕，宋朝夕也不待见她，可无论如何，她不能在容恒面前失了气度。宋朝颜温声问：“世子爷，你怎么来了？”
“听说元晦病了，我来看看他。”
元晦是大房蓝氏的嫡长子宋踪明的字，宋踪明今年16岁，是容恒好友，容恒经常打着看望好友的名号来看宋朝颜。
正好庭芳出来，目光扫视他们一眼，怕他们欺负自己的大姐姐，拉着朝夕就要走。
离开前，朝夕要笑不笑，狠狠剜了容恒一下，容恒蹙眉，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好像并没有得罪过宋朝夕，只不过是认错而已，可对于双生子而言，认错应该是常事吧？为何对方看他的目光仿佛带着恨意？
容恒略微回神，他这次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派去找薛神医的人回话，说虽然没找到薛神医，却在江南一带发现了薛神医的徒弟，我已经命人把他带回京城了。等我父亲回来，我请他出动部下去寻薛神医，父亲他人脉广，手下有许多搜集情报的暗卫，有他帮忙，找薛神医不是难事。”
宋朝颜转悲为喜，她脸色苍白，平常没什么精神，笑起来倒是生动了几分，容恒莫名想起宋朝夕方才那狡黠的的笑。
“阿恒？”
容恒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宋朝夕，他失笑，主要是这俩人是双生子，长得实在太像了。
“没事，我先去看元晦了。”
宋庭芳一路上都在给宋朝夕讲宋朝夕和容恒的事，病弱的宋朝夕无意中撞见了堂哥的同窗，惊为天人，俩人一来二去瞄对了眼，府里的老太太和二太太都知道这事。
“你说男人是不是都犯贱？都喜欢这般会作戏的女人，就连容恒这个国公爷世子都难逃例外，简直让人唏嘘。”
容恒对她何止是喜欢？为了宋朝颜他可以罔顾礼法，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良心简直被狗吃了！若是庭芳知道容恒囚禁她取血救宋朝颜，不知道会怎么想。
宋朝夕笑：“人之犯贱，常态也。”
宋庭芳惊呆了：“大姐姐，你还会说这么文绉绉的话呢？”
庭芳对她的文学素养有何怀疑？她从前行走江湖，经常装成文绉绉的书生。
两位穿青色褙子的丫鬟走过来行礼：“二小姐，二夫人让我把琉璃阁新出的衣服头饰，以及这盒糕点送给二小姐。”
宋庭芳正要提醒，被朝夕拦住，宋朝夕抿唇，要笑不笑，送上门的东西怎么能往外推呢？这可不合她的性子，不过沈氏还真舍得给宋朝颜砸钱，丫鬟们手里捧着的衣服都是上等面料，染色也是最新的，配套的珠宝首饰皆是镶了上等珠宝的新款式，就连糕点都是来自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
宋朝夕勾了勾唇：“既然我看到了，你们就不用特地往我院子里跑，这些东西留下，你们走吧！”
丫鬟对视一眼，放下东西走了。朝夕让庭芳的丫鬟把东西送到自己院里去，庭芳简直服气了，她一直以为宋朝夕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谁知却是个小土匪？宋朝颜要是知道自己的东西被打劫了，恐怕得气死吧！
“双胞胎互相冒充对方是不是很好玩？”
是很好玩，好玩到宋朝颜书中顶替了原身，成为国公府的女主人。所以她决定收取利息。
宋朝夕吃了两块糕点，抿了口茶，果然，东西还是别人的香。
她刚放下茶盏，宋朝颜便带着丫鬟进了院子，一向肤色苍白的宋朝颜因为跑得太快，气喘吁吁，宋朝夕看笑了：“妹妹总说自己身体不好，怎么我瞧着你跑的还挺快的？”
宋朝颜顾不上她的讥讽，急得蹙眉：“姐姐，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方才丫鬟告诉我，你劫了我的衣服首饰和糕点？”
宋朝夕听乐了，不认同地摇头，“妹妹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劫？自家的姐妹能叫劫吗？姐姐我刚回来，你这个做妹妹的不该有点表示？亲姐姐就拿了你两件衣服，你这是什么态度？传出去平白让人笑话！”
宋朝颜气的呀，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纵然沈氏宠她，可琉璃阁衣服首饰都很名贵，她每年也不过添四五次新衣，这次被宋朝夕劫走了，沈氏哪还肯再给她做？就算肯，她挑选的已经是最好看的款式，最名贵的布料，有宋朝夕这个长相一样的姐妹在前，她就算再做一套新的，也只是东施效颦，白白惹人笑话！
“宋朝夕！你的教养呢！”
宋朝夕眨眨眼，哦了一声：“我的教养？被狗吃了吧？妹妹问这话干什么？难道你还想找那只狗聊聊？”

第5章
宋朝颜像被人掐了脖子，一句话说不出来，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些年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越想越委屈，便哭着去了沈氏房里，对沈氏哭诉：“母亲，姐姐她……”
沈氏闻言，大怒，那是她花了不少银钱为朝颜做的新衣服，宋朝夕竟然连这点东西都要抢？
宋庭芳眨眨眼，她以为挑事的人会是宋朝颜，怎么如今倒像是反过来，挑事的人变成了宋朝夕？
宋庭芳吃了一块糕点，竖起大拇指：“宋朝颜的东西果然是最好的，这糕点味道真好。”
“吃别人的东西就是香，好吃你就多吃点。”
“那我把这些都吃完再走？”庭芳眨眨眼，她可是个很实诚的人，跟她客气可就错了。
宋朝夕觉得好笑，“当然要吃完再走，过会还有好戏看呢。”
果不然其然，话音刚落，青竹在门口给宋朝夕使了个眼色，沈氏随即推门而入，她怒气冲冲却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依旧拿着侯府二夫人的款儿：“宋朝夕你反天了？你知道那衣服是哪来的吗？那是琉璃阁的新款，每种样式只有一件，再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来。”
宋朝夕好笑地看她，“母亲，我当然知道，母亲眼光绝佳，买的衣服都好看极了，女儿很是喜欢。”
沈氏目光凉薄，不为所动，看宋朝夕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你别跟我打太极，你刚回来，用得着穿这么好的衣服？朝颜她不一样，她从小锦衣玉食，身体又弱，受不得一点委屈，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一点事不懂？”
宋朝夕七岁就穿来了，与原身早已合为一体，听了这话，内心难免涩然。区区几件衣服首饰，她哪会放在眼里？她这次来京城，姑母和几位哥哥塞给她的银票就有几万两，还不算这些年她自己赚的，只不过她从前赚的钱，绝大部分买了铺子，手头能用的也就这几万两了。
只是沈氏的态度让人唏嘘，一位母亲的心为什么会偏成这样呢？
“母亲，她活该锦衣玉食，难不成我就该被送走受那样的罪？区区几件衣服而已，也值得母亲跑到我房里来责怪，要是咱们侯府真的穷的连这几件衣服都买不起，要是您把我接回来就是为了过这种俭省的日子，那不如把我送回去，我还以为侯府是多么了不得的地方，竟穷的连几件衣服也买不起了？”宋朝夕显得真诚而无辜。
沈氏气得心肝疼，宋朝夕把话说尽了，她再执着就是穷的衣服买不起，就坐实了侯府俭省的名号，人都要脸，宋朝夕不给，她还能硬抢不成？
“怎么你一回来就知道惹事。”
“我回来之前，旁人听说我要回侯府享福了，都告诉我这侯府啊过的是神仙日子，穿的用的都跟咱们扬州不一样，我当然也是这样想的，我还以为这点衣服在侯府算不上什么呢，要是母亲实在缺这点钱，我就把衣服退给妹妹。”
沈氏还能说什么？说就是穷酸，说就是小气，只能安慰被气白了脸的宋朝颜，承诺下次给她买更好的。
宋庭芳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果然没看错，大姐姐除了不瞎，还会很骂人呢！
“大姐姐，你收我为徒吧！我也要像你一样口齿伶俐，三两句就把人说的没法回嘴。”
宋朝夕淡淡地端起茶盏，哦了一声，“不收。”
宋庭芳急了，“凭什么啊？我哪里不好了，让大姐姐看不上？”
“我不要这么能吃的徒弟，养不起。”
“……”庭芳不服气了，她吃的多吗？多吗？蓝氏每天都说她太瘦了，要多吃点呢。
青竹在一旁忍笑，“大小姐就别逗三小姐了，三小姐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是三小姐能吃，是这糕点太小了。”
青竹真好！宋庭芳看向宋朝夕，委屈兮兮的，“你看，人家青竹都说我吃的不多呢。”
“也是，十二块能算多吗？”
“……”今天又是被大姐姐气到的一天。
宋朝颜回到蘅芜苑依旧面色难看，心气难平，松枝和桃枝对视一眼，一句话不敢说，过了会，宋朝颜房里的妈妈才安慰：“姐儿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您是正经小姐，将来是要嫁世子爷，做正经夫人的，这样的婆家哪是她能想的？”
宋朝颜也冷静下来，是啊，她气什么呢？她未来夫君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夫家就是女人的脸面，宋朝夕万万不可能嫁的比她好，以后她俩一起回娘家，家里人也只会对她客气，而忽略对侯府并无多大帮助的宋朝夕，届时她依旧是众星捧月。这样一想，她才好受了一些。
晚上宋丰茂散值回来，沈氏便拉着他大吐苦水，话里话外都在抱怨宋朝夕被姑奶奶养歪了，没有教养，十分歪缠，还抢妹妹的衣服，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宋丰茂对这个女儿谈不上有太深的感情，宋朝颜幼时身体不好，他难免多疼爱几分，经常抱着朝颜哄她好好吃药看医生，他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了这个女儿身上，自然对不吵不闹的宋朝夕不亲昵。
他更喜欢爱撒娇，娇滴滴的二女儿，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宋朝颜，就把宋朝夕送走。
如今女儿已经及笄，正是要嫁人的年纪，左右在家待不了几个月，性情好坏并不重要。
“我们没有教养过她，她自然比不过朝颜，算了，她跟朝颜是双生姐妹，长得应该不会太差，你要是看她不顺眼，就找门不错的亲事，把她嫁了就是。”宋丰茂坐在床上任丫鬟服侍，替他脱去官袍短靴。
沈氏从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后出来，走到他面前，“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她克朝颜，朝颜怎么可能会身子骨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朝颜这些年吃了多少药，受了多少罪。”
宋丰茂累了一天，不耐烦听她诉苦，“这及笄的闺女能在家里待多久？你至于跟她置气？你要是没打算，我就让母亲做主，为她找一门好亲事。”
沈氏想想觉得宋丰茂说的有道理，这次老太太把宋朝夕接回来本就是为了结亲，怕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想到这女儿能为家里带来利益，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对了，今日容恒来家里看明哥儿，我远远瞧他真是越看越满意，不仅模样俊，自己又有本事，等这次国公爷从战场上回来，平息了边关仅剩的战事，容国公府一定风光无俩，到时候再让容恒来家里提亲，我们跟容国公府就是亲家了。”
宋丰茂心里也满意，国公爷容璟跟圣上是同窗，圣上年少时只是个不受宠的王爷，是容璟陪圣上并肩作战，鼎力谋划，又在关键时刻，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进宫肃清造反的太子余党，把圣上推上了如今的宝座，此次圣上御驾亲征，他和容璟在战场上培养出的情谊不可小觑。不说容璟战神的名号，不说容国公府的显贵，就凭容璟跟圣上的交情，容国公府便是如今京城最显赫的门楣了。
容璟为了原配妻子，多年没有续娶，朝颜身体不好，嫁过去后不需要伺候公婆，日子过得舒心，对养病自然有好处。
更何况，容恒确实长得不错，宋丰茂笑了：“容恒虽然没有国公爷当年的风采，却也是京中最出色的人了。”
沈氏深以为然，容恒实在优秀，又跟朝颜青梅竹马，这亲事说起来是朝颜高攀了。
不过容恒确实比不上国公爷，想当年国公爷年纪轻轻便已经上战场，他凯旋归来时，不少大胆的贵女向他示好，就连公主也不例外，那时候哪个京中贵女心中没有一个战神容璟呢？
青竹进来把灯掌好，昏暗的室内，朝夕梳洗好便坐在凳子上回忆昨夜的那个梦，梦里她在国公府的湖心小筑流连许久，自然记得服侍原身的丫鬟叫冬儿，冬儿和宋朝夕一起被囚禁在湖心小岛，而如今伺候她的却是青竹，也不知道这青竹是不是自己人，可不可用。
她又无意识地看向手腕上的错金银手镯，当初她醒来时就觉得这镯子精致，时下的镯子都是光面的，她没看过这种描着金色图案纹路的，在没找到更好的镯子前，便日夜戴着，她似乎很养玉，这些年玉镯被她戴的愈发亮了，质地也比从前通透，就连从前镯子里少许的杂质也渐渐没了。
很是神奇。
她借着灯光，想看看这镯子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可看来看去，这就是个普通镯子。
但为什么，宋朝颜这个大病初愈，又病了近二十年的人，在拥有这个镯子后便愈发年轻貌美了？不仅皮肤细腻，头发乌黑，甚至连年岁也停止了生长，哪怕多年后也保持年轻时的娇美。
朝夕对驻颜术并不陌生，她宋家世代学医，她跟在父亲身后游走江湖多年，也寻了点驻颜养肤的方子，知道按摩玉峰的哪个穴位能让玉峰长得更好，原身的容貌本是不如宋朝颜的，朝夕调理了多年，经常按摩玉峰，才有了如今这样貌身材。
可这些不过是在本有的基础上做些保养，锦上添花而已，并不是在真正的驻颜术。
像宋朝颜那样短期内变美，又令肌肤如雪，酥胸似银，面色显嫩，是朝夕不能理解的。
她躺在床上把手腕伸进被子里，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不论这镯子是不是有别的玄机，都不能被宋朝颜抢去。
朝夕这一觉睡得很沉，次日一早她躺在床上懒懒打了个哈欠，既然老太太和沈氏没有规定她什么时辰请安，她也只当不知道有这规矩，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青竹进屋后看到朝夕正穿着一件红肚兜坐在床上，视线掠过对方雪白细腻的瓷肌，像被烫了一下立刻垂眸，脸颊也微微红了。
红肚兜挡住大小姐的兰胸玉脂，一举一动皆是撩人。
“大小姐，您起了？”
“外面什么事？”朝夕懒懒打了个哈欠。
青竹眸色发暗，叹息一声：“刚才府里的丫鬟跟我闲聊，说是边关打了胜仗，举国欢庆，只是这次皇上御驾亲征，容国公为了替皇上挡箭，从马上摔下来，至今昏迷不醒，皇上伤心不已，为了替容国公治病，便由水路把人运回京城，昨夜容国公已经回到国公府了。”
朝夕神色平淡，没什么反应，这让青竹生出错觉，好像朝夕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她走上去边给朝夕梳头边说：“小姐您刚回来不知道，容国公可是神一样的人物，先不提他幼年随父出征，小小年纪成了战神，也不提他和皇上的情谊，就说他这人，听闻国公爷容貌俊美，高大清隽，对亡妻情深不悔，多年来京中不乏想把女儿嫁给容国公做续弦的，都被容国公推掉了，如今世子爷已经到了结亲的年纪，容国公却没续娶，这样一个忠贞不二的人物，怎么就会遭此厄运呢？”
朝夕挑眉，没想到青竹一个丫鬟都对容璟如此敬仰，她能体会这种感觉，太过美好的人和事总能让人满怀憧憬，这年头谁家没有几个姨娘通房？容璟多年不娶，成全了少女们对男人的想象，如今突遭变故，难免让人觉得惋惜。
只是传闻根本不可信，一个将军怎么必然是虎背熊腰，怎么能用俊美形容？她嗤笑一声：“这多半是世人吹嘘出来的。”
“小姐，是真的，大家都这么说，而且容国公还是曾经京城第一美男……”
“我不信。”
青竹急切想证明，毕竟容璟在她心里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可惜宋朝夕死活不信。宋朝夕自己的男装扮相就少有人能比，姑母家四位哥哥一个赛一个的俊俏，看惯了美男子的她眼光可是很高的。

第6章
对于国公爷的昏迷，朝夕早有预料，没什么特别感觉。但她身为医者，对容国公的病颇感兴趣，从前她跟在父亲后面见多了疑难杂症，知道昏迷不醒的病人很难治，父亲临终前也在帮一个昏迷病人治病，只是没治好别人，他自己倒先去了。
按照朝夕梦中所见，容恒冲喜无效，容璟再过数月就会撒手人寰。
容璟死后，容国公府的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郁结，不久也去了。
皇上感念容国公的救命之恩，经常想起这位昔日同窗，觉得多有亏欠，对容恒愈发照顾，容恒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快速成长起来，支撑起容国公府。
书中，容恒把原身囚禁在湖心小筑，凭的就是府中没人管事，才敢如此大胆，圈禁朝夕为宋朝颜治病。而容国公是众人口中神一般的存在，为人磊落，若他不死，容恒哪有那个胆子？想来容国公这个做父亲的，不会容忍儿子荒唐至此。
容国公若是不死，容恒便也不会成长强大，昨日朝夕见到容恒，他虽然出色，可比起梦中所见，还是差了几分气势，眼前这个容恒对付起来要简单多了。
那么，容国公真能不死吗？
她真有可能改变书中人物的宿命？
青竹打开宋朝颜的妆奁，不说大小姐妆奁里的名贵头饰，就说这个从扬州带来的妆奁，就足够叫青竹开眼界的了，这是一个九层的双排象牙雕花描金镜奁，雕工非凡，描金细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的起的东西，都说姑奶奶嫁的是不入流的商人，怎么大小姐的妆奁竟这般奢华？别说是二小姐了，阖府也没谁有这等好物！
她拿出一根赤金点翠如意步摇插在朝夕头上，“听闻朝廷贴出告示，广招天下神医为容国公治病，许诺谁能治好容国公的病，便赏其万金，今早京中十分热闹，来的都是闻讯赶去国公府治病的医者。”
宋朝夕眨眨眼，“你的意思是，任何人都可以去给容国公治病？”
“今早小厮禀告二老爷和老太太，就是这么说的，皇上派去许多御医，同时不放弃召集天下名医，说是去治病的医者，要通过御医测试，才能近容国公的身。”
宋朝夕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纵然她医术不错，可天下名医都治不好的病，她自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样一来，容璟十有八九还会和梦中一样死去。
宋朝夕刚装扮好，老太太身边的管嬷嬷便进来了，管嬷嬷身姿略胖，面色红润，穿一身茶色杭绸褙子，看人时带着三分笑意：“给大小姐请安。”
“论年纪管嬷嬷是我半个长辈，就别多礼了。”
管嬷嬷略显讶异，显然没想到她是个会做人的，又不免感慨，明明是同胞姐妹，宋朝颜对下人总是端着侯府小姐的架子，很少给人好脸色，可宋朝夕说话做事却这般周到。
她微微笑道：“老太太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只是碍于身体原因，一直没能去扬州看您，但她心里是有您的，昨日老太太就吩咐我务必要替大小姐多准备些衣物首饰，万万不能委屈了大小姐。”
宋朝夕看向托盘中的崭新衣物，面上感激道：“谢谢祖母记挂，还麻烦了管嬷嬷亲自跑一趟。”
“大小姐真是折煞老奴了，这是老奴分内之事，大小姐您刚回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找老太太，老太太是您嫡亲祖母，绝不会因为几年不见就跟您生分了。”
宋朝夕受宠若惊，把管嬷嬷送出院子，才恢复了寻常面色。她没想到蒋氏会派管嬷嬷给她送衣服，记得书中朝夕回来后，蒋氏对她不咸不淡，并没有送衣服这一茬。
蒋氏这么做，怕是觉得她对侯府还有利用价值。
沈氏得到国公爷的这个消息，急匆匆赶到蘅芜苑，还没进去远远就听到宋朝颜的咳嗽声，沈氏拍着女儿的背，训斥丫鬟：“你们怎么服侍的小姐？今儿个风大，你们竟然让小姐坐在院子里，要是被风吹到了怎么办？”
松枝急道：“小姐因为国公爷的事，担心世子爷，心情郁结，才想出来走走。”
宋朝颜攥着手帕，脸色苍白，“母亲，父亲那边有消息过来了吗？国公爷怎么样了？真的药石无效吗？”
沈氏只以为这次国公爷回来，世子就会来提亲，谁知会忽然遇到这样的事。
“听说一直没醒过，你父亲跟容国公府不算亲近，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且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要好好养身体才行。”
宋朝颜面露忧色，她跟容恒说好了，等国公爷回来，容恒就托人来家里提亲，现在这么一耽误，不知道是不是会有变故，要是国公爷治不好就这样去了，容恒肯定要守孝的，那她的婚事就耽搁了，她心里不安稳。
沈氏哪里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刚从老太太房里出来，已经和老太太商议过，要是国公爷实在治不好，就暗示容恒以冲喜的名义来提亲，如此一来，宋朝颜就能在国公爷去之前嫁入国公府，也好过白白耽误三年。
沈氏把这话告诉宋朝颜，宋朝颜面色才好看些，她又难免忧心，容国公府靠国公爷撑着，有国公爷和圣上的交情在，国公府才风光无俩，若是人去了，这国公府还不知道要怎样。
沈氏走后，宋朝颜坐在远中仰望头顶的一片天，心情郁结，正好宋朝夕和宋庭芳走到门口，俩人说说笑笑，院子里的宋朝颜听到了，很是讶异。宋庭芳是大房嫡女，跟她一向不对付，宋庭芳看似温和，实则性子孤傲难搞，可她竟然就这样被初次见面的宋朝夕收服了？宋朝夕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
宋朝颜请她们进去坐坐。
俩人只好进了蘅芜苑。
这是宋朝夕第一次进这间院子，宋朝颜不愧是府中最受宠的女孩，蘅芜苑院落气派，很是精致，比起宋朝夕现在居住的小破院子，不知好了多少倍，犹记得她刚回家那晚，沈氏连面都没露，只敷衍地打发下人带她去没人住的厢房，宋朝夕也没说什么，可看到蘅芜苑她才知道，她住的地方连这一间下人房都不如。
一个母亲能偏心到什么程度？宋朝颜从前不懂，在书中看到武姜宠爱幼子共叔段，协助其谋反，打算杀死长子姬寤生，她还觉得难以相信，可眼前沈氏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武姜再世？
环顾宋朝颜这里精致的摆设布局，那屋中陈列的昂贵屏风和玉石，宋朝夕忍不住笑了。
宋朝颜看她脸色不好，心里畅快，笑着让松枝上茶。
宋庭芳喝了一口，没好气地抿抿嘴，茶是好茶，这么好的茶她都没喝过，可在宋朝颜这却一点也不稀罕，随便就拿出来了，老太太还真是偏心呢。
宋朝夕垂眸喝了口，面色无波。
宋朝颜笑道：“这是今年刚上市的新茶，正宗的明前茶，喝完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宋朝夕挑眉，淡淡道：“就一般吧。”
这茶千金难买，她竟然说一般？真是大言不惭！宋朝颜以为她是嫉妒了，大度地抿唇一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冲松枝道：“把爹爹给的樱桃端上来。”
松枝欲言又止，却还是去了，她端来透明的玻璃盏，嫣红的樱桃摆放其中，鲜艳亮眼。
宋庭芳下意识咽了口水，她喜欢酸酸甜甜的果子，樱桃难寻，价格昂贵，她一年也不吃一两次，一想到那酸味，就生口水。
“你哪来的樱桃？我怎么不知道？”宋庭芳气鼓鼓的。
宋朝颜笑了笑，没接话，但一旁的松枝却忍不住，得意道：“三小姐有所不知，这是皇上赏赐的樱桃，我们侯府也有份，老太太和二老爷舍不得吃，知道我家小姐爱吃，就全部送来了，刚才那明前茶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据说因为今年的茶好，千金难求呢。”
宋朝颜看她一眼，“我招待姐妹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要你多嘴了？”
松枝垂眸，一副知道错的样子，宋朝颜睫毛轻颤，用纤细的手指捏起一颗樱桃放入口中，“甜醇可口，柔润绵长，不愧是圣上赏赐的。”
宋朝夕连翻白眼，她从前在父亲的逼迫下天天背这些人写的酸诗，偏偏父亲还要考她，烦都烦死了。那时她就讨厌宋朝颜这种人，吃个樱桃荔枝，喝个雨前龙井，下趟江南都能写出无数诗篇来。
吃东西你就吃，游玩你就游玩，怎么就那么多话呢？害得她总要背这些人的酸诗。
宋庭芳也不傻，既然人家都请她吃，她当然不会拒绝了，拿起樱桃吃了起来。
宋朝颜见宋朝夕不动手，以为她没吃过樱桃，便体贴道：“樱桃量少又贵，姐姐在姑母家没什么机会吃吧？母亲知道我爱吃樱桃，就把樱桃全都给我了，姐姐你也尝尝吧？圣上赏赐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外面可吃不到呢。”
宋朝夕意味不明：“妹妹还真是大方呢。”
“谁叫我们是姐妹呢。”
宋朝夕听笑了，她的话听起来是好意，可细细琢磨，既贬低了宋朝夕没见过世面，又点名母亲偏疼她，故作大方背后是她掩藏很好的虚伪。
若是原身听到了，恐怕会心里难受吧？明明都是女儿，为什么沈氏如此偏心，所有东西都送给了宋朝颜，却一点不往宋朝夕那送。
宋朝夕捏起一颗樱桃，她手指纤细，十指丹蔻，将樱桃放入口中，嚼了几口，红色汁液顺着唇角流出，她眨眨眼，伸出舌头轻舔一下，红色汁液瞬间不见。
看，装模作样哪需要说话？无声胜有声。
宋朝颜看呆了一瞬，就听宋朝夕极淡地笑了笑：“这樱桃味道不错，就是太小了点。”
宋朝颜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你昏头了吧？这可是圣上赏的，众所周知，地方上供的都是最好的，外面根本吃不到，你竟然还嫌这樱桃小？”
宋朝夕还真不是在装样子，这樱桃虽然不错，但比起她吃过的那些，还真差得远。虽然樱桃金贵，可宋朝夕在扬州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上供？妹妹有所不知，地方上供来的东西都不是当地最好的，大多是次一等的。”
宋朝颜不信，“这怎么可能？难不成他们还敢敷衍圣上？”
“这怎么是敷衍？”宋朝夕挑眉，声音又懒又倦，“种植蔬果茶叶的农民，靠天吃饭，要是第一次就上供最好的，以后遇上阳光不足，雨水多的年头，果子不如上一年的好，自然会被上头的人责怪，严重的甚至要杀头，所以地方上供时都有不成文的规定，选次一等的货送上来，如此一来，哪怕次年年头不好，也不怕担责。”
宋朝夕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姑父家也替官府送过上供的药材，自然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宋朝颜日日待在家中，哪里知道这些事，她并非想炫耀，只是想告诉宋朝夕沈氏偏疼自己，她的地位不是宋朝夕可以撼动的，谁料却被宋朝夕反将一军，顿时脸色难看。
宋朝夕继续道：“不管是你的明前新茶还是樱桃，都不是最好的，我虽没见过什么世面，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刚才那些话妹妹在我面前说说就行，在外面就别说了，省得被人笑话。”
原想笑她是乡下妹，却被她讽为井底蛙！
宋朝颜捂着心口，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只能勉强笑了笑，“姐姐不如说说，你们扬州还有那些名产趣事？”
你们扬州？宋朝夕挑眉一顿，“天下皆知，我们扬州最出名的莫过于扬州瘦马。”

第7章
宋朝颜捧心，眼睛泪汪汪的，羸弱可怜，“扬州瘦马？”
宋朝夕一本正经：“扬州瘦马就是扬州人养的，瘦小弱小的马。”
宋朝颜身体不好，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知道扬州流行什么，便蹙眉问：“为什么瘦马受欢迎？京城的贵人们都钟爱高大的马匹。”
“当然是因为瘦小的马好骑好掌控啊。”
宋朝颜点点头，似乎很认同她的说法，毕竟京城的马太高她这样的身形根本无法掌控。
宋庭芳却猛地一咳，眼睛瞪得浑圆，脸也红的厉害，朝夕面无表情地给她拍着后背，“庭芳你可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当着妹妹的面咳嗽的这么厉害？”
宋庭芳咳得更厉害了，宋朝颜觉得宋庭芳没有规矩，心里有些嫌弃。
出了门，宋庭芳竖起拇指，真心佩服：“大姐真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绝了！”
宋朝夕瞥她一眼，轻哼了一声，“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庭芳你想歪了，要么庭芳你说说看，什么是扬州瘦马？”
宋庭芳脸都红了，她到底是正经的闺秀，对这种事虽然听得多，可叫她说也是说不出口的，但宋朝夕不一样，从前经常穿男装走街串巷，又帮姑父把关药材，自然比寻常人大胆许多。
宋朝夕及笄时，她那荒唐的四表哥甚至送过她一个瘦马，她对瘦马并不陌生，今日懒得和宋朝颜闲聊，便想随口说几句打发了。
宋庭芳拉着宋朝夕的衣袖软软撒娇，“大姐姐，好姐姐，以后你就帮帮人家吧，人家骂骂不过她，装可怜装不过她，就连捧心，都捧的没有她好看，想想都堵得慌，但是大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收拾她时她一句话都不敢还嘴呢。”
宋朝夕眸光潋滟，甩开衣袖道：“看心情吧。”
宋庭芳盯着她的背影，愣道：“那大姐姐你什么时候心情好呀？”
宋朝夕打了个哈欠，“我？我自然是吃好喝好玩好的时候，心情才好。”
于是，次日，宋朝夕房里多了一桌子美味的京城小吃。
晨光熹微，鹊鸣唶唶，宋朝夕昨晚睡得晚，这会困得厉害，靠在床上懒懒打了个哈欠，虽然不情愿，却还是任青竹帮自己梳洗，打算去老太太房里请安。
天刚亮，老太太房里却很是热闹，谢氏服侍老太太用了早茶，老太太用完后才打量穿着玫瑰红织金缠枝纹褙子的朝夕，这是管嬷嬷送去的衣物，颜色明艳，一般人无法驾驭，朝夕五官出挑，本不适合穿太艳的衣物，但她头上没戴过多装饰，整体看并不妖娆，反而衬得皮肤透白，像晨间的花儿，瓣儿上还挂着朝露呢。
年纪大了就喜欢小辈穿的鲜亮点，看着精神。
“夕姐儿这么穿倒是好看。”
宋朝夕抿唇轻笑：“祖母的气色也很好，跟我记忆中幼时祖母的样子，分毫不差呢。”
宋朝夕这话倒也讨巧，既恭维了老太太这些年没有变老，又点出自己这些年是记得老太太的。
蓝氏和谢氏在一旁伺候，顺着宋朝夕的话，说了几句老太太爱听的，老太太对宋朝夕的态度更温和了。
“对了，夕姐儿，祖母自打佩戴了你送的香囊，就一夜睡到天亮，这是从未有过的，莫不是这香囊有什么玄机？”老太太盯着她，那双浑浊的眼放着精光，满脸探究。
宋朝夕垂眸，抿唇巧笑：“不瞒祖母，这香囊里放的是一些助眠的药材。”
老太太自然查探过，并不意外，“仅仅是药材就有这么好的效果？这药材应该很名贵吧？”
宋朝夕笑笑，蒋氏果然老了，人老了以后就想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好在她早有预料会有这一出，她神色如常道：“老太太有所不知，以前我在姑母家时，经常帮姑母姑父上山采药补贴家用，药材都是自己采的，为了气味好闻，我又在里面加入了一些干花，也是自己瞎捣鼓，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有助于睡眠，周边农户家睡不好的人都用我这个法子助眠呢。”
蒋氏闻言，心才放了一些，她总觉得这孙女的长相气度都不像贫苦人家教养出来的，虽说扬州富裕，但宋朝夕的姑父原在扬州乡下，乡下地方能教养出一个说话做事都很难挑出错的贵女，实在让人满心不解，更何况宋朝夕完全不像没见过世面那般畏畏缩缩，蒋氏有心试探，不过今天宋朝夕的回答倒是挑不出错来，怕是她想多了。
蒋氏自然喜欢这个香囊，她从前睡觉不好，每天都要起夜，自打得了这个香囊，总能一觉睡到卯时，且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身子也比从前好多了。
蓝氏在一旁欢喜道：“说起来我年纪虽然比母亲小，身子底却不行，一夜入睡的时间还不如母亲呢，不知道能不能找朝夕讨一个香囊，这香囊我房里的丫鬟做了不少，不需要朝夕多费心，只里面的药材干花，如果没有现成的，给我个配方也是好的。”
老太太被逗得一笑，“老身是老人家就算了，你年纪尚小就有这么多老人的毛病，是该好好调理调理。”
蓝氏道：“可不是！等我再过几年，这身子还不如母亲呢。”
老太太笑着喝茶。
宋朝夕便道：“婶婶要是需要，我回头就给您配，又不麻烦的。”
蓝氏欢喜，谢氏也找她要了一个，蓝氏不解：“你也睡不好？”
谢氏叹息一声，苦笑着摇头：“不是我，是我昱哥儿，他同窗都参加秋闱了，只他因为腿脚不好，没有机会，我看他夜夜睡不好心里实在难受，就想给昱哥儿讨一个。”
蓝氏跟沈氏一向不对付，但跟谢氏这个姨娘关系尚可，便安慰她几句，然而这些年该安慰的都安慰的差不多了，也说不出什么新意来。
宋朝夕手头有一些空的香囊，她把药材塞进去，便带着香囊去了蓝氏的院子，庭芳正好也在，宋朝夕送了她一个干花香囊，这香囊香气清淡，挂在身上，处处留香，庭芳很喜欢。从蓝氏那出来，宋朝夕又去了谢氏的院子，谢氏早年得宠，她的院子也算气派，繁花丛生，布置得十分雅致，宋朝夕进去时，远远闻到花香中夹杂着浓郁的中药味。
身着湖色梅兰竹暗纹刻丝褙子，头戴珠钗的谢氏迎出来，感激道：“夕姐儿吩咐一声，我让丫鬟去取就是了，还烦你送来。”
宋朝夕想在府里走走，把这府里摸透一点。
“我闲着也是闲着，姨娘这是病了？”
谢氏反应过来，笑得有些苦：“姐儿刚回来，有所不知，昱哥儿三年前摔断了腿，身体虚弱，至今没好利索。”
昱哥儿是谢氏生的，跟朝夕同龄，只是小几个月。书中原身回来不久就撞见了容恒，满心扑在容恒身上，对府里的事并不关心，是以，朝夕并不知道谢氏的儿子摔断了腿，一直躺在家里休养，莫非谢氏的失宠和昱哥儿有关？
宋朝夕挑眉，“弟弟的腿好些了吗？”
谢姨娘摇头，“老爷请了很多大夫来看，就连太医都请来了，都说昱哥儿的腿治不好，昱哥儿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年，十分消沉。”
宋朝夕沉吟：“那我下次再送些安神的香囊来。”
“安神？”
“用了安神的药材会让病人心情平静和缓，不至于过分暴躁，对病人的休养有好处。”
谢氏感激不尽，千恩万谢地把人送了回去。
他们一走，一个虚弱的声音喊道：“姨娘。”
谢氏连忙进屋，扶着宋程昱起身，宋程昱面色苍白，身子瘦弱，谢氏每每看了都眼睛发酸，谢迎秋当年也是大家千金，颇有才学，只是家道中落，才嫁给宋丰茂做姨娘，宋程昱一岁多，谢迎秋便教儿子开蒙，想当初她儿子也算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她这个不受宠的姨娘，对争宠不感兴趣，就想着儿子能一飞冲天，参加秋闱，中个举人，将来前途光明，也能给自己挣个脸面，让沈氏瞧瞧，她谢迎秋的儿子就是比沈氏养的那废物好多了，谁知宋程昱在外出游玩时，马儿突然发狂，宋程昱从车上摔下来，断了腿，自此便与秋闱无缘了。
谢氏想到这，敛住泪意，“这屋里都是药材味，回头我让丫鬟熏个艾，去去味道。”
一身月白色长衫的宋程昱温和地笑笑：“姨娘，方才那是朝夕姐姐？”
谢氏点头：“是她，前几日刚回来的，沈氏真是狠心，明明两个女儿一般长相一般年纪，她却偏心幼女，把长女放在乡下这么多年，可笑的是，她精心娇养出的幼女竟远远比不上在扬州长大的女儿。”
宋程昱好笑：“大姐姐真有那么好？”
“是爽朗的性子，总之比你那二姐姐好，不似那般惺惺作态，你看，这是我朝你大姐姐要的香囊，有助眠的功效，我把香囊放在你枕边，你晚上且用试试吧。”
宋程昱捏了捏香囊，这香囊针脚精致，样式新颖，配色也很雅致，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味，靠近时才能闻到被压住的药材味。
“大姐怎么会做这个？”
这一点，谢氏倒是知道的，老太太虽然有心要庶女过不好，奈何嫁出去的姑奶奶也不傻，这些年，都在老宅招待侯府的人，但谢家有亲戚在扬州开酒楼，谢迎秋上次回娘家探亲就听说姑爷早就靠药材发家了，还给朝廷上供过药材，只是姑奶奶家甚少和京城这边走动，也没来过侯府，老太太虽然有心打探，可老太爷已经不在，侯府许多关系用不上，老太太有心无力，这事至今瞒得很好。
宋程昱被关在屋里三年，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对这位散养在扬州长大的大姐，更为好奇了。
宋朝夕方向感不好，这次出来又没带青竹，她原路返回，谁知转了一会便找不到回去的路，七拐八绕也不知去了哪里。
忽而，路旁的院中传来女子的哭声：“我没有！这是污蔑！是污蔑！”
一个婆子的声音传来：“污蔑？你这小蹄子秽乱内宅，还敢跟我这叫嚣！来人，把这丫鬟拖出去卖给人牙子！太太说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直接杖毙！”
宋朝夕超院内打量一眼，却见一个穿青色衣服的丫鬟被两个婆子压着跪在地上，丫鬟头发凌乱，抬头时宋朝夕才猛地反应过来，这竟然是梦里见过的冬儿。

第8章
冬儿面前站着的那位说话的婆子就是沈氏房里的孙妈妈，孙妈妈脸上没肉，吊梢眼，眼神精明，长得一副刻薄面相。这位孙妈妈是沈氏的陪嫁婆子，男人也在沈氏的庄子里管事，女儿儿子都在主家谋差事，她在这侯府算有头有脸了，在沈氏面前也有几分体面。
孙妈妈看到宋朝夕略感意外，敷衍地行了礼，“大小姐。”
宋朝夕许久没说话，等孙妈妈脖子低的发疼，她才指尖把玩着一个香囊，笑着看十指丹蔻，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孙妈妈年纪大了，腰也不好了，就行了个这么简单的礼腰都弯不下去，要我看孙妈妈还是跟新入府的丫鬟一样，学学对主家的礼仪，省得教坏了下面的人。”
孙妈妈差点呕血，她在沈氏房里伺候多年，等于是看着宋朝夕长大的，沈氏这个亲娘都不喜欢宋朝夕，孙妈妈自然也不喜欢，她心里正经主子只有宋朝颜和小少爷宋嘉良，宋朝夕这位养在外面的自然算不上主子。
她在侯府多年，就连老太太身边的人对她都是客气的，她哪里受过别人的轻待？哪个下人碰到她不是客客气气，塞银子塞首饰的，指望她能在太太面前说几句好话？好日子过惯了，早就忘记自己只是个奴才，她以为宋朝夕心里是有数的，谁知宋朝夕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了台，孙妈妈心里不舒坦，可沈氏不待见宋朝夕，却不能否认宋朝夕的身份到底是家里的大小姐，这事就算闹到老太太那去，她也站不住理儿，仆就是仆，对主家不敬，能有好果子吃？
孙妈妈不得不低眉顺首，给宋朝夕重新鞠躬行礼，宋朝夕其实不喜为难下人，只是像孙妈妈这样的下人，要是不打压一番，难免蹦跶的没天了。
宋朝夕看了冬儿一眼，这丫头是个忠厚的，前世也陪着主子共患难，真是一天好日子没过过。
“孙妈妈这是打算去哪？”
孙妈妈笑得有些僵硬，“正要禀报太太，处置了这秽乱内宅的丫鬟！”
“哦？这丫鬟犯了什么错？让孙妈妈发这么大的火？”
孙妈妈当然不愿意跟她说，别说宋朝夕不受宠，就算受宠，她在孙妈妈眼里也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姐儿，还做不了家里的主，这事只需要跟沈氏说便行了。
“这事老奴会禀告夫人，由夫人决断。”
宋朝夕闻言笑了笑：“看来我这姓宋的是做不了孙妈妈的主了，主家问你话不回答就罢了，还拿母亲出来压我？孙妈妈的架子比我这侯府的嫡长女还要大呢。”
这么多丫鬟妈妈看着，孙妈妈有些下不来台，也摸不准宋朝夕的性子，但这宋朝夕扣给她的罪责有点大，她只能说：“今日，夫人养的狗在后园假山旁的发现一个刚成型的死胎，这侯府内院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可小看，我查探一番，得知冬儿这次的月事已经来了二十余日，往常她也就四五日的功夫，这次为何这么久？小姐还未出嫁，不知这其中的道理，女人生产完或是没了孩子，才会这般。”
说话间沈氏带着一众丫鬟进来了，宋朝夕给她行了礼，沈氏听了事情经过，瞪了宋朝夕一眼：“你怎么来了？”
宋朝夕难得温顺地笑笑：“女儿正好路过，看到孙妈妈在问话就听了几句，按理说女儿尚未出阁，听这种事总是不好的，可想到将来女儿也免不了嫁人替丈夫管理内宅，就想留在这，看看孙妈妈和母亲怎么处理这事，也好在边上学一学。”
孙妈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明明才给过自己不痛快呢。
这话说得好听，让沈氏有种身为人师的错觉，沈氏脸色稍霁，“既然这样，你留下来看着吧。”
宋朝夕便站到一边看着，沈氏听了孙妈妈的话，也怒道：“好你个下贱的丫头，真是个贱胚子！这侯府大院是你能乱来的地方？竟然敢秽乱内宅，你且说，跟你通奸的人是谁？是哪个小厮？”
冬儿哭得眼都肿了，头发糊了一脸，“夫人冤枉啊，我这个月小月子是久了点，但我真不是因为那样的事，孙妈妈这是公报私仇，她原想让我嫁给她痴傻的侄子，我不愿意，她才故意陷害我。”
沈氏蹙了眉头，孙妈妈一慌，赶紧道：“夫人，万万没有的事，我进后院一番打听，其他人都好好的，只有她月事带连洗了二十余日，其他丫鬟都可以作证，我这是有凭有据啊！”
冬儿哭着摇头：“夫人你要明察啊！冬儿一贯有月事拖延的毛病，看过大夫也吃过药，夫人一查便知道。”
孙妈妈眼神躲闪，连忙跪下，“夫人，老奴陪了您那么多年，老奴是什么样的人您是知道的，这丫头在污蔑我！她房里的青环可以作证，老奴绝对没有冤枉她！”
青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夫人，冬儿这段时间经常肚子疼，面色苍白，一下值就卧床休息，每日都要洗也月事带，跟我们寻常女子来月事不一样。”
冬儿哭着喊：“青环，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青环眼神躲闪：“我只是实话实说。”
宋朝夕挑眉，好一个实话实说，这青环虽然擦了粉，却不难看出面色发白，皮肤暗淡，精神不振，说话中气不足，发丝干枯，是气血两虚的症状。
“夫人，冬儿是清白的！孙妈妈就是想借机打压我，让我妥协嫁给她的傻侄子。”冬儿哭着给沈氏磕头。
沈氏蹙眉，她知道冬儿说的这事是真的，孙妈妈确实有个痴傻的侄子，但孙妈妈是她面前的老人了，男人儿女都给她看庄子，她总要给几分体面。
宋朝夕知道沈氏未必不知道该怎么管，但冬儿就是个丫鬟而已，她肯定要给孙氏个体面，她要是将错就错，冬儿就完了。宋朝夕上前一步，敛袂道：“母亲，我和妹妹都已及笄，尤其是妹妹，一直待在这京城，想必未来夫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事要是传出去有哪个不长眼的污了妹妹的名声就不好了，且这事说难也不难，只要找个大夫来把个脉就行了。”
沈氏原本不想认真管这事，左右就是个丫鬟，主子就是主子，惩罚区区一个下等丫鬟根本不需要理由。但内宅出事，难免连累女儿的名声，女儿是要做世子夫人的，要是因为这点事被人议论，得不偿失，再说如今蓝氏管家，这事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免不了要被老太太责怪，她思来想去，便找人去叫了大夫，结果不出宋朝夕所料，冬儿只是小月子淋漓不尽，真正流了的人是和冬儿住一起的，这个叫青环的丫鬟。
孙妈妈冷汗直流，跪着说：“老奴找错了人，但老奴的心是好的，请夫人责罚。”
沈氏蹙眉：“行了，你也是我面前的老人了，事情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是老奴办事不力给夫人添麻烦了。”
自始至终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可笑的是沈氏训斥了几句，做做样子，却也没怎么追究。
宋朝夕心里摇头，沈氏这样治理后宅只会助长孙妈妈的气焰。
沈氏又让房里一个妈妈继续逼问，竟得知青环肚子里的孩子是宋嘉良的！
宋朝夕心情复杂，宋嘉良才多大？就把人肚子搞大了？过了一会，宋嘉良被人带过来，宋朝夕第一次见到这位有自己三个胖的弟弟，胖弟弟走路时身上的肉都在抖。
他不愧是沈氏惯出来的儿子，一来就说是青环勾引自己的，主动往自己床上钻。
青环哭得不能自已，明明是宋嘉良强要的她，她知道沈氏在这事上不容沙子，怀了以后不敢跟人说，想等月份大点再告诉沈氏，这样一来也能凭子嗣抬个姨娘，但她身子不好，这孩子还是没保住，流了之后害怕，又出不去，就偷偷把孩子埋在假山后僻静的地儿，谁知还是暴露了。
沈氏大怒，沈氏虽然疼爱儿子，但在这事上一向管得紧，她认定宋嘉良是旷世奇才，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只要给宋嘉良机会让宋嘉良参加科举，宋嘉良就会崭露头角。她因此放出话，凡是宋嘉良身边服侍的人都不许有歪心思勾引主子，否则一律杖毙。
宋朝夕对青环毫无同情，方才青环推波助澜，若是孙妈妈成功了，冬儿必然会被卖给人牙子，如今青环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她挑眉笑道：“母亲就别气了，这怎么能怪弟弟呢？我看弟弟一表人才，聪明机灵，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一定是这丫鬟做的孽。”
既然沈氏想宠，那宋朝夕就推一把，干脆宠坏得了。毕竟书中宋嘉良这个弟弟可是一直嚷嚷着只有宋朝颜一个姐姐，让沈氏一定要把宋朝颜救回来，还说什么宋朝夕死了就死了，反正没有感情，算什么姐弟！
宋朝夕对这个便宜弟弟没什么特别感情。
沈氏一向不喜欢宋朝夕，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宋朝夕很有眼光，平时就连宋朝颜都要说她宠爱幼子，没想到刚回来的宋朝夕却看出儿子是个不一般的。
她满意地点头：“你说的没错，你弟弟本性是好的！”
宋朝夕继续吹捧：“弟弟将来不可小觑！”
“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
宋朝夕低眉顺首，眼都不眨：“弟弟骨骼清奇，有经世之才！将来一定能撑起侯府，成为侯府的顶梁柱，我以后也要靠弟弟照应的。”
孙妈妈觉得奇怪，她怎么觉得宋朝夕在说反话呢。
奈何沈氏高兴：“你这孩子倒是会看人，你弟弟确实如你说的那般，将来必有大出息！”
宋朝夕瞥了眼宋嘉良满身的赘肉，点头如捣蒜，“弟弟这模样身形，将来必然是个大人物！”
孙妈妈眼皮直跳，这不就是在讥讽宋嘉良又丑又胖吗？太太且不可被她蒙蔽了！
奈何沈氏跟天下所有父母一样，只要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就认定那是真话。她笑得更欢喜了，她虽然偏疼次女，却更加宠爱幼子，宋朝夕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

第9章
可惜她这么好的儿子却被这贱丫头带坏了，沈氏怒从中来，“这丫鬟真是胆大包天，竟想爬上主子的床，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想得美！来人，把人带下去卖给人牙子！”
青环哭着扑倒宋嘉良脚边：“少爷，是您说有什么事您担着的，是您说要向夫人求情收了我的，是您说青环跟了您谁也不能欺负青环的，您一定要救救青环啊。”
宋嘉良自身难保，瘪瘪嘴推开她，在沈氏的怒视下，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可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明明是你勾引我，没人在的时候总给我抛媚眼，往我身上靠，我是被你勾的没办法了，才要了你的。”
宋朝夕听笑了，宋嘉良和宋朝颜不愧是被沈氏宠到大的，一样的懦弱自私，出事了就把责任推给别人，她就不信那丫鬟是自己脱了宋嘉良的衣服，自己把着宋嘉良的鸡儿同房的？
沈氏却信了，大怒：“我家良哥儿那么乖，他好好一孩子被你勾上了床，你个贱东西！”
青环最终哭着被拉走了。
周围的丫鬟们头压的低低的，大气不敢喘。
宋朝夕挑眉，“母亲，这冬儿是个乖巧的，我刚回来手里没什么伺候的人，想问母亲讨了她。”
沈氏虽然刚气过一场，但宋朝夕说话让人舒坦，乖巧的时候跟宋朝颜很像，沈氏也就应了。
青竹看着脸被打肿的冬儿也是一愣，宋朝夕把人带进屋，让青竹端了盆干净的水来了。
冬儿很是惶恐，孙妈妈逼迫了她很多次，她抵死不从后，孙妈妈一直找机会收拾她，她原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最后被大小姐救了，她甚至都没见过大小姐的面，只是听说大小姐刚从扬州回来。
“小姐，您不嫌弃的话，冬儿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宋朝夕哼了一声：“我家有牛有马，我让你做牛做马干什么？你跑的又没有牛马快。”
冬儿有点发愣，看着傻乎乎的。
宋朝夕捏着她肉乎乎的小圆脸，登徒子一样，勾着唇：“你就给我做个贴身丫鬟吧？以后和青竹一起照顾我的起居。”
冬儿脸都红了，她就是个粗使丫鬟，如此一来便升了好几等，一下子就从厨房调到小姐身边来了？原以为今天要被卖给人牙子，谁知竟然因祸得福了，冬儿感激涕零，要给宋朝夕跪下了，被宋朝夕拦住。
宋朝夕拉过她的手臂，手指虚搭在她手腕上，给冬儿把脉，过了会才道：“你先天肾气不足，近日忧思过度，饮食劳倦，损伤脾气，两方原因导致你有崩漏的迹象，不过无妨，我开个方子给你，你找人去拿几副药，吃一段时间就能好。”
冬儿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这位貌美心善的大小姐怎么还看上病了呢？
宋朝夕看她怯怯的，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胆子也忒小了点，便没再说话，直接把药方扔给她，让她去抓药了。
她梳洗好，青竹替她放下头发，拿了把梳子替她通发，宋朝夕闭着眼，倦倦地唔了一声。
“冬儿刚来，你且让她休息几天，她有什么不懂的你教教她。”
青竹见大小姐不像信不过自己，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她刚梳到一半，宋朝夕忽而手腕一灼，等青竹退下，她才看向手腕上上的镯子。
原本普通的玉镯，竟忽然散发出阵阵雾气，雾气缭绕在宋朝夕周围，视线所及山峦叠起，雾气袅袅，琪花瑶草连绵不绝，宛若仙境。
只是绝大部分仙草都呈现灰黑色，只有一株拇指长大小的仙草是绿色的，看似很有生气。
朝夕愣了愣，伸手把仙草摘下来了，她经常跟在父亲后面尝药，没见过的药草她会是想辨别一下药草是否有毒，对那些没毒又不认识的药草，她便想弄清那药草的药性，看看能治什么病。
这药草她并没见过，但普通药草尚且有药性，这蓬莱仙草自然不会毫无用处吧？前世宋朝颜有了这手镯后竟然越变越美，想来这药草没有毒。
她捏了一片放入口中嚼了，味道略酸，比杏子的味道淡一些，并不难吃。
剩下一片朝夕没有碰它，还是放在这里。
过了会她想从仙境中退出来，眼前的一切陡然不见，难道这手镯是凭着自己的神识控制的？可为什么从前她没有打开这手镯的机关？而她今天是凭什么打开的机关？为什么只有这株药草是绿色，其他都是黑灰色？
宋朝夕满心疑惑，她想了一会，没想出个理所然来，便收好手镯，休息了。
次日一早，青竹进来伺候宋朝夕更衣，光亮从槅扇透进来，宋朝夕穿一件鹅黄色杭绸肚兜，青丝半垂，正坐在床边打哈欠。青竹看得一愣，她一直知道宋朝夕是美，长相明媚却大气，眸光潋滟，也有让人怜爱的姿态，可今天的宋朝夕似乎有些不一样，这皮肤和面色好似比昨日更好了，就好像浑身都被笼罩在珠光之下。
“小姐，您今日气色很好。”
宋朝夕一愣，“是吗？”
“可不是，我们在室内皮肤会显得暗淡，但您的皮肤好到能掐出水来了。”
宋朝夕前世一直女扮男装，她对这些是并不在意的，这一世怕被宋朝颜压下去，才有意调理，但她昨夜刚吃了仙草，难免敏感些，听了青竹这话，便仔细观察自己，确实肤如凝脂，哪怕从前也白，却没有白嫩成这样。
从前她是普通人的白，天气冷了，天色暗了，这皮肤都会受影响，可正如青竹所说，如今她明明深处暗处，青竹的脸色都比平常要暗不少，她不仅没有暗，反而愈发剔透了。
不用胭脂水粉，也有好气色。
难道那仙草果真有美容的功效？
青竹进来时带来一个消息，说是宋嘉良不知为何被沈氏关了禁闭，送去祠堂抄经反省。
“她真的舍得罚？”
桌上摆着一盆清水，几罐香粉，妆奁也是打开的。
青竹笑笑地给宋朝夕递毛巾：“以前也罚过，不出一天就会派人送吃食进去，三少爷的体格您是知道的，每天都要吃五顿，吃少了就要发脾气，二夫人哪里会委屈了他？”
宋朝夕似笑非笑，她这位弟弟可真是个人物，沈氏是她见过最会护短的，只是这偏疼护短把宋嘉良和宋朝颜养成那般自私的性子。
门口传来熟悉的药味，宋朝夕闻了闻，顺着药味找到冬儿熬药的地方，这院子里没有小厨房，平常吃饭都是青竹去大厨房拎来的，冬儿便在偏僻地方搭了个简单的青砖炉子熬药。
宋朝夕方才已经把手镯中仅剩的那片药草撵成粉末，她心里有猜测，总要试试才会知道，见四下无人，便等药放凉一些，把粉末倒进去。
两天后，宋朝夕起床时，冬儿正坐在床边伺候，她微愣片刻，“你崩漏的毛病好了？”
冬儿垂眸，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十分红润，嘴唇也比从前有血色了，她长得乖巧，脸圆眼睛也圆，不像朝夕梦中看到的那般沉稳，倒像个半大的孩子，“自从吃了大小姐开的药就全都好了。”
“这么快？”宋朝夕自己开的药自己心里有数，像冬儿这样的崩漏要先止血，止完血再治病，至少也得每月十贴药吃几月才会好，可冬儿才吃了三四贴，就全好了？这也太快了点。
冬儿和小姐讨论这种事，有些张不开口。她这毛病已经很久了，也偷偷找过大夫，可她每月那点银钱也只能找个不太出名的，吃了许多药却一直不见好，为了省钱能拖就拖，谁知这次病情严重惹出大祸，还好被大小姐救下了，大小姐不仅长得漂亮，医术也好，比外面那些大夫好多了。
“昨天喝完药以后腹痛就止住了，也没再出血，今早起床精神特别好，就来伺候大小姐了。”
宋朝夕靠在窗棂上，望向院中融融暖光，对面石墙上边的几株花开得正旺，正是春日好颜色。
手镯开启那日她唯一做的事就是救了冬儿，冬儿对她感激涕零，没多久她的镯子就有了反应，如此一来，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之所以触发了镯子的机关，便是因为她做了善事，得到别人的感谢。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书中提到原身死后，宋朝颜抢走手镯，便开始给慈幼局和育婴堂捐献银钱和衣物，还经常去城外施粥，宋朝颜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好心？如果是为了开启手镯，得到更多药草，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宋朝夕想得到更多药草，也要多做善事，得到别人的感激？
这倒不难，左右她是大夫，举手之劳就可以变美，何乐而不为？
冬儿站在一旁，默默打量大小姐，看了二小姐这么多年，她却觉得二小姐比大小姐差远了，大小姐的皮肤真好，身段也无可挑剔，简直哪哪都好，她一定要记住大小姐的恩情，以后努力报答大小姐。
手镯一热，宋朝夕脑中出现蓬莱仙境，里面有颗灰色的药草竟然慢慢摇动，她什么事都没做，怎么药草却忽然有了反应？忽而，一滴露珠落在仙草上，顷刻间，灰色的仙草竟变得绿油油的，迎风晃动。这露珠是哪来的？莫非感激恩泽可转化为露水，滋润仙草？所以刚才是谁感激她了？是谁？宋朝夕移开视线，表情复杂地看向一旁的冬儿。
“冬儿？”
冬儿被大小姐叫道，慌忙回神。
宋朝夕挑眉：“你刚才是不是在感谢我？是不是发誓要为我做牛做马，记住我对你的恩情？”
冬儿：“……”
冬儿脸蹭的一下红了，有种偷看被抓到的感觉。
宋朝夕咬咬唇：“冬儿，以后给你布置个功课。”
冬儿：？？
“每日都要感谢我几句，饭前饭后，睡前睡后，吃饭出恭……要当成功课一样，记住了吗？”
冬儿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这般奇怪，但就算大小姐不说，她也打算这么做的，只是出恭什么的……冬儿耳朵尖都红了。
她脸圆乎乎，眼睛纯净，努力想藏起自己红掉的耳朵尖，瑟缩地像某种幼兽，实在逗趣。
宋朝夕心情不错，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有了这手镯的帮助，她必然如有神助。

第10章
宋踪明站在不远处的凉亭中，等容恒过来，聊了几句，便心照不宣地自顾自喝茶了。
容恒径自往假山走，跟在丫鬟后面匆匆而来的宋朝颜面色苍白，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把头靠在容恒肩膀上，“恒哥哥。”
多日不见，容恒憔悴了许多，眼中也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复杂情绪，宋朝颜没想到他会来看自己，欣喜之余，软声道：“恒哥哥，国公爷他有所好转了吗？”
容恒摇摇头，“太医们束手无策，我父亲依旧昏迷不醒，圣上经常去府中探望父亲，却还是那般。”
宋朝颜的心思都放在‘圣上去府中探望这几个字’上，皇上日理万机，一次两次就算了，却经常出宫探望，传言果然不假，皇上和国公爷交情匪浅。
“恒哥哥，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呀，朝颜很担心你。”宋朝颜神色柔弱，声音如莺，满心依赖的样子让容恒内心柔软了几分。
“我这次来是有事告诉你，薛神医的徒弟已经进京了。”
宋朝颜难掩欣喜地攥紧手帕，她出生就体弱，宋朝夕在外面跑时，她只能待在屋子里傻傻地看着，如果薛神医的徒弟能带来治她身体的法子，她就再也不用像从前一样，被困在院子里，整日看向头顶四方的天了。
“那他怎么说？我的病还有得治吗？”
容恒就是为这事来的，他莫名觉得薛神医的法子太荒谬，用双生姐妹的心头血治病，如果是从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如今他脑中却不禁浮现出那张和宋朝颜一模一样的脸。
“恒哥哥？”宋朝颜有些不解，拉着他的手，满眼祈求，“恒哥哥，你就实话告诉我吧？难道对方也没什么好法子？”
“有是有的。”
“那……”
容恒看了看她，“他说要用双生姐妹的心头血做药引。”
“双生姐妹？”那不就是宋朝夕吗？宋朝颜眼中闪过狂热的光，她从未觉得有个双生姐姐是如此好的一件事，她需要药引，宋朝夕刚好存在，看，连老天都在帮她。只需要一点心头血而已，只需要一点血而已，取个血有什么难？治好后她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她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每日了无生气，“我这就去找宋朝夕，这就去取血！”
容恒蹙了蹙眉头，“朝颜你听我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就是一点血吗？拿根针戳进去取一点就是了。”
容恒看着她，“没有你想的简单，你的身体只有薛神医才能治，这血需要连取十二次，且次次都要足量才行，宋朝夕已经及笄，即将嫁人，一旦取血必定会惊动夫家，她也会因此没法伺候自己夫君，这一年内更没法怀有身孕。”
“那让她不嫁人就是了，不怀孩子就是了，”宋朝颜说的理所当然，这算什么难事吗？要不是宋朝夕，她怎么会胎里不足，活成这副模样？“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虚弱一年又能怎么样？都是姐妹，这是她该做的。”
容恒叹了口气，他以为觉得朝颜不谙世事是好事，如今却觉得这性子是双刃剑，如果父亲真的去了，他势必要撑起国公府，朝颜这般性子哪里能做当家主母？又怎么替他管理好内宅，管理国公府一两百号人？
“我听说，老太太已经托人给她说亲了，她也不可能同意耗费一两年时间供血给你。”
宋朝颜没觉得哪里困难，她不同意？绑了就是，反正没几个人知道侯府还有个大小姐，只要把宋朝夕绑在家中就好了，但是父母老太太会同意她这样做吗？一定会的，他们最疼爱自己了，尤其是母亲父亲，只要能救自己的命，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宋朝颜魔怔一般，恨不得立刻扑去宋朝夕房中，把她绑起来取血。
容恒从假山后面出来神色恍惚，他总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妥当，朝颜是他的心上人，他一定会帮她，只是如此一来……
眼前闪过一抹鹅黄色身影，紧接着是那张过分明媚的脸，特别的香味传来，容恒微微回神。
他垂着眸，莫名不敢正视她。
宋朝夕没打算向他行礼，事实上这人她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她是跟着宋朝颜来的，远远看到他们躲进假山后。这俩人私会除了搞点不正经的事，便是商量要事，按照书中剧情，容恒一定是来告诉宋朝夕取血治病的法子。
她真是被这对狗男女气坏了！宋朝颜的命是命，她的命就活该比人贱吗？一命换一命，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好笑的事，她嗤笑一声：“世子爷真是好孝顺的！自己父亲病重，不在病床前伺候着，还有心思跑来我们侯府私会，敢情你的亲生父亲在你心中一钱不值，敢情你这世家子弟的孝道喂了狗！”
这指责已经很严重了，圣上推崇以德治国，推崇孝道，如果他在朝为官时被人弹劾，严重了是要丢官的，若这事被放大，以后他想入仕可就难了。
容恒眉头紧蹙，“宋姑娘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的难道不对？国公爷为国出战，得百姓爱戴，听说近日寺庙香火旺盛，百姓们自发为国公爷祈福，世子爷不在家衣不解带地伺候就算了，竟然有心思花前月下，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国公爷那般正直无双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她的嫌弃很是明显。
容恒面色一白，他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父亲昏迷，可国公府上百号人，自然不需要他衣不解带，他只需要白日关心几次即可，宋朝夕的指责实在让人一头雾水，可他却一点挑不出错，毕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生死难测的人是他的父亲。她这指责是为了替他父亲打抱不平，还是别的？她好像很崇拜他的父亲。
纵然容恒从小到大听惯了别人拿他和父亲对比，可这次更让他不舒坦。
“这好像跟宋姑娘无关。”
“是无关，谁又能管的了世子爷你啊，”宋朝夕嗤笑一声，很看不上他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世子爷整日读着圣贤书，满嘴仁义道德，却做出这样不堪的事，实在虚伪的很。”
“宋姑娘！你慎言！”
宋朝夕蔑他一眼，鄙夷的目光看得容恒青筋直跳，双手紧攥，他满心不平，可他却一句话说不出口，莫名的他有种错觉，好像宋朝夕知道了取血的事，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多想了，薛神医的徒弟刚到京城，从头到尾都是他亲自接触的，旁人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而他有什么错？他只是希望自己的人活下来，这有错吗？
宋朝颜为了避人耳目，故意比容恒迟出来，因得知自己身体有救染了红晕的脸，在看到站在一起的宋朝夕和容恒时，却陡然煞白，松枝扶着她，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宋朝夕和宋朝颜本就长得一样，从前宋朝颜跟容恒站在一起，一个柔弱一个英俊，倒也相配，可换成了宋朝夕她才发现，这种般配和旗鼓相当，一下子就把宋朝颜压了下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对呢。
原来女人不柔弱地依附男人，也有另一番风采。
宋朝颜勉强笑了笑，走上前拿着侯府嫡女的款儿，柔声问：“姐姐跟世子爷聊什么呢？”
宋朝颜眼中的防备显而易见，宋朝夕同为女子，太明白这防备的含义了。她挑眉笑了，原来宋朝颜也会害怕，怕自己仅有的这些东西被她一点点抢走，既然如此，她不做点什么实在对不起人家。
她眸光潋滟，抿唇轻笑：“聊什么？当然是聊一些不能让妹妹知道的话题，我不得不说，妹妹眼光不错，世子爷真的是一表人才呢。”
容恒面露震惊，他什么时候跟她聊过不能让朝颜知道的话题？这女人变脸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点，他过来的时间太长了，不适合再待下去，为了避嫌便看了宋朝夕一眼，转身跟宋踪明一起走了。
他走之前竟然没看自己。
宋朝颜手攥紧，要笑不笑，等他走，眸色才凉了几分，“姐姐过奖了，我和世子爷从小便认识，关系自然不一样，如姐姐所言，世子爷一表人才，是空中皎月，不是谁都可以肖想的。”
宋朝夕嗤笑一声，搞得跟容恒是个香饽饽似的，那种货色送她都嫌辣眼睛，肖想？宋朝颜真以为谁都跟她一样没见识？
“那我肖想了又怎样？”
“宋朝夕！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该碰！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
宋朝夕弹着指尖丹蔻，“当然，男人之类的，总要抢别人的才好玩，所以妹妹一定要把你的容恒哥哥看好了，千万别落到我手里了，你说你除了他还有什么？要是连他都没了，妹妹你岂不是好可怜？”
上辈子宋朝颜把原身送到了容恒身边，这一世，宋朝颜已经怀疑容恒对她有感情，她倒要看看宋朝颜还会不会放心让容恒娶她。
宋朝颜气的发抖，如若只是寻常姐妹，她也未必会这样生气，可宋朝夕跟她长得一样，却比她健康比她肤色红润，比她身材妖娆。容恒会不会也喜欢宋朝夕这样的女人？会不会也在心里比较过她们，就像幼时一样，别人夸她善书善画善女工，之后总要夸一句宋朝夕活泼可爱，让努力了许久只为了得到长辈夸赞的她，瞬间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像她的努力在宋朝夕的活泼可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宋朝夕回到房里也是气，虽然宋朝颜可恶，可说到底助纣为孽，娶原身，取原身心头血的人都是容恒！要不是有容恒，宋朝颜一个连瘦马都不知为何物的闺阁少女，怎么可能寻得到薛神医？世人总下意识把罪责全部怪在女人身上，殊不知这棒槌一样的男人，更可恶！
宋朝颜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她的血可以治病，她不能再束手待毙了，只是她要怎么做？是见招拆招，指望老太太权衡利弊之后，发现自己的价值，扶持这个嫡孙女，还是如壁虎一般，断尾求生？

第11章
次日一早，宋朝夕起床给老太太请安时，便听说宋朝颜病了。
蓝氏和谢氏但笑不语，宋朝颜每次生病总要有事发生，谢氏还给宋朝夕使了个眼色，要她自求多福。宋朝夕不动声色地扶着老太太坐下，没过多久沈氏进来了，她没好气地瞪了宋朝夕一眼。
“你一回来，你妹妹就病倒了，事情怎么会这么巧？你还敢说不是你克的。”
她说完，老太太没表态，蓝氏和谢氏在一旁伺候老太太用茶，也没搭腔，屋里安静得有些尴尬，沈氏蹙了蹙眉头，继续训斥：“我不求你为家里带来好运，但你总为家里带来厄运，心里该有点数才对，你妹妹比你小，你平日要对妹妹好一点，要多让着妹妹，别那般自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
宋朝夕倒也不气，只挑着眉头笑了：“母亲，你总说妹妹比我小，要我让着她，可我听府里人提起过，当年母亲生我和妹妹，这边我刚生出来，那边妹妹就出来了，双生姐妹，她比我小又能小多少？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也值得母亲拿年龄说事。”
沈氏一愣，在她心里，宋朝夕是姐姐，朝颜是妹妹，什么事都该迁就朝颜，可要是细想，这俩人是双生姐妹，年纪确实一般大，但那又如何呢？姐姐就是姐姐，妹妹就是妹妹，大一口水的功夫也是大。
“你妹妹身体羸弱，人也善良不爱争抢，她这种性子很容易吃亏，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只顾自己，什么事都要想着妹妹才对。”
宋朝夕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母亲，她的身体弱，所以母亲把我送走，事事顺着她，凡事以她为主，这些年母亲一颗心都扑在妹妹身上，从未理会过我这个大女儿，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身体弱，我身体好而已，我想问母亲一句，难道身体好也是一种罪？”
沈氏一滞，气道：“你妹妹身体差，我疼她有什么不对？你连这点都要跟我计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要不是你被你克的，你妹妹怎么会病的躺在床上起不来？”
宋朝夕心里嗤笑，起不来？跑得不比谁快？宋朝颜或许是比平常人要弱一些，可也没弱到那个地步，说到底就是知道生病是一件利器，能为自己带来利益，才会动不动装病，看吧，她一病沈氏就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宋朝夕看向十指丹蔻，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其实妹妹没母亲说的那般羸弱，无非就是脾气大了点，动不动就跟母亲撒娇歪缠，躺在床上要母亲去安慰，说起来妹妹已经及笄，到议亲的年纪了，像妹妹这样每天躺在床上享福像什么样子？要是病弱的名声传出去，谁家还敢来提亲？要我看，母亲可不能再惯着她，否则，谁敢娶咱们侯府这位娇滴滴的二小姐？”
这话说完，沈氏暴跳如雷，恨不得要打宋朝夕，话里话外都说她嫉妒妹妹，又说她不懂谦让看不得妹妹好。蒋氏眉心直跳，心里却有了算计，宋朝颜跟容恒的事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国公府是京城最显赫的人家，尊贵无俩，就是亲王郡王也比不上，宋朝颜嫁给容恒是最好的选择，可宋朝夕说的没错，这些年，没有任何人上门给宋朝颜提亲，说到底是因为沈氏太惯着女儿，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让人去找大夫，宋朝颜体弱的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
宋朝颜身体不好是真，但有几次，宋朝颜为了跟庭芳抢封赏，故意装病，蒋氏也是看在眼里，原想着，有容国公府这个亲家，骄纵就骄纵点，左右侯府将来还要指望她，可如今国公府形势不明朗，沈氏还这样惯着女儿，若将来跟容恒的亲事不成，有谁还敢来娶一个病弱的，有可能生不出孩子，也没有主母款儿的女子？
沈氏还想骂，蒋氏却不耐烦了：“我看朝夕说得对，你也不能事事顺着朝颜，天天躺在床上算怎么回事？这些年一个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你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就一点想法没有？”
沈氏才不怕，反正容恒被她闺女吃的死死的，嫁入国公府不比什么都强？再说朝颜是病了啊，病了躺在床上有什么不对？
“母亲，世子爷他……”
“世子爷？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正经闺女又没有正式上门提亲，说出去平白污了自己闺女的名声，让人笑话！”
“但是……”
“行了，等他容国公府正式提亲你再跟我提世子爷，我也乏了，你就先回去吧！”
宋朝夕走在长廊上时，沈氏追出来：“你这坏心的，就看不得你妹妹一点好，还在你祖母面前说三道四。”
青竹和冬儿对视一眼，都暗暗着急，宋朝夕却一点不气，只笑着打了个哈欠：“母亲，我也是及笄的人了，马上就要嫁人，为人妻为人母，你对我说话最好好听一点，否则妹妹身体不好，说不定能活到哪一年，弟弟年幼，又有谁能做母亲你的依靠呢？”
沈氏一愣，再抬头，宋朝夕已经走远了，沈氏气的不轻，指着宋朝夕的背影说自己生了个孽畜，竟然咒自己的妹妹。
孙妈妈虽然跟沈氏一样，偏疼宋朝颜，也因为冬儿的事，记恨宋朝夕。却不得不承认，沈氏要想为自己打算，宋朝夕这样健康的身子更能为侯府带来利益，反观宋朝颜就算嫁入国公府生不了孩子，后续也十分麻烦，若是因为生孩子伤了身子没几年就去了，沈氏还得靠宋朝夕和宋嘉良。
孙妈妈委婉劝道：“夫人，大小姐虽然脾气大了点，但也是您的女儿，她在侯府也住不了几个月，万一能找个不错的夫家，将来也能成为夫人的仰仗，您不该在这时候跟大小姐闹的太僵，应该想法子笼络住她的心才对。”
沈氏嗤了一声，不以为然：“我有儿子可以仰仗，有这女儿没这女儿，我都无所谓。”
孙妈妈还要劝，沈氏却不耐烦了，孙妈妈只好闭嘴不说。
蓝氏走出来，免不了要看笑话，自打宋朝夕回来，看到沈氏吃瘪，她吃饭多了，睡觉香了，恨不得日日大笑三声！想当初她也想跟沈氏好好相处，奈何这个妯娌说话不经大脑，蓝氏第一胎之后小产过一次，沈氏怀着身子各种炫耀，这仇她记了十多年。
她也看不惯沈氏把宋朝颜当宝一样，却不顾大女儿死活，这世界上没这么当娘的。
“妹妹，你看朝夕长得水灵又漂亮，我怎么就没有这么标致的女儿，我真是羡慕你啊。”
蓝氏摇着手中小巧的的刺绣轻罗团扇，以团扇半遮笑脸。
沈氏咬牙，恨道：“用不着你看笑话。”
“妹妹这话就不对了，谁家不想要朝夕这样标致的闺女呢？可惜我没这福气有个双生女儿，我要是有，肯定舍不得像妹妹这样，把女儿送去扬州那么远的地方游山玩水。”
她畅快地讽刺完，不顾沈氏铁青的脸色，下巴一抬，走了。
青竹回去后忍不住为朝夕捏了把汗，近日晌午陡然热了，她拿了把绢丝扇子给朝夕扇扇。
“大小姐，要么以后让让夫人得了，毕竟是您的母亲，婚姻之事媒妁之言，万一她把小姐您嫁给那些不中看的人家，这可怎么是好？”
冬儿板着小脸，也十分担忧，看来以后不仅要每日感恩大小姐数十次，还得为大小姐求求菩萨庇佑，“大小姐，夫人不看重您，万一您惹恼了她，她在背后使绊子……”
青竹瞪她一眼，她反应过来，赶紧闭了嘴。
朝夕站在槅扇旁抬头看去，院内的这颗柿子树不生多余枝蔓，阳光穿过不甚茂密的枝桠透过来，好像要把人溺在这春光里。
这方小院虽不如蘅芜苑气派，却还算雅致。
宋朝夕想到宋朝颜装病，忍不住想笑，她见过不少宋朝颜这样的人，有婆婆年纪大了想给儿媳妇气受，就装病做给儿子看，也有妻子爱装病吸引丈夫的注意力，更有小儿想装病逃避课业。人总是同情弱者，怜惜病人，大部分人都能靠装病博取同情，可这一切并非没有条件的。
好比那些装病的妻子，你装病时漂漂亮亮那叫病弱，若是你头发杂乱，形容枯槁，就算装病也没人理你，宋朝颜如今年轻，还能靠这一招来博得关注，可次数多了，难免大家会不耐烦。
宋朝颜装病无非是为了坐实了宋朝夕克她的名声。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总得做些什么，这对狗男女能圈禁朝夕，不过是因为国公府没人管着他们，要是国公爷不死，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这般荒唐！有国公爷在，容恒算个屁？做别人儿子的，必须尊崇孝道，孝顺父亲，有他父亲看着，他绝不敢乱来！
宋朝夕想明白，便转身去了屋里，从柜中翻出一条裹胸。
她坐在圈椅上，冲冬儿招招手，把裹胸扔给冬儿，“过来帮我裹平点。”
冬儿眨眨眼，“多平？”
“男人那么平，马路那么平，懂了？”
手里的裹胸仿佛有些烫手，冬儿红着脸瞄了眼宋朝夕胸前，声音低若蚊蝇：“小姐，这恐怕有点难度，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真的做不到……”
宋朝夕：“……”

第12章
青竹含笑走过来，接过裹胸，和冬儿一起，强行给宋朝夕裹上，宋朝夕这些年一直坚持针灸胸前穴位，发育的很不错，只勉强裹的稍稍平整，裹好后她跳了跳，满意地从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件刺了竹叶纹的月白色苏绣直裰套上，衣服是她从扬州带来的，她在扬州时就爱穿男装，量身定做的衣服不若外面买的那般宽大，系上带子，倒衬得她的腰堪堪一握，头发没有用发冠，只用同色的系带绑在头顶，看着十分精神。
冬儿直接看呆了，大小姐好俊俏啊！
宋朝夕抿唇，捏了下冬儿的脸蛋，唇角微勾：“怎么着？看你家少爷这般英俊，竟然看呆了？”
冬儿张大嘴，没想到大小姐竟然学人家调戏良家妇女，小脸涨的通红。
青竹也看得一愣，从前只知夕姐儿，却不知道宋朝夕穿男装也这般出色。玉一样的脸孔，唇红齿白，纤细高挑，腰肢堪堪一握，她敢肯定这样的宋朝夕走出去，定然要迷倒不少人呢。
青竹在一旁笑，“大小姐，您打扮成这样，也很好看呢，跟穿褙子是不一样的味道，这样出去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呢。”
宋朝夕笑笑，取了把折扇在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怎么着？你也被少爷我迷倒了？也罢，少爷我就把你和冬儿这两个丫头都娶了回去，坐享齐人之福！”
青竹跺着脚，气道：“大小姐，你又开玩笑！”
冬儿红着脸，小嘴气鼓鼓的，不敢反驳，这世间的男人要是都宋嘉良那种，她宁愿不嫁人，伺候大小姐一辈子。
宋朝夕笑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药箱来，这药箱是表哥做给她的，雕刻栩栩如生，镶嵌着红宝石，乍看下跟食盒差不多，有很多层，宋朝夕这次从扬州来只带了这么一个药箱。
青竹还不知道她柜子里有这东西，当下一愣，“大小姐，你这是去哪？”
宋朝夕看了她和冬儿一眼，交代道：“我出去一趟，你们替我守着院子，若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找庭芳了，替我遮掩一番。”
冬儿和青竹对视一眼，提心吊胆的。“小姐，您就这样出去，当心危险。”
宋朝夕哪里会怕这些？她走街串巷习惯了，打扮成男人也没人会管，只是她对国公府的路不是很熟悉，那日来时她在马车上看到过国公府的府邸，可她方向感不太好，这时候找过去恐怕会迷路。出了侯府宋朝夕一路打听，好在京城的人都知道国公府最为气派，朝夕顺利找到了。
国公府果然如宋朝夕想的那般，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威严，碧瓦朱甍，十分气派。
许是近日上门的大夫太多，看门的看他面嫩却也没说什么，通报后把她迎进去了。
一位穿着宝蓝色净面杭绸直裰的年轻太医匆匆从里屋出来，面见了她，他看到宋朝夕时愣了一下，嘟囔：“我出师行医，到太医院当值时，大家都说没见过比我还年轻的大夫，但你可比我那时候面嫩。”
宋朝夕垂眸：“自小跟家父外出行医，年纪虽然小了点，但也有十余年的行医经历。”
年轻太医叫张焕，瞥了朝夕一眼，心说你就继续吹，十余年？意思是几岁就开始行医治病了？这年头的年轻人吹牛皮也不知道编的像一点，吹牛皮的功夫尚浅啊！
“小哥高姓大名啊？”
“宋朝。”
“宋朝小哥儿，请问令尊是哪位？”
宋朝头都不抬，对答如流：“家父就是鼎鼎大名的宋神医。”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好似在说，宋神医这么有名，张太医你要不知道可就是你的问题了。
“宋神医？”张焕愣怔了一下，想说自己从医数十年，就没听过姓宋的神医，薛神医的名号倒是听过的，但他又不好意思问，问就是见识浅薄，问就是没见过世面，只能咳了咳，委婉道：“宋神医在京城这边好像名气不够响啊，我们京城的大夫都没怎么听过宋神医的名号呢。”
不是他见识浅薄，是京城这边的大夫都没听过，拉所有人下水再说！
没听过就对了，因为是她瞎编的！
宋朝夕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父亲早年在边境一带行医，后来在江南待过几年，没来过京城，这边人不知道他的名号也是正常的。”
张焕点点头，虽说只是个简单的考察，可宋朝夕是神医后人，方才宋朝夕那几句让他莫名觉得自己是京城大夫的代表，万一在这考察中有哪里表现不当被宋朝夕笑话，这可就丢了京城大夫的脸面。
他一定要慎重行事，切不能因为对方是神医后人就露怯，京城太医的款儿还是要拿出来的。
张焕瞄他一眼，咳了咳：“宋朝小兄弟，我奉命考察为国公爷治病的各方名医，实乃奉命行事，请宋朝小兄弟不要见怪。”
宋朝夕敛衽：“您请。”
张焕这才道：“你先说说，昏迷之人该如何诊治，如何用药？”
宋朝夕只略一沉吟便回答：“昏迷之人一般不可过分移动，以防患疾之人伤了头颅，多以针灸、汤药、推拿等方面配合而治，至于到底该如何用药下针，还要望闻问切，四诊合参。”
张焕随口又问：“若有一小儿夜夜遗尿，该如何诊治？”
宋朝夕：“有无咳嗽鼻渊？”
“无。”
“针灸膀胱经。”
“若针灸无效呢？”
“脑为髓之海，脑为元神之府，小儿夜间遗尿，是人睡得太沉，尿意无法传递到大脑，人无法从睡眠中醒来，下元虚冷，便容易遗尿，应同时针灸小儿头顶的百会穴和四神聪，无需吃药，便可治好。”
张焕愣了愣，太医院为了治疗小儿遗尿也废了不少心思，只因皇子常有这样的困扰，他一直在帮小皇子治疗，却没有太好的效果，圣上多次询问，他很怕因此丢了职务，不曾想，宋朝提供了新的思路，头和身双管齐下，张焕心中飞速记下，面上却瞥她一眼，一副“我就是随便考考你”的懒散表情，咳了咳：
“这不是什么太难的题目，事实上这个题目在我这属于极其简单的一类，我只是不想为难小兄弟。”
宋朝夕挑眉，不动声色，心说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焕瞄了她几眼，很快收回，又瞄了几眼，最终忍不住凑过去，神秘兮兮：
“宋朝小兄弟，你父亲是神医，他有没有传下来什么……生发秘籍啊？”
宋朝夕看向他逍遥巾都挡不住的发髻线，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张焕立刻道：“实不相瞒，是我一位友人想知道，我最近为给国公爷治病，天下名医汇集，我顺便就问了几句。”
“你友人脱发情况很严重？”
“是有一点小严重，但是我那友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哪怕脱发亦难掩其光彩。”
宋朝夕点头，心说这牛皮吹得不错，面上却了然：“看来你这位友人一定跟张太医一样俊俏呢。”
张焕陡然来了精神，“那是自然，宋小兄弟你可真是独具慧眼啊。”
宋朝夕认真地表示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俊就是俊，这是撒谎不来的。
“说来也巧，我有一个配方，每日用这个配方洗头，再把配方里的药材磨成药粉做成膏状用梳子梳到头发上去滋养，不出一月头发就会长出来，稍后我将此配方写下来给你……的友人。”
张焕激动坏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咳了咳，“好好好，我替我友人先谢谢你。”
国公府的气派不是一言两语可以形容的，宋朝夕走入国公府，如在梦中行走，既陌生又熟悉。许是因为国公爷身体情况不明朗，下人们走路都提着胆儿，十分规矩，宋朝夕在张焕的带领下穿过偌大的国公府，走到后园湖中长长的水廊上。
湖心小筑便近在眼前了。
梦中总是冬日，雨雪连连，湖心小筑被白雪覆盖，似淡彩水墨，却又丹青难绘，如今临近暮春，绿暗红稀，树却是葱郁的，树影摇曳，叶子沙沙作响，宋朝夕似从冬日走来，迎接这烂漫春光，这漫长的时日都仿佛消融在她脚下这短短一段路里了。
“宋朝小兄弟？”
宋朝夕含笑回神，张焕不期然与她四目相对，被她这么要笑不笑地看着，张焕脸猛地红了。
张焕越看越觉得心惊，这宋朝真是过分好看了点，唇红齿白，眼神含春，那一颦一笑间的风流简直能要人命，幸好他个子矮了点，不然这京城第一美男的称号就要换人了。张焕心口跳动得厉害，口干舌燥，整个人很不对劲，可他又没有龙阳之癖，没道理竟然被宋朝给迷住了。
宋朝夕眨眨眼，眼神疑惑，张焕脸红的更厉害，咳了咳才绷住了：
“你先进去吧，有事出来叫我。”
等她转身不看他，他那番奇怪的感觉才消失，奇了怪了，这宋朝一定是勾人的狐狸精投胎转世，听说狐狸精可男可女，莫非这一世就投做了男人？
宋朝夕有些茫然，想说他怎么放心让自己进去，就不怕她伤了国公爷？随即意识到，国公爷这样的人物，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几个暗卫？推门而入的瞬间，清淡的熏香味扑面而来，入眼所见，屋里没几件摆设，连个屏风都没有，只一张宽大的雕花大床，四周挂着层层叠叠的深色帷幔。
光透进来，隐约能看到床中间睡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对方虽然陷入昏睡，气势却很强，意识到这就是众人口中的玉面战神，宋朝夕有些紧张，她深呼吸一口，撩起层叠的帷幔挂好，看向昏睡不醒的男人，原本只是随意一看，细看却愣怔很久。
她不敢相信地靠近一些，什么？？
她心中高大威猛，虎步龙行的国公爷容璟，竟然是个……小白脸？
不怪她惊讶，实在是容璟的长相太不像将军了，他面如冠玉，挺鼻薄唇，睫毛又密又长，虽然闭着眼却不难想象，这双眼一旦睁开会有多出彩，宋朝夕一直以为像容璟这样的战神将军，必然门神一样能治小儿夜啼，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可容璟没有她想象中的大胡子和虎背熊腰，反而清隽的像个文官。
他也没她想象的那般老，她原以为国公爷不说七老八十，也该有些年岁了。他又是容恒的父亲，儿子都要娶亲，他也是能做人祖父的人了，必然是面上有些痕迹的，可他倒好，纵然一直在外征战，风吹日晒，皮肤却还算白，面上一点褶子没有，完全看不出是容璟的父亲，说是哥哥还差不多。

第13章
宋朝夕忽而觉得脸疼，想当初青竹说容国公长得俊俏时，她还不以为然呢，谁知打脸来的这么快，容国公比青竹形容的还要英俊几分，再说他个子高大，常年征战必然会为他带来杀伐决断的气势，不难想象他这双眼睁开时会有多出色。
没想到书中朝夕的公公竟然这般美如冠玉，原以为容恒是出色的，但容恒和容璟一笔瞬间显得不够看了。宋朝夕心情复杂，不由自言自语：“国公爷，多有得罪了，朝夕将要为您把脉诊治。”
她手指搭上容璟的脉，过了许久，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又扒开容璟的眼皮看了一下。
平常给人看病做这番查看她并不觉得为难，可如今要她来扒国公爷的眼皮，她莫名觉得心虚，就好像下一秒国公爷就会跳下来找她麻烦一般。
国公爷脉象并不好，也难怪圣上遍寻名医却始终治不好他，朝夕的医术得父亲真传，还算不错，却也束手无措。
好在她还有仙草。
她从袖中滑落手镯，这仙草药效极强，吃了能健体养肤，无病美容，有病治病，冬儿那么严重的崩漏两日就能治好，按照这药效，国公爷这情况，想必也用不了多久。
然而这一切只是猜测，宋朝夕到底没用仙草替人治过重症，心里也拿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控制手镯，走入蓬莱仙境，将发绿的两三株药草揪下来，全部碾碎喂给容璟，好在这药草与普通药草不一样，沾了国公爷的舌头便消失不见了，不知是否是朝夕的错觉，她总觉得国公爷吃完药草后，比方才有神采了，肌肤也有了些光泽。
宋朝夕正要离开，忽而发现容璟嘴唇上沾了一些药粉，沾在体外的药粉并不会很快消失，她笑笑，坐在床边撩起衣袖替他擦了擦，唔，国公爷的唇形十分好看，摸起来软软的，手感很不错。
她做的差不多了，便又去了国公爷的书案旁，国公爷虽然不喜奢华，但用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这笔墨纸砚，看似不起眼，却都是顶级的，宋朝夕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可见国公爷也是讲究的人。
她鬼画符一番，写了满满两张纸，才站到容璟床边，笑着自言自语：
“国公爷，我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给您看病，您说您好歹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儿子呢？可见有其父未必就有其子，请您一定要好好活下来，您不知道您要是死了，您那棒槌儿子会做多么棒槌的事！”
出门后，她把其中一张纸递给张焕，“服了我的药，国公爷必然会好起来。”
张焕惊道：“你确定？这可不是能胡说的事！你给国公爷把过脉，应该知道国公爷的情况，天下名医都治不好，你冒然夸下海口，若是国公爷好不起来，皇上饶不了你！你这颗项上人头也别要了！”
他是真的为宋朝小兄弟担忧，就宋朝小兄弟这身子骨，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人，真要触怒了圣上，被关入大牢，怎么吃的了那样的苦哦。
宋朝夕瞥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给他，“我说国公爷能好就能好，你不信我也该信我的药方吧？药方我已经写在这了，信不信随你，对了，这是你友人要的生发秘籍，你务必嘱咐他内服外调，连用一个月，切不可怠惰。”
张焕眨眨眼，面无表情：“你看我干什么？这是我帮友人要的！你这宋小哥实在有些好玩。”
宋朝夕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转告你友人就是了，至于国公爷……万万不可耽误了，一个时辰内必须煎药让他服下，否则后果自负！”
张焕噎了一下，被她这冷若冰霜的做派唬住了，太医院的人都来看过，国公爷虽然还吊着一口气，可事实上也只剩这一口气了，天下名医没一个有法子的，宋朝夕却打包票能治好？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张焕做不了主，又想起宋朝夕说的一个时辰，便让人匆匆赶去太医院请师父过来。
老夫人听闻容璟的病情有转机，疾步赶来，急道：“能救我儿的大夫在哪？老身要亲自见他！”
张焕行礼，沉吟道：“老夫人，宋大夫已经走了，他只留下药方，嘱咐我一个时辰内煎好让国公爷服下，还夸海口说必然会让国公爷醒来，可这药方开的有几分奇巧，和我们平日诊治的路子不同，我一时拿不准是否该给国公爷换药，若冒然换药，这其中的风险……”
顾氏由杨嬷嬷扶着，原本富态的老太太因为次子的病茶不思饭不想，已然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老夫人思忖片刻，由杨嬷嬷扶着在太师椅上坐下，才问：“张太医，你说这药方有几分奇巧，那老身问你，照你看来，这药方能用还是不能？”
张焕没有立刻回答，这段时间张焕面见了不少名医，大部分名医都十分守旧，唯独宋朝看着有点不着调，开的药方却十分大胆，思路也是对的，经得起推敲，只是国公爷身份特殊，皇上日日都要召见太医院的人询问国公爷病情，冒然改变药方，按理说是要上报给皇上的。
过了会，太医院几个经验丰富的太医都过来了，几人讨论一番，都认为这药方没太大问题，老夫人快速拨动着手上的一串迦南香镶金团的十八子佛珠，许久后才说：“我儿已昏迷许久，不见好转，既然众位太医觉得没问题，而那位宋大夫又委实神秘，老身心中总抱有一丝幻想，就请太医们吩咐下人把药抓来，按照宋大夫的交代，给我儿煎好服下吧！”
张焕知道太医们也不过是等老夫人先开口，这边老夫人点头同意了，回头皇上问起，他们也好有个交代。
因为宋朝的药方奇巧，有几个工序并不容易，张焕亲自监督下人们熬药，赶在一个时辰的期限内把药熬好，凉了才敢喂给国公爷服下。
张焕一直在观察国公爷的病情，也是神奇，国公爷自打喝了药，呼吸顺畅许多，脉象也明显平和了，像是普通人睡着一样，完全不像昏迷许久的病患，因为卧床而带来的身体虚弱，皮肤苍白的情况也有了明显改善，张焕惊喜交加，惊的是这么多神医没有治好的重症，却被一个年轻小哥儿找到了突破口，喜的是他在皇上那边有了交代，项上人头算是保住了，却又难免后怕，生怕国公爷这是回光返照，他只能一刻不离地守在国公爷床边。
老夫人晚间来看容璟，见他情况明显好转，肤色红润，呼吸也比从前顺畅许多，不由连连落泪，杨嬷嬷在一旁安慰道：“老天爷一定会保佑璟哥儿醒来的。”
杨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幼时便在顾氏身边伺候了，在老夫人这有几分体面。早些年老侯爷的母亲还在世，老侯爷行军打仗常年不在京城，顾氏受了婆婆不少罪，是杨嬷嬷始终陪在她身边，给她出主意，熬到那位去了，老夫人既陪老侯爷练枪耍剑，又能陪老侯爷读书写字，俩人感情愈发好了，老夫人得了老侯爷的心，老侯爷为她遣散家中侍妾通房，自此再没碰过别的女人，一直到老侯爷去世前，老夫人都是这府中独一份。熬了那么多年，杨嬷嬷知道她委实不易，老夫人虽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最疼的却是这位年幼便离家打仗的二儿子，这些年国公爷甚少回来，老夫人一直遗憾，杨嬷嬷知道，要是容璟就这样去了，老夫人过不去心里这坎。
老太太用手帕擦着泪，手里依旧转动着那串佛珠，“我原先想老天爷不长眼，才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璟哥儿要是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曾想，璟哥儿的病竟然迎来了转机，你说，璟哥儿这一次能不能熬过去？”
杨嬷嬷扶着她，温声宽慰道：“国公爷自幼随老国公爷出征，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甚少回来，眼下好不容易边境没了战事，圣上也推行休养生息，国泰民安，是国之幸，也是我们国公府之幸，您是最疼国公爷的，国公爷要是醒过来就能留在京城陪您了，我相信哥儿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熬过去的。”
老夫人止了泪，这孩子再大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她这三个孩子，老大软弱，老三荒唐，独独老二得了她和老国公爷的长处，打小就是她的骄傲，眼下他就躺在这床上一动不动，她怎么能不心疼？
“人生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璟哥儿就这样躺着，总让我想起他在襁褓时的样子。”
“哥儿自小就像您，老国公在世时总夸他，说哥儿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我倒宁愿他庸碌无能，不堪造就，他若平庸些，至少还能在我身边多待几天。”
“老夫人……”
老夫人擦干眼角的泪，“我前几日去庙里为璟哥儿烧香，遇到慈济大师，他替我算了一卦，说是国公府将有喜事，大师是得道高人，纵然我一直追问却不肯多透露，只说天机不可泄露。璟哥儿现在这种情况，国公府也好久没办喜事了，不如让恒哥儿娶妻，一来恒哥儿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二来，也能为他父亲冲喜。”
杨嬷嬷心知她早有这个打算，便道：“恒哥儿一向孝顺，他一定能体谅老夫人的苦心。”
老夫人点点头，镶金的佛珠转的愈发快了，“只是我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儿，恒哥儿是个孝顺的，虽不及我璟哥儿，却也一表人才，璟哥儿就这一个血脉，这亲事虽然急了点，却半点马虎不得，我这当祖母的总要为他寻一门像样的婚事，省得他以后埋怨我。”
“勇毅侯府的董老夫人是个爱张罗的。”
董老夫人跟她是多年的交情了，老夫人点头道：“我倒是把她给忘了，也罢，我明日找她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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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回去时，青竹和冬儿都要哭了，直言叫朝夕以后别再换男装出门了，让人怪担心的。让宋朝夕不出门那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国公爷那边还需要定期更换药方呢。
晚上，庭芳送来一些小食，谢氏送来一盒糕点，临近饭点，蓝氏又派人送了一盘饺子来。
“我们大夫人娘家人送来的新鲜荠菜，虽然侯府的厨房不爱吃这些乡野的小菜，但这菜做饺子味道却是极好的，大夫人命我来送给大小姐尝尝鲜。”
宋朝夕谢过她：“我很喜欢荠菜饺子，替我谢谢你家大夫人。”
她给青竹使了眼色，青竹立刻拿了些碎银子塞给丫头，丫头受宠若惊，又笑：“大小姐人美心善，谁不说大小姐有侯府嫡女的款儿，那我就不耽误大小姐用膳了。”
宋朝夕让青竹送她出去，尝了尝蓝氏做的荠菜饺子，吃惯了侯府大厨房的菜，这饺子果然有些滋味。晚上，她洗漱好由冬儿通了发，刚睡下便感到手镯发烫，她进入蓬莱仙境发现有几滴仙露落下，在仙露的滋润下，灰白的仙草变得绿油油，让人看了心头大好。
想来是国公爷情况有了好转，老夫人和几位太医感激她。
她放下心来，有效果就好，有效果她就可以用仙草救活国公爷，只要国公爷不死，狗男女就没法作妖。
又隔了几日，蒋氏约了几位老夫人来家里聚聚，从前侯府举行类似的聚会，听戏赏花是免不了的，如今国公府出了这样的事，圣上心情不愉，虽不是国丧时期，可谁也不想在这时触霉头，更不想因此跟国公府结怨，蒋氏便取消了听戏这一茬，只说请众位夫人进府赏花。
侯府的园林虽然比不上江南园林，却也别具特色，府内有几株西域进来的奇花，花期甚短，十分稀罕，几位老夫人连连感叹，走到紫藤前又不免惋惜，侯府这株紫藤已有五百年历史，每年开花时都十分壮观，可惜今年的花期已经过了，紫藤也不如从前繁茂了。

第14章
“儿女都大了，就剩我们几个老东西没事做，平常也只能赏花弄草了。”董老夫人笑着看蒋氏修剪花枝。
本朝人盛行插花，每到春日，无论贵贱皆要赏花逗趣，咏诵插花的名篇层出不穷，蒋氏和几位老夫人剪了花枝，又让丫鬟搬来几个铜器。
“这是我新收的铜器，有滋养功效，花插进去后，颜色鲜明艳丽，却迟迟不肯凋谢。”蒋氏边剪花枝边道。
董老夫人剪了花枝，笑道：“你旁的不说，收的花器却都是一等一的。”
蒋氏笑，将花枝插入瓶中，几枝花清丽舒朗，与暗色的光面花瓶相辅相成。
董氏是蒋氏的闺中密友，后来嫁给了勇毅侯，勇毅侯的父母跟她父母是好友，她在幼时就被公婆定下，嫁过来后她主持中馈，阖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兄弟姐妹和睦，子女孝顺，夫妻亦是恩爱，公婆和父母身子骨都硬朗，年纪大了后就成了这京中有名的全福太太，因她辈分长，牵头搭线的婚事又都十分美满，小夫妻一个赛一个的甜蜜，她的名声出去了，如今京中显贵人家有喜事，都愿意找她。
宋朝夕从长廊中走下来，沈氏从对面过来，看到一身桃色褙子的她，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宋朝夕抿唇：“祖母请我过来的。”
沈氏当然不想宋朝夕出现在这，董老夫人是个爱张罗的，她有意让宋朝颜在董老夫人这好好表现，她心里宋朝颜才是嫡亲女儿，俩个女儿都出来，总有一个会掐尖些，让宋朝夕压过宋朝颜是她不愿意见到的，她正要斥责，想到几位老夫人都在，便低声叮嘱：“朝颜比你小，你要处处让着她，要让我发现你处处想压朝颜，我饶不了你。”
宋朝夕嗤笑一声，“母亲，你要怕妹妹比不过我，就让她别出来了，省得还要别人让来让去，麻烦的很。”
“你……”
“要么母亲你说说我该怎么让她？母亲在说这句话时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您的女儿？您二女儿一句话你就当尚方宝剑，为了成全她宁愿牺牲我，母亲你这心是不是偏的太厉害了？”
“你从小不在家，都是你妹妹在我身边照顾我孝顺我，你自己没对母亲尽孝就算了，还总挑剔你妹妹。”
宋朝夕笑得愈发冷了，“那母亲你说说，我为什么会不在你身边？”
沈氏反驳不出一句话，正好老夫人注意到她们，她只能先给老夫人请安。
董老夫人见到宋朝夕，险些没认出来，她拉着宋朝夕叹道：“颜姐儿长得这么出挑了？从前见你总是面色苍白，弱不禁风，谁知竟然出落得这般水灵，竟比从前美了不少。”
陆老夫人也惊叹，京城水土不太养人，虽然闺阁女人不晒太阳也十分白嫩水润，可宋朝颜这般皮肤剔透晶莹的却从未见过，她嘴角含笑，神色温柔却眼神坚定，既有女儿家的娇媚，又有高门贵女的大气端庄，早知道宋朝颜已经出落得这般漂亮了，她绝不会让孙儿定下孙家千金，要定也该定宋朝颜才对。
边上的房老夫人也连连感叹：“你们侯府怎么养出这么标致的美人儿？看着肌肤这容貌这身段，我家那几个要是有朝颜一半，我也用不着为她们的亲事发愁。”
她一身桃色褙子，面色红润，嘴唇嫣红，五官虽然明媚却并不显得轻挑，美人有很多种，她恰恰是那种任何人都无可挑剔的美，本朝美人讲究美而不俗，宋朝颜这般既漂亮又有大娘子款儿的，很得几位老夫人的喜欢。
房夫人拉着她的手，喜欢的不行。她每年都要过来和蒋氏会会，见过几次宋朝颜，宋朝颜身体羸弱，面色苍白，大家虽然表面上恭维，内里却瞧不上，任你长得再漂亮，身子不好，伺候不好男人，管理不好内宅，又生养困难，这样的女人谁敢要？可眼前的宋朝颜皮肤红润，气色看好，毫无病态。
房老夫人越看越喜欢，不由夸赞：“颜姐儿竟然出落得这么漂亮了，从前你母亲总是把你关在房里，把你养得拘谨了些，不料几年没见，你竟出落得倾国倾城。”
不远处的宋朝颜停在了这话面色骤白，眼神冷了几分，为什么会这样？只要有宋朝夕的地方，众人就会发了疯似的喜欢她，明明自己精通花艺，擅长煮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也跟宋朝夕一样，可所有人都对她视而不见。那种被人抢了东西的恐慌感再次席卷而来。
沈氏脸色也不好看，她蹙眉提醒道：“老夫人，她不是朝颜。”
房夫人一愣，以为她在开玩笑，当即拉着宋朝夕的手，笑瞪了蒋氏一眼：“看你这儿媳妇，真会说笑，这不是朝颜是谁？看看这模样，几年没见着，朝颜更漂亮更大气了，从前那皮肤苍白，没有血色，身体也弱得很，风一吹就能倒，哪有现在这么康健水灵啊。要我说，女儿家太弱也不行，还是现在这样好，还是这样好啊！”
宋朝夕余光瞄到宋朝颜，眉头微挑，心里只想笑，房老夫人一定是我方阵营的人。
蒋氏虽然偏疼宋朝颜，可宋朝夕也是她孙女，只要对侯府有利的事她都欢迎，便笑了笑：“这是朝夕，老二家当年生了双生子，你不会忘了吧？”
房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宋朝颜有个双生姐妹，当年出生时她还来看过呢，只是宋朝夕幼时被送去扬州，很多年没见到，侯府又不爱提这个孩子，以至于她都忘了这茬。细细看，眼前这姑娘跟宋朝颜差别还不小，正如她所说，宋朝颜哪有这么漂亮大气？
这就尴尬了。
沈氏瞥了眼没事人似的宋朝夕，不喜道：“别人把你认成朝颜，你也应该反驳才对，别总占你妹妹的便宜，行了，你刚从扬州回来，不会插花就回去，省得礼仪不周全冲撞了几位老夫人，平白让老夫人笑话。”
宋朝夕挑眉，被认成宋朝颜是她占便宜？沈氏这心也太偏了。
但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她摆出一副恭顺模样，拎起裙裾，冲三位夫人行了个标准的贵女礼仪，她一派从容，姿态大方，丝毫没有因为沈氏的呵斥而露怯，三位夫人难免惊讶，宋朝夕在扬州生活这么多年，从未接受过侯府的礼仪教养，可她行的礼动作标准，一举一动都挑不出任何错来，堪称京中贵女的典范，哪里是沈氏口中那个没有教养的人？
沈氏看到宋朝颜，笑着把宋朝颜拉出来，往三位夫人面前一推，“老夫人，这是小女朝颜，朝颜自小刻苦，琴棋书面样样精通，插花斗茶都难不倒她，她最贴心听话了，说是我的小棉袄一点也不夸大。”
宋朝颜回过神，温婉有礼，娇娇柔柔。三位老夫人互看一眼，都有些想笑。
宋朝颜不能说不漂亮，可她肤色苍白，纵然擦了粉也掩盖不住病气，原本这长相也能称得上楚楚可怜，可放在大气的宋朝夕面前，这份楚楚可怜便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几位都是正经的大娘子，从前都被丈夫嫌弃过过于拘谨不够柔媚，家家都有一两房柔媚的小妾，一个赛一个的楚楚可怜，她们见惯了这些小妾装可怜的模样和手段，宋朝颜显得有些不够看。
这类型男人会喜欢，女人却是最反感的。
再说宋朝颜身体不好，不好生育，谁敢随便保媒，万一她将来生育困难，惹得男方家不快，在中间保媒的人岂不是会无故受到牵连？
房夫人反而热情地拉着宋朝夕的手问东问西，话里话外都在夸宋朝夕模样好，宋朝颜在一旁听着那些夸赞的话，笑容渐渐僵硬，只觉得每一句都在打自己的脸，她指甲掐进肉里，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庭芳和蓝氏也出来见客了，几位夫人夸赞庭芳直爽可爱，庭芳笑得乐呵呵的，宋朝颜一向心高气傲，认为侯府没有哪位姐妹比得上自己，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冷落，可这三位夫人却是得罪不得的，平常在侯府她受委屈可以撒娇耍赖，可以叫父母替自己做主，在外人面前，这些手段一点用都没有，看着宋朝夕出风头，宋朝颜咽不下这口气，便扯着嘴角笑道：
“姐姐，妹妹，趁三位老夫人在，不如我们三位姐妹，各插花一束送与老夫人欣赏一下？”
宋朝夕低头不语，一副不爱出风头的样子，宋朝颜知道姑母家不富裕，绝不可能培养她插花技巧，就算学也不过是跟扬州的姑母学上一些皮毛，听老太太说这位姑母不懂规矩，为人奸诈，目无尊长，品行极差，宋朝夕在姑母的培养下，必然和庶姑母一样，上不了台面。
宋朝夕这副“害怕”的模样，让宋朝颜心里舒坦了几分。
“姐姐，自家姐妹而已，又不是非要争出个输赢不可，我知道你自幼在扬州长大，没学过也是正常的，姐姐要是不嫌弃的话，妹妹可以教你一下。”宋朝颜笑着找来一捧花，不容宋朝夕和宋庭芳拒绝，自己就要开始。
她这点手段放在一边看还行，可在几位宅斗冠军眼里怎么都有些不够看。
房老夫人笑道：“朝夕丫头在扬州生活得怎么样？”
宋朝夕还未说话，宋朝颜先笑了笑：“扬州离京城甚远，纵然有几分富庶，想来比起京城还是差得远，姐姐在扬州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吧？其实这些年妹妹一直很想姐姐，只是姐姐被大师算命，说会克我，母亲是为了我的身子才会把姐姐送走的，有时候我真希望走的是我，这样姐姐就不用受这些年的罪了。”
她要哭不哭真真有几分可怜，像极了为姐姐考虑的妹妹，董老夫人直夸她是好孩子，说她顾念姐妹情谊，人心地好又善良，心里却咯噔跳了一下，她受顾氏所托为容恒找合适的结亲对象，这次来侯府也是为了这件事，毕竟宋朝颜年纪正合适，可来了侯府她才发现宋朝夕更胜一筹，她原本是有意宋朝夕的，却被宋朝颜几句话惊醒了。
是啊，宋朝夕自幼在扬州长大，教养上是否会有欠缺呢，且自幼被大师算出克自己的妹妹，那宋朝夕是否还会克别人？人家容国公府张罗喜事就是为了冲喜，若宋朝夕嫁给容恒后，国公爷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情况更严重，那她这个红娘多少也要担些责任的，可不选宋朝夕选宋朝颜，宋朝颜的身子又实在不好。
董氏一时有些为难了。
宋庭芳瘪瘪嘴，拉着朝夕低声道：“以前也经常遇到这种事，我就是个陪衬！是绿叶，为的就是衬托人家这朵红花。”
宋朝夕笑，“那你还不赶紧当好绿叶的本分？”
“凭什么啊？她自己想表现干嘛拉我下水啊，不过，有时候我真羡慕她，有一双泪汪汪会说话的眼睛，不论谁只要被她多看几眼，就被她勾了魂，男人们更是抵挡不了她的柔弱可怜。”
宋朝夕笑了笑，压低声音：“男人的喜爱都是一时的，年轻时或许还能凭着外貌柔弱有几分优势，可色衰爱弛，年纪大了家中妻妾成群，她又将靠什么立足？你会装柔弱，别人也会，男人最不缺的就是貌美柔弱的小妾。你没必要学这些，并非长久之计。”
宋庭芳愣了愣，无比佩服地看向大姐姐，唔，大姐姐既漂亮又洒脱，完全不似一般闺阁女子，如果她是男人，一定第一时间娶了大姐姐，不叫别人抢去了。
本朝无论贵贱，皆钟爱插花，宋朝夕拿起丫鬟们准备好的花，挑选出自己想要的，构思好要做的形状，便依次往瓶中放去，宋朝颜对插花不陌生，她平日在蘅芜苑待的无聊，无事可做，经常插花打发时间，插花的技术自然不在话下。果然，她刚插了几支，老妇人们便凑过来，连连赞叹：
“颜姐儿插的这花很有意境。”
“颜姐儿是个厉害的。”
“清雅，娟秀，倒是很符合颜姐儿的气质。”宋朝颜插的是一团雪，白色花朵簇放，绿叶簇拥，更显得这花儿如雪一般白，房老夫人称赞她清雅娟秀，倒是没有说错的。
宋朝颜自己也很满意，修剪了花枝让作品更为完美，才笑看宋庭芳，庭芳对插花不很擅长，她的花颜色繁多，算不上高雅不俗，却也有几分野趣，胜在自然，没有胜负欲，就只是单纯的插花而已，毕竟是侯府嫡女，哪怕是不擅长，去外面拿出来也足够唬人了，众夫人也称赞了几句。

第15章
到了宋朝夕这边，董老夫人先走过来，看了一会，再退后几步，从远处看了一会才惊道：
“朝夕在扬州这几年，花艺倒是一点没落下，你这手艺是谁教你的？”
宋朝夕如愿看到宋朝颜脸色发白，神色陡变，心里嗤笑一声，这次回京她自然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书中原身回府后不懂京城规矩，不会点茶插花，不懂侯府礼仪，说话做事频频出错，而沈氏看着女儿这般却连拉一把的心思都没有，任女儿跌跌撞撞，成为众人笑柄，彼时，宋朝颜十分得意，宋朝夕的上不了台面正好衬托了她的高雅大气，次数多了，朝夕破罐子破摔，在侯府里也愈发不受重视。
宋朝夕这次回来，姑母重金聘请了原先宫里的教养嬷嬷，说起这位嬷嬷，点茶插花都很拿手，有她调教着，朝夕怎么可能会差？事实上，凡是高门贵女需要学到的技艺，她一门不落地学过，嬷嬷夸她极有慧根，宋朝夕接受嬷嬷的调教，做了万全准备才敢回来。
她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心境大开大合，事事看得通透，走过两世人生，才更知道所有繁琐的东西到头来都归于简单，她因而更喜欢简到极致的美，插花也是这般，一根修剪的光秃秃的高长花枝，微微弯曲出自然的姿态，只树枝的中上部有两朵绯色的小花，光秃秃的花瓶配光秃秃的树枝，这两朵小花乍看突兀，细看却似定睛之笔，成为构图的关键，使得这光秃秃的花枝多了些生趣来。
本朝插花有愈发简约的趋势，但简约到宋朝夕这样的还真是少见，她就差没剪几支光秃秃的树枝插进去了。其实，倒不如宋朝夕不想，只是手头工具有限，季节也不对，这个季节的花开得艳丽，不如冬日的梅花素雅。
若说宋朝颜的也不错，只是比起宋朝夕的，就好似一个门外汉对插花的匠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宋朝颜那小女儿家的花艺，放一旁看倒是不错，只是通过这花艺传达出的人生追求却了不可见，反观宋朝夕，她脱俗和雅致，借由花枝传达的人生追求，内涵重于形式，对于一个闺阁女子，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属难得了！
如果她们问宋朝夕，宋朝夕一定会告诉她们——狗屁！
什么内涵形式，她不过是嫌插花麻烦，就跟教养嬷嬷学了偷懒的法子，据嬷嬷说，这京中贵妇们啊，各个自命不凡，都觉得自己是斗茶插花的高手，你跟这些人在一起，表现再好也很难被认同，这就跟美人看美人很难承认对方美一样，必须反其道而行，你越简单，越没什么可说的，越是不寻常，她们便越会反过来夸赞你。
一幅山水画，旁人很容易点评出画技巧的优劣，可你在一张纸上，只画一个圆点抑或是一条线条，你简到极致，你新颖另类，她们会生怕自己评价不到位，没赶上这番潮流，闭着眼也会吹嘘你一番。
让她们觉得附和你才会靠近你这不俗的品味，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看来嬷嬷的法子真有用，这会子三位老夫人已经把宋朝夕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了。
“朝夕不仅模样好看，插花更是一流，这样标致水灵的人儿也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董氏越看越满意，原先还怕宋朝夕缺乏教养，如今看来，宋朝夕哪哪都不比宋朝颜差。
蒋氏笑了笑：“刚回来，正准备相看呢。”
“那就好，那就好……”董氏点到即止。
宋朝颜脸色铁青，离开园子里时差点站不稳，那种奇怪的挫败和恐慌感又来了，近日她总有预感，总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会被宋朝夕一件件夺去，这种感觉简直太不妙了，让她无所适从。
妒意横生，宋朝颜忽然拉着沈氏的袖子，哭道：“母亲……”
沈氏心都要化了，她最疼宋朝颜，最不能看这个女儿哭，不觉心疼道：“好好的哭什么？”
“母亲，女儿心里苦，要不是姐姐克我，我的身子怎么会这么弱？您之前跟我说，董老夫人是来给世子爷相看的，若是我没被看中，若是她看上了姐姐，难不成我和世子爷的姻缘就这样被姐姐破坏了？母亲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世子爷，姐姐也知道，她怎么可以抢我的东西，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沈氏眉心突突跳，拿起绣了白西施图案的月白色帕子，给她擦眼泪。
“你怎么说她抢你东西？难不成她对世子爷有了心思？那世子爷怎么说？”
“母亲，姐姐好像很喜欢世子爷，我有好几次看到姐姐跟世子爷搭话，世子爷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可能看的上她？她明明知道世子爷是女儿的心上人，却在暗处勾搭，女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母亲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宋朝颜一脸是泪，哭着跟沈氏撒娇。
桃枝见夫人已经气着了，便添油加醋：
“我们二小姐性子柔弱，不喜争抢，从来没想过跟她争什么，自家的姐妹各凭本事不是？但是二小姐跟世子爷是天定的姻缘，二小姐也想着能嫁去国公府，就能帮衬小少爷几分，如今国公府龙宠正盛，二小姐嫁过去就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国公爷如今是这种情况，以后国公府还不是二小姐在管着？世子爷看重二小姐，必然不会撇下娘家不管的，夫人您别怪桃枝多嘴，大小姐自小跟夫人不亲，就算大小姐嫁得好，也未必会帮衬娘家，帮衬小少爷，夫人您可不能看着她这样对二小姐啊。”
沈氏本就偏心宋朝颜，桃枝的话虽然直白，却句句在理，宋朝夕跟她不亲，就算嫁得好也未必会贴补娘家，倒是朝颜从小在她身边长大，贴心温和，最听她的话，沈氏当然不可能让宋朝夕顶替宋朝颜嫁给容恒。
“你放心，母亲一定给你做主！”
蓝氏离开时嘴都是翘的，正好宋踪明休学回来，见了蓝氏，问了句：“母亲怎么这般高兴？”
蓝氏心里舒坦，把插花的事说了出来，最后还畅快道：“你不知道，今天插花，那宋朝颜输的一败涂地，庭芳被压了这么多年，终于也让宋朝颜尝尝这滋味了。”
宋踪明听得蹙眉，照蓝氏这么说，宋朝夕明明会插花却故意藏拙，这一看就是有心计的。
他瞥了吃糕点的庭芳一眼，“二妹妹她心思单纯，为人不喜出风头，又体弱多病，甚是可怜，庭芳你身体健康，怎么也该多让着她才对。”
庭芳噎了一下，气的不轻：“凭什么要我让她？我还比她小呢，要让也是她让我才对！再说了，她不喜出风头？心思单纯？那我就喜欢出风头，我就心思不单纯了？你到底是谁的哥哥啊？为什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母亲你不知道他，他还把容恒带回来，给他和宋朝颜制造机会。”
蓝氏蹙眉，她知道儿子跟世子走得近，也没多拦着，想着世子爷家世显赫，多个友人帮衬着也是好的，谁料这倒让儿子跟宋朝颜那个贱丫头走得近了，明知道她跟沈氏不对付，还要跟自己死对头的女儿亲近，她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你妹妹说得对，宋朝颜不是个善茬，你以后少和她走动。”
宋踪明不明白为什么蓝氏和庭芳总说朝颜的不好，明明朝颜不是那种人，还是自家母亲和妹妹太爱计较了。他蹙眉：“朝颜妹妹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我听朝颜妹妹说，朝夕妹妹性格跋扈要强，对自家姐妹也是丝毫不让，庭芳你年纪小，可不要跟她多接触，省得被她带坏了。”
宋庭芳一愣，指着他气得心口疼，他竟然说朝夕姐姐坏话！简直不能忍！
“朝夕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哥哥你跟祖母一样偏心宋朝颜，明明我才是你的妹妹，你却一点看不到我的好，你仅凭宋朝颜一句话就诋毁朝夕姐姐，你见过朝夕姐姐吗？你了解她吗？”
宋踪明被问的一愣，在背后议论别人是非不是君子所为，他自知失言，但宋朝夕给人感觉就很强势大气，和蓝氏这种嫡母一样，不像宋朝颜，柔弱温婉，是男人喜欢的类型，他更喜欢跟朝颜妹妹在一起，她说话温温柔柔，让人心头舒坦。
“你不要诋毁别人。”
“我诋毁？母亲，你生的这儿子是不是瞎啊？”宋庭芳气得直跺脚。
宋踪明蹙眉，教训道：“母亲，你管管她，让她有空多跟朝颜妹妹学学，别总是没规矩，以后嫁人去了婆家，肯定会被人嫌弃的。”
宋庭芳气得指着他：“有你这样的哥哥，我就是被人嫌弃也不指望你替我撑腰！”
“你真是不讲道理！”宋踪明甩着衣袖。
蓝氏也气儿子被那狐狸精蒙蔽了，宋朝颜要是庶女，摆那番做派也就罢了，偏偏宋朝颜是侯府嫡女，什么是嫡？嫡女生来拥有一切，那是她该得的，根本不需用狐媚手段去争去抢，以后嫁了人，也是明媒正娶的正房，该算计的从来都是那些庶子庶女，你一个嫡女竟然学人家庶女那般装模作样。看看人家朝夕，那才是嫡女的范儿，再看看沈氏把宋朝颜养成什么样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宋踪明受了气，离开时脚步都快了几分，路过长廊走到池塘边上，远远看到穿嫣红色褙子的少女站在池边发呆，宋朝颜虽然爱穿亮色，却以鹅黄粉红居多，她不太衬得起这样的嫣红色，会这么穿的肯定是宋朝夕了。
方才因为宋朝夕吵了架，宋踪明心里不舒坦，鬼使神差走了过去，宋朝夕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见到宋踪明时愣了片刻，才要笑不笑：“是大哥哥？”
虽然对宋朝夕有几分不满，可听到对方叫自己大哥哥，宋踪明也不好态度太差，便冷着脸说：“朝夕？你刚回来不懂侯府的规矩，我们侯府虽然人丁不算兴旺，却也有百来口人，你来之前，大家处得都不错，没道理妹妹来了，反而引得家里不和睦。”
他觉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应该跟她说说，侯府嫡女应该恪守本分，万不可跟自家姐妹生疏，影响感情。
宋朝夕听笑了，她本来还奇怪，这个便宜哥哥来找自己做什么，没曾想是来警告自己的。
这位也是女主宋朝颜的追随者？唯宋朝颜马首是瞻？
“哦？你倒说说，我没来家里之前，这家里是怎么个和睦法？”
宋踪明一愣，怎么个和睦法？家里一向没有争端，兄弟姐妹之间相处和睦……但，那是真的和睦吗？不，仔细一想，庭芳跟朝颜就不对付，蓝氏跟谢氏这个姨娘交好，却不喜沈氏，这无疑是打了沈氏的脸，以至于多年来沈氏总爱对蓝氏冷嘲热讽，他和宋嘉良宋程昱相处的也算不错，却也算不上亲近，侯府这么大，相互见到的机会不多，每次见面时点头打个招呼说得过去就行了。
他所以为的和睦，不过是表面的和睦而已。
“我记得你幼时就爱跟朝颜争长论短，如今你既然回来了，我以兄长身份提醒你，望你不要挑起姐妹间的争端，万万要承担起长姐的责任，好好照顾幼妹才行。”
宋朝夕面无表情：“没记错的话，宋朝颜是你妹妹，我也是你妹妹吧？”
宋踪明一愣，他是偏心朝颜，但这有什么错？他从小和朝颜一起长大，人本来就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
池塘边上有几丛花开得旺，暖黄色的蝴蝶不时落在花丛中。
一只白色小狗跳起来扑着蝴蝶。
细犬扑蝶倒也有趣，宋朝夕看的正入神，不料被这几句煞风景的话弄的没了兴致。

第16章
宋踪明又不是长辈，宋朝夕对他说话不必太忌讳，便不客气道：“大哥哥你家是面朝大海住着的？”
宋踪明蹙眉，“什么意思？”
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宋朝夕翻了个白眼，道：“大海都没你管的宽。”
宋踪明要是会怼人，就该回一句，我家不就是你家？可他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讲究面色红白相间，宋朝夕的讽刺让他无法辩驳，因为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只知道海与天一般宽广，宋朝夕这般讽刺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嘴，这个妹妹果然在外面待久了，心也野了，竟然敢这样讽刺自己的兄长，真是岂有此理！
“兄长说你几句，你就是这样对兄长的？”
宋朝夕白眼翻了又翻，一点面子也没留，“对啊，我对比我大却不懂事的人没有一点好感。”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朝夕盯着他，唇角漾起讥讽的笑，“我回家才几天，哥哥对我的印象就这么差了，想必宋朝颜没少对你说我坏话吧？你肯定会说宋朝颜不是那种人，但她要是不想说，内宅这些事大哥一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宋踪明蹙眉，想说朝颜真的不是那种人，但他也想到，若是宋朝颜不想说，自己又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宋朝夕又说：“你说我回来挑起侯府争端，要不是哥哥说，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作用那么大，我让谁跟别人有争端，她就听我的，大哥觉得这可能吗？大哥你所谓的侯府和睦，我没见过，因为我被家里舍弃，送去了扬州，大哥有没有想过，我一个没有父母家族撑腰的女儿，在扬州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哥有没有挂念过我这个妹妹？大哥你没有，像大哥这种生来就有一切的嫡子，又怎能知道，我们这种不受宠的女儿有多不容易，大哥你凭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反过来指责我？”
宋踪明有片刻说不出话来，宋朝夕说的这些都是他从没考虑过的，家里把宋朝夕送走，为的是不让宋朝夕克宋朝颜克着侯府，他一直以为舍小保大没什么，换他也会这么做，可他却从未想过宋朝夕的感受。不，不是没想过，是不重要，她一个女儿家想什么重要吗？
“你克朝颜妹妹，家里送你走也是没办法，望你不要记恨长辈。”
“没办法？那我问你，我走这些年，宋朝颜身体好了吗？我回来以后宋朝颜的身体变差了吗？”
宋踪明一愣，答不出来了，事实上这些年宋朝颜的身体和从前一样，不好不坏。
“没有，仅凭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算命先生，说几句没有根据的话，家里就毫不犹豫把我送走，我是个人又不是什么物件，想留就留，想扔就扔，现在家里需要我结亲帮衬，为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侯府后人铺路，就把我叫回来，压榨我最后一点用处。大哥，旁人指责我就算了，你这种获利者到底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宋踪明脸色难堪，红一阵白一阵，宋朝夕对着他嘲讽一笑。
既然他认为自己刁蛮任性，不讲理，那她就坐实了这恶名，反正宋踪明什么也不是，书中并没有提及这个人，可见他最后既没有继承侯府，也没有大的建树，他不过是推动男女主角感情的路人，宋朝夕看在庭芳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计较，骂一顿过过瘾却是必要的。
这种人就是欠骂！
宋踪明一路想着她的话，不免有些走神，走到老太太院子时，屋里传来沈氏的声音：“母亲，朝颜才是我的心头肉，您可不能让朝夕代替朝颜嫁去国公府，明明朝颜和世子爷才是一对璧人。”
蒋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淡淡地瞥她一眼，“璧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富贵人家结亲都不是为了让新婚夫妇成为一对璧人，为的是巩固家族，为的是这家族的显要尊贵，能世世代代传下去。”
沈氏的声音有点急：“那朝颜怎么就不行？朝颜漂亮，知书达理，琴棋书面样样擅长，定能拢住世子爷的心，国公爷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以后世子爷一定会袭爵……”
“正是因为这样，朝颜这身子不适合，你自己想想，偌大一个国公府，朝颜在府中待久了没怎么见过世面，怎么能压得住国公府那两三百号人？怎么撑得起国公府？就算撑得起，她主持中馈，免不了劳碌，以她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那也不行！我不同意，朝夕这丫头跟我不亲，把她嫁进去万一她不帮衬国公府怎么办？”
蒋氏闻言也犹豫了几分，她由妈妈扶着站了一会，才挥手道：“这事我还没应，国公府想冲喜，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你是当母亲的，你想嫁哪个女儿我拦不住你，只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沈氏哼了声：“国公府这大好的富贵，怎么能让宋朝夕去？要去也该去我的朝颜才对。”
蒋氏一愣，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走了。
沈氏出门时看到宋踪明，愣了一下，受了宋踪明的礼，才匆匆走了，等人走，宋踪明站在房檐下，恍惚许久，他莫名想起宋朝夕的话，她好像很委屈，之前他不能感同身受，如今却忽而明白了一些，沈氏从未在意过这个大女儿，当然，也不只是沈氏，老太太、宋丰茂，就连他都没把宋朝夕放在眼里过，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女儿，怎么值得他们放在心上？
他忽而懂了她那番话里的委屈。
她就是半大的孩子，庭芳只比她小一岁，却天真活泼，跟小孩一样，可她呢，不过大一岁便沉稳懂事，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不受宠爱，这府里谁都有撒泼任性的资格，就只有她没有。
宋踪明忽而懊悔，他怎么就跟中邪一样，竟然说出那番话。
他这个做哥哥的不疼爱她就算了，竟然还责怪她。
好像被她一骂，忽然就不蠢了呢，竟然也像个正常人，迫不及待就想做个好哥哥。
可是别人家的哥哥都是怎么哄妹妹开心的呢？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擅长这种事，毕竟他虽然对宋朝颜好，却都是嘴上说说的，还从没有花费力气付出过什么，更没给宋朝颜花过一分钱。
宋踪明跑回屋里，翻箱倒柜，服侍的小厮跑过来，“大少爷，您在找什么？”
“值钱的东西。”
“找值钱的东西做什么？买笔墨纸砚，还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宋踪明蹙眉，不耐道：“你住大海对面吗？大海管的都没你管的宽。”
“……”
宋踪明大爽！原来怼人是这种感觉，难怪宋朝夕喜欢怼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准上瘾。
这边冬儿气呼呼道：“大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我们大小姐好欺负是吧？我们小姐换了男装，比他大少爷俊俏多了！”
“就是！”宋朝夕哼哼。
说得对，她不就少了根东西吗？若不是少那么根东西，自己又输给谁呢？一个人过日子多潇洒，整日被困在这内宅内，斗这斗那的，格局甚小，实在没意思的很，所以她更喜欢穿男装，无拘无束。
青竹瞪了冬儿一眼，提醒她别没大没小，冬儿鼓着嘴，小圆脸都气红了，别开脸不看青竹。
她就是替大小姐委屈，心疼大小姐有娘跟没娘一样。她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阿娘就相继卖了大姐和自己，却留下最受宠的二姐和小弟，卖她那天，阿娘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麦芽糖把她骗走，那以后她就知道了，亲人也是靠不住的。
青竹见她眼睛发红，无奈道：“大少爷肯定是受了二小姐的挑拨，不过大少爷不是大小姐的亲兄长，隔了一层也影响不到什么，现下最重要的是老太太和二夫人，今日插花时，我看董老夫人一直盯着咱们小姐看，说不定是想给小姐说亲呢。”
宋朝夕笑了笑，端起一杯茶喝了口，青竹的观察力倒是敏锐，前世宋朝颜得知她的血可以治病后，就和容恒商量让她进府冲喜了，这一世，也不知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她总觉得事情会有变化，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宋朝夕回了侯府哪里都不习惯，本朝人爱喝茶，要宋朝夕说，这侯府根本没有好茶，就是老太太喝的也不远远不敌她在扬州日常喝腻的那些。
她在扬州时，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随便去酒楼吃一顿饭都要几百两，洗澡用的是价值千金的花瓣和护发玫瑰油，出行的是十几匹马的大马车。
平时心情不好就买宝石玩，买来就扔在库房不管不顾，哪像现在啊，心情不好只能躺在床上睡大觉。
青竹进来，就见身姿曼妙的大小姐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她红着脸走到床边，把梳妆台上的铜镜转动了一个方向，“大小姐，这铜镜可不能对着床，听说这样容易招鬼。”
宋朝夕嗤笑一声。
青竹愣了一下，“大小姐不怕鬼吗？”
宋朝夕瞥她一眼，一本正经：“比起鬼，我更怕穷。”
只有几万两了，好穷啊，这点钱哪能维持她的奢侈生活？
她如今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侯府大小姐。
青竹：“……”重新定义了穷这个字。
另一边，宋朝颜坐在杌凳上，神色恍惚地望着桌上花器，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挑剩下的那个，如果剩下的有数十数百人，她也不会觉得难堪，然而二选一，却没人选她，自小都被人捧在手心，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别人这样她尚且可以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容恒的态度，容恒对宋朝夕的态度太特别了，让她无法放下心来。
房内昏暗，松枝踮脚，点亮了落地祥云纹烛台上的白蜡。
桃枝拎了个刻着卷草纹的灯型香炉进来。香气袅袅，熏香有些刺鼻，宋朝颜咳了咳，用手帕掩住口鼻，她心里有些乱，便蹙眉问：“今日怎么换了味道？”
松枝谨慎地回：“快入夏了，奴婢就换了夏日用的香，小姐您不喜欢的话，奴婢这就去换掉。”
“罢了，”宋朝颜话音刚落，一身宝蓝色葫芦双喜纹的遍地金褙子的沈氏进来，神色不愉，宋朝颜走上去，急道：“母亲。”
宋朝颜声音软软的，满心信赖地看向自己，沈氏护短的心思立刻冒了出来，朝颜是她放在心口疼的，听闻国公爷情况不好，若国公爷就这样去了，国公府没有公公婆婆，老太太年纪也大了，二房袭爵，朝颜去了只要生个儿子就行，过的是神仙日子，这样的好事她怎么会让宋朝夕得了便宜？自然还是要让自己的心头肉去。
“祖母怎么说？”
沈氏坐下，润了口茶，才说：“她让我来决定，母亲当然是偏向你的。”
宋朝颜放下心来，沈氏疼她，这是毋庸置疑的，让沈氏做决定，沈氏自然会选择自己。可这又让她有了新的忧虑，照容恒所说，她必须靠宋朝夕的血来治病，薛神医还没有进京，容恒说得对，若是宋朝夕也在这段时间许了人家，就意味着他们无法掌控宋朝夕，如此一来，她的病就彻底没治了。
不可以，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必须要抓住。
宋朝颜犹豫着该怎么对沈氏说，沈氏看出她不寻常，便试了试她的额头，关切地问：“朝颜，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宋朝颜摇头，越想越无助，她一个女儿家纵然可以用点计谋，可老太太已然看重宋朝夕，宋朝夕的婚事关系到侯府的利益，就算老太太和母亲疼爱她，却也不会越过整个侯府，万一母亲不答应怎么办？万一大家都想放弃她保宋朝夕怎么办？
宋朝颜抱着沈氏的大腿，眼泪直流，“母亲，你一定要救女儿啊！”

第17章
沈氏愣了一下，被她吓到了，又心疼又酸涩，连忙把人扶起来，“朝颜，你怎么了？别吓母亲，有什么事好好说，母亲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宋朝颜泣不成声，绝望道：“母亲，这十五年来，女儿这身子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女儿心里的苦您是知道的，前些日子，世子爷派人去寻薛神医，找到薛神医的徒弟，他说有个法子能治女儿的病。”
沈氏高兴地问：“真的？什么法子？”
宋朝颜哭道：“薛神医的徒弟说，只需要用双生姐妹的心头血做药引，就能彻底把女儿治好。”
沈氏闻言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才讷讷道：“心头血？你的意思是需要取血？”
宋朝颜见她迟疑，满脸是泪地趴在她怀里，哭着恳求：“母亲，只是一些心头血而已，只需要取十二次而已，之后我的病就会完全好了，我就再也不用每日待在家里，哪也不能去了，我身子好了就可以怀胎生子，就可以给世子爷传宗接代，就能给巩固自己在国公府的地位，母亲，姐姐身体健康，只是取一点血而已，她是我姐姐，她不应该不乐意的。”
沈氏比她清醒，虽然沈氏偏心宋朝颜，可宋朝颜说的很清楚，需要连取十二次，这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先别说取血肯定用针或者刀之类的工具，会在胸口留疤，就说老太太已经在给宋朝夕张罗亲事了，预计冲喜后不日就把宋朝夕嫁出去，宋朝夕去了夫家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哪怕她下了死命令，宋朝夕也不会听她的，这事根本不现实。
宋朝颜哭道浑身发抖，满脸是泪，“母亲，您是不是也不肯了？您是不是也要放弃我保身体健康的姐姐了？母亲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您最疼我，您要是不要我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氏叹息一声，“母亲怎么可能不要你，只是这事牵扯极大，你姐姐也要结亲了，这事……”
“母亲，我想过了，要么让姐姐嫁给世子爷。”
沈氏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站起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嫁给容恒？”
“母亲……”宋朝颜低着头，不敢看她，“我前几日看姐姐和世子爷相谈甚欢，想来姐姐也很喜欢世子爷，但是我知道世子爷心里只有我，让姐姐嫁过去，届时我偷偷入国公府，我们长相一样，没人会怀疑，如此一来就方便取血了。”
沈氏被她的大胆吓到了，也从没想过女儿会想到这样的主意，宋朝颜在她心里一向温顺柔弱，没有主意，然而她这次的主意比谁都大，沈氏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主意有风险，宋朝颜怎么可能让宋朝夕得了便宜？她就不怕宋朝夕得了容恒的心？
沈氏在桌旁坐下，抿了口茶才说：“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没告诉我？”
宋朝颜后背一僵，半晌才道：“心血难生，取心血有风险……”
沈氏一震，听懂了言外之意，她纵然不喜欢宋朝夕，可那毕竟是她生的，她最多想过要把宋朝夕送的远远的，嫁的远远的，却从未想过要对方的命，沈氏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宋朝颜握住她，哭着求道：“母亲，我去见过薛神医的徒弟，他说我这身子活不了两年了，我也不想伤害姐姐，他只说取血有风险，可这都不是一定的，姐姐身体好，肯定能扛过来的，而我，要是没有姐姐，就真的会死的！母亲真的想替我办白事，想再也见不到女儿吗？女儿死了没什么，可女儿一想到再也不能见母亲，再也不能承欢膝下，为母亲养老送终，女儿就不忍啊……”
沈氏眼眶发热，拉着她的手，把她抱到怀里，“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就这样去了？”
“母亲，如果我和姐姐只能保一个，你会保我还是保姐姐？”宋朝颜盯着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氏眼神躲闪，心里乱的厉害，宋朝颜拉着她的手，不容她退缩，沈氏最终叹息一声。
沈氏答应考虑一下，宋朝颜也不确定是不是该让宋朝夕嫁给容恒，如果是从前，她定然是相信容恒的定力的，可这段时间她心里总在害怕，怕容恒对宋朝夕动心。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听闻男女只要发生过那种事，就很容易有感情。
宋朝颜心里乱的很。
晚上，桃枝取下宋朝颜的发簪放入妆奁内，她看向铜镜中的二小姐，莫名觉得这段时间二小姐的脸色有点差，好像所有好气色都被吸到大小姐那边去了，明明是双生子，大小姐容光四射，明媚无双，二小姐却病恹恹的，俩人差距越来越大了，可这种话桃枝不敢说，只道：“小姐，您近日睡得不好，早些歇息吧。”
宋朝颜淡淡地应了声，回答的有点心不在焉。
自打宋朝夕回来后，她夜夜做恶梦，一整夜的睡不好。
奇怪的是，这晚她刚入睡便开始做梦，梦中反复出现一个错金银的手镯，手镯跟平常的镯子没什么不同，只是做工精致一些，然而这镯子里却别有洞天，进去之后，山清水秀，云雾漂亮。
凡间可没有这等风景！
她沿着交错的小路往前走，清风拂面，这蓬莱仙境连风都和凡间不同，宋朝颜又走了几步，忽而看到一株发绿的仙草，这仙草叶片泛着光亮，与寻常的草药完全不同，宋朝颜莫名走上去，摘下一片仙草放入口中，奇怪的事发生了，她刚吃下不久，身体变得暖融融的，她生来就病弱，这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她忽而感觉到什么，奔到溪水前一看，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红润透亮，皮肤也变得饱满许多，脸上的病态也消失了。
宋朝颜便是在这样的惊喜中，猛地惊醒过来，床头浅色的纱幔提醒她这是她的闺房。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只是心里对那镯子的渴望无比强烈，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那个手镯不一般，只要得了手镯吃了里面的仙草就能变美。
变美？这诱惑太大了，这世间女子谁不想变美？如果有个东西能让你没有负担地变美，且一日美过一日，你能拒绝那东西的诱惑？
宋朝颜心跳的厉害，她有种强烈的预感，那镯子就在宋朝夕手里。
所以，宋朝夕之所有冰肌玉骨，有如今的容貌和气度，都是因为镯子的关系？如果她把镯子抢过来，要是吃了镯子中的仙草，她是不是也能身体好转？是不是也能拥有比宋朝夕更出色的容貌？
宋朝颜猛地坐起来，她再也睡不下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怪诞的梦，可既然有老天爷在冥冥之中指点自己，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把手镯抢过来。
次日一早，宋朝颜洗漱好，未施水粉便去了老太太房中，她匆匆赶到时，宋朝夕正在服侍老太太用茶，抬手间左手的宽袖滑下，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那样细腻的肌肤简直不是平常人能有的，更重要的是，那纤纤手腕上套着一个错金银玉镯，正是她梦中见到的那个。
宋朝颜心跳加速，走到宋朝夕身边，魔怔一样看着她的手腕，眼神狂热。
宋庭芳赶紧把宋朝夕拦在身后！
保护我方大姐姐！
她老母鸡一样的姿态看得宋朝颜直皱眉头，嫌庭芳碍事，她不耐烦道：“庭芳你让让，我跟宋朝夕是亲姐妹，你让开一下行吗？我有话要跟姐姐说。”
庭芳蹙眉，不开心了，嘟着嘴委屈兮兮的，“大姐姐，你说！你说！你最爱的人是谁？我跟宋朝颜谁才是你最喜欢的妹妹？”
宋朝夕微愣，只能摸着她的发髻顺毛，“当然是你，你这么可爱，她哪能跟你比啊！”
庭芳满足了，搂着姐姐的腰，不忘在姐姐的胸上蹭了蹭，话说，大姐姐胸好大好软。
胸大腰细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呢？庭芳红着脸，头埋得低低的。
宋朝颜差点呕死，她到底哪里不如宋庭芳？
她勉强笑笑，“朝夕姐姐，你这手镯还挺精致的，是谁送你的？”
宋朝夕挑眉，淡淡道：“是我在山里捡到的。”
宋朝颜提醒自己不能露出破绽，她笑着说：“姐姐，既然是捡的，这镯子应该不值几个钱，也不知为什么，我似乎跟这镯子还挺有缘分，看到它就很想戴上看看，姐姐你能不能把镯子脱下来让我戴试试？”
宋朝夕没想到宋朝颜竟然知道了手镯的事，女主不愧是女主，原书中宋朝颜是在宋朝夕死后才拿走镯子，如今生生提前了两年，许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书中剧情，女主的机缘提前了。
然而她不是原身，也死不了，宋朝颜想抢走手镯？简直是做梦！
宋朝夕摩挲着手镯，笑了笑：“按理说我是该脱下来给妹妹戴一戴的，只是也巧了，我跟这镯子也特别有缘，自打我戴上这镯子，就脱不下来了呢。”
你有缘我也有缘，谁还说不过谁啊。
老太太只觉得宋朝颜今天有些奇怪，宋朝颜身体不好，她便准了宋朝颜不用过来请安，宋朝颜今天来是来了，进来却不打招呼，失了礼数就算了，还神色恍惚。
老太太淡淡地问：“用香胰子擦手也没用？”
“没用，各种方法都试过了，这镯子认主，奇怪的很。”
老太太点点头，请玉讲究的是缘分，既然宋朝夕跟这手镯有缘分，那便是别人抢不走的，谁知宋朝颜急道：“姐姐，我镯子摘不下来都是松枝帮忙的，我这就让松枝帮你摘试试？”
宋朝夕给老太太递了毛巾，不咸不淡地回：“就不劳妹妹烦心了，这镯子我很喜欢，既然摘不下来就说明跟我有缘。”
“姐姐，我那有很多好看的镯子，个个千金难求，我拿我最好的镯子跟姐姐换，姐姐看行吗？”
老太太挑眉，心里觉得不对，宋朝颜可不是会吃亏的性子，当初为了跟庭芳抢手镯抢头饰，装病装可怜，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怎么就肯轻易拿出来跟宋朝夕换这么个手镯？
宋朝夕不想跟她多废话，她从前在外经商，跟男人打交道多，一向有一说一，最不喜拐弯抹角，便不客气道：“我这镯子不值钱，我是姐姐，怎么能让妹妹拿最好的手镯来换？”
宋朝颜一喜，“没事的，我不在意的。”
“你不在意我在意，你是听不懂话吗？我这哪是在谦虚？我明明就是在告诉你，让你别来烦我，我的手镯就是再差，那也是我的，你的再好那也是你的，妹妹你真是被母亲宠坏了，一早过来请安，满屋子的长辈，你却连句问好都没有，这是哪门子的礼数？”
宋朝颜一愣，环顾四周，才发现蓝氏谢氏庭芳，还有二房姨娘的孩子都在，老太太神色不愉，宋朝夕正在伺候她，宋朝颜狂热退去，才发现很多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比如说明明宋朝夕回来不久，伺候老太太却像做了无数次，把老太太的喜好拿捏得很准，俨然是侯府嫡女的做派，而自己方才失了礼数，所作所为在宋朝夕的映衬下，倒像个妾室生的庶女。
她喉头一紧，不甘地行了礼，“朝颜问祖母、婶婶、姐姐安。”
老太太挥了下手，“你身子一向不好，怎么今日想起来请安了？”
宋朝颜柔柔回道：“祖母，朝颜有点想你了，就想来看看你。”
老太太知道她不过是说了句好听的话，但这毕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便缓和了脸色，笑了：“颜姐儿有心了，你姐姐的镯子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她自己不愿意换，便罢了吧。”
她竟不提宋朝夕说话难听的事，宋朝颜见此路走不通，只能暂且不提。
午后，沈氏听说宋朝颜又病了，急匆匆赶去蘅芜苑，宋朝颜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
“哪里不舒服了？”
宋朝颜垂眸道：“母亲，我真的很喜欢姐姐的镯子，那手镯又不值钱的，只要姐姐把手镯送给我，我心情好了，病就会好起来，母亲你最疼我的，你帮我跟姐姐说说，让她把手镯让给我吧，我愿意以妆奁中的所有镯子跟她交换！”
沈氏一听却气到了，“不过是一个手镯，她当姐姐的让给你又怎样？竟然把你给气病了，还要你拿整个妆奁的镯子跟她换？这不是诚心想占你便宜吗？我这就去找她。”
她气冲冲冲到宋朝夕院中时，青竹和冬儿正一左一右给宋朝夕剥炒栗子，宋朝夕眯着眼吃的正香，边吃边坐在院子里看发芽的荷花种子，微风吹得她发丝微动，配上那张明媚的脸，端的是昳丽动人。
看到她，宋朝夕手托腮，笑了笑：“呦，什么风把母亲给吹来了？”
沈氏一愣，莫名觉得自己被讽刺了呢。

第18章
宋朝夕刚嚼完几片仙草，她本想省着给容璟用的，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府，便摘了几片吃了吃，仙草的美容功效很是厉害，她自己都觉得肌肤白的发光，剔透莹白，似饱满的珍珠。
她把仙草当零食吃，用袖子挡着又扔了几片放入嘴里。
沈氏看着她羡慕不已，她和宋丰茂皮肤都算不上好，宋朝颜的皮肤由名医调理了一段日子，又服用琉璃阁最好的护肤圣品，也才保养得这般，但宋朝夕吃穿用度都比宋朝颜差了不少，姑奶奶家日子又不好过，可她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好？
更奇怪的是，宋朝夕这懒散风流的模样，倒像是男人一般，让边上两个服侍的丫鬟看红了脸。
沈氏心头那点气被这种奇怪感冲淡，想到她和宋朝颜的谋划，想到以后要取心头血，难免生出一丝心虚来。
“朝颜喜欢你的手镯，你给她就是，我早就教育过你，别什么事都要和妹妹争，当姐姐的要让着妹妹！”
宋朝夕听笑了，“我还以为母亲是来看朝夕的呢，不曾想，母亲又是为了妹妹来的。”
这倒让沈氏有几分内疚了，她确实对这女儿不够疼爱，可人心都是偏的，她打小就不太喜欢这个有主意的大女儿，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我只是不想你们姐妹失了和气，一家人总要齐齐整整，相互谦让才好。”
宋朝夕听得抿唇一笑，却不急着反驳，只道：“母亲说得对，一家人就是一家人，若是相互算计，相互计较就真的没意思了。”
沈氏总觉得她意有所指，可取血一事她不可能提前知晓。
沈氏蹙眉：“朝颜因为太喜欢这个手镯，病倒在床。”
宋朝夕瞪大眼睛，明显讶异，“太喜欢一样东西就病倒在床？母亲，我从小到大就没听过这么奇怪的病，她幸好是喜欢我这手镯，要是喜欢街上哪个男人，人家又看不上她，她回来一病不起，说出去会惹人耻笑的。”
沈氏要为宋朝颜辩解，朝颜怎么可能那么花痴？可宋朝夕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宋朝夕抿了口茶，又懒声道：“这手镯不是我不想让，是根本摘不下来。”
“摘不下来？”
“是，要想摘下来必须砸碎了这手镯，不然我砸碎了让给妹妹，妹妹要真是喜欢，就去找人重新修补一下佩戴？”
沈氏听得一肚子气，手镯砸碎了哪还有美感？就算能修不好，那也是用黄金等材料包边，失了玉的灵气，俗不可耐，谁要一个碎了的手镯？沈氏听得出她是在要挟自己，却又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气呼呼地走了。
宋朝颜听说了也沉默下来，宋朝夕竟然肯砸碎？也就是说她应该不知道这手镯的用法。
她当然不能让手镯碎掉，这事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只是不知道这手镯里的仙草有多大效用，就算治不好病，吃了能让人冰肌玉骨于她而言也足够了。
宋朝颜原以为拿下这镯子不是什么难事，宋朝夕刚回来不久，在府中势微，只要找个丫头混入宋朝夕的院子那这镯子偷出来便是，可她找了几个丫头去探听情况，却发现，小小的一个院子，竟跟铜墙铁壁一般，不论是冬儿还是青竹，都策反不下来，并且别人一提宋朝夕，这俩人便维护的厉害，还动不动就脸红，看的外院的丫头眼都直了。
回头禀报宋朝颜，宋朝颜被气得不轻，宋朝夕才回来多久？就把下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了？她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这些下人们各个对她忠心耿耿？
宋朝颜多番手段，却拿不下这个镯子，心里也有些急。
从前她担心宋朝夕不答应取血的事，如今又担心宋朝夕不答应手镯的事。
怎么才能既困住宋朝夕取血，又能拿到手镯呢？
沈氏想把宋朝夕嫁入容易掌控的人家，她想顺利取血，必然会招来宋朝夕的记恨，宋朝夕更不可能把那手镯给自己，一旦宋朝夕藏起这个镯子，她想再找到手镯便是难上加难。还是要放在自己眼前最放心，毕竟这是关系到她的命，和她后半生身体容貌的大事。
怎么才能把人放在眼前？
算来算去，还是只有那一个办法——让宋朝夕代替自己嫁给容恒。
宋朝颜原本满心不愿意，生怕他们会产生感情，可她本就身体不好，就算嫁入国公府也不可能凭这身子生孩子，届时她身体不好，二房就容恒一个血脉，必然会为容恒纳妾开枝散叶，她无所出，没有阻拦的资本，与其那样倒不如让宋朝夕嫁过去替自己生个孩子，她和宋朝夕长得一样，生的孩子定然也极其相似，万一自己以后就算治好了也不能生孩子，有宋朝夕这孩子巩固着世子夫人的地位，于她只有利没有害。
等她身子治好，治好除去宋朝夕，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到时候她既有了孩子，又有了世子夫人的尊贵，更能得到手镯，岂不是一举多得？
宋朝颜越想便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手镯她可以不急，左右都是自己的，或早或晚而已，当务之急是要把宋朝夕抓在自己掌心里。
只是，她还是很想要那个手镯，变美的诱惑太大了，像有瘾一般，只要她想到自己能美若天仙，便恨不得今夜就冲入宋朝夕院中，把那手镯抢回来。
宋丰茂今日休沐，按照侯府的规矩，今日侯府所有人要一起用餐，大厨房从早上就开始采买准备，因为人手不够，几个小厨房的人也被叫去做帮手，这是宋朝夕回府后，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用餐，下傍晚时，她梳妆打扮了一番，便打了个哈欠朝大堂去了。
大堂内坐满了人，宋朝夕远远看到一个眉目清俊的中年男人坐在老太太右手边的圈椅上，他穿一件藏蓝色杭绸直裰，刺绣短靴，虽然有些年纪，却依旧瘦高，不似一般男人身体发福，宋朝颜和宋嘉良正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宋朝颜撒娇说了什么，他忽然面露笑意，满脸疼爱不似作假，好像感觉到宋朝夕的注视，他看过来，神色平淡漠然，竟像在看个陌生人，没什么太大反应，那一刻宋朝夕第一次深刻感觉到自己被排挤在这个家之外。
她朝前走了几步，神态同样淡然，礼数却周全地行了礼。
“朝夕给祖母、大伯、婶婶、父亲、母亲请安……”
她明明挑不出一点错，可宋丰茂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宋朝夕第一次见到他，不觉得惊讶惊喜就算了，还把他混在一干人里一起叫，就好像他跟其他长辈没什么不同。
宋丰茂忽而明白沈氏的感受，他们没把宋朝夕放在眼里，人家好像也没把他们当回事，毕竟是在朝为官的人，一瞬间的波动并没有反应在脸上，他淡声道：“既然回来，就要好好听长辈的话，切不可任性歪缠。”
宋朝夕不做声，就这样低着头维持着敬礼的姿势，明明一句话没应，可她态度恭顺，一点挑不出错来，在旁人看来，倒像是怕父亲责备，吓得连大话都不敢说。
宋丰茂皱了眉，他总觉得宋朝夕不回答，是因为懒得应对，是因为她心里不以为然。
正要训斥，坐在老太太左侧的宋元忠面露温和，笑呵呵道：“扬州水土果然养人，朝夕倒是生的很好。”
他不当官，平日花天酒地，说话没大没小惯了，说这话只是纯粹表达自己对侄女容貌的夸赞，却不曾想，宋朝夕和宋朝颜长的一样，夸宋朝夕生得好，不就是在说宋朝颜生的不好？偏偏他是大哥，老太太的儿子再不成器，那也是老太太的心头宝，饶是宋朝颜面色发白，沈氏眼里冒火，宋丰茂蹙了眉头，老太太却一句话没说。
宋踪明看向朝夕低垂的眉眼，心里一揪，这个妹妹太谨小慎微了些，哪怕不是在家里长大，可她是侯门嫡女，是这府里的长姐，有必要这般隐忍周全？庭芳明年也要及笄了，却还像个孩子，想什么说什么，难道宋朝夕的处境真的这番艰难？
蓝氏和宋庭芳在后面忍笑，庭芳拉着老太太撒娇：“祖母，快叫朝夕姐姐免礼吧，姐姐身子柔弱，受不了这样的苦。”
宋丰茂一言难尽，忍不住瞄了眼宋朝夕那白里透红的肤色，这叫柔弱？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比她更康健的人了。
二儿子休沐，大儿子也难得不出去花天酒地，俩个儿子都在，老太太心情不错，笑呵呵道：“朝夕快免礼，到祖母这边来。”
宋朝夕站过来了，入席后，她笑着站一旁给老太太递毛巾。
这种场合儿媳妇的是坐不得，得伺候好婆母，给婆母布菜，等婆母发话了才能坐得，沈氏和蓝氏站在老太太身后，饶是伺候惯了老太太的她们，做起事来也不如宋朝夕妥当，宋朝夕面色平淡，神色毫不慌乱，把这高门嫡女的身份拿捏的正正好，就是礼数周全的蓝氏站在她身边，也莫名有种错觉，好似自己就该成为陪衬，给宋朝夕打下手。
宋朝颜很少伺候老太太，现下有心表现一番却根本插不上手，反而慌手慌脚，差点打翻了茶盏，露怯又出丑，一看就是以前没做过。
蓝氏笑了：“颜姐儿娇生惯养，做不惯这种事，就放着让婶婶来吧。”
宋朝颜咬咬唇，知道蓝氏在针对自己，委屈道：“我只是想给祖母尽孝。”
“颜姐儿要想尽孝，机会多的去，现下伺候的人多，你先去一旁歇着吧。”
意思是这不方便你表现。
宋朝颜有些难堪，埋头落了座。
宋丰茂蹙了蹙眉，原以为宋朝夕就是沈氏口中歪缠不懂礼数的人，可今日打量，却觉得这女儿一点差错没有，整个京城的闺女拉过来，也不见得能找出比她模样礼仪都挑不出错的人。
要真说起来，宋朝夕可比宋朝颜出色很多，难怪沈氏会有危机感。
酒端上来，厨房来话，说这是扬州来的药酒，有养生之效，宋元忠花天酒地惯了，听了一些小道消息，不由道：“扬州的新晋首富十分神秘，听闻他富可敌国，以药材起家，这是他调制的药酒，如今会仙酒楼正在售卖，喝了可以强身健体，有滋补功效，十分难得。”
会仙酒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有近百间包间，会仙酒楼的新酒在外面是绝对喝不到的。
老太太听到扬州，十分敏感地问：“做药材起家的？”
“药材肯定赚不了大利息，如今他以贩盐为主业，听说这药酒男女皆宜，母亲您也喝一杯尝尝？”宋元忠笑着给老太太斟酒，老太太今儿个高兴，又听闻那药材商人是贩盐的，心里松快一些，便笑着任儿子给自己倒酒了。
一旁的宋朝夕忍不住吸吸鼻子，这酒好香啊，她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毕竟这药酒的配方还是她调出来的，没想到姑父竟然把生意做来了京城。
有些日子没见，她甚至不知道姑父已经是扬州首富了。
宋朝夕出了门，忽而看到游廊的拐角处有个身影看着眼熟，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走上去便是一愣：“陈叔？”
陈金忠三十余岁，穿着杭绸铜钱纹直裰，一张肉包子似的泡发了的脸，看人自带三分笑意，乍一看像个笑盈盈的弥勒佛，宋朝夕乐了，“陈叔，您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陈金忠是姑父手下的管事，很得姑父看重，宋朝夕从前经常跟他走生意。
陈金忠笑眯眯道：“小姐您离开后，夫人想您想的病了一阵子，后来她就让老爷把生意挪来京城，说想离你近一点，如今京城几家酒楼用的都是您配方的药酒，老爷也近乎垄断了京城的药材供应，这次有送酒的机会，我就过来想看看您。”
宋朝夕心里暖融融的，“我很好，让姑父姑母尽管放心。”
“我会给老爷写信的，对了，老爷上次来信时提到过，说是药酒销量不错，叫您有空去我那把分成给支走，偷偷告诉您，最近酒的销量打开了，您至少能拿好几万两呢。”
宋朝夕失笑，她以为姑父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打算给她分成。
“近日入夏，大小姐可有新的药酒配方？”
宋朝夕当然有，她前世在关外和亲生父亲一起生活，都是自己酿酒的，药酒药膳这方面她最在行了。
“我把方子写下来给您。”
“现在不方便，我回头让人来取吧。”俩人说好了时间，宋朝夕才答应了。
这边，饭后等人散了，宋丰茂留下来陪老太太用茶，母子俩喝了几杯，他才问：“母亲觉得朝夕如何？”
老太太笑了笑，把吉州窑烧制的黑釉茶盏交给丫鬟，才道：“你还记得自己有这个闺女？”
宋丰茂讪讪的，宋朝夕回来这些天，他不曾招人来见，确实也是不看重，孩子都长一样，看宋朝颜就可以想象宋朝夕长什么样，没必要特地招来看。可方才他忽然意识到，宋朝夕也是及笄的人了，看宋朝夕模样礼仪都不差，若是能寻个门楣高的人家，必然会对侯府有益，于他自己也极有帮助。
“你倒能想的明白，比你媳妇看得开，我本欲将朝夕嫁入容国公府，奈何你媳妇不愿意，要嫁朝颜，朝颜的身体你是知道的，我只怕她受不住这份荣耀。”
宋丰茂也这般想，可到底疼了宋朝颜这些年，她既心仪容恒，总不能拆散她们。
“母亲您的意思是……”
“我老了，我的意思你媳妇未必同意，但我还是那句话，凡事以侯府利益为重，只有侯府的荣光保住了，你和你的子孙后代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宋丰茂点点头，他陪老太太聊了几句，便回房了，路过谢氏的院子，他脚步顿住，迟疑片刻，最终转身去了沈氏房里。
宋朝颜正在看宋嘉良写的字，宋嘉良不耐烦姐姐管着自己，抱着沈氏撒娇说明日再写，他不讲道理，又惯会耍赖，写错的字也不愿意纠正，宋丰茂站在门外看得眉头直皱，坐下就要检查他功课，宋嘉良哪里能经得住父亲检查？起初还能应付一二，不一会便露怯了，宋丰茂见他功课不好，大怒。
宋朝颜赶紧拦着：“父亲，弟弟他还小，您可别伤着他。”
“还小？他不知道读书，却知道收了丫鬟，自己孩子掉了都不知道，就这你还护着他！”
宋朝颜一愣，不敢相信地看向沈氏，沈氏连忙道：“我已经罚过他跪了几天祠堂，抄了经书给那孩子超度，这事说起来也不是良哥儿的错，是那丫鬟心思不正，勾搭主子，你可不能错怪了良哥儿。”
宋丰茂哪里不知道她惯着孩子，要不是老太太提起他甚至不知道自家出了这样的事，便叹息一声：“就他这样，哪里能指望他袭爵？”
沈氏哼了一声，宋嘉良指望不上，难道谢迎秋生的宋程昱就能指望的上了？不说他庶子的身份，就算嫡子又有什么用？不还是个瘸子吗？整日待在房中不出门，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大出息？
她就不信瘸子还能站起来？只要谢迎秋那边没指望，宋嘉良再差又有什么关系！

第19章
宋朝颜连忙安抚，给宋丰茂端茶，又给宋嘉良使了个眼色，宋嘉良赶紧抱着书跑了。
宋丰茂又问起她和容恒的婚事，按理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父母拿主意就好，压根用不着跟子女说，奈何宋丰茂疼这个女儿，女儿自小身体不好事事不顺心，他希望女儿的婚事能合她心意。
宋朝颜欲言又止，半晌才道：“父亲，女儿……”
她眼里含泪，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宋丰茂心疼坏了，目光询问地看向沈氏，沈氏叹息一声，这才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听闻要救宋朝颜的命必须要取宋朝夕的心头血，他沉默了片刻，若是从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人都是护短的，如果注定只能活一个，他当然是愿意自己疼爱的这个活下来，可今日他和老太太达成共识，要把宋朝夕嫁个好人家，帮衬侯府，宋朝颜再大，也大不过侯府的利益，这是老太太方才交代的。
宋丰茂只说再想想，宋朝颜知道，他和老太太都不容易心软，必须有利益可图才行，出了沈氏的院子，宋朝颜咬咬牙看向头顶月色，宋丰茂透露出的讯息她再明白不过了，父亲和祖母都看好宋朝夕，想由身体康健，又会为人处世的宋朝夕去帮衬侯府，她不该抱怨的，每个世家都是这般处事，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是老太太对她仁慈了，只是，她不仅想要爱情，还想要活着。
董老夫人并没有立即回话给国公府，容恒自然不知道，董老夫人给他相上了宋朝夕，他今日接到消息，说是宋朝夕要见他，他在宋踪明的掩护下以讨论学问的名义进侯府，见了宋朝颜。
上次被宋朝夕骂完之后，容恒便不太愿意来国公府，见宋踪明都比从前少了，他每日留在府中，除了读书就是去看父亲，力所能及地在父亲床边尽孝。
“朝颜，你找我有事？”容恒看向穿着杏黄色素面妆花褙子的宋朝颜，她本就柔弱，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像路边一朵颜色好看的小花，没有任何攻击性，温柔又容易掌控，你永远不用去猜她的心思，因为她的心思都在你身上，太容易猜出来了。他一直以为这样的人最适合自己，却无法否认，他如今透过这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鲜活的灵魂。
按道理，他不该和宋朝颜走的太近，只是宋朝颜身子不好，当初他为了逗宋朝颜开心，经常送些小玩意儿进来，俩人见面的次数比寻常人多了一些。
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这样是不合礼数的。
宋朝颜好久没见他，想的厉害，又不敢扑进他怀里，只能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款款走去。
宋朝颜迟疑片刻，才柔声道：“恒哥哥，你可愿意娶我姐姐？”
“什么？”容恒愣怔在那。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宋朝颜竟然让他娶宋朝夕？
他和宋朝夕都没见过几次面，虽然世家结亲，尤其是京城这些老姓的世家结亲，都是父母之命，只是，他一直把朝颜当妻子，从未想过要娶跟宋朝颜长得一样的宋朝夕。
可是，莫名的，心头竟荡漾着一种难言的兴奋，酸酸涩涩，如雾般缭绕，让人看不清原委。
见他不愿意，宋朝颜反而松了口气，没有看上就好，左右不过是假成亲，等薛神医找到了，她就立刻入国公府替代宋朝夕。
“这只是权宜之计，若是把她嫁给别人，我反而不放心，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稳当。”
容恒一时说不出话来，无论如何，这想法都过于荒唐了些，他看向宋朝颜，意味不明道：“你舍得让我娶她？就不怕我喜欢上她？”
宋朝颜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的，你心里只有我不是吗？”
宋恒沉默了一会，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宋朝颜拉着他的袖子，软声道：“容恒哥哥，你就答应了朝颜吧？”
“可她不会答应的。”
“她怎么不会？我看她经常往你面前跑，肯定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再说她同不同意都不要紧，只要我父母同意就行了。”
容恒垂眸，宋朝夕喜欢他？所以才往他面前凑想引起他的注意？莫名的，他并不抗拒这种可能性。
宋朝夕今天早上右眼一直跳，心里十分不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从柜中拿出束胸，还没穿上，宋踪明的小厮便过来了，说是要宋朝夕去一趟。
宋朝夕动作一滞，这便宜哥哥上次被她骂完后倒没什么别的动作，怎么忽然想到找她了？
“小姐，您不能去啊！您去了会被骂的！”冬儿急得直叫唤。
青竹：“……”
宋朝夕挑眉，看向冬儿气鼓鼓的脸，装可怜，“哦，那我要是被骂了可怎么办？我这人一被骂就委屈，一委屈就想哭。”
冬儿咬咬牙冲了出去，回来时竟然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擀面杖，甩了甩，就要去霍霍宋踪明。
把宋朝夕惊呆了。
她默默把冬儿的擀面杖压低了，笑眯眯道：“擀面杖太大，很容易暴露，下次找个小点的工具，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嘿嘿嘿……”
冬儿受教了，扔掉擀面杖，点头：“下次我去找根棒槌来！”
宋朝夕噎了一下，吃瘪的表情看得青竹噗嗤一笑。
半路遇到庭芳才发现，宋踪明叫了她们俩人。
远远的，宋朝夕看到宋踪明正坐在八角亭中下棋，他穿一身月白色绣竹纹的直裰，玉冠束发，一副翩翩公子派头，容恒穿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同色刺绣短靴，坐在他对面，俩人安静地下着一盘围棋，听到脚步声，齐齐抬头。
见到宋朝夕，容恒眸色复杂了些许，又很快避开视线。
因为有哥哥和一干小厮在，宋朝夕和庭芳也没避嫌，只宋朝夕懒得跟容恒打招呼。
宋踪明仿佛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招呼她过去，有些赧然地让小厮捧着个东西出来。
盒子里装着一个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和一个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配的是红宝石镶金耳坠和白玉耳坠，饶是宋朝夕这种穿惯了男装，对女装没研究的人都看得出，这套头饰极为精致，看盒子上的刻字，倒是和宋朝颜上次被她截胡的那批衣服，出自同一个地方。
这宋踪明在搞什么？
示威？暗示自己很有钱？可她还有几万两的私房钱傍身，花都不花不掉呢。
宋庭芳也愣怔了片刻，惊道：“大哥，你吃错药了？”
宋踪明瞪她一眼，没好气道：“什么吃错药？你就不能对哥哥温柔一点？”
宋庭芳眨眨眼，想说温柔什么的有必要吗？
宋踪明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前几日出门，看到这家店里的头饰卖不出去，我为了做好事照顾店家生意，就买下来赠予两位妹妹。我随手一买，你们也就随手一用吧。”
他头也不抬，只偷偷打量宋朝夕的脸色。
被宋朝夕抓了个正着，立刻缩回视线。
宋庭芳惊呆了，宋踪明这人迂腐，兄妹俩经常吵架，现在宋踪明竟然主动送她东西？
看这步摇和耳坠的做工，应该是琉璃阁的，价值不菲，他如今还没有功名在身，亦没成家，每月的银钱供房里开支，再买些笔墨纸砚并不剩下什么，他竟然舍得给她们买这么贵的首饰？该不会像农家养猪一般，养胖了就把猪拉出去杀掉？
宋庭芳十分防备，只是，白来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她转头乖巧地问姐姐：“姐姐喜欢哪个？姐姐你先挑，姐姐我都可以的！”
宋朝夕挑眉，摸了把宋庭芳的头顶，淡淡道：“乖。”
“……”宋庭芳偷偷红了脸，今天也是渴望被姐姐看到的一天呢。
宋朝夕淡淡地看了宋踪明一眼，宋踪明立刻移开视线，脸却红了个透。
这对兄妹俩是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脸红，不过，送礼物给亲妹妹哪里不能送？何必搞出这一出？所以今天这一出是为她准备的，她有些不明白，宋踪明前几日不是还一本正经地教育她不要欺负了宋朝颜？怎么今天就变了？
可人家都主动示好了，她又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便挑了一那根六面镶玉的步摇，庭芳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正好喜欢红宝石的，宋朝夕就把红宝石的留给了她。
宋朝夕挑眉，“那就谢谢大哥哥了。”
宋踪明耳朵尖又红了，板着脸挥手：“说了是顺手买的，没什么好谢的。”
宋朝夕眼神太淡，宋踪明有些拿不准，妹妹到底喜不喜欢这头饰？
不过和妹妹和解了，心头的石头顿时放下，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今晚应该不会做恶梦被妹妹骂了吧？
宋庭芳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宋朝夕笑笑要走，自始至终没看容恒一眼，容恒原以为她是喜欢自己的，可她的表现又不像，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恰好宋朝颜过来，看到她们的丫鬟都拿着步摇和耳坠，蹙眉看向宋踪明，故作不在意地笑问：“大哥哥，两个妹妹都有首饰，怎么就我没有？哥哥偏心。”
宋踪明愣了愣，他没有送礼物给妹妹的习惯，饶是之前对宋朝颜再好，也最多口头上关心几句，他本身就没什么钱，琉璃阁的首饰又贵的要死，买这两套首饰花了他全部家当，思来想去他选择性忘了宋朝颜。
“朝颜妹妹什么好的首饰没有？”
宋朝颜失神，从前宋踪明跟她很要好，喜欢她甚至超过亲妹妹庭芳，怎么宋朝夕一回来，宋踪明也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男人忽视。
她笑得有些勉强，“大哥哥跟朝夕姐姐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宋朝夕翻白眼：“怎么？他是你哥就不是我哥了？跟我感情好还要跟你汇报？你家住海对面是吧？”
宋踪明前几天刚被骂过，闻言脸上还是火辣辣的，不过眼下宋朝夕骂的人变成了别人，他既松了口气又觉得庆幸，幸好骂的不是他，只要不是他就行。
宋朝颜莫名神色难堪，下意识看向容恒，她既想容恒维护她，又不想失了气度，便勉强笑了笑：“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关心姐姐。”
“关心我？你关心的方式有点特别，还是说你一向这么不会说话？”
宋朝颜面露难堪，她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她还要辩解，宋朝夕却懒懒挥挥手，一副大度模样，“行了，你比我小，不会说话我也不怪你。”
宋朝颜差点呕血，什么叫她年纪小？她只比宋朝夕晚出来一会，不对，这好像是父母亲维护她时经常说的话，她看向容恒，发现容恒没有替她出头的打算，便委屈地不说话了。
宋庭芳看呆了，好几日没听到宋朝夕骂人了，这一骂，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天也不热了，简直通体舒畅！
她疯狂鼓掌，“好，大姐姐说得好！”
宋朝颜：“……”
要吐血了，总觉得所有人遇到宋朝夕都会变得不正常，她才是这里最正常的人。
孙妈妈来请宋朝夕时，宋朝夕正和庭芳讨论花艺，庭芳有几颗花草到了修剪的时候，宋朝夕恰巧懂一些，便指点了她一番，听闻孙妈妈的话，宋朝夕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沈氏这人脾气一向大，有什么事她总是气冲冲找上门，如今自己不来却派来了孙妈妈，证明这事是谋划已久的，朝夕总觉得不寻常。
她蹙眉，不会是她猜的那件事吧？

第20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朝夕蹙着眉头跟在孙妈妈身后，这是宋朝夕第一次进沈氏的院子，说来讽刺，虽然沈氏是朝夕亲生母亲，可不论是她还是原身，都未曾踏足过这里。
宋朝颜坐在杌凳上，姿态优雅，见宋朝夕进去，笑着指向一旁包着碎花绣物的的杌凳。
“姐姐不要客气，坐吧！”
宋朝夕要笑不笑，她虽然第一次踏足这里，却好似来了很多次，悠然自得，不动如山，进屋后一句话都不问，倒显得宋朝颜有些沉不住气。宋朝颜手指摩挲着茶盏，想着待会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过了会，孙妈妈端了一盏茶进来。
宋朝夕抿了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孙妈妈泡的茶连上次宋朝颜拿出来的都不如，可见下人们惯会看眼色，知道宋朝夕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姐，好茶坏茶都不过如此，再好的茶喝了也没多大用。
只是她嘴刁，不好的东西是一口都懒得吃的。
两杯茶的功夫，沈氏才慢悠悠进来，宋朝夕记忆中，沈氏总是会无缘无故冲自己发火，可今天她神色从容，脸上不见怒气，甚至还有抹不易察觉的心虚。
宋朝颜抿了口茶，拿着京中贵女的款儿，柔声说：“姐姐从扬州回来也有一段时日了，在府中过得可还舒心？”
宋朝夕听得有些发笑，“妹妹，我没记错的话，这侯府还轮不到你充大头，不过是和我一样的二房嫡女罢了，说到底是要外嫁的闺女，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呢。”
宋朝颜也不气，只轻轻一笑，事情到了这一步，家人都站在自己这一边，宋朝夕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想到日后还要指望宋朝夕的血做药引，想到宋朝夕注定了活不过这几年，她便和气道：
“姐姐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不是好像，是本来就是，妹妹你完全可以自信点。”
宋朝颜气得心口疼，每次见到宋朝夕她总会觉得自己被气得心疾发作，她就不明白了，宋朝夕在扬州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会这般口舌伶俐，一点亏不肯吃，谁都说不过她，纵然是农家妇，也不会这般巧舌如簧。宋朝颜也想骂回去，可一来她嘴不如宋朝夕巧，二来她是侯府贵女的典范，侯府贵女无需会说，只需要拿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好。
“我不像姐姐从小在姑母家长大，学得跟村妇一般。”
“你不用学，村妇虽然粗野一些，却比不过你这般扭捏作态，要学也是村妇们跟你学。”
宋朝颜虽然心中有气，却还是维持着姿态，罢了，宋朝夕已经这般可怜，她何必再去计较呢？虽然父亲母亲都犹豫过，可只留一个女儿，他们最终选择了自己，蝼蚁再蹦跶，也终究是可怜的玩意儿罢了。
宋朝颜声音温和而从容：“姐姐你自小就喜欢跟我抢，母亲送我纸鸢，你看着喜欢就想抢过去，父亲送我九连环你也喜欢，嚷嚷着说九连环有你一半，叫我给你，别人不管送我什么，你都想占为己有，你跟我抢别的就算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你连男人都要抢。”
原身又哪里是要抢？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父亲母亲心里只有妹妹，买什么东西从来只买妹妹的，从来没有自己的份，每次问起，母亲就会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等妹妹不玩了，给你玩就是了”，原身自然不乐意的，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去抢妹妹的东西，认定了那也有自己的一份。
可难道这一切都是原身的错吗？到底是不受宠的孩子，看到父母偏疼妹妹，心里怎么可能毫无想法？若不是沈氏和宋丰茂这般为人父母，原身又怎会如此？
“我虽然喜欢世子爷，可你到底是我的亲姐姐，我们姐妹切莫因为一个男人伤了和气。”宋朝颜说着，拿起手帕擦眼泪，偷偷觑了眼宋朝夕，却见宋朝夕神色疏懒，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的釉色，眼神都不给一个，更别说动情了。
她尴尬至极，调整了神色，勉强笑说：“国公爷身体不好的消息想必姐姐已经听说了吧？国公爷的母亲想给国公爷冲喜，董老夫人前几日来府里就是为了相看，想当然，母亲和父亲肯定想由我嫁入国公府，只是我想了想，既然姐姐喜欢世子爷，就由姐姐嫁过去吧。”
宋朝夕听笑了，眼前的宋朝颜面色柔和，态度温顺，一副无害模样，要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她骗去了，说的有千般好，其实不过是为了骗她成亲，想取她的血治病。
宋朝夕笑了一声，眼神渐渐冷了：“宋朝颜，拐弯抹角有意思吗？以前我只觉得你这人矫情又爱犯贱，现在才发现，你还虚伪的很。”
宋朝颜面色骤变，也演不下去了，“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稀罕你的容恒？真当你的男人是个宝，谁都稀罕？我实话告诉你，这样的男人送给我我都看不上！”
宋朝颜攥紧手怕站起来，俯视着她冷冷一笑：“说好听的话有意思吗？看不上？你可知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国公爷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圣上的同窗，放眼京城，没有比国公府更好的去处了，别说普通的朝臣了，就是宫中的贵人，当朝太子，内阁首辅，这一个个顶天的人物，也都要对国公爷礼让三分，容恒是国公爷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袭爵的，他自己亦是这京城有名的贵公子，不论样貌还是才学都是顶尖的，你看不上他？你凭什么看不上的？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自己，你一个在扬州商户家里长大的，你配看不上吗？”
宋朝夕还是觉得这样说话有意思，她眸中蒙了层霜，“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你也说容国公这好那好，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可这跟容恒有什么关系？那都是他父亲的功绩！你说那些往他脸上贴金有意思吗？张口闭口国公爷，说的跟国公爷是你什么人似的，我没记错的话，妹妹你还没嫁呢，你跟这国公府没一点关系。”
自己揣在怀里当宝一样的东西被人这样轻贱，宋朝颜不是滋味，忍不住冷笑：
“说的跟自己有都清高一样，你要真看不上，又何至于经常往世子爷面前凑？你第一次见他就是故意的吧？故意让他认错人却不纠正，你次次见到他都在引起他的注意，你还敢说你对他没想法？做人非要这么虚伪吗？我现在把他让给你，你不抓住，你以为你能嫁的比这还好？”
宋朝夕察觉到不对，蹙眉看向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氏，沈氏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才说：“世子爷，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宋朝夕冷皱眉头：“如果我不嫁呢？”
“蔡大人原配已经去了十多年，一直没有续娶，着实情深，蔡大人如今在朝野中很有权势，你父亲一直想结交他，想必你嫁给蔡大人以后，他一定会疼你的。”沈氏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墨色茶盏。
宋朝夕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在等着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蔡大人？”
宋朝颜幸灾乐祸，“是啊，蔡大人，姐姐放心，蔡大人今天才六十八，还没到古稀之年，尚有几年好活的。”
宋朝夕整个人都炸了，她看向沈氏，“六十八？你想把我嫁给这种人？老太太也同意了？”
沈氏并不和她直视，只道：“自然还没跟老太太提，蔡大人虽然年纪大了点，却很会疼人，老夫少妻他肯定会对你好的，女人家嘛，终其一生求的不过是一个体贴的男人。”
宋朝夕冷笑：“既然那么好，那么体贴，也才六十有八，那为什么不把你的二女儿嫁过去？这么好的福气让她来享该多好？”
宋朝颜笑笑：“这种好福气当然还是留给姐姐了，让你嫁给世子爷你看不上，若姐姐觉得世子爷不是良人，那就去蔡府享福吧！相信蔡大人一定会好好对姐姐的呢。”
饶是宋朝夕早有准备，可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她依旧满腔怒气，她沉着脸走出沈氏的院子，太阳西斜，明明快入夏了，那薄薄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却叫人通体冰凉。
她沉默着走入长廊，正好与容恒对上。
见她神色不愉，用谴责的目光看向自己，容恒蹙眉：“我应该没得罪你吧？”
“得没得罪你不知道？你跟宋朝颜商量好的？是她让你娶我的？”
容恒垂眸，看向宽大袖口上的竹叶青刺绣，沉默不语。这事到底是他亏欠了，若不是他找来薛神医的徒弟，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下蛊了一般，回头细想时会觉得，那个愿意取宋朝夕心头血给宋朝颜治病的人不是自己。
宋朝夕渐渐逼近，仰头与他四目相对，眼中有明显的嫌恶。
“容恒，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把我玩于鼓掌？你凭什么有自信认为我必须得嫁你？你喜欢的不是宋朝颜吗？你们到底在算计什么？为什么忽然要我嫁进去？”
容恒想过她不愿意，却没想过，她竟然会这般厌恶。
他收紧袖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宋朝夕也气到了，只淡淡都看他一眼，“我宁愿剃了头去当尼姑也不会嫁给你。”
容恒什么时候被女人这样嫌弃过？她就这样看不上他？凭什么呢？他知道她在侯府地位尴尬，偌大的侯府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一般女子有他这样的夫婿，不说欣喜万分，也该坦然接受，为何她就对他百般看不上？好似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十分厌弃他。
“当尼姑也不愿意嫁我？”容恒眸色渐渐冷了。
“是啊，当尼姑也不想嫁给你。”
容恒别过头，半晌才甩着袖子，语气极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不嫁不是你说的算，我现在就回家禀告祖母叫她上门来提亲，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宋朝夕回去时，青竹和冬儿很快迎上来，“大小姐，夫人她没为难你吧？”
宋朝夕冷着脸，翻出男装套上，简单束发转身就走。
青竹急了，跟在后面追她，“大小姐，您去哪？带上青竹一起去好吗？”
宋朝夕并不回答，她要去哪？当然是去阻止容恒了，她绝不会嫁给容恒，跟这种人哪怕同处一间屋子她都会觉得恶心，更别提和对方睡一张床了，只是，她该怎么办？宋朝颜为了逼她就范，连退路都想好了，她不嫁给容恒就只能嫁给那个蔡老爷，她知道，宋朝颜和沈氏不过是用这种方法来逼她而已，但她们确实成功把她给恶心到了。
宋朝夕找了最快的马车送她去国公府，她塞给车夫一块银子，车夫十分卖力，很快就把她拉到了容国公府门前，看门的小厮见了她，猛地跳起来。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老夫人早就交代过，宋神医一来就要赶紧迎进去，切不可怠慢了！
小厮恭敬道：“您总算来了，老夫人和张太医候您多日了。”
宋朝夕已然恢复了往常姿态，淡淡道：“老夫人在哪？”
“老夫人正在二爷住处。”
管家带着宋朝夕往湖心小筑都去，天已经黑了，偌大的国公府显得比白日冷清许多，晚风微凉，吹在人脸上，清爽舒适，连风都和侯府完全不同。
一个穿着蜀绣褙子梳丫鬟头的女子挑着灯迎出来，这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溪月，她给宋朝夕行了礼，“宋神医，老太太恭候多时了。”
宋朝夕淡淡的点头，受了她的礼，溪月偷偷打量宋朝夕的脸，越看心跳的越厉害，前几日这位神医来府中给国公爷治病，之后就在国公府留下了风流俊俏的美名，丫鬟们偷偷议论，溪月只以为丫鬟们夸大，不是溪月说大话，这全天下最俊俏的男人在她眼里也都不过如此，毕竟国公爷年少时是那般龙章凤姿，然则今晚看了宋神医她还是偷偷红了耳朵。
真是好生俊俏的小哥儿。
宋朝夕走入水廊，晚风拂面，小楼隐没于黑幕中，湖光春色都不见了，只有小楼窗棂里透出的微弱烛火随风摇曳着，槅扇忽而被人推开，杨嬷嬷站在门口，高兴道：“老夫人，宋神医来了！”
她的笑叫人亲切，宋朝夕的心情也平静了几分，老夫人就站在门口迎她，与蒋氏不同，老夫人虽然长相严肃，笑容却十分和善，看她时的眼神像是在看家里的小辈，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你就是宋神医？”
宋朝夕勾唇，潇洒敛衽，“老夫人万福。”
老夫人笑了笑，左手快速转动着佛珠，打量完她便笑说：“真是俊俏，京城的男儿可很少有这番好水色。”
杨嬷嬷笑道：“这是自然，宋大夫要是早个十年来京城，咱们璟哥儿可就遇到对手了呢。”
老夫人笑了笑，自打容璟受伤以来第一次展颜，这几日容璟情况一天好过一天，就连太医都说这宋大夫实在是神了，按理宋朝该来诊治换药了，却连着几日不见人影，老夫人心急的不行，差点就要禀报皇上去寻人了，如今对方自己找上门来，老夫人怎么会不高兴？
“宋大夫，烦请您给小儿诊治一番。”
宋朝夕颔首，靠在床边给容璟把脉，容璟还是那般面如冠玉，天质自然，旁人都夸容恒长得好，容恒亦是书中女主宋朝颜的良配，可宋朝夕却想对那些人说，如果你们看到了容恒的父亲，就会觉得他那所谓的主角容貌实在不值一提了。
她手搭在国公爷的手腕上，过了会，宋朝夕满目讶异，难怪老夫人这般高兴，难怪她手镯中一直有仙露进去，这些天老太太和杨嬷嬷等人应该一直心怀感谢吧？毕竟容璟的脉与上次相比平和了许多，上次宋朝夕是真的觉得他没救了，用仙草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可如今国公爷的脉搏跳动有力，若是这般医治下去，就算最终不会醒过来，亦不会有性命之忧。
宋朝夕第一次意识到仙草比她想象中还有效，原以为仙草只对轻症有效果，孰料对容璟这样的重症亦有效果，甚至效果更大！她甚至可以推测，越是底子差的重病吃了这仙草效果越好。
宋朝夕难免欣喜，她心里忽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念头一冒出来就发疯一样破土而出，有直入云霄的气势，就连宋朝夕自己都无法遏止，她知道这片刻间她内心做出了多么大胆又疯狂的决定，可她无可奈何，她便是那水中的一叶孤舟，被水流推到了岸边，往前该怎么走，已经不容她退却了。
思及此，她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老夫人，温声道：“老夫人，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顾氏一愣，给杨嬷嬷使了个眼色，杨嬷嬷立刻带着丫鬟关门出去了。
老夫人不无担心地蹙眉：“宋大夫，是不是我儿……”
“不是，老太太，跟国公爷无关，不，也是有关的。”
老夫人糊涂了，左手快速拨动着镶金的佛珠，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一向自诩懂人心，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位宋大夫要做什么。
宋朝夕平静地抬眸与老夫人四目相对，而后她伸手解开头顶的束带，任一头青丝垂下。
湖风吹的槅扇猎猎作响，宋朝夕就站在烛台旁，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她脸上，衬得她本就明艳的脸更为惊心动魄，老夫人忽而觉得奇怪，这一张脸实在过于精致了些，不像男儿倒像是女娇娥。
“你是……”
宋朝夕跪地朝她行了个大礼，温声道：“永春侯府嫡长女宋朝夕给老夫人请安。”
宋朝颜不是想把她嫁给容恒，等治好了身子再取代自己成为世子夫人？可冲喜而已，谁规定一定要儿子结亲才能冲喜？谁规定国公爷自己不能娶亲？她不仅自己不嫁给容恒，还要宋朝颜也没法嫁，她要嫁给国公爷！！这京城的老姓世家都重视脸面，姐姐嫁给父亲，妹妹自然不能嫁给儿子的，她倒要看看，侯府那帮人知道自己嫁给国公爷，会是什么脸色！

第21章
男儿身忽变女娇娥，老夫人有些回不过神，反应过来她是哪家的闺女后，才温声道：“我与你祖父幼年便认识了，没想到他有你这么个孙女，你且说说，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会给人看病？”
宋朝夕语气平静地回：“我七岁那年被家里送去扬州姑母家，姑母家做的是药材生意，亦在扬州开了医馆药铺，我跟在众位大夫后学了一手医术，前些日子我被接回侯府，因身份受限，不好以女儿家的身份给国公爷治病，只能扮成男子。”
佛珠转动得愈发快了，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才想起，永春侯府的二房儿媳妇当年生了对双生女，只是后来没怎么听说过这对双生女的消息，她还以为其中的一个夭折了，她虽然也有几分老思想，可宋朝夕的医术让容璟变好是真，宋朝夕压过举国神医也是真，既然医术是真的，那她便会放下成见。
再来，女医者又如何？当年她还女扮男装跟老国公一起上战场呢。
“好孩子，你气质卓然，我看了一辈子人都没看出你是个闺阁女子，你且说说你为何对我坦露真相？”
宋朝夕虽则男装多年，做事也很少扭捏，可让别人娶自己可真是破天荒
第一回 ，她沉默了一会，硬着头皮咬牙道：“听闻老夫人要给国公爷冲喜。”
老夫人愣怔出神，拨动佛珠时，心里快速思忖着宋朝夕提这话的意思，一个闺阁女子提这种事总是不合规矩的。
“是要冲喜，我已经托人给恒哥儿相看，希望借由恒哥儿的亲事给国公爷冲喜。”
“既然如此……”宋朝夕豁出脸面，面色微微不自然，声音却一贯的坚定，“让世子爷冲喜固然是好的，可世子爷是国公爷的儿子，纵然有血缘关系，却还是隔了一层。”
老夫人佛珠越转越快，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精光，“你的意思是……”
宋朝夕已经过了最初的阶段，便不再拘谨了，话头已经挑起，想退缩也晚了，老夫人是人精儿，内宅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不过是想等她说完，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罢了，和聪明人说话最忌讳自作聪明，她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行。
“听闻国公爷的原配夫人已经去了有十多年了，国公爷这些年一直没有续娶，国公爷正当壮年，自然需要一个妻子来主持中馈，朝夕听人说，冲喜这种事隔了一层关系是不如自己来得效果好，如果老夫人不嫌弃，朝夕想求嫁国公爷，给国公爷冲喜。”
饶是老夫人见惯了世面，却也万万没想到，生平还能遇到有人求嫁自己儿子的，若是从前她必然当这女孩孟浪大胆，可如今容璟的情况放在这，明知道容璟昏迷不醒，随时有去了的危险，宋朝夕却依旧求嫁，她忽而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小辈了。
摇曳的烛火中，宋朝夕垂着眸，睫毛轻颤，没有描眉画红，却依旧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藏于男式袍子下的身子虽看不太明显，却依旧可以看出纤细的腰肢，和鼓鼓的胸脯，可想而知，若她换了女装，精心打扮一番，会有多出色。
她一直垂眸，想必心中十分忐忑，却还是做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老夫人心里失笑，这丫头纵然看着沉稳，却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小小年纪却做出这番打算，想必是被逼急了，明明被逼急了，却佯装镇定，这丫头实在有趣的很。
“你实话实说，你对国公爷的病有几分把握？”
宋朝夕实话实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亦不敢保证国公爷一定会醒来，但朝夕必当竭尽全力给国公爷医治。”
也就是说她并不确定容璟能醒来，这倒是和太医说的一样，不确定他能醒来，却提出冲喜，也就不是想捡这现成的便宜了。老夫人垂着眸，佛珠转动的愈发快了，噼啪的珠子碰撞声夹杂着蜡烛的哧哧声，愈发显得这屋中安静了。
“若国公爷不幸去了，你该当如何？”
“朝夕会为国公爷守寡，生是国公爷的人，死是国公爷的鬼。”
其实就在方才，宋朝夕也在想这个问题，容璟并不一定能醒过来，若是将来不醒，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她有把握照顾对方一辈子。用医术医着，用仙草吊着就是，若是容璟病情恶化，就这样去了，那她大不了就当个寡妇。
在国公府当寡妇也比在侯府受气强，她是在国公爷危难之时嫁进来的，又是国公爷的妻，虽是名义上的事，可老夫人和圣上都会给她几分体面的，届时她日子过得潇洒，占着容恒母亲的名号，任容恒和宋朝夕再大胆，也不敢对她怎么着。
等过些年老夫人去了，她就搬去扬州姑母家，换回男装生活。
老夫人佛珠转的飞快，其实她没什么犹豫的，容璟结亲冲喜的效用自然更好，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容璟如今这般模样，就算要找也很难找到好的，谁都知道容国公昏迷不醒成了活死人，京中说得上名号的人家谁愿意把闺女嫁进来守寡？她的璟哥儿从小就没找她要过什么，她不想委屈了他，便退而求次给容恒相看，原已经打定了主意，却不曾想会有宋朝夕求嫁这一出。
宋朝夕是侯府嫡长女，正儿八经的京城老姓世家，虽然侯府不比往昔风光，名声却还是在的，论门楣宋朝夕并不比任何人差，而论模样的话，以宋朝夕的模样身段，气度风采，只怕是宫中的公主也不能望其项背，模样家世都不差，又有一手拿得出手的医术，做事进退适宜，不是没有主见软弱的人儿，就是容璟没受伤时，娶她进来做这国公府的女主人，也是使得的。
更何况容璟如今是这么个情况。
“好孩子，你年纪轻轻何必想不开生了这心思？我这做母亲的自然认为儿子是好的，但他如今这番模样，若有个好歹，你这辈子就要葬送在这国公府，我与你祖父幼年相识，你这番决定，只怕我死了到了地底下遇到他都没法交代。”
她的祖父哪里会管她死活，真想管，当年也不会送她去扬州了。
“老太太，朝夕虽则年幼，可方才的话却是朝夕深思熟略后的真心话，国公爷为国征战，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若是每个为国征战受伤至此的人，都没人愿意嫁，那对这些英雄来说，也是不公平的，嫁给国公爷是朝夕之幸，朝夕没什么可委屈的。朝夕有一手医术，嫁给国公爷后可日夜照料他，对国公爷的恢复有好处，希望老夫人成全，就让朝夕为国公爷冲喜吧！”
老夫人思绪万千，万没想到宋朝夕能说出这番让人泪目的话来，是啊，他儿子在外征战多年，如今落得这个下场，配什么样的女人配不得呢？但宋朝夕能说出这番话，实在是难得的事。
她的心偏了一些，片刻后温声道：“好孩子，这事我会安排，你记住了，出了这门别告诉别人是你主动找的我。”
宋朝夕知道老太太这样说无非是为了护着自己，毕竟一个闺阁女子主动求嫁传出去名声总是不好听。
至于后面如何做，就不是她能管的了，老夫人自然会安排周全的。
她折回床边继续为容璟诊治，等人都走了，她步入蓬莱仙境取出药草给容璟服用，之前她只把容璟看成国公爷，看成容恒的父亲，她心中虽对他有崇拜，却没有想过要嫁给他，然则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出口的话万万没有收回的道理，事情只怕已经板上钉钉了，再看容璟这位未来夫婿，她有些不自在。
“国公爷，不知道您听到了没，我已经跟老夫人求嫁于您，您要是醒着多半是不会同意的，希望您别怪朝夕，朝夕虽然多有算计，但朝夕是真的想治好您，若是真的成亲解了朝夕的困境，朝夕必定会回报于您的。”
小楼内烛火昏暗，宋朝夕回到桌案旁拟了新的药方，其实药方只是幌子，她这方子跟张太医的方子虽然路子完全不同，用处却是一样的，真正起作用的是这仙草，吃什么药不打紧，但是面上功夫总是要做的。
宋朝夕把药方交给杨嬷嬷，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让溪月送她出去，等人走，杨嬷嬷才觑了眼老夫人的脸色，迟疑道：“老太太……”
老夫人没做声，由杨嬷嬷扶着，沉默地往前院走。
行至半路，有小厮来报，说是世子爷在等着她，有事禀报，老夫人只挥手道：“就说我乏了，让他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老夫人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天微亮，她便起床梳洗，杨嬷嬷为她戴上命妇的花钗冠，花钗、绣翟、宝钿皆有9株，穿的是青罗绣的翟衣，全部装扮好天也才微亮，老夫人平日在府中穿的都是便服，虽然也算华贵，可比起这套命妇服还是差得远，她由杨嬷嬷扶着走到院外时，远远看到一身宝蓝色圆领长袍的容恒沐浴在晨光中。
见到老夫人的穿着，容恒微微讶异，“祖母，您这是要进宫？”
“我有些事要禀告皇上，恒哥儿找祖母有事？”
容恒自然是要说提亲的事，他昨夜一夜未睡，眼前总闪过宋朝夕嫌弃的眼神，要娶她并非只是说说，原本想昨日就和老夫人提这事，奈何老夫人昨日不舒服，他只能一早前来，谁知又遇到老夫人要进宫。
这自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容恒便道：“等祖母回来，我再细细和祖母说吧！不知道祖母此次入宫所谓何事？”
老夫人原不想和他说这事，毕竟是他父亲的亲事，轮不到他这个儿子做主，转念一想，容璟如今已是这般，若冲喜不起效，醒不过来，这偌大的国公府还需要容恒来撑门楣，他也到了该听听这些事的时候了。
老夫人便补充一句：“我这次进宫，为的是你父亲的亲事。”
容恒猛然抬头，错愕地看向老夫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父亲的亲事？他父亲已经昏迷数月了，又怎么能成亲呢？
再说父亲自母亲去世后就多年未娶，府内外的人都称赞父亲深情，说他一直以来不娶妻，不纳妾，不收房，就是因为对母亲一往情深，容恒也一直这样以为的，母亲去世时他还小，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那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对他的教导也很仔细，起先他外祖母那边一直耳提面命，要他警惕别让父亲娶妻纳妾，要防着父亲收房的女人，他因此紧张了很多年，只是容璟一直在外征战，纵然回京也忙着交代公务，很少留在府中，并不见他宠幸哪个女人，就连府中的丫头都没收过房，容恒因此放下心来，也愈发相信父亲对母亲是真挚的。
他一直以为这国公府不会再有女主人，可现在老太太竟然要父亲娶妻，给他寻一个继母？祖母看上的人自然不会差的，只是如今京城内尚未嫁人，又家世相当的女子，都十分年轻，容恒从心底抵触要有一位年轻貌美的继母。
她怎么配得上功名赫赫的父亲呢？
父亲是人人崇拜的英雄，就因为父亲昏迷，便随便给他找了个女人，以父亲的眼光是绝不可能看上的。
“祖母，孙儿知道孙儿对父亲的亲事不该多加妄议，可父亲如今昏迷，亲事过于仓促，若父亲醒来对继母不满意，若父亲不喜欢她，那……”
老夫人淡淡地看他一眼，或许是因为穿了诰命服的缘故，容恒只觉得她比平常严肃了些许，他知道父亲昏迷后老太太这颗心就没放下过，他也知道能有人给父亲冲喜对国公府而言是一件好事，可他还是不情愿，有人代替母亲成为这国公府的女主人。
老太太心里叹息，她知道容恒心里抵触，只是长辈的决定从来不是小辈可以置喙的，容恒也是该娶亲的人了，这点事都拎不清难免让她有些失望。
再说她考虑了一夜，越想便越是满意宋朝夕，或许是对方即将成为自己的儿媳，她这做婆婆的有了护短的心思，她甚至觉得宋朝夕求嫁一事也很得她心意，女子就该像宋朝夕这般洒脱，这才像她和老国公爷的儿媳妇！这才是能做国公府女主人的样子！
老夫人对容恒这个孙子很是疼爱，只是容恒到底比不上他父亲，外貌气度才干都差得远，以容恒如今的表现，想要撑起国公府怕不是容易的事。
罢了，他到底还小，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
“你尽管放心，我已经替你父亲把过关了，她不是寻常女子，容貌、身段、气度、性子都很是出色，你父亲在外征战多年，自然看不上养在内阁那些娇滴滴的女子，从前我想给他相看，他说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我想着这个他一定会满意，若你父亲能醒来，我也是有把握，他会喜欢的。”
容恒心里一紧，莫名觉得不对，这京中的闺女，哪个不是养在内阁娇滴滴的？老太太竟然说她不寻常，说到不寻常整个京城他就见过那么一个，容恒心里闪过一个名字，又觉得不可能，老太太见都没见过她，怎么会忽然想让她嫁给父亲冲喜呢？可除了她又有谁？
不，他一定是想岔了，祖母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容恒蹙眉：“祖母，不知道对方是哪家女子？”
老夫人看他一眼，笑了笑：“对方是永春侯府的嫡长女宋朝夕。”
容恒袖口猛地收紧，眼中闪过愕然，怕自己掩饰不好又很快垂下眼眸，袖中的手却越攥越紧，甚至连呼吸都觉得不畅了。
即将入夏了，早晨微风拂面，带着春日残存的缱绻，这般惠风和畅容恒却丝毫感受不到，只头嗡嗡作响，太阳穴也突突直跳，整个人呆在原地，听不到老夫人说了什么，连老夫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呢？虽然永春侯府没有给董老夫人回话，可宋朝颜那般笃定，他也以为他肯定能娶到宋朝夕的，昨晚从永春侯府回来，他心情不愉，去运河边绕了一圈，回来后老夫人已经睡下了，他这才耽搁到今日的，如果他没有耽搁，如果他早一步说出口，老夫人怎么都不可能选宋朝夕，毕竟谁会让儿子娶一个孙子看上的女子？
他也可以现在冲上去对老夫人说自己要娶宋朝夕，只是那不合规矩，也不是他国公府世子能做出的事，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这般荒唐，也不能为了一个女子罔顾礼法敦伦，忤逆长辈。
可是那太可笑了，宋朝夕竟然要做他继母？她还比他小呢。
宋朝夕今早起床后就一直坐在窗棂前发呆，朦胧的日光从窗棂透进来，被窗楞切割成无数的小块，细碎地落在地上，院中的那几株花又不如昨日精神了，蚊虫似乎也多了起来，再过些日子，天就要真的热起来了。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趁没人在，打开手镯，揪了几株仙草出来，最近几日，她有好几株仙草都变了颜色，除了给容璟治病，身体的还够她当零食吃的，她嚼了几片叶子，皮肤又透亮了不少。
从前宋朝夕虽然注意保养，可到底是脸上花的功夫比身子多，脸上她可以涂珍珠粉护养着，身上总不能也一样涂满，耗费银钱不说，也实在没那个闲工夫，现在好了，嚼几片叶子通体透白，肤如凝脂，每一寸皮肤都好到发亮。
宋朝夕穿一件绣着芍药的胭脂色轻罗纱衣，她本就通体透白，那抹白从纱衣里透出来衬得原本普通的纱衣，多了几分旖旎的美，饶是她如此慵懒随意，也让人移不开眼。
话说大小姐穿女装要人命，穿男人更要人命，怎么有这样特别的女子？
青竹红着脸把盆放在边上，温声提醒：“大小姐，我伺候您更衣梳洗吧？您今日想穿哪一件？要么就穿这件鹅黄色杭绸褙子吧？”
这是上次宋朝夕劫来的那些衣服中的一件。
宋朝夕瞥了一眼，淡淡地摇头，“太淡了，挑一件喜庆大气的颜色。”
青竹有些奇怪，“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吗？”
“今儿是不是我不敢确定，但过几日一定是好日子，我看这件藕荷色缠枝葡萄文饰长身褙子不错，这是新出的颜色吧？倒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藕荷色。”
这也是从宋朝颜那劫来的，青竹忍笑：“琉璃阁的东西自然是最新最好的，每季都有新出的染布呢，这件恐怕也是新出的染色工艺制成的，大小姐您皮肤白人长得美，穿什么都是您的陪衬，这些东西也只能给您作配罢了。”
冬儿听了几句，凑过来，鼓着小圆脸眨眨眼，漆黑的眼睛滴溜一转，“所以，大小姐，到底有什么喜事啊？”
宋朝夕挑眉，正要说话，忽而有丫鬟跑进来说宫中有圣旨来了。

第22章
宋家人都赶去大堂，宋朝颜也接到了消息，众人皆是疑惑，宫中怎么忽然来了圣旨？宋丰茂只是个小官而已，未曾有大的功绩，这忽来的圣旨实在有些蹊跷。
蒋氏由嬷嬷进了大堂，她看向宋丰茂，宋丰茂低着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要说近日朝中也没大事，就是有，他一个芝麻小官也见不到皇上面，思来想去就只有容恒和宋朝颜的亲事了，可宋朝颜想由宋朝夕代嫁入国公府，容恒在圣上那没几分脸面，也不是自己想娶的宋朝夕，断然不会为了宋朝夕求皇上赐婚，那么今日这圣旨到底是为的什么？
“相公公，请问这圣旨……”
来人容貌清俊，穿一袭绣金线的黑衣圆领官袍，看人时眼神锐利，声音却清润徐缓：“恭喜宋大人，您养了一个好女儿，圣上十分看重您女儿的亲事，特命我来宣读圣旨。”
果真是赐婚！
宋丰茂又惊又喜，惊的是明明说好了宋朝夕去替嫁，可容恒还是求了皇上的赐婚，喜的是皇上的看重，给了侯府天大的脸面，宋朝颜嫁入国公府也没人敢给她气受。
宋丰茂和老夫人同时看向宋朝颜，宋朝颜脸颊陡然红了，险些站不住，由桃枝和松枝一起扶着才堪堪站稳，容恒自然不会为了宋朝夕去求圣旨，可见这圣旨还是为她求的，她没想到容恒还是坚决要娶她，虽然和自己料想中的有差距，可他为自己考虑周全，她怎会感觉不到他的心意？既然如此，取血和手镯的事就以后再谋划吧。
蒋氏满意地点点头，到底没看错这孙女，没曾想容恒对宋朝颜比想象中还要看重，虽然她更希望宋朝夕嫁给容恒，可如今圣旨都有了，看得出容恒是打心底维护宋朝颜的，如此一来，宋朝颜在国公府日子好过，也能帮衬侯府几分。
“好孩子，你快来接旨吧！”
宋朝颜红着脸点头，相权看向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宋朝颜，心里奇怪，照老太太所说，这位嫡女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说是国公爷要是醒着一定会喜欢的，可要他看，这就是个柔弱的闺阁女子，莫非是中间人传话有误，老太太并没来得及仔细相看？
相权神色淡淡：“想必这位就是宋大人的嫡女？”
相权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宋丰茂忙不迭点头，恭敬道：“相公公，这就是微臣爱女。”
相权收回视线，待宋朝颜跪下，才打开圣旨抬高声音道：“朕奉皇太后慈谕，兹闻永春侯府嫡女宋朝夕秉性端淑，持躬淑慎，娴熟大方，……”
宋丰茂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相公公，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事不对啊……”
明明应该是宋朝颜才对，怎么变成宋朝夕了？难不成容恒是为宋朝夕求的圣旨？
相权眉头紧蹙，这还是他第一次读圣旨时被人打断，宋丰茂好歹也是个小官，怎么不知道打断圣旨该当何罪？
“宋大人，您失礼了，皇上给您的爱女宋朝夕赐婚，这有何不妥？莫非宋大人还想抗旨不成？”
宋丰茂就是有十个胆也不敢抗旨，可这事不对啊，明明应该是他的朝颜才对。
宋朝颜也脸色骤变，手紧紧攥着，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是宋朝夕？怎么会是宋朝夕？容恒他绝不可能为宋朝夕去求圣旨，他们说好了嫁娶的事一切从简，神不知鬼不觉才好，这样以后她才能顺利代替宋朝夕去侯府，如今容恒却去求了圣旨！宋朝夕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受皇上眷顾，让皇上亲自指婚？有了皇上的指婚，以后她若想代替宋朝夕，犯的就是欺君之罪了。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宋朝颜差点跪不稳。
蓝氏心里大笑，她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会见到这一幕，看宋朝颜那神色，只怕以为这享福的人是自己吧，谁曾想人家皇上赐婚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她从没看得上眼的宋朝夕！！所以说这人啊，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甜，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谁晓得最终结果如何？宋朝颜错就错在高兴得太早，如今府里不少人知道她要嫁给世子爷，她也以此为荣？结果呢？皇上赐婚的人是她的孪生姐姐宋朝夕！这荣华富贵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蓝氏实在畅快，恨不得把沈氏拉来看看欣赏她的错愕，只可惜沈氏今日回娘家，没能来接旨。
蒋氏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早已反应过来，她朝相权笑道：“相公公，我儿有一对双生女儿，大女儿叫朝夕，小女儿叫朝颜，方才我们以为被赐婚的是嫡次女朝颜。”
相权读过这么多圣旨，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乌龙，竟然是双生女？难怪会误会，可他还没读圣旨，这永春侯府的人就以为他找的是宋朝颜，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轻悄的脚步声传来，众人齐齐朝扇处看去，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宋朝夕站在门口，她神色淡然，嘴角微抿，要笑不笑地看向他们，神色中不无回味，好似爱极了他们这副惊讶神色。
相权忽而了然，想必这位才是老夫人口中赞赏有加的侯府嫡女，虽然长相和跪着的这位一样，但气度身姿差别很大，这样的人也难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夫人会喜欢。
相权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宣读圣旨，他还领了皇上的口谕，要看看这位侯府嫡女长什么样，够不够嫁给容国公的，会不会委屈了容国公，皇上对容国公本就有愧疚，恨不得把全天下瑰宝捧到他面前，照相权看，这位宋朝夕倒是担得起这门亲事，这样的女子和容国公站在一起，定然会十分般配。
“宋小姐？”
宋朝夕敛衽，她不慌不忙，恭敬地行了跪礼，相权见多了宫中公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宋小姐很是出众，可瞧着这满堂人的脸色，似乎宋大小姐在家并不受宠，这侯府的人可真有意思，放着宋大小姐不宠，偏要宠这柔柔弱弱的宋二小姐，侯府的人是怎么算这笔账的？
相权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转念一想，他们看不上宋大小姐，宋大小姐也未必会看的上他们了，能让老夫人主动去宫中求了圣旨的女子，哪会是寻常人？嫁给容国公就等于有了皇上的庇护，侯府又如何？等这道圣旨颁布了，阖府上下只怕都要仰仗宋大小姐了。
他打开圣旨，温声念着：
“朕奉皇太后慈谕，兹闻永春侯府嫡女宋朝夕秉性端淑，持躬淑慎，娴熟大方，品貌出众，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于容国公容璟，择日完婚，钦此。”
宋朝夕抿唇微笑：“臣女接旨。”
她一派淡然，不像是有一点惊讶的样子，可满堂跪着的人却都满脸震惊。
宋丰茂愣愣地看向相权，以为自己听错了，圣旨说什么？把宋朝夕嫁给谁？不是容恒吗？怎么变成容璟了？
众所周知，国公爷原配去了有十多年了，国公爷一直没有续娶，京城许多世家都有意把女儿嫁给他做续弦，奈何老太太没点过头，众人只能作罢，如今皇上竟然亲自为容国公指婚？若是容国公没有昏迷不醒，这婚事是轮不到他们侯府的，可如今国公爷昏迷，皇上竟然不赐婚给容恒为父冲喜，而是直接给国公爷赐婚？
一直以来，他们都想岔了，人家自始至终就没有一点要娶宋朝颜的想法，是他们自作多情，只是这事实在太荒唐了，妹妹想嫁给儿子，姐姐却直接嫁给了父亲！
宋朝颜瘫坐在地，手紧紧掐入桃枝手心，桃枝和松枝对视一眼，大气不敢出，俩人紧张极了，这可怎么好？她们一直以为小姐的谋划是不会有纰漏的，却做梦也想不到，宋朝夕竟然会做出这等事，国公爷是容恒的父亲，她嫁给了国公爷不就是意味着宋朝颜再不可能嫁给容恒这个儿子了？如此一来，宋朝颜想了很多年的富贵，就这样化为乌有了。
宋朝颜猛地看向宋朝夕，却见宋朝夕起身站在相权边上，俩人不知聊了什么，相权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虽然笑容温和却眼神锐利，寻常人见了是要惶恐不安的，可宋朝夕竟然能笑着跟相权聊天，丝毫没觉得局促，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宋朝夕淡淡地转眸看了她一眼，那视线并未多做停留，就这样移开了，好像她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相权打量好了宋朝夕，知道如何对皇上回话，便道：“宋小姐请留步，国公爷情况特殊，皇上的意思是近日完婚，宋小姐就请安心待嫁吧。”
蒋氏反应过来，让人拿了银子请相权喝茶，相权倒是没推脱，只是面色依旧平淡，显然没把银子放在眼里。宋朝夕目送他离开，心里才舒了口气，如此一来这事就定下了，再没有变数。
国公爷情况不好，冲喜就在这两日，她真是一天都不想在这侯府待下去了。
如今她只需安心待嫁就好了。
她看向面色苍白的宋朝颜，唇角微微翘起，有些人真是奇怪，自己做坏事时强悍恶毒，吃亏时却柔弱无助，要是叫别人看到了，肯定又要以为宋朝颜才是受害者。
看看，多可怜啊，她差点就要同情这么可怜柔弱的小女子了，只可惜她不是那些好骗的男人，她现在就只想笑，恨不得把宋朝颜脸上这表情画下来，日日挂在床头欣赏，如此米饭都能多吃好几碗。
蒋氏走上来，前所未有的温和，“朝夕，你是怎么求得这圣旨的？莫不是见过了顾老夫人？”
宋朝夕淡淡地勾唇，礼数倒还是一样周全，“孙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孙女跟祖母一样讶异，不过国公爷是个大英雄，能嫁给他是孙女的福气。”
蒋氏微愣，知道她没说实话，她原以为宋朝夕就算嫁的不错，也最多是嫁给像侯府一样的侯爵或者伯爵府，却未曾想，她竟然能说动顾老夫人把她嫁给容国公！如此一来，宋朝夕嫁过去就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当家夫人，饶是容国公去了，她的身份还在，到哪都要受人礼待的，皇上和顾老夫人都会给她体面。
要说这一招更狠毒的倒不是这一点，而是如此一来，宋朝颜就再难嫁给容恒了。
宋朝夕这一招十分狠辣，简直断了所有人的后路，你侯府不是看好宋朝颜吗？你们不是都偏疼她吗？我非要她什么都不是，我非要断了她的富贵！
蒋氏不得不承认这个孙女有些手腕，若她对付的不是自己，那蒋氏说不定还要为她叫好，承认她有侯府嫡女的风范，可如今自己也被算计进去，这心头的滋味便只有自己能懂了。宋朝夕对她这个祖母只怕没几分真感情，她想拿捏住这个孙女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可这到底是谁的错？说到底是她们理亏在先，把她送去扬州多年。
蒋氏叹息一声，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由嬷嬷扶着在圈椅上坐下。
沈氏听闻府中来了圣旨，顾不得别的，刚到了娘家便乘马车折回了，这肯定是皇上给闺女赐婚，虽然不知道容恒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却也欣喜难忍。朝颜嫁入国公府，过的就是人上人的日子，女儿好了她这个当妈的也跟着沾光，到时候满京城谁敢给自己脸色看？
回到侯府，她快步走向大堂，大堂里挤满了人，明黄色的圣旨正放在边上的矮桌上。
沈氏惊喜不已：“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我们侯府多久没出这种好事了！”
蓝氏神色怪异地看向她，笑着点头：“是啊，真是天大的好事呢，恭喜妹妹把女儿嫁入国公府，看的姐姐我羡慕不已呢！”
沈氏蹙眉，蓝氏的语气实在有些奇怪，但她顾不上那些，女儿被皇上赐婚嫁给容恒，这是天大的喜事，至于宋朝颜的谋划，可以徐徐图之，朝颜嫁入了国公府，就是整个侯府的脸面，到时候不会再有人拦着宋朝夕给妹妹供血。
想到女儿为侯府争了脸面，她不无得意地抬着下巴：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想当初大师算命，就说我们家朝颜是享福之人，我家朝颜的命就是好，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皇上赐婚，等结亲后，世子爷挣了功名，我家朝颜肯定会被封为命妇，到时候她可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大堂内没有任何人出声，众人神色复杂。
宋丰茂和老太太都蹙着眉，没有一丝喜悦。
沈氏疑惑地看向蹲坐在地上的宋朝颜，疼爱道：“这是好事，你这丫头身体不好怎么还跪在地上？赶紧起来母亲带你去看看嫁妆，到时候母亲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羡慕你。”
宋朝颜听到嫁妆，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扑到她怀里，哭道：“母亲……”
沈氏一愣，这么好的事，朝颜怎么还哭了？她环视四周，大堂内安静的吓人，众人脸色沉沉，除了大房和宋朝夕以外，所有人脸上并无喜色，沈氏猛地拿起圣旨，被上面宋朝夕三个字刺得心口一痛，痛完后又被下面的“国公爷”三字刺得心头一梗。
怎么会这样？不是朝颜吗？为什么会变成宋朝夕？
宋朝夕淡淡地笑笑：“我听母亲的话嫁入国公府了，怎么母亲看起来竟不太高兴？”
沈氏冷冷看向宋朝夕，她倒是小瞧了这个女儿，她想把宋朝夕嫁入国公府，宋朝夕确实是嫁的，只是嫁的不是容恒，而是容恒的父亲容璟！
如此一来，宋朝夕就成了容恒的继母，朝颜就再难入国公府，她毁了朝颜大好的姻缘！
沈氏声音带着寒意：“宋朝夕，你是故意的？”
宋朝夕并未冷言相对，只嗤笑一声，黑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母亲是真的不高兴吗？女儿不太明白为什么，女儿成亲是喜事，国公府又不是一般人能攀得上的，女儿嫁过去就是堂堂正正的国公夫人了，以后若是有幸还能挣个一品命妇，这样的荣耀不是母亲盼了很久的吗？母亲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难不成就因为嫁过去的不是妹妹，而是我吗？”
她语气平和，自始至终都淡淡的，沈氏竟从她的话里觉出一丝酸涩，如果宋朝夕冷淡犀利地控诉她，她会继续怒气冲冲地打压这个女儿，可当对方用淡淡的语气问她为什么不高兴时，沈氏反而被那话语中压抑的孺慕之情打乱了思绪。
她为什么不高兴？怎么会高兴呢？这荣耀本该是朝颜的，朝颜才是她疼了多年的女儿，可宋朝夕一来就抢了朝颜的好运，还让朝颜再难嫁入国公府，她怎么可能不气？
她放弃的女儿攀上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高枝儿，这是在打她这个当娘的脸呢。
宋朝夕真是恶毒，抢了自己妹妹的姻缘，竟然还有脸站在这！
沈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难受得紧！
蓝氏笑开了花，拿着团扇扇了扇，“真羡慕妹妹养了一个好女儿，咱们朝夕嫁给国公爷是侯府的荣耀，妹妹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哦，对了，你想要朝颜嫁入国公府，只是朝夕嫁给了世子爷的父亲，如此一来，朝颜和世子爷的婚事是不成了，姐姐劝你想开点，赶紧请个全福太太替你相看相看，趁朝颜名声还没差，重新找个人家。”
沈氏面色铁青。
宋朝夕虽然想到过老国公夫人会给她体面，却没想到老夫人会让圣上赐婚，明明是她先求嫁容璟，老夫人却给了她最大的体面，她心里实在感慨，饶是一个陌生人都能对她这样好，沈氏这个母亲却对她这般轻视。
不过没关系，她并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青竹和冬儿俩人扶着她的手不停抖着，宋朝夕有些想笑，这两个小丫头是不是太没见过世面了？看被吓成什么样了？她失笑反握住她们。
有了大小姐的安慰，俩人渐渐平静下来。
前面回廊的转角处有一抹粉色身影，宋朝夕挑眉走过去。
“姐姐……”宋朝颜走出来，像受了极大的打击，楚楚可怜的眼睛蒙着泪水，失魂落魄地看向宋朝夕，模样实在可怜。
男人看了她这副模样只怕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奈何宋朝夕不是男人，她只是挑眉，语气平淡：“怎么了，妹妹？找姐姐有事？”
宋朝颜不明白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宋朝夕还能这样镇定，她紧攥住手帕，红着眼质问：“姐姐，你是故意的是吧？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宋朝夕有些好笑，“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宋朝颜急了，好像被人欺负狠了，眼睛红的厉害，指着宋朝夕控诉：“可我只是逼你嫁人，你却扼杀了我的爱情，姐姐你好狠的心啊！”
宋朝夕淡淡地哦了一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扼杀你的爱情？我扼杀了又怎样？怎么着？你还能打我不成？”
宋朝颜哭了出来，捂着心口难受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知道我和世子爷两心相悦！”
宋朝夕挑着眉头，似笑非笑：“废话！你们不两心相悦我还懒得拆散呢，话说回来，姐姐我想拆散你们还需要理由？妹妹你真是既天真又恶毒，自己陷害别人时从不问为什么，吃了别人的亏，问题便是一套一套的，你以为全天下都是你娘都要惯着你？怎么？不高兴？又想装病要你母亲来数落我？你多大人了，幼不幼稚？是没断奶还是怎么着？你要是不满意皇上的赐婚，可以去找你父亲母亲撒娇耍赖啊，你父亲母亲不是很吃你这一套吗？你尽可以再去试试嘛。”
宋朝颜面色苍白，差点站不稳，她以前撒娇耍赖是知道父亲母亲会纵容她，惯着她，可这是皇上赐婚，对谁撒娇耍赖都没用，她怎么忘了这世界上也有她撒娇耍赖得不到的东西呢。
宋朝夕懒得再说一句，只送她一个白眼，便由两个丫鬟扶着，慢悠悠走向自己的院落。
宋朝夕行至半路，就被宋踪明和宋庭芳兄妹俩拦住了，身着月白色灵鹫纹锦袍的宋踪明微蹙眉头，温声道：“妹妹，如果你不想嫁给国公爷，我这就去向皇上求情，请他不要把你嫁给国公爷。”
宋朝夕一愣，这傻哥哥说什么傻话？
“难不成你也觉得我断了宋朝颜的姻缘？”
宋踪明一愣，似乎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对啊，一个是他同窗好友，一个是他从前宠爱的妹妹，按理说他应该站在他们一边才对，可他方才听到圣旨却一点想不起这俩人，满心都在担心宋朝夕受了委屈。
他蹙眉道：“国公爷纵然出众，可他至今昏迷，若是以后有个三长两短，妹妹你可就要守寡了！”

第23章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啊。
宋朝夕心情复杂，挑眉轻笑：“哥哥，方才你说那句话时真是伟岸了不少呢！”
宋踪明一愣，他是不是又被妹妹给调侃了？难道他以前真有那么差劲吗？只是关心她一下就惹得她说这种话？还有他本来就不矮吧？
别说，宋踪明那憨憨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好笑。
宋朝夕忍笑，接过青竹递来的团扇，扇了几下，庭芳看急了，都什么时候了，大姐姐还笑得出来。
“大姐姐你要是不想嫁，我们就集体入宫给你求情，皇上总不能把我们都杀光了吧？”
宋朝夕故作叹息，一脸为难，“但是圣旨都下来了，我是注定了要嫁给国公爷的。”
宋庭芳气鼓鼓的：“可是国公爷是个老头啊！姐姐你才及笄不久呢，花一样的年岁怎么能嫁给一个老头子呢！皇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根本不是什么天作之合，这么糟心的婚事，皇上怎么想的出来的？”
宋踪明捂着她的嘴，看向四周，等她唔唔唔半天确定不会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他才松开手。
这次轮到他一言难尽了，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家的傻妹妹，“你听谁说国公爷是个老头？”
宋庭芳瞪大眼，“他都是容恒的父亲了，不是老头是什么？你看我们爹爹，看二叔，他俩离老头已经不远了，国公爷常年征战风吹日晒，肯定比爹爹二叔还显老。”
宋踪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他见过国公爷一次，那次他远远看到国公爷身穿玄甲，手拿宝剑，从铁骑上跳下，那般潇洒利落的姿态实在让人仰慕不已。放眼京城，论长相他挑不出比国公爷长得更好的，纵然是容恒的父亲，看起来却十分年轻，宋庭芳竟然会觉得国公爷是个老头，这完全搞错重点了好吗？
宋朝夕觉得这对兄妹好笑，笑得扶腰了，才停下来，“我也不瞒你们，是我自己要嫁国公爷的。”
“什么？”俩人都惊讶。
宋朝夕笑笑：“如果我不嫁国公爷，母亲就要把我嫁给蔡大人……”
宋踪明一愣，神色震怒，二叔竟然要把亲生女儿嫁给蔡大人那个老头？难道就是为了攀附权贵？二叔怎么可以这样！读书人的气节哪里去了！他就说妹妹怎么可能会想嫁给一个昏迷的人？还不是被逼到绝路了吗？
纵然他是个晚辈，也要去问问，为什么读书人能做出这等下作的事！宋踪明怒气冲冲地奔向大堂，宋朝夕看向他的背影微微一愣，又莫名有些感动，虽然宋踪明起初对她并不好，可相处下来，她发现宋踪明虽然迂腐了点，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哥哥。
蓝氏这对儿女都有一颗赤诚的心。
宋朝夕摸了摸庭芳愤怒的小脸蛋，把庭芳摸的瞪大眼珠子，连耳朵尖都红了，乖巧地垂着头任她顺毛，宋朝夕很喜欢乖巧的妹妹，笑得更厉害了。
青竹和冬儿都没想到宋朝夕会嫁给国公爷，原本俩人也担心大小姐会守寡，满心忐忑，可看宋朝夕不像不高兴的样子，心知这是一件喜事，冬儿心大，叽叽喳喳问了半天，就高兴道：
“等去了国公府就不用看二小姐和夫人的脸色啦！！！”
青竹也为大小姐高兴，国公爷那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她本就崇拜国公爷，如今大小姐嫁给这样的英雄，还是皇上亲自赐婚，真是了不起，只是她没有冬儿那么乐观，听闻国公爷情况不好，寡妇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她还是希望大小姐能找个般配的好郎君。
“大小姐，万一国公爷醒不过来……”
宋朝夕抿了口茶，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眯着眼笑了，“纵然是醒不过来，也好过嫁给容恒或者蔡大人，做寡妇我是不怕，怕就怕嫁进去跟一堆小妾通房斗来斗去，平白浪费光阴不说，还容易心情不愉。”
宋朝夕挑眉，话头一转，“告诉你们吧，国公爷住在湖心小筑上，那小楼十分雅致，推窗一看，风景绝佳！等我嫁过去天天对着这样的美景，想不开心都难，你们尽管放心吧。”
纵然宋朝夕之前扮男装出去过，青竹冬儿还是意外她竟然去过国公府，还进了国公爷的内宅，但俩人都没追问，作为宋朝夕的丫鬟，按照风俗，她们是该提前去国公府安床的，只是这次婚事匆忙，没那么多讲究，青竹第一次遇到主子嫁人，身边也没个得力的嬷嬷，很怕自己做不好。
还是宋朝夕宽慰她尽力就好。
与此同时，相权正在向皇上禀告自己在侯府所见，他重点描述了宋朝夕的气度容貌，皇上愈发好奇了，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老夫人和相权都称赞有加？
皇上穿着白色圆领常服，浓眉紧蹙，眼神敏锐：“照你所见，这女子确实配得上世钦？”
相权沉吟：“确如老夫人所说，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奴才对国公爷不甚了解，但陛下是国公爷同窗，又曾一起出生入死，必然知道国公爷的喜好。”
说到这，皇上也愁啊，他跟容璟虽然年少同窗，可容璟年少时就有主见，话又少，他作为皇上话少是为了不留把柄，给人以深沉内敛的印象，可容璟又没那些包袱，私底下却也不爱说话，他有时候还真把握不准好友的喜好。
这些年他一直催容璟再娶，容璟都说没遇到喜欢的，如今容璟为了救他变成这般模样，他自责内疚，希望能给好友指一门不错的婚事，切不可委屈了好友。
特地让相权去宣旨，为的就是看看这女子到底如何。
“朕虽跟世钦认识多年，却还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万一世钦醒来气朕给他指婚了，肯定要拉着朕打一场的，朕又打不过他，可要如何是好？”
相权沉默片刻，心说你也不是第一次打不过，早该习惯了。
他温声道：“国公爷一定会喜欢的。”
皇上叹了口气，背手走到窗前，抬头看向空中晕开的月亮，声音缥缈：“希望冲喜能起作用，罢了，朕倒希望他能醒来跟朕打一架。”
次日一早，冬儿端着脸盆一言难尽地走进来，宋朝夕瞥她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听说昨日大少爷为了大小姐的事去质问二老爷，二老爷大怒，找了二夫人的麻烦，俩人吵得不开开交。”
宋朝夕挑眉，她以为这事宋丰茂也是知道的，看来宋丰茂并不知情，或许他心底赞成沈氏的做法，只是出于读书人的气节考虑，不可能做的太明显，无论如何宋朝夕都感谢宋踪明的维护，最起码叫她知道，这侯府还是有疼爱自己的人的。
说话间，穿着丁香色刻丝葫芦纹样褙子的谢氏进来了，谢氏是小巧温婉的长相，平日打扮得十分素净，朱钗都极少用，宋朝夕曾听表哥说过，谢姨娘从前也是读过书的，刚入府时很得宋丰茂喜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恩宠少了，跟宋丰茂的关系也不复从前。
谢氏对宋朝夕还不错，宋朝夕自然中会投桃报李。
“大小姐。”
宋朝夕笑笑，拉她坐在圈椅上，“姨娘。”
谢氏将雕花妆奁放在桌上，淡淡一笑，“大小姐就要出嫁了，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些样子还算精巧的首饰，我年纪大了，不喜欢装饰打扮，这些东西自己留着也用不上，大小姐不嫌弃的话，就给大小姐做添妆吧？”
宋朝夕不无惊讶，谢氏的妆奁中有不少首饰，宝石珠钗、碧玉步摇，玉石耳坠……看得出谢氏是把她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一般人家给添妆，礼物不论多少过得去就行了，可谢氏却好似把她家底都搬出来，要知道谢氏的娘家家道中落，必然给不出她太多的陪嫁，谢氏在侯府无宠多年，宋程昱的腿又是这番模样，没了儿子做依靠谢氏在侯府举步维艰，只靠着伺候老太太才能得几分体面，在府中安然度日，可她竟然给自己这么多添妆，看谢氏神色淡然，好似这是理所当然的，或许是有了沈氏做对比，宋朝夕竟生出一些难言的感动来。
“姨娘，弟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您这些还是留着傍身吧。”
谢氏柔美素净，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在这侯府没什么大的开销，虽则你弟弟腿已经废了，但好在我们生在侯府，有侯府养着，不求富贵，却能混个衣食无忧，倒是你，国公府不比侯府，国公爷如今是这番光景，你一个刚及笄的女子哪能应付那些？到了国公府你若是需要银子就把这些拿去当掉，切记对小厮丫鬟要恩威并施，既不能一贯容忍也不能过于严苛，姐儿你是聪明人，这些不需要我提醒想必也是懂的。姨娘就是希望，这世上不开心的女子那么多，别再多你一个了。”
宋朝夕原本只把谢氏当成个普通姨娘，却不料她会对自己说这些，成亲在即沈氏这个亲娘都没教过她这些，谢氏却说了这番话，她不免感叹。
谢氏对她好，她必然也会投桃报李，并且她给谢氏的回报会远远高于谢氏的付出。
只是那些事暂且不宜提及。
宋朝夕给冬儿使了个眼色，冬儿把妆奁端了下去。
烛光下谢氏侧容柔美，她忽而红着脸从袖中掏出一个图册来，偷偷塞给宋朝夕，“按理说国公爷昏迷应该是不用提醒的，我只怕以后国公爷醒来你不懂这些会吃苦头，你且留着这个册子，以后需要时再慢慢翻看。”
宋朝夕愣怔住，再抬头她已经走了，她翻了几页书才回味过来，这竟然是春宫小图册，且这本图册十分大胆，不仅有屋内云雨的场景，更有屋外林中颠龙倒凤的画面，饶是自认见多识广的宋朝夕也佩服这画师传神的画功，她细细品味一番，直到冬儿惊呼：“大小姐，你脸怎么红了？天哪！好烫！是不是病了？冬儿去给你找大夫！”
宋朝夕咳了咳，喝了一杯凉茶，瞪她一眼。
“什么病了？我这是品鉴画册品的太入神了，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呀！”
冬儿哦了一声，佩服的五体投地，大小姐什么都懂，只品鉴一个画册就入神成这样，想必那画册一定很高深吧？
宋朝夕喝了口凉茶，说话间宋庭芳进来了，庭芳献宝一样打开自己的妆奁，高兴道：“大姐姐，这都是庭芳最好的东西了，都给你了！”
宋朝夕一愣，这妆奁中应该是庭芳全部的首饰了吧？“你真舍得都给我啊？”
“那当然！”庭芳豪气地拍着胸脯，宋朝夕寻思着她那玉峰本就不大，再拍下来只怕不是个事，便把她的手拿下来。
庭芳靠近看大姐姐只觉得大姐姐哪哪都漂亮，肤色白嫩剔透，玉一般的莹润，一点瑕疵也没有，她真的好喜欢大姐姐，只可惜大姐姐刚回来就要嫁人了，庭芳惆怅地叹息，“你嫁人以后咱们就很难见面了，大姐姐，要是国公爷一直不醒，你就把庭芳带去国公府陪你睡吧！庭芳可以的！”
宋朝夕没好意思说她喜欢一个人睡觉，庭芳把妆奁推给她，“大姐姐，要是二婶婶不给你嫁妆，你就把这些首饰当了吧？这都是琉璃阁的，一定能卖不少钱，你到了国公府可别受委屈啊。”
庭芳的丫鬟笑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我们三小姐把看家底的东西都拿来了，我让她给自己留一件她都不肯。”
宋朝夕勾了勾唇，爱怜地抚摸着庭芳柔软的头顶，庭芳被她笑得顿时红了脸，乖巧地低着头，想说大姐姐也太邪气了，明明是女儿家，可她就这样摸自己头顶时，总让她有被英俊小哥儿调戏的错觉。
大猫一样乖巧地任姐姐摸着，恨不得姐姐一直这样把她当小孩，真的好舍不得大姐姐哦！
宋朝夕哪能真要她的看家底？
好不容易把她安抚好送走，连带着庭芳的妆奁也让丫鬟带了回去，宋朝夕这才得空休息一会，众人都以为自己很穷，实则她手头私房钱还真不少，光是扬州的铺面就十几间，今年她及笄，大堂哥送她一套宅子，二堂哥送她一把银票，三堂哥送她一箱子夜明珠，至于四堂哥那个荒唐鬼则送她一个扬州瘦马……
姑父姑母一直把她当女儿看，给她不少傍身钱，钱她真不缺，只是众人的心意却叫她感动，细细想来，这府中除了沈氏和宋朝颜不讨喜，其他人对她都还过得去，纵然谢氏和蓝氏对她好的缘由未必单纯，可她们能做到这般已经足够了。
次日一早，朝夕起床时懒懒打了个哈欠。
趁时间还早，她又步入蓬莱仙境，让她惊讶的是，蓬莱仙境中竟然多了好些发绿的药草，可见最近感激她的人很多。
她摘了一株叶子嚼下去，马上就要成亲了，她又不喜浓妆，把皮肤养好了，不需要妆容点缀也能有勾魂摄魄之姿。
宋朝夕吃完后，如愿看到皮肤又细腻白净了几分，心情大好。
她服了一碗奶，才起身梳洗，冬儿见她心情好，疑惑道：“大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哦？”
“是很好哦，”宋朝夕修长的手指点着下巴，笑眯眯道，“我一想到待会我母亲的神色，就忍不住畅快呢，只怕等我去完她的院子，她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你说我怎么会不开心？”
冬儿眨眨眼，“您这是要去干嘛？抢劫？”
宋朝夕用手指敲她脑门，“什么抢劫？我是去要嫁妆！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啊？一家人的事，那能叫抢吗？”
“……”冬儿服了。
自打知道宋朝夕嫁给国公爷之后，沈氏就被气病了，整日躺在床上没精神，宋丰茂今日要去给老太太请安，沈氏不好不去，一早便叫丫鬟给她收拾好，谁知刚进了老太太的门就听丫头说宋朝夕来了，沈氏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沈氏真是怕了这个女儿，宋朝夕每次出现都没好事，也不知道这次又想算计什么！
宋朝夕进屋给众人请了安，沈氏蹙眉，满面不喜：
“你来做什么？你断了你妹妹的姻缘，怎么还有脸来？”
宋朝夕挑眉，似笑非笑：“女儿也不想来的，只是女儿今早起床时才忽然想起来，母亲的嫁妆礼单至今还没给我呢，女儿原以为家里是来不及准备嫁妆了，谁知母亲已经为女儿准备好了，女儿就在这先谢过母亲了。”
蒋氏不动如山，沈氏却被气跳起来了，她怒道：“什么嫁妆？我什么时候为你准备好了？”
宋朝夕挑眉，有些不解：“我没听错的话，那日圣旨来了之后，母亲就跟妹妹说要带妹妹去看嫁妆，还说什么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羡慕她，难道是女儿理解错了？”
沈氏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她是跟朝颜那么说了，可那是她疼爱的小女儿，这怎么能一样呢？
再说，宋朝夕这亲事断了宋朝颜的姻缘，她们母女已然撕破脸，宋朝夕定然不会帮衬弟弟，如此一来，这个女儿嫁过去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如今她还想要朝颜的嫁妆？朝颜已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些嫁妆怎么能给她呢？
“嫁妆是我为朝颜准备的，你这个做姐姐的总不好抢妹妹东西吧？”
宋朝夕听笑了，日光暖融，这侯府给她带来的不快渐渐在她心头消散了，她并不生气，只道：“母亲，这是皇上亲赐的婚事，若是我嫁妆准备的不妥当，丢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脸面，而是整个侯府的脸面，莫非母亲希望女儿在国公府被人轻待？”
沈氏对她谈不上感情，对宋朝夕是否被人轻待她并不关心。
但自古以来，娘家给女儿嫁妆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事传出去她不占理，便勉强笑笑：
“你有所不知，我房中嫁妆并无多少了，你们姐妹俩又是双生女，本就不多的嫁妆一分为二，你那份还没来得及准备，希望你也体谅一下母亲的难处。”
宋朝夕听笑了，“母亲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总不能妹妹出嫁就有嫁妆，我出嫁就没有吧？嫁妆是我应得的，你若是没有备我那份，我不介意先把妹妹的嫁妆给我用，反正妹妹一时半会还没找好人家呢，母亲就把她的嫁妆先给了我，然后再看看这京城还有没有别的好人家，多给妹妹相看相看。”
沈氏脸色难看，什么不介意把宋朝颜的嫁妆先给她！她不介意自己介意！要知道给宋朝颜准备的嫁妆都是顶好的东西，那东西要是让给宋朝夕，以后朝颜出嫁还有什么好东西？宋朝夕真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她怎么说的出口！
“你怎么能占你妹妹的东西？你这个做姐姐的要让着妹妹，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宋朝夕油盐不进，摆明了不给嫁妆就不走。“行吧！不给嫁妆我就去跟皇上说道说道，让皇上评评理，永春侯府的这嫁妆该不该出！”
沈氏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她发现她从来说不过这女儿，去皇上那说道？也亏她想的出来！一个女儿家就一点也不为家里考虑，这事闹到皇上那，宋丰茂的官职还能保得住？皇上要是一生气撤了侯府的爵位，整个侯府还有指望？
沈氏心思回转，过了会才看向一旁喝茶的蒋氏，“母亲，朝夕被皇上赐婚，按理说我是该给一份嫁妆的，可我就那点私房，又有一对双生女儿，皇上赐婚长的是侯府的脸面，这嫁妆怎么也该从侯府的公账上出啊。”
蒋氏不动如山，只低头接过嬷嬷递来的茶啜了口，蓝氏先不从了，她道：“母亲，我不是不同意朝夕的嫁妆走公账，可前几日弟妹说的话您也听到了，她为朝颜准备的嫁妆足以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羡慕呢，那定然不是小数目，怎么着给朝夕就拿不出来了呢？弟妹要偏心也不看看场合，这是皇上赐婚，你前些年没养过朝夕，如今朝夕出嫁，给一份嫁妆大家都有体面，怎么能一点不想出，却要走侯府的公账？没这样的道理！”
沈氏脸色难看，这个蓝氏动不动就给她使绊子，怎么就不能走公账了？凭什么要她出这个钱？
“话不是这样说……”
“怎么就不是这样说？皇上给你女儿赐婚，你比任何人都有面子，得了好处是你，却一点不想付出，世间有这样的好事？”
蒋氏在一旁始终不说话，沈氏急了：“母亲，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嫁妆……”
“够了！”
宋丰茂不耐烦地瞪她一眼，板着脸怒道：“你还要丢脸到什么时候？把朝颜的嫁妆先拿出来给朝夕用，成亲在即，你今儿个就把嫁妆清单列出来，不得怠慢。”
沈氏哪里肯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急道：“这可不行！那都是我为朝颜准备的，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饶是宋丰茂不疼宋朝夕，也不由觉得沈氏这话太过分了点，他瞥向一旁的女儿，却见宋朝夕自始至终神色平淡，似乎沈氏对她好不好根本不重要。
宋丰茂冷皱眉头，训斥道：“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什么叫别人？那是你亲生女儿，你说这番话像什么样子？”
蒋氏看了沈氏一眼，眼含警告，便由嬷嬷扶着下去休息了。
沈氏被宋丰茂训斥，还在蒋氏这碰了软钉子，简直恨得牙痒痒！
竟然要她给宋朝夕准备嫁妆！她那么好的东西怎么能给这个不受宠的女儿呢？那些好东西都是朝颜的呀！
宋朝夕眯着眼笑了笑，屈膝给她行了个礼，“女儿在此就先谢过母亲了，只是母亲千万别忘了，这是皇上赐婚，母亲可不能不把皇上当回事，随便敷衍皇上。”
沈氏气得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可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这嫁妆她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仅要拿，还要拿的好！不然就是不把皇上当回事，就是敷衍皇上！

第24章
要完嫁妆，宋朝夕心情大好，回去时庭芳拉着她说一些体己话，两人沿着蜿蜒长廊走了没多远，只见穿着粉色褙子的宋朝颜正站在回廊下。
她面色苍白看起来比从前憔悴不少，这会不用装看起来就有一副病态了。
庭芳愣了一下，杏眸里满是防备，老母鸡一样护在宋朝夕面前。“你又想干什么？别以为哭一哭大姐姐就会心软，我告诉你没用的！大姐姐心硬的不得了，你要是挑事她一准要治你！”
宋朝夕：“……”我谢谢你哦。
宋朝颜眼含幽怨，掩帕咳了咳，从来都是这样，一开始大家都因为她的柔弱恭顺喜欢她，时间久了却都被宋朝夕收服了，家人如此，外人亦是如此，她唯独能攥在手心里的除了父母的疼爱，也只剩下容恒了，可如今宋朝夕连这点念想都要掐断。这就罢了，宋朝夕还不要脸到要抢自己的嫁妆，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
“你好狠的心。”
宋朝夕不想和她多说，像宋朝颜这样的人早已被父母宠坏，从来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说再多都是枉然，她又何必多费口舌？她甚至在想，以后她要生了女儿宠则宠矣，却一定不能宠坏了。
宋朝颜端着侯门贵女的范儿，维持着仅有的和气：“姐姐，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这种人，抢了别人的东西怎么能这般坦然？你明知道我喜欢世子爷，却非要断我姻缘，你真是好狠的心。”
宋朝夕觉得好笑，看她时神色淡淡：“你都说了我喜欢抢你的东西，我要是不抢一抢，怎么对得起你这番指责？妹妹也别太伤心了，做人总要看开点，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何必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呢？再者你堂堂侯府嫡女，动不动说自己喜欢一个外男，说出去只会丢了咱们侯府的脸，妹妹跟我说这种不合礼数的话就算了，在外人面前可要慎言啊。”
“好，我不说这些，我只问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嫁妆？”
宋朝夕冷眼瞥她，“宋丰茂是你父亲，亦是我父亲，沈氏是你母亲，亦是我母亲，你问我为什么要抢你的嫁妆？我只能告诉你，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宋朝颜从来说不过她，从小就是这样，她从没占过一次便宜，有时候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想自己光明正大去争去抢的，却偏偏争不过别人，只能仗着父母的喜爱去撒娇争宠。
如今就算她想和宋朝夕争也争不了了，宋朝夕即将嫁入国公府，以后她就是容恒的母亲了，自己这个妹妹见到她都要称一声国公夫人，矮她一头了。
她满心酸涩，最后不甘道：“你以为你嫁进去就高枕无忧了？若是国公爷醒不过来，你不过就是一个寡妇，若是国公爷醒过来，你以为他会对你好？你说破天就是个继室，他不是自己要娶的你，国公爷对原配夫人一往情深，你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朝夕有些想笑，都什么时候了宋朝颜还看不清形势？她根本不在乎后续的事，所求的不过是把命握在自己手里，国公爷那样的人，嫁给他做继室做寡妇也都比嫁给容恒强，如今宋朝颜跟容恒的婚事停摆，她已经够畅快了。
宋朝夕把玩着左手腕上的赤红色玛瑙手串，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她：“这就不劳妹妹担心了，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我不靠别人也能过的很好。”
宋朝颜后背一僵，满身颓然，她指望这话能刺激到宋朝夕，戳破她内心隐藏的不安，如此一来自己便会畅快很多，可并没有，宋朝夕连一丝慌乱都没有，甚至根本没有把这些寻常女子在意的事放在心上。
她怎么会不在意呢？
暮色四合，屋中暗了下来，青竹进来点了白烛，明日就是朝夕嫁人的日子了，转眼这一天就已经到了，她至今还没有一点真实感。
国公爷昏迷，朝夕也不如普通嫁娘那般要做许多繁琐的准备，她饭食正常，晚上用完蓝氏送来的金丝燕窝粥，就接到了沈氏的嫁妆清单。
蓝氏和庭芳都在和她话家常，接过清单看了一会，蓝氏才好笑道：
“她也真是的，恐怕删删减减，来来回回很多次才定下这清单，虽然她那几件值钱的嫁妆都没在里面，可好歹面上是过的去了，你这嫁妆算是撸了她一层皮，她心里指不定多不痛快呢。”
宋朝夕坐在周边是明黄色圈雕花纹缀着流苏，上头包着丝绒软垫的绣墩上，她接过嫁妆清单看了一会，如蓝氏所说，沈氏这嫁妆清单恐怕来回删减了很多次，不然也不会到了这会才送来，可到底有宋丰茂和老太太的话在前面，又有圣旨压着，饶是沈氏再不痛快，也不可能冒着杀头风险敷衍皇上，所以这份嫁妆比绝大部分京城贵女的嫁妆都要足，最起码面子上是这样。
宋朝夕一想到沈氏被气白了脸的样子，心里便想笑。
“我不是不赞成你母亲走公账给你准备嫁妆，而是我知道她手头嫁妆不少，你又是先嫁，给你准备嫁妆绰绰有余了，她就是不想出罢了。”
这是在解释大堂上不许嫁妆走侯府公账一事。
宋朝夕点点头，她并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蓝氏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端来一个小木箱，木箱打开，里面竟是一摞银票。
“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想着你刚去侯府必然需要银钱打点下人，就给你备了些银票。”
宋朝夕没想到她这么实诚，事实上这母子三人做事风格都和寻常人不同，一个比一个实心眼，她心里难免叹息，蓝氏对她本不必如此的，“婶婶我不需要这些，您留着自己用吧。”
蓝氏拍拍她的手，蓝氏的娘家爹爹官职不高，嫁入侯府算她高攀了，出嫁前她也以为自己能过人上人的日子，谁知进来后才发现侯府空有爵位，日子却过得不算好。
好在出嫁时娘家陪了她几套铺子，蓝氏有些经商头脑，精打细算，没过几年就攒了些私房钱，添钱进去把这几套位置不好的大铺子换成了好位置的小铺子，又过些年，她又攒下了钱，就把好位置的小铺子换成好位置的大铺子。
如今她手头有几个位置不错的铺子，每年都有稳定的进项，她和沈氏不同，她不偏疼谁，儿女一样看待，推己及人她便心疼朝夕这个没娘疼的孩子。
蓝氏让青竹把箱子搬下去，不容朝夕拒绝：“这是给你添箱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我寻思着珠宝首饰多的是别人送，我送点银票还实用点。”
宋朝夕笑笑，心里也暖融融的，这让她想起远嫁到扬州的姑母，姑母对她也实心实意，动不动给几万两银票做零花钱。
蓝氏又感慨：“不知不觉你都到了成亲的年纪，我记得你五六岁的时候还曾爬上我的榻，要我教你打叶子牌，我一向看不惯你母亲的做派，当初她送你去扬州我就劝过她不能这样当人母亲，这孩子都是女人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既生了就要好好养育，可她偏偏不听，你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好在国公府的老夫人是个明白事理的，国公爷也是人人称颂的英雄，想必国公爷福泽一定能醒过来，他年纪大你不少，老夫少妻，一定会把你捧在手掌心里疼，到时你们定然是人人羡慕的一对璧人。”
宋朝夕还真没想过容璟醒过来会是什么样子，听蓝氏说什么老夫少妻，她莫名觉得别扭。
若容璟能醒过来，真的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吗？宋朝夕不确定，但是以她的性子，若容璟真如旁人说的那般好，她也是愿意努力一番的。
丫鬟们进来铺床，庭芳嚷嚷着要陪朝夕睡，被蓝氏强行拉走了。
宋朝夕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她怕次日脸色不好，便触发了镯子，进去揪了几根仙草嚼下，这仙草许是有安眠功效，吃了几口便有了睡意，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入夏后，寅时天便已经亮了，宋朝夕就被冬儿的声音吵醒了。
窗棂外天光微亮，想必还没到卯时呢，只是鸟鸣鹊噪，吵得人脑壳疼，朝夕睡不下去，只能起身准备梳洗了。
青竹浑身紧绷，生怕出岔子，一早就起来忙碌了，冬儿本来是活泼性子，被青竹感染了情绪，今日也十分正经。
看到宋朝夕醒了，冬儿猛地喘了口气，莫名的她就是觉得再大的事要是有小姐在就不慌的。
“小姐，您总算醒了，呜呜呜呜，我寅时刚到就被青竹吵醒了，她不睡觉也不让我睡。”
宋朝夕挑眉，“你俩慌什么？”
青竹叹了口气，她不是慌，就是觉得紧张，原就是府里的二等丫鬟，总觉得小姐出嫁的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谁知会被指派来伺候大小姐，当初没一个人想来，她还是被人算计塞进来的，谁知大小姐会谋划，马上就要嫁给国公爷了，她一个二等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饶是这几日一直请教府里的嬷嬷，却还是手生。
“怕什么？待会全福太太会过来走个形式，你们只需要听指示就好。”
大小姐语气平淡，波澜不惊，这无形中感染了青竹，她的慌乱淡了一些，开始在大小姐安排下不慌不忙地准备去了。卯时过了之后，蒋氏果然带着全福太太董氏进来了，蒋氏和董氏都穿着簇新的褙子，蒋氏穿着金色不断头暗纹的五福杭绸褙子，董氏穿着暗红色织金缠枝纹褙子，俩人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各戴着步摇长簪，上头镶嵌着明珠宝石，璀璨生光。
董氏不是
第一回 见她，只是上回她还想把宋朝夕嫁给容恒，如今圣上却亲自指婚把朝夕嫁给容璟，从前她不做别的想头，没有比较，如今心里有了比较，便越发觉得宋朝夕和容璟十分般配，也好在她没还把自己的打算跟人提过，就是蒋氏这边，她为防事情有变故也没有说的过于直白，不然今儿个两家都要尴尬了，如今她只需要说顾氏本就打算给容璟娶妻冲喜就成了。
“好孩子，上次我就觉得你不一般，你这皮肤剔透细腻，我就没见过比你皮肤还好的人儿，就是夜明珠到你明前，恐怕也不及你莹然。”
宋朝夕轻笑，“您谬赞了，今儿个实在要辛苦您了。”
董氏听这话心里舒坦，纵然她是全福太太，可她年纪大了，新娘子结亲当日早起忙活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付出被人看在眼里她定然是高兴的。
“瞧瞧，人漂亮嘴又甜，谁见了朝夕会不喜欢？以后进了国公府定然有你的好日子过。”
蒋氏眸色难辨，她这几天也想了许多，早已不如当初那般气愤了，尤其是在宋踪明闹了一场后，她才得知宋朝颜和沈氏背后竟然做了这些荒唐事，也难怪朝夕要为自己谋划，她还曾想过，若她是朝夕又当如何？恐怕未必会比这孙女做的好，纵然宋朝夕算计了她，可这些年她也确实没尽到过祖母的责任。
只她为这侯府谋划，是她一个当家主母该做的事，这京城的高门世家，谁家不是如此？生了女儿就该要女儿结亲去为侯府后人铺路的，自古以来，女子便是家族的垫脚砖，牺牲品，从无例外，蒋氏纵然对这孙女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思，却不得不承认，阖府那么多孙子孙女，宋朝夕却是最出众的，模样性情都拔尖，她一点也不怀疑，宋朝夕嫁去了国公府，定然会赢得国公府众人的喜爱，主持中馈于她而言也不是难事。
蒋氏垂着眼帘，神色淡淡地嘱咐道：“你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国公爷身体不好，你定要好好照料国公爷，同时孝敬婆婆，友爱叔嫂，疼惜小辈，以夫为天。与国公爷原配夫人扯上关系的事要小心谨慎地处理，与世子爷谨慎相处，日后世子爷成亲，你当人婆婆也要与人为善，不可被人抓住话柄，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面。”
蒋氏生的威严，说话语气又不算温和，这番话让朝夕听出了几分敲打的意思，不过今日是她大喜日子，她只当蒋氏是为她考虑，笑笑应下了。
她那羞涩顺从的模样看得蒋氏眉心直跳，不知道的人如董氏都是越看越满意，以为宋朝夕就是这样温顺的性子，却不知这都是装的，宋朝夕背后有多会说，蒋氏可是见识过的。
她同时又佩服这个孙女，长辈晚辈外人家人，只要是她想收服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过了会，丫鬟进来为朝夕绞面了，她绞了半天才疑惑：“大小姐这面上什么都没有，不需要绞也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仙草有修复功效，能把皮肤上不好的东西都修复干净，朝夕幼时膝盖上磕破留下的疤痕，吃了这仙草后次日就没了，除了头发眉毛和眼睫毛，身上的毛发越来越淡，根本用不着绞面。
董氏看了一眼，便道：“那就不绞面，真是玉做的人儿，我这把岁数还没见过比朝夕更好看的。”
一袭织金的红嫁衣衬得宋朝夕面色嫣红，水光潋滟，她根本不需要画浓妆，容貌被这红衣一衬就够明媚了，丫鬟只为了她上了淡妆，点了红唇后将朱钗插到她头上。
沈氏和蓝氏带着侯府的旁支太太们也进来了，屋里瞬间挤满了人，众人夸赞宋朝夕漂亮，容光四射，称赞沈氏有福，每夸一句沈氏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只觉得每个人都是在讽刺她。
她脸色难看，一刻也待不下去，最终找了个借口甩袖离去。
宋朝夕巴不得她不出现，省得给自己添堵，马上就要去国公府了，到了那她就自由了，也可以继续行医治病。
不知不觉忙活到天光大亮，忽而门外传来响亮的炮竹声，门外有丫鬟喊：“迎亲的人来了！”
宋朝夕并不期待，因为她嫁的人还躺在床上，不会来。
丫鬟们很快又进来说是代替国公爷迎亲的是他弟弟容翎，容国公府的三爷，宋朝夕没见过他，但想到他跟容璟应该有几分相似的。宋朝夕原以为拦门会拦的久一些，到下午花轿才能出府，谁知来的人派头各个都很大，只容国公麾下的得力干将熊泗和陆骁两位将军就让人无法应付。
听丫鬟说他俩刚立了战功，风头正盛，身材又魁梧，没几下就把这些拦门的文弱书生给推到一边，容国公府带这些人来，就没指望在迎亲一事上浪费时间。
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
迎亲的队伍里又有人透露，说皇上还等着他们把新娘子迎去，要亲自去容国公府喝喜酒呢，这话说完，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拦门？他们脑袋多敢拦门耽误时间让皇上等着？
这不，一切从简，来迎亲的人匆匆来匆匆走，抢人似的把新娘子带上了轿子。
别说宋朝夕了，就是侯府一干人都没回过神来，宋丰茂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快的迎亲，这日头还没高呢，新娘子就被带走了，是不是太便宜容国公了？转念一想，容国公还躺着呢，这本就是冲喜，当然得一切从简了，虽则从简了，该有的过场却都过了，给足了侯府和新娘子体面，国公府做的已经够周到了。
听闻皇上亲自去喝喜酒，来侯府做客的宾客们纷纷恭喜宋丰茂，宋丰茂面上说着没什么，心里也激动，容国公昏迷着，皇上都要来给他体面，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看重了。
不过容国公也为了皇上受伤不醒，只能说俩人的情谊比众人料想中要深许多。
熟料宋朝夕刚上轿子，这一抬抬的嫁妆还未出侯府，人群中就传来一声骚动。
朝夕不知道怎么了，也不好掀开轿帘去看，只听到路边有看热闹的群众议论：
“这一车车拉的都是什么啊？”
“好气派的马车，你看马拉的都吃力，可见这箱子里的东西沉得很。”
“木箱子上挂着大红绸子，封口处还贴着大红喜字，这该不会也是新娘的嫁妆吧？”
“不会啊，新娘的嫁妆明明是从侯府抬出来的，侯府嫁女，嫁妆至少有几十抬，再加上这几十匹马车拉的，皇上嫁女儿也没有这么气派的。”
朝夕心中一动，忽而有了某个猜想，下一秒，马鞭啪的一声发出惊天响声，达达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轿子外有侍卫高声问道：“来人是谁？”
朝夕便听到大堂哥温润的声音：“我们是新娘的娘家人，这些都是送给新娘的嫁妆！”
宋朝夕莫名眼眶温热，好久没见到几位哥哥了，她来京城旁人都说她是回娘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住了八年的扬州才是她真正的家，这次结亲她不想叫姑母担心，便故意没让人送信回去，谁曾想姑母却还是知道了，知道也就罢了，竟然让表哥们给她送嫁妆来。
似乎有侍卫去检查嫁妆了，车马停了下来。
大表哥的声音从轿帘处传进来：“朝夕啊，你这事做的不厚道啊，嫁人怎么能不通知我们？偷偷摸摸就把自己给嫁了，哥哥一直以为你会给我娶个妹子回家，谁知你竟然跑去嫁人了，哥哥对此深感欣慰！”
宋朝夕：“……”脑海中好像有很多问号呢，大表哥怎么会对她有如此深的误解？
二表哥粗声粗气地喊：“人人都说我们家有五个少爷，现在缺你一个，你说怎么办吧？不过妹妹你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一嫁就嫁了个昏迷不醒的老男人，妹妹口味真重！”
宋朝夕：“……”
三表哥扼腕：“没了你，吃烤鸭吃烧鹅吃灌汤包吃板栗酥吃茶叶蛋，打叶子牌都不香了。”
得了吧，你肯定一口都没少吃！
四表哥隔着门帘长长叹息一声，语带指责：“妹啊，苏苏还等你回去呢，说什么此生非你不嫁，要是你不回去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还叫我带个口信给你，问你还记得那年扬州湖畔的苏苏吗？”
“……”宋朝夕扶额，大喜这日人家都要哭嫁的，她倒好哭不出来就算了，还特别想笑。
这苏苏就是四表哥送她的扬州瘦马，四表哥说她及笄了，也该释放天性了，不能总压抑着自己，这瘦马十分体贴绝对能哄得她开开心心的，宋朝夕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她有如此深的误解，还各个表示自己开明大度绝不会瞧不起她，原想把苏苏放出去让她自谋生路，谁知苏苏对他一见钟情，给宋朝夕带来不少困扰。
他竟然还敢提这事，要不是今天她出嫁，真想跟他说道说道。
宋朝夕扶额，透过轿帘低声道：“四位哥哥，今天我出嫁，你们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莫非四位哥哥以后不娶嫂子了？”
四位表哥哆嗦了一下，还是大表哥出来做主：“你们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闹妹妹？小心妹妹气得连嫁妆都不要了。”
宋朝夕一顿，连忙说：“嫁妆还是要的。”

第25章
轿子在门口停了许久，侍卫们还没检查完毕，京城的百姓们闻讯赶来，国公爷大婚本就不少围观群众，如今人群聚集，更是把侯府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雕花窗户，装饰着大红绫罗帷幕的屋檐式花轿十分气派，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享受的起的，这就罢了，从侯府抬出的轿子已经有数十抬了，却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侯府出来，国公府离侯府有数里地，第一抬嫁妆进了国公府，这后面的嫁妆还没出侯府。
真是十里红妆，叫人开了眼界。
然则就是这些嫁妆也是不值一提的，要知道从扬州来的这数十辆马车，车车载满货物，好几匹高头大马拉着马车却还是行走艰难，把车炉子都压变了形，足见这马车里放的都是满满的嫁妆，一群侍卫挨箱检查，忙活了好半天也没把嫁妆检查完，掀起的马车车帘叫围观的群众们看了个大概，那箱子里不是雕漆家具就是碧玉翡翠、金银珠宝，没一样寻常货色，样样都叫人大开眼界，恨不得朝前站一站，看得更仔细些，回头也好讲给家里的婆娘听。
国公爷是众人心中的英雄，他年少时便征战沙场，如今边关战乱已平，国泰民安，皇上也因此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民众们得了好都感念这位玉面战神的恩情，听闻国公爷还没醒来，皇上给国公爷赐婚冲喜，众人都想来看一看，给这对新人送个祝福。
民间有传言，这侯府大小姐在侯府并不受宠，模样也不出众，否则为什么京城没有关于她美貌的消息流传出来，众人还都在议论，说这大小姐肯定配不上国公爷，谁料这嫁妆一出，谣言不攻自破，不论侯府是不是宠爱大小姐，只说这一辆辆马车，这大小姐若不是个受人喜爱的人物，谁会给大小姐准备这么多嫁妆？说到底，是大小姐人漂亮性子又好，才能获得这份宠爱啊，只从这一点，大家就不难推测，这大小姐跟国公爷一定是极其相配的璧人。
等了许久，还没等到队伍离开，府内的蒋氏面带疑惑，蹙眉问：“怎么回事？方才拦门时一个个急着走，怎么这时倒不急了？”
管嬷嬷张头朝外看去，看到扛夫正在抬嫁妆，也摸不准是什么事，便叫了一个从前厅回来的丫鬟，“外头怎么了？”丫鬟看她一眼，低头道：“好像是扬州的姑奶奶家，送了几十车嫁妆来送给大小姐，据说那些嫁妆比我们侯府出的都多了，金银珠宝一箱箱的跟不要钱似的，大家都在议论，说是公主出嫁都没大小姐气派。”
蒋氏在屋内听到了，脸猛地一白，骤然站起身：“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丫鬟吓得立刻跪下了，“不是奴婢说的，是别人这样议论的。”
蒋氏面色不变，心里却炸开了，手紧紧攥着一方锦帕，表情渐渐扭曲：“那小蹄子嫁的是个落魄商人在，怎么会有那么多嫁妆送？你一定是听错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丫鬟快吓哭了，她只是个外院丫鬟，根本不知道内院这些弯弯绕绕，看样子老太太是不喜欢姑奶奶了，可她又没撒谎。
“老夫人，我没听错，姑奶奶家的四位公子都来了，现在正骑马在门口呢，说是带着嫁妆给大小姐送嫁来的，人群里有人眼尖认出来，据说……”
“说什么？”蒋氏眼睛缩了一下。
“说……说这四位公子是扬州首富之子，说姑爷他现在已经是扬州首富了，如今不仅做药材生意，还是一位地道的盐商，单单都有大利息。”
蒋氏晃了晃，身子不稳，要不是管嬷嬷及时扶住她，她差点就站不住了，别人不知管嬷嬷却是懂的，蒋氏原就不喜欢姑奶奶的亲生母亲，恨对方抢了老侯爷的宠爱，那位姨娘生前是专房之宠，要不是蒋氏谋划着，还不知生出多少不省心的东西出来，还好最后只留了个不成器的丫头，那位姨娘身子不好早些年就去了，谁知人不死倒罢了，死后更为老侯爷挂念，每年清明，老侯爷都要去姨娘的墓前坐一整天，蒋氏怎能不气？老侯爷去了之后，蒋氏就把姑奶奶嫁去扬州给一个落魄商人做妻，既地位低下又没公婆帮衬，料想这位姑奶奶也就这样了，谁曾想，姑爷竟然成了扬州首富。
也不怪侯府不知道，姑奶奶出嫁都是20年前的事了，扬州路途遥远，侯府多年不和那边有联系，蒋氏不把庶女放在眼里，渐渐的也不再关心庶女死活。
“好啊！宋朝夕竟然敢骗我，真是好样的！”蒋氏很恨地喊了一声，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门口的炮竹声接连传来，宋朝颜坐在院中听得心烦意乱，来往的丫鬟都在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侯府今日有许多客人来访，热闹非凡，听闻皇上今日还要去国公府吃喜酒，这般体面是宋朝夕从她手上抢过去的，这本该是属于她的亲事，她的荣华富贵，如今却都成了宋朝夕的。
宋朝颜掩帕咳了两声，不耐地蹙眉：“怎么还没走？”
桃枝哼道：“说不定人家国公爷醒了，不想娶她，这会正要退婚呢。”
宋朝颜心里刚舒坦一些，就听到有丫鬟议论：“你们听说了吗？扬州的姑奶奶家早就成了扬州首富，姑奶奶家的四位公子亲自从扬州准备了嫁妆过来，宝石玉器，绫罗绸缎，黄金元宝，一车车不要钱似的，都说盐商富裕，果不其然，人人都说大小姐上不了台面，殊不知大小姐这是藏拙呢，难怪大小姐回侯府后根本看不上侯府的富贵，原来人家在扬州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锦衣玉食，哪里看的上侯府这富贵？大家都说大小姐这嫁妆比公主都多呢。”
宋朝颜脸色发白，整个人愣怔住了，她们说什么？姑母家是扬州首富，还给宋朝夕送了嫁妆？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姑母家仅仅是个破落的商人吗？不是说宋朝夕在扬州过的是穷苦日子吗？可如今他们竟然给宋朝夕送了这么一大笔嫁妆？
宋朝颜喉头发痒，咳嗽的厉害，心中漾着一股难言的酸涩，为什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被宋朝夕给占了？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平？她想要的不过是一副康健的身子，一个疼她怜她的夫君，却样样求而不得，可宋朝夕没怎么谋划，却轻松拥有一切。
她这颗心像一张皱了的的草纸，怎么都抚不平。
松枝紧张地看着她的脸色，低声道：“小姐，您可别这样，咱们见不着跟她比，她坏了小姐姻缘是她不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一定会叫她自食恶果的，国公爷生死未卜，她去了也是当寡妇的命！一个寡妇嫁得再好又如何？还不是任人轻贱？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朝颜咳了咳，把眼中的泪逼了回去，松枝说得对，宋朝夕现在得意还太早了，若是国公爷去了，她完全可以让容恒把宋朝夕这个寡妇送走，届时嫁给容恒未必没有可能，到时候她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而宋朝夕也只是个寡妇。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的。
好不容易检查好，四位表哥也加入送亲的队伍，宋朝夕重新盖上销金盖头，这一次终于是唇角上扬，坐在花轿里一路笑着的。
四位哥哥才是她的娘家人，有真正的娘家人送嫁，她这一路才不孤单。
迎亲最忌讳走回头路，来时这路是最近的一条，回去却得绕道了，轿子摇摇晃晃许久才到了国公府，宋朝夕蒙着红盖头下了十二人抬的花轿，一路上由人扶着进了大堂，她看不见就只能低着头数数，巴不得早点结束。
司仪等要行礼才想起来，按照风俗继室是要朝着先夫人的院子行礼的。
她只能去禀报老夫人定夺，老夫人快速转动着左手上的佛珠，半晌才道：“我们国公府没那么多讲究，新娘子是来给国公爷冲喜的，是我们国公府的恩人，这些繁文缛节跳过就是了。”
司仪点头称道，心里却有数了，老姓的世家对礼节最为看重，老夫人一句话却把这定性为繁文缛节，摆明了是要维护新娘子的。原以为新娘子就是来冲喜的，国公府是无奈才挑上，现在看国公府对这个新娘子是十分看重的，也难怪会叫皇上赐婚。
等他们离开，容恒才从回廊的拐角处走出来，鞭炮声震天，府内到处都挂着彰显喜庆的红绸，可这等热闹与他无关。
原本是他娶亲给父亲冲喜的，谁料最后宋朝夕竟然嫁给了父亲，这几日他心乱的很，他要娶宋朝夕的动机不单纯，不怪宋朝夕为自己谋划，只他原以为对她没什么感情，这几日却总觉得心里不畅快，做事容易分神，就连读书写字时都经常愣怔出神，变得都有些不像他了。
如果父亲没昏迷，会喜欢她吗？或许会吧，就连祖母都说她跟一般闺秀不一样，如今祖母很喜欢她，给她足够的体面，一丝委屈舍不得她受，对她而言也是好事吧。
容恒站在扇旁，手抚摸着扇上的菱花心，远远看向屋内的热闹，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正由人扶着小心地行礼，纵然盖着盖头，可容恒亦是觉得她身姿不凡，和旁人总是不一样的。
宋朝夕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自己脖子都快断了，国公府送去的这件织金霞帔和配套头饰，虽则奢华，却实在是太重了，从早晨戴到下午，她已经快撑不住了，好在老夫人体谅她，免去许多环节，行完礼，直接叫了大红花轿把她抬去了湖心小筑。
得知自己要住湖心小筑，宋朝夕莫名松了口气，湖心小筑十分清净，住在那里跟住在府外没区别，有很大的自由，来来往往都方便许多，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湖心小筑离国公府的前院很远，坐轿子都要走好一阵子。
红烛晃动，宋朝夕坐在床上隐约看到了光影，过了会房门关上，青竹进来，松了口气：
“小姐，可算结束了。”
宋朝夕自己揭了头上的销金盖头，“他们不来闹洞房？”
“国公爷养病需要清净，谁不长眼敢闹洞房啊？不怕皇上怪罪？闹洞房估计是省了，我听说皇上傍晚会过来吃喜酒，大小姐，姑爷的面子大的不得了，您不知道今天来吃喜酒的各个都是大人物，满朝文武怕是都来了。”
宋朝夕抿唇轻笑，皇上都来了，下属敢不来？
她这夫君面子极大的。
她掀起层层叠叠的帷幔，将帷幔挂起来，青竹和冬儿凑上来看向床上的国公爷，也是一惊，冬儿快言快语：“姑爷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俊俏，难怪人家都说他是玉面战神。”
青竹也是一愣，谁说传言不可信的？明明国公爷比传言中更出色，她打趣地看向宋朝夕：“大小姐，您以前还说国公爷的美貌是吹出来的，现在如何？”

第26章
宋朝夕自己打自己的脸，还能说别的？她捏了把青竹嫩嫩的脸，勾了勾唇：“青竹你倒是说说，是你家小姐俊俏还是国公爷俊俏？”
青竹登时红了脸，大小姐也太邪门了，一袭红袍衬得她面容明媚，美艳不可方物，看人时有种勾人的味道，可当她流氓一样捏人家的脸，她又觉得大小姐肯定是穿错了衣服，那模样比男人还风流俊俏呢。
她气得端起床上圆形的簸箕，里面是寓意着好兆头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她羞恼：“不跟你说了！我出去替小姐收拾嫁妆了！”
“别啊！”宋朝夕似笑非笑，“再多待一会。”
“大小姐，你又想调戏我！”青竹恼得直跺脚。
这真是冤枉宋朝夕，她指指头上能压死人的点翠凤冠，青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事还没干，她红着脸折回，替朝夕娶了凤冠和脖子上几层挂饰，朝夕这才活过来，她卸掉脸上妆容，脱掉宽大拖地的大红嫁衣，沐浴更衣后，换了套绯色常服，这才舒坦一些。
天渐渐黑了，朝夕让丫鬟下去休息，屋内似乎熏过艾，有一股残留的味道，大红烛光火摇曳，光线落在容璟脸上，衬得他更有种别样的风华。
宋朝夕拿出手镯，从里面摘了几片仙草出来，没急着碾碎，而是用叶子在容璟的唇上挠了挠。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嫁一个这样的夫君，过一个这样的洞房花烛夜，不过如此一来她也轻松不少，至少不用伺候夫君，不用看公婆脸色，如今的一切都让她自在，她并不反感这样的生活。
容璟狭长的眼紧紧闭着，睫毛投下一层光影，宋朝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宋朝夕的睫毛也长，这段时间吃了仙草美容后，皮肤白皙，疤痕变淡，眼睫也浓密不少，而容璟没吃仙草前就已经很长了，如今更是让宋朝夕这个女子都羡慕不已。
她将手里的仙草喂给他，又捏了一片挠他嘴唇：“国公爷，我是宋朝夕，还记得我吗？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按理说应该发生点什么，可惜了你只能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你怕是有史以来最可怜的新郎官了。不过我也不轻松，为了给你弄药草，我做了不少善事，眼下还有几株够你吃的了，等不够了我再去做好事给你弄来。”
顿了顿又郑重补充道：“你吃了我的药草，就是我的人了。”
说完，她笑了笑，连喂了容璟好几片药草才起身通发。
初夏时节，天已经很热了，小楼因为坐落在水上的缘故，十分凉爽，只是蚊虫比别处多一些，熏艾之后屋内又点了药草，才稍稍好些。宋朝夕从前在扬州时喜欢裸睡，左右关上门谁也不知道谁，来了京城后有丫鬟服侍，不好光着身子就只穿一件肚兜，如今嫁了人还光着多少不自在，想了想就留了一件肚兜。
国公爷这张拔步床很宽大，睡五人都绰绰有余了，朝夕上去后并不会压着他。
她绕过他，爬到里面去，忽而跟一个男人睡在一起她略显不自然。
睡觉前，她看了眼容璟的脸，唔，吃了仙草后国公爷愈发白了，肌肤细腻不说，就连他脸侧的疤痕都淡不可见了，他一个男人吃了仙草，除了治病也得了一些附加功效，如今皮肤养得这么好可真是浪费了，也不知道这皮肤摸起来手感如何，这想法一冒出来便发疯似的扎根于朝夕脑中，她伸手纠结了一番，想捏又不敢触犯其威严，不捏吧，房门都关上了，谁管她做什么？
想来国公爷要是醒来她绝不敢这样，既然如此何不趁他昏迷时试试？
于是宋朝夕便摸了上去，唔，手感真不错，嫩豆腐一样，不愧是国公爷。
她只摸了一下便很快缩回手，心虚地钻进被子躺下了，青竹进来吹灭了红烛，屋外传来阵阵虫鸣，换了环境宋朝夕睡得有些不习惯，只是她今日卯时没到就起来，忙活到现在实在乏了，几乎沾枕便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微亮时青竹便进来了，按照风俗今日宋朝夕要去给老夫人奉茶的。
青竹看到床上躺着的国公爷有些不自在，国公爷虽然昏迷，气场却强，让人觉得有他在就不敢造次了。
宋朝夕笑着放下帷幔，坐在梳妆镜前懒懒打了个哈欠。
大红肚兜衬得她艳光四射，吃了仙草后的肌肤果然挑不出一点瑕疵来，宋朝夕对此很满意。
青竹梳了一把好头，她替朝夕绾了个精巧的发髻，又从妆奁中取出金镶宝石的蝙蝠发簪和点珠耳环，发簪中间水滴形的异形珠泛着粉光，尤为出彩。宋朝夕皮肤细腻，不用梳妆便已唇红齿白，风情万种，青竹没给她画的太浓，只取出石榴娇的口脂替她涂抹上，装扮好后朝夕既有国公夫人的端庄，又有新嫁娘的娇俏，板正而不失生动，尺度拿捏的恰恰好。
宋朝夕一袭红裳，如果装扮的太隆重则会显得过于妖艳惹眼，这般中庸倒是更稳妥些。
她正要出门，忽而想到什么，回头走到床边冲床上笑笑：“国公爷，你没醒我只能独自去给母亲敬茶了，希望你早日醒过来，总不好把这种场合都交给我去应对吧？”
宋朝夕曾听父亲说过，对昏迷的人说话有助于对方苏醒。
她决定以后多对容璟说话。
因着离前堂太远，府里的丫鬟想替她叫轿子，被朝夕阻止了，她想自己走一遭，看看这梦中的国公府到底是什么样的。
过了长长的水廊，进了前院的后门，宋朝夕碰到不少早起的下人，有人在议论昨日宴席的事，说是皇上晚上过来吃了喜宴，待了一阵子提前离席了，那之后到来的宾客才自在些，吃喜酒到了很晚。
国公府和侯府完全不同，像侯府这种只有体面，却没有实在风光的，府中的楼宇走廊都已经很久没有修葺过了，国公府则处处维护得精致，府中的下人们比侯府多了不少，穿着打扮都十分体面。
新妇敬茶本该是有丈夫陪同的，奈何容璟昏迷，只留她一人应付这场面，她倒是不紧张，这世间万事，紧张起不了作用，既来之则安之便好。
她含笑进了大堂，身穿蜜腊黄色折枝牡丹如意纹褙子的老夫人坐在圈椅上，见她进门，先放下手中的剪纸贴花杯盏，笑道：“新娘子来了。”
一屋人齐齐看去，这次冲喜来的匆忙，府中人得知消息也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众人对这位老太太看上的永春侯府大小姐都十分好奇，要知道老太太眼光极高，从前有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国公爷，还没到国公爷面前，就被老太太给拒了，他们还想着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天仙，能入老太太的眼，今儿个一瞧，却都震了震。
新娘子皮肤剔透，明明画着淡妆，却容光四射，气质亦是不凡。
等你回过神时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高氏先回过神，笑了笑才说：“不愧是老太太看上眼的，真是标致极了。”
容国公府的人员构成并不复杂，容璟兄弟三人，哥哥容沣年近四十，妻子高氏的父亲也在朝为官，高氏家世不错，又替容沣生了一子一女，在府中极有体面。
朝夕反应过来，端起托盘上的茶盏，给她端过去。
高氏五官出色，想必年轻时也极美，只是看着有几分严肃，吃了茶，她笑道：“弟妹真是眉目如画，貌若天仙，想必二爷知道自己娶了这样一位娇妻，定然舍不得再昏睡下去，不日就会醒过来的。”
老夫人是知道朝夕的医术的，之所以把朝夕安排在湖心小筑也是方便她照顾。从前宋朝夕没嫁时，照顾容璟很不方便，如今却不一样了，纵使大夫对病人再出心，也绝不会有妻子对夫君出心的，容璟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老夫人也是这样期待着的。
国公府的老太爷去了有几年了，容璟辈分长，宋朝夕要伺候的便只有顾氏这一个长辈，她礼数周到，恭敬地给顾氏奉茶，又给她端了饭，温声喊了句：“母亲。”
顾氏很受用，她已经很多年没听到新妇喊自己母亲了，这几个儿媳妇，就只有朝夕是她认真挑选来的，心里自然是满意的，她接过象征性地喝了茶，吃了饭，便把吃了一口的饭递给宋朝夕，这是本地的习俗，意思是新娘子从此就吃婆家的饭了，真真正正成了一家人。
宋朝夕从前看过人家结婚，到自己做时没有慌乱，整个过程舒缓安静，有条不紊，屋中一干人都盯着宋朝夕，只觉得她一颦一笑都像入画一般，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结束后，老夫人从贴身丫鬟手里拿了对镯子递给宋朝夕，宋朝夕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原觉得这就是一副普通镯子，虽然成色很好，可对国公府和侯府这样的人家来说，一对手镯未必称的上是看重，可她接过手镯递给青竹时，余光看到高氏脸色不好，宋朝夕便心中有数了，这手镯不是一般物什，或许是传家宝也说不定的。
高氏面上比方才热情了不少，宋朝夕端了茶给她，她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送了宋朝夕一个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宋朝夕含笑接过，没有受宠若惊，自始至终都淡淡的。
老夫人扫了眼那步摇，又瞥了眼宋朝夕，笑意更深。
老夫人左手边坐着一个形容俊美的男人，他穿一件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长袍，脚踩粉底皂靴，虽然坐着，但看得出身材瘦高，跟容璟有几分神似，只是眼尾有些上挑，看着是放荡不羁的性子。
宋朝夕疑惑地看向老太太，老太太笑道：“这是你小叔容翎，昨日就是他代替老二去迎亲的。”
宋朝夕淡淡地笑笑，半低着头，很符合时下的礼数。
容翎却有片刻失神，有些不敢相信地打量宋朝夕，他是吃花酒时被老太太叫人拎回来的，听说要他去给二哥迎亲，还觉得不可思议，这亲事简直太荒唐了，要不是二哥躺着，阖府谁能做他的主？
昨日新娘盖着销金盖头，看不到模样，如今见了他不由呼吸一滞，这位二嫂的容貌也太出众了点，明眸皓齿，恍若天人，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纵然他常年流连花丛，亦不知该如何形容。
可妖冶可清纯可娇俏可妩媚，说是万种风情也不为过了。
穿着石青色宝相花刻丝圆领锦袍的男子站出来，这是大房容沣和高氏的儿子容彦，字佩衍，他五官清秀，身如玉树，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比容恒看着阳光一些，他边上跟着一个粉白撒花金色滚边缎面对襟褙子的少女，她面容娇嫩，嘴唇呈粉色，看人时鹿眼忽闪，自带三分笑意，很是可爱，这是高氏的女儿容媛。
老夫人宠溺道：“容媛跟你年纪相当，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她啊鬼主意很多，喜欢跟人斗茶斗诗，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
容媛气嘟嘟地哼了一声：“祖母又说我的不好，人家还想在二婶婶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老太太倒是稀奇了，略显讶异，“你谁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就要在你二婶婶面前留个好印象了？”
容媛眯着眼卖乖：“谁叫二婶婶长得漂亮，我就喜欢漂亮的人，所以祖母你别揭我的短。”
老夫人被哄得一笑，“大家瞧瞧，还怪起我来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众人大笑，屋中一派和乐。
容媛眨巴眨巴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朝夕，把宋朝夕看笑了，她这会轻松许多，从丫鬟手中接过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递过去，容媛看都不看梳蓖，只脸颊微微发红，满眼渴望地盯着宋朝夕卖乖。
宋朝夕莫名想起她幼时养的小京巴，每次她喂食时，小京巴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还不忘摇一摇短短的小尾巴。
她似乎看到了容媛晃动的尾巴尖。
宋朝夕心中失笑，容媛和庭芳性子很像，想当初庭芳也是这般，见了她就秒变乖顺的小动物，恨不得她时时刻刻顺毛才好。她天生受同龄人的喜欢，除了宋朝颜和宋嘉良，从小到大周边的同辈到她面前都会变得乖顺，就连姑母家的四位表哥也难逃例外，姑母就曾打趣，说自己这几个儿子侄子在外面各个都是头狼，可一到了朝夕面前就秒变细犬了。
京城这边的规矩是，成亲次日阖府的人都要让新娘子见见的，宋朝夕又认了几个府中亲眷，忽而一抹宝蓝色身影闯入她的视线，是容恒来了。
“恒哥儿，今日是你母亲第一天进门，快来给你母亲请安。”

第27章
府中自然是有请安的规矩的，若是容璟在，容恒完全可以去容璟房中请安，只是容璟如今昏迷，朝夕年纪和容恒差不多大，总要避嫌的，老夫人招呼完，却见容恒没有任何反应，她疑惑地看向孙子，只见一向懂事守礼的孙子竟站在扇旁，愣怔在那，不知在想什么。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这会子功夫，容恒才反应过来，他方才听老太太说母亲，一时没听明白，等回味过来心头滋味又有些复杂了，按理说他是不喜欢她的，可这一幕总叫他难受，原本是要娶回家做妻子的人，却嫁给自己的父亲，他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她。
可他还是反应过来了。
容恒给宋朝夕请了安，那两个字却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他拖的时间有点长了，连老夫人都看不下去了，她不是不知道容恒心里不舒坦，可这国公府还轮不到他来做主，这全天下也没有老子娶妻要跟儿子交代的，世家的礼仪规则容恒该是知道的。
如今他默不作声，这是想给继母下马威？有了这样的猜测，老夫人便生出护短的心思来了。
“恒哥儿，你母亲嫁进来是为了给你父亲冲喜的，是我们国公府的恩人。”
老夫人的提醒叫容恒彻底回过神来，他攥着衣袖，声音干涩：“母亲……”
宋朝夕淡淡地扯着唇角，心中大为痛快！看吧！容恒喊她母亲了，要不是面上还要装作受委屈的样子，她早就想放声大笑了，算计她的人反被她算计，姻缘也被她毁了，容恒应该很恨她吧？可他偏偏奈何不了她，因为她是他的母亲，礼仪孝道把他压的死死的，若她是那种恶毒妇人，给他捏个罪名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他绝对不想喊她母亲吧？真无奈啊，不想喊却不得不喊，以后次次见面都得弯腰行礼，都得毕恭毕敬地喊她母亲，都得小心谨慎地对着她这位长辈。
宋朝夕心情愈发好了，总觉得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哪哪都美得不行。
她抿了抿唇，淡淡地应了一声，受的坦荡自然，好似他天生就该给她行礼一般。
这倒让容恒生出一种错觉，好似宋朝夕做他继母做的很熟练很自然。
这里都是长辈，轮不到他说话，他站到一旁，却不由蹙眉，她还真是适应的快，哪里有一点新嫁娘的样子？长辈说话轮不到他这个晚辈插嘴，他第一次感受到辈分的差别，手不由紧攥，心头很不舒坦。
过后府里其他旁支的人过来，宋朝夕自始至终从容面对，一丝慌乱也无。
宋朝夕其实也够呛的，辈分长就这点不好，家中小辈都要准备见面礼，差了不行会丢侯府脸面，银子流水一样出去，宋朝夕才惊觉，辈分高也就占点嘴上便宜，人家动不动叫你婶婶嫂嫂的，听着舒坦实质上却是亏了呢。
不过今天听到容恒喊自己母亲，她已经爽到了，以后容恒要是敢给她使绊子，她就拿出长辈的威严来，本朝极其看重孝道，他只要想科考入仕，就得拿出精神来好好孝顺她这位母亲，否则不孝的名声传了出去，他也别想入朝为官了。
老夫人把府里的人介绍了一番，便让宋朝夕回去休息，一旁的高氏听得眉心直跳，心中泛酸。
就这样回去了？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要知道，包括她在内的府中媳妇进门时，老夫人喝完茶后按照习俗，都对新媳妇讲了国公府的家法，因着老国公是将军出身，国公府家法严格，堪比军法，老太太对别的媳妇都一板一眼强调，可这会对着宋朝夕却跟失忆似的，一字不提，老太太是不是太偏心了？
宋朝夕正要走，就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竟然是老夫人跟上来了。
她笑道：“母亲。”
老夫人心情很好，温声道：“好孩子，璟哥儿今日如何了？可有好一些？”
宋朝夕实话实说：“昨日我喂了一些药粉给他，瞧着他精神比前几日看到时好了，母亲担心国公爷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
老夫人打发了众人，存的就是这样的心思，她是不想走那么远的路了，找了轿子送她们，朝夕便也跟着坐着四人抬的轿子，晃晃悠悠，等到了水廊处，俩人从轿中下来，一路吹风走向湖心小筑。
老夫人昨日忙于亲事，只匆匆来了一次，眼下得空细细端详，这一看愈发惊喜了。
真是奇了！昨天她来时容璟虽然情况不错，却面色苍白，呼吸粗沉，只过了一夜功夫，容璟面色红润，呼吸顺畅，看着比寻常人都健康，打眼一看比昨日好了不少。
老夫人激动道：“好孩子，你给老二把过脉没有？他情况如何？”
宋朝夕笑笑回道：“今早去奉茶前把过了，国公爷脉象平和，明显有了好转，只是这昏迷的病人纵然身体康健，要醒过来也得看病人自己。”
老夫人一听说情况有了好转，心又放下来一些，不免高兴：“他呀，知道自己娶了你肯定想睁开眼看看你长什么样，我真希望这冲喜能有用，希望我明早醒来，就能听到丫鬟来报，说我家璟哥儿已经醒了，可我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宋朝夕扶着她，温声道：“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治好国公爷，让国公爷早日醒来的。”
宋朝夕说完，又给容璟把了脉，确定他一切如常便打开自己的药箱，从第二层取出一个针包，捏出一根细长的金毫来，插入容璟的小腿，老夫人看的一愣，“你这是……”
宋朝夕笑笑，又取了根金豪，“人许久不下地走路，刚下床时就跟刚学步的孩童是一样的，行走十分艰难，于病人而言很是折磨，我针灸他的四肢，刺激他的穴位，这对他行走很有帮助，等国公爷醒了，就不用再受一次罪。”
老夫人从前跟过老国公上战场，见过不少伤员，多少懂一些，听宋朝夕说完，愈发觉得这个儿媳妇没选错，其他大夫纵然再负责任，都只是把容璟当病人医治，只想着把容璟治好，却很少想到后续的事，只有宋朝夕想的长远，这是妻子对夫君的态度。
宋朝夕低头时老夫人看着她的侧脸，越看越满意，这二儿媳美貌无双，医术又比太医都厉害，这就罢了，昨日她嫁来时那一抬抬嫁妆叫满京城的人都议论，谁不知道国公府的新儿媳带了一百多抬嫁妆来，旁支的亲眷都说这新娘子命中带财，定然运气很好，指不定冲喜个几日，就能把容璟救回来。
国公府多年经营，家中营生众多，老夫人对儿媳嫁妆多少实则是无所谓的，反正多少都是儿媳自己的，旁人也沾不得光，只是听别人这样议论，心中还是高兴的。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儿子给摇醒了，问问他对这媳妇满不满意，当初她替他相看了那么多，他却从来不松口，次次以军务繁忙为由拒绝续娶，也不知道儿子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个媳妇是什么表情。
宋朝夕给容璟针灸完，又叫府中的小厮出府替她采购一些用品。
“国公爷的腿需要按摩，我让人给我买一些刮板来，闲来无事就给国公爷按摩穴位，相信国公爷不日就会醒来。”
老太太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管嬷嬷走上水廊时才回头看了一眼，笑说：
“老夫人，二夫人她医者仁心，对二少爷照料的也周到，我瞧着二少爷脸色比从前还好呢，说不定您明天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老太太笑意加深，对宋朝夕的感激愈发深了，于是这边宋朝夕正准备给容璟取针呢，忽而手镯一热，抬眼便看到一阵甘露坠落，啪啪的跟下雨似的，那些灰扑扑的药草瞬间变绿了。
宋朝夕看向溪水边绿油油的仙草田，眯着眼笑了笑，这些仙草每一株都是无价之宝，要是可以出售的话那她可就发大财了，骤然多了这么多可用的药草，也太爽了点，
过了会，她替容璟取了针，容璟还是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她抿唇捏了片叶子喂给他，又笑道：
“国公爷，今日我好不容易见完你家人，话说国公府的人可真多啊，旁支的就更不用说了，我都分不清谁是谁，差点把我脸都给笑僵了，这敬茶我一个去就算了，三朝回门总不能还让我一个人去吧？你这新郎官当的是不是太轻松了一点？眼一闭大事不懂，眼一睁多了个媳妇，怎么想都觉得你赚大发了！”
她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短时间药草用不完，宋朝夕便把药草摘出来准备兑一些珍珠粉进去，敷面用，虽则她现在皮肤很好，可药草的效用不是永恒的，需要定期维护，她就想着做一些珍珠粉以备不时之需。
宋朝夕穿女装不方便，干脆换了一件窄袖收腰的月白色圆领长袍，这件长袍是姑母替她找人做的，看似寻常，可这长袍中刺绣用的金银线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光芒来，原本的暗纹刺绣愈发凸显，更显气质。
冬儿送水进来时，看到宋朝夕的打扮，脸登时红了。
完蛋了，为什么她每次看到大小姐穿男装都忍不住脸红？
明明大小姐穿女装更好看的呀。
一定是她见到的男人太少了，不要大惊小怪，这是正常的！
看！青竹进来时脸也红了，没比她好什么。
毕竟，谁能抵挡得住一把细腰的谦谦佳公子？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青竹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满脸疑惑。
“我想做点敷面的东西，再试试看能不能做点粉。”
敷面的东西青竹能理解，她多少看出来大小姐会医术，恐怕大小姐在侯府是有意隐瞒的，青竹在侯府时就听说很多大夫会做保养品，有些小姐面上长疮，不能用一般的东西，都是叫大夫调配的，大小姐会做这个不奇怪。
但是会做粉实在太奇怪了。
“四位表少爷给您的陪嫁里有不少胭脂水粉呢，我看过了，都是老字号的东西，不比琉璃阁卖的上等品差呢。”
宋朝夕笑笑，姑父如今贩盐，单单都有大利息，姑母姑父视她若己出，四位哥哥也都疼爱她，给她的东西自然不会差，只是时下的粉都不合她心意，这些粉擦在脸上短期内是白，时间长了却会面色发黄，肌肤变差，她如今是国公夫人，以后少不得要擦粉的，她不希望好不容易养护起来的细嫩肌肤被粉弄差了。
从前经常穿男装没这方面需求，如今有了，就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做一些。
反正这湖心小筑没什么人，她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十分自在。
宋朝夕让青竹替她束发，青竹依她一贯的风格，只用一根长发带束住，这衣服真是低调的华美，衬得宋朝夕的容貌愈发玉润。
说话间，小厮来报：“张太医来了。”
宋朝夕一愣，下意识要去换衣服，过了会才意识到自己正穿着男装呢，便叫青竹和冬儿下去。
张焕来时远远看到宋朝夕坐在扇旁的绣墩上捣鼓着什么。
他惊喜道：“宋朝小兄弟！”
宋朝夕挑眉，淡笑道：“张太医，好久不见。”
张焕十分惊喜，日光下的宋朝夕点尘不惊，真是无双的翩翩佳公子。
他被宋朝的美貌震得心跳加速，面上一派镇定，内心却羞答答，“宋朝小兄弟，我们真有缘分啊！”
“……”并没有。
宋朝夕淡淡地应了一声，唇角微勾，昨日她带着盖头，张焕定然是没看到她长相的，不过这样也好，一旦知道了真相，张焕就不得不避嫌了，那也太没意思了。
张焕又笑：“宋朝小兄弟你真是神了，你给我……友人的那个方子，我友人用了真有奇效，没几天的功夫头皮上就长出密密麻麻的发根了，掉发的情况也有了好转，头发一多，他的美貌蹭蹭上涨，简直是再世潘安啊！”
宋朝夕看向张焕帽子都盖不住的一片黑茬，又瞥了眼他的脸。
她挂上大夫专用假笑，你高兴就好。
张焕笑眯眯道：“若我友人坚持用下去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能好了？”
宋朝夕点头，“坚持个月余就好了，以后只需要外用，不需要内服了，张太医你是太医，应该比我懂才对。”
张焕笑笑，医者不自医，饶是他学问也深，却不得不承认人外有人，你说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从前他自诩有几分天赋，可见了宋朝小兄弟才知道，他那点天赋根本不算什么，看人家宋朝小兄弟，年纪轻轻医术就这般厉害了，只怕薛神医都自愧不如呢！
他都没好意思说，他用宋朝的法子给宫中的皇子针灸头上和膀胱经穴位，双管齐下如今那小皇子已经有些日子没尿床了。
“宋朝小兄弟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宋朝夕微怔，咳了咳瞥了眼床上的容璟，“以后我会定期来给国公爷看病，张太医要是忙的话，就不必每日都来了。”
张焕点了点头，其实国公爷如今情况稳定，他来了也没多大用处，只是皇上放心不下国公爷，总要每日听他说一说国公爷的情况才安心，皇上焦急他这个做臣子的难不成还敢偷懒？小命不要了？
张焕瞥了眼屋中的大红烛才想起来国公爷已经娶亲了，方才丫鬟只叫他直接进来，他原以为新娘子没住湖心小筑，可桌案上放着个镶红宝石的香炉，床前摆放着的贴画屏风，镶嵌玉石金银，一看就是女子用品，国公爷原来屋里可没有这些。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偷偷问：“宋朝小兄弟，你来时没见到国公夫人？这新娘子长什么样啊？”
宋朝夕挑眉，唇角含笑：“怎么？你对新娘子的长相很好奇？”
张焕一赧，怕宋朝误会他是放荡之人，便说：“当然不是，昨日大家没来得及闹洞房，难免会揣测一番，主要是咱们国公爷形容俊美，要是娶了个无盐妻，那不是暴殄天物了？我就随口帮大家问一问嘛。”
宋朝夕手指在腿上点了点，眯着眼笑容狡黠：“国公夫人啊……”
她笑时眼睛发亮，张焕只觉得自己心脏中了一箭，呼吸都觉得困难。
“怎么样？美吗？”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算美吗？”
“……”忽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呢。
宋朝夕抿唇偷笑，铁憨憨有铁憨憨的好处，一般人早就怀疑她一个外男怎么会这样大剌剌到新婚夫妇房中，还赖着不走了。
跟憨憨相处就是轻松自在。
对上宋朝激赏的眼神，张焕脸又红了几分，看来宋朝对他印象很好啊，他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他咳了咳，进去给容璟诊治后，跑出来惊道：“你真是神了，要不是我一直给国公爷治病，我肯定会怀疑国公府是骗我的，国公爷这脉相跟寻常人完全一样嘛！”
宋朝夕失笑，昨晚喂了不少药草，今日也喂了，这么多药草下去国公爷再不好转那才真是奇了！
张焕凑过来，悄声问：“你说国公爷什么时候会醒来？”
这可难到宋朝夕了，她也拿不准啊，只能说容璟现在的情况很正常人一样，说醒的话随时能醒，说不能醒的话说不一定一辈子都醒不过来，这事还要看老天怎么安排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夜晚的湖心小筑安静得有些骇人，朝夕推窗而立，看向头顶的明月，忍不住想起从扬州赶来经常的表哥们，也不知道哥哥们这几天住在哪里，他们跟侯府不对付，肯定是不愿意去侯府的，她如今嫁人了想出去见他们也没有从前那么容易了，要是姑母在就好了，她也能找人说说话，如今国公爷没醒，老夫人免了她晨昏定省，一日三餐都有丫鬟送现成的来，她一个新嫁娘无事可做也有些无聊。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青竹端了一盘瓜子仁来，宋朝夕一愣，眨眨眼，“谁剥的？”
青竹唇角微勾，“自然是我和冬儿。”
宋朝夕一愣，好笑地捏着青竹的脸，“我家青竹真会疼人，知道你家主子懒，就把瓜子剥好了。”
青竹脸颊发热，转身给朝夕准备回门穿的衣服。
吃瓜子仁就是爽，宋朝夕爽的不行，次日一早她爬起来时看向床边的容璟。
“国公爷，三朝回门，今日你没醒，我只能一个人回娘家了，话说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呀？你不会是被我吓得不敢醒了吧？我寻思着我长得也没那么吓人呀！对了，我从你的库房里找了个屏风出来，听说这屏风上的山水贴画是您亲手画的，听说您的画在市面上价值千金？可惜我找遍了您的库房，存画就那么几幅，您说您没事多画几幅该多好？我也好拿去外面卖点钱补贴家用，活寡妇生活不易啊，国公爷您应该能理解的吧？”
宋朝夕手指缠绕着头发玩了一会，便穿着红肚兜，起床梳洗了。
身后，床上男人手指动了动。
宋朝夕到了前院，被老夫人身边的杨嬷嬷叫道，她笑得和善：“国公夫人万福。”
宋朝夕连忙扶住她，“您是我长辈，切莫折煞了我。”
杨嬷嬷莫名感慨，这位新夫人可太会做人了，别管话是否真心，人家说话做事让人都舒服，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难得了，要是国公爷醒过来，这位有婆婆疼爱，有夫君撑腰，过得是神仙日子啊！
杨嬷嬷笑说：“夫人客气了，您是主我是仆，礼数不可废。老夫人知道您要回门，已经替您备好了马车和回门礼。”
宋朝夕看向马车上包装精美的礼物，忍不住瘪嘴，她本来是想空着手回去的，谁料老夫人竟然把东西准备好了。
“烦您替我谢谢老夫人。”
“夫人您客气了，您是明媒正娶的国公夫人，整个国公府都会给您撑腰的，这些都是府里该做的。”
宋朝夕觉得奇怪，她在侯府没找到的认同感，竟然在国公府找到了，从前人们总说进了婆家如进地狱，可目前看来，婆家待她比娘家客气许多，她笑了笑，达达的马蹄声一路向前，马车晃悠的厉害，外头的嘈杂声让宋朝夕心里有些痒痒。
自打来了京城就没正儿八经出去逛过，也不知道这京城的青楼酒馆比起扬州的如何？
路途不远，宋朝夕走到一半，忽而想到什么，便对车夫道：“等等不走前门，直接去后门！”
冬儿一愣，眨眨眼，前门不走走后门！不愧是大小姐！
青竹有些疑惑，宋朝夕勾了勾唇，“你们等等就知道了！”
国公府的后门大部分时候都是开着的，宋朝夕从后门悄悄进去，没去别的地方，直接进了谢氏的院子。
谢氏正在院中煮茶，石桌边上，一个穿着浅色圆领长袍的少年，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少年皮肤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漆黑明亮，看人时眼神纯净，让人心生好感。

第28章
谢氏倒茶的手一抖，差点跳起来，“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谢氏的屋子靠近后门，按理说新娘子婚后第一次上门，家里肯定要好好招待的，沈氏和蒋氏都该留着她说一些体己话，宋朝夕一时半会没空到她这才对，且看宋朝夕这样子，不像是从前门来，倒像是从后门进的。
一个新嫁娘，堂堂国公夫人，回门竟然从后门进来，这像话吗？谢氏没有女儿，可她如果有一定是会好好疼爱的，女儿嫁出去后想回一趟家简直太不容易了，娘家不成为女儿的靠山就算了，怎能在女儿回门时，这般磋磨？沈氏这个当娘的，还有人性吗？
宋程昱也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地看向这位姐姐，宋朝夕瞄了他一眼，淡淡地点点头。
宋程昱手指紧紧攥住座椅，后脊挺直，紧张地连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喘了。
谢氏奇怪道，“大小姐，您在国公府一切顺利吗？怎么这么早就来我这里了？”
宋朝夕点点头，“我一切都好，姨娘切勿担心，我这次来是要给弟弟治腿的。”
谢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治腿？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宋朝夕不多解释，直接打开多层的药箱，掏出手腕的垫布，放在宋程昱胳膊下，在宋程昱惊诧的目光中，她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直接给他诊治，宋程昱呼吸一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打扰了大姐姐治病，这位大姐姐果然像姨娘说的那般，潇洒风流，跟一般闺阁女子很不一样。他区区一个庶子，哪值得大姐姐这番挂念？他这副残躯已经注定治不好了，他不希望让大姐姐觉得他除了身体残疾，人也是废的，便想努力表现得顺从听话一些。
看样子大姐姐是学过一些医术的，只是她注定要失望了，从前父亲也很疼他，虽然庶子注定了不如嫡子，可在家中，教养都是一样严格的，姨娘也指望他努力读书考个功名，自小大家就说他聪颖，说他一定能高中状元，他自我期许很高，谁知一切都因为那次的坠马而化为乌有，父亲曾找过不少名医来医治他，但所有大夫的说法都一样，他的腿废了，注定此生与科举无缘。
人起起落落就是一瞬间的事，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为一个废人，只需要短短几个时辰，他起初不能接受，总想着会有奇迹，可是一年年过去，时间抚平了他的锐气，让他渐渐接受现实。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大姐姐注定是要失望的。
宋朝夕诊完后不动声色，又挑眉给了宋程昱一个眼神，“弟弟，把裤子脱了吧！！”
谢氏：“……”
宋程昱：“……”
奇怪了，明明宋朝夕身为医者，说这话是没什么的，可配合着她的眼神，怎么都觉得她像在调戏良家妇男。
宋程昱脸红到耳朵尖，他哆哆嗦嗦地伸出细白的手指抓起长袍，眼睫毛轻轻颤动，一直低垂着，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宋朝夕。
宋朝夕嫌他慢，伸手直接把他裤子给扯了，因着外头还有长袍，并没有走光的风险，宋程昱与朝夕是亲姐弟，不需要太避嫌，可毕竟年纪都大了，这么做总是不妥当的呀！
宋程昱想提醒她男女有别，却又怕说出来被这位惊世骇俗的大姐姐给骂一顿。
识趣地瘪瘪嘴，委屈兮兮地捏着摇椅把手，任大姐姐脱了他的裤子扔在一旁，怎么羞都不顾了。
宋朝夕捏了捏宋程昱的腿，宋程昱的腿情况确实很严重，大夫医不好是正常的，就是宋朝夕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治好他这腿，可靠技术咱不行，咱可以作弊呀，咱有仙草呀！
宋神医家的仙草，谁吃谁知道。
样子还是要做的，宋朝夕打开针包，取出毫针，一根根扎在宋程昱的腿上，没多久，宋程昱的腿便成了刺猬，打眼一看都是针，谢氏看宋朝夕手法娴熟，表情淡定，没有一丝犹豫就下针了，这才明白宋朝夕是真的会医术，她又惊又喜，“朝夕，你弟弟的腿还有救吗？”
“救是没救的。”
谢氏：“……”
宋程昱：“……”
宋朝夕瞥了他们一眼，又淡淡道：“但谁叫你们运气好，遇到了我，所以说这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弟弟要是投胎去别人家，这腿肯定是没救了，只能一辈子躺在摇椅上，荒废人生，但好在弟弟命好，有我这样的姐姐，有时候我都羡慕你们这些人，你说我怎么就遇不到我这样的好姐姐呢？”
谢氏和宋程昱集体沉默，仿佛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或许他们说什么已经不重要，毕竟宋朝夕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还是谢氏先反应过来，她攥着手帕喜道：“朝夕，你说真的？你弟弟这腿真有救？那他多久才能治好？”
其实腿治起来倒不难，但药粉需要朝夕定期调配，她不敢给宋程昱太多，怕被人觊觎，若手镯的事被人发现了，她肯定要有生命危险的。
“说起来弟弟的腿不难治，只是需要定期针灸按摩，按摩手法十分重要，我又不能天天待在弟弟身边，这样一来……”
“我来！”谢氏激动地拉着朝夕的手，素净的脸上有难掩的喜悦，“朝夕，按摩应该不难吧？姨娘别的不说，手还是挺巧的，你若愿意，可以把手法教给我，我日日替昱哥儿按摩，也省得你来回跑。”
宋朝夕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按摩只是为了活血化瘀，让双腿更快有知觉，不至于因为长时间卧床，肢体僵硬，但这毕竟只是辅助手段，真正需要的是强健身体，同时配以万能仙草。
她想了想，又道：“按摩倒是不难，只是有一种药需要弟弟内服，这药需要不断更改配方，每三日需要换一次。”
“我会让人去国公府取，大小姐，别说三日取一次了，只要能让我昱哥儿的腿好转，让我昱哥儿能恢复行走，姨娘我命都可以不要，大小姐您尽管放心好了。”
宋朝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捏起宋程昱白得有些病态的腿，温声道：“姨娘您看好了，我教您一次，待会您试试给弟弟按摩，有哪里不到位的地方，我会指出来。”
谢氏连连点头，让朝夕惊讶的是，谢氏虽然不是医者，可按摩却比她这个大夫还要到位，不愧是读书识字的人，理解能力强，说什么很快就融会贯通了，平日又经常做针线活，手巧手劲也比宋朝夕大，自然效果不错，宋朝夕又给了她两块刮板，让她每日晚上给宋程昱泡脚疏通经络。
谢氏感激涕零，她知道她不该盲目乐观，毕竟天下名医都治不好的毛病，宋朝夕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治好？然而或许是宋朝夕淡然从容的样子感染了她，她莫名就觉得大小姐很值得信赖。
她知道大小姐之所以替庶弟治腿是因为她送的那箱子添妆，她无意中的示好让大小姐把她划为自己人，若最后大小姐真的把宋呈昱的腿治好了，那她的那箱子添妆可算是送过最划算的东西了！
谢氏感激不已，等按摩结束她让丫鬟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招待宋朝夕。
与此同时，沈氏和宋朝颜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俩人气定神闲，孙妈妈看了看高悬的日头，不由提醒：
“夫人，今日大小姐回门，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氏想到这个女儿就气，宋朝夕简直是来克她的，明明自己有那么多嫁妆，还要算计她的，真是没一点良心！她知道姑奶奶家是扬州首富后，气得差点把牙给咬碎了，这几日，她派人去找知情者打听，才发现，全家人都被宋朝夕给骗了！
什么在扬州受苦！她在扬州住的宅子比侯府大三倍，姑奶奶给她的零花钱是以万两计数的，姑奶奶家就她一个女孩，宠的跟什么似的，宋朝夕绫罗绸缎，锦衣玉食，那样的日子饶是她们侯府的人都没见过，就这样宋朝夕还好意思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凭什么呀！
“那么多嫁妆还要算计我们朝颜的，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我不出去接她，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也不可能去，她一个人从大门下马车，娘家人连门都不给她开，如此一来，也能敲打她几分，她总该知道一个女儿家出嫁了是要靠娘家撑腰的，跟娘家处不好关系，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沈氏冷哼一声。
宋朝颜点点头，得知姑母家是扬州首富，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再有钱又如何？她是侯府小姐，什么样的富贵没见过？可沈氏派去打听的人回来报告她才知道，那真是泼天的富贵，她这位侯府二小姐想都不敢想。
什么用夜明珠照明，最好的珍珠敷面，什么一顿饭花费数千两，洗澡的花瓣和澡豆比金子还贵，一套头面就值万两，宋朝夕越听脸色越难看，就好像有人隔空打她脸，她一直嘲讽宋朝夕是乡下妹，可如今看来，没见过世面的人明明是她，人家宋朝夕在扬州日子过的比公主还好，全家人都宠着她这个女孩，要什么给什么。
反观自己，虽然也是父母的掌心宠，可侯府毕竟还有几个女孩，庭芳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总爱跟她争抢，侯府营生不多，府中日子过得不算奢侈，几个女孩分一分，落在她头上的就很少了，她过的日子哪里能跟宋朝夕比？
根本不能想，越想越嫉妒，越想越难受，她原本引以为豪的东西在宋朝夕面前，根本不算个事，什么侯府小姐，人家被扬州首富宠着，享受的是切切实实的富贵，根本看不上侯府这点小排面，难怪宋朝夕回府第一天，饭只吃了几口便不动筷子了，难怪她每次喝茶都一副难以下嘴的模样，对皇上赏赐的樱桃也不放在眼里。
从前宋朝颜以为她打肿脸充胖子，如今才知道，人家是真的看不上！
眼看着要吃午膳了，蒋氏看了眼日头，板着脸，冷笑一声：“她应该回来了吧？看门的小厮来报了吗？”
管嬷嬷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还没呢，小厮来回了几次，说没见到人。”
蒋氏蹙眉，按理说宋朝夕早上就该带着回门礼回来，怎么这会子还没到？
她心里头气宋朝夕气得紧。
宋朝夕骗了她，明明那庶女在扬州享福，宋朝夕这个她嫡亲的孙女却帮人瞒着，以至于那下贱的庶女成了首富之妻，纵然商人的地位低下，可谁都不能否认，钱是好东西，那下贱胚子是那贱人生出来的，活该被男人唾弃，过猪狗不如的日子，怎么能做首富之妻？且听说那庶女的男人这二十年来竟然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一心一意守着那庶女过日子。
蒋氏根本不能想，只要一想到那贱人的女儿在扬州享了二十年福，生的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俊俏，男人从普通的小商贩一跃成为扬州首富，她这心口就一阵阵疼，恨不得把牙咬碎了！
她最恨的是宋朝夕骗她，把她当猴子耍！让她丢了那么大的脸！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嫁给国公爷又如何，如今国公爷成了活死人，自然不能给她撑腰，要是国公爷也一起回来，她自然不敢怠慢，可国公爷没来，给宋朝夕下马威又如何？也该叫她知道这侯府不是她能玩弄的，她一个侯府出去的闺女该认清楚，谁才是她娘家人！
“吩咐下去，要是人到了，先拦在门口别让人进来，等我去了再开门让她进来。”
管嬷嬷应了一声。
今日宋丰茂休沐，午膳是全家人一起吃的，穿着浅金色蜀绣缎褙子的老夫人在上位坐好，沈氏带着宋朝颜宋嘉良先到了，到了夏日，宋嘉良愈发肿胀了，一张脸发的跟面团似的，五官模糊，看起来十分油腻，蒋氏看着也糟心，奈何沈氏还是觉得儿子太瘦了，不停叫儿子多吃点。
蒋氏眉头紧蹙，过了会，宋元忠和宋丰茂一起来了，俩人坐下，宋丰茂环视一圈，蹙了蹙眉。
“朝夕怎么还没来？”
蒋氏板着脸，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养的好女儿，到现在还没回来，让全家人都等着她，真是好大的排面！我瞧着是攀上高枝儿看不上我们侯府这小地方了。”
沈氏眼神冰冷，尖酸地笑：“早知道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我就不该生她，我就没见过这样做人子女的，一点礼仪孝道都不懂，自古以来，回门就是对娘家的重视，国公爷没醒，她自己也该回来，这都晌午了人还没到，这是给谁下马威啊？我看她真是哪都不如朝颜。”
宋朝颜低着头，柔声说：“可能姐姐忙顾不上我们侯府吧。”
宋丰茂眉头紧锁，也埋怨女儿，侯府日子过得俭省，他要是早知道庶妹夫是扬州首富，必然不会忽视那么多年，随便帮扶一把，如今庶妹也该感谢他。
忽而间，脚步声传来，宋庭芳笑眯眯地拉着宋朝夕的手，跟蓝氏谢氏一起进了扇门。
蒋氏微微讶异，不动声色。
宋丰茂一肚子火，语气很冲：“朝夕，纵然你嫁入了国公爷，也该知道自己姓什么，我从没见过回门的姑娘晌午才进家门的，你现在派头很大嘛，当了个国公夫人了不起了是吗？”
宋朝夕抿了抿唇，挑眉笑了笑，“父亲，听您这话的意思，好像侯府一直都很欢迎我回门。”
宋丰茂一愣，气得差点拍桌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做错了事，还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难不成你要回来，我们侯府还能关着门不让你进来？”
宋朝夕嗤笑一声，好笑地看向蒋氏，“那就奇怪了，今早我马车到侯府门口，想进来可大门一直紧闭着，小厮也不给我放门，我只能从后门偷偷溜进来，父亲，侯府就是这样欢迎女儿的吗？”
宋丰茂一愣，不敢相信地看向沈氏和蒋氏，却见俩人眼神瑟缩，显然都是知道这事的。
宋朝夕笑了笑，找了个位置先坐下，一点亏也没吃，“女儿没记错的话，皇上推行以孝治国，重视三纲五常，我为晚辈，自然是以父亲以侯府为榜样的，如今侯府这样对女儿，是不是意味着女儿也可以不顾纲常伦理，可以不尊重长辈，不尊重这侯府的家法规矩？父亲，乱了家里的规矩事小，可我如今嫁的是国公爷，皇上对我也很是关心，若是叫皇上知道，我一个出嫁的女儿回门都没人欢迎，肯定会以为我们侯府不重视这门亲事，到时候责怪起来，父亲可别怪我这个女儿没尽到本分。”
蒋氏眉心突突直跳，她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不妥，只是一个下马威而已，其后她只要不当回事，对宋朝夕好一些，说出去也没人能挑出刺来，却不曾想，如今宋朝夕有皇上和国公府撑腰，纵然这点小事不可能闹到上头去，可禁不住人家底气足啊，好比现在，她搬出皇上来，一个大帽子扣过来，谁也不敢多嘴一句。
她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这样拿捏过？一向是她算计别人，却被别人算计了，蒋氏面色铁青，气得手发抖，差点连筷子都拿不住。
宋丰茂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有时候事情虽小，可要是有人想弹劾你，再小的事都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宋朝夕说的不无道理，再来他在朝为官，身正才能立足，纵然女儿不被家里喜欢，可到底是宋家的闺女，高门世家哪有女儿出嫁，回家连大门都进不来的，这要是传出去，永春侯府的脸面往哪放？定然会沦为世家笑柄。
可要他认错，又不可能，宋丰茂便拿出做父亲的威严，冷声道：
“你对父母撒谎，欺瞒你姑母家在扬州的情况，已经是大不敬，为人子女怎可欺上瞒下，是你有错在先，今日大门之所以关着……恐怕是小厮自作主张，并不是府里的主意，你怎可因为这点错就揪着不放，来质问父母？”
宋朝夕挑眉，差点在心里给宋丰茂鼓掌了，看看人家，冠冕堂皇的功夫实在了得！
这就是世家要的体面，宋丰茂果然深谙其道，说什么欺瞒，说什么揪着不放，宋朝夕也懒得辩解，只能说他们高兴就好，你跟这些人讲道理有用吗？
讲道理要有用的话，水牢里也就不会关着那么多重刑犯了。
宋朝夕只笑着回：“原来是府中小厮的主意？真是狗一样的东西！”
蒋氏这么大岁数，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桑骂槐过？沈氏脸白了又白，也觉得这是在骂自己。
宋朝夕却笑得灿烂，拿起筷子道：“好了，父亲，我不会跟狗仗人势的东西一般见识的，不就是不给我走正门吗？不走正门我就走后门，反正都是门，能进就行，走哪个门不是走啊。说起来几天没吃侯府的饭，这饭菜都香了不少，谢谢祖母和母亲做了朝夕最爱吃的小菜，朝夕在此谢过了。”
席间鸦雀无声，众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宋朝颜原想看宋朝夕被敲打，被家里责骂，谁知宋朝夕不着痕迹地骂了所有人，还笑嘻嘻就把家里长辈怼的说不出话来。
更气人的是，三日不见，宋朝夕竟然不见疲态，反而心情不错，艳光四射，嘴唇更是粉嫩饱满，让人越看越气。
这是手镯的功劳吗？想到手镯和取血，她顿时没了胃口。
饭后，大门终于敞开了，宋朝夕由青竹扶着往外走，行至半路，便看到宋朝颜从对面走来，今日宋朝颜穿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宋朝夕也穿过类似颜色，可她长相明媚，反观宋朝颜一脸病态，身材又瘦弱，有些撑不起这娇嫩柔美的颜色。
宋朝夕挑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宋朝颜看向她手腕上的镯子，眼皮直跳。
她心心念念的手镯就戴在宋朝夕手上，宋朝夕正是因为手镯才变得这么漂亮，等她得到了，她一定会比宋朝夕更美，一定会把宋朝夕比下去。
她内心生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一定要得到这个镯子，哪怕是用抢的，也一定要得到。
宋朝夕出了侯府大门眼皮就跳得厉害，她心里有些不踏实，这几日表哥们也没给自己捎来口信，她怕表哥们出问题，便半路拿出从侯府住处带的男式袍子穿上，出去找了一圈表哥，没找到表哥住处，便又折回国公府。
宋朝夕进了国公府，却见所有下人们来去匆匆，似乎都在忙活着什么，溪月见到她，赶紧跑过来，“宋神医！！！”
宋朝夕一愣，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呼吸猛地一滞，“怎么了？是不是国公爷不好了？”
溪月却猛的一笑，“宋神医！国公爷醒了！老夫人叫我去请太医来给国公爷诊脉，我刚走到这就遇到您了。”
宋朝夕耳朵嗡嗡的，有些回不过神，溪月说什么？国公爷醒了？容璟他醒了？
宋朝夕被这消息砸得愣怔住了，身后的青竹和冬儿高兴地直跺脚。
冬儿：“您还等什么呢？快去给国公爷诊脉啊！那是您夫君！去迟了万一又晕过去该怎么办？总要让他看看您长什么样再晕啊！！！”
溪月愣了愣，觉得信息量有点大，宋朝夕嫌弃冬儿沉不住气，她咳了咳，一派淡定地让人抬了轿子送去湖心小筑。
从未觉得水廊这段路如此漫长，日头晒人，一阵风吹过，叫人凉快一些，宋朝夕一路上脑子空白，无从思考，只能愣愣地推开扇走进去。
老夫人正坐在拔步床上喜极而泣，不停用帕子擦眼泪，而国公爷半坐着靠在床上，听到声响，侧目看过来，他只着一件中衣，领口宽松露出锁骨，一双漆黑眼眸平和却暗藏锐利，明明神色和缓，表情极淡，却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宋朝夕第一次看到睁眼的国公爷，只觉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老太太眼中有泪，面上却带着喜色，冲她招手，高兴道：“快来给国公爷诊个脉。”
宋朝夕垂眸，走到他身边，明显感觉到容璟不怒自威的气势，到底是在战场上滚打的男人，一个眼神便叫人心底惧怕，她勉强淡定道：“请国公爷伸出手。”
容璟将手腕朝上对着她，宋朝夕这才发现他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匀称，看着是读书作画的手，只是手心布满茧子，一看就是握刀剑留下的。
宋朝夕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这仙草真是神了，容璟的脉象竟比今早更好了，她不由庆幸自己得到了这个机缘，让原本只剩一口气的容璟如今脉象平和，比寻常人都要康健。
然而她若说容璟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做任何康复工作，老夫人肯定会不安心，从前她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病人身体不适来看病，她对对方说什么药都不用吃，只需要每日多走走消消食就行，谁知病人反而不放心，到处问诊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有时候大夫不仅要会治病，还要安抚好病人和病人亲人的情绪，使人心情愉悦。
于是，宋朝夕温声道：“天气炎热，国公爷身体乍看之下和寻常人无异，实则有点体虚，我开一些药包给国公爷泡澡，再定几个药膳食谱，双管齐下，如此一来，效果和服药是一样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蹙眉：“你说国公爷身体有点虚？？？”
那还能同房让她抱孙子吗？咱们朝夕是个漂亮的，万一她儿子不行，伤了根本这可说不过去。
宋朝夕愣了愣，她就是随口一说，老夫人怎么还认真起来了？照她看，国公爷这身子比她都好，现在拿剑上战场砍人都是可行的。
老夫人又问：“那这体虚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宋朝夕有些看不懂老夫人了，实话实说：“自然是暂时的。”
“那就好那就好！”孙子孙女是保住了！老夫人惊喜之余，看向俩人，眼下容璟穿了白色中衣，头发简单束起，宋朝夕则穿着月白色长袍，一个是白，一个白中泛蓝，差不多的底色使得二人看起来十分般配，般配到让老夫人觉得自己很是多余，如今儿子醒来，她这个当母亲的便放了心，这夫妻二人第一次见面，总有一些话是她听不得的，她体贴地站起身，“我还要让人进宫禀报皇上，朝夕，你跟国公爷好好聊聊，母亲就不打扰你们了。”
宋朝夕噎了一下，心说她跟容璟也没什么好聊的。
俩人第一次见面，这种情况下她着实尴尬，她应该怎么说？难不成冲上来就告诉他：
“在你昏迷这段时间，我们成了个亲，国公爷你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容璟会不会被她刺激的再次晕过去？

第29章
容璟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身材瘦小的大夫正跪坐在床边，要说他的容貌也太出色了些，幸好是男子，若是生为女子，这容貌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事来，眼下他睫毛轻颤，手紧紧捏着垫布，不知想到什么，咬着嘴唇满脸为难，表情十分精彩，那模样倒有几分女气。
容璟蹙了蹙眉头，奇怪于母亲反常的举动，便淡声问：“今日是何日？”
宋朝夕眨眨眼，愣愣地回答了他，心道老男人的声音可真好听。
容璟得知自己昏迷这么久，才知道自己险险捡回一条命。
说也奇怪，明明昏迷这么久，他身上却无不舒服的地方，他记得自己在那场战役中伤了左手腕，以他受伤的程度，他左手应该废了才对，可如今那里却连一点疤痕都没有，这让他有些怀疑，坠马受伤是否只是一场梦。
宋朝夕见他不说话，就没话找话：“国公爷，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容璟手指在床边扣了扣，声音极淡，“出去吧。”
宋朝夕下意识听话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才想起来，不对啊，她去哪？她就住在这啊。
你的床还要分我一半呢。
她又折回容璟床边，容璟见她又回来，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宋朝夕挠挠头，在他逼人的视线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怎么开口才能显得漫不经心而又稳住气势？
容璟便看到这位容貌过于出色的大夫在房中踱来踱去，半晌不说话，他蹙着眉头，等了许久她还没起开话头，手指就在床上扣了几声，语气很淡地唤了一声：“十一。”
宋朝夕一愣，下一秒，一个身影从窗口跃入，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跪在地上，难掩惊喜：“国公爷！”
容璟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怒自威：“我昏迷这段时间，可有需要对我回禀的事？”
梁十一下意识看向女扮男装的宋朝夕，那了然又复杂的眼神把宋朝夕看得浑身发毛。
容璟轻轻一唤他就进来了，也就是说他一直守在湖心小筑，那她之前跟容璟说的那些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去了？
宋朝夕整个人都不好了。
梁十一很快收回视线，一板一眼地回：“国公爷您昏迷这段时间……”
容璟垂眸，目光落在锦被上。
“您成亲了，有了国公夫人。”
容璟猛地掀起眼帘，眉头紧锁，眼神锐利，示意梁十一继续说下去。
梁十一满头冷汗，他打小跟着主子，再了解不过了，主子看似温和好脾气，实则是个不好糊弄的，当初主子刚上战场上，对方主将见他面如冠玉，鲜衣怒马，便当众嗤笑主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可惜那位主将笑声还未消失，便被主子一剑穿喉，之后主子的名声便出去了。别看主子像个文官，可在战场上没人不服他，这样的主子虽则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亦给了梁十一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老夫人想给您冲喜，便做主替您向皇上要了圣旨娶了新的夫人，对方是永春侯府的嫡小姐，您成亲时皇上也来了，今日是你们成亲的第三日……”
一觉醒来忽而多了个妻子，这事实叫容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幼年便已经上战场挣功名，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只这一次，有些特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做他的主了，谁料，母亲竟然给他娶了新的妻子，虽说对方是为了替他冲喜才嫁给他，有恩于他，可他见都没见过那位女子，又如何与对方相处？这事情实在比战事更让人头疼。
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样的女子，冲喜毕竟是民间迷信，母亲怎会替他做如此荒唐的决定。
容璟深眸微敛，声音极淡：“夫人呢？”
梁十一再次看向宋朝夕，宋朝夕眨眨眼，终于慢悠悠举起自己的爪子。
终于到她出场了，能把国公爷给震住也算她有本事，她勾了勾唇，咳了咳，“国公爷，我就是永春候嫡女，亦是您刚过门的妻子宋朝夕。”
惊喜不？刺激不？意外不？
容璟猛地看向她，眸中有一闪而逝的愕然，宋朝夕在对方压迫性的注视下，轻咳出声，“这事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我恰好会医术，恰好治好了你，又恰好嫁过来给你冲喜，话说回来，我们华夏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冲喜这事竟然真的有效，你看吧，我们刚成亲你就醒了，呵呵呵呵呵……”
宋朝夕从未想到，有一天“宋大夫招牌假笑”会被用在这种场合，容璟摩挲着床边一串刻字的迦南木手串，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绣着鸳鸯的衾被上，许久未说话。
屋中十分安静，尴尬蔓延，宋朝夕觉得他还不如继续睡回去呢，他昏迷时最起码他们相处不尴尬，她也不用这么有压迫感，虽则两人一张床，可他动也不动地只睡一个小小的角落，而她四仰八叉地占据四个人的位置，爽得不行，仔细想想，他还是昏迷时让她自在。
不过醒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抱上国公爷的大腿就等于抱上了金山银山，以后就有人给她撑腰，替她做主了，就有人养她了！！一想到自己赚的钱可以全部存下，平常吃喝用度都花老男人的，她便爽得不行。
谁说结婚没好处的？
结婚了私房钱一定能翻很多倍，听闻国公爷家里营生众多，他又从十几岁便开始挣功名，每次打完胜仗，皇上给的赏赐都是用马车拖的，要是从他这再搜刮点封赏来，那她的嫁妆礼单可就要越来越长了。
为了她的摇钱树，宋朝夕决定对国公爷更好一些，她歪着头，无害地抿唇一笑，这一笑，容光四射，整间屋子似乎瞬间亮堂了许多。
被迫听了几天墙脚的梁十一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怕自家洁身自好，品行端方的国公爷被这小妖精给拿下，晚节不保了！
宋朝夕软声道：“国公爷，您刚起来，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如厕？”
她说的极为自然，殊不知容璟太阳穴直跳，这几日他昏迷时便听到一人在自己耳边自言自语，那时他意识时有时无，像是灵魂被封在躯壳中一样，有意识时也曾想和外界说话，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彼时他便听到一位女子在自己耳边不停念叨，她说湖心小筑风景极美，说见了他的家人，说这屋里蚊子太多，说好似在外面见到几只流萤，这些话他听得断断续续，记得并不真切，没曾想说话的人就是她，他有预感，他这位小妻子会给他带来许多刺激与苦恼。
宋朝夕来不及表现，下一秒一群人涌来，一位面容严肃，年近四十，穿着官袍的男人走在前面，这是容璟的哥哥容沣，他后面跟着一群人，容媛容彦和容恒都在其中，所有人脚步匆匆，面容激动。
容沣扑到床边哽咽道：“二弟，你终于醒了。”
“大哥。”容璟点点头，其后容翎和几个小辈给他行了礼，他一派从容地受了。
容恒站在床边，难掩欣喜：“父亲，您终于醒了，祖母和叔父都很担心您，儿子也很担心您。”
他说话小心翼翼，显然是怕容璟的。
容璟应了一声，神色淡然，面容恢复严肃，已然是一位老父亲的样子。
宋朝夕看得直愣怔，从前她只说嫁给容恒他父亲，却没太大的真实感，可如今看着容恒毕恭毕敬的站着，在容璟面前大气不敢出，她才真的意识到，这父亲跟儿子就是不一样。
最起码从气势上看，容恒就跟容璟不能比。
她勾了勾唇，心里莫名舒坦，差点忍不住就笑出了声。你男主再牛掰又如何，见到自己的父亲还不是要毕恭毕敬的！
她情绪波动太大，面上表情又着实精彩，容璟想忽视都很难，隔着几个人，他就看到自己的小妻子肩膀抖动，满脸得意，表情实在生动。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眸。
这群人冲进来时都没注意到穿男装的宋朝夕，宋朝夕不好这样见人，便拿着衣服上楼换了身女装下来，她扯掉勒得很紧的束胸，终于呼吸顺畅了，如此一来，胸部曲线便十分明显了，她看向镜中自己，莫名觉得别扭，这几天她一直没有嫁人的真实感，如今却有了。
以后要怎么跟他相处？若是俩人真的无法喜欢上彼此，若国公爷心中还有别人，她也是不愿意受这种委屈的，她向往姑父和姑母那样的夫妻关系，不愿被困在后院与一众姨娘相争，瞧着国公爷虽然气势强盛，但不像是不讲道理的，她可以让他放她自由。
楼下传来谈话声，但大多时候都是那群人在说，容璟偶尔应一声，淡漠疏离的声音在嘈杂声中格外凸显。
宋朝夕挑了一条石榴红的褙子，步摇耳坠，简单打扮一下便走下楼，她进去时，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她，宋朝夕一袭红衣，像被傍晚天边的霞光沾染，眉宇间多了一种勾魂摄魄之姿。
她摇曳生姿，得体地行了礼，容沣是第一次见她，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才连忙让她不用多礼。
容璟这都醒了，谁敢让他夫人真的行大礼？这不是打了国公爷的脸面吗？
容璟视线从她的浅色的裙子上掠过，如他所料，这副长相身为女子时确实是极为出色的，甚至比他想象中更更为绝色，但她到底年纪太小了，隔了一辈看着要面嫩许多。
他淡淡地扫了容恒一眼，容恒微微愣怔，立刻紧张地垂眸，恭敬地行礼：“母亲。”
一干晚辈也跟着唤了二婶婶。
一群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尤其容恒大气都不敢喘，宋朝夕看到男主头都不敢抬，心中大呼痛快，叫他和宋朝颜联合起来搞自己，以后若有报复的机会，她这个当继母的也绝不会心慈手软的，也不知道容恒有没有做人继子的心理准备。
宋朝夕勾唇，拿出长辈的姿态，挥手淡声道：“免礼了。”
她明明年纪不大，面容显嫩，面对晚辈时却老气横秋，派头倒是很足。
梁十一端了杯茶给容璟，他垂眸抿了一口，旁若无人地喝茶。容沣坐在边上跟他聊了一些族里的事，这次容璟成亲，牵涉甚广，因他昏迷，族里的几位长辈都出面拿主意，除此外满朝文武都来了，就连皇上也来喝了喜酒，只是碍于新娘子在，结亲那天没来看他。
如今容璟醒了，这些人情还是需要容璟去回的，须叫他知道。容璟听着自始至终神色淡淡。
宋朝夕有种错觉，好像这不是哥哥对弟弟说话，而是下位者对上位者说话。
容沣更像是在汇报工作，而他汇报时，阖屋安静得不得了，所有人低垂着头静候指示，坐在床上的容璟倒是最自在的。
容沣颇为感慨，哽咽道：“你能醒就好，当日皇上命人从水路将你护送回来，兄长一年多没见你，以为再见你是在你班师回朝的时候，熟料是这么个情况，你昏迷这段时间母亲夜不能寐，眼见着身子也憔悴许多，我真怕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母亲也活不下去。兄长盼着你早日康复，还能陪兄长再喝两杯。”
容沣长得像老夫人多一些，只是个头不算出众，面相也比容璟显老，就是这个年岁男子该有的长相，而容璟则明显英俊许多，容璟应了一声，“劳兄长费心了。”
“我倒没什么，你能醒来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拿这偌大的国公府怎么办。”
容沣年少时便显得比寻常人平庸许多，他不求上进，喜欢逗鸟养蛐蛐，是个懒散的人，还是家里多番打点，才替他谋了个闲职，他倒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袭爵的事并不上心，年纪渐长后，玩心收了一些，比年少时沉稳不少，却还是缺乏谋划。以他的官职和能力，想撑起国公府显然是不可能的。
“二哥，我跟大哥的心情是一样的，前几日母亲忽然对我说，要我替你去迎亲，天知道我吓了一跳，母亲竟然要强行给你娶亲？让我替别人接新娘子，这种事我还没做过……”容翎笑着打趣，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宋朝夕也在，而容璟垂着眸，神色难辨，容翎心里一咯噔，他向来看不懂这位二哥，但他明白一点，这府中你得罪谁都可以，千万别得罪二哥，他赶紧转了话头，“我的意思是，冲喜果然是有效果的，嫂子就是哥哥你的福星，看吧，她一嫁过来，哥哥你就醒了。”
容璟这才缓缓应了一声，“没什么事就先回吧！”
他发了话，容沣才带着一群人走了，只留下容恒一人，恭敬地站在床边。
容恒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宋朝夕这个继母十分满意，干脆坐在容璟床边，温顺的跟小绵羊似的，对着容璟嘘寒问暖，俨然一个伺候夫君的小妻子，容恒默默看着，心头莫名觉得别扭，他从未想过会真的目睹这一幕，明明早就知道她和父亲是夫妻，却不曾想，父亲会这么早醒过来。
她明明在他面前蛮横霸道，语气嚣张，动不动就拐着弯骂她，可她在容璟面前却十分恭顺，低眉顺眼，像一个听话的小娇妻。
是装的还是自然而然流露的？抑或是为了气他？
父亲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向来一板一眼，从不为人破坏规则，而她天生不喜欢被规矩舒服。
一个被硬塞了妻子，一个被迫嫁给活死人冲喜，这俩人年纪相差许多，各方面都会不适应的，尤其是宋朝夕，她天性喜爱自由，不是高门大院能束缚得住的，以父亲不揉沙子的性子，是绝不会纵容她胡闹的。
容璟淡淡地看他一眼，沉声道：“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是，父亲。”容恒敛衽行礼。
等人走了，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安静使人尴尬，宋朝夕第一次和他单独相处有些局促，可她这人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尴尬下去，总想做点什么，她偷偷瞄他一眼，被逮个正着。
容璟略带一丝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您一直这么严肃吗？”
容璟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十多岁便上了战场，众人习惯用恭顺崇敬的语气跟他说话，他也习惯被这样尊敬着，毕竟他身份放在这，以他的地位，纵然他对人温和带笑，那帮人却也是不敢受的。
但是她如今才十多岁，年纪尚小，还是天真活泼的年岁，不习惯是正常的。
容璟手指在锦被上点了点，声音有一些干涩，“我年纪比你大许多，这是无法改变的，若你以后有什么不自在的，尽管提出来，你若不愿意留在国公府，我亦可送你离开，保你一生无忧。”
虽然宋朝夕想过和离，但一切还没到那个地步，若她和容恒能相处得好，那自然是最好的，这还没努力呢，容恒就打算送她走，难不成他心里真是惦记着原配？
纵然惦记，她也没有置喙的余地，这亲是她自己要结的，她心里一向拎得清楚，却还是没忍住睨他一眼，“国公爷恨不得现在就送我走，莫非是心里有别人？抑或是放不下您的原配夫人？”
容璟明显讶异，语气却还算温和，听着也比对别人说话有耐心，“那倒不是。”
“那您为什么要送我走？难道国公爷对我不满意？嫌我不漂亮，配不上您？”宋朝夕挑眉，一副难缠模样。
人都是这样啊，自己要走是一回事，人家主动要送她走，总是有些伤自尊的。而她现在还没想好退路，贸然离开，侯府不会放过她。且她是这书中的配角，注定无法逃离这些牵扯。
宋朝夕自己是看脸的，万一容璟审美不寻常，看不上她，这也是有可能的。
容璟沉默了须臾，说：“你平常都不照镜子的吗？”
“……”感觉自己被老男人的视线网到了。
还是直来直去的网，显然老男人没觉得自己这夸赞有什么不对，可宋朝夕却面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了一下。
“那我自然是照镜子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您为什么要送我走？”
容璟沉吟：“既然是冲喜，我相信这场亲事并非你的本意，且说起来，我的年纪都够做你父亲了。”
宋朝夕眨眨眼，感受到了老男人对年龄的自卑，原来症结在这？可他看起来又不老，年纪给他带来的不是面上的沧桑皱褶，而是无上的荣光地位，寻常人哪怕再过二十年，也未必有容璟这番成就，她倒没觉得年纪是个问题，最起码目前还没有。
除非容璟年纪渐长，体力不支，疲于应付年轻的小娇妻，可看容璟这样子，又不像体虚的。
他们之间应该不至于那般糟糕吧？
又或者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找个送走她的借口？
宋朝夕挑眉，忽而有了坏心，抿唇偷笑，容璟从她唇角那抹怪笑里察觉到不对劲，正要制止，却见她坐近了一些，眼巴巴看着他，脆声喊道：“父亲……”
“……”容璟眉心突突直跳，军队里的老爷们玩笑开得大，难免有一些人酒后说浑话，说就喜欢听自己那娇滴滴的小媳妇在床笫之间喊父亲爹爹，这等闺房情趣容璟从不曾消受，却不曾想她会这般调皮，竟敢这样称呼他。
从来别人只有怕他敬他，没人敢像她这般跟他开这种玩笑。
宋朝夕有理有据：“您要是喜欢我这么叫您，也不是不可以。”
“不许。”
容璟忽而有些头疼，小娇妻似乎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那般刻板的闺阁女子。
只是时常叫他不知如何作答。
宋朝夕见好就收，也觉得自己唐突了，她就是想逗一逗他，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她咳了咳，望向窗棂外的漫天霞光，道：“天已经暗了，晚膳就在屋里吃？”
容璟嗯了一声，老夫人知道他不方便行走，传话来叫不用去前面用膳了，老夫人送来不少清淡的饭菜，还有一道补身子的鸡汤，宋朝夕打眼一看，里面不论药材还是食材都是补肾健体的，她身子僵了一瞬，心道她也不肾虚啊，容璟就更不用说了，这段时间养的比她还好，按理说他都可以下床走路了，只是她这位大夫为了怕人怀疑，故意叫他躺在床上不许下床。
老夫人怎么就补上了呢？
宋朝夕在拔步床外侧放了矮桌，青竹将饭菜摆好，和冬儿俩人偷偷打量容璟，冬儿第一次见到自家姑爷，没想到姑爷这般英俊，顿时觉得小姐赚大了！
冬儿嘴快，激动道：“姑爷您总算醒了，这下好了，我们家小姐有人撑腰了！”
容璟嗯了一声，没怪罪她唐突，宋朝夕有意探探这人的底线在哪，没拦着冬儿，只咳了一声：
“行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你们下去吧！”
青竹拿起托盘，冬儿喜笑颜开：“好的呢，我们就不留在这打扰大小姐和姑爷二人世界了。”
宋朝夕捏起一个果子要扔过去，青竹立刻拉着冬儿跑了。
容璟并未出声斥责，连蹙眉都不曾，宋朝夕便佯装无事，敛起宽大的衣袖，温声道：“国公爷，您大病初愈，身子还弱呢，朝夕给您布菜，您想吃什么？”
容璟沉默地看向鸡汤里的补品，缓缓道：“我手没残。”
“……”不识好人心，为什么连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给她？她真的好难哦！！
宋朝夕又扬起宋大夫职业假笑，眯着眼问：“国公爷，今儿个鸡汤不错，瞧着这鸡汤油花都撇去了，一点也不油腻，国公爷不如尝尝，可别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意。”
反正她不爱吃，就让他多吃点。
她殷勤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容璟面色无波，不动声色，只缓缓拿起黑色筷子，许久不曾吃饭，眼下嘴里没什么味道，胃口不大，容璟只吃了少许，便放下筷子。
宋朝夕把鸡汤推给他，“国公爷多补补。”
容璟将鸡汤推回她面前，“我大病初愈不宜吃油腻的东西。”
“您的身子一点问题没有，绝对可以的，国公爷可别跟我客气。”
然而她推了半天，碗却纹丝不动，推在碗上的那只手看似没用力，却叫她动弹不得，宋朝夕要哭了，她可不爱吃这种大补的东西，她太了解府中的这些夫人太太们了，她们认定了你需要补身子，你若不吃，以后只会送的越来越多，她可不爱吃这些，容璟是病人，应该多吃点的，谁知道容璟也不是好算计的，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眨巴眨巴眼，满是哀求，容璟知道她在装，却也不逗她了，只收回视线，淡淡地道：“叫丫鬟撤下去吧。”
宋朝夕应了一声。
容璟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好，随时可以下床走路，但宋朝夕担心他会反弹，便触发了手镯，进里面摘了几片药草，研磨好让他服下了，容璟吃了她的药，只觉得身体轻松，流失的力量正慢慢恢复，很是神奇。
原以为母亲是因为她是儿媳妇才叫她来看病，不曾想，宋朝夕的医术确实厉害。
宋朝夕总结今日相处，她这人不是难相处的性子，第一天见面纵然初时有些尴尬，但总的说来还算顺利，俩人也说了几句话，她还试探了容国公的底线。
他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不像一般长辈那般迂腐。
晚上几位太医又被皇上遣来替容璟把了脉，众人都说神了，各个都恭喜容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容国公是有福之人，娶了夫人这样的福星，冲喜第三日就醒来了，实在是国家之幸。
宋朝夕心情不错地听他们吹完马屁，他们说的也没错，她确实是福星，要不是她，容璟也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就算醒了，多半也成了废人，如现在这般刚醒来身体就比寻常人还康健的，岂是容易的事？
她实在惊喜，万万没想到她这个书中的配角竟然能改变书中人物的命运，原书中容璟一个月后就会故去，可这会他却醒来了，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完全可以逆转其他人物的命运？人生还长，书中万人追捧的女主宋朝颜，最终会如何，谁也不敢保证。

第30章
晚间时，青竹捧着烛火进来，她偷偷拉着宋朝夕的衣袖，问：“小姐，您是国公爷的妻，按道理你应该伺候他洗漱，不如您进去问问？”
宋朝夕不想去问，为了让俩人第一次见面不至于那么尴尬，她今日说了不少话，不太想给自己添麻烦，再说她和国公爷又不是寻常夫妻，冒然这样问显得自己很主动心急，国公爷扣扣手指就有梁十一进去服侍，自然是需要不上她的。
她美美地洗澡不好吗？
“水放好了么？”
“放好了，水中加了一些嫁妆里的玫瑰花，这花很适合泡澡，只放了一些进去满屋飘香，冬儿还说比抹了香膏都管用。”
宋朝夕笑笑，表哥送的女子用品都是最好的，她在扬州时这些都是基本配置，只是来侯府才受了委屈，住在那一方小院里。这玫瑰花不仅适合泡澡，亦可用来通发，满头留香，好几日都不会消散呢。
泡澡时，青竹将嫁妆清单送上来给宋朝夕过目，她拿着给宋朝夕看。
其实结亲时的嫁妆，一抬跟一抬也是差距很大的，寻常人家送些被褥衣服也能算一抬，几位表哥却很实在，每一箱都装着满满沉沉的好东西，银票就有一大叠，除此外还有十几间京城的铺面，都是上好地段的，除了金银珠宝这些值钱的物品外，香料也送了不少，宋朝夕翻了翻，吩咐道：
“这些香料送一些给老夫人。”
价值千金的香料，看似寻常，却也能表示她的郑重。
青竹记下了。
宋朝夕泡了一会，想到一件棘手的事，颇为头疼。
她原先是睡在容璟边上的，他昏迷时她不觉得奇怪，可如今他醒了，今晚她该怎么办呀？
宋朝夕没法穿肚兜了，只能找了一身寝衣来，她习惯裸睡，之前穿肚兜还能将就一下，穿这种有袖子有裤腿的中衣就太难受了，不过跟国公爷一起睡，还是穿的端庄一些好。
她一向是个端庄又板正的人。
宋朝夕做完自我建设，便散着发进了屋里，容璟也已经梳洗好坐在床上看信，从宋朝夕这个角度看，他薄唇挺鼻，气质矜贵，许是因为过于专注，显得深沉内敛。
他明明长得很年轻，可因为气势太强，总让人不敢造次，宋朝夕忽然就明白今天进来的那些小辈，为什么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了，就连活泼的容媛，也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
烛火摇曳，湖心小筑一到晚上便十分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偶尔水面上会传来扑通声响，像是有小鱼跃出水面。
他抬头看她，这一眼让宋朝夕更尴尬了。
她还算淡然，往前走了几步，立于烛火旁，手指缠绕着半干的发丝，道：“我们大婚那日，母亲把我送进来，我就住在这了，如果国公爷觉得跟我住一起不方便，等国公爷好了可以另择院子给我住。”
容璟并未说什么，只是手捏着信笺，缓慢屈膝，宋朝夕爬上床，姿态还算优雅，气质还算端庄。这张拔步床很大，俩人虽然坐在同一头，中间却隔着很远，井水不犯河水，距离倒是让人安心的。安静放大了他们的情绪，俩人就这样端坐着谁也没有说句话，人有时候就看谁撑得住，他都觉得不尴尬那她肯定也不觉得，要是有谁办个夫妻沉默大会，他俩肯定能夺冠。这样一想，他们这对夫妻也不是全然没有优点的。
睡不着又不想看书，想找点事情做做，宋朝夕起身把帷帐放下来，放下来后床上似乎过于昏暗，影响他看信了，便又伸手想挂起来。
“无妨。”容璟忽而出声，放下了那封信。
老男人都说话了，年轻人肯定不能落后，总该找点话题，这种事上决不能认输的。
宋朝夕看那信的封口有些不寻常，瞧着信纸也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便多看了两眼，容璟察觉到她的注视，手指捏起信纸，“想看？”
宋朝夕摇头，他一定在讲冷笑话，他们是能互看信件的关系？
“我就是觉得封口有点好看。”
竹叶青色，祥云图案，京城最著名的荣宝斋好像也没有这样的款式。
容璟沉默了片刻，“这是皇上递来的信，倒也没说什么，只叙了几句家常。”
信里面没什么实质内容，又是相权代笔，倒也不算机密。
他知道她不可能看，只是随口一问，说起来信里有几句跟她有关的话，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此时正头疼。信笺中提及，治疗他的宋朝大夫曾对张焕说，他的妻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皇上问他对自己的妻子可否满意，问他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女子，要是这么漂亮的妻子都不喜欢，那他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容璟又看她一眼，眼前的宋朝夕一本正经，他想象不出她跟张焕说那番话时是什么神态。
他唤了梁十一进来，把信从帷帐的开口处递出去，梁十一当面烧了那信。
关门声再次传来，屋中又一次恢复安静，宋朝夕手指在绣着竹纹祥云的锦被上敲了敲，不打算继续尬聊了，有那时间应付老男人还不如好好睡觉。
她喊了青竹进来吹了烛火，只留一盏鎏金的宫灯，屋内立刻暗了下来。
黑暗把情绪放大，宋朝夕明显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她躺的难受，忍不住翻了个身，睡不着又翻过来，平常睡觉时没觉得床板会响，可今天她一动就吱呀响。
到后面她动都不动了，闭着眼给自己催眠。
本来想摘片仙草吃吃的，奈何容璟在边上，并不方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会发生点什么吧？万一他饿狼扑羊把她给吃了该怎么办？他们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真要那样，她也没处说理去，再说打也打不过，还不如乖乖就范，等结束后再把他给推倒了，反压回去，这样你搞我我搞你，大家扯平了也就不算吃亏了。
这样一想她便安然睡去。
其实容璟心里也不算平静。
她头发擦得半干，偶尔翻身时，发上的玫瑰香味便会飘来，这香味很淡，侵略性却强，时时提醒他床上另一个人的存在。他其实已经许久没和别人同床了，有些不习惯，且他耳力好，她的声音放大在他耳边让他更没了睡意，过了会身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容璟才转头看她。
微弱的光亮下，她鼻子挺巧精致，嘴唇粉嫩，皮肤通透白皙，脸颊上有一抹红晕，像涂了胭脂一般，不用妆饰就已经十分出色了。
纵然今日他面上没什么波澜，心中却有涟漪荡漾，到底多了个妻子，总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
就好像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饶是她尽量降低存在感，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他的习惯。
比如他是不习惯留灯睡觉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关注过身边的人了，也不善照顾女子，他年岁比她长那么多，这是跨不去的障碍，她不像没有打算的人，却全然不认为这算个事，倒是个豁达的性子。
扇外透着晨光的时候，宋朝夕就从睡梦中醒来了，她一睁眼，就对上一张放大的脸，倒吸了一口气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嫁人了。
随即她觉得不对劲，她这是什么姿势啊？竟然小腿搭在容璟身上，手捏着他的白绸中衣，更诡异的是，他衣服上湿了一小块，应该是她的口水。
果然不该对自己放松警惕的。
宋朝夕不愧是你，竟敢在容国公身上流口水，真是厉害了！
她只微愣一会，便撑起手臂，歪着头看他，柔顺的发丝垂下，衬得她更为昳丽。
她抿唇轻笑：“国公爷，您醒了？”
就不信这么美地看着你，你还好意思记得流口水的事。
容璟应了一声，眼神却格外清醒，宋朝夕这才后知后觉，他可能早就醒了，只是她那个姿势让他不方便叫醒她，就这样撑到她醒来才起身。
宋朝夕还挺感谢他的，睡觉比天大，打扰她睡觉的人在她这都是半个仇人。
清早湖风和缓，天气凉爽，晨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宋朝夕太喜欢湖心小筑了，春也喜欢，冬也喜欢，晨也喜欢，晚也喜欢，这样的风景，简直是人间无俩，要是容璟不想跟她住一起，她真希望他自己搬走，她一个人住在这就行了。
“国公爷，这湖心小筑是皇上赏赐的吗？”
容璟神色微微有些怪异，只道：“是皇上赏赐的，他知道我喜欢这湖，登基后就把这湖连着周边一块地赐给了我，这是离皇宫最近的天然湖，就连皇上自己，也偶尔会来我这散散心。”
宋朝夕着实惊讶，这么好的地方皇上不自己留着，反而赐给容璟，可见这俩人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都说人一旦走上那个位置，就会变得多疑，目前看这个皇上倒是没有。
“这里风景真好，画一样。”
宋朝夕不让他下床，容璟便坐在床边，单手捏着一本诗集，眼眸垂着，看似在读诗，心里却在想从前的事，他和皇上幼年便玩得好，从前这里是一处皇家园林，先皇逢重大节日会开放园林任民众参观，这园林中旁的不行，却种了不少桃树，每年桃子成熟时，园中桃子无人采摘总要烂在地上，他和皇上就趁夜偷偷潜入这里，摘了几袋桃子回去喝酒，后来喝醉时皇上笑说，若将来登基，就把这里送给他，原就是年少时的一句玩笑话，可因为他从龙有功，皇上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兑现诺言，他便在这里住下了。
朝夕去楼上换了一身桃粉色素面妆花长身褙子，内里是一条月白色刺花朵图案的抹胸，下搭一条束腰的浅橙色百迭裙，青竹替她梳了头，插上缀着红宝石流苏凤钗，同款的耳坠。
京城这边，回门之后就不必都穿大红色了，宋朝夕最近见多了红色有些腻味，便想换换浅色。
冬儿替她系带时眼神掠过大小姐胸前，看得脸发热，大小姐今日这抹胸制式是琉璃阁新出的款儿，不似往常的那般保守，衬得玉峰曲线明显，饶是外面的长身褙子也挡不住那春光，再加上大小姐肤如凝脂，便愈发衬得那春光美不胜收了。
昨夜青竹曾提醒她要拎起耳朵，仔细国公爷跟大小姐圆房，需要叫水服侍，可国公和大小姐早早便睡了，冬儿忍不住就在想，国公爷不愧是国公爷！定力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就大小姐这模样身段，他都能忍住，简直是神了！
要是她可忍不住的，早就扑上去把大小姐拉进被窝了，哎，男人年纪大了果然不懂情趣。
宋朝夕走了一阵子才到老太太院中，老太太正等着她呢，见到她喜道：“好孩子，国公爷如何了？”
宋朝夕笑笑地给她行了礼，才温声道：“国公爷一切都好，今日气色更胜昨日了，我寻思着再过两日就可以下床给母亲请安了。”
老夫人自然高兴，一般人昏迷醒来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容璟却一个没有，她不由愈发满意宋朝夕了，这个儿媳妇娶对了，不仅模样好身段佳会医术，命还特别好，一嫁进来容璟就醒了，这不是好命是什么？
高氏进来时，看到宋朝夕已经到了，不由脸色微变。她这个大儿媳妇来的还不如刚进门的媳妇早，说出去总是有些不好听，她有些埋怨宋朝夕来的太早了，便故意站在一旁不动弹。她是知道老太太的，老太太娘家家世显赫，自小就是家里的掌上珠，吃穿用度方面比一般世家长辈讲究许多，茶水凉了烫了不行，过手过嘴的东西都有说法，府里也就她伺候的好一些，老太太也因此最喜欢她服侍，她进门后，就连杨嬷嬷服侍的都没有她多。
老太太依赖她，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听闻宋朝夕在扬州姑母家住了很多年，礼仪方面自然不如她懂，贸然服侍只会暴露自己的上不了台面，老太太肯定不会满意，弄巧成拙，反而引得老太太不满。
高氏也不是故意跟宋朝夕不对付，只是宋朝夕是冲喜进来的，一进府就被老太太当作国公府的恩人，还不是容璟一人的，是整个国公府，高氏娘家门楣也不错，却不得老太太这样看重，反观宋朝夕嫁进府连皇上都来捧场，这是天大的脸面，风头也出的太大了一些，高氏心头自然不舒服，便有意想看宋朝夕被奚落出丑。
她悠然站在边上，宋朝夕见她不伸手，只勾了勾唇，一派从容地伸手从溪月手中接过帕子递给老夫人，高氏瞥了一眼，嘴角微勾，心里讥笑。
那帕子上热气太多，显然有些热了，以老太太的脾气肯定要不高兴的。
谁知，老太太自然而然地接过，疼惜地笑道：“你离得远，就不用每日都过来请安了，我这有你大嫂在就行了，你刚嫁进来，要多和老二培养一下夫妻感情，这府里已经好些年没有孩子出生了，我还等着你这肚子有消息呢。”
高氏脸色一变。
宋朝夕垂眸低笑，用讨喜的语气说：“母亲又打趣我。”
老太太笑道：“我哪打趣你？说的无非是实话罢了，你和老二洞房花烛夜被耽误了，也该早点找时间给补上，昨日给你俩做的补汤你俩都没吃几口，以后可要按时吃，虽则你医术好，可这方面我是过来人，冬病夏补，没病吃了亦可以强身假体，对身体没坏处。”
宋朝夕半垂眼眸，抿唇轻笑，她一笑这屋里像是瞬间亮堂了许多，就连高氏都看的一愣。
宋朝夕又给老太太递了水，那水已经摆了很久，明显是凉了，可老太太竟然心情很好地漱了口，高氏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老太太不是好伺候的人，可宋朝夕一来，她什么原则都没有了，水凉了，毛巾热了，茶水口味如何都不放在心上了，高氏算看出来了，老太太是太满意这个儿媳妇了，以至于看到宋朝夕心情就好，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难道人长得好看还有这些好处？
还有老太太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叫宋朝夕不用来了，说有她这个大嫂在就够了，虽则老太太对儿媳妇不苛刻，可她进门时也小心伺候这位婆婆，只为了得个孝顺的美名，如今宋朝夕什么都不用做就讨得老太太欢心，高氏想到自己伺候了这么些年，顿时心里不平衡了。大家都是做人儿媳妇的，凭什么她就是丫鬟命，要起早贪黑地伺候，而宋朝夕就因为长得漂亮惹人喜欢，就什么都可以不用做？
这样的儿媳妇也太好当了点。
宋朝夕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大抵明白她的想法，她没放在心上，不喜欢她的人那么多，高氏又算老几？
没道理因为别人心情不好。
她出了门时远远看到杨嬷嬷满脸愁容，溪月也略显焦急，俩人对着一个厨娘打扮的人交代着什么，这俩人都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了，一向从容淡定，怎会这般失色？
宋朝夕走上前，淡声问：“怎么了？”
杨嬷嬷看到她，恭敬地行了礼才说：“二夫人。”
“杨嬷嬷，是母亲这出什么事了吗？”
杨嬷嬷倒没隐瞒，想了想就把烦恼的事说了出来，“近日天热，老太太胃口不好，吃的不多，却总是积食，肚大如鼓，总要过一两个时辰才会消下去，她又不喜看大夫，我看她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就想叫厨房换换菜品，看能不能做一些消食的菜。”
宋朝夕略一思考，“除了腹胀还有别的反应吗？”
“就是肚子发软，却很快鼓的像球一样大。”
“如厕正常吗？”
“这些都是正常的，按理说应该找个太医来看看的，可老夫人年轻时就忌讳大夫，一般的小病从不让人请大夫来看，我实在有些没办法了。”
许多年长的人都不爱看大夫，这都是正常的，但越是年纪大的人身体不舒服越是不能拖，否则小毛病也会拖垮一个人，宋朝夕想了想说：“我开个方子给你，你让厨房的人做成药膳给母亲吃，对母亲只说是夏日消暑健脾的，那药膳气味温和，不会引人反感，吃个三日若是有改善你再来找我，若是没有改善，我再去给母亲把脉。”
杨嬷嬷这才想起来她也是大夫，面上一喜，笑着谢过她。
宋朝夕笑笑：“这是我这个儿媳妇该做的。”
她走后，溪月才注视着宋朝夕离去的方向，微微感慨：“二夫人穿男装和穿女装一样出色，也难怪老夫人喜欢她，看着很让人安心。”
杨嬷嬷笑得意味深长，这才哪啊，她在内宅混迹这些年，看人从来没错过，就二夫人这模样身段，这性子心胸，定能得到国公爷的喜欢，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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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国公爷醒了？”沈氏脸色骤变，手里的帕子差点都绞断了。
小厮一愣，他以为自己来禀报这种好消息，沈氏会奖励他，谁知沈氏听了却不见喜色。
他冷汗都要下来了，完全不懂沈氏为何这般，自己的姑爷醒了都不高兴，国公爷那是一般人物吗？国公爷醒来的消息传出去后，京城民众人人议论，甚至有货郎因为国公爷醒来，主动让利，说是要与顾客同喜，怎么沈氏这个自己人反而不高兴？
小厮垂着头，一板一眼地回：“皇榜都撕了，说是国公爷昨日就醒来了，且身体康健，带兵打仗不成问题，国公府为了庆贺，在城外连着施粥十日，同时给慈幼局和育婴堂捐献了不少银钱，说是为了还愿。”
沈氏差点站不稳，她挥挥手，让院子里的大丫鬟打发了这小厮，孙妈妈进来时端着一盘新鲜的瓜果，见沈氏脸色不好，她沉吟：“夫人是在为二小姐担心？”
沈氏扶着高几坐下，气不打一处来，她们在家里生闷气，宋朝夕在国公府却过着神仙般的日子，现在好了，宋朝夕嫁过去才三日，国公爷就醒了，国公府肯定要把她当救命恩人，她凭什么？不过是运气好，沾了朝颜的光，如果不是宋朝夕，现在享福的就该是朝颜了！
沈氏冷笑：“我真是命苦，竟然生了这样一个女儿，早知道她会祸害妹妹，祸害我们整个侯府，当初还不如把她掐死算了。”
孙妈妈低着头，不敢多话，沈氏气不过，又冷声道：“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朝颜除了容恒谁都不嫁，自古以来都没有一对姐妹嫁给一对父子的，这事闹成这样，我该怎么办才好？”
孙妈妈沉吟：“不如帮二小姐再找个好人家。”
“我倒是愿意，可她自己死活不愿意。”
孙妈妈低垂着头，心道亲事哪有要子女自己同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氏也太惯着孩子了。这几日，宋朝颜因为亲事不顺，就闹着绝食自杀，沈氏去劝了好几回，孙妈妈也是疼爱宋朝颜的，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只是谁能禁得起这样闹腾？她不由想，正常人都是不喜欢这种女子的，可或许人家世子爷就吃这一套也说不定呢。
度过最初的尴尬，宋朝夕已经习惯了睁眼的国公爷。当晚，她依旧去净房泡澡，冬儿在一旁举着嫁妆清单，宋朝夕已经看了很久了，这份嫁妆清单很长，那些个陪嫁的物品不用看，可有几个铺面庄子却是要了解一下的，大表哥怕她不熟悉，还特地把情况写在信笺上，宋朝夕就对着信笺一一查看。
室内虽然点着红烛，却还是昏暗的，她看得眼睛有些涩，便干脆不看了。
她一向喜欢泡澡，还自制了一些泡澡用的植物精油，洗澡后涂抹在身上，如今有了仙草，倒不用那么麻烦了。
闲来无聊，干脆哼了几句小调，冬儿听得疑惑，“大小姐，这是扬州话吗？”
“是啊，”宋朝夕笑笑，她和表哥出去应酬时，去过几次青楼，那边女子弹唱都是一绝，她也跟着学了几句，只是曲调有些旖旎，在外是唱不得的。
冬儿觉得稀奇，大小姐唱歌还挺好听的。
“大小姐还会唱别的么？”
宋朝夕眯着眼一派慵懒地倚靠在木桶上，她手指在木桶上点了点，才笑着又哼了几声，这次的曲调完全不同，听着也不是扬州话，像是又换了一种方言，冬儿听不懂那是哪里的小调。
是关外话。
容璟视线从书本上离开，不由望着前方出神，他曾去过关外带兵，对当地的风土民情十分熟悉，不料宋朝夕竟然会哼关外的民歌小调，但她声音带着南方特有的尾音，唱出来软软糯糯，听着像是在撒娇，使得本该粗放的民歌细腻柔婉，是截然不同的风味。婉转柔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这小楼修建的早，本就不隔音，他耳力又好，她们几人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一曲结束，冬儿听愣了，和青竹一起鼓掌，“大小姐！！你好厉害哦！！唱得真好！！”
宋朝夕对这两个会拍马屁的丫头满意的不行，她眼睫湿润，眯着眼红唇微勾，“那是当然！你们可知道你们小姐有个很响亮的外号。”
青竹一愣，眨眨眼问：“什么外号？”
宋朝夕笑着：“净房歌姬！”四表哥起的，说她如厕洗澡都爱唱歌，这个外号名副其实。
冬儿忙不迭鼓掌，圆圆的小脸蛋上满是真诚，“好特别的外号哦！不愧是我们大小姐！”
宋朝夕挥挥手，“低调，低调！”
隔壁，倚靠在床上的男人，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31章
青竹给她擦干头发，冬儿替她通了发，又擦上玫瑰花水，净房歌姬的表演就算结束了。
宋朝夕心情不错，进了房间时提醒自己要端庄，便穿着板正的中衣，一板一眼地爬上床。
板正的国公夫人对自己这番表现十分满意。
她刚坐下，丫鬟便送来一杯润喉的蜂蜜水，朝夕微微愣住，这可不是她吩咐的，不是她那就是容璟了，只是容璟怎么知道她嗓子有点哑。瞥了眼坐在边上看书的男人，奈何她神色疏淡，头也不抬，倒显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了。
宋朝夕既然说了容璟需要泡药澡，总不能是随便说说，她一早起来便写了药方给小厮抓药，国公府的下人办事都很利索，半个时辰的功夫，小厮就把宋朝夕要的药材送来了，宋朝夕找出一块素罗，缝制成方块的小包，将药材放进去。
药材在水中化开后，气味很浓，她搅动着水，将药材搅拌得更均匀些，便去了房中。
“国公爷。”
容璟正坐在床上看书，闻言漫不经心地看向她，他好像一直神色淡淡，喜怒不明，让人不好琢磨，还好宋朝夕这人不爱琢磨别人的性子，她神色如常，“国公爷，我放好了水，您需得泡一泡药浴，这对您的身子有好处。”
“我身子无碍。”
哦，又是一个不配合的病患呢，宋朝夕差点白眼翻上天，“您无不无碍难不成您比我更清楚？这是医嘱，大夫说的话您都不听，想必国公爷是看不上我这个不出名的小大夫了，既然如此，不如就请宫中的太医来照顾您，想必那些太医很乐意给您开一些强身健体的药，届时您不用泡澡，只需要每日按时煎服，吃个数月就行了。”
“……”容璟有些无奈，他恐怕有些说不过她。
他就说了一句，她已经有这么多句等着他了。
梁十一进来协助他进浴桶里，过了会，宋朝夕给梁十一使了个眼色，梁十一一愣，眨眨眼表示自己看不懂。这人是木头脑袋吧？宋朝夕直叹气，“你出去吧！”
梁十一心里倒吸一口气，她竟然想硬来？国公爷身子虚弱，哪受得住狐狸精一样的夫人哦。
宋朝夕见他磨磨蹭蹭，在等容璟的指示，也懒得再多说了，她从药箱里取出针包，直勾勾盯着容璟。
容璟眉心直跳，“你不出去？”
宋朝夕说的理所当然，“这药浴需配合针灸，国公爷打仗多年，身上必然有一些陈年旧伤，关节或许也有磨损，针灸可以帮国公爷缓解陈年伤痛，国公爷放轻松就是。”
倒不是不能放轻松，事实上也没什么不适的，只是他们这种关系，坦诚相见，到底觉得别扭。
宋朝夕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好似故意要看他为难。
这模样怎么看都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容璟神色一丝变化都无，只淡淡地伸手去解领口的纽扣。他双手细长，哪怕是脱衣服这一简单动作都透着难言的矜贵，这京城不乏王族世家，好比永春侯府也算是京城的老姓世家了，只是永春侯府之流的后人中，纵然是最出色的宋踪明也没有明显的贵族气质，容璟这种一看便是打小浸润出来的。
他缓缓脱了上衣，赤着上身坐在浴桶内，宋朝夕从前觉得他不算健壮，如今见了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肩膀宽阔，猿臂蜂腰，身上肌肉紧致匀称，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彰显着蓄积的力道。
他后背上原本有许多交错的疤痕，刀伤剑伤遍布，只是因为吃了仙草的关系，如今已经淡不可见了，宋朝夕可以想象从前他后背的狰狞，也终于明白他战神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他身上的每处疤痕都是见证。
再往下便是他的腰，容璟的腰衬得上是细了，细腰长腿，穿衣服时尤为明显。
宋朝夕忽而意识到她看了他的身子，国公爷的身子很有看头，但凡是女子见了难免是要打量一番的，众人都说她男装好看，实则她的男装扮相比起容璟来还是差得远，若不是他年岁大一些，又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一般人不敢妄加议论，否则比长相还真没别人什么事。
宋朝夕下针极快，没一会就把容璟戳成刺猬了，“好了，泡半个时辰，天气炎热，泡澡或许会难熬一些，就请国公爷稍稍忍耐一番。”
容璟手臂搭在浴桶上，阖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宋朝夕才不要守着他，她又不是傻子，如今天气炎热，这么热的天泡澡最是难受了，她以前夏天也被姑母押着泡过，个中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
浴桶中热气很足，屋里都被熏热了，宋朝夕逃似的出了门，冲外面嚷嚷：“青竹，快拿点冰块来降降暑。”
他这般热，她好歹也该收敛些，竟然让人拿冰块来舒坦。容璟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以她这种没义气的性子，只怕上了战场会第一个逃跑。
宋朝夕抱着冰桶，才舒坦了不少，过了会她觉得太冷了，又去隔壁屋里蹭点热气。容璟依旧闭着眼，不动如山地坐着，她愣了一下，伸手晃了晃他的胳膊。
“国公爷！”
容璟猛地睁开眼，把宋朝夕吓得一哆嗦，差点以为他要拿刀来砍她了。
“怎么？”
宋朝夕顿时松了口气，“我以为你热晕过去了，真要那样我可就罪过了。”
容璟低垂着眼帘，沉声说：“我没那么娇弱。”
“是是是，您哪有那么娇弱？是我不好还不行吗？我干嘛跟一个刚醒的病人多费口舌？他说他无碍，那便是无碍；他说他不娇弱，那便是不娇弱，我还说那么多干嘛呢？您是病人，您高兴就好。”
容璟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她的嘴皮子可不是一般厉害。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容璟很平静地泡完了药澡，结束后他又听医嘱，重新躺回床上，宋朝夕很佩服他的定力，这么热的天亏他还能泡下去，也难怪人家能当将军，能征战沙场，能建功报国。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一起睡了几日了。
容璟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虽然宋朝夕想让他躺在床上多待几天，但他自认身体没问题，想下床走走，昏迷刚醒的人，纵然脉象平和，到底许久不曾走路，走起路来比一般人要缓慢一些，宋朝夕跟在他后面，咳了一声：“国公爷，要么我扶您？”
宋朝夕其实就是客气一下，谁曾想他竟然没拒绝，她只能上去扶住他，站到他身边才发现容璟比她高大半个头，站起来时也比躺着气势更强些。
容璟穿一身圆领锦袍，宽大的袖子和裙摆衬得人有几分出尘，宋朝夕起初没注意，后来听到哒哒的声响才看向他的脚。他竟然没穿皂靴，而是穿一双深褐色木屐，走动时木屐若隐若现，若是不听声音是很难发觉的，宋朝夕心情复杂，堂堂国公爷应该打扮得板板正正才对，她也以为他是那种板正的人，谁曾想他竟有如此不羁的一面，真让人开眼界了。
容璟走到水廊尽头的八角亭中，遥望湖对岸，宋朝夕垂手站在他边上，莫名觉得自己像伺候人的小太监，容璟就是她主子！
她看了一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容璟没有回头，但他发现她没什么耐性，还没站多久就嫌无聊了，有小鱼钻出水面，宋朝夕每晚听到鱼虾跳来跳去，不由道：“这里的鱼，好钓吗？”
“你想钓鱼？”他有些怀疑，钓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恐怕没有这样的耐性。
宋朝夕勾唇，“闲着也是闲着，我还挺会钓鱼的。”
他显然不相信，让梁十一去取了钓具来。
容璟的钓竿不是一般材质的，握在手里有种冰凉的触感，她怕晒，就窝在八角亭里。把鱼竿甩下去时，青竹和冬儿送来了泡茶的器具，这俩丫头泡茶的功夫很一般，容璟便打发了她们，不要她们伺候。
俩人赶紧跑到宋朝夕边上，冬儿奇怪道：“大小姐，你还钓鱼呢？要不要我让人买一筐鱼放在桶里让你钓？”
不是她看不起大小姐，实在是大小姐别的都好，却不是个有耐心的。
宋朝夕挑眉，“你看不起谁呢？给我看好了！”
她抓起一把鱼食猛地撒入湖中，冬儿方才还疑惑，为什么大小姐叫自己找鱼食和软乎的面饼，现在算明白了。
要是往年这会，总有下人把湖中的鱼虾捞一些上来，维持水中平衡，之前容璟昏迷，府中人人自危，没人敢提这一茬，于是，这湖里的鱼繁殖很快，打眼一看，视野之内总有鱼游来游去，宋朝夕的鱼食一扔，一群鱼游过来，她把竿子甩下去，也是这湖里的鱼笨，没多久功夫竟然真的有鱼上钩了。
青竹和冬儿都惊呆了。
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钓鱼的，这哪是钓鱼的？浪费的鱼食都够买一条鱼的了，要她们说，不是大小姐的功夫好，是这湖里的鱼没有危机意识，太笨了，看到鱼饵就往上咬，一条条都呆的很。
冬儿笑：“我记得我小时候，父亲都是用牛粪钓鱼的。”
宋朝夕顿时觉得吃过的鱼都不香了，“那鱼吃了牛粪不臭吗？”
“黄牛粪比较腥，鱼很喜欢那个味道，比蚯蚓还好用呢，快，大小姐，你的鱼要跑了！”
宋朝夕紧张地看过去，她的鱼剧烈挣扎果然有想跑的意思，这鱼肥大，力道也足，来回动弹，宋朝夕慌满间根本握不住钓竿，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还好最后关头被人拉了回来。
容璟站在她身后，紧握住她的手，单手用力，轻松就把钓竿拉了回来，鱼落在桶里，宋朝夕还没回过神来，她两手都握不住，他一只手就把钓竿拎上来了？
这力量悬殊好像有点大，以后要是打架的话，她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胡思乱想间，容璟道：“想吃鱼的话，就把鱼送去厨房，让人做了中午送来。”
“啊？谁说我想吃鱼？我就是想养个宠物而已。”
容璟不说话了，坐回石凳上，冬儿却嘀咕：“大小姐，你这养的什么奇奇怪怪的宠物？你还能更奇怪点吗？”
“能的。”
“真的啊？”
“我以前养过一只蚊子，那蚊子在我蚊帐里飞来飞去，每日饮我的血，我让人把蚊帐困起来，把它给圈养了，一连用血养了好些天，可惜那负心的蚊子还是走了。”
青竹都不说话了，觉得语言有些苍白。
宋朝夕懒得钓了，便拎起裙角在他对面坐下，她从容地把茶末倒入茶碗中，注入少量的热水调成膏状，再注入沸水，用茶筅不停搅动，等白乳浮于盏面，点茶便已经完成了。或许是因为宋朝夕本身就是大夫，手比一般人灵活，也善于观察火候，她并不觉得这点茶的技艺有多难，她把茶水分到茶盏中，递给容璟。
“国公爷，您尝尝。”
容璟捏着茶盏，喝了口，“不错。”
宋朝夕笑笑：“那咱们抵消了。”
容璟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刚才他帮她钓鱼的事，她倒是一点人情也不欠。
忽而，一个穿着碧绿色长身褙子的少女跑进亭子里，是高氏的女儿容媛，容媛跑到跟前才看到容璟，赶紧垂手站着，恭敬道：“二叔也在呢。”
容璟应了一声，依旧垂着眸，“阿媛怎么来了？”
“阿媛看到婶婶钓鱼，就想来找婶婶玩，”怪就怪在方才容璟被青竹和冬儿挡住了，她没看到人，否则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就这样慌慌张张跑过来，二叔可是最重视礼节的。
容媛一双眼紧盯着宋朝夕，宋朝夕正在给容璟倒茶，她神色平淡，好像和容璟是平等的，不像她母亲，每次伺候父亲都要在边上站着，看着像父亲的仆人，容媛有些羡慕却也有些诧异，二叔是国公爷，一向很有威严，又是带兵打仗的，煞气很重，平日不苟言笑，容媛小时候特别怕他，总觉得二叔高高在上，不容亵渎，可宋朝夕却好像一点都不怕他，这世上竟然有不怕二叔的女人。
更奇怪的是，宋朝夕泡茶，容璟喝茶，俩人都没开口，却叫觉得她心里那个难以亲近的二叔此刻不像是国公爷，倒像是宋朝夕的夫君。
这俩人也太默契了点，明明之前都没见过面吧。
宋朝夕给她也倒了一杯，“跑过来很热吧？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容媛这几天差点把湖边的土都给踩紧实了，来来回回很多次，想制造机会跟二婶偶遇，奈何二婶连这点机会都不给她，现在她什么都没做，二婶就主动给她倒了茶，二婶亲手泡的茶耶，除了二叔谁都没机会喝到，可二婶却独独给了她，这说明什么？说明二婶婶独宠她，果然她就是这国公府最有吸引力的崽崽。
容媛脸颊红红的，抿了口茶，当即夸赞：“二婶亲手泡的茶，就是不一样。”
“哦？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宋朝夕挑眉。
容媛一愣，拍个马屁也要这么严格吗？这年头怎么连拍个马屁都要随堂检测了？
宋朝夕噗嗤一笑，笑得容媛脸都红了，容媛绞着手指，委屈兮兮的瞥了眼二婶，却见二婶笑容依旧，二叔不动如山，不对，二叔，你看她笑得不合规矩，你快说说二婶啊！
然而她求救的眼神被容璟给无视了。
容媛在这里玩了一上午，宋朝夕留她吃了饭，饭后，朝夕叫人挑了一些小玩意儿给她带走，容媛刚走出几步，听到有人叫她。
“二叔？”
“平日不忙的话，可以多来找找她。”容璟扔下这话便走了。
容媛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二叔是怕二婶无聊呢，二叔竟然还有这样体贴的一面，和传言中有些不一样。她不由羡慕二婶的好福气。
下午时，有人递了信进来，宋朝夕看了信便匆匆出去了，这片湖连带着附近的一片林子都被国公府圈了起来，附近一带也设了路障，国公府内只在湖北边开了一扇小门，偶尔有做活的人从这里进出，宋朝夕不想走前门兴师动众，便事先说好在后门等着。
鹅暖石铺设的小路蜿蜒向前，树林密而幽深，草木葱郁，偶尔有几声蝉鸣打破这番寂静，小路尽头再左转几步，便有一条稍稍宽敞的大路，马车就停在路中间。
谢氏挑起马车上的竹帘，她戴着一顶帷帽，白纱垂到脖子处，看到宋朝夕，惊喜道：“大小姐！”
宋朝夕最近听惯了别人喊她国公夫人，叫大小姐还顺耳一些，她笑着爬上马车，因着是自家亲弟弟，也没有太多的禁忌，便勾了勾唇：“昱哥儿的腿好些了没有？”
宋程昱脸颊发红，紧张地垂着眼，他在家里练习了很多次，就是希望自己情况更好些，好让大姐姐知道，他特别能吃苦。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以前是做不到的，可现在他的腿已经能从这边挪到那边，有几次甚至能弯曲抬离床面，要知道从前他瘫痪在床，腰下都没有知觉，腿软趴趴的没有力气，就连简单的坐立都需要用绑带和枕头支撑着。
做完一整套动作，他睫毛轻颤，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眼巴巴盯着宋朝夕。
宋朝夕莫名又想起她养的那只小京巴。
奇怪了，这些小朋友为什么一见到她就是这幅表情，好像各个都等着她顺毛投喂似的。
她挑眉，也没客气，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上，宋程昱愣了一下，过了一会，疼痛才从腿上传来，虽然迟了一些，可他却清晰有了痛感，要知道他腿残了这么久，冬天，残腿冷的跟冰似的，他都感觉不到，现在大姐姐只是拍了他一巴掌，他就有痛觉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不久后他的腿就能好了？
这两年，谢氏整日看到他就哭，他装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比任何人都难受，经常睁着眼一夜到天明，现在却渐渐有了知觉，怎么可能不高兴！
宋朝夕见他表情变了，知道疼，这才抿唇一笑：“恢复的不错，现在已经有知觉了，平常在家里没有偷懒不锻炼吧？”
宋程昱耳朵尖都红了，“没有偷懒的，每天都按照大姐姐说的去做。”
弟弟好乖的，比宋嘉良那个棒槌可有意思多了，乖乖的弟弟惹人疼爱，宋朝夕笑着摸摸他的头，肯定道：“人贵有恒心，你以后走科考之路，少不得要吃很多苦，你只当这是对你的磨练了，珍惜这段日子，以后等你站起来，想瘫着都不容易。”
宋程昱忙不迭点头，把大姐姐的教导谨记心中。
他瘫痪至今，父亲和姨娘也曾鼓励过他，可他们鼓励他时眼中总带着伤感，近日父亲已经很少来姨娘院中，大抵是准备放弃他，姨娘毕竟被困在内宅多年，看问题的角度并不开阔，开导他时多是出于一位母亲对孩子本能的爱，可大姐姐不一样，大姐姐心境开阔，她轻松的话语让他有种错觉，好似瘫痪并不是多大的事。
被她这样的态度感染了，他在不知不觉中重塑了信心，心底的信念比任何人都强，他现在也觉得，治好腿参加科考就是一件寻常的小事，并没有多了不起。
谢氏却抓到了关键点，她含泪喜道：“大小姐，昱哥儿的腿真能治好？”
宋朝夕笑了一下，手搭在他脉上，过了会才道：“治不好那我还给他治什么？当我闲的没事情做吗？”
很有道理的样子。
“药粉我已经磨好了，姨娘你回去一日两次喂给昱哥儿，每日按时给他按摩。姨娘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弟弟的腿已经有知觉了，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他这腿就能好。”
一个月就能好？谢氏眼泪都下来了，她是积了什么德，才遇到大小姐，只要昱哥儿的腿能好，叫她为大小姐做牛做马她都愿意的！
哗啦啦，镯子里跟下雨似的，一阵甘霖降落，宋朝夕心里失笑，也不知道谢氏有多感激她，这雨下了一阵子，停了一会又开始下了，等她给宋程昱针灸腿，那雨就下个不停，绿了一大片的仙草田。
宋朝夕手镯里的仙草都被容璟用完了，剩余的被她摘出来做了擦脸的面膏，她最近捣鼓着想做护肤品，最近正愁没有仙草用呢，谢氏这一阵雨来的实在太及时了。
结束后宋朝夕摸摸宋程昱的头顶，轻笑：“好好锻炼，等你好了，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宋程昱紧紧攥住腿上的薄毯，小声嘟哝：“大姐姐，我又不是小孩。”
“是是是，我们昱哥儿不是小孩子，那昱哥儿赶紧站起来，去请姐姐吃好吃的。”
宋程昱想了想，却很认真地点头，等他高中状元，有能力了，他要给大姐姐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金银珠宝，要让大姐姐以他为荣！
青竹和冬儿在小门里面等她，青竹看到她急忙走上去，“夫人，您帮谢姨娘治病是为了……”
宋朝夕笑容渐淡，是啊，她给宋程昱治腿是有原因的，犹记得书中，宋朝颜得势后，沈氏有容恒的助力，在侯府势头渐盛，那时的宋程昱腿疾愈发严重，只能整日躺在床上，连坐起来都十分困难，谢氏没有其他孩子，在府中失去仰仗，宋丰茂很久没去过她房中，宋朝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了个由头把谢氏母子赶出府外，宋程昱最终郁郁而终，要知道书中曾提起过，宋程昱幼时便是神童，有经世之才，宋丰茂对他寄予厚望，侯府亦盼着他能参加殿试，为侯府争光，这样的宋程昱最终却下场凄惨，难免让人唏嘘。
宋朝夕从前并未打算插手，她刚入侯府想隐藏实力，不想多管闲事早早暴露自己，后来谢氏对她好，真心为她考虑，她便想拉他们一把。
这个聪颖的弟弟，就这样去了，多少有些可惜的。
她这人记仇的很，宋朝颜和沈氏对付她，给她使绊子让她不得不为自己谋划，嫁给了容璟，婚事之事虽然破解了，她也断了宋朝颜的姻缘，可她还没解气，总要给沈氏母女找点事情做做才行，宋程昱天资聪颖，却因瘫痪在床，无法考取功名，要是把宋程昱的腿治好了，她就不信沈氏还能镇定得了，等沈氏忙于对付谢氏和宋程昱，必然会疏于对宋朝颜的照顾，届时就算那薛神医来了，没有沈氏的帮助，宋朝颜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宋朝夕笑了笑，抬头看向从树叶中漏下来的炙热光线，“我出嫁后，母亲怕是太闲了，不给她找点事情做做，怎么能体现我这女儿的一片孝心呢？”
青竹和冬儿对视一笑，真是得罪谁都别得罪大小姐，还好她们是自己人。

第32章
正是天热的时候，容恒接到信听闻宋朝颜绝食时，却吓得后背寒凉，如处隆冬，宋朝颜竟然会绝食自杀？她怎么会做这般愚蠢的事？
他匆匆赶去侯府，宋朝颜正站在假山后面，她面色苍白，虚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去了。
仅仅数日没见，宋朝颜肉眼可见的消沉了，身子也比从前瘦弱不少，原本就有几分病态的面容，如今更是恹恹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到底是自己喜欢过的女子，容恒心揪了一下，怜惜道：“朝颜，你怎么了？”
宋朝颜苦笑，“世子爷，朝颜不想活了。”
“你怎能有这种想法，蝼蚁尚且偷生，你切勿想不开。”
宋朝颜苦笑摇头，“可是世子爷已经好久不来见我，也不曾让人带个口信来，难道世子爷也觉得我们没了指望，已经忘掉我们从前的誓言了吗？世子爷你可曾记得你说过要娶我的！”
容恒愣怔了片刻，他与朝颜自小就认识了，也确实许诺过这种话，他们经常背着旁人见面，是不合礼数的，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必须负起责任来，可他没想到宋朝夕会嫁给父亲，事已至此，他和宋朝颜已经没有可能了，再说那些话又有什么意思？
“朝颜，你要想开一些，这是皇上赐婚，如今我父亲醒了，她已经是我继母了，这世上万没有一对姐妹嫁给一对父子的，纵然你我不在意，我父亲他也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我们国公府的脸面不能丢在我这儿，你就当是我负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宋朝颜紧紧攥住锦帕，不甘道：“明明就怪宋朝夕！要不是她嫁给你父亲，我们又怎么会被活活拆散！我此生非你不嫁，若世子爷不想娶我，就让我死了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面色苍白，不大的一张脸上写满羸弱，容恒不由心软，“你别这样，饭还是要吃的，你身子本就不好，要是再为难自己，岂不是伤了身边人的心？”
宋朝颜垂着头，“姐姐不肯取血给我，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就算能活着，别的男人也入不了我的眼，世子爷，朝颜的心你是知道的。”
容恒为难的很，亦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便道：“你让我想想办法，或许会有转机。”
宋朝颜并未欢喜，他说的云淡风轻，虽然也关心她，却总不如从前亲密，跟她说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透过她打量别人，他还能打量谁呢？宋朝颜心里闪过那个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可能，宋朝夕，又是宋朝夕！宋朝夕还真是阴魂不散，祸害完她的婚事就算了，现在还来祸害她的感情。
她垂着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容恒果然又放缓了语气来怜惜她。
他不宜久留，出去时，宋踪明蹙眉道：“朝夕在你们国公府怎么样了？”
容恒一愣，“自然是好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和朝颜想见面莫再找我了！”
容恒蹙眉，便听他说：“朝夕已经嫁给你的父亲，你和朝颜别再偷偷见面了，这不合礼数，且朝夕不喜欢你们，我也不好再跟你们走得太近，省得妹妹不高兴。”
容恒：“……”说好的好友呢？
在妹妹不知道的角落里，默默扮演着哥哥角色的宋朝颜，差点被自己感动到。
如今像他这样爱护妹妹不求回报的哥哥，已经不多了。
宋踪明沉声道：“你以后别来侯府了，记得见到朝夕要客气点，她柔弱善良，不会算计，你可不要欺负她！”
容恒蹙着眉头，他能欺负她？宋踪明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周边所有人都着魔似的喜欢宋朝夕，他真不知道她有什么魅力，能让所有人都疯了似的为她打算。
她那样有心机的人怎配得到这样的喜爱？
桃枝回到院中才担忧道：“小姐，如今大小姐嫁去国公府，跟世子爷抬头不见低头见……”
宋朝颜摇头，端起丫鬟新泡的药茶，这几日她闹绝食，咳嗽的愈发厉害了，得喝药茶才能压住，听了桃枝的话面色变了些许，“她是他母亲，有这层关系在，他还能有什么念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无端的猜测，世子爷喜欢的是我，这一点绝不会变！”
桃枝和松枝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忧虑，人心哪是那么容易控制的？模样一样的姐妹，宋朝夕明媚大气，又是容恒的母亲，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却偏偏得不到，人都是这样的，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挠的人心头痒痒，渐渐的念头便如同参天大树，越长越疯魔了。
宋朝夕在水廊上碰到了穿着容恒，他穿一件宝蓝色云纹团花杭绸直裰从对面走来，看着像是有心事，路过时他明显一愣，垂眸打了招呼：“母亲。”
宋朝夕应了一声，懒懒挥了下手，“世子爷不用多礼，起吧！”
容恒恭敬地侧身站在一旁，世家子弟的礼数做的很周全，他低头时看到她穿一条绯色褙子，她穿这种颜色十分明媚，张扬的不加掩饰，却把她的美放大到极致。
她好像心情不错，跟他父亲在一起很开心吗？否则为什么一点不见忧虑？
她倒是潇洒了，却把难题都丢给了别人。
他一时忍不住，脱口便道：“不知您是否知道朝颜在家里绝食。”
宋朝夕有些意外，书中的宋朝颜可是一个在困境中也保持乐观，一直为自己谋划的人，那样的女主竟然要绝食？现在男主是打算为女主讨个公道？
她忍不住想笑，“是吗？我还真不知道。”
容恒一愣，原想指责她的，被她这样一说，倒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朝颜她想不开闹绝食，差点就没了半条命。”
宋朝夕笑着摇了摇头，容恒看得眉头直皱，“你笑什么？”
宋朝夕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愣子，语气却十分和蔼：
“我只是在想，妹妹还真有意思，她要是真想死，或自缢或投湖，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一了百了，有的是旁人不知道的办法。可她却选择了绝食，什么叫绝食？来一个人就嚷嚷着‘我不吃饭我不吃饭’，再来一个劝几句，她还是继续不吃，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绝食，知道她伤心难过，知道她想死，恕我直言，真正想死的人，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只能说妹妹这人想的明白，知道从前的撒娇耍赖已经无法达到目的了，就来了高阶的版本，开始闹绝食了，看吧！世子爷你这个观众不是就因为她闹绝食来找我麻烦吗？”
她看向远处树木，心不在焉的模样透着讽刺，容恒被她说的一愣，细细一想觉得有些道理，却又不全对，她好像是在诡辩，他想反击却无从下手。被宋朝夕这么一说，好像所有人都被宋朝颜玩于鼓掌，而他就是一等一的蠢货，连宋朝颜那点手段都察觉不了。
他有些恼怒，不甘道：“如果她真的去了，那便是因你而死的，你就不会有任何愧疚感吗？”
宋朝夕觉得好笑，“从前我在侯府住也就罢了，如今我离着这么远，也要碰瓷到我身上，你这是跨地域碰瓷啊！至于愧疚……世子爷每日吃的鸡鸭鱼鹅都是因你而死的，你愧疚了么？”
“那怎么能一样！那都是畜生！你妹妹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我妹妹是一条人命，比畜生强一点，所以，世子爷还有事吗？”
容恒差点气得吐血，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位母亲，什么叫“比畜生强一点”，他怎么都觉得这不是好话！
她怎么就有那么多歪理呢，说也说不过她。
她在冷肃又威严的父亲面前也敢这样吗？父亲肯定不会容她的。
次日下午，等老太太午睡醒了，容恒想去给老太太请安时，发现容璟和宋朝夕已经到了，容恒一愣，赶紧行礼，“父亲。”
他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宋朝夕，瓮声道：“母亲。”
容璟淡淡地应了一声，宋朝夕不咸不淡地说：“都是自家人，世子爷不必多礼！”
容恒垂眸，眉头直跳，他怎么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
容璟等她说完，又问他几句功课上的事，容恒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宋朝夕觉得他看的书都是寻常读物，不知他是否有意藏拙，总之，容璟听完后看不出喜怒，说话时有种父亲的威严，“你年岁不小，既已决定走这条路，就得好生准备，切不可半途而废，丢了你祖父和国公府的脸。”
容恒应道：“知道了，父亲。”他只是在想，祖父虽有功勋，却已经被父亲超过了，他不该丢的是父亲的脸才对。
容璟问完后，才转向老夫人，“儿子不孝，让母亲替我担心了。”
老夫人双手合十，感谢了菩萨后，才感慨道：“你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不仅是我，皇上、你那两个兄弟、你那些老部下各个都放不下，好在你现在已经好了，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容璟放下木叶纹的黑釉茶盏，默默听着，点头道：“听杨嬷嬷说您身子骨不利索。”
老夫人抿了口药茶，才笑说：“之前是有些不利索，但你这媳妇儿，偷偷把我膳食给改了，我今儿个才知道我这几日吃的都是药膳，里面有不少珍贵的药材，这不，吃了几日，我积食的老毛病已经好了，这几日肚子也没胀过。”
容璟缓缓看向宋朝夕，宋朝夕目光与他短暂碰触，收回视线道：“我前几日听杨嬷嬷说起母亲腹胀的事，知道母亲不想看大夫，就擅自做主改了母亲的膳食，说起来是儿媳僭越了，希望母亲不要怪我才好。”
“我怪你做什么，你随便改改膳食方子就治好我的病，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若不是今日我问起，杨嬷嬷和溪月还不肯说实话，我恐怕病好了都不知道是你治的，你这孩子心眼实诚，不贪功，性子倒和你祖父有几分相像，”老夫人说完，又满面笑意地看向容璟，“老二你说，朝夕这种漂亮又能干的媳妇，是不是万里挑一的？”
宋朝夕虽然脸皮厚，被别人夸赞这样也是不习惯的，“不是什么大事，母亲您谬赞了。”
容璟放下手中的茶，缓声道：“母亲说的不错。”
他这话像是回老夫人，又像是对她说的。只是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错？哪方面不错？是觉得她漂亮还是认可她能干？容璟这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习惯，真得改改了。
一旁的高氏听得心里又酸又涩，她伺候了老太太十多年，还帮着管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老太太心里却不如刚过门几天的宋朝夕，虽然宋朝夕医术好，长得也漂亮，可她也不差吧？怎么老太太只知道夸这二儿媳妇，却看不到她的好呢？现在宋朝夕刚进门就被全家人这样看重，过不了多久，岂不是要把这掌家的权利收过去？等宋朝夕再生了儿子，这还了得！
老太太又提起容璟醒后，国公府收到各家的赠送，“圣上下了命令，不许闲杂人等来扰你休息，务必让你好生静养，圣上都这样说了，底下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否属于闲杂人，自然不该冒然前来，便都派人递了话。”
递了话自然是不够的，家家还都有赠送，只是树大招风，国公府越是龙宠正盛时，越是该低调行事。老夫人自然是不会要这些的，送上门的赠送她都叫人回绝了，言明国公府刚办了喜事，不宜收礼，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被强行塞了进来，老夫人拟好了清单，好叫容璟方便处理这些事情。
溪月恭敬地捧着誊写好的清单，容璟接过，只粗略看了一眼，便顺手递给宋朝夕了。
宋朝夕接到也是一愣，原想从他脸上看出究竟的，可他没有任何表示，她只能硬着头皮打开。这清单上确实有不少名贵物品，掐丝珐琅嵌白玉三镶如意、名画《上河图》复本、金石拓片、竹简古铜……看得出，绝大部分送的都是文玩字画、金石之学相关的。
“您喜欢金石之学？”宋朝夕问。她那倒是有不少青铜器和石刻碑碣，是从前姑父寻来送她的，姑父不喜这些她更没耐心研究，都扔在扬州的库房里，早知道就让人带来京城了。
容璟站立时挺拔威严，气势冷峻而肃杀，坐着时压迫感没那么强。宋朝夕听他说，“不算痴迷。”
“金石传拓，与古为徒，您这爱好很高雅。”她学不来不要紧，不妨碍她见机拍马屁。
容璟笑着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这种事该如何处置他自然是心头有数的，她又不可能真的拿主意，便随便翻了翻，看得出绝大部分送礼的人都打听过容璟的喜好，除了送珐琅如意的这位。以容璟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如今朝廷官员之间互相赠送就以如意居多，送得多了也就不寻常了，他竟然就这样送来了，也不知该夸他耿直，还是该夸他不钻营。
她神色轻松，一点也没当回事，一旁的老夫人却笑得意味深长，高氏心里也咯噔一跳。
国公爷才醒了几天？跟宋朝夕结亲前都没有相看过，明明就是老夫人硬塞给他的，他竟然对这个妻子如此看重，当着外人的面，就把清单交给宋朝夕了。这是在肯定宋朝夕的地位呢。容沣也在衙门当差，从前国公爷外出打仗，按照规定，他们这些亲眷都要留在京城的，容沣虽然担任的不是要职，可国公爷的威严在，容沣少不了也要替他处理这些事情，彼时，也是这种情况，她只在一旁多了句嘴，问礼单上都有什么，就被容沣回了句：“妇道人家管这些事干什么！”
如今差不多的情况，国公爷的做法却截然不同，国公爷是什么身份，竟给宋朝夕这样的脸面！身为女人谁不想被自家夫君这般看重？同是女人，待遇竟如此不同，高氏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容恒在一旁乖乖站着，这种场合他向来说不上话，父亲和祖母话家常他这个晚辈没有插嘴的道理，若是聊朝政官场的诡谲，聊朝堂上的人员变动，他这个儿子更没有插嘴的余地。父亲昏迷时他也想过要振兴国公府，如今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可笑，父亲在前，他这个当儿子纵然是站在父亲的肩膀上，想要达到父亲的高度，只怕穷尽半生也是难的。
宋朝夕今日穿一件绯色绣梅花领褙子，容璟则穿一件玄色的圆领长袍，俩人衣服的底色完全不同，一个深沉一个张扬，却也莫名相配。
容恒从前只觉得奇怪，为何宋朝夕到父亲面前便显得温顺，如今却忽而明白，人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会下意识表现得温顺。他心里胡思乱想，连老太太跟他说话都没听清，等回过神时，又听老太太笑问：“恒哥儿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之前因为你父亲的事耽搁了，如今祖母会替你好好相看，争取早日把人定下来。”
容恒垂眸，只觉得格外不自在，他也要娶亲了，可他却一点也不高兴，毕竟他之前想娶的人是她，她听了这话是什么感觉？或许不自在的人只有他一个，她还是跟从前一样没心没肺。
他又想到宋朝颜，莫名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道：“都听祖母的。”
老太太笑了笑，“恒哥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容恒莫名想起宋朝夕的脸，他意识到自己在乱想，莫名紧张起来，父亲就在对面看着他，不会是看出他的想法了吧？若父亲看出来又该如何呢？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应该是喜欢宋朝颜的，可宋朝颜叫他娶宋朝夕，一切便偏离了从前的轨道。
“孙儿都听祖母的。”
宋朝夕心里嗤笑，颇为看不上容恒这副做派，身为男主的容恒竟越来越怂了，原著中容恒好歹为了宋朝颜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如今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也是有意思。
宋朝夕看出老太太想留容璟说几句体己话，便体贴地先离开了。老太太上了美人榻，胳膊撑在五福捧寿的引枕上，溪月又拿了个金钱蟒绣球花纹的靠枕塞在她腰下面。老太太连生三个儿子，生产时落下的腰痛毛病，一旦久坐非要这样撑着才舒坦一些。
杨嬷嬷拿出香味淡雅的檀香点上，又命几个丫鬟手执团扇在一旁扇风。
老太太瞥了端坐着的儿子，神色揶揄：
“这里没人，就我们母子俩人，母亲倒想问你一句体己话，你就直说，母亲给你找的这个媳妇如何？”
容璟是知道她脾性的，看起来比谁都端庄谨慎，实则是个爱打趣的，他记得自己幼时跟父亲上战场，母亲也女扮男装跟着，那里没有国公府的规矩限制着，他没少吃母亲的亏，年纪大了他城府也上来了，就很少再上她当了。
他头也不抬，眼皮低垂着，语气如常：“我不懂母亲的意思。”
老太太瞪他一眼，“你媳妇很漂亮很水灵吧？”
容璟眼皮直跳，面上还算淡定，喝了口茶才回：“母亲的眼光总归不会错的。”
老太太眼中闪过揶揄，她手指在刺金线的引枕上点了点，才道：
“听你这语气是不满意了，也是，这媳妇又是我硬塞给你的，你不满意也是正常的，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委屈了你，不如给你抬几个姨娘伺候，你若是不喜欢朝夕这种明媚的，我就给你抬几个柔弱、楚楚可怜的，你只需一月去几次朝夕房中应付就行了，剩下的日子你爱去谁那就去谁那，也不用委屈了你。”
容璟放下杯盏，神色沉沉，不容置疑：“我公务繁忙，没有那心思应付旁人。”
“不用你应付，你白日忙政务，总不能晚上也要忙，应付几个姨娘而已，只需要晚上动动心思就行了，耽误不了你什么事。”
“不必，儿子不喜那些。”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可老太太知道，再说下去，他就要反击了，她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儿子小时候还挺好逗的，怎么年纪大了这般老气横秋，逗也不禁逗，说笑逗趣也不接茬，哪像小时候那般可爱，真是越大越没意思了！
“行了，你这性子越来越沉了，本来就比朝夕大那么多，再这样一板一眼，老气横秋的，小心她嫌弃你，”老太太笑笑，拨动着几个串珠，又叮嘱他，“你们的洞房花烛夜被耽误了，也该提上日程了，这府中很久没有小人儿出生，你和朝夕容貌都十分出众，生的孩子定然是一等一的好看，赶紧培养一下感情，把洞房花烛夜给补上。”
容璟不动如山，手指摩挲着金色木叶纹杯盏，眼眉低垂，漫不经心道：“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你再这样不近女色，指不定过几年我就要去相国寺找你了，再者你能忍人家朝夕能忍吗？她本就是因为冲喜才嫁你的，府内外有不少人议论，认为你们长不了，等着看笑话，你一个男人没损失，她一个妇道人家却很难做人，你要是真心为她考虑，这事就得放在心上才行。”
容璟并不反驳她，却也不是能被人左右的，老太太知他性子，便也不再劝了，摆摆手让他走了。
容璟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走上了回廊，他有一年多没回来，国公府的树木好似都比从前繁茂许多。忽而，一个绯色身影跃入眼帘，他脚步不觉快了一些，“怎么没走？”
宋朝夕是想走的，但又觉得自己应该等等他，“我等国公爷一起回去。”
日头晒人的很，容璟沉默片刻，又说：“以后若是有这种情况，不必等我。”
俩人并肩而行，宋朝夕没搭话，方才他背脊挺直，阔步而来，莫名让她有了画面感，好似看到他手执长剑，策马而来。很难想象这人在战场上是什么样的。
次日正午，炙热的日光从扇透进来，湖面上蜻蜓点水，漾起一圈圈涟漪，蝉鸣一阵一阵的，听习惯了也不觉得聒噪，从雕窗看出去，树木葱郁，湖水清澈，如画如梦。
宋朝夕早晨给老夫人请安回来，就拿出几味药材调配着什么。容璟去了小楼书房，边关战事刚消停，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本就有许多要交代的事，奈何他此前坠马昏迷，许多事便耽搁下来，如今却也躲不得了。他拿着一封信笺，读完后看向湖中倒影，发现她还坐在窗棂旁，梁十一正汇报宫中的情况，难得见主子走神，犹豫了一会，才道：“夫人该是在做粉。”
“粉？”容璟抬眸看他一眼，神色极淡，不怒自威。
梁十一头也不敢抬，只说：“前几日听夫人提起过，说要做女子妆扮用的粉。”
容璟不了解女子的事，却恍惚记得她晨起时会叫丫鬟替她傅粉，想必说的就是那个，他捏着手中的纸，沉声吩咐：“往后夫人在时，你不用跟着了，离她远一些。”
梁十一有些看不懂主子了，从前夫人没来前，他可是日日守在这的，也没见主子说什么，如今叫他离得远一些，是怕他听到不该听的事？还是怕他离夫人太近不妥帖，需要避嫌？
“属下遵命。”
偶来的蝉鸣打破晚间的寂静，湖风凉爽，宋朝夕心头也舒爽许多，她继续捣鼓，药膏倒是好做，只是粉十分难做，本朝女子喜欢用铅粉把面部抹的白净细腻，配以花钿，普通的粉很难达到铅粉的效果，宋朝夕在扬州时就试过几次，一直没有成功，她这几日也试过几个方子，都不够理想，今日她用蚌粉、珍珠粉和七白粉、益母草等几味药材混合，如此调配成的粉粉质细腻，比起前几日做的大有改善。
她靠近些闻了一下，有股淡淡的药味，不算特别冲鼻，能够接受，之前宫中流行过的宫粉，其中也加了紫茉莉用以调整香味，她也想过把玫瑰研粉末加进来，以遮盖药材的味道，只是玫瑰花期已过，今年想找到适合的玫瑰粉恐怕难了，若以压榨的玫瑰水混合，又难以长期保存，只能后续继续改进了。
次日一早，宋朝夕让青竹拿出一个描金的白瓷瓶子，青竹打开将粉擦于她的面部，大小姐的肌肤本就细腻匀称，傅粉后面部更是雾蒙蒙的，显得柔和干净很有质感。
青竹惊讶道：“这是大小姐新做的粉？好似比前几日的精致许多。”
“是我新做的。”
冬儿也凑过来，“比前几日的白，也比之前的服帖，擦在脸上后一点瑕疵都看不到，不对！是小姐的脸本来就没瑕疵！”
宋朝夕勾唇，捏了下冬儿肉嘟嘟的笑脸，将粉擦在她脸上，冬儿左脸有颗小痣，被这一盖，竟然很难看清，远远一看只觉得擦粉的地方妆面干净，雾蒙蒙的十分柔和，连轮廓都立体了许多，堪称神奇。
冬儿看向镜中的自己，愣怔了一下，“小姐，这粉一定很贵吧？不知道冬儿能不能买得起。”
贵是肯定贵的，只是女子的钱最好赚，为了妆容好看，各家女子都不惜重金去购得口脂、腮红、铅粉，傅粉是妆扮中十分重要的一环，若是能做出被女子钟爱的粉来，定然可以大赚一笔。宋朝夕陪嫁的铺子里有一间脂粉铺子名为香宝斋，这间铺子位置很好，奈何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竟还有亏损的势头，宋朝夕前几日洗澡时翻看了香宝斋的账目，发现香宝斋卖的脂粉样式陈旧，不为京中贵女所喜，她便有了自己调制新品的想法。她本就是大夫，前世做过一些自用的东西，若说她和其他人的区别，那就是她做的药膏和粉里都有养颜药材，以药滋补可缓解粉对肌肤的伤害，若是傅粉亦可养颜，相信女子都拒绝不了。
她正做着粉，就有人来说侯府派人上门了，宋朝夕正觉得奇怪，见了人才知道是表哥托了侯府的名义派人来的。来者是表哥的手下叫方堑，这人原本是江湖人士，受重伤时受了表哥的恩惠，其后一直为表哥做事，宋朝夕成亲那日隔着轿帘请表哥替自己查看薛神医的下落，若是薛神医来京城，便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有薛神医的下落了？”
方堑沉声道：“昨日已经到了京城，宋朝颜和沈氏已经与薛神医见过面，二人在薛神医处待了一个时辰。”

第33章
书中薛神医是在宋朝夕成亲月余后才到了京城，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宋朝夕沉吟：“他们见面的地点你可知道？”
方堑沉声回：“在城中的一处院子里，这院子是沈氏的陪嫁，平日有专人管着，神医是昨日晚上到的，另外宋朝颜手下的小厮，昨日与几个江湖人士接触，这几个江湖人士的功夫都不低。”
一个闺阁女子忽然跟江湖人士有接触，宋朝夕不会傻到以为她找这些身强体壮的江湖人士是为了摘葡萄，朝夕蹙了蹙眉，“这些江湖人士的武功比起你来如何？”
方堑不喜谦虚：“在我之下。”
“那你一人能不能把他们都制服了？”
“不难。”
宋朝夕这就放心了，宋朝颜倒是个认真走原文剧情的女主，好歹不像之前绝食那般令人无语了，虽则命是自己的，人有权决定自己是去是留，可作为大夫，宋朝夕对不惜命的人总有几分看不上，她沉默片刻，忽而生出一个主意来，便勾唇道：“方大哥，烦你替我继续盯着，她若有了行动，你立刻报给我。”
方堑领命离去，他走到国公府门口时，与迎面走来的容璟擦肩而过，俩人同时蹙了蹙眉头，又同时转身看向彼此，眼神充满打量，容璟气质冷肃，目光极具压迫性，穿一身价值不菲的玄色长袍，方堑拱手道：“国公爷。”
他行礼循的是江湖规矩，容璟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你是哪一房的？”
“小人是夫人的娘家人。”
容璟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似乎在评估着什么，“既是来找夫人的，见过了吗？”
“见过了。”
容璟不再言语，等走远一些，梁十一从暗处出来，低声问：“要不要属下盯着他？”
“不必，他武功在你之上，”顿了顿，容璟又敛眸问，“他经常来找夫人？”
“这是头一回。”
容璟没再说什么。
容璟回来时宋朝夕正在拿铲子挖土，她想试试仙草能不能种在普通的土里，见他回来，她放下铲子，俩人并肩进了屋里。下人们忙着准备午饭，青竹把饭菜端上来，午间时小楼闷热，十分难熬，容璟让人取了冰块放在一旁降温。宋朝夕在想宋朝颜取血的事，有些心不在焉，青竹把冲好的桂花藕粉摆在她面前，想让她尝个新鲜，宋朝夕回过神，将藕粉推开，“国公爷您尝尝。”
容璟顿了顿，“你不爱吃这个？”
宋朝夕觉得这人有点不可爱，有些话非要说这么明白？
容璟眸里闪过笑意，“你是大夫，必然知道挑食是不好的，怎还如此任性？”
“就因为是大夫，才能正大光明挑食。”她望着藕粉神色纠结，心思都写在脸上。
容璟微微出神，国公府因经常处理一些机密消息，府中常年都有暗卫守着，人员往来都有人盯着，他多年行军，习惯使然，时常对人抱有疑心，今日那方堑武功很高，这样的人出现在国公府总叫他提防的，原本他犹豫要不要问她这事，但她这性子要是当细作，只怕亡的不是他人而是自个儿了。
他放下筷子，“今日我在国公府门口遇到一个小厮，说是你娘家人。”
“是，他叫方堑，是我表哥的手下，”宋朝夕倒没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梁十一那种暗卫国公府肯定不止一个，想瞒也瞒不住，再说他们虽然不算亲密，却到底是名义上的夫妻，在容璟没做对不起她的事之前，她都会遵循夫妻之道，夫妻之间坦诚尤为重要，要是跟身边人说话都绕着弯子，那可就真没意思了，她笑笑，“他武功很高，是江湖排的上名号的高手，我在扬州时曾想跟他习武，他叫我扎马步，我扎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放弃了我的大侠梦，习武太难，还是行医比较简单点。”
她话里话外带着仰慕，似乎很崇拜武功极高的人，容璟垂眸，眼中闪过笑意，“习武虽难，大夫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宋朝夕被大人物表扬了，轻笑：“那国公爷幼年习武也天天扎马步？”
“站桩是武术基础，所谓上虚下实，下盘稳重，上身才能灵活，御敌时才不会软手软脚，就是刚参军的小兵们每日也都需要扎马步的。”
宋朝夕听得都不想练了，她生怕说下去他真的会拉她练武，便赶紧掠过这个话题。
还是吃藕吧！
她避之不及的表情实在逗趣，容璟缓缓从她手中端过桂花藕粉，总觉得没她说的那般难吃。
宋朝夕呆住了。
次日中午时，宋朝夕正在改进粉的配方，忽而接到小厮通报，说是永春侯府递来了消息，沈氏病重，要宋朝夕回去看望。
宋朝夕闻言，眉头紧蹙，沈氏病重？怎么可能，明明前几日见着还好好的。
青竹沉吟：“夫人的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一点预兆没有，就忽而这般了？”
冬儿哼道：“有诈又如何？难不成我们小姐还怕她不成？小姐又不是面团团，真以为小姐还和以前一样任她拿捏？”
宋朝夕挑眉，沈氏这次多半只是找个借口，只是自个儿母亲病重，即便这消息是假的，做女儿的若不回去探望，总要被人说闲话的，国公府这样的老姓世家最重视礼仪，只怕各房都已经知道了这消息，宋朝夕不回去实在说不通。
可是回去会不会有危险？倒也不怕的，如今国公爷已经醒了，就算沈氏想乱来，宋丰茂也不可能答应，且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宋朝夕，堂堂国公夫人还怕沈氏不成？若是沈氏想借机谋害她，她也不是吃素的。
宋朝夕换了一身衣服，才坐上国公府的轿子回去了，从国公府到永春侯府这段路并不长，只是日头正大，轿中炎热难耐，宋朝夕额头沁了一层薄汗，好在她用自己发明的粉，倒是没有一点脱妆，过了会，轿子停下，宋朝夕由青竹扶着从轿中下来。
沈氏都急坏了，她攥着帕子在房中走来走去，“孙妈妈你出去看看，人怎么还没来？”
孙妈妈心跳的厉害，她总觉得今日又要有一场争端了，要她这个当妈妈的看，夫人大可不必这样做，都是自己的女儿，模样都一样，大女儿嫁给国公爷，这算是泼天的富贵了！若沈氏低头认真讨好大小姐，大小姐这个做女儿的必然会心软，届时，有大小姐帮衬着，小少爷以后也有个靠山，可若是舍大小姐保二小姐，太荒唐不说，还容易生出事端。
夫人还当大小姐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闺阁女子吗？如今的宋朝夕是容国公的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背后有国公爷和整个国公府撑腰，听闻大小姐在国公府很受爱护，就连皇上都对她另眼相看，别说沈氏了，就是蒋氏，宋朝夕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孙妈妈走出去时正好遇到宋朝颜，宋朝颜坐在轿子里由人抬过来，她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孙妈妈心里直摇头，明明身子骨不好，还要学人绝食，若是她不当自己的命是命，又何必再找宋朝夕来续命呢？
“孙妈妈，她回来了吗？”
孙妈妈垂眸，正要作答，忽而听到一阵轻悄的脚步声。
宋朝颜抬眸望去，长廊的阴影里，宋朝夕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新款衣料，戴着价值连城的头饰珠宝，款款而来，她本就是盛极的容貌，被这般衬托，更显得容光四射，一时间宋朝颜竟被她的风华刺得睁不开眼，竟觉得她身后炙热的日光都在为她作配。是啊，从来就是这样，只要有宋朝夕的地方，自己便被衬托得暗淡无关。
“国公夫人。”孙妈妈屈身行了标准的见面礼。
宋朝夕不由挑眉，从前她在侯府时，孙妈妈虽然也行礼，却每次都很敷衍，明显是没把她放在眼里，这才过了多久，孙妈妈竟如此懂规矩了？这侯府里的人还真是现实。
“孙妈妈，听闻母亲病危，你身为母亲的陪房，为何不在母亲身边照料？”
孙妈妈一怔，这当了国公夫人果然不一样了，有人撑腰说话底气好像都比从前足，那种摄人的气魄做不得假。可她总不能说沈氏什么病都没有吧？她沉吟：“夫人正在屋里等着呢。”
宋朝夕视线极淡地掠过宋朝颜，没有丝毫停留，甩着袖子进去了。
身后的宋朝颜紧紧攥住手帕，宋朝夕的视线让她觉得自己就是鞋面上的泥点子，是碍眼的存在。
“祖母万福，母亲万福。”
蒋氏抬眸看去，宋朝夕梳了妇人发髻，比从前更有气势了，屈身行礼时，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来。
她确实没有看走眼，宋朝夕可比宋朝颜能干多了。
自打得知那庶女的男人成了扬州首富后，她就气倒了，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她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拿捏住宋朝夕，让这个孙女为自己所用，谁知到头来却被对方反算计了。
如今她想拿捏也不成了，宋朝夕是堂堂国公夫人，若以后封了诰命，自己见到她都要矮一头。蒋氏顿了顿，才不甘地垂眸道：“国公夫人不必多礼，起了吧。”
宋朝夕找了一张圈椅坐下，她身后跟着的面生丫头立刻上前谨慎伺候，冬儿甚至还夸张地掏出银针试毒，沈氏眼都看直了，宋朝夕不过才嫁人一月不到，到底在摆什么谱！当国公夫人了不起了是吧？真是好大的派头！她这位侯府夫人都没这么威风过！
宋朝颜由人抬着进来，坐在宋朝夕对面，沈氏见她面色苍白，给她倒了杯茶，心疼坏了，“朝颜，我叫你不要过来，你怎么总不听话？你身体这么弱，若是吹了风感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宋朝颜勉强笑了笑，她哪里能待得住，她就想来看看宋朝夕在国公府过得如何，她希望看到这位姐姐神色不愉，面色苍白，头发干枯，一点笑意都没有，她巴不得容国公醒来后会嫌弃宋朝夕，会不同意这门婚事，哪怕勉强接纳，也别把宋朝夕当回事，宋朝夕不过就是个续弦，容恒的生母与容璟琴瑟和鸣，凭什么容恒的母亲去了，宋朝夕便这么好命，一跃成为国公府的女主人，备受尊敬，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她希望宋朝夕过得不好，可宋朝夕偏偏和嫁人前没什么两样，真要说起来，她的脸色甚至比从前红润了许多，眸中亦有种柔和的光芒，那是只有在日子过得好的人身上，才能看到的。
沈氏开门见山：“大夫说你妹妹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如今有个法子可以治你妹妹。”
宋朝夕不说话，只淡淡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茶是新的，只可惜眼前这些人是旧的，总叫人不喜欢。
她并不顺着自己的话问下去，脸上也毫无急色，举手投足都一派淡然，沈氏忽而有些看不懂这个女儿，在此之前，纵然宋朝夕算计了自己，有所谋划，纵然全家人都被她玩于鼓掌，蒙在鼓里，可她心里并未真正瞧得上这个女儿，可就在这一刻，她忽而明白了什么。宋朝夕才多大，遇到事却如此不慌不忙，就好像火烧到眉毛上都不能叫她皱一下眉，如此沉稳，倒衬得她这个母亲沉不住气了。
“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想知道是什么法子？”
宋朝夕挑眉笑了笑，“母亲，不管是什么法子，我一个嫁了人的弱质女流，既不能给她看病，又不能在跟前照看着，定然帮不上什么忙，既然帮不上，我又何必多这个嘴。”
她说的有理有据，竟让沈氏找不到回嘴的话，沈氏半晌才说：
“帮得上！我们已经找到了薛神医，薛神医说用取你的心头血做药引就可以治好你妹妹的病。”
或许是早有心理准备，宋朝夕心情毫无起伏，她摩挲着不算昂贵的白瓷杯盏，眸光闪烁，过了会才笑了：“心头血？母亲你可知道心头血要如何取？”
沈氏一愣，薛神医的徒弟这么说完，她就回来找宋朝夕了，哪想的那般详细，她又不是大夫，如何能知道心头血怎么取？纵然不知道，却也能猜出个大概，要取心头血，定然是要用针戳进去，或是直接剖开她的胸口，想到那血淋淋的画面，沈氏也忍不住一个哆嗦。
宋朝夕被气笑了，她缓缓道：“用针取心头血，母亲，你确定把妹妹治好后我还能活着？”
沈氏辩解：“既然是神医，总有法子的，神医肯定能治好你，到时候你和妹妹两人都能活着，岂不是两全其美？”
宋朝夕觉得这人有些看不清，“我要是不愿意呢？”
沈氏面色一冷，“不愿意？你们可是亲姐妹啊！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妹妹都病成这样了，你却不肯救她！只要你点点头，你妹妹就能活下来，难道你要亲眼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母亲忘了我是为什么才嫁给国公爷的？”沈氏正要辩解，却被宋朝夕拦住了，宋朝夕眸色渐冷，“若是寻常的帮助就罢了，母亲竟然要我伤害自己来帮她，明知道帮了她之后我很可能没命，却还是一点脸面不要，如此自私地要求我，理所当然的好像我欠了你们似的，母亲，我要是你，这说都不会说出口，做人谁还不要三分脸面呢？”
沈氏一愣，这才想起她和宋朝颜逼嫁的事，可要不是她逼迫，宋朝夕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吗？
“朝颜到底是你的双生妹妹，看着和你长得一样的妹妹生命垂危，你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算母亲对不起你还不行吗？以前都是母亲的错，只要你肯救妹妹，母亲就跟你道歉。”
沈氏竟然放低了姿态，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强硬的不行，便开始怀柔攻势了。
从来强势的沈氏为了另一个女儿跟自己道歉，真是可悲可笑！宋朝夕真想剖开沈氏的心看看，看看内里到底是怎样的底色。
她这一笑里有说不出的讽刺，她深深看了沈氏一眼，懒得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了。
蒋氏在宋朝夕离开后沉默了许久，她望向被草木挡住一半的月门，叹息一声：“我早知道这事成不了，可沈氏却被猪油蒙了心，但是过了今日我才发现，侯府最后出息的竟还是这个孙女，我已经老了，只怕这偌大的侯府还得指望她拉扯。”
管嬷嬷应道：“您说的是，大小姐是个厉害的，话说回来，您和大小姐没有大的恩怨，您又是她嫡亲的祖母，等大小姐有了身子，您借机送一些补品过去，月子里再派人过去照料着，届时大小姐必然大受感动，知道谁才是对她好的。”
蒋氏想了想，暗暗点头，宋朝颜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一直疼爱这孙女，多少也是希望这孙女能嫁入国公府，给侯府带来荣耀，谁知疼了一辈子，最后却一点派不上用场，竟不如养在扬州的宋朝夕。
十多年的谋划就这样化为乌有，果真人算不如天算。蒋氏渐渐觉得力不从心。
宋朝夕刚走到园中，就被追来的沈氏和宋朝颜拦下，沈氏咬咬牙，冷声道：“来人！把大小姐带去我院子里。”
沈氏厉声说完，宋朝夕却一点慌乱都没有，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沈氏蹙了蹙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沈氏回头看去，就见穿着官服的宋踪明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后。
走在前方的那个穿着刺着麒麟的紫色官袍，脚踩皂靴。他面如冠玉，神色浅淡，不怒自威，远远瞧着便有一种摄人的气势，沈氏一惊，忽而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人，她想起来，她年少时远远看过凯旋的容璟，那时候容璟还是少年模样，多年不见，已经成为国公爷的容璟积威甚众，莫说是寻常人，就是王公贵族，也不敢触其锋芒。
可是容国公怎么会来？
沈氏暗道不好，连忙垂头行礼，其他人亦跟着行了大礼，容璟淡淡地受着，目光穿过众人落在宋朝夕神色，宋朝夕也没想到他会来，意外之余心里莫名暖融融的，好像他来了就有人撑腰似的。她脱口问：“您怎么来了？”
沈氏和宋丰茂都倒吸了一口气，按照常理，同品级的文官总能压制武将，可国公爷立功甚多，又有从龙之功，颇受皇上信任，在朝中很有威望，就是一品文官见到他，也向来是克制有礼的，宋朝夕这个妻子见到夫君不行礼就算了，竟然还有胆子质问国公爷，难道国公爷去哪还需要向她一个内宅妇人交代？
容璟却并未觉得不对，“我闲来无事，见你久久不回，便来迎你回去。”
宋朝夕愣怔，想说他们没这么亲近啊，不过国公爷给她递了梯子，她哪有不往上爬的道理？
“妾身正打算回去，可母亲忽而叫来了护卫，说是要请妾身去她院中有要事相商。”
妾身？她何曾这般温顺过？容璟挑眉，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转向沈氏和宋丰茂，他没了方才的温和，声音猛地一沉：“不知沈夫人有何事要留朝夕？”
他语气却不善，也没给沈氏这位岳母一点面子，甚至连称呼都十分见外。他这么说话，不说别人，就是宋朝夕听了都有些怵。
宋丰茂大概猜出是什么事，今早沈氏跟他提的时候，他就骂了沈氏一通，宋朝夕如今已经是国公夫人，哪是沈氏那么容易拿捏的？取血？你问过国公爷同不同意了吗？真当国公爷是吃素的？别看国公爷外表温和，真正温和的人怎么能做到这个位置？在战场上看淡了生死的人，自然也不把别人的生死放在眼里，沈氏真以为国公爷不敢把侯府怎么样？真是糊涂！
宋丰茂一头冷汗，斟酌道：“许是内人太久没有见到小女，有些想念罢了，国公爷有事要带夫人回去，我二人自然不敢阻拦。”
容璟很满意他的识相，淡淡地扫了沈氏一眼，那一眼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寒意，是明显的警告。宋丰茂仅混了个闲职，来往的都是差不多品阶的官员，沈氏一个内宅女子哪里见过容璟这样的人物？只被他看了一眼，便冷汗涔涔，立在那一动不敢动。
沈氏和宋丰茂皆低着头，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按理说容璟是女婿，但凡给岳家几分脸面，也不需他们行这么大的礼，可他不仅没有阻拦，还理所当然地受了，不仅受着，还叫宋朝夕也站到自己身旁，一并受了这礼。
宋朝夕莫名觉得畅快，夫君地位高就是好，这派头极大，到哪都有一众人行礼，以往她哪能看到沈氏这般吃瘪？如今不仅看到了，还叫沈氏吓成这样，身处高位的感觉也太爽了点！
站在远处的宋朝颜偷偷打量容璟，他不露锋芒却叫人不寒而栗，年轻的容恒与他是天壤之别，如果他长相丑陋也就罢了，偏偏他形容俊美，身姿挺拔，纵然是没有国公爷的身份和战神的威名在，亦足够让女子趋之若鹜。
宋朝颜喉头发苦，她竟以为宋朝夕嫁的不好，竟以为宋朝夕在国公府会受委屈，不过是回来久一些，国公爷就亲自来接她回去，宋朝夕何德何能，让国公爷这种身份的人屈尊降贵来迎人？可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着头跟下人们一样行礼。
容璟好似没意识到长久保持一个姿势是极累的，也好似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保持久了人的身子都会僵硬，他神色如常地看向朝夕，“午饭吃了吗？”
宋朝夕楚楚可怜，“妾身接到母亲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哪里有心思想吃饭的事？”
容璟不说话时神色冷峻，有种高高在上的威严气势，他拨动着手上的串珠，声音冷沉：“宋侯爷，朝夕是国公夫人，代表的就是我们国公府的脸面，莫非宋侯爷对我们国公府有何不满？”
他称呼的是侯爷，也就是没把他当岳父了，宋丰茂冷汗直流，“下官并不知情，朝夕难得回家一次，我们侯府肯定是要好生招待的，我这就命人去安排……”
宋丰茂狠狠瞪了沈氏一眼，怨恨沈氏拖后腿，国公爷醒来后他已经打算要好好对朝夕，让女儿吹吹枕边风，帮他谋个好差事，谁知都被沈氏给搅和了！
沈氏也觉得委屈，她没想到宋朝夕竟然在国公爷面前装可怜，要是国公爷知道宋朝夕是这种人，一定会教训她的！沈氏急忙说：“国公爷，事实并非像朝夕说的那样，朝颜打小骄纵妄为，今日她跟我没说几句话就吵起来了，自古以来，哪有子女不敬父母的？我怕她在国公府也这般行事，触怒老夫人，这才想把她带去我院中，打算好好训斥一顿。”
宋朝夕听笑了，沈氏竟然敢当她的面给她穿小鞋？真当容璟是宋丰茂那种能被女人左右的男人？
她偷笑时有种狡黠气，容璟看得眸色一缓，她这般倒有几分孩子气，有些可爱。他转身面向沈氏时却骤然沉了脸，“朝夕是堂堂国公夫人，有的是骄纵妄为的底气，我国公府还没说什么，就不劳岳母费心了。”
沈氏被堵得差点呕血，邪门！太邪门了！容国公刚醒没几天，成亲前跟宋朝夕也没见过，怎么会如此维护宋朝夕？她这个当母亲的教训自己女儿还要他同意不成？可她根本不敢反驳，人家是国公爷，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是威名远扬的战神，人家根本没把她这个岳母放在眼里。
宋朝颜头都不敢抬，心里却已翻起巨浪来，高高在上满朝文武都要敬着的国公爷，竟然对宋朝夕这位妻子如此维护，面子里子都给足了，宋朝夕到底何等何能，能有这番好命！
好命的宋朝夕又情真意切地给了沈氏致命一击，“国公爷，方才母亲说什么有一箱子头饰要留给我这个女儿，我说了不收不收，她偏强行要给。”
沈氏气得差点吐血！偏偏容国公冷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头皮发麻。
于是，宋朝夕是带着打劫来的一箱珠宝离开侯府的。
她临走前，给埋伏在暗处的方堑使了个眼色。

第34章
宋朝夕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来，其实容璟自己也没明白，或许是因为她离开时神色不对，暗卫禀报他他便留心了，也或许是单纯觉得应该陪她一起回来，毕竟三朝回门时他没有陪她，成亲的妻子总一个人回娘家，会被人瞧不起的。他原先来时是想给足侯府面子的，可看到沈氏手下小厮动手时，他由衷生出一种难言的怒气，和类似于护短的情绪来。
这种情绪于他而言十分陌生。前几日从母亲口中得知宋朝夕是主动求嫁时，容璟便猜测她在家中过得艰难，谁曾想事实却更叫他愤怒，他们纵然还没有夫妻之实，可凭着她对他的恩，凭着她国公夫人的身份，也不能叫人这样轻贱了，她在国公府都没人能给她委屈受，侯府算的了什么？沈氏也敢这样对她！
“你以后尽可以强硬点，切莫再这样叫人欺负了。”
方才他脸色阴沉，看的她都有些怕，此时却已经温和下来了，宋朝夕低头轻笑，“知道了，妾身可是有国公爷撑腰呢。”
这话就是打趣了，容璟笑了笑，又听她说：“话说回来，当国公爷的感觉是不是很好？绝大部分人见了您都要跪拜，您可以随便给人穿小鞋，也可以给人上眼药。”
容璟失笑，“跪拜倒罢了，我能给谁穿小鞋，上眼药？”
“啊？您没这爱好啊？我还想说您可以给我爹穿穿小鞋，上上眼药来着。”宋朝夕有些失望。
容璟心说以宋丰茂的官职，还轮不到他屈尊穿小鞋，这到底是侮辱了他，不过若她喜欢，想挑宋丰茂的毛病，又岂是难事？
宋朝夕又想到今日之事，心里一片柔和，有些暖融融的，他如果不来她也有自己的谋划，绝不可能吃一点亏，不仅不吃亏，她还会叫沈氏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他这一来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就把事情解决了，还能让宋丰茂和沈氏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让她心里极其舒坦。自己能遮风挡雨是本事，若有人把你拉入屋檐下让你避雨，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宋朝夕想到这一茬，伸手拉扯着他的衣角，看他时眸光潋滟，红唇微勾，“国公爷，谢谢您今日的维护。”
容璟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手上，心里在想，她的手好像很小，攥成一团时有种难言的可爱，她语气也娇，说话时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像是在撒娇，配上她明媚的容貌，真真把万种风情演活了，让人拒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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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朝颜坐在马车上去了近郊，与那几位江湖人士接洽，这是她为了保命不得不走的一步棋，按照她的谋划，今日她花重金请来的江湖人士会掳走宋朝夕，薛神医会来帮她取血，之后她带着宋朝夕一起消失，等身子治好了再回来。
正想着，马车停住，宋朝颜蹙眉，“怎么不走了？”
车帘忽然被人掀开，等宋朝颜反应过来，她肩膀猛地吃痛，很快晕了过去。
宋朝颜醒来发现自己被亲姐姐绑了，嘴里还塞着抹布时，心里是崩溃的。
更让她崩溃的是，宋朝夕竟打扮成她的模样，坐在马车里，沿着她熟悉的路，去了沈氏陪嫁的宅院，还学她的样子，羸弱地攥紧手帕，娇弱地喊：“姐姐……”
她们本来就长得一样，宋朝夕把脸画白，嘴唇涂得毫无血色，再换一件淡色衣服，身上染上药味，活脱脱就是她的翻版，宋朝颜浑身冰凉，宋朝夕想干什么？难不成她想跟自己变换身份？而今日她是打算取血的，如此一来，被取血的人岂不是变成了自己？宋朝颜心猛地一沉。
她嚷嚷着让宋朝夕放开她，奈何宋朝夕只看向十指丹蔻，轻轻一笑，“听闻取心头血特别疼，姐姐我堂堂国公夫人，身份金贵，身娇柔嫩，实在不想尝试，不如妹妹就替我尝尝那滋味吧。”
宋朝颜眼都要瞪出来了，宋朝夕想干什么？难不成她想让薛神医取她的血？这怎么可以呢！听说取心头血很疼，听说那针有巴掌长，她身子骨本就不好，受了这样的罪肯定要没了半条命，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宋朝夕却看都不看她。
沈氏的宅院就在京城里，是个三进的院子，穿过垂花门进了正屋，穿蓝色锦袍的薛神医已经坐在里面了。
宋朝夕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薛神医，这位书中梦中都见过的神医竟然不露脸，而是戴一个骇人的面具，宋朝夕冷眼看他，莫名不舒服，隔着一个面具和人说话，也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纵然宋朝颜和容恒可恶，可比起宋朝颜和沈氏，薛神医这位帮凶更叫宋朝夕忌惮，这位传说中的神医毫无医德，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这样的神医简直是医者之耻。
薛神医：“你把你姐姐带来了？”
宋朝夕咳了咳，柔弱道：“她不肯让我取血，我只能用这种办法带她来了，我姐姐这人十分狡诈，为防事情有变，我只能绑着她，就请薛神医尽快动手，取她的血给我治病。”
薛令春眼中闪过狂热，徒弟送来要用的工具，薛令春不再迟疑，在宋朝颜惊恐的眼神中，巴掌长的针就这样刺了进去，第一针没扎好，没取到心头血，薛令春又把针取出来，再次扎了下去，这次还没成功，等到了第七次，宋朝颜心口已经被戳的都是针眼儿，那血才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宋朝颜心口疼得厉害，表情亦是扭曲，宋朝夕站在一旁看着，情绪毫无波动，从头到尾冷静的像是个旁观者。
取血结束，宋朝夕冷眼瞧着那心头血，咳了咳，默然望着宋朝颜：“疼吗？”
宋朝颜瞪大眼控诉她，眼泪都要下来了。
宋朝夕看她疼得厉害，嗤笑一声：“疼就对了，取血哪有不疼的？自己尝过这滋味，才知道这滋味有多难受，其实取心头血又何止是疼啊，这针太粗，你胸口的伤恐怕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说不定以后都得留疤的，可怜你花容月貌，也有心仪的男子，不知道以后洞房时这疤该怎么办呢？”
宋朝颜恶狠狠地瞪她，宋朝夕掩住口鼻笑了笑，“姐姐这么看我，我好害怕哦，再看，我就把你眼睛给蒙上！”
宋朝颜哪会被她吓到？继续满眼憎恨地看向她，宋朝夕烦的直摆手，吩咐方堑，“把她眼给遮上，我最不喜欢别人瞪我了。”
方堑面无表情：“没布条。”
宋朝夕一愣，看他一眼，“没布条就把你的袜子脱下来绑在她眼上就是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要学会解决问题！”
方堑唇角勾了勾，领命下去了！
要是眼神能杀人，宋朝颜早就把宋朝夕杀了一万次了。
薛神医把血放在一个圆管的长型器皿里，面无表情让徒弟拿下去熬药了。
宋朝夕由丫鬟扶着坐在对面，她掩着口鼻咳了咳，“薛神医，这次我姐姐被我绑来了，若她下次再不从，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薛神医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瓶子来，“这是我刚配出来的毒药，你让你姐姐服下，每次取血前三天服下解药，她血内就不会有毒素，心头血亦可为你所用。”
宋朝夕眨眨眼，把毒药交给丫鬟，过了会，丫鬟给二人奉茶，宋朝夕笑着：“薛神医，真是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我能不能问薛神医一个问题？”
薛令春端起杯盏，“你问。”
“您为何要帮我？”
薛令春沉默片刻，“你就当我闲着没事干吧！”
宋朝夕挑眉，嘴唇在杯盏上抿了抿，又问：“薛神医，你给我的这毒药喝下去后身体会有什么反应？我姐姐该不会找别人配出药方来吧？”
薛令春喝了口茶，摇头道：“这药初时喝下去浑身会发痒，其后便会有种被日光灼伤的痛感，痛到后来病症侵入骨髓便药石无医了。”
“那我姐姐要是找到解药怎么办？”
“你放心，这药是我刚配出来的，就是我本人，想要配出解药也得好几个月的功夫。”
宋朝夕点点头，她看向薛令春笑了笑：“那薛神医有没有种皮肤发痒的感觉？”
薛令春一愣，随即有被太阳灼伤的痛感，且那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猛地反应过来，“你……”
宋朝夕望着那鬼魅面具，冷声道：“薛神医，装病弱可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为了演的像妹妹，我今日咳了几十次，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了，可奇怪的是，诊断疾病讲究望闻问切，顾名思义闻就是听声息，可我离你这么近，你一个神医竟然听不出我的咳嗽声是装的，真是可笑！”
薛神医一愣，“我只是没注意，再说我就是听不出来又能怎么样？”
宋朝夕冷笑，这位薛神医可是鼎鼎大名的神医，一个神医连咳嗽声正不正常都听不出来，这怎么说得过去？“你这样的人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医者？医者生而为人，跟阎王爷抢时间，做的是争分夺秒救人的事，你不救人倒罢了，竟然用一身医术去害人，有你这样做大夫的吗？想毒我？我也让你尝尝这滋味，被人下毒的感觉怎么样？”
薛令春还要挣扎，奈何浑身都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方堑上去制住人，宋朝夕走到薛神医面前，猛地摘下面具，这一看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薛神医……竟然是个高大的女子？
真有意思，那个书中帮助宋朝颜取心头血的神医，竟然是个女子！这世道，女子活得如此艰难，被男子压迫为难就算了，如今就连女子都来为难女子！宋朝夕愤怒之余，有些看不明白这个薛神医，难道她戴面具跟自己女扮男装一样，是为了方便治病救人？若她正对救死扶伤如此执着，又何必下毒去害人？这种人做的都是没底线的事，宋朝夕真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懒得再和她们多废话，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人就这样扔掉山崖下，奈何本朝律法严明，杀人偿命，她不可能做犯法的事，更不能叫容璟为难。想了想，就叫方堑把两人都带下去扔了。
宋朝颜这次吃了大苦头，宋朝夕竟然把她扔在乱葬岗，她吓得半死，等她好不容易回到家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刚被取了心头血，身子十分虚弱，总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这样死了，丫鬟焦急地扶着她，宋朝颜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她不甘心，她明明多加谋划，怎么会被宋朝夕识破，还被反算计了？胸口的疼痛提醒她今日所受的屈辱。
屋中的檀香味有些刺鼻，宋朝颜眉头紧皱，慢慢昏睡过去。
这一次她刚入睡就开始做梦。
次日一早，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出永春侯府。
宋朝夕次日听闻宋朝颜已经从乱葬岗回去了，她并不意外，毕竟是女主，总不能就这样被她折腾死。她坐在梳妆镜前懒懒打了个哈欠，容璟似乎晨练回来，去净房中冲了凉，回来时有丫鬟上来要服侍他更衣，被他拒绝了，晨光照进扇里有些朦朦胧胧的，屋中并不亮堂，黑暗中宋朝夕觉得他的眼眸更显深邃。
宋朝夕发现他不喜欢别人服侍，身边虽有一些侍卫，可穿衣之类的贴身事从不要别人代劳，按理说她这个妻子是该上去替他更衣的，可她总觉得尴尬，他们没有亲近到那个地步。等容璟穿好衣服她才回过神，走上去给他把了脉，正式宣布他的身体已经无碍了。
容璟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倒没觉得惊讶，不过过了这日他便总是出门，经常一整日都不回来。他不在时，宋朝夕也不觉得无聊，不说别的，只这片湖就够她忙活了，她可以垂钓、摘桃、给果树驱虫、修剪花枝，她甚至打算在周围开垦一片花圃，不过这种大动作总要得到国公爷同意才行。
这日晚上，宋朝夕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床板吱呀晃动，她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您回了？”
容璟应了一声，“吵到你了？”
她每日在家也没什么正事，他这么说倒让她有些心虚了，“醒都醒了，我想问您个事，我打算在水廊尽头开垦一片花圃，再沿着湖边种一些。”
“以后府里有什么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不需事事问我。”
宋朝夕懒懒打了个哈欠，长睫上挂着泪珠儿，眼睛都不睁，只是抿唇轻笑：“您毕竟是爷，您是一家之主，我当然得向您汇报了。”
这话倒更像是打趣，容璟眼里闪过笑意，他坐到床上，垂眸间发现她歪着身子时，宽大的中衣领口被扯落了，歪歪斜斜地搭在肩膀下头，露出缎子一样的雪肤，偏偏她自己没意识到，眼都不睁，嘴唇还抿了抿，昳丽却慵懒。
她看着纤细，倒是没想到……
他很快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宋朝夕迷迷糊糊又昏睡过去，半夜她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上，容璟缓缓睁开眼，她平日都规规矩矩往床的最里面躲，也就是夜里睡迷糊了才会往他身前凑。她睡觉一点也不老实，而他多年行军养成的习惯，睡眠特别浅，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从前打仗时有几次夜里遇到敌人突袭，也是他反应迅速才保存了实力。这几日他倒是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偶尔她这般往他身边钻，他也没了防备。
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胸口压着他，隔着薄薄的中衣，容璟浑身僵硬，不觉叹息一声，这样叫他怎么睡。
宋朝夕次日醒来时，容璟早已不见踪影，她进蓬莱仙境揪了几片仙草嚼了嚼，眼见着皮肤愈发水润透亮，才唤了丫头进来。
青竹端着盆笑说：“国公爷卯时便走了，我看国公爷眼底有乌青，似乎没睡好。”
卯时？算来他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有乌青也是正常的，宋朝夕打了个哈欠，她这才意识到他真的很忙，想来到他这个官位，每一个决定都牵扯整个王朝，丝毫马虎不得。
她这个夫君可真不容易啊！忙就算了睡眠还不怎么好，看样子她得开个方子让他调理一下了。
宋朝夕最终把粉的配方定了下来，她让青竹冬儿几个丫鬟都改用自己的粉，一天下来她观察几个丫鬟的妆面，发现药粉上妆后衬得面部细腻白净，久久不脱妆，虽然不如铅粉白，擦上脸后都更为柔和，其实寻常女子多活动于内宅，哪需要日日擦得那般白？药粉以药物为主要材料，天然养肤，简直妙不可言。
宋朝夕刚做完，就听到容媛惊呼：“二婶婶，你在做什么呀？”
宋朝夕乐了，她正愁没人帮她试验呢，看吧，来了个现成的。“我在做粉。”
“粉？是珍珠粉吗？”容媛从小锦衣玉食，妆扮上也一直走在京中贵女的前列，用过的宫粉、紫粉、胭脂、口脂，样样都是最好的，可以说宫中的贵人们用什么她就用什么，琉璃阁当季的新品她也总是第一个试用，正是因为见得多，便一眼看出宋朝夕用的是珍珠粉。
“确实是以珍珠粉为主要原料，但我这个与其他粉不同之处在于，我的粉里有许多滋补皮肤的药材，以特定的比例加进去，有养肤的功效，傅粉同时可以养肤。”
市面上的粉种类众多，却没有一个以药养肤的，这种说法容媛亦是第一次听说，便果然来了兴趣，“那我能用用吗？”
宋朝夕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把瓶子往她手里一塞，生怕她后悔一样，叮嘱道：“给你，记得用几日后告诉我你真实的使用效果，若是不好的话，我继续调整配方。”
她的笑让容媛生出错觉，好似自己就是被宰的小肥羊，笨拙地往她的刀口上撞，不过，二婶婶不叫别人试用，却只把东西给了她，这说明什么？说明二婶婶信任她，她在二婶婶心里是特别的！
容媛默默把白瓷瓶子塞进衣袖里，“我知道了，婶婶，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宋朝夕眯着眼，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髻，勾唇笑道：“我家阿媛最乖了。”
容媛心口涌动着十分陌生的情绪，婶婶竟然说自己是她家的！
好似被箭射中了心脏，这种心口一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莫名有种想抱住二婶婶的冲动。
于是，容璟从楼上下来时，便看到容媛羞红了脸，直勾勾盯着宋朝夕看。
而他的小娇妻正单手撑着倚在阑干上，眼神潋滟，要笑不笑，怎么看都像一个勾搭小姐的书生。
站在容璟身后的梁十一，忍不住看向自家将军的头顶。
见到长辈，容媛很快回神，屈身行礼后便捧着脸飞速跑了。
容璟很高，他穿着玄色长袍，气势威严，站在楼梯上俯视她时，给人所未有的压迫感，难怪容媛都被吓跑了。宋朝夕笑问：“国公爷你长得也没那么凶嘛，怎么一来就把人给吓跑了？”
容璟眼中闪过笑意，“你倒是不怕我。”
宋朝夕心道，你又不吃人，有什么可怕的。
容璟看她一眼，径直走在前面，“跟我来。”
宋朝夕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跟进屋里才发现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盘子，里面盛放着几颗饱满的桃子，这桃子不像外面卖的那些，倒像是自家树上摘下来的。
“这是……”
“是北边林子里种的，原先有许多，每年夏天都落了一地，圣上把这片湖赠我之后，许多人来要桃树，我送了一些出去，如今仅有几棵剩下了。”
宋朝夕完全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容璟这的桃子又大又红，跟街上售卖的不是一样的品种，颜色又鲜艳，看着都很有口感，她又发现地上有一筐尚未洗过的，个头比盘子里的稍小一些，品相也差许多，不由疑惑：“那些是送人的？”
“嗯，皇上的宠妃有了身孕，昨日写信来要桃子，我让人送一些进宫里。”
宋朝夕失笑，给皇上的桃子比自己吃的小，她这夫君倒是有意思。她笑起来眼睛发亮，整张脸立刻生动起来，让人觉得眼前一晃。
宋朝夕拿起最红的那颗桃子，张开红唇咬了一口，桃汁四溢，汁水溢出唇角，她拿帕子擦了擦，桃子很甜伴随着浓郁的香味，与她想的一样，实在好吃极了，她拿起一颗递给他，他却不接，只道：“你若无聊，可以去摘桃子打发时间。”
宋朝夕眼睛愈发亮了，“在哪？你带我去？”
他原本就在想要不要带她去，听她这么一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走在前头，宋朝夕边啃桃子边跟在后面，等到了那，她才发现他没带别人，桃树下就只有他们两人。
桃树不算高，可每一根枝头都挤满了果子，压得枝头沉甸甸的，宋朝夕掏出一块绸布来包着，摘了最红最好吃的，留下青涩的任它们继续生长。恐怕这国公府的桃子没人敢随便摘，这棵桃树上就连最低的枝头上都没有采摘过的痕迹，宋朝夕摘得很高兴，不一会就有满满一篮子了，过了会，她看到一个有她两个拳头大的桃子，可惜位置太高了，她踮起脚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她看向那桃子，回头冲他挑眉，要笑不笑，“国公爷？”
容璟从后面抱起她，身体腾空的瞬间，宋朝夕有些许错愕，其实她只是想让他帮忙摘而已，谁知他竟把她给抱起来了。朝夕今日穿一件软烟色的纱衣褙子，俩人离的很近，他的气息呵在她腰间，隔着轻薄的纱衣透过来，灼热难忍。他从外表看只能算精壮，不像他那些随从一看就是武将，可他胳膊结实有力，轻松就能稳稳抱起她，哪怕抱得这么高也没有丝毫晃动。
宋朝夕忽而想起来，近日她晨起时，他都不在，听丫鬟说他是去练武场习练了，又说有两位将军也会过来陪他练武，难怪这几日宋朝夕没喂他吃仙草，他的神色却没变差，反而比从前更有血色了。
“怎么不摘了？”他沉声问。
意识到自己正在发愣，她赶紧回神，摘到了最大的那颗桃子，拍拍他的手背，“国公爷，放我下来。”
容璟却没立刻放她，等宋朝夕满眼惊讶地转头凝视他，他才缓缓垂眸，将她放在地上，又恢复冷肃端方的模样，“摘足了？”
“摘足了，要不要送一些给母亲和其他各房。”
“我已经以你的名义送去了。”
宋朝夕微微愣了一下。
不知不觉就到了葡萄成熟的时候了，葡萄上虫子多，第一串葡萄成熟时，宋朝夕懒得自己去摘，便叫下人把那葡萄摘了下来，她将葡萄剥皮，放入挫好的冰里，酸甜的葡萄冰冰凉的，吃入口中很是舒服。
她穿着薄纱，眯着眼吃得十分享受，却忽然有丫鬟来报，说是老夫人喊她去一趟。
宋朝夕微愣，她近日照常给老夫人请安，但老夫人很喜欢她，对她十分仁慈，从不叫她在旁伺候，这还是老夫人第一次主动找她。
宋朝夕去了才发现容璟也在，她进去时，他坐在圈椅上看了她一眼。容恒正站在他面前恭敬地站着，老夫人正在笑着说话，她见到宋朝夕招呼她过去，笑了笑，“朝夕，我正有事要跟你说，太后赐婚，世子爷不日就要成亲了，你是他母亲，这事还得你帮着操持。”
宋朝夕一愣，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容恒，可容恒竟然要成亲了？也是，宋朝颜最近没有动静，容恒又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因为容璟的关系，来说亲的媒人差点踏破了门框，成亲也是正常的。
只是，男主就要这样抛下女主了？宋朝夕总觉得不可思议。

第35章
她笑笑：“我刚嫁进国公府，只怕会办不好。”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你尽管放心，若说聪明，没人能比得过你，你是世子爷的母亲，没道理世子爷的亲事你不忙活却交给你嫂子。不过你放心，你嫂子会从旁协助，之前你成亲就是她操办的，她这方面经验多，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她，我也会派杨嬷嬷给你打下手。”
高氏脸色有些不对，虽然很快掩饰过去，却到底做不到滴水不漏，宋朝夕跟她没什么过节，不过想当然，高氏管了国公府这么多年，现在她嫁过来，以国公府女主人的身份理所当然要管家的，纵然还没正式把家里的对牌交给她，想必离那一天也不远了。站在高氏的角度肯定觉得她捡现成的，不高兴是正常的。很多事并没有对错，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因着容媛的关系，宋朝夕并不愿意跟她闹得太难看，她笑道：
“嫂子是管家的一把能手，我在侯府时就多有耳闻了。”
高氏觉得宋朝夕心机重，给她戴高帽子，可人都喜欢听好听的，她便回：“你要来问我，我哪有不告诉你的？张罗亲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你按照日子来就行，也不必太担心。”
宋朝夕笑笑，“先谢过嫂子了，话说回来府中要有喜事了，也要恭喜母亲了。”
老夫人显然也很高兴，拉着宋朝夕说了这次成亲的事，宋朝夕才知道，这竟然是太后赐婚，对方是嘉庆侯府的庶女，按理说一个庶女是配不上容恒的，奈何太后认了对方做义女，太后赐婚国公府也没有说不的余地。
容恒到了结亲的年纪，老夫人找了媒人张罗，却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现在太后赐婚，无论如何也算一件喜事吧。
容恒听着他们聊天，垂着头不说话，他其实并不想成亲，成亲是对他和宋朝颜感情的背叛，他更不想宋朝夕替他张罗婚事，他原本是想要娶她，怎么能让她来帮他娶别人？
他垂着头，看着兴致不高，宋朝夕心中嗤笑，说什么情比金坚，还不是连努力都不肯，就娶了别人？话说回来，书里的容恒后来也抬了两房姨娘，虽然对宋朝颜还是很好，二人也琴瑟和鸣，却到底有了别人。
不知道书里的宋朝颜怎么想，反正她受不了这样的情深似水。
出了垂花门，宋朝夕和容璟并肩回去，青竹和冬儿在后面撑伞，虽然已经入秋了，可天还热的厉害，尤其是午后，太阳晒在人身上，劲头十足。
宋朝夕瞥了眼边上的容璟，怎么都觉得不真实，容璟这样子哪是像要做人公公的？她揶揄：“恭喜国公爷了，等世子爷娶亲，有了孩子，国公爷就做人祖父了。”
容璟垂眼笑了笑，她在老夫人面前中规中矩，低眉顺眼，极具大家闺秀的范儿，怎么到他面前就这般不拘束了？不过她还是这样比较鲜活。
“我做人祖父，你不也做人祖母了？马上都要做人婆婆了，还总爱说笑。”
宋朝夕一愣，这才想起来，她马上就要做人家婆婆了。
都说千年的媳妇熬成婆，她不用熬就做婆婆了，以后她不仅不用伺候老夫人，还反过来有儿媳妇伺候，这也太爽了点！要知道普通人家的儿媳妇鸡叫就要起来伺候婆婆，吃饭时也要站在婆婆身边替婆婆布菜，等婆婆吃完儿媳妇才能坐下，除此外礼仪要做的十分周全，不能对婆婆有任何不敬，婆婆说东你不能说西，婆婆说那是圆的，你不能说是方的，受了婆婆的气也不能去夫君那告状，否则婆婆一句话就能把儿媳妇给休回家。
宋朝夕没想到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权利，不过她不想当恶婆婆，她巴不得儿媳妇少往她面前跑，大家各过各的，省得有心理压力。
高氏虽然口头上说着要帮宋朝夕忙活，实际上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她只叫人把一些告祖宗的祭祀用品抬过来，说了几句简单的流程，后面就再也不露面了。宋朝夕觉得好笑，难道高氏以为她不帮忙自己就不会操持了？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一个上位者从来要做的就不是事事亲力亲为，只需要安排好手下的人，让每个人更好地发挥出作用，成亲过程中不要出大错，就可以了。
毕竟是太后赐婚，国公府起码的排场要保证了，可国公府如今树大招风，办得太过张扬也不行，这尺度如何拿捏着实考验人。宋朝夕让人修书一封送给陈金忠，叫陈金忠帮自己打听禁忌和流程，再核实自己办的是否有漏洞。如此一来，她办的倒也顺手，下面一些没出头的二等丫鬟和没在内院伺候的婆子，见宋朝夕将来或许会管家，想借机在宋朝夕面前露个脸留下好印象，便各个尽心尽力，事情办得比宋朝夕预想中还要妥当。
因是赐婚，没了议亲的流程，直接下财礼便可以了，如今的有钱人家送聘礼都以三金为时髦，即金钏、金～、金帔坠，到了迎亲前三天，又送去催妆花髻、销金盖头、花扇、花粉盘、画彩线果，宋朝夕成亲时国公府就送去过，她在自己的规格上减了一些，纵然是老夫人这般周全的人，看到她准备的财礼也挑不出任何错来，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就到了容恒成亲的这一天。
卯时刚到，青竹便起来喊宋朝夕起了，宋朝夕起床气大，没睡好就没精神，她抱着衾被，极其不情愿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我好困，又不是我成亲，我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青竹瞥了容璟一眼，生怕这大不敬的话会让容璟不高兴，“夫人，您是世子爷和新娘子的婆婆，理所当然要早起忙碌的，您还得去盯着迎亲的事呢。”
之前因为容璟昏迷，迎亲没有按照时辰来，实则按照本朝的惯例，迎亲队伍晚上才能把人迎过来，既然这样，起这么早做什么？她迷迷糊糊被拉起来，坐在床边闭着眼任青竹给她洗漱，眼睛都不睁一下。
容璟第一次见到有人闭着眼起床的，他眼中闪过笑意，“等过了这几日就好了，辛苦你了。”
宋朝夕心说她都不是忙了一日两日了，这些天一直这么忙，困得跟什么似的，她本就贪睡，每日不睡足五个时辰精神就不好，现在别说五个时辰了，三个时辰都保证不了，真是太难了！希望这新进门的儿媳妇能省点心，以后少来烦她，让她这个婆婆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我哪敢说辛苦？替国公爷操持府中事务，是我这个妻子该做的事。”
容璟笑了笑，她惯会一本正经说胡话，他也早就习惯了。
青竹和冬儿替她更衣梳妆，容璟站在屏风外静静看着，忽而想到她成亲那日不知是否也这般早早起床忙碌了，应该比这更早吧？成亲这事女子总要比男子多吃一些苦头，听闻女子寅时就要起床梳妆打扮，成亲前三日就很少吃东西，她那时候也该是这般为了嫁给他早起忙碌，只可惜他没有经历过这一遭，倒多少有些遗憾了。
青竹打开妆奁，拿出景泰蓝镶红珊瑚如意金簪，正要上前给宋朝夕佩戴，却被容璟接过。
宋朝夕闭着眼，只觉得今天青竹的手格外笨拙，发簪插了好几下都没有插进去，她笑着打趣：“青竹，又不是你嫁人，怎么紧张得连发簪都不会戴了？”
“第一次，你就多担待点。”
清冷的声音传来，宋朝夕一愣，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地透过铜镜中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他很高大，衬得她十分娇小，如今正用他执剑的手笨拙地替他佩戴首饰，他似乎并不熟练，插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发簪插进去。宋朝夕有些不自然，国公爷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为她戴发簪，她看向头顶，晃了晃，见簪的十分扎实，才勾唇一笑：“国公爷今日表现的不错，这是赏你的。”
她拿出自己很喜欢的一对猫眼石耳坠放在他手心。
容璟看向手心的那对小巧的耳坠，没记错的话，这耳坠她佩戴过几次，想必是很喜欢的。
容璟笑了笑，慢慢握紧拳头，猫眼石沁出微凉的触感。
宋朝夕没想到他真会要，见他这般，连忙说：“我开玩笑的，国公爷还是把耳坠还我吧。”
容璟看她一眼，却慢慢收回手，“既然赏我了，自然就是我的了。”
他似笑非笑，明明是那么冷肃的人，面对她时却总这般不按常理出牌。他一个大男人要女子的耳坠干什么？宋朝夕被他弄懵了，站起来想讨回来，可国公爷已经阔步而去，追都追不上。
梳个头发没了对耳坠，宋朝夕总觉得自己吃大亏了。
宋朝夕忙了整整一天，下午时迎亲的队伍回来了，府中开始举乐，吹吹打打的声音衬得国公府格外热闹，宋朝夕自己成亲那日倒没留意，如今才觉得成亲倒真是一件喜事，纵然当新娘子要累一些，但恐怕以后也不会有这种被折腾的机会了。
一身大红喜服的新娘子盖着销金的盖头进来和容恒拜堂，容恒面色平淡，不见喜色，好像这不是他的亲事，他只是一个旁观的外人。宋朝夕有些看不懂这人，明明是薄情人还非要装什么深情，他要是真对宋朝颜一往情深，又怎么可能不站出来说要娶宋朝颜？有些人真是演着演着连自己都信了。
她极其不屑，心中忍不住翻着白眼。
她和容璟一人一边，端坐在圈椅上，等着新娘新郎来拜高堂。宋朝夕转头看到容璟面色沉沉，坐在那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有人都有几分拘谨，就连司仪都有些放不开，说话时总打量容璟的脸色，生怕自己触怒了他。其他人也都很拘谨地站着，明明很热闹的场合，硬是变得十分严肃。
宋朝夕有些想笑，又命令自己忍住了。
她没见过她这位儿媳妇，不过看样子新娘中等身高，哪怕穿着宽大的嫁衣，也能看得出身材纤瘦。听闻这位嘉庆侯府的庶女名为顾颜，才貌俱佳，只是从前养在外地，一直没回来过，也不知怎的忽然成了太后的义女，还由太后赐婚嫁给了世子爷，不知是否是宋朝夕的错觉，她总觉得顾颜透过盖头一直偷偷打量她，她蹙了蹙眉，正大光明回望时，却见对方收回视线，守礼地垂着头。
下面便是闹洞房了，这种场合，宋朝夕和容璟都不方便出面。席面已开，今日来了不少朝中大官，容璟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过了会宋朝夕才听旁支的几个男人议论，说来的都是大官，有同知枢密院事、镇国大将军、太傅、左右丞相……这些人对容璟都很客气。
宋朝夕站在柱子后观察着容璟，他和面对自己时是完全不同的样子，昏暗的屋檐下，他穿一身暗红色丝直裰，气势威严，神色冷峻，灯火映在他脸上，显得他神色莫辨，让人捉摸不透。
等宴席散了，下面的事就不需要宋朝夕忙碌了，容璟派人送她回去休息，宋朝夕回去后洗漱通发，早早就躺到拔步床上休息了，她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靠近，便猛地睁开眼。
屋中点了两盏烛火，摇曳的烛光下，穿着中衣的容璟正站在拔步床外。
宋朝夕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也有了心思打量他。
他身量高，猿臂蜂腰，身材精壮，没型的宽大中衣穿在身上，亦能衬出身形来。
他靠近一些，宋朝夕闻到他身上很浓的酒气，虽然已经洗漱过，却还是遮不住酒味。但他实在不像喝过酒的人，脸没有红一点，见宋朝夕打量自己，他淡淡地回看她，这一看，宋朝夕莫名咽了口水，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对。
说不清为什么，可容璟今日看她的眼神隐隐透着一丝危险，她心里咯噔一跳，闪过一个猜测。
满脑子便开始闪过春宫图上的画。
那些画中不着片缕的男女总是亲密地抱在一起，做一些连她这个大夫都觉得扭曲的姿势。
这几日她一直把容璟当成普通的床伴，觉得这种不用在床上伺候夫君的生活也不错，可今晚的容璟让她觉得头皮发麻，宋朝夕眼神躲闪，最终硬着头皮看他，声音又酥又糯：“国公爷……”
容璟俯视着她，她半撑着手臂要起不起，一头青丝顺着肩头滑下，宽松的中衣没有束腰，露出胸前一片雪白。她本就五官明媚，嫣红的嘴唇眼下正微微抿唇，鲜艳欲滴，因刚睡醒的关系，看向自己时眼睛显得湿漉漉的，无端像是某种勾引。
容璟眸色发暗，附身掀起薄衾，宋朝夕咽了口唾沫，并不知道如何反应，直到被他拉到怀里去。
宋朝夕心跳如鼓，下一秒，容璟翻身压在她身上，俩人气息交织，距离实在有些近了。
那条小船顺着水波晃动，掌舵的人明知道怎么划船，却偏偏不好好划，他亲她的额头，亲她嘴角。
夜间小筑里的雕窗都打开了，微凉的晚风送进来，却根本不能叫人清醒。他身上有明显的酒气，看人时眼神却格外清醒，宋朝夕莫名有种错觉，好像醉的人是自己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这个人掌控欲很强，他平日不见的霸道，这时候却都显露出来了，小船顺着水流往前滑动，船桨拍打水面，水滴四溅，宋朝夕脚趾蜷缩，手臂被迫搂住他。
俩人一身是汗，容璟那双冷然的眸中闪过些许温柔，他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最终船入渡口，平缓地往前行驶，宋朝夕这才长吁一口气，幸亏她身子一向好，又因为吃了仙草的关系，承受力比一般女子好一些，到了后来竟然也开始喘息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只是，他真的好慢，掌着船驶入渡口，船顺着水流摇摇晃晃，因船速不快，宋朝夕总觉得他这样不是疼惜，倒更像是折磨了，她靠在他耳边，软声道：“国公爷……”
“嗯？”
船开的太慢也不行，“快一点……”
容璟眼中闪过笑意，他其实不想这么快洞房的，她毕竟年岁小，若这么快同房后面有了孩子，总是有风险的，她性子不受拘束，他原想让她再快活一段时日，谁曾想太后赐婚打乱了他的计划，如今世子娶亲，今日是洞房花烛夜，若他再拖下去，她这个继母比儿媳晚怀身子，将来生的孩子也比儿媳的小，说出去总会有人笑话。
他怜惜她，谁料她竟然身子骨竟然不错，没有吃太多的苦。
他不再说话，如她所愿加快了动作，这下子宋朝夕又开始呜咽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朝夕到最后累得趴在床上不得动弹，她衣服早已不见，身上刚流过汗，如今风吹过有些凉意，容璟抱起她去净房洗漱，宋朝夕被包在薄衾中，听到丫鬟进进出出拎水的声响，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容璟同房了，叫这些丫鬟以后怎么看他？
容璟抱着她入了水，宋朝夕浑身骤暖，舒服地眯着眼，灯光下她肤白胜雪，容璟阖了阖眼，他并不想让她辛苦的，只是她承欢后眉间有一点懒，又混着一点媚，那般媚色动人，他自诩强大的意志力在她面前很快溃不成军。
他声音有点哑，“累吗？”
宋朝夕一愣，根本来不及说不，就被他堵住了嘴。
到底是武将，脱了衣服身上的肌肉像玄铁般坚硬，她手软软地放在他身上，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等他再次掌舵时，她才真的想哭，是武将都这样吗？时间久便罢了，还有更让人瞠目结舌的。纵然她有仙草护体，也禁不住这样折腾啊。
可她来不及说什么，便只有那说不出口的呜咽细细碎碎的，回荡在净房里。
宋朝夕昏睡一觉，次日卯时便被青竹叫醒了，她醒来时有一些懵，见青竹和冬儿神色不自然，脸颊都有点红，她才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对，她跟国公爷同房了，在别人的洞房花烛夜，话说国公爷是不是自己错失了，就要从别人的洞房花烛夜补回来？否则为什么独独选了昨日？
一想到他昨日的所作所为，宋朝夕便不自然的很。
青竹靠近一些替她更衣，陡然红了脸，头埋得低低的，好像宋朝夕身上有洪水猛兽一般。
就连一向大胆的冬儿也看得脸颊通红。
宋朝夕愣了愣，垂眸便看到自己满身印记，正是昨日容璟制造出来的，任谁看了都会知道他们昨日战况有多激烈。
宋朝夕有些想笑，她不自然就算了，这两个丫头的脸竟然比她还薄，只看了她身上的印记就脸红成这样，道行还是太浅了。
宋朝夕抿着红唇，似笑非笑：“都别愣着了，过来给我洗漱吧！”
冬儿靠近一些才发现红痕比自己想象中还多，这怎么弄成这样的？国公爷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弄成这样得多疼啊，一想就知道，她家可怜的小姐昨日吃了多少非人的苦！
冬儿忍不住问：“小姐，国公爷是不是打您了……”
宋朝夕差点狂笑，这丫头太有意思了，她在想什么呢？
她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是啊，你家小姐好可怜哦，昨夜被国公爷压在身子底下打的落花流水……”
“啊？可是国公爷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怎么能打人呢，我这就去找国公爷……”
青竹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小姐说的话你也信，国公爷怎么可能会打小姐？这是国公爷疼爱小姐的表现，你这木头脑袋什么都不懂。小姐您也真是的，怎么能欺负冬儿傻呢？”
宋朝夕挑眉揶揄：“哦？青竹你好像懂得很多嘛，既然如此，你给冬儿好好解释一番。”
青竹被逗得耳热，偏偏冬儿鼓着小圆脸，“怎么疼爱会疼成这样？人家就是担心大小姐。”
青竹被她问的面红耳赤，偏偏宋朝夕还在一旁看笑话，把青竹气的直跺脚。
站在门外的容璟听到她们的调侃，眸色放缓，忍不住摇了摇头，她还真爱逗人，说话总没个正形，不过她有一句倒是说对了，他确实是欺负他，也把她“打”的落花流水。
只怕以后夜里总免不了有这样一番打斗。
容璟的脚步声传来，他进屋的片刻，宋朝夕猛地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
她莫名觉得尴尬，这人平日里一本正经，高冷又威严，是人人口中很有威望的国公爷，可他昨日的所作所为却一点跟高冷挂不上钩，不过尴尬之后，她便恢复如常地咳了咳，红唇微勾：“国公爷。”
容璟应了一声，看她神色虽然有点倦，却也还算不错，才放下心来。
“今日新妇敬茶，你这个当婆婆的要是迟到可就不好了。”
宋朝夕一愣，这才想起来，今日儿媳妇要给她这个婆婆敬茶的，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能忘？忙了这么多天，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不用伺候别人，而是由别人伺候自己了，一想到这茬，她陡然来了精神。
与此同时，顾氏的院子里，杨嬷嬷满面笑意地凑到顾氏身边，耳语几句，“新人昨日叫了一次水，但是国公爷那边……”
顾氏一愣，抬头看她，“难不成……”
杨嬷嬷笑着比划了三根手指头，“国公爷那边叫了三次水，恭喜老夫人，看来不久后老夫人不仅要添重孙，还要添孙子了。”
老夫人惊讶坏了，前几日她还想着要不要再催一催，谁知容璟这就开窍了，竟然也同房了！怎么选在这个时候同房？她转念一想，便清楚了其中的缘由，原以为这个儿子不开窍，可人对人花点钱容易，用心思却难，容璟这般为宋朝夕考虑，谁还能说这对小夫妻不美满？叫了三次水，她儿子的身体看来是无碍了，只是儿子是武将，免不了朝夕身子要吃点苦头了。
她笑了笑，心情大好。
“叫人拿出软垫垫在椅子上。”
杨嬷嬷垂头低笑，“是，老夫人，老奴这就去办。”
宋朝夕走到门口正要抬脚，却忽然腿一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被容璟扶住了。他眼中闪过笑意，俯视她说：“我让人给你备轿。”
宋朝夕咳了咳，有些不自然，她以前都走路去的，现在却坐轿子，人家肯定会怀疑的，说起来都怪他，要不是他太孟浪，她也用不着这么惨。
到了轿中，宋朝夕打开手镯进入蓬莱仙境，摘了几片仙草嚼了嚼，吃了仙草后她精力立刻好了起来，人没那么疲累，下身的疼痛也缓和了一些。轿子摇摇晃晃往前走着，早间不冷不热，天气舒适，宋朝夕昨夜睡得少，被晃得眼睛打盹，迷迷糊糊竟开始做起梦来。
她竟然梦到了宋朝颜！
梦中云雾缭绕，她以旁观者的角度跟在宋朝颜身后。
宋朝颜被她伤了从侯府离开后便去了山中养伤，又“恰好”救了在山中礼佛的太后，她在太后面前伏低做小，各种装可怜，因为她对太后有救命之恩，太后为了感谢她，便收了她做义女，又成全她的心愿，正好嘉庆侯府庶女刚去世，太后便顺势让宋朝颜顶替了庶女的位置，并赐婚把她嫁给……
容恒！
宋朝夕猛地睁开眼，她心口跳动极快，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她刚才梦到什么了？宋朝颜她竟然改变身份成了嘉庆侯府的庶长女？也就是说，嫁给容恒的这个人就是宋朝颜！
怎么可能！这也太荒唐了！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纵然太后再厉害，把姐妹嫁给父子俩，总要遭人非议的，太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茬。
那容恒知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是不知道的，容恒若是知道，至少也应该面露欢喜，可容恒自始至终表现得像个旁观者，可见他并不知道事情经过。不过就算之前不知道，昨日洞房花烛夜之后，容恒也应该知道顾颜就是宋朝颜了吧？
宋朝夕忍不住冷笑，这本天书还真有意思，每次在她就要成功的时候，天书便会给女主提示，她断了女主后路，天书就提示女主手镯的存在，她伤了宋朝颜，天书就提醒宋朝颜太后在山中礼佛遇险一事，宋朝颜毕竟是女主，总有几分顽强，她抓住机会竟然还真叫她翻了身！
只是，这事怎么想都太可笑了，她的妹妹宋朝颜竟然嫁给她夫君的儿子，成了她的儿媳妇？
宋朝夕靠在轿子上差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宋朝颜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却偏偏要来做她的儿媳妇？行，既然宋朝颜敢进来，那她这个做婆婆的自然也敢接招了。她是婆婆，是长辈，要她跪她就跪，说她错她就错，她倒要看看宋朝颜这个儿媳妇做的够不够格。
希望宋朝颜不要待不下去，哭着要和离才好。
宋朝夕唇角上扬，心情很好地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来。
轿子缓缓落下，宋朝夕进了大堂，新人早就到了，所谓的嘉庆侯府庶女顾颜正站在容恒身旁，低眉顺眼，模样恭顺，像这世上所有伺候新嫁的儿媳妇一样。
宋朝夕不动声色地打量顾颜，她穿一袭大红金枝线叶纹长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石榴发簪，配套的红宝石耳坠，满身的大红色，按理说这红胜火的颜色应该衬得她更为明艳才对，只可惜她身材纤细，个子又不高，穿大红色的褙子已经有些过火了，又配戴着红色发簪和耳坠，总给人头重脚轻之感，莫名让人想起被花朵压弯枝头的红玫瑰，你总担心下一秒那枝桠就会折断了。

第36章
宋朝夕不动声色地打量顾颜，她穿一袭大红金枝线叶纹长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石榴发簪，配套的红宝石耳坠，满身的大红色，按理说这红胜火的颜色应该衬得她更为明艳才对，只可惜她身材纤细，个子又不高，穿大红色的褙子已经有些过火了，又配戴着红色发簪和耳坠，总给人头重脚轻之感，莫名让人想起被花朵压弯枝头的红玫瑰，你总担心下一秒那枝桠就会折断了。
叫宋朝夕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人跟宋朝颜并不很像，怎么说呢，像是有一些像的，细看之下眉眼神韵都叫人觉得眼熟，只是俩人骨相完全不同，眼前的顾颜面部轮廓比宋朝颜更明显一些，也有一种难掩的病态，那苍白的面色简直和宋朝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顾颜和宋朝颜一样身子骨都十分羸弱，这种羸弱的气质骗不了人，她身上甚至带着宋朝夕熟悉的药味，若顾颜不是宋朝颜，又怎么会这么巧，俩人连吃的药味道都一样？
宋朝颜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她是一个大夫，对药味极为敏感，闻味便能大概推出对方的用药，宋朝夕内心忍不住嗤笑一声，想不到顾颜真是宋朝颜，宋朝颜真的嫁进来给她做儿媳妇。
妙！真是太妙了！
她原想着要做一个良善的婆婆，不能磋磨儿媳妇，不能整日叫儿媳妇在身前伺候，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就要做那传说中的恶婆婆！叫宋朝颜日日请安伺候，叫宋朝颜知道，做人儿媳妇是什么滋味！
容璟和宋朝夕并肩走入大堂，容璟进去时阖屋的人都停住笑，甚至有几人还站起来，端庄地立在一旁，老夫人笑着招呼她过去坐，于是宋朝夕便很自然地坐在容璟边上的上座上。
顾颜，不，是宋朝颜在一旁恭敬地垂着头，眉头忍不住蹙起，宋朝夕走路腿又一瘸一拐的，虽然被裙摆挡住，却还是能看出来，她刚成亲自然知道女子洞房后是什么样子，宋朝夕这样走路是为的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昨日明明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宋朝夕这般凑热闹干什么？国公爷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能让她这样？难不成武将体力真的都这么好吗？
而昨日她虽然也洞房花烛，可容恒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喝了不少酒，草草了事，根本不顾及她的感受，她疼得厉害，身子承受不住，也感觉不到一点欢愉，只能咬牙忍耐着，好不容易熬过去，只觉得松了口气。正因为如此，她昨夜几乎没睡好，今日又顾着给婆婆请安，卯时便起床洗漱了，眼下她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皮肤亦十分干枯，眼底乌青挡都挡不住。
反观宋朝夕穿着浅金色五彩刺绣镶边撒花对襟褙子，头戴镶嵌异形南珠的步摇，脖子上更是挂着两层珍珠，明明路都走不稳了，却依旧容貌昳丽，皮肤细腻得像是能掐出手，眼下甚至连一丝乌青都没有，状态好的不像话。宋朝夕模样依旧便算了，偏偏衣着打扮比以前更富贵，别的不说，光是她脖子上的珍珠就叫顾颜眼睛都要瞪圆了，南珠如此珍贵，宋朝夕脖子上这一串，颗颗晶莹饱满，定是合浦珠之最，一颗价值万两，寻常人戴一颗就了不得了，宋朝夕竟然戴一长串，且看样子就是随便一戴，根本没把那珍珠放在心上。
顾颜满心不舒服，她卯时起床，如此恪守礼仪，战战兢兢，甚至早早就到了这里等着，却禁不住宋朝夕这婆婆来得晚，纵然她多有谋划，可真到了这一步，她还是心气难平，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世子爷，可让她糟心的是，她竟然做了宋朝夕的儿媳妇！一想到宋朝夕是她婆婆，她就忍不住想要呕血，好在宋朝夕并不知道她是宋朝颜，她在明，宋朝夕在暗，以后谁胜谁败还说不准呢！
容恒拉了拉她的衣服，顾颜才回过神来，她垂眸敛住眼中的算计，跟容恒一起跪下。
容恒：“父亲请喝茶。”
容璟神色淡淡，接过茶抿了一口便放在一旁了，容恒又端起一杯递给宋朝夕，端茶时他手莫名抖了一下，茶水稍稍溢出，差点烫到宋朝夕，容恒下意识看向父亲。
容璟眉头紧锁，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容恒有些懊恼自己竟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他硬着头皮说：“是儿子礼数不周，让母亲见笑了。”
容璟沉沉看他两眼，才转头问宋朝夕：“没事吧？”
宋朝夕眉头紧蹙，怀疑他是故意的，可这么多人看着，容恒应该没那么蠢。
其他人都过来关心她，老夫人看向宋朝夕的手，烫是烫没烫伤，毕竟茶水也不是很热，只是容恒三番两次怠慢宋朝夕，只怕心底对宋朝夕这个继母是极为排斥的，可纵然再不喜，面上也不能有疏漏，这是世家子弟必备的修行。宋朝夕知道这不是卖惨的时候，她挂上招牌假笑，极为深明大义地说：“国公爷，妾身没那么娇柔，想来世子爷也不是故意的。”
老夫人点点头，又拍拍她的手。
容璟见她无碍，便也没追究，这么多人在，他总要给容恒留面子，更何况容恒昨日刚成亲。
宋朝夕喝完茶，把茶杯交给青竹，要笑不笑地看向宋朝颜，哦不，是顾颜！
顾颜在众人的注视下，勉强端起杯盏，宋朝夕就这样近距离注视着她，眼神犀利，像是把她看透一样，而她离得太近莫名觉得很没安全感。她怎么能给宋朝夕敬茶呢？宋朝夕何德何能能做她婆婆？顾颜不想敬茶，可这么多人盯着自己，不敬总是不行的，她硬着头皮将杯盏举高：
“母……母……”
宋朝夕挑眉，没接那茶，而是故作不解道：“世子夫人刚才喊什么？我听的不是很真切。”
顾颜一愣，莫名觉得羞耻，她竟然喊自己的姐姐叫母亲！宋朝夕凭什么占她这么大的便宜？偏偏她就是气吐血也没办法，她是人家的儿媳妇，她不得不喊。
顾颜咬咬牙，极其屈辱地喊道：“母亲！”
宋朝夕笑了笑，仿佛这次才听清楚，她不急不躁地端起杯盏，虚抿了一口就递给青竹，宛若一个真正的婆婆那般交代：“既然你已经嫁进来了，就要好好伺候世子爷，恪守本分，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尽早为世子爷开枝散叶才好。”
顾颜被和自己一天出生的姐姐这样训斥，心里有气又恼，宋朝夕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竟然敢这样磋磨她，可周围竟然没一个人为她说话，好似婆婆敲打儿媳妇是多么寻常的事情一样。而儿媳妇侍候公婆，声音低为贤，声音高位不贤，言寡即是贤，多即不贤，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声应道：“儿媳知道了。”
宋朝夕似乎很满意她的乖巧，派头十足地笑了笑。
丫鬟端了饭上来，顾颜已经跪了很久了，膝盖疼得不行，宋朝夕却一点叫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她不敢不高兴，只能表情恭顺地把饭端给宋朝夕，宋朝夕看到宋朝颜这张脸都觉得倒胃口，哪里吃得下她端的饭？
宋朝夕只吃了几粒米就把饭递给顾颜，顾颜吃了一小口。
有这么多人在，宋朝夕不好做的太明显，还是叫她起来了，她笑着把手镯退下来递给顾颜，态度亲切，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明明方才她有意磋磨她，现在却又表现得这么自然。
顾颜盯着宋朝夕左手上的错金银手镯，心里遗憾的不行。
最后容璟冷声交代容恒：“你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从此后就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来，要懂得孝敬你的母亲，不可莽撞行事，让国公府蒙羞。”
容恒莫名喉头发干，恭敬地应着：“是，父亲。”
容璟淡淡地点点头，国公府的人和几个宗亲都过来了，容璟尚有公务要处理，接到消息就要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对宋朝夕说：“你前几日一直在忙，也没好好休息，等这边忙完就先回去歇息吧！”
周围的人频频看向他们，虽则没一个人敢正眼打量，可宋朝夕知道，他们都竖着耳朵在听呢，她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便咳了咳：“妾身没事的，母亲都没累妾身年纪轻轻怎么会累？夫君正事要紧，您还是先走吧！”
又是妾身又是夫君的，容璟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侍卫走了。
宋朝夕笑着和几位宗亲打招呼，那几位宗亲这才回过神来，之前外面都在传，说容二爷性子强，不是一般女子能收服得了的，定然是不满意这位强塞给他的妻子，可如今容二爷有公务忙还不忘交代小妻子去休息，可见传闻都是假的。
也难怪容二爷会对宋朝夕好，毕竟是老夫少妻，这娇滴滴的小妻子，皮肤嫩的跟水似的，身段也婀娜，举手投足间的水灵劲儿难以用语言形容，更何况人家声音还酥，不是寻常女子的娇嗲，事实上宋朝夕对旁人说话声音有些清冷，可她对国公爷说话时放低声音，让人听着就觉得酥到骨子里。
这样的小娇妻给你你不宠着吗？
宋朝夕不知道她们的想法，等儿媳妇跪拜之礼结束后，大家给了顾颜见面礼。
宋朝夕扫了一眼，虽然都是不错的东西，但比起她领的还差了很多。
过了一会，老夫人便做主要大家都散了，宋朝夕走到扇门旁，正好和顾颜比肩，她嘴角微翘，要笑不笑地看向顾颜，顾颜一愣，要是以前她肯定一把推开宋朝夕，自己先走出去，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被侯府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宋朝颜，她是宋朝夕的儿媳妇，儿媳妇走路还敢走在婆婆前面？按照规矩，儿媳妇不能和婆婆并行，她能说什么？只能站到婆婆身后让婆婆先走，等婆婆走远了，她才出去。
看到宋朝颜吃瘪，宋朝夕就开心了，她心情不错地走了。
顾颜回到自己院子里时腿疼得厉害，她身边的大丫头琳琅看着她肿胀的膝盖，惊道：“怎么跪成这样了？国公夫人第一次见到儿媳妇，怎么一点疼惜都没有？”
顾颜脸猛地一沉，手紧紧攥住帕子，是啊，宋朝夕真是邪门了，明明自己身份都换了，她竟然还如此针对自己，可见宋朝夕骨子里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可纵然宋朝夕再小肚鸡肠，那也是她名义上的婆婆，她能怎么办？难不成不跪了？若她不跪，宋朝夕说不得马上就把她休了，撵回家去。
她心烦气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行了，你帮我冰敷一下。”
琳琅让人拿冰块去了，“世子夫人，您跟夫人又没有过节，夫人为什么会这样对您？我看您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国公夫人。”
顾颜微微愣神，没想到自己的情绪竟被一个丫头摸透了。她无法向琳琅解释这一切，事实上，事到如今她还觉得这几月的经历像一场梦，那日她吃了宋朝夕的亏，回去后便开始做梦，她梦到一本书，书中也有她这么个人，那个她一样身子不好，一样想嫁给容恒，只是与现实不同的是，书中的她成功算计了宋朝夕，宋朝夕嫁过去后不久容国公便死了，后来顾老夫人也因为伤心过度去世，容恒成了国公府当仁不让的掌权人，成亲一个多月后，宋朝夕查出有孕，容恒便和她商量，待宋朝夕生下孩子就把宋朝夕锁在湖心小筑。
他们的算计天衣无缝，宋朝夕乖乖束手就擒，任她取血，在薛神医的帮助下，她的身子渐渐好转，第十二次取血后，宋朝夕一命呜呼，她则受梦境提示摘下宋朝夕的手镯，那之后她不仅身子康健了，容貌还越来越美，她好起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受孕了，想当然，她肯定看不上宋朝夕生的儿子，便想出捧杀一计，把宋朝夕的孩子养歪了，最后那孩子因为蛮狠任性从马上摔下来成了残废。
而她代替宋朝夕活下去，是世人口中亲事和美，夫疼子孝的国公夫人，她风光无俩，直到死都没遇到任何挫折，一生顺遂。
做了这个梦后，她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世界原本是以她为尊，任何人都要给她让路，宋朝夕不过是其中一个配角而已，可如今一切情节都变了，她竟被宋朝夕压制到这样的境地。她实在不甘心，明明该嫁进国公府的人是她，凭什么被宋朝夕抢了福气？
她要像书中的自己那般，为自己层层谋划，步步为营。
这第一步就是夺回自己的一切，嫁给容恒！
院中传来脚步声，顾颜抬眼看去，穿着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直裰的容恒走了进来，想到昨晚的事，顾颜有些不自然。
容恒走进来，顾颜迎上去温声道：“世子爷，您要看书吗？”
容恒温和疏淡：“嗯，你忙你的，我去书房看看书。”
顾颜一愣，总觉得他对自己不如以前那般热情，她笑着跟上去，“妾身给您磨墨，伺候您吧？”
容恒淡淡地蹙眉，对于这个妻子他应该要以礼相待，竭尽所能爱护她，以确保他们的亲事稳固，可他今日看到宋朝夕坐在父亲身边，郎才女貌的模样，心中烦躁的厉害，以至于给她敬茶时也走了神，后来顾颜给宋朝夕敬茶，他也觉得不痛快，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跟宋朝夕早就没有可能了，从前有可能时他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她嫁给自己的父亲，断了这条路，他心里却漾起涟漪，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这生活错置了。
“不必了，你忙你的，我想一个人看会书。”
宋朝颜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她既想告诉容恒自己的身份，又怕告诉他，既希望他不要爱上顾颜，又希望他能爱上自己，矛盾得很。
这晚，顾颜早早洗漱上了床，丫鬟替她通好发后又抹了身体油，擦完后她皮肤红润比平时有血色，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这香味离得远不明显，靠近却能闻到，是她特地为伺候容恒准备的。她身体还不舒服，可她听母亲说，女人伺候男人，床上是第一步，若床上都伺候不好，很难网住男人的心。
顾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容恒才从净房出来，她有些紧张，紧紧攥住被角，待容恒进来后俯身起来，“世子爷。”
容恒应了一声，“怎么还没睡？”
“我服侍世子爷更衣吧！”顾颜脸都红了，靠近容恒，手指微微颤抖去解他衣服上的系带，昨日她嫌疼俩人体验很一般，但听母亲说这种事是足够叫女人欢愉的，欢愉是什么感觉？她没有体验过，但是一想到今日的宋朝夕，她便觉得自己不能输，她长得又不比宋朝夕差，凭什么她就网不住男人的心？世子爷一表人才，她要跟世子爷好好的！
她这样暗示地够明显了吧？谁知手指刚到他腰间就被他抓住了，容恒神色莫辨，声音清润：“罢了，你太慢了，我自己来吧，以后我回来迟你不用等我，早些睡吧！”
顾颜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她刚才都那样了，他竟然毫无反应？母亲不是说男人这方面最不能忍吗？难不成母亲说错了？她也猜错了？其实绝大部分男人都不是每日都要的？
这样一想，她又放心下来。
秋末，湖心小筑的风愈发凉了，京中的几家铺子已经送来这一季的衣服，宋朝夕看完新款的衣裳便靠在床上看医书。容璟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模样慵懒，穿一件红底金线粉花肚兜，红衣黑发，唇若涂脂，衬得她本就昳丽的容貌更为勾人摄魄。
听到他的脚步声，宋朝夕抬眸看他，他似乎没有洗漱过，穿着今早的玄色长袍，腰间还挂着佩剑，剑柄以丝线缠绕，剑身满是黑色菱形暗纹，风吹过时宋朝夕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这个地位，手上少不了有人命，他可能不方便说，宋朝夕便没问，她很自觉地往里面挪动了一下，把外面的位置让给他。
容璟坐在床上，宋朝夕还没法特别自然地跟他相处，总觉得他们现在虽然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却还是有些生疏，她咳了咳：“国公爷要是没什么事，就吹灯歇息吧？”
容璟解开佩剑放在边上，看她一眼，“你在等我？”
宋朝夕微愣，其实她只是下午睡多了现在有点睡不着，不过这么美丽的误会要是被戳破了可就没意思了，她抿唇轻笑：“是啊，我已经等了国公爷好几个时辰了，这湖心小筑四周的野风太强劲了，我一个人睡老觉得有鬼。”
容璟失笑：“世间哪来的鬼神？”
“说不定就有呢，那些死后心有不甘的灵魂，可能会停留在世间不肯走。”
容璟想了想，“要真这样，我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找我的鬼应该会很多。”
“……”外面野风呼呼，不时敲打着窗棂，宋朝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便瞪他一眼，埋怨道：“不许再说了，你再说下去，以后你不回来睡我一个人可是很怕的。”
容璟笑了笑：“你害怕的话，我以后尽量早些回来陪你。”
宋朝夕拉起被子裹在身上，其实她今日犹豫过是穿肚兜还是中衣，可一想到昨日她被扒了个干干净净，便觉得穿不穿都是一样的，入秋后床上的衾被换成了绒被，绒被轻薄，穿少一些衣服，清凉凉的很是舒服。
宋朝夕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背对着他，容璟坐在被子上，从被子里捏住她的脚踝，宋朝夕脚踝白嫩纤细，皮肤滑腻的跟玉似的，让人流连那丝滑的触感。
脚踝陡然被人捏住，宋朝夕蹬了蹬，没蹬开，便从被中伸出头来，瞪他一眼。
容璟看向床上的蚕蛹，眼中闪过笑意，“朝夕……”
“嗯？”
“你是在害羞吗？”
宋朝夕一僵，慢慢松开被子，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来，国公爷，你来！”
她这样还真有意思，容璟当真笑了出来，他很少笑，偶尔有笑意时也特别浅淡，像这样开心的时候宋朝夕只见过这么一次，他本就龙章凤姿，这笑让他面带流光，宋朝夕微微出神，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容璟抱在怀里了。
什么呀，他果然是熟读兵法的，先美男计引得她失神，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容璟靠在她耳边，轻声问：“还难受吗？”
宋朝夕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她身体蛮好的，以前在扬州时经常吃补品，现在又有了仙草，身子恢复的很快，今日下午睡觉醒来就没什么不适了，可要说不难受的话是不是显得自己有些心急？
身子陡然悬空，手臂只能被迫勾住他的脖子，容璟笑道：“陪我去洗澡。”
宋朝夕一愣，抵死不从，“我刚洗过！”
然而容璟不容她多说，抱着她去了净房，再后来事情发展得有些失控，最起码宋朝夕觉得她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偏偏今日的船只行的尤为快速，昨日太慢，今日又快，左右这人都习惯掌控，受折磨的都是别人。宋朝夕觉得船不能行得这么快，便咬牙道：“爷，慢一点。”
她这样喊人尾音轻颤，让人心生不忍，容璟亲了亲她的额头，放慢了些。
快也磨人慢也磨人，这人怎么就这么爱折腾人，习惯掌控就罢了，还喜欢看她的反应，每每都要她高兴才行，她也不争气，根本禁不起他的逗弄，总是他求什么得什么，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水洗到后来已经凉了，丫鬟加了一次水，宋朝夕洗到后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容璟替她擦干，抱着她去了床上，她趴在松软的被子上，任丫鬟帮她擦头发。
次日宋朝夕醒来时已经辰时了，天光大亮，她一愣，才想起来昨晚累到了。
青竹进来说：“国公爷卯时便走了。”
“那你怎么不喊我？”
“国公爷不让喊，说让您多睡睡。”
宋朝夕老觉得有事没做，睡得有些不踏实，便爬起来，“快帮我洗漱，我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冬儿提醒道：“世子夫人卯时便来等着给您敬茶了，她等了快一个时辰，但是国公爷说不让喊你，我们也不敢贸然喊您起床。”
宋朝夕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宋朝颜婆婆了，对的，宋朝颜是儿媳妇，这儿媳妇肯定要早起来给自己请安的，卯时就来了？等了一个时辰了？等的肯定很烦躁吧？可是没办法，谁叫她是儿媳妇呢？宋朝夕嗤笑一声，忽然就不想起了。
青竹看到宋朝夕又躺回床上去，有些懵，“夫人，您还要继续睡啊？”
“醒了就睡不着了，不过我忽然不想那么快了，你们就用最慢速度帮我梳妆打扮，记住，有多慢就多慢。”
“那世子夫人……”
“你是说我儿媳妇？哦，让她等着吧！老母亲行动有点慢她应该可以理解的。”
等宋朝夕慢慢悠悠打扮好时，已经过了辰时了，丫鬟领着顾颜和一个婆子进门了，顾颜看到宋朝夕那悠哉悠哉的样子，气得差点吐血！她卯时就来了，为的就是不让婆婆挑出她的错处来，可现在呢，她等了一个半时辰，宋朝夕却睡了一个半时辰！她睡眠不足等在隔壁间，宋朝夕却躺在床上睡大觉！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奴见过夫人。”
宋朝夕挑眉，视线越过顾颜，落在那婆子身上，这婆子从一进门就在偷偷打量她，还不着痕迹地看这屋子，真是有意思，要是宋朝颜的婆子，又怎么会对湖心小筑感兴趣？
宋朝夕挑眉问：“这是哪个房里的妈妈？”
程妈妈笑得有些不够热情，行礼的动作也很敷衍，“老奴是先国公夫人房里的，先国公夫人嫁入国公府，老奴便跟来了，是看着世子爷长大的，先夫人去了之后，老奴就在府里帮着管理先夫人的嫁妆，偶尔处理世子爷院中的事。”
宋朝夕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要笑不笑地看向指尖丹蔻，就这样晾着程妈妈。程妈妈开始时还以为她忘了，到后来她提醒了好几次，宋朝夕却还是充耳未闻，程妈妈才知道夫人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第37章
程妈妈已经五十出头了，关节一直不好，她又是先夫人的陪房，在世子爷面前有几分体面，虽然名义上是下人，可府中的人对她都很客气，老夫人那边从不叫她干事，世子爷这又没事给她干，她只需要指使下面人就可以了。以至于她早就忘记了，名义上的下人也是下人。
她已经很久没被人罚站一样行礼了。
下人们都在看她，程妈妈脸有些挂不住，便给顾颜使了个眼色，可顾颜只顾着想心思，根本没察觉到她被罚站。
程妈妈气不打一出来，宋朝夕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继室，她主子可是明媒正娶的国公夫人，是这府中的头一份，就算现在去了，世子爷是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主子的那份荣耀还是在的，宋朝夕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这样对她！
宋朝夕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这刁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丫鬟给她后背塞了个引枕，她靠在引枕上，看着程妈妈红唇微抿，“你说你是先国公夫人的陪房？”
程妈妈站得汗都下来了，她勉强扯起唇角：“是的，夫人。”
宋朝夕声音很淡：“你一个月拿多少两银子？”
程妈妈低头道：“约八两银子。”
“哦？这八两银子是从哪里领的？”
程妈妈被问的冷汗涔涔，头埋得低低的，“是从国公府领的。”
宋朝夕看向手指尖，声音骤然冷了：“哦，既然是从国公府领的，也就是国公府的奴才了，你一个奴才第一次见到主子，不跪也就罢了，竟然连腰都弯不下去，看样子是我们国公府的庙太小，容不下程妈妈这尊大佛了。”
程妈妈膝盖打颤，宋朝夕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奈何她气势正盛，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说出来，程妈妈胆子都要吓破了，她是这么想的没错，可她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说出口啊，再说她怎么可能敢得罪国公府？她在国公府一月拿七八两银子，平日里管着世子爷的院子，偶尔还能捞一些油水，抛去这些不谈，哪个地方能像国公府一样，白白养她这么多年？
她扑通跪下了，再也不敢拿乔，规规矩矩地给宋朝夕磕了头。
她头磕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说话也战战兢兢的：“老奴绝无此意！”
宋朝夕不喜欢为难别人，可别人要是不给她脸子，她也是不能忍的。
宋朝夕不咸不淡地笑：“没有此意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年纪小身份不够，不配叫你程妈妈把我当主子，若程妈妈觉得有谁比我更适合当你的主子，尽可以去她那边，我纵然舍不得程妈妈，却也是不敢留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敲打了，程妈妈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忙又给宋朝夕磕了几个头，嘴里不停念着：“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宋朝夕视线越过她，扫了眼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下人，那些下人齐齐下跪，身子哆嗦着，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等丫鬟端上茶盏时，宋朝夕看了顾颜一眼，顾颜心咯噔一跳，宋朝夕什么意思？该不会真的叫她伺候吧？这是真拿自己当婆婆呢！这怎么行呢！她从小锦衣玉食，祖母和母亲都很疼爱她，从不叫她做任何事，现在宋朝夕竟然叫她伺候用茶？这端茶倒水是丫鬟的活，她怎么能做那种低人一等的事？
顾颜面色红白相间，难看极了，伺候自己的双生姐姐用茶，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是屈辱！
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替宋朝夕端茶倒水。
丫鬟把刚炖好的燕窝粥端上来，宋朝夕刚吃了一口，青竹便走进来。
“夫人，琉璃阁又送来当季的新品首饰和秋季的衣裳，奴婢不确定您喜欢什么样的，还请您自己挑一挑。”
宋朝夕挑眉，“前几日不是刚送来过吗？怎么又送来了？”
“上次是老夫人吩咐的，这次是琉璃阁自己做主送来的，说是把最好的东西先送来给您挑，还特定嘱咐，这都是刚上的新品，没挂出去售卖过，您是这京中的独一份，等您挑完他们才会挂出去售卖。”
顾颜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琉璃阁的衣服贵的要死，一件衣服抵寻常人家一两年的开销，那还是普通的，若是特制的衣服，寻常人家不吃不喝五年十年也未必买得起，她一个受宠的侯府嫡小姐，也不过每年穿几件普通的。
琉璃阁面子多大啊，里面的掌柜丫鬟小厮，各个对顾客都没好脸色，每次顾颜去逛时，他们都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好似他家东西就不愁卖！顾颜每次去都生气，可因为琉璃阁的档次太高了，京中贵女都以穿琉璃阁的衣服为荣，她只能忍气吞声。
她以前还因为几件衣服和宋朝夕争，可现在，琉璃阁竟然亲自给宋朝夕送衣服挑？
还如此谄媚奉承。
等宋朝夕挑完了，那些再拿出去售卖？也就是说她穿的都是宋朝夕剩下的了！
宋朝夕何德何能啊！
宋朝夕不在意地挑了几件出来，青竹问：“这些不要了？”
宋朝夕：“不，除了这几件，剩下的都留着，左右要不了几个钱。”
顾颜：“……”顾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忘了，宋朝夕成亲时，沈氏的私房就被她搜刮了一半来，要知道那都是沈氏多年的私藏，各个都是好东西，后来姑母家也给她添了很多，以前顾颜没什么概念，现在看宋朝夕买东西这架势才知道，宋朝夕嫁妆不是一般的丰厚。
而顾颜虽然是从嘉庆侯府出去的，可那只是做个样子，嘉庆侯府不会给她一分嫁妆，她所有的嫁妆都是沈氏偷偷给的，等她看到嫁妆才发现，她哪还有什么嫁妆？那点东西拿出来简直能笑死人，到最后沈氏为了体面，不得不给她买了不值钱的东西添箱，这才把面子撑起来。
顾颜过得拮据，哪像宋朝夕这般豪气，想买什么买什么？她咬咬牙，气得心口疼。
一个时辰后，宋朝夕不高兴再看到宋朝颜这张假脸，便挥挥手要她下去了，她仿佛这时才刚看到跪在地上的程妈妈。
“行了，程妈妈年纪大了，一直跪着腿脚不好，你是世子爷身边的人，平日总要稳重行事才行，可别再像今天这样，不把主家当回事。”
程妈妈诚惶诚恐，出去后顾颜给琳琅使了个眼色，琳琅立刻上去扶着程妈妈：“夫人也太不把您当回事了，程妈妈毕竟是先夫人跟前的红人，这样不给程妈妈脸，说到底是仗着她是现在的国公夫人，有国公爷撑腰。”
程妈妈眼都气红了，“就她？她也就是个继室，算什么正经夫人？我们世子爷才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她就算将来生了孩子，也没有爵位，根本比不上我们世子爷！再说了，她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不像我们家夫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高门贵女，嫁入国公府就本本分分地替国公爷操持家事，哪像她霸占着国公爷，连通房都给国公爷找一个，这样的女子简直是家门不幸！”
顾颜眼皮直跳，国公爷连通房都没有？应该是刚醒的关系吧，这世间男子纵然对妻子再情深，也最多家中没那么多姨娘，通房却是不可能没有的。
要是没有通房，男人守着一个女子过一辈子？那等那女子老了，等那男子看倦了可怎么好？
顾颜想了想，便觉得国公爷以后肯定会收通房，不过是现在身子刚恢复，又对宋朝夕有几分新鲜感。
程妈妈还在生气，她尤为看不上宋朝夕这个继室，在她看来，宋朝夕就是捡现成的，老夫少妻，宋朝夕肯定天天在国公爷面前撒娇谄媚，再这样下去，国公爷就要被她哄得晚节不保了，国公爷在程妈妈心中地位无可比拟，她绝不可能看到国公爷落到这一步。
她也怕国公爷忘了她家主子，怕顾颜心里不知道谁才是她正经婆婆。
“世子夫人，您可别忘了，她就是个继室，您有正经婆婆的，您可别只顾着伺候她，而忘了我们家夫人啊。”
顾颜心里嗤笑，宋朝夕这个婆婆她不喜欢，那个死了很多年的婆婆她更谈不上喜欢，但这样的话她不会说出口，她笑着应承：“程妈妈说得对，谁是我的婆婆我心里明白。”
程妈妈闻言，这才扶着腰笑了笑：“这就好，对了，世子夫人，您嫁进来后还没给咱们夫人磕头呢，不如我这就带你去祠堂？”
顾颜唇角有些僵硬，这个程妈妈还真够讨厌的，她刚伺候完宋朝夕，就叫她去给死人磕头，她身子本就不好，祠堂那种地方阴气很重，她以前在侯府时只有过年和清明才会去祠堂给祖宗磕头，求祖宗保佑自己身体康健，亲事顺利。
她在山里修养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让身子好一些，程妈妈简直一直眼力见都没有。
一个下人也敢提醒自己这个主子。
顾颜心里厌烦，面上却依旧挂着微笑，“那我抽空过去一下。”
程妈妈积极起来，“不，世子夫人，我现在就带您去，给婆婆磕头这事可不能怠慢，不然显得您对我们家夫人不够尊重，世子爷肯定也不喜欢的。”
顾颜气得差点吐血，却不得不挂上得体的笑。
不过，想到这么做会让容恒高兴一些，她咳了咳，才笑道：“程妈妈，我总不能空手去，待我回去抄一篇佛经，烧给婆婆。”
程妈妈果然高兴起来，连声赞道：“府里这个说到底就是继母，继母再好都不如亲生的好，您能这样做，我们家夫人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顾颜勉强扯起唇角，笑得有些敷衍，为要抄写的佛经头疼。
下午时，容媛给了宋朝夕回馈，说她做的粉尤为好用，不像铅粉那般夸张，扫在脸上有让面部轮廓更柔和的效果。
按理说一般的粉擦在脸上时间久了，皮肤都会变得暗黄，擦粉时看不出来，去妆后却格外惊心，是以很多女子二十不到，卸妆后就变成了黄脸婆，而宋朝夕这个粉，容媛用了两个月左右，卸妆后脸色不仅没有变差，还变得愈发细腻白净，很有光泽。
皮肤越用越好，这样的好东西她都舍不得还给宋朝夕。
宋朝夕捏了下容媛的脸，看这小脸蛋，肉嘟嘟粉嫩嫩的，摸起来，滑腻腻的手感很好。
容媛第一次被人摸脸，不由脸颊红红的，趁机把脸往她手心蹭了蹭。
宋朝夕又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疑惑道：“扫？你用什么傅粉的？”
容媛刷的拿出一根毛笔，有意向二婶婶显摆。
“我那天心血来潮用毛笔试了试，觉得毛笔也很好用，怎么样，二婶婶没用过这样的刷子吧？”
她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宋朝夕勾唇一笑，挑起她的下巴仔细一打量：
“你别说，用刷子刷出来的效果还真不错，更均匀柔和了。”
宋朝夕靠得很近，容媛甚至能看到她眼角的小痣，她心跳如鼓，总觉得呼吸都要凝滞了。
二婶婶真是邪门了，笑起来着实风流，她能不能不要这样看自己。
容媛紧张地别过脸，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宋朝夕完全没注意到她，她琢磨着，这还是第一次看人用毛笔傅粉的。
试验之后也觉得好玩，若能制作类似于毛笔的刷子，用于女子傅粉，是不是也会有不同寻常的效果？
宋朝夕叫来姑姑家京城的管事陈金忠，把粉的配方交给他，陈金忠已经很久没见到大小姐，从前他只知道大小姐在药材生意上很有天赋，却不知大小姐还会做女子用的妆品。
他打开看了配方，绝大部分配方都是药材，家中的药材铺子里就有现成的，一盒药粉卖二两银子倒也不算贵，毕竟香宝斋针对的也是京中的高门女眷，只是，大小姐画的这个笔刷的图，实在是太奇怪了，第一次听说可以用毛笔刷来傅粉的。
“你只管去做，我觉得毛笔有些太细了，若是再粗一些效果会更好，你看看材质用什么，马毛、灰松鼠、山羊毛、黄狼毛……你可以做一些来让我看看，记得挑选细软的那种。”
陈金忠应了一声。
“对了，我这有一个生发的药方，可以将药材研磨好，调配成膏状，用梳子梳到头上，月余便可以使毛发浓密，你觉得生发的东西会有人买吗？”
说到这一点，陈金忠笑得有些尴尬，他摘下帽子，让宋朝夕看他光溜溜的头顶。
“大小姐，您说这东西会不会有人买？”
他这两年毛发都掉没了，出门都要戴帽子，他是男人，胭脂水粉是不用的，这种生发秘籍若是有，肯定花多少钱都想买，只是不知道掉没的头发没法梳还能用吗？
宋朝夕打量他的头顶，忍不住噗嗤一笑，“怎么近日脱发的男人越来越多了？”
陈金忠自动无视她打趣的目光，笑道：“大小姐，男子经常在外奔波，头发梳的紧，时常头皮疼，再加上我朝流行戴帽子，帽子一年四季盖在头上，捂得头发不透气，会脱发也是正常的。”
宋朝夕轻笑一声，像张焕那样年纪轻轻都不能避免，更别说是陈金忠了。
次日，谢姨娘派人来拿药了。
据谢姨娘说，宋程昱早就行走自如了，只是听从宋朝夕的吩咐，在院中养一段时间，以防有人陷害，宋朝夕听她说完，忽而想到一事，勾唇笑了笑：“我明日回去给弟弟把脉。”
谢姨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宋朝夕在家闷坏了，想出去走一走，从前出门肯定是不方便的，可自打她知道有后门这种东西，心思便活络了不少，她换上男装，拿好折扇，抿着唇就要走。
容璟走到湖心小筑门口，就看到一身描金线圆领白袍的少年郎从屋里出来，少年郎面如冠玉，玉润清隽，看到他，眨眨眼，抿唇一笑：“爷，您回来了？”
她喊他爷时，声音格外的酥，容璟眸中闪过笑意，“想去哪？”
宋朝夕微怔，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出嫁那日几位表哥来京城送嫁，还赠予我不少嫁妆，这几月家中事务繁忙，我一直没抽出空，想出去见见他们。”
容璟点点头，“走吧！”
宋朝夕愣怔了一下，不免惊讶，“你要跟我一起出去？”
“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出门。”
“我哪好麻烦你啊？你公事在身，要是担心我的安危，可以叫几个护卫跟着。”
容璟看她一眼，“我公事再忙，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算太低，却有种缓缓拨动琴弦的余韵，每一个字都会在人耳廓回荡许久，宋朝夕愣怔地跟在他后面，她发现气势强长得高的人都惹不起，好比容璟，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可谁都瞧得出他是大人物，而他呢，虽然一身锦袍，脸也俊俏，放一边看绝对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哥，可站到容璟身边一比，怎么看都像个牵马的小厮。
马车从后路离开，摇晃的厉害，宋朝夕被晃得脑壳疼，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都碰到了车窗。
容璟伸手挡在她额前，宋朝夕就撞在了他手心里，软软的倒是不疼。
却有些亲密。
“听闻你来京城没多久？”容璟忽而道。
“嗯，小时候在这生活过，但没多大印象了。”
“有想去的地方吗？”
“就是随便逛逛，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顺便玩一玩。”
容璟摩挲着左手的玉扳指，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毕竟她眼睛发光，其中的渴求可不是假的。
临近傍晚，城中的街道人物繁阜，马车拥堵，过了许久，国公府的马车才停在一条小巷路口，宋朝夕还没逛过京城，看什么都新奇，她在京城舆图上看过这条街巷，舆图上标注，这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巷。
在这能买到许多美味的小食，周边还有几家酒楼驿站，刚来京城的人通常会选择在这附近落脚。
宋朝夕有几个陪嫁的铺面在这附近，遥望四周，店铺林立，摊贩亦都撑着青布伞，小吃种类繁多，有炙肉、干脯、南京金桃、甜瓜、往前走还有一家冷饮店，容璟叫小厮去买了几样，过了会，宋朝夕在会仙酒楼包间坐下时，小厮已经把吃食送来了。
容璟给她买了雪梨、炸蟹、菊花胡饼，盛放小食的器具都是银的，干净又讲究。
她第一次吃京城的小吃，觉得新鲜，“很精致。”
尝了一口味道更好，果然容璟是个老京城人，知道哪里的小食更好吃。
“国公爷也爱这些？”
容璟眼帘低垂，头也不抬，“我不喜这些。”
鬼才相信，不爱吃的人能知道哪里的小食好吃？这种鬼话骗别人可以，宋朝夕这种吃货却是万万不会信的，她笑着塞了颗干脯在他嘴里，容璟被迫吃了小食，失笑：“说了不吃的。”
“真的很好吃，爷您尝尝。”
好吃是好吃的，可他又不是女子，总吃这些东西叫人笑话。
她又捏起干脯凑近他嘴边，一副难缠模样，好像非要他再吃一口不可。
容璟只好又就着她的手吃了一颗。
他嘴唇掠过她指尖，明明很普通的姿势，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深意。
宋朝夕竟立刻看懂了……
他好像也这样用嘴让她快乐，她如今上半身都倚在他身上，虽然穿着裹胸，可毕竟她真实有料，这样实在旖旎了一些。
她连忙恢复国公夫人该有的端庄。
过了会，会仙楼的小厮送来果菜碟子各五盘，又过来问要什么酒，容璟点了一壶什么酿，听名字像是果酒，宋朝夕也没在意，忽而间，有人“咦”了一声，紧接着一个粗沉的声音喊：“国公爷！！”
他声音太大，宋朝夕被吓得差点呛住，容璟淡淡地瞥了来人一眼，眼含警告。
来人身子魁梧，满脸都是大胡子，长得跟一头熊似的，他惊喜地坐在容璟边上，像极了一头认主的熊，“国公爷！”
容璟垂眸喝酒，不搭理。
小熊？却很热情，又叽叽喳喳道：“国公爷，听说你那新娘子很漂亮啊，那个张焕怎么说来着？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眉什么像鸟，肌肤像雪，腰……”
宋朝夕猛地咳嗽起来，脸都呛红了，她就是跟张焕开个玩笑，张焕怎么还当真了，满世界宣传去了？
她偷偷打量容璟，为什么容璟丝毫不惊讶？难不成他早就知道这个传言？
她扶额，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容璟明显蹙眉，小熊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呆呆地看向宋朝夕，乖乖，国公爷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俊俏的小生了？那模样那身段，那一把细腰，搞得跟女子似的，以至于他这么粗鲁的人都不好意思说脏话，恨不得也学那帮文人娘兮兮的咬文嚼字。
“这位兄台是……”
“宋朝！”
“宋朝小兄弟！”
张焕和宋朝夕的声音同时响起，只见张焕跟在一个清瘦精壮的男人身后走进来，为首的那个目光如炬，眼神冰冷，锐利地扫了眼宋朝夕，带着明显的打量。
张焕惊喜道：“宋朝小兄弟，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吗？”
宋朝夕：“……”说实话，不想。
她偷偷看向容璟，咳了咳，勉强捡起端方的侯府嫡女的款儿，“张兄，别跟娘们似的问这种话，爷们就要有爷们的气势！”
“说得好！”熊泗猛拍桌子，“咱们老爷们就要有老爷们的样子，说什么想不想的，宋朝小兄弟，我叫熊泗，你可以喊我熊哥哥，哥哥别的不会，吃喝斗酒却比任何人都精通，打架更是一绝，不是哥哥吹牛，哥哥一胳膊抡过去，能打死五个，以后有谁不给你宋朝面子，你就来找熊哥哥，熊哥哥一定给你做主！”
张焕差点吐血了，这头满身是毛的毛毛熊，竟然跟他抢人！
宋朝小兄弟柔弱文气，他一头熊懂什么，还一胳膊抡死五个呢，这种粗鲁的毛毛熊宋朝小兄弟才不会稀罕呢！
张焕哼了一声：“宋朝小兄弟是文化人，跟你这种莽汉能有什么共同话题？要我说，你可别把人家小兄弟给吓着，离他远点才好！”
说完，推开熊泗往宋朝面前凑，被容璟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张焕嫌国公爷碍事，奈何国公爷威严，他只能偷偷给了国公爷一个眼神，然而国公爷不动如山。
张焕有些急，宋朝这张脸在他眼前晃了数月了了，他一直想去国公府偶遇宋朝，奈何公务繁忙一直找不到机会。
好不容易偶遇了，这就是缘分，国公爷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一直挡着他跟宋朝小兄弟说话？
熊泗讨好地朝宋朝夕咧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然而他满脸络腮胡子，毛绒绒的像一头熊，这么一笑更显得阴森可怖。
“宋朝小兄弟，你真俊，你娘怎么生的你？同样是老爷们，怎么我就这么皮糙肉厚，你却如此细皮嫩肉？？乖，你叫一声熊哥哥听听，不多，一声就好……”
张焕瞪他一眼：“什么熊哥哥狗弟弟的，宋朝小兄弟，喊一声好哥哥，哥哥去给你买好吃的。”
宋朝夕是那种没节操的人？她一本正经道：“我宋朝此生绝不会喊这三个字！”
当晚宋朝夕被人按在床上反复喊这三个字，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当下熊泗咧嘴一笑：“不喊就不喊，不喊熊哥哥也给你买好吃的，宋小兄弟啊，你家住哪里，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别的人不？熊哥哥跟你讲啊，这年头外面的男人都贼坏贼精，你一定要当心那些臭男人啊，你看你长得这么俊俏，要是被那些臭不要脸的男人看上还了得！！”
张焕红了脸，羞涩地给宋朝倒了杯果酒。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臭男人之一，他也觉得自己跟魔怔似的，自打见了宋朝就满心都是这个人，明明他们都是男人，并不合适，可他一见到这个人，眼睛就落在对方身上，怎么都收不回来，他甚至找了一些书籍，查看了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些事，他想说，如果真的万不得已，他可以的！
为了宋朝，他做什么都行。
可是宋朝好像只拿他当朋友，是不是该在宋朝面前好好表现？
怎么表现？他引以为傲的医术，在宋朝面前根本不够看！
张焕想来想去，都没想到让宋朝关注自己的好法子。
可就算他不行，熊泗这头熊长得还没他俊呢，凭什么叫宋朝另眼相看！
他端起酒壶：“宋朝小兄弟，哥哥给你倒一杯，咦，怎么这么冷？哪来的凉气？啊！国公爷您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病发了？像您这种大病初愈的人，身子骨肯定很虚的！不如叫马车送您回去？”
熊泗弯曲胳膊，显摆道：“国公爷就是太瘦弱了，宋朝小兄弟，你看熊哥哥，哥哥这肌肉可不是开玩笑，不是熊哥哥吹牛，我一人就能举起三百斤的铁鼎，国公爷都比不过我呢！”
容璟眉心突突跳，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知道她这么招人。张焕就算了，熊泗虽然看着不靠谱，实则很少与人亲近，平常人想跟他做朋友他都会挑剔半天，现在竟然主动跟宋朝夕示好。
容璟面色冷淡，脸沉了几分：“这里地方小，你回自己的包间去。”
熊泗一愣，眨眨眼，环顾一圈，“会仙楼的包间还小？不小啊，再来十个人也坐得下。”
“这里只有果酒，招待不了你。”
“没事，为了宋朝小兄弟，我可以将就！”熊泗眯着眼，和蔼地笑着。
容璟一顿，下一秒又听他问：“宋朝小兄弟，你怎么跟国公爷一起出来了？你不知道，国公爷这人从不爱逛街，更不爱喝酒应酬，下次你找熊哥哥，熊哥哥带你去喝花酒……”
容璟紧捏着瓷白的酒杯，在酒杯边缘摩挲了几下，总觉得自己这头上有点绿。
还不止一顶绿帽子。
宋朝抿了口果酒，她心底一万个愿意啊！可惜国公爷在，她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能给熊泗使了个眼色，又瞄了眼国公爷，俩人无声用目光交流。
张焕：“国公爷！他们用眼神约好了下次一起喝花酒！”
宋朝夕：“……”
熊泗：“……”
没等容璟说话，熊泗岔开话题，“宋朝小兄弟，你这次出来有什么事？”
宋朝笑了笑，“前几月，我有几位表哥从外地来京城，一直没见着，就想出来碰碰运气，国公爷已经派小厮去找了。”
熊泗灌了一杯酒，毛茸茸的胡子都被酒打湿了，他眯着眼抹了把湿漉漉的胡子，笑道：“以前军营里有人说浑话，说是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幸好你不是娘们，不然四个表哥有你受的了！”
宋朝夕：“……”闭嘴吧你！

第38章
容璟低垂着眼，过了会，才沉声道：
“我那缺一个夜间巡湖的护院，你若闲得慌，不如今晚就去领了差事。”
熊泗吓得跳起来，拉着张焕撒腿就跑，国公爷看着好脾气，很少为难手下，可相熟的几个下属都知道，他若不高兴时，从不会叫你看出来，可每每给人的惩罚却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这些武将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若国公爷拿出行军时的那一套规矩，熊泗可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张焕急道：“我还没和宋朝聊聊我友人头发的事呢……”
随后，陆骁对容璟行了礼，也跟了出去。
三人一走，屋里的房间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宋朝夕喝了一些酒，脸颊渐渐红了，看人时似笑非笑，水光潋滟，容璟被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莫名有种想把她眼睛遮住的冲动，他捏住她的酒杯，温声道：“不宜再喝了。”
宋朝夕来京城后就很少这样放松过，笑着摇头：“国公爷点的酒很好喝。”
她笑时让人想起直视日光时的眩晕，容璟有片刻恍惚，过了会，才带着笑意：“你酒量如何？”
他似乎伸手想要扶她，宋朝夕不在意地挥手，她酒量当然好了，自己不爱喝酒又怎会做药酒？姑母家没什么讲究，她自小就和表哥一起偷酒喝，姑母为了防着他们，不得不把家里的酒窖上了锁，后来大一些她就和表哥偷偷去酒楼了，是以她喝酒很少会醉。
容璟盯着她片刻，见她不像是逞能，才知道她酒量确实不错。
宋朝夕抠了抠他的手心，笑问：“女子酒量大不好吗？还是说国公爷对妻子也有那般刻板的要求吧”
容璟眸中闪过笑意，“我能对你有什么要求？酒量不好就少喝一些，若酒量好，以后我们倒可以对饮了。”
容璟派去的手下找到了表哥家的铺子，打听出表哥的住处，只是几位表哥因为有事离开京城几日，眼下寻不到人。
宋朝夕喝完酒便和容璟一起往回走。
天黑的像一块幕布，月亮高悬，像晕开一样，这里路窄，马车进不来，只能步行。
宋朝夕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家炒栗子铺，便多看了几眼，这都天黑了糖炒栗子竟然还未关门，京中别的不说，夜间街上确实比扬州要繁华，12时辰营业不断的酒楼亦是不少。糖炒栗子散发出阵阵香气，宋朝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容璟笑着掏出一块碎银递给栗子铺老板。
宋朝夕沉吟：“其实不吃也行，国公爷不必特地照顾我。”
容璟深眸微敛，接过老板递来的纸包捏在手里，脚步徐徐，与她并肩前行。
“我大你许多，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宋朝夕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很少被人照顾，有些不习惯。
不过容璟照顾她，她似乎也不想拒绝。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马车的，只知道摇摇晃晃的马车让她昏昏欲睡，等马车停下时她已经在打盹了。容恒抱着她下了马车。晚风微凉，她整个人被包裹在他的披风里，俩人离的很近，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个子不矮，却实在是很轻，他总怀疑她平日没好好吃饭，眼下她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不时用脸颊蹭他胸口，像个受伤的幼兽。容璟眼中闪过笑意，他忍不住摸她柔顺的发，她的发又密又软，散发时总有一股玫瑰的香味，晚间睡觉时他闻过许多次，对这味道十分熟悉。
青竹和冬儿看到容璟抱着宋朝夕回来，皆是一愣，青竹心怦怦跳得厉害，又惊又喜，惊的是国公爷竟然做这样不符合规矩的事，喜的是国公爷这般对小姐，显然是把小姐放在心上了。青竹闻到淡淡的酒气，她端了水进来，头都不敢抬，“国公爷，我要替夫人梳洗。”
容璟伸出手，“我来吧。”
青竹想说这不符合规矩，奈何容璟却不容置疑地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轻轻替宋朝夕擦拭着。
青竹看向床上熟睡的小姐，莫名觉得遗憾，小姐应该睁眼看看的，国公爷这样的人竟然对她这般温柔。
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时，宋朝夕便起了，她去净房洗漱了一下，便带着几个丫鬟回了侯府。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宋朝夕并没急着下去，青竹觉得奇怪，不多时，另一辆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穿着鹅黄色褙子的顾颜由琳琅扶着，慢悠悠下了马车。
青竹一愣，惊道：“世子夫人不是回门吗？她怎么会来永春侯府？”
宋朝夕要笑不笑，青竹见状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便抓住宋朝夕的手臂，“大小姐，难不成世子夫人是……”
宋朝夕要笑不笑，算是默认了。
沈氏听说女儿回来了，高兴得往外跑，孙妈妈提醒道：“夫人，二小姐这事到底是个秘密，不宜宣扬，您让二小姐直接回侯府是不是太招摇了些？要是被大小姐知道了，大小姐会不高兴的。”
想到宋朝夕，沈氏脸一沉，“怕什么？若旁人问起，只说是我远房的亲眷，来探望我的，这女儿回门，娘家必须好好接待，我朝颜已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怎么能让她连门都进不来？宋朝夕就算知道又怎样？我还怕她不成？”
沈氏越想越生气，要不是宋朝夕，多少富贵都是她朝颜的，朝颜哪需要找神医推骨改变骨相，又去山里伺候太后，忍气吞声才换回这亲事？
她家朝颜以前长得那么漂亮，现在换了一张脸虽听来也算不错，却到底不如原来的顺眼，现如今那张脸只有宋朝夕才有了，沈氏越来越来气，连带着语气也不好了。
顾颜戴着白色帏帽走进门，沈氏许久不见女儿，满面欢喜，正要上去跟宝贝女儿说几句体己话，忽而一个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沈氏整个人愣住了，宋朝夕回来干什么？她不待见宋朝夕，宋朝夕也不待见她，母女俩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宋朝夕什么时候回来不行，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今天可是朝颜回门的日子！
沈氏气得差点吐血，她把顾颜拉到背后，眼神冷然地看向宋朝夕：“你怎么回来了？怎么着？又想回来摆你这国公夫人的谱？”
宋朝夕觉得好笑，她能摆什么谱？无非是沈氏看她不顺眼便觉得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哪有母亲不欢迎女儿回娘家的？若是顾颜沈氏会这样吗？只怕沈氏不仅不会责怪顾颜，反而会拉着顾颜说东道西，跟女儿说一些体己话。
可沈氏越不想看到她，她越是要回来，膈应人这种事难受的又不是她，沈氏越看她不高兴她心里越爽快。
顾颜低着头，生怕被宋朝夕瞧见了，宋朝夕瞥见被帷帽挡住的人，心底不由冷笑，若说之前她只是猜测，那么这一刻她完全可以确定顾颜就是宋朝颜，这人真够可以的，三朝回门竟敢这样光明正大走进侯府？也太不给自己这个对手放在眼里了。
宋朝夕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刚看到一般，挑眉笑了：“世子夫人？”
顾颜脸猛很是难看，明明有好几个丫头挡住她，明明她背过身头上还带着帷帽，可宋朝夕就是一眼认出她来了，她不敢不应，只能回过头，憋屈地屈身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宋朝夕语气难免带有一丝疑惑，“世子夫人，我记得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嘉庆侯府并不走这条道，你怎么到永春侯府了？”
顾颜被问的说不出话来，她头埋得低低的，心中飞快想着对策。今早容恒陪她回了嘉庆侯府，嘉庆侯府人口稀少，招待他这位女婿也没有特别隆重，容恒只待了一会便走了，顾颜便想抽空回一趟永春侯府这个正经娘家，谁曾想，宋朝夕竟然也回来了。她生怕被认出来，一时冷汗涔涔，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
“母亲，永春侯府一个妈妈从前在嘉庆侯府管理过庄子，这位妈妈从前待儿媳极好，儿媳便顺道想来瞧瞧她。”
不愧是书中女主，想的借口竟让人挑不出大错来。
宋朝夕坐在圈椅上，喝着丫鬟送来的茶，才笑了笑：“难得你有这心，既然如此，就让母亲把那位妈妈喊出来让你见见吧！”
顾颜只是顺口一说，哪里真有这个妈妈？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氏自打顾颜给宋朝夕请安，就满心不痛快，朝颜可是她的掌心宠，何时被人这样磋磨过？宋朝夕明明年纪不大，竟还真敢摆婆婆的谱！
沈氏眉头轻蹙，摆出母亲的款儿来，“那位妈妈因为生病被我送去庄子里养老了，世子夫人这次恐怕是见不到了，朝夕，不是母亲说你，你只是世子的继母，是世子夫人的继婆婆，毕竟隔了层关系，就别难为人家，你看世子夫人被你吓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我瞧着世子夫人性格很好，倒是你这位婆婆性子太差，对人也苛刻，我是你母亲，必须得说你几句，以后别再这样为难世子夫人了！”
宋朝夕听笑了，沈氏说的多冠冕堂皇，以前她偏心至少光明正大，现在倒好，以为宋朝颜换了脸她就不知道，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贬低她。
宋朝夕嗤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杯盏一角，挑眉道：“世子夫人，你对沈夫人的这番话怎么看？”
顾颜一愣，手紧紧攥住帕子，她自小到大就这样，紧张了不悦了伤心了嫉妒了就会攥着手帕不知如何是好。宋朝夕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问她怎么看？她这个儿媳能怎么看？她敢说别的吗？
顾颜低着头，“儿媳不敢！”
“沈夫人觉得我性子不好，对你太苛刻了，莫不是世子夫人也这样以为的？”
“儿媳没这个意思，是沈夫人误会了，是沈夫人多想了。”
宋朝夕似乎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她瞥了眼一旁站着的沈氏。
沈氏看宋朝夕的眼神淬着毒，她看不到倒是罢了，如今看到了才知道，她的朝颜在国公府受了多少委屈，做人儿媳妇哪是那么容易的？别看宋朝夕年纪不大，却一点不比年长的婆婆好伺候，朝颜被她压制的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不能叫宋朝夕把心思都放在儿媳妇身上，一定要找些事给她添堵。
沈氏坐在圈椅上，想了想，忽而有了主意，“当日圣上赐婚，你匆匆嫁人，有许多事我来不及跟你说，今日却不得不交代你一句，这世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别说是国公爷，就是一般人家，也没有只守着正妻一个人的，国公爷是国之肱骨，又是武将，自然不比一般男人，你身子纤细恐怕伺候不好，听闻国公爷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这也太不像话了！传出去人家只会以为我们永春侯府的女子善妒，不能为夫君安排好内宅之事，有辱永春侯府的名声。正好我房中有两个丫头，名唤云雀和霓裳，这两个丫头生得肤白貌美，性子也温婉好拿捏，你走时就把这两个丫头带走，今晚就劝国公爷收了她们做姨娘。”
宋朝夕眸色冷了，她倒有些佩服沈氏了，以前沈氏的手段实在有些不够看，如今倒是知道往她这里安排姨娘了，是啊，谁都知道要给对方找点事干干，那些闲着的人才不会挑事，沈氏以为就她知道，难道自己就不懂吗？
宋朝夕不咸不淡地抿了口茶：“母亲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跟国公爷说的，国公爷恩宠太多，女儿何德何能？实在是惶恐。”
沈氏见她还算识趣，点头道：“你姑母只是家中庶女，教养不足，没教导过你也是正常的，但你切不可不懂分寸，国公爷是什么人，哪能只守着你一个女人？”
顾颜听得奇怪，宋朝夕哪有那么好心，竟然会附和沈氏？
偏偏沈氏没察觉，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好提醒。
果然，下一秒，宋朝夕叹息一声，像是为难极了：“昨晚我也是这样劝国公爷的，我说国公爷你收个通房或抬个姨娘吧，妾身身子骨不够好，实在承受不住您，谁知国公爷偏是不肯，还非要独宠我一人，女儿实在为难极了。”
“……”沈氏这才明白，宋朝夕的话在这等着她呢，她眼睛都气红了，那可是国公爷，他竟然肯为了宋朝夕不收通房或者姨娘？宋朝夕哪来的脸面敢受着！
宋朝夕像是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又笑着瞥向在一旁伺候的宋朝颜，像是忽然想起来。
“母亲不说我都忘了，世子夫人嫁过来也有几日了，想必母亲方才那番话对世子夫人同样适用，不如母亲替世子夫人出出主意，看她什么时候给世子爷安排通房比较好？母亲那两个漂亮丫头要是用不着，不如就让给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就把这两个丫头买了，给世子做通房算了。”
顾颜眉头紧锁，心里急得厉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都说千年的儿媳熬成婆，她可不是在熬？每一天都是煎熬，宋朝夕是她婆婆，宋朝夕一句话就能决定世子爷有几个通房，沈氏今日的做法只怕是弄巧成拙了。
她不得不低眉顺眼：“母亲说笑了，儿媳和世子爷刚成亲，世子爷没有提，儿媳也不敢擅自做主啊。”
沈氏终于也急了，她不明白，明明就是她给宋朝夕安排通房，怎么闹到最后变成宋朝夕给顾颜安排了？她女儿才嫁过去几天？好日子都没过够呢，哪个女子不希望丈夫只守着自己一个人？哪个女子愿意看到丈夫去别的女人房中？她的宝贝女儿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呢？
沈氏又急又气，却到底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生怕宋朝夕这就给宋朝颜安排几个通房。
宋朝夕见她老实了，忍不住心里一哂，沈氏还认不清现实呢，这才在哪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她跟宋朝颜一个年岁，又有仙草护体，自己本身还是大夫，宋朝颜想熬死她这个婆婆是不可能的了，谁熬死谁还不一定呢，若沈氏再敢挑事，她就把一切不满都反加在宋朝颜身上。
不过即使沈氏不挑事，她也没打算放过沈氏。
不多时，宋丰茂回来了。
他看到宋朝夕也是一愣，瞥了顾颜和沈氏一眼，他手摩挲着官袍的袖口，不觉想到不久前的那天。那日他的马车停在家门口，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喊自己爹爹，这语气听着有几分耳熟，宋丰茂找过去，便发现躲在不远处的女子，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这是个神志不清的小娘子，正要解释说自己不是她爹爹，却听那女子道：
“爹爹我是朝颜啊，神医替我正骨改了我的面容，我的声音也比以前哑了一些。”
宋丰茂大惊，这才知道女儿竟然还没放弃要嫁给容恒，如今容貌已经改了，他说再多也于事无补。
好在神医的整骨术十分精湛，这张脸就连他这个亲生父亲都认不出来，旁人更加不可能知道，如此一来，宋朝颜就能光明正大嫁入国公府。
这两个月以来，宋丰茂在职时经常出一些纰漏，还被人捅到上面去了，他原想借着国公爷的东风往上活动一下，谁知根本没人卖他面子，宋丰茂又不傻，仔细一想便明白这是国公爷在给宋朝夕出气，他们永春侯府对宋朝夕不好，国公爷又怎么可能会帮他们？宋丰茂原以为国公府这个靠山是指望不上了，谁曾想峰回路转，宋朝颜竟然嫁进去了。
国公爷在战场上受过伤，武将一向命短，说不得再过几年就没了，届时容恒这个世子爷继承爵位，到时候当国公夫人的还是他女儿，只是这个女儿心向着他们，有宋朝颜在，国公府这座靠山以后肯定还能指望得上。如此一想，宋丰茂便也默许了，宋朝颜就这样嫁入国公府。
“国公夫人怎么回来了？”到底是为官的人，宋丰茂说的有几分客气。
宋朝夕轻笑，“路过永春侯府，太想念父亲和母亲了，实在没忍住，就进来看一看。”
这话说完，宋丰茂和沈氏都觉得被人隔空打了脸，宋朝夕也真够能胡扯的，明明闹得那么难看，她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虚伪的话，什么太想念父亲和母亲，她不盼着他们死就好了，他们哪敢让她想着念着？
说话间，一个肥壮的男孩跑进来，宋朝夕一愣，等他走近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宋嘉良！短短数月未见，宋嘉良吹皮球一样又胖了一大圈。
从前虽然也肥胖，却到底还有点人样，可眼前的宋嘉良却肥的让人差点认不出来。他穿一件宝蓝色的直裰，说起来直裰这种款式的衣服很是挑人，像容璟身量高身材好，一件破麻布穿在身上都有款有型，可宋嘉良这种胖子穿起来简直就是灾难了，虽则腰间也束了，可那腰带根本绑不住他腰间肥肉，跑动时浑身的肉都在晃荡，颇有地动山摇之势，
宋嘉良冷冷看向宋朝夕，满眼仇视：“坏女人，你怎么回来了？”
沈氏一愣，心底觉得儿子这话说的痛快，面上却说：“哎呀，朝夕啊，你年纪小弟弟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宋朝夕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当然不跟他计较，不就是没教养，没礼貌，不会说话，不懂事吗？也不是多大点事，母亲，我绝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的。”
沈氏护短的心思又冒出来了，她最不喜欢别人说她儿女不好，她就是把宋嘉良喂胖怎么了？要是穷人家还没钱吃这么胖呢，再说宋嘉良年纪还小，不就是骂了一句吗？
宋朝夕这个当姐姐的，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沈氏冷蹙眉头，不喜道：“你弟弟是我们侯府的继承人，是我们二房唯一的男孩，我们永春侯府还指望你弟弟支撑门楣，光宗耀祖呢！你一个女子也敢挑剔你弟弟，反了你！不管你弟弟怎么不懂事，你这个当姐姐的也只能护着！”
沈氏说完，原以为宋朝夕会生气，谁知宋朝夕只是懒懒看她一眼。
沈氏觉察出不寻常，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下一秒，早就站在门口处听完他们全部对话的宋程昱走了出来，认认真真地给宋丰茂行了礼：“父亲！”
宋丰茂如常地应了一声，片刻后，才猛地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宋程昱的腿。
他惊喜地拉着宋程昱的手，“程昱！你的腿……你的腿好了！”
宋程昱如今站着，宋朝夕才发现他真的很高，少年身材清瘦，本就长得面如冠玉，再加上这几个月仙草的调理，肌肤和气色更是从未有过的好，他同样穿着宝蓝色直裰，往宋嘉良面前一站，足足比宋嘉良高了一个头，身材对比更是明显。
一个清俊，一个油腻。
要说之前宋丰茂看到宋嘉良吃得这么胖，仅仅是有心有微词，如今有宋程昱作比，宋丰茂越看这个嫡子越不顺眼。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宋程昱身后气质如兰的谢氏，“迎秋，程昱的腿是什么时候治好的？你怎么不早说？”
穿着浅蓝色缠枝纹杯子的谢氏攥着藕荷色手帕，眼眸低垂，阖府她最反感的就是宋丰茂了，从前对她们母子那般好，宋程昱出事之后，宋丰茂却态度陡变，把他们当成包袱一样，说扔就扔，如今宋程昱的腿好了，宋丰茂又想扮演慈父角色了，她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靠近他，柔柔一笑：“是妾身娘家请来的神医，神医是乡下的游医，居无定所，妾身并不知道神医能否治好昱哥儿的腿，遂不敢贸然禀报侯爷。”
宋丰茂喜道：“照你这么说，我们该好好谢谢那神医才行！”
谢氏柔声道：“神医居无定所，妾身一时也找不到他的人。”
宋丰茂本就是随口说说，闻言便不再提神医的事，而是惊喜地看向宋程昱。
宋程昱走出来至今，沈氏和顾颜的脸色都难看极了，她们万万没想到，宋程昱的腿竟然会好，怎么会这样？所有大夫都说治不好的病，竟然被谢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游医给治好了？且谢氏把这事瞒的密不透风，等宋程昱完全康复，和寻常人一样走路，谢氏才把人带出来，到这个时候就算她们想阻拦也拦不住了。
沈氏狠狠抓住高几的边角，恨不得那高几给抓破了，谢氏好样的！
宋丰茂以前就偏心宋程昱，虽则宋程昱只是个庶子，府中的爵位与他无关，可宋程昱天资聪颖，从小就是神通，宋嘉良两日背不下来的课文，宋程昱只看一眼便会了。
宋丰茂自然欢喜，便经常去谢姨娘房里教宋程昱读书，宋丰茂有意让宋程昱参加秋闱，在秋闱一事上，无论嫡庶都可以参加，为官也只论才学，沈氏怎么能让宋程昱爬的比自己儿子高？没有宋程昱衬托便罢了，有宋程昱在一旁，别人就会说她儿子是蛮横不讲理，只会吃满脑子稻草的草包！
更何况宋程昱还长得像谢姨娘那个狐媚子！
沈氏阴沉地打量着他，宋程昱恍然未觉，他哪里看得到别人？满心都是好久没见的大姐姐。
宋程昱眼睛微眯，无比乖巧地冲大姐姐笑：“大姐姐，我能走了！”
宋朝夕轻轻拍了下他的头，抿唇轻笑，“这么难的事程昱都能做到，我们程昱真是厉害呢。”
宋程昱闻言，脸渐渐红了，其实父亲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大姐姐。
听闻大姐姐回娘家了，他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这些时日，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想跟大姐姐说说话，好像那样心才会落到地上。
大姐姐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如今这光穿透云层，隐隐有普照的迹象。
宋丰茂高兴坏了，连忙让人去禀报蒋氏，蒋氏见孙子能走能跑，压根不像残疾之人，想着以宋程昱的资质参加殿试问题不大，若能光宗耀祖，这便是永春侯府的指望了。
蒋氏尤为惊喜，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沈氏和顾颜。
顾颜眉头紧锁，宋程昱的腿竟然好了？宋嘉良越来越胖了，更何况他天资不高，这样的人就是参加秋闱也不可能考个好名次，如此一来宋程昱的存在便是威胁了。奈何她在国公府，根本管不着永春侯府的事，只希望沈氏不要被谢氏压制住才好。
宋朝夕走时又一次看向沈氏黑沉的脸，她咀嚼着沈氏的表情，轻轻笑了，这才在哪啊，沈氏要是现在便恨极了，只怕还太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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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夕回去时天已经暗了，顾颜走时很是沉默，宋朝夕觉得她应该会做出反击，好在她也不怕，身边有这样一个时时想加害她的人，对方出手总比蛰伏在暗处更让人心安。
天上的月亮像晕开一样，湖心小筑的晚风吹得人脑子都清醒了。
她忙了一天，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了，平日在国公府她至少一日换两身衣服，今日没来得及换总觉得不舒服。青竹和冬儿抬了屏风进来，宋朝夕从净房出来时便走了进去。
肚兜刚穿一半，门忽然被人打开。
容璟从外面回来了。他眼眸深邃却淡漠，好似还没有恢复成她熟悉的国公爷。
他穿一身竹叶青纹路的黑色直裰，光面的皂靴。他好像穿什么颜色都特别好看。黑色衬得他比寻常冷淡，却又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势，愈发显得威严冷峻了。
宋朝夕透过屏风与他四目相对，这屏风是她的陪嫁，薄纱质地，刺着牡丹图案的刺绣，虽是精美，却根本挡不住什么，之前宋朝夕跟容璟没同房时，她都没拿出来，谁料眼下竟然在换衣服时被他撞到了，她一惊，下意识捂住。

第39章
宋朝夕有些不自然地背过身，天已经凉了，她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会咬咬牙抬手继续扣肚兜的系带，红色的系带被打出一个精致的结，落在她纤细的背上。
外头似乎起风了，小楼的窗棂被吹的猎猎作响，烛光摇曳，衬得人脸色难辨，容璟神色如常地走到屏风后，靠在她耳边，以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朝夕，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眸色发暗，宋朝夕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眼神了，她很认真地思考一下，偏头问他，“我的回答重要吗？”
“倒是不重要，”容璟闪过笑意，他靠近一些，把她抱起塞进被子里，他细长的手指摩挲着她脸颊，慢慢移到唇角，落在她轮廓清晰的唇上，不容选择地问，“今儿个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宋朝夕忍不住就想笑，转而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啊呜一声。什么快一点慢一点，不都是折磨人吗？世人眼里端方冷肃的国公爷，下属眼中刚正不阿的将军，怎么就知道折腾她呢？
她这时眼睛瞪圆了，有些孩子气，像一只咬人的小狸奴，容璟逗宠物一样，笑着动了动手指，她贝齿咬的实实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却坚持不松手，他一时没拿出来，有些无奈地摇头，“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宋朝夕挑眉，“小孩子能让你一夜洗三次澡？”
容璟后背一僵，随即失笑：“松开。”
宋朝夕摇摇头，有恃无恐，继续咬着他的手指，眸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容璟挑眉，以巧劲捏住她的下颌，宋朝夕并未觉得疼，嘴巴却被迫张开，口水差点流下来了，宋朝夕委屈地呜呜两声，又不能说话，像狸奴以眼神可怜兮兮地求饶，求饶不行再软软地撒娇，花样不是一般的多。
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容璟欣赏够了她的表情，才笑着松手，“还不傻，知道示弱。”
她当然不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他真是神了，捏的她下巴动也不能动，却一点劲儿都没使。宋朝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翻一半发现国公爷满目促狭地打量自己，又急忙打住，差点眼珠抽筋了，眨了好久眼睛才恢复过来。
容璟笑意渐浓，他亲亲她的嘴唇，没再问她意见，挑起薄被将俩人蒙在被窝里，眼前陡然一片黑暗，等宋朝夕反应过来，便只能蹙着眉，无助地抓住身下锦被，气喘吁吁地求饶了。
次日一早，容璟起床时床上的人还在睡着，他去了净房，换衣服时，一个丫鬟走进来，“国公爷，奴婢替您更衣。”
容璟淡淡地看她一眼，沉声道：“不必。”
那丫鬟却不死心，仰起头露出一张巴掌小脸，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国公爷，就让奴婢伺候您吧！奴婢很会给人梳头。”
容璟眼神渐渐冷了，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那丫鬟忍受不住他某种的寒意，猛地跪在地上，“国公爷……”
“你叫什么名字？”容璟淡淡地开口。
丫鬟像是要被吓哭了，垂着头回道：“奴婢名唤黛儿。”
容璟不再说话，继续系自己的扣子，黛儿看他一眼，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国公爷沉着脸时实在有些威严，家里不少下人都怕他，听闻国公爷手握重兵，经常替皇上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当年国公爷把皇上扶上这个位置，那双手是被血染过的，黛儿一个内宅的丫头自然不敢违逆他，可国公爷没说话，这是不是某种默认？她有个友人，是和她一起伺候内院的二等丫鬟，前儿个友人被大老爷收了房，友人提点过她，说这府中谁都不如容国公有威严，友人说黛儿模样身段都是顶尖的，又有一双三寸金莲，男人都爱这副模样的女子，黛儿如今在湖心小筑伺候，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把握住机会，说不定能被抬个姨娘，届时可就飞上枝头了。
黛儿胆子小，虽然一直有这个心，却不敢付诸行动，平日里容国公晨起便去练武场习练，回来后总要和夫人见一见，夫人又是个狐媚子，整日缠得容国公下不来床，就拿昨日来说，她原以为会有机会，谁知国公爷叫了三次水，她给国公爷抬水时，远远瞧着国公爷抱住夫人，夫人刚承欢过，在国公爷怀里媚态横生，娇艳欲滴，那般绝色叫人心生自卑。
今日国公爷晨起时夫人都没起，黛儿觉得夫人太恃宠而骄了，自古以来女子都要伺候男子的，哪有夫君起了，女子却贪睡的？夫人哪好意思叫国公爷抱她洗澡净身？在黛儿看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若是她伺候国公爷，一定日日替国公爷更衣洗澡，把国公爷伺候的舒舒坦坦的。
黛儿犹豫片刻，壮着胆子走上去，软声说：“爷……我替您更衣吧。”
容璟眸色陡然沉了，他冷冷看她一眼，这一眼把黛儿吓得头皮发麻，慌乱之下猛地跪下了。
“国公爷饶命，黛儿只是想伺候国公爷更衣。”
“梁十一！”容璟喊了一声。
梁十一很快推门进来，他看到地上跪着的丫鬟心里人不住摇摇头，国公爷这般性子，哪容别人做主？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心里一清二楚，若不是他想要的，纵然是别人塞给他，他也不会碰一下，这小丫头勾搭谁不好，竟然想爬国公爷的床，真是胆儿肥了！
黛儿还想挣扎，却被梁十一捂着嘴拖了出去，自始至终，容璟都在抬手系手上的护腕，头也不回。
宋朝夕一觉睡到辰时，她起床时下身还酸痛的厉害，下床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青竹红着脸扶起她，“夫人，您站不稳，还是奴婢来扶您吧！”
宋朝夕老脸都丢光了，站不稳什么的，她才多大年纪？要怪就怪国公爷是个武将，非一般人能承受的，要不是她日日吃仙草身子骨好，也禁不起他这番折腾，宋朝夕咳了咳：“我没事，谁说我站不稳？我是睡久了腿抽筋，你们这些小丫头懂什么啊！”
冬儿认同地点点头，青竹打趣：“照这样下去，我看用不了多久，咱们国公爷又要做爹爹了。”
宋朝夕一愣，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她一直没喝避子汤，她手中有一味避子汤的配方，此配方避子效果很好，对妇人的伤害也小，若她不想这么快有孩子，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只是宋朝夕转念想到宋朝颜，如今宋朝颜是她儿媳妇，她这个做婆婆的要是比儿媳妇怀孕晚，说出来也太难听了，如此一想，早些怀孕也不是坏事。
不过宋朝颜那身子，自小喝药汤长大的，书中提及宋朝夕死后，宋朝颜夺了她的手镯，吃了仙草后来才有了身孕，也就是说宋朝颜能不能怀孩子还难说呢。
这一日国公爷没有来她房中，一个人睡得有些不踏实。习惯真叫人可怕，不过数月功夫，她竟习惯了国公爷的存在，其实国公爷不来这才是正常的，若他要抬姨娘要收通房，难道她还能不许吗？
她本意肯定是不愿意的，但若他起了这心思，她便是拦都不想拦的。
次日一早，天没亮她就被青竹叫起来了，容璟一身玄色衣袍从外头回来时，她正坐在床上打哈欠，她发丝垂在两侧，脸白的厉害，纵然不傅粉也足够惊艳，容璟见她神色懒懒，笑道：
“昨晚处理公务没回来，也没来得及让梁十一回来告诉你一声。”
宋朝夕一愣，嘀咕道：“我以为国公爷宿在别处了。”
容璟微愣，讶异后眼中有了融融笑意，“我能宿在哪？”
“家里这么多别院，睡哪都成的。”
“别院再多，床都不及你这边宽敞。”
宋朝夕勾了勾唇，不置可否，容璟拨动着手中串珠，笑了笑，“今日要进宫见太后和皇上，莫要再赖床才好。”
宋朝夕才想起这一茬，原本以国公爷的身份，他们成亲的次日就该进宫谢恩了，只是之前容璟昏迷，宋朝夕一个妇人不可能单独进宫面圣，这一茬便带过不提了，后来顾颜嫁给容恒，按照规矩，俩人成亲后也该去拜见太后，奈何太后身子不好一直在山中休养，直到昨日才回宫，是以他们要在今日进宫谢恩。
宋朝夕点点头，伸出细白的手，挑眉打量他，她神色懒懒，嘴唇却娇艳欲滴，容璟微怔，想到前日亲她嘴唇时她还嚷嚷着说叫轻点，如今这姿态却怎么都像是勾引了，他回神后无奈地拉她起来，她真是惯会撒娇，谁又能拒绝得了她？
宋朝夕被拉起来后便去外间洗漱了，丫鬟们捧着衣服和脸盆在一旁伺候，宋朝夕扫了这些丫鬟一眼，疑惑道：“黛儿呢？”
青竹一愣，下意识看向容璟，“黛儿因当值时出了疏漏被打发去前院了。”
宋朝夕觉得奇怪，然则今日时间紧张，她来不及多问。丫鬟们依次进来替她梳头妆扮，等收拾妥当，青竹拿了一件广袖朱衣进来，又依次替她插上珠钗，宋朝夕本就是明艳的长相，盛装打扮后更是如牡丹绽放，有种难言的华贵之美。
轿子抬到前门时，顾颜和容恒已经在等着了。
容恒第一次看宋朝夕这般打扮，不由有片刻失神，她穿红色一向好看，可她往常穿红色衣服只会衬得她容貌明媚，如今穿着胭脂红色，盛装之下，竟真有种嫡母的气势。
轻飘飘的视线扫过来，容璟淡淡地看他一眼，容恒猛地一惊，慌忙垂下头。
他竟没察觉到自己盯着她看了许久，他是继子，她是继母，他这般看着她总是不妥的，也难怪父亲会察觉。他手心冒着冷汗，头都不敢抬，便故意偏过头不看那边，而是准备上马车。
顾颜看到宋朝夕的扮相也忍不住眉头紧锁，心里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纵然换了张脸又如何？宋朝夕随便打扮一番就轻轻松松压过了她，怎么想都气人！
顾颜眉头紧锁，虽然宋朝夕压她一头，可她跟容恒是真爱，这比宋朝夕那种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赐婚要好很多，只要她告诉容恒自己的身份，容恒就一定会欣喜若狂，届时他们夫妻琴瑟和鸣，可比宋朝夕这纸糊的婚事要好许多。
顾颜这般想，心情才畅快一些。
容恒先进了马车，顾颜忽而抓住容恒的衣角，软声道：“世子爷，这马车太高，你拉我一把。”
容恒微愣，想说这不合礼数，可顾颜眼神柔软，满心倾慕，莫名让他想起许久不见的宋朝颜，无论如何，一个女子这般依赖他，仰慕他，全心全意把一颗心放在他身上，他总不好叫她失望的。
容恒伸出手把她拉上来，顾颜心头一喜，靠在他怀里红着脸说：“谢谢世子爷。”
宋朝夕瞥向他们，差点把白眼翻上天，都说缺什么才秀什么，顾颜和容恒要真是天作之合，又何必秀给她看呢？谁又不是没男人疼，她家男人还是武将，床上床下皆是一流，只是她不屑于秀而已。
然而她这表情看在容璟眼里却不是那么个意思了。
容璟眸光发暗，他方才察觉到容恒看到她的眼神有些不一般，他行军多年，对旁人的眼神尤为敏感，也善于依照蛛丝马迹推测事情发展的经过，若容恒单方面便罢了，她眼巴巴看着别人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羡慕别人？
也是，他纵然能护着她，可他毕竟大她许多，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子总希望有男子呵护，他性子沉稳，很少表露，以他的职位来说，这样的性子是好事，可于她而言，他过于内敛的性子或许会让她对别人心生羡慕。
或许他也渴望有个容恒那般与她年纪相仿的夫君？容恒也算年少有为，听闻京中许多贵女都想嫁给容恒，若她不是被迫嫁给她，若她有能力做选择，她是否还会选择他？
容璟莫名心头一滞，陌生的心情涌上心头，让一向自制力强的他，也无端地让情绪外露了。
宋朝夕上了马车，见他久久不上来，便掀起车帘，冲他眨眨眼，促狭一笑：“国公爷，怎么还不上来？是等着妾身拉您？”
她说着果真伸出手，玉指纤纤，细腻白嫩，如葱一般的手指还冲他勾了勾，倒跟她人一般让人无法拒绝，容璟冷沉的眼缓了下来，心中的怀疑也慢慢消散，他伸出自己宽大的手，握紧她，一个用力上了马车。
宋朝夕挑眉，似笑非笑：“看来国公爷是等我拉您呢，国公爷若下次有类似的需求，可以跟妾身明说，妾身旁的不行，这点小事还是可以满足您的。”
容璟不理会她的打趣，微弱的光线下，他看到她耳垂上有一个针尖大的红痣，打眼一看竟像是戴了耳坠一般，他伸手捏着她米珠一样的耳垂，声音低哑：“这种事倒不用你满足，你只需锻炼好身子，在别的事上满足我便可。”
宋朝夕竟然瞬间听懂了，她觉得自己被国公爷带坏了。
耳垂被人轻柔捏着，酥麻的触感让人忍不住眯着眼，宋朝夕干脆凑近一些，像个等着主人挠下巴的小狸奴，惹得容璟忍不住发笑。
宋朝夕第一次进宫，倒也不算紧张，但她一想到宋朝颜伺候太后数月，心中难免担心起来。
容璟的轿子是可以抬进去的，只是今日不止他一人，显然是不能直接乘轿进去的。
皇宫很大，和宋朝夕想象的一样威严，红瓦黄墙，雕梁画栋，说不出的雄伟壮丽。宋朝夕踩在青砖上，想象着年岁赋予这座皇宫的深沉，心也跟着深沉了一些。
进入宫殿时，太后正坐在殿中，果然是礼佛的人，打扮的不算奢华，衣服也穿的稍显朴素，和宋朝夕想象中完全不同。
容璟一个外男不方便待太久，正好相权公公替皇上来寻他，他便带着容恒离开太后的寝宫。
容璟临走前看了她一眼，宋朝夕眨眨眼回了个“放心”的眼神。
她回神时，和宋朝颜一起行了礼。
曹太后却像是没看到她，冲宋朝颜招招手，欢喜道：“阿颜，你到我身边来。”
她没叫宋朝夕起来，宋朝夕只能行着礼，头都不能抬，太后像是根本没看到她，抑或是看到了，故意在给宋朝颜撑腰，宋朝夕挑眉，忍不住想笑，纵然梦中提醒她，宋朝颜伺候了太后数月，得了太后的欢心，可仅仅是数月的功夫，纵然感情看着不错，却到底没有别的牵绊，顾颜仅仅是在太后这有几分薄面，若说能叫太后为她和容璟作对，亦是不可能的，她倒要看看，太后会不会真的把宋朝颜放在眼里。
想清楚这一点，宋朝夕也不怕，以不变应万变。
太后旁若无人地和宋朝颜聊天：“一别数月，阿颜嫁给容世子可还习惯？”
顾颜柔声回了话，她瞥向一板一眼行礼的宋朝夕，心中无比畅快，她已经许久没看到宋朝夕吃瘪了，纵然宋朝夕在府中是她婆婆又如何？她有太后撑腰，这宫中是太后的地盘，宋朝夕再能耐也不可能动摇太后的心，有太后护着她，她在这宫中不用受一丁点委屈，若她能问太后求个郡主的封号，以后宋朝夕见着她不仅不敢给她脸色看，还要按照规矩，给她行礼。
她心情很好地跟太后撒娇：“阿颜好久没看到您了，一直很挂念太后，犹记得太后有头痛的毛病，阿颜前几日跟人学了一套按摩的方法，听闻以这个方法按摩，头疼的毛病会缓解许多。”
太后眼中疼爱做不得假，她靠在圈椅上，任由顾颜替她按压额头，俩人很有默契地忽视宋朝夕，过了许久，顾颜手臂都按酸了，太后才缓缓睁开眼。
她像是才看到宋朝夕一般，威严道：“你就是嫁给国公爷冲喜的永春侯嫡女？”
宋朝夕神色如常，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只是跪下给太后行了标准的礼仪。
“回禀太后，臣妇正是永春侯嫡女宋朝夕。”
太后沉声道：“抬起头来！”
宋朝夕依言抬起头，神色淡然地与太后对视，太后看到她这张脸，惊艳许久才回过神，宋朝夕和以前的宋朝颜实在太像了，可纵然容貌相似，宋朝夕却比宋朝颜高出半个头，俩人气度亦差了很多。且从前的宋朝颜面色苍白，羸弱柔顺，乍看下也是美的，可这种美没有根基，总经不起细细推敲，眼前的宋朝夕却不一样，宋朝夕美的直白，无论你如何挑剔，也不能否认她是美的。
曹太后莫名蹙了眉头，按照宋朝颜所说，她的姐姐是个只会跟她抢东西，看不得妹妹一点好，没有一点教养的女子，为了拆散妹妹的婚事，宋朝夕这个做姐姐的竟然强行嫁给妹妹的心上人之父。
曹太后早年也有一个姐姐，姐姐先她一步进宫嫁给皇上，后来她只能嫁进来做继室，站在一个妹妹的角度，太后太明白宋朝颜的痛苦了。
宋朝颜的姐姐什么都要争抢，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还算计妹妹的嫁妆，太后的姐姐也任性刁蛮，事事都掐尖要强，太后从前在娘家吃了姐姐不少亏，以至于她对宋朝颜的痛苦感同身受，那日她在山中遇到猛兽攻击，被宋朝颜救下，为了报答这个柔弱可怜的女子，太后许她一个心愿，宋朝颜提出这个请求时太后还曾犹豫，若直接把宋朝颜嫁给容恒，定然会引来容国公的反感。
如今容璟手握重兵，权倾天下，偏偏跟皇上关系好，皇上也不疑心他，太后不傻自然不可能去得罪这样的人，可她既已许诺，万没有毁约的习惯，于是她为宋朝颜谋划，让她以嘉庆侯府庶女的身份嫁过去。
太后原以为容璟娶了这样的妻子着实委屈了，谁曾想如今一看，此女子和宋朝颜说的完全不同。
要说各家命妇进宫都要熟知礼仪的，可命妇们纵然练习过却也绝不可能做的滴水不漏，宋朝夕却不一样，她行礼的动作极为标准，膝盖怎么弯，手怎么摆，腰怎么屈，就连手指的弧度都堪称模板，纵然是宫中最严苛的教习嬷嬷来看，也挑不出一点差错来。
更何况她一身朱衣，气质雍容，模样明媚却不妖冶，任谁来看，她都是高门闺女的典范，太后年纪大了，总忍不住以婆婆的眼光看晚辈女子，要她看，每个婆婆都想找宋朝夕这样的儿媳妇。
太弱的儿媳妇撑不起门楣，身为大家嫡母，儿媳要做的不仅是伺候夫君，还需要管理府中几百号下人，管理嫁妆的田庄铺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撑得起的，可宋朝夕气质凌而不厉，哪怕见自己这个太后也没有丝毫露怯，纵然自己刁难她，她却说话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就是对她印象不好的太后，也不由怀疑，宋朝颜说的话是否有水分了。
太后回过神，神色缓和了一些，“果然和老国公夫人说的一样，气质大方，非一般闺阁女子。快别跪着了，要是跪坏了叫容国公知道，肯定要跟哀家心生芥蒂的。”
宋朝夕神色如常，“臣妇面见太后，内心欢喜，跪一下也是应该的，夫君贵人事忙，臣妇怎会拿这点小事去烦他？”
太后没想到她这般有眼力见，一点就透，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颜见太后跟宋朝夕有说有笑，不由也有些急了，在山上时，她每日都在哭诉自己的不幸遭遇，太后怜惜她小小年纪就遭到如此对待，便答应要为她做主，在她的有意表现下，太后很喜欢她，也如约替她赐婚，她这次进宫本打算好好跟太后诉苦，说她这个做儿媳妇的有多不容易，让太后为自己做主，谁知太后竟然跟宋朝夕聊上了？还聊得不错的样子。
太后毕竟是女子，见宋朝夕皮肤好，忍不住问她有没有保养的秘方，还好宋朝夕早有准备，她让人呈上一个白色描牡丹花样的瓷瓶子，递给太后，“这是朝夕在扬州时，从一个神医口中得知的配方，神医说这个配方用完后人会变得皮肤细腻，肤如凝脂，纵然是年老的妇人用了亦可以一夜回春，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臣妇回来便按照神医给的配方调制出这款养颜膏。”
太后明显意外，女子就没有不爱美的，纵然她身为太后，有专门的太医为她调制保养品，可绝大部分保养品也只能达到养肤效果，若说一夜回春这也太夸张了些，纵然是前朝后宫有妃子为了争宠用了一些加了麝香的药膏，可那些药膏最多能让肌肤细腻些许，宋朝夕说的这种功效，简直是不可能的。
太后半信半疑，“这方子果真有效果？”
宋朝夕抿唇轻笑：“有没有效果，太后用一用便知了。”
太后果然来了兴趣，让丫鬟打开那白瓷瓶，替她敷面，丫鬟将质地滋润的药膏擦在她脸上，起初太后并未察觉到太大的效果，可过了一会，她肌肤竟微微发热，随即越变越好，真像剥了壳的鸡蛋，只须臾功夫，人好似年轻了许多。
身旁的丫鬟趁机恭维道：“太后用了这养颜膏，说是少女也有人信的。”
“可不是，太后肌肤本就细腻，又有国公夫人的养颜膏，自然效果明显。”
“太后还和二十多年前容貌一样，老奴都老得满脸皱褶，可太后却依稀还是少女模样。”
谁都喜欢被夸奖，纵然曹太后已年过五十，却也十分爱美，她不爱华服，却对驻颜术十分感兴趣，平日一直以珍珠敷面，也坚持口服珍珠粉，她用的一直是最珍贵的南珠，可纵然是一万颗南珠加在一起，也不及宋朝夕这养颜霜有效果，太后摸着自己滑腻的肌肤，心里欢喜，早已把宋朝颜抛去脑后，拉着宋朝夕仔细问了养颜霜的用法，宋朝夕也如实说了。
太后又问了她一些保养的手法，宋朝夕提了几个自己惯用的法子，太后身在宫中，哪里知道民间竟然也有宫中不知道的手法，当即叫身边伺候的人记下。她跟宋朝夕聊得热络，以至于完全没意识到身旁还站着个宋朝颜。给宋朝夕穿小鞋？不存在的。
顾颜初时还站在太后身边，后来却被宋朝夕不着痕迹地挤开了，顾颜蹙眉又想挤进去，可那些丫鬟嬷嬷也都是看菜下饭的，一眼看出这婆媳俩不合，只顾着拍宋朝夕马屁，竟生生把她挤到数米之外，顾颜想跟太后说句话都插不上嘴。
太后有了养颜霜，再看宋朝夕竟越看越满意，她把宋朝夕拉到自己身边来，笑着拍拍她的手，“哀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妙人，不瞒你说，哀家在后宫数十年，还没用过比这更好的方子呢。”
宋朝夕忍不住勾唇，她送给太后的养颜膏是她在扬州时便用着的一个方子，只是进给太后这瓶里面加了她的仙草，现如今她不敢冒然把仙草交给别人，生怕被人知道这个仙镯，可若是进给太后，一年不过数瓶，也没什么风险。
顾颜眉头紧锁，宋朝夕又不会医术，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药膏？定然是手镯中仙草的功效，她看向宋朝夕腕上的镯子，手帕越攥越紧。
宋朝夕适时一笑，“其实臣妇还有一个治偏头痛的药方，听闻世子夫人说太后头疼，也不知道这方子起不起作用。”
太后偏头痛是经年的老毛病了，那时她怀着圣上，宫中斗的厉害，她的死对头高贵妃得知她就要生了，便买通接生嬷嬷，故意制造她难产的假象，她那时候不得宠，为了保下孩子，不得不铤而走险提前生了孩子，月子里也提心吊胆，生怕孩子被人谋害，正因为月子没坐好，她落下了偏头痛的毛病，可她贵为太后，什么样的太医没见过，若是从前她肯定不会把宋朝夕当回事，可方才宋朝夕的养颜膏那般有效，以至于她竟没有丝毫怀疑，“效果真那么好？”
宋朝夕笑笑，“用我配成的药方擦在太阳穴上，同时再配合吃药和针灸，不出三月就能好。”
太后当然知道，以宋朝夕的身份，绝不敢夸下海口，说话肯定都是收着的，所以，这话已经是有所保留了？莫非她头疼的毛病真有好的一天？太后眼下是彻底忘了还有个叫宋朝颜的人站在边上，眼巴巴看着自己，她满心都是养颜膏和偏头痛的药，对宋朝夕的态度比宋朝颜好数倍，热情的不像话。
顾颜脸都黑了，从得宠到失宠，她只用了半个时辰。
忽而，一个比宋朝夕大一些的男子跑进殿中，绕到太后身后，亲昵地嚷嚷：“母后，郢儿无聊了，母后快陪儿玩游戏。”
太后眸色柔和，却在看到他脸上的划痕时，脸猛地一沉：“王爷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明知道王爷心智单纯，还让王爷受了伤。”
丫鬟们跪倒一地，战战兢兢地求饶：“奴婢该死！是王爷跑到假山上，王爷身强力健，身手又灵活，奴婢们实在追不到。”
太后皱着眉头，“若再有下次，哀家定然不轻绕！”
丫鬟们战战兢兢地应了。
宋朝夕看向这位王爷，这位王爷恐怕伤到了脑子，动作稚嫩，怎么看都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但宋朝夕莫名觉得有哪点不对，好像她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心里有说不出的奇怪。
“漂亮姐姐，你陪我玩花绳。”说着，王爷眨眨眼把花绳套在自己身上，要宋朝夕去翻，宋朝夕微微怔住，正要配合他，忽而王爷被自己的衣裳绊了一跤，宋朝夕反应迅速，立刻拉住他，这一拉，她手指搁在王爷的手腕上，如把脉那般，探到了王爷的脉搏。

第40章
七王爷一个用力甩开她，宋朝夕差点摔倒在地，还好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
“国公爷？”
容璟微不可察地冷皱眉头，扶起她，在她耳旁问：“伤着没有？”
一身锦袍的七王爷看到容璟，像见了恶鬼一般，吓得撒腿就跑。
容璟眉头紧蹙，把宋朝夕扶起来，宋朝夕抓住他的手臂，摇摇头。
她微微蹙眉，凝视着跑开的七王爷，忽然想起来书中提到的一件事。彼时容璟已经去了，他去世后皇上推行仁政，一时间国家昌荣，百姓安居乐业，只可惜几年后皇上得了一种怪病，没等太医救治就匆匆去了，再后来皇上的几个儿子相继去世，就在朝堂上为谁来继承皇位一事争论不休时，原本呆傻的七王爷忽而被薛神医治好，顺理成章捡漏登上皇位。
按理说皇朝更迭，这实属正常，毕竟前朝也有皇上后继无人，由有血缘关系的族内兄弟继位。不论谁当上皇上，对于宋朝夕这个旁观者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可这一世容璟还活着，谁当皇上对于国公府来说差别可实在太大了。
要知道书中写到，宋朝颜外出烧香时偶遇了呆傻的七王爷，在七王爷被人欺负时挺身而出，还细心温柔地拿出手帕替七王爷擦脸，可想而知，受尽冷眼的七王爷对她印象深刻，后来七王爷登基，对容恒和宋朝颜十分照顾，容恒凭借着新王的庇荫渐渐在官场崭露头角。
原身孩子出生后，姑母一家去国公府看望孩子，宋朝夕本就是姑母养大的，姑母一眼就察觉所谓的国公夫人宋朝夕根本不是真正的宋朝夕，姑母偷偷调查，这才发现真正的宋朝夕竟然早就被容恒夫妇害死了，姑母大恸，扬言要去告御状，书中姑母一家并没有如今这般富庶，在京中也没有人脉，彼时容恒已经在朝为官，有官员弹劾他却被已经做了皇上的七王爷压了下来。
宋朝夕不至于对七王爷这个未来皇上有想法，可问题是方才她手掠过王爷手腕时发现王爷脉象正常，非但不像痴傻，反而体内隐隐有内力冲撞，也就是说这位七王爷十有八九是个习武之人。如此这般，宋朝夕便想不明白了，一个痴傻的王爷竟然会武术？
听闻这位七王爷并非太后亲生，只是太后怜其呆傻，觉得一个傻儿至少内心纯净，便一直亲力亲为照顾他，后来皇上登基，太后也一直关心七王爷的日常起居，七王爷受他们庇佑，虽然痴傻却好歹在宫中有一席之地。
若说七王爷登基是天命所归也就罢了，可皇上与众位皇子相继去世，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宋朝夕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猜测，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忍不住又看向七王爷离去的方向。若这位七王爷一直都在装傻谋划，那么皇上必然还会和前世一样被人谋害，只是这一世容璟没死，以容璟和皇上的交情，容璟绝不可能置身事外，如此一来，若七王爷和书中一样登基，容璟作为皇上挚友定然会被清算，届时国公府命运如何就很难保证了。纵然宋朝夕再不愿意，却也不知不觉被置于旋涡中心了。
宋朝夕莫名觉得这个七王爷十分棘手，无论七王爷有没有谋反之心，她都要防患于未然。
容璟身后跟出来一身月白色常服的男子，他很年轻，脸部线条比容璟要硬朗一些，高鼻鼻唇，眼窝深邃，是十分英俊潇洒的长相，看到宋朝夕，他沉声问：“世钦，这就是你夫人？”
宋朝夕回神，下意识看向容璟，他有字是正常的，只是她都没听过有人喊过他的字，平日大家都叫他国公爷，原来他的字亦十分好听。
容璟回看她，温声道：“这是圣上。”
宋朝夕微微讶异，她没以为皇上竟然这般年轻，跟她想象中的九五之尊不太一样，宋朝夕连忙联袂行礼，“臣妇宋朝夕，恭请皇上圣安。”
皇上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不可否认她身上有种难言的风流气质，眉间更是点了春色，和老国公夫人形容的一样，非一般闺阁女子，但纵然她美得令人惊艳，可身为九五之尊，皇上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他倒不至于因为她的外貌而讶异，他真正讶异的是容璟与她相处时的模样，这是身为好友的皇上，从未见过的。说来他与容璟相识于年少，后来携手谋划，如今他坐拥天下，此生所求都已得到，如今四海升平，容璟却偏偏在这时为了他受伤，他一度自责，生怕容璟就这样去了，好在宋朝夕的冲喜起了效果。
方才容璟扶她起身时，虽语气克制，可多年好友，皇上从未见他对谁这样过，难免惊讶一些。回过神，他对宋朝夕笑道：“果然和张太医形容的一样，和世钦亦是十分般配。”
容璟笑了笑，并未否认，宋朝夕总觉得张太医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她转移话题，“皇上和国公爷是不是都有驻颜秘诀？怎的都这般年轻？若是真有秘诀可一定不能私藏，臣妇也想听一听呢。”
这话说完，皇上猛的笑了起来，“朕看着有那么年轻吗？”
宋朝夕马屁不能停，“皇上有九五至尊的沉稳和气势，面容却一点不显老。”
她并未多说，像皇上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每日都有很多人拍他马屁，说多了像是在吹捧他，这种恰到好处的才更容易让人回味。
这世上不论男女都喜欢旁人夸自己年轻好看，皇上自然也不例外，虽说皇上已经三十有七，也是做祖父的人了，却确实不太显老，这两年皇上纳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妃子，甚是爱护，宠妃也跟宋朝夕一般大，为了站在宠妃面前不像其父，皇上愈发注重养生保养，他遵从医嘱，甚少吃酒，也甚少吃荤腥油腻的，平日还跟容璟学打拳，两年下来，皇上减了一些体重，比两年前看着更年轻了。宋朝夕这么说他自然很高兴。
宋朝夕见他龙心大悦，趁机说：“皇上，臣妇这次来还有一件想问一问皇上。”
皇上笑道：“哦？”
宋朝夕瞥了容璟一眼，见他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并无阻拦之意，便勾了勾唇，“当日臣妇还没嫁给国公爷，皇上张贴皇榜说谁能治好国公爷就奖其万金，如今臣妇把国公爷治好了，皇上是不是该兑现奖励了？”
皇上一怔，这才想起来有这一茬，万金什么的，他当日只是随口一说，若知道容璟这么容易治好，他万贯钱都不会拿就更别说万金了，这事他都忘了，宋朝夕竟还记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女子，竟然有胆子敢跟他要钱？
皇上挑眉看向容璟，“世钦，管管！朕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欠钱能是欠吗？”
容璟神色如常，“抱歉，皇上，臣管不了。”
皇上：“怎么管不了？你就告诉我，在你们国公府，谁说了才算？”
容璟左手摩挲着腕带，沉吟：“皇上，臣妻虽然莽撞，可臣也觉得皇上应该兑现承诺，毕竟皇上是九五之尊，皇上说话若是不算话，难免会被御史弹劾，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皇上眯着眼，这话他很不爱听，天下臣民都以为皇上好当，其实当皇上也苦啊，天下臣民都以为皇上有钱，其实皇上也穷啊！就拿他来说，他登基后日夜劳作，不眠不休地批奏折处理公务，年纪轻轻便早生华发，甚至严重到了脱发的地步，若不是前些日子张焕进了一个生发方子，他如今这头发只怕要脱没了。
再说钱，前几年边境不安稳，国家养军队实在耗费不小，动乱之年更不能增加赋税，他一直在咬牙坚持，其中血泪不足为外人道也。为了省钱，他一日三餐顿顿不超过八个菜，宫中妃嫔都不敢多纳，也提倡后宫节俭，从前每年宫中冬日每日要吃四百只羊，因战乱，关外来的羊肉价格昂贵，他干脆咬牙禁吃羊肉，年初爱妃过寿，他原想替爱妃修缮一下寝宫，却因为没钱而作罢。
如今这对夫妇竟然找他要钱？皇上板着脸，一本正经：
“爱卿此言差矣，当日爱卿陷入昏迷，朕确实发了皇榜，问题是爱卿并不是被大夫治好，而是冲喜才好的，既然如此，朕的皇榜自然不能作数，更谈不上要给万金了，那个……朕忽然想起来朕还有奏折没批，世钦你陪朕一起去书房散散心……”
把容璟留在这，他一准要被宋朝夕说动来找他要钱。
宋朝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万万没想到皇上是这样的性子，要知道皇上看起来极为威严，面色又冷峻，任谁看了都会以为皇上威严端方，是天子的典范，谁曾想，皇上竟然也爱打趣和说笑，虽说逃债逃得有些不光明磊落，却到底让人哭笑不得。
容璟眼含笑意地看她一眼，便跟着皇上往外走了，等人走后，相权才看向宋朝夕，忍不住一哂，一般女子见了皇上，都是再拘谨不过了，宋朝夕倒好，不仅不拘束，还胆子颇大，竟敢找皇上要钱！印象中这是第一个敢找皇上要钱的，只怕从此之后皇上想不记得她都难了。
相权面容清隽，笑容淡淡：“国公夫人。”
宋朝夕浅笑回礼，并未因为他是皇上身边的人就多加奉承，也并未因为他是太监便轻视。
“相大人好久不见。”
相权沉吟片刻，笑了笑：“国公夫人有所不知，我们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比较苛刻，皇上身上的袍子都穿了许久了，每日用餐只按照八菜一汤的标准备饭，此外宫中妃子至今不过五人，就这皇上都嫌妃嫔们开支大养不起，当时皇上张贴皇榜时是真心实意想拿出这笔巨款来奖赏神医的，但这不是国公爷都好了嘛，您又是国公爷的妻子，说起来也算是自家人，自家人自然不能见外……”
宋朝夕愣怔片刻，想说这年头欠债的人都这般强势了？还有，堂堂皇上竟过得如此拮据，说出去谁信啊？话说回来，虽则世人皆知皇上不喜奢华，亦推崇朴素简约，可到底是九五之尊，要不要把自己搞的这么惨？宋朝夕真有种给皇上捐点银钱烧炖羊肉，买件新衣的冲动。
顾颜远远看着皇上和颜悦色地和宋朝夕说话，心中愤愤不平，宋朝夕真是神了，到哪都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她实在看不出这个姐姐到底有哪里好？就连原本疼爱她的太后都被宋朝夕笼络去了，明明她伺候了太后数月，给太后端茶倒水，把丫鬟的活儿都干遍了，太后却变心变得这么快？她才得宠多久，这么快就在太后这失宠了？
等他们离开皇宫，皇太后笑着跟宋朝夕说了一会话，聊完养颜膏的事便冷着脸看向顾颜，语气冷然：“阿颜，你是我做主赐婚才嫁给容世子的，希望你不要自视甚高，要知进退，懂礼数，在家好好侍候婆婆，孝顺婆婆。”
顾颜怄的要死，却不得不低眉顺眼地咬牙道：“阿颜知晓，阿颜会好好……伺候婆婆！孝顺婆婆！”
宋朝夕挑眉，淡淡地挥手，“世子夫人不需多礼，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还用不着你伺候。”
太后不认同地拉着宋朝夕的手，“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虽则你年纪小不需要旁人伺候，可做婆婆就该有婆婆的样子，儿媳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切莫因为仁善而坏了规矩，该伺候还是要伺候的。”
顾颜气得吐血，太后就是根墙头草，明明之前信誓旦旦要帮她，结果呢？却帮着宋朝夕来对付她？她算看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想要扳倒宋朝夕，还得靠她自己。
而宋朝夕能怎么办？只能“勉强”点头同意，再谦虚一番，最后带着她的好儿媳一家四口把家还。
顾颜回到房中时，天已经黑了，琳琅刚点了蜡烛，见她面色不好，端了一盏粥上来，“世子夫人，您吃点小米粥吧！”
顾颜没了胃口，她觉得自己也像这碗小米粥，虽然胃口不错，却始终没有熬到火候。
如今家中老太太喜欢宋朝夕，国公爷也护着宋朝夕，有他们在，她有任何动作都很容易被发现，是以她没有贸然动手。
只是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机会。
容恒推开扇门进来了。顾颜攥着手帕远远看他。
他很高，人也英俊，父亲又是容国公，他作为世子爷将来肯定是要继承爵位的，他这样的人就如同空中皎月，让顾颜抬头仰望，恨不得能摘到这月亮，如今月亮已经被摘下来了，可她却得不到他的心。
顾颜忽而想到什么，上前温声道：“世子爷。”
容恒淡淡地看她一眼。
顾颜笑着拿出一本经书来，“世子爷，这是朝颜为婆婆抄写的经书。”
容恒以为这是抄给宋朝夕的，他想说宋朝夕并不需要这些，转念才明白这是抄给他生母的，其实容恒对生母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了，只记得那是个十分温顺贤惠的女人，和这世间大部分女子一样，以夫为天，从不越矩，容恒记得那次父亲打仗归来，顺利加官进爵，母亲便给父亲安排了通房，还要抬三房姨娘，那些姨娘亦是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妙，那时父亲如何反应的他已经不大记得了，只知道那之后父亲对母亲越发冷淡。
那时候他就在想，父亲一定爱极了母亲，他不能容忍母亲让别的女人去分享他，所以他劝母亲不要再做这种看似大肚的傻事，母亲很委屈，说世间男子都是这样的，不过她听从容恒的劝告，之后就不再随意安排了。
父亲忙，很少回府，可府中只有母亲一个女子，世人都觉得父亲爱极了母亲，竟然除了她就不再收别人了，容恒也是这样以为的，只是母亲的好命没有延续太久，在他幼年母亲便因病去世。她去时父亲还在外打仗，赶不回来，直到战事平定才回来在母亲墓前烧了一炷香。
“世子爷，我去母亲墓前看看她，再把经书烧给她。”
容恒回神，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母亲，如今父亲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可无论如何他相信，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在父亲心中，宋朝夕比不上他母亲。
他神色缓和一些，才笑了笑，“你要去便去吧，只是我近日事忙，没法陪你一起去了。”
顾颜见他态度好转，便温声道：“世子爷不用陪妾身，妾身自己去便行了。”
晚上顾颜早早躺在床上，过了许久容恒才掀起被子，顾颜攥着手帕有些紧张，可容恒自打成亲那日，便没有碰过她，若她比宋朝夕晚怀孕，儿媳妇不如婆婆，说出去总叫人笑话，再说这种事上她也不想输。
虽则她现在的身子不宜怀孕，可有薛神医在，想必也可以冒一下险。
退一步来说，就算不为了孩子，夫妻总不同房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容恒有了其他通房和姨娘……
顾颜只穿了一件粉色的肚兜，她闭着眼在他进被窝时，钻进他的怀里，容恒微愣，“还没睡？”
“妾身想世子爷想的睡不着。”
她很娇小，总是用钦慕的眼神望向自己，他这几日对她似乎有些太冷淡，总不能一直这样，再说她也没有任何错，是他心里想着宋朝颜，总是心神不宁，没有照顾好这个妻子，容恒伸手抱住她，过了会拉起被子罩在两人头上。
次日一早，顾颜起床时脸颊难得带了点红晕，她今日起得早，晨间的风有些凉，她忍不住咳了起来，琳琅紧张地给她端了茶。
顾颜微微蹙眉，天气转冷后咳嗽的老毛病又翻了，一日比一日厉害，压都压不住，之前在薛神医的帮助下，她身体暂时调养的好了一些，薛神医说，她这病还能压一段时间，若是这次再找不到心头血，就没有希望了。
“要不要我去找太医给您开点药？”
“不必了，经年的老毛病了，”顾颜说完，蹙眉道，“你去看看马车安排好了没有，给母亲烧香切不可迟了。”
顾颜当然不是真的想给容恒的生母烧香，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在程妈妈和容恒面前有个交代，既然是做样子，把戏做足了就行，等马车到了墓地，她敷衍地烧了经书磕了头，便准备往回走，谁知刚走不远，忽而看到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男人躺在山洞里。
顾颜一愣，等她走近才发现那个男人竟然是之前看过的七王爷，眼下七王爷正捂着手臂躺在地上喊疼，顾颜连忙走上去，她是嫁了人的，七王爷虽然痴傻，却到底是个外姓男子，按理说她应该停住脚步注意避嫌才对，可莫名的，她感觉到有某种力量在召唤着她走进去。
“王爷，您受伤了……”
七王爷看她一眼，没有再装傻，他装了许久，在宫里已经够累了，如今既然受了伤，表现得异常一些又有何不可？他躺在地上，看向眼前的女子，这女子穿一身淡粉色的褙子，气质柔顺，看着有几分羸弱，看人时眼里泪盈盈的，叫人忍不住想要呵护她。
“这可怎么办才好？我让人去给你找大夫。”
顾颜正要走，却被七王爷一把拉住了。
“不要去，我受伤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帮我买些伤药回来，若是你敢到处宣扬，我就……”七王爷猛地摘下她的耳坠，顾颜愣在原地，很快反应过来，女子名节重于一切，七王爷如今摘了她的耳坠，若她敢不回来或是告知别人，他亦会用这个耳坠让她身败名裂。
他面色凶狠，气质凌然淡漠，与呆傻的七王爷截然不同。
顾颜竟然一点都不怕他，她莫名有种预感，这个七王爷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而七王爷既然能装傻充楞多年，说不得将来坐上皇帝宝座的人会是他，若真如此，有了七王爷庇护，就等于多了一张保命符。
顾颜点点头转身走了，也是奇怪，路边竟然就有药铺，且售卖十几种跌打损伤的金疮药。
顾颜病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出门买过东西，见了金疮药有些拿不准，“请问刀伤用哪种好？”
对方热情地介绍：“用这种，这药有奇效，跌打损伤一擦就好，就是伤口再深的刀伤，用完不过三天便会痊愈，您听我的买这个准没错！”
顾颜点点头，拿着药走了。七王爷没想到她这么快回来，他今日被人追杀，怕暴露身份，便不敢回去，原以为她要出去很久的。
顾颜冲他笑了笑，又替他拉开衣袖，把金疮药倒了上去，这金疮药果真有奇效，倒上去后伤口竟然很快止了血，不仅如此，看着也没有之前恐怖了，顾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药。
七王爷从前的人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装傻，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会遇到这样一个女子，她笑容温柔，天真单纯，让人忍不住想把她纳入羽翼下保护。
七王爷知道她已经成亲了，可他还是被她身上干净的气质吸引。
她若是没成亲该多好，他一定会娶她做自己的王妃。
顾颜又找出一截白布，替他包扎好，她笑了笑，“七王爷，妾身不宜久留，等明日我定会抽空来看您的。”
七王爷笑着点了点头。
宋朝夕听着方堑的报告，忍不住冷笑，这本书还真有意思，一直在给宋朝颜提示，书中的宋朝颜确实救了七王爷，可如今她也知晓了剧情，她就不信在她的安排下，宋朝颜还能和书里一样，过得顺风顺水！王爷庇佑是吧？等过了这几天，七王爷不杀她就算仁慈了，她倒要看看顾颜能不能承受住后果。
都说路边的野狗不要捡，宋朝颜既然单纯，就势必要为她的单纯付出代价。
宋朝夕睡下时，容璟还没有回来，她躺下没多久便开始做梦了，这次她梦到许多书中的情节，梦到七王爷在宋朝颜的关心下，渐渐好转，他也在她的照顾下爱上了这个纯善的女子，后来很多年，他一直爱着她，可他知道她不爱自己，只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
当然，爱宋朝颜没妨碍他纳了几十个妃子。
后来画面一转，梦中是一场大火，容璟手执宝剑，一身是血地从火场里走出来，一支冷箭射过来，宋朝夕想提醒他快跑，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猛地睁开眼，看到容璟放大的脸，整个人才猛地松懈下来。
梦中的他差点被箭射中，宋朝夕忍不住伸出手臂搂着他。
一闪而逝的诧异从眸中消散，容璟顺势搂着她，轻轻拍拍她的背，温声问：“是梦魇了？”
她唔了一声，“做了个噩梦，您是刚回，还是我把您吵醒了？”
她身上黏糊糊的，中衣已经湿透了，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书中的容璟已经死了，若这是提示，也该是今生的，也就是说容璟以后或许会遇到危险。宋朝夕原本还没下定决心要对付这个七王爷，如今却改变主意了。无论如何她跟容璟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若容璟和皇上都被算计，那她也没有好日子过，她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不妨碍，”容璟穿着中衣，挑开帷帐，下床给她倒了杯温茶。冬儿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却也是个仔细人，每日值班都要泡一些茶放在桌案上，宋朝夕心悸的厉害，有些起不来身子，便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一杯茶喝下去清醒过来，才意识到他们这样实在太过亲近了。
她还让他下床倒茶给她喝，实在没做到妻子的本分，不过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要她三从四德，规规矩矩地做人家小娇妻，她也是做不到的。
最多只能装一装样子。
她手指戳着他硬梆梆的胸口，挑眉轻笑：“谢谢国公爷。”
烛光衬得她满眼溢彩，容璟摸了下她的发，笑笑，“叫国公爷总是太生分，不如换一个称呼。”
她似乎在思考，“换什么称呼？”还是爹爹？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容璟敛眸道：“你心里想的那个，不许叫。”
宋朝夕噎了一下，梦魇都忘了，这是什么人啊，还会读心术不成？他也够霸道的，叫人家换个称呼，又要求这么多，叫爹爹怎么了？爹爹比别的称呼差什么吗？
她偷埋在枕里，任青丝从肩头垂落，休息了须臾，让心悸的不适感去了一些，才勾着唇，媚态横生，“其实吧，叫爹爹也挺亲近的，国公爷有所不知啊，我这人从小就缺父爱，人家都说缺什么补什么，国公爷正好也缺一个闺女，不如我们就将就将就得了……”
容璟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发现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次次都能叫他无话可说，还好次数多了，他也不如从前那般惊诧了。他黑眸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细长的手指摩挲着一串迦南木的串珠，过了会才说：“罢了，既然你想叫，也不是不可以，不若朝夕现在就叫一声听听。”
宋朝夕遂趴在他耳边轻轻叫唤了两声，容璟眸色微暗，他搂起她一把细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朝夕，迟点再喊。”
宋朝夕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拉入一个更深的漩涡中，她身上渐渐热了起来，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她明明已经很难受了，呜呜咽咽像哭了一般，他却还是不放过。
船行得比从前顺畅，水流湍急，宋朝夕气喘吁吁，最后一句也叫不出来，他却不饶了，非要她喊一声才罢休，宋朝夕自食苦果，只能无奈地割地赔偿了。
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喊哑了。
好不容易结束，她已经哭过一轮，遂趴在床上委屈道：“那您到底要听我叫您什么？国公爷不满意，那爷？二爷？容璟？哥哥？夫君？卿卿世钦？”
说完最后这个，她打趣地看向他。

第41章
容璟有些发笑，什么话到她嘴里都没个正形。他往昔的生命重绝大部分日子都与朝臣、皇上、兵将打交道，这些人或耿直或鲁莽或仁慈，总逃不过他的眼，习惯了冷硬的交锋，在战场上与人兵戎相见，与她这般难缠的小女子打交道，倒是破天荒第一次。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应付一个女子并不比处理国事来得轻松。
他带着笑意：“罢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左右我规定了叫法，你也不会从的。”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欺负他似的，宋朝夕抿了抿唇，她原先嫁进来时只想冲喜避开赐婚，她想治好他，为的不过是自保，如今他如她所愿把她纳入他羽翼下庇护，她帮他他也还了她，原本这些就够了，可如今她隐隐觉得，得到的比期待的更多。
宋朝夕抿唇，胳膊缠在他身上，干脆就做那难缠的小女子，“国公爷，你在朝堂上也这么好说话吗？”
容璟摘下串珠放在一旁干净的绸布上，“朝堂上都是一帮男人，我若是好说话，他们反而不敢受。”
他常常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别人就要揣度他的心意，甚至有大臣从他这里揣度圣意，许多年前他夸赞过一个三品官员家门口的扶桑长得好，那三品官员当即脸色大变，回头就写下遗嘱，说自己恐怕命不久矣，后来这事传回容璟耳中，容璟把人叫来问个究竟，却听那三品官员说：“扶桑音同于服丧，难道大人不是在告诉我，下官命不久矣？”
后来那位官员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砍头抄家，这才相信自己暂时无碍。
宋朝夕搂着他，神色懒懒，“这么说，我是独一份的咯？”
容璟神色不变，她这样挂在他身上，简直像个撒泼的小猴，他做什么都要抱着她，还好他臂力大，托着她的腰，不至于让她滑落下去，她便得寸进尺，一点力气都不使，全靠他这样撑着。
“你这难缠是独一份，我这好说话自然也是独一份。”
说完俩人都笑了笑。宋朝夕想到方才的梦魇，便正了正神色，问：“国公爷，那日我们进宫请安时遇到的七王爷，是从何时开始痴傻的？”
容璟微怔，抬头看她，“应该是他幼时的事了，到底是皇上的家事，其中缘由我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母亲在时他就疯疯癫癫了，但他母亲只是个不受宠的妃子，宫中皇子众多，他这样的不受重视也算正常的，但太后很喜欢他，纵然他疯癫多年，亦给他几分体面。你怎么想起来这么问？”
宋朝夕想了想决定还是要提醒他，不论容璟信不信，他对朝堂诸事总比自己这个内宅女子要敏锐许多，若七王爷最后真有谋反之心，若她没法乱了七王爷的计划，有容璟在，她总要放心一些。
“我从前给习武之人包括国公爷把过脉，习武之人的脉象总要特别一些，那日在宫中，我无意中手指搭上他的脉，探知了这位七王爷的脉象，七王爷脉象平和，体内有内力冲撞，不像痴傻之人。”
容璟却没觉得惊讶，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只眼神略显凌厉。他不说话时有些难捉摸，情绪不外露的人总叫人猜的辛苦。“继续。”
宋朝夕想了想才说：“一般痴傻的人总能体现在相貌上，我们看到痴儿，往往第一眼便能看出不寻常来，可七王爷却丝毫没有这样的迹象，且他虽然行事莽撞看着有些傻，却多少有些刻意。”
烛火摇曳，帷帐已经落下了，拔步床上显得十分昏暗。
容璟不说话，宋朝夕便又继续道：“且我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七王爷穿着铠甲带兵闯入城门，国公爷你从大火中走出来，冷箭就这样射向你，我梦到这里就醒了。或许梦当不了真，但我总觉得这个七王爷有些不对，若他真有谋划，一个蛰伏十多年的人，不论心机还是城府都十分可怕，这样的人若是在话本中，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国公爷，您一定要提防才行。”
容璟听到这，终于有了波动，他摸着她顺滑的头发，笑了笑：“我倒没想到你会梦到我。”
宋朝夕想说这根本不是重点，不过看容璟的样子倒像是早就知道了，她有些意外，“你早有提防？”
容璟眸色渐渐沉了，他在外征战多年，甚少回京，这次回来便对七王爷有了疑心。其实不难推测，这位七王爷多次在他们面前表现得羸弱痴傻，巧合太多，容璟身为武将，对危险有天然的直觉，以他多年行军的经验，越是张扬的人越是威胁性小，越是安静内敛，弱小没有威胁的人，却往往给你致命一击。
且这位七王爷走路时虽故意脚步不稳，却不难看出他下盘很稳，是有内力的表现。
他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留在皇上身边？近日他一直派兵追查，发现七王爷和瓦剌有书信往来，他既然疑心了便断然不会放过。
但他没想到宋朝夕会提醒他注意提防七王爷。
等她简单洗漱后，头发又有点湿了，青竹进来替她擦干头发。宋朝夕趴在衾被上，他替她拉了拉被子，盖住她光洁的背部。她承欢后眉间总有几分艳色，压都压不住，唇色也比平常艳许多，容璟想到她梦魇的事，温声道：“睡吧，七王爷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种家国大事，像是不是她这样小人物能左右的，容璟不傻，既他已经疑心，就绝不会让七王爷跑了。
等她睡熟，梁十一传来暗号，宫中来信了，容璟从拔步床上下来，直直进了书房，他看了信面色骤冷。屋中的温度骤降，梁十一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主子身上迫人的气势都出来了，那种刀尖上冷芒闪烁的感觉又出现了，主子又成了他熟悉的主子。
“主子？”
“有消息了吗？”
“还没。”
容璟站到烛火旁，跳动的烛火衬得他那双冷如寒潭的眼，更有危险的气息，他烧了信，语气愈发凌厉：“吩咐下去，务必尽快找到七王爷。”
梁十一领命去了。
下面两三天，宋朝夕不停收到消息，说顾颜又打着烧香的名号出去了。宋朝夕忍不住勾了勾唇，堂堂世子夫人，对容恒又表现得那般痴心，背地里却表现得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救助路边的野男人，也不知道这野男人是什么身份什么野心，从未考虑过她这样做会给整个国公府带来危险，若她再不出手，只怕国公府都要受牵连。
顾颜在路边买的这瓶金疮药效果特别好，用了没几天，七王爷的伤口便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且隐隐有新肉长出来，七王爷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红晕，顾颜心中大喜，总觉得连老天都在帮她，无论如何，能在七王爷面前留个好印象总是好的。
七王爷靠着洞穴席地而坐。
她尽心尽力地替七王爷擦洗伤口，还用湿了的帕子擦拭他的额头。
她眼界低垂，轻轻颤动，说话时细声细语，偶尔还会咳嗽几声，看起来羸弱极了。
七王爷眸光发暗，她夫君何其有幸，竟然能遇上这样的女子。
顾颜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自然地低头：“七王爷，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我买的伤药效果很好，不出两日伤口便会愈合，届时七王爷就可以回王府了。”
七王爷神色缓和下来，遇上了她，这是老天对他的恩赐，此前那么多年，他装疯卖傻，骗得皇上和太后对自己毫无警觉，在皇宫中求得一席之地，大业未成他没有娶妻生子，更没有留意过任何一个女子，在他心中女子如衣裳，区区女子哪能入他的眼？这些羸弱的迟早会拖累他的人哪有江山重要？
可如今，这个女孩闯进了他的人生，像缝隙中漏下的光，普照着他。
“你出来，你家人不会察觉吧？”
“七王爷放心，阿颜是以祭祀婆婆的名义出来的，我日日抄写经书，夫君他并未疑心。”
七王爷略一回想，便想起那日宫中见过的女子是顾颜的婆婆，看起来顾颜的婆婆和她差不多年岁，这样的婆媳相处起来不会别扭吗？
“你婆婆看起来年岁不大，却是个聪明人，想必城府很深，你这般单纯善良做她的儿媳妇，只怕要吃亏的。”
顾颜从未想过，会有男子这样了解她，纵然她喜欢容恒，可容恒平日不是读书就是忙于应酬，对她并不贴心，她满腔仇怨不知与谁说。而她和宋朝夕的仇怨由来已久，做亲姐姐的儿媳妇，这其中的憋屈别人根本不懂，可如今却有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体谅她的痛苦。
顾颜叹息一声，无比委屈：“王爷说的对，我婆婆她很有心机，总是针对我给我使绊子，我又没办法违逆她，只能处处委屈自己，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七王爷闻言，眉头紧锁，和他料想的一样，她这般单纯的女子根本不是婆婆的对手，没想到她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他将来成大事一定要拉她出泥潭，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她。
七王爷沉声道：“你再忍忍，以后……我一定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值得最好的！”
顾颜在内宅待了这么多年，很少跟外男接触，唯一有来往的就是容恒，可容恒是个端方拘谨的世家公子，他总是对她以礼相待，从前俩人私下相处，他都没怎么认真抱过她，自然不会说甜言蜜语哄她开心，可女子哪有不爱听那些话的？现在有个男人愿意护着她，如此霸道地宣布要保护她，纵然顾颜心底爱的是容恒，纵然顾颜对他并没有别的情愫，听了这番话却也难免涌上一丝感动来。
七王爷见她眸光闪动，似有星辰熠熠生辉，不由脱口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实现！”
她将换下来的纱布放好，又拿帕子轻轻擦他的手，脸色微红，很不自然地说：“七王爷，顾颜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以后在我需要帮助时，你能许我一个心愿。”
顾颜想要的很多，可她最想要的就是宋朝夕的心头血，昨夜下了一场雨，她咳嗽的愈发厉害了，再这样下去她也不能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有容璟在她根本不可能取到宋朝夕的心头血，可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她有时胡思乱想，觉得容璟不该活着，他要是死了该多好，那样她就告诉容恒自己的身份，让容恒囚禁宋朝夕，可现在一切皆惘然。
七王爷狭长的冷眸中闪过笑意，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一般女子不是求财就是求荣华，她对那些却视若粪土，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心愿而已，如今京城这些俗气的世家后人中，已经很少有她这样特别的女孩子了。
七王爷很认真地点头：“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不会让你失望。”
顾颜笑着点头，苍白的脸上闪过光泽，俩人对视一眼，顾颜便很快移开视线。
等顾颜走了，七王爷又躲回山洞里，他眼前闪过顾颜清丽的脸，心中从未有过的感动，他荒芜的人生中竟然遇到这样一个女子，这是老天对他的奖赏，若将来有机会他一定要把她夺过来。
如此娇花自然要长在自家院子里。
忽而，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那疼痛过于钻心迟迟不消散，七王爷不得不解开绷带看个究竟，这一看七王爷整个人愣怔在原处。只见他快长好的伤口如今正隐隐发黑，那些新肉也有了腐败的迹象，更糟糕的是他的伤口四周充血，以至整个手臂都是麻的，一点知觉没有。
他这是怎么了？七王爷虽则不傻，可他为了装傻在皇宫中待了数年，并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他一时不确定自己的伤情是否严重。到底是习武之人，他赶紧点了穴。
疼痛难忍，他没法继续待下去，只能站起身，往外走。
一对夫妇背着背篓路过这里，那男人背篓里有一筐草药，七王爷叫住他，“你是大夫？”
打扮成男人还贴了胡子，把自己画丑了的宋朝夕看向眼前的七王爷。一袭蓝色锦袍，样式和那日她在宫中时看到的一样，只是当日的七王爷纵然痴傻，却面容俊朗，浑身干干净净，不像现在，衣服撕破，满身脏污，他手臂上绑着歪歪斜斜的绷带，那绷带绑的太紧，横七竖八没有章法，若是以前的宋朝夕看了肯定直皱眉头，可眼下她恨不得宋朝颜绑的再紧一些，既然七王爷如此喜爱宋朝颜，死在宋朝颜手里，便是求仁得仁了。
宋朝夕敛眸，压低声音道：“我是个江湖游医，居无定所，路过这些想补充一些草药，不知阁下有何吩咐？”
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七王爷连忙说：“我受了伤，你帮我看看伤口，我必有重谢！”
宋朝夕没有多问，只是半蹲下替他把脉，她原本神色平淡，不知把到了什么，眉头越粗越紧，最后竟满脸不解，“我观阁下的伤口和脉象受的只是普通的刀伤，按理说这种程度刀伤几天就能好了，奇怪的是阁下的伤口越来越严重，这伤口瞧着倒像是……”
七王爷心猛地一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像什么？”
宋朝夕抹着胡子，“倒像是中毒了，敢问阁下是否有沾过带毒的东西？”
七王爷恍若窒息，带毒的东西？他何曾沾过带毒的东西？他这几日吃喝都极为简单，每日都是顾颜清晨带给他的，若他食物中毒，毒肯定会扩散至全身，不可能只是手臂出了问题。不是食物那就是包扎用的药物和纱布了，而这些东西都是顾颜买的。
难道她要害他？
不会的，她那么善良柔弱，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她是他心里唯一的光，她怎么可能害她？
宋朝夕见他还没上套，不由挑眉：“阁下这伤口十分严重，毒素也已经侵入骨髓，这样发展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阁下的右手臂要废掉了！”
七王爷难以相信，他只是受了一点小伤，怎么可能就要废掉手臂？他辛辛苦苦装疯卖傻多年，如今他羽翼丰满，正准备逃离京城为大事谋划，不出意外，在一年后他将联手瓦剌成立新的王朝，他隐忍了十多年，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他右手臂废了？他即将成为一个废人，拿不起刀剑拿不起笔墨，这样一个废人别说是图谋大事当皇上了，他连京城都出不了！
秋日，墓地周遭的灌木已经发黄了，日头正高，七王爷却浑身发冷，他面色惨白，颇受打击，神色恍惚道：“怎么会没救！你是大夫！你一定要救我！你把我救好了我许你万金！我保你子子孙孙世代都有享不了的富贵！我让你此生无忧！”
宋朝夕叹息一声，十分为难地看向七王爷，“不是我不想救阁下，而是阁下中毒太深，事到如今只有找到下毒的人让她把解药交出来才行！不知阁下是否知道是谁下的毒？”
七王爷脸猛地一沉，这几日只有她靠近过自己，这事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可她如今在国公府，容璟身边有许多暗卫，国公府周边的林中夜里总有高手巡逻，他不能冒险，他的部下又都没找到他的下落，事到如今他只能等，等顾颜明日过来。
次日，顾颜离开国公府时唇角挂着笑意，她的篮子里放满了食物和干净的纱布，上头还压着一本黄色的手抄本经书，是她昨夜为了避人耳目，而特地抄写的，她近日一直抄经烧给程氏，容恒因此对她态度缓和，昨日夫妻二人也同房了，顾颜想到昨日旖旎，嘴角挂着笑意。
而她帮助了七王爷，这在她人生中是从未有过的事，被人信任依赖的感觉总是好的，顾颜笑了笑，催促马车快点行驶。
这处洞穴就在墓地北边，洞穴的入口处有几丛灌木挡住，并不显眼，顾颜都觉得奇怪，她之前是怎么遇到七王爷的，这样的缘分也太深了些。
她梳着发髻，头上戴着珠钗，耳上缀着米珠，她这般打扮十分柔美，从前松枝总是夸她，她走入洞穴，只觉得奇怪，以往这时七王爷都会出来迎她，可今日黑暗的洞穴内安静无声，七王爷并未躺在洞穴外头的干草上，她微蹙眉头，正要出声，忽而手腕一疼，被人折向后面。
顾颜被钳制住，她吓了一跳，看到七王爷阴沉的脸，有些无措地看他，“七王爷，您为何要这般对阿颜？”
七王爷冷声问：“你是不是在我的伤药里下了毒？”
“下毒？”顾颜吓破了胆，连忙摇头，“阿颜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阿颜是真心想帮七王爷的，再说，我那药就是在路口的药铺买的。”
“路口处的药铺？你还想骗我！我昨夜去查过，路口处根本没有什么药铺，那是一家凉茶铺子，你到这时还想再诓我……”
他一个用力，顾颜的手便以奇怪的形状往后折，她身子本就虚弱，如今更是冷汗都下来了，望着急道，“七王爷，我真是在路口买的药，那药效果也很好……”
“你还敢说！神医说了这是种十分特别的毒药，初时效果很好，等药效过了毒性便会发出来，你在我药里下毒，使得我这右臂毒发，只怕手臂上的肉和骨都要去掉，说不得这条手臂都要砍去，你倒好，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敢装可怜……”
顾颜都要哭了，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下毒？她一个内宅女子怎么可能有毒物呢？那是谁在害他？宋朝夕？不可能，宋朝夕根本不知道她是宋朝颜，没有害她的理由。
忽而，洞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七王爷冷皱眉头。
两个拿刀的侍卫走过去，一个侍卫边走边道：“你说大人为什么忽而要我们来巡山？”
另一人答：“我听小道消息，昨晚有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女子去衙门告状，说山中洞穴里有个贼人蛰伏在这，还说她给贼人下了毒，贼人毫无反抗之力，她今日也会来洞穴中假意接近，骗取对方的信任，届时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贼人！”
七王爷看向她身上的鹅黄色褙子，猛地沉了脸，他捏着顾颜的手臂，是她，果然是她告的状，他真是大意了，此前十多年他一直隐瞒的很好，皇上都从未对他起疑过，他也从未对别人掉以轻心，奇怪的是，他遇到她的那一刻就像被她蛊惑一样，毫无理由地信赖她，生出想保护她的心思，谁知她竟然去告状捉拿自己，只怪他瞎了眼，轻信了她。他怎么会毫不怀疑呢？一个内宅女子遇到受伤的男人，第一反应就该是远离才对，可她非但没有离他远远的，还买药替他治疗，明知道他表现得不正常，明知道他可能有反心，她去皇上那告状得到的好处绝对比在自己这得到的多。他怎么就会以为她柔弱纯善跟别的女子不一样，怎么就会猪油蒙了心，把十多年的谋划抛掷一边。
他如何对得起为他死去的将士，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母亲！
“解药在哪！”
顾颜慌了，眼中闪过泪意，“七王爷，阿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下毒，怎会有解药呢？”
她长得如此单纯，偏偏心机这般深沉，七王爷看向这张骗人的脸，又猛地加重了力道，咔嚓一声，顾颜疼得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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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是顾颜在外头遇到贼人，被折了手，如今太医已经过来了，宋朝夕换了一身衣服才不紧不慢地往前院去了。起风了，湖水看着都比春日的凉了许多，宋朝夕走进垂花门时，溪月便上来迎她。
顾颜正坐在圈椅上委屈地啜泣，手上包扎着一叠纱布。
老夫人垂眸喝着茶，成亲之前她以为这个孙媳妇出自嘉庆侯府，总该有老侯夫人几分神采才对，谁知成亲后顾颜来敬茶，老夫人才发现顾颜跟老侯夫人没一点像的地方，她心里百般不满意。
倒不是顾颜长得丑，事实上顾颜的长相还算柔美，纵然比不过宋朝夕，却也不至于让人挑剔。
她之所以不满意，是因为顾颜柔顺无主，老夫人好歹也是征战过沙场的，在她看来，女子过于羸弱柔顺并非是好事，顾颜是正经的世子夫人，遇到针尖大的事就哭哭啼啼，这般做派，将来如何管理偌大的国公府？
溪月替宋朝夕挑起门帘，她进门时老夫人笑了笑：“你来了。”
顾颜猛地抬头看她，她不再哭了，只是咬牙看向绣鞋。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是狼狈，浑身脏污，头发也散了，手还被贼人折断，要是从前在侯府，宋朝夕只怕要放炮仗庆祝了，还好宋朝夕不知道她是宋朝颜。顾颜内心叹了口气，又觉得丢面子，她这样难看，宋朝夕却穿着簇新的衣裳，大红的披风衬得她昳丽无双，丹青难绘。
反观她……
宋朝夕撩开大红披风，笑着给老夫人屈身行礼：“母亲万福。”
她一笑，老夫人便觉得这屋中瞬间亮堂了，好似再大的事都只是小事，心情也不觉好了许多，看吧！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容貌无双，气质不凡，本就昳丽的容貌在红衣的衬托下，平白多了几分冷艳，可这艳色又让人觉得咄咄逼人，她笑时眼里闪过融融暖意，莫名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就是面嫩，老夫人这才恍然想起，宋朝夕跟顾颜竟然是一般年纪，明明一般大，宋朝夕却比顾颜行事沉稳许多。人若没有比较便没有差距，要说从前老夫人对宋朝颜只是有些不满，如今却愈发觉得这孙媳妇该向婆婆学学，别整日就知道攥着帕子装柔弱，男子或许会喜欢，可高门嫡母不是只捕获男人的心就够的，管理内宅、田庄铺子、人情往来……都不是轻松活儿，顾颜这样的还真叫人头疼。
老夫人将经过讲给宋朝夕听。原来顾颜惊叫后引来了官兵，贼人见状转身跑了，顾颜被官兵救下，虽则幸运，手却折了，太医说恐怕要修养月余了。
宋朝夕挑眉，心里冷笑，竟然只是手折了？不愧是这本天书中的主角，遇到这么大的灾祸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避过去了？
宋朝夕亦没什么可说的，只安慰几句，叫顾颜不要太伤心，又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不论伤世子夫人的贼人是谁，以国公爷的能耐，就是挖地三尺也会把人找出来，世子夫人不必过于伤心，等人找到审问一番，定然可以给世子夫人讨回公道！”
顾颜眉头直跳，要是真把贼人捉住了，国公爷不是会知道她偷偷帮助七王爷？届时世子爷怎么看她？七王爷手中还有她的耳坠，纵然她可以辩解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可国公爷会信她吗？顾颜差点站不稳了……
宋朝夕看着她发白的脸，忍不住一哂。路边的药铺是她找人特地安排的，药也是她配置好的，是毒药没错，但她在毒药里加了仙草，仙草会让人伤口快速愈合，给人一种这药很好的错觉，用药人就会没有防备，加大药量，她得感谢顾颜这人比较蠢，若是换一个人，又怎会相信荒无人烟的路边竟然会有药铺呢？
只是可惜了，竟然让七王爷跑了。
次日，老夫人睡在美人榻上，睡了个回笼觉，来请安的人都已经回了，溪月忽然进来说：“老夫人，毅勇侯夫人来了。”
杨嬷嬷垂着眼，恭敬道：“毅勇侯家还是世子爷成亲那日来的人，这时忽然来，莫非是……”
老夫人神色淡淡地接过丫鬟手中的茶，“到底是世子爷的舅母，让人请进来吧。”

第42章
容恒由梁十一带着进了湖心小筑，容璟正在二楼等他，印象中，父亲的书房他从未来过，从前父亲带兵归来，总有忙不完的国事，父亲的书房机密甚多，一向有专人看管着，家中任何人都无权靠近，他这个世子爷也不例外。
容恒不知道父亲为何找他，他站在门口，听到梁十一通传：“主子，世子爷来了。”
“进来！”
容恒犹豫片刻，推门而入，父亲的书房布置得很是简单，除了一张书桌外便只有一个放书的柜子，连个多宝阁都没有，一眼望去十分空荡，和父亲利索的行事风格相吻合。
父亲从前就是这样，只宋朝夕嫁进来后才在卧室放了许多不实用的用品，容恒上来时朝屋里看了一眼，竟发现床的帷帐不知何时换了暖暖的黄色，柜子都换成烤漆描花的新样式，床前放着屏风，高架上摆着花瓶，瓶里丛花竞开，很有野趣的，倒将父亲原本板正的房间装扮得有了几分生活气。
容璟正坐在书桌前写一封回信，虽边境战事刚歇，但瓦剌最近频频试探，戍边将军周淮是他旧部下，给他送了封加急的密函来，他刚写了一半，容恒见他没有停歇的意思，便恭敬地退回门边站着。
他远远打量父亲，父亲身量比他高，长身玉立，丰神如玉，挺鼻薄唇，不笑时显得有几分冷肃，一般女子遇到父亲这样的人很难会不喜欢吧？更何况父亲正值壮年，权势通天，手握重兵，说是权倾天下也不为过，父亲每日都要习武练剑，骑马捶丸样样精通，比起武将他更像是文官，可一般文官又没有他这样的。
女子都仰慕强者，父亲这样的人天生让人追逐着。
容璟封好信，交给梁十一，才重新回头打量容恒，容恒接触到他的视线，立刻将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容璟知道容恒怕他，正如这家中其他人一样。他常年在外征战，甚少回来，对这个儿子难免有几分亏欠，从前他察觉到这儿子性子不够果决，曾跟母亲提过，要送容恒去军中历练，奈何程氏不同意，便只能作罢。
身为他唯一的儿子，在家中难免受宠，以至于他这般年岁却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容璟蹙眉将一份密函扔在他面前，冷声道：“你看看！”
容恒打开一看，吓得倒吸一口气，七王爷竟然有谋反之心？且七王爷竟然一直在装傻？当然这样的消息他最近已经有所耳闻，毕竟京城就这么大，他有个好友父亲管理京中禁军，他多少听说了一些，再说忽然跑了一个王爷，京城动静弄得这么大……
可父亲的密函还是让他吓了一跳，毕竟这上面说顾颜也牵扯其中。
容恒背后冷汗涔涔，牵扯到谋反，这事有多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耀眼的日光从背后的窗棂照进来，光影勾勒出容璟冷硬的侧脸，他神色难辨，“她近日总出去，你就没有一点察觉？”
容恒攥紧手，“她说要给我母亲抄经祭祀，我觉得她很好就没有防备，再说她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又是太后赐的婚……”
“我问你，成亲前你可见过她？”
容恒慌忙摇头，“儿子从前根本不认识她……”
容璟又看他一眼，才端起一旁的茶水缓缓喝了一口，“你得庆幸这是太后赐的婚，否则你和她都要牵涉其中，我们国公府亦不能幸免，这事我会如实和皇上禀告。你年岁不小，做事却不够老练，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连身边人都摸不透……”
容恒觉得羞愧，他竟然在女人的事上被父亲责怪了，他对顾颜本就没什么感情，可父亲说的没错，他连自己身边人都管不住，还要父亲出面来教她怎么管女人。
“儿子知错了。”
容璟又看他一眼，难掩失望，这儿子不像他便罢了，和他亦不亲昵。不过顾颜是容恒的妻，他这个做公公的不方便插手，幸好顾颜摘得清，否则他就不得不出手了。
“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好，若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容恒赶紧应下。俩人一前一后下楼时，正巧碰到宋朝夕从外面回来。
入冬后，白日一日短过一日，后院湖风吹人冷，宋朝夕早早便穿了披风，青竹还给她做了个兔毛的围脖，扣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再配上一袭红，明媚又飒爽。
她很少在湖心小筑看到容恒，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世子爷来了？”
容恒恭敬地行礼，“母亲。”
他越恭敬宋朝夕越舒坦，宋朝夕眯着眼，笑了笑：“世子爷不必多礼。”
又转头看向容璟，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爷，林中的枣子熟了，我刚才用竹竿敲了一些下来，用水泡过，您尝尝……”
说着就把一颗通红的枣子强行塞到容璟嘴里。
容恒眉头微蹙，父亲这样的身份，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宋朝夕不乖乖行礼便罢了，怎么能这样？再说夫妻之间能做到举案齐眉就很好了，他身边所有夫妇都是这般，他和顾颜是这样，大伯和伯母是这样，其他友人的父母也是这样，就是他亲生母亲在容璟面前亦十分拘谨，这是女子的本分，她一个高门嫡母做这种事实在有失分寸！怎么能对父亲这般没大没小？以父亲的端方雅正，绝对会斥责她的！
然而容璟只是咬了一口，眸中闪过笑意，用容恒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枣子很甜。”
宋朝夕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俩人对视许久，就好像任何外人都是多余的。
容璟转头看了他一下，沉声道：“你怎么还不走？”
容恒百口莫辩，他也不想留在这，看得莫名不舒服。他走远一些，看着宋朝夕笑着往父亲嘴里塞枣子，一贯对人冷若冰霜的父亲也由着他胡闹，到后来她整个人都靠在父亲身上，一手抓两颗枣子往父亲嘴里塞，父亲终于忍不住，单手捏住她的手腕，她不堪一折的手腕就这样轻易被父亲抓住，钳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她似乎有些不高兴，嘟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父亲。
俩人明明差了十多岁，却格外般配，都耀眼的像现在的日光。容恒莫名觉得刺眼，连忙收回视线再也不看了。
容恒蹙眉回到前院，刚到不久便听到管家来报，说是他舅母来了。容恒走入垂花门，远远看到舅母坐在院子里，一袭浅色被子的顾颜正坐在边上陪着，容恒眼神有点冷。
顾颜第一次见他这样，听闻方才容恒被国公爷找去了，难不成容恒已经知道她和七王爷的事了？这可如何是好？她心里一惊，慌忙低下头，紧张地绞着手帕。
“舅母。”容恒行了礼。
廖氏笑着喊了一声：“世子爷，咱们是一家人，快不必多礼了。”
丫鬟上了茶，廖氏偷偷打量容恒，容恒看着脸色不愉，这是从未有过的，以世子爷的身份地位，谁敢给他不愉快？若是有，一定是因为那个刚过门的继母。连世子爷都受影响，可见传言不假。
廖氏微微蹙眉，觉得这事有些棘手。
虽然她是容恒的舅母，毅勇侯府也是个侯府，她的儿子也顺利袭爵了，可她却心知肚明，京城这些侯府公府看着差不多，实则内里的差别却不是一般大，就拿国公府来说，京城虽有几个国公府，可大部分国公府后人都不在朝为官，只靠祖上庇荫，混个日子。
但容国公府不一般，容璟如今权倾天下，亦是皇上好友，有体面有实权，旁的国公爷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毅勇侯府的老侯爷开国时在战场上立下过功勋，被高祖赐了毅勇侯的爵位，但此后毅勇侯府就没出过一个像样的后辈，侯府虽然名义上也封了田地，可这些都是虚的，落到实处的好处几乎没有，毅勇侯府不善经营，祖上留下的田庄铺子都被不成器的后人变卖，她儿子又不成器，府中度日艰难，还要靠国公府接济才能度日。
丈夫的妹妹是国公爷的爱妻，虽去了很多年，可国公爷一直没有续娶，毅勇侯府的底气很足，经常打着国公爷的名号做些利己的事，可就在几个月前，老夫人竟给国公爷娶了继室，当时廖氏便坐住不住了，生怕国公爷醒不过来，这个继母主持中馈，给容恒穿小鞋，把国公府握在自己手里，后来国公爷醒过来，她听程妈妈说，国公爷一直没有同房，心又放下了，左右国公爷爱的还是发妻，谁做这个国公夫人对毅勇侯府来说根本没区别，谁知前段时间，程妈妈又递了信，说这个继室十分张狂，不仅给程妈妈下马威，还日日欺负世子夫人，这就罢了，国公爷竟也不责怪她，若再这样下去，只怕国公爷对程氏的感情会越来越淡。
廖氏听了这事便再也坐不住了，这怎么行呢！他们毅勇侯府就是靠着国公爷对程氏的感情才能谋得一些好处，如今新国公夫人进门，这对他们毅勇侯府大大不利，她必须要来一趟，提醒世子爷，千万别上继母的当，一定要警惕继母，保住自己世子爷的位置，否则，将来等继母生了弟弟，说不定连世子爷的位置都保不住。
眼下见了一袭锦袍的容恒，廖氏寒暄了几句家长：“家中一切安好，你表哥刚抬了一个姨娘，姨娘为你表哥生了个儿子，你表嫂一直生不出儿子出来，现在有了儿子，侯府后继有人，你表哥也能静下心来做事了，我准备给他谋个正经差事。你表妹也一直在相看，他们都很惦记着你，你外祖父外祖母一直说你母亲走得早，你一个在府里他们不放心，怕你在这受了委屈，提醒我来看看你……”
容恒知道她寒暄的目的，他并不傻，基本的人心还是摸得透的，不过听到她提起自己的母亲，容恒还是温声道：“劳烦外祖父外祖母挂念了。”
廖氏喝了口茶，见时机差不多了，才瞅了眼外面，低声道：“世子爷，你别怪舅母多嘴，我听程妈妈说，你这个继母进门后就给程妈妈下马威，程妈妈毕竟是你生母房中的人，她这么做不就是在针对你生母吗？”
容恒一愣，微微蹙眉，“还有这样的事？”
廖氏赶紧说：“可不是，程妈妈这个岁数了，又是你母亲的陪房，就是有错也轮不到她来管，你父亲心中在意的还是你母亲，她算什么？不过是个继室！”
容恒不喜欢廖氏这样说她，这不仅关系到她也关系到国公府的脸面，他不由沉声道：“够了！舅母，她毕竟是我继母，是堂堂正正的国公夫人，你不应该这样说她。”
廖氏一愣，赶忙说：“世子爷，我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吗？你说她这样年轻，又善于勾引，把你父亲迷得团团转，到时候她若有了孩子，这世子爷的位置你还能坐得稳吗？若那孩子将来有出息，你在这家中还有什么地位？”
勾引吗？容恒莫名想起宋朝夕今日和父亲的相处，她那样风情万种，只轻轻看人一眼便叫人无法抵抗，她跟人撒娇歪缠，谁又能抵得住呢？看得出父亲已经很喜欢她，只是容恒不喜欢别人这样议论她和父亲，家事毕竟是家事，廖氏跟他再亲近，那也是外人。
“够了！我父亲不是那种人，舅母你慎言！”
廖氏欲言又止，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
老夫人吩咐管家来找宋朝夕，管家很少来后院，远远看到容璟和宋朝夕一齐从湖心小筑出来，不由心中一咯噔，他在府中这些年，好似还是第一次见到国公爷和女子并肩而行，新夫人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这才多久就让国公爷一再破例，等以后这府中管家的人换了，恐怕这国公府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穿着暗色杭绸的管家垂眸走上去，恭敬道：“毅勇侯夫人来访，老夫人有事走不开，让我来请夫人去款待。”
宋朝夕下意识看向容璟，他神色如常，只沉声道：“毅勇侯夫人是世子的舅母。”
那就是容璟原配夫人的娘家人了，难怪管家说得小心翼翼，是担心得罪自己这个国公夫人呢，既然嫁给他做续弦，这便是逃不过的事，宋朝夕倒也坦然。正巧梁十一过来，趴在容璟而后小声说了什么，容璟气势骤现，看样子是有正事要做。
宋朝夕便道：“既是世子爷的舅母，我这个当母亲的肯定要好生招待的，国公爷您尽管去忙，这里交给我。”
容璟顿了顿，“我会尽快赶回来，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留我回来再细说。”
宋朝夕眨眨眼，她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管家，要他解释什么？
他这般细心交代，搞得他好像三岁小孩似的。
她不由噗嗤一笑，“国公爷，您要是再不走，妾身可就要拿扫帚赶你了。”
她说的寻常，殊不知管家心中又是一惊，宋朝夕小小年纪，竟敢这么对国公爷说话？他在府中干了十多年管家，除了老太太和老国公爷，就没人敢这样对国公爷说话。她难道不知道国公爷的地位和威名吗？更要命的是国公爷只看了她一眼，摇着头笑笑走了。
管家偷偷问梁十一，“夫人和国公爷，平常就是这样？”
梁十一瞥他一眼，“习惯就好。”夫人套路太深，国公爷已有晚节不保的架势。
廖氏在院中喝茶，容恒已经走了，她忍不住打量顾颜，她原本有意把自己女儿嫁给容恒，奈何老夫人没这个意思，程氏又不在了，没人张罗，让这个小蹄子钻了空。顾颜气质柔顺，面色苍白，左手还折了，坐在那一脸委屈，廖氏怎么都看不上，心里嫌弃的厉害，堂堂容国公世子娶了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妻，简直白瞎了容恒这样的家世！她面上却不显：“你是妹妹的儿媳妇，要时刻记住妹妹的好，多在世子爷和国公爷面前提及妹妹，好提醒他们别有了新人就忘了妹妹，只有世子爷坐稳了世子的位置，你的孩子才有指望。”
顾颜蹙眉，她不喜欢廖氏看她的挑剔眼神，廖氏算什么东西？也敢挑剔她！但她不得不承认，眼下她跟廖氏是一条船上的，廖氏说的对，国公爷这般宠爱宋朝夕，若以后宋朝夕生了儿子，那还了得！他们的利益都会受损。
让宋朝夕这个姐姐的孩子取代自己的夫君？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顾颜叹息道：“舅母有所不知，婆婆对我不满，经常给我使绊子，我不过是去墓地里给母亲烧香，她就对我没有好脸色，恐怕是借机在敲打我。”
廖氏一听，脸都青了，“那小蹄子还敢这样？不过仗着年轻几岁，就敢魅惑国公爷，国公爷竟然也由着她！！我倒要看看她长什么样，还是天仙不成？”
说话间，一个女子径直推门进来，坐在了上座的圈椅上，国公府这个地方，能坐上位的就那么几个，曾经老夫人坐过，国公爷坐过，就连容恒这个世子爷都没坐过那个位置，如今这个女子竟然敢坐！
等宋朝夕抬头要笑不笑地看她，廖氏心中一惊，端茶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国公爷成亲那日，廖氏远远看过宋朝夕，只那时宋朝夕被盖头盖住，看不得脸，她原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狐媚子，定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可她万万没想到宋朝夕竟然是这副长相。

第43章
宋朝夕进门后，顾颜才想起来屈身行礼，她手折了以后就总低着头，日头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泛着淡淡的金色，使她本就苍白的脸更为剔透，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
此前，因老夫人和高氏都在场，宋朝夕不便过于追究，以免落得个苛待儿媳的名声，可她心里这口气却还没消，顾颜打着给程氏上香的旗号出去私会七王爷，肯定是希望借七王爷的手打压自己，她观察顾颜气色，并不像病愈的样子，也就是说顾颜十有八九还在觊觎自己的心头血，宋朝夕又怎会就这样饶了她？她淡淡地看顾颜一眼，蹙眉道：“听闻前几日，世子夫人是因为要去给世子爷生母上香，才会遇到贼人……”
顾颜眉头直跳，宋朝夕总不能是没由来说这番话，她忽然提起容恒的生母，为的是什么？
顾颜蹙眉道：“母亲，事情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世子夫人是在质疑我？”
顾颜差点把牙咬碎了，以前在家里宋朝夕要是敢这么跟她说话，沈氏早就跳出来维护自己了，她也会跟沈氏装可怜，让沈氏替自己出头，从小到大这一招百试不爽，只要她不开心哭着告状，欺负她的人准会倒霉。顾颜以为成亲后的日子也会这样，熟料进了国公府，成了世人眼中的儿媳妇，她才发现委屈告状根本没有用，只因再也没有替她出头的人了。
顾颜不甘道：“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宋朝夕瞥她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行了，我又没说什么，想必你表面上对我这个婆婆低眉顺眼，看着孝顺，心里认的却还是世子爷的生母。”
顾颜眉心突突跳，“儿媳没有这个意思，儿媳是很尊敬母亲的。”
宋朝夕看向染得红红的指甲，却不依不饶了，“我到底是你的继婆婆，自古以来当人继母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你不拿我当回事也是难免的。你看重世子爷的生母本也不是什么坏事，倒不必如此战战兢兢。”
顾颜丝毫不敢懈怠，宋朝夕当姐姐时她就都不过，如今当婆婆了，她还斗不过，顾颜知道以宋朝夕的性子，下面准没好话，这人就不是个能吃亏的。
宋朝夕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按理说我这个继婆婆也不好说什么，但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我也不拦着你，从今日起，世子夫人每日都抄一份经书，烧给你的亲婆婆，也不需多，先抄一个月，也好告慰你亲婆婆在天之灵。”
顾颜一听，眼都直了，抄一个月？如今她一本经书要抄写两个多时辰，这对她来说已经很困难了，毕竟簪花小楷很费眼睛，可宋朝夕竟然要她抄一个月！她现在手折了，穿衣服都困难，宋朝夕还叫她抄经！偏偏打的是给容恒生母祭祀的名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哪怕是外人听了也挑不出错来。
“不，母亲，在儿媳心里，您是我嫡亲的婆婆……”
这话廖氏就不爱听了，顾颜也太拎不清了点。
宋朝夕不会当真，只淡淡地瞥她一眼，似乎不解，“不过是月余，世子夫人的诚意感天动地，抄个经书而已，莫非世子夫人不乐意？”
顾颜当然不乐意，她本来就是为了做做样子找个借口，才去给亲婆婆上香的，抄几页做做样子便罢了，可现在一抄就是一个月，也就是这个月她只能被困在房里，哪都去不了？不过是个没见过面的婆婆，哪值得她废这么多心思？
廖氏却觉得没什么不好，顾颜本来就是做儿媳妇的，也该认清谁才是自己的亲婆婆！
廖氏蹙眉劝道：“夫人说得对，世子夫人年轻，多抄点经也是好的。”
顾颜气的差点怄血，恨不得叫她闭上嘴。
丫鬟端来刚泡好的新茶，宋朝夕嘴挑剔，喝了几口便放下了，丫鬟又把茶端给廖氏。
宋朝夕不咸不淡道：“毅勇侯夫人请用茶。”
廖氏对宋朝夕容貌的震惊已经平复下来，听到宋朝夕这般客套生疏地说话，她有些不喜，宋朝夕这样的小辈应该跟着容恒称呼她才对，随即她意识到宋朝夕可是容璟的夫人，是堂堂国公夫人，宋朝夕与她是平辈的，且地位比她还高。
宋朝夕对她这般说话其实也算客气了。
可她就是不舒服。
抿茶时她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宋朝夕，宋朝夕穿着新款的衣裳，红衣胜火，刺绣精美。衣领处绣着一圈南珠，披肩的系带也绣着米珠，珍珠与衣裳颜色交相辉映，也不知是谁点缀了谁。
领口围着一圈白色的毛绒围脖，衬得她本就白净的肌肤有种淡淡的荧光。她头上的发饰亦是独特昂贵，不需刻意彰显，她坐在那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这一身打扮就让人自惭形秽。
阳光照在她侧脸，她神色认真，不会过于严肃，却不似同龄的顾颜这样让人觉得撑不起场面。
廖氏刚进门时也过过几天好日子，只后来才发现男人实在不成器，这些年姨娘抬了一个又一个，通房无数，儿子跟亲爹一样，眼高手低不成气候，她手头原本有一些陪嫁，前年儿子把人打残，把她手头那点陪嫁给败光了。
廖氏一年也不穿几次新衣，身上这件勉强拿的出手的只每次外出拜访时才会穿，为了不至于有折痕，她叫丫鬟小心处理过，梳髻时还特地挑了一根质地上好的珠钗，原先觉得很好的，可跟宋朝夕一比，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谁能想到永春侯府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嫡女竟然能嫁进国公府，还有这样泼天的富贵！
这便罢了，从前程氏还在时还能帮衬娘家，她们也能打着容国公的名号谋些好处，现在却不容易了，一说是容国公夫人娘家人，人家就反问，说容国公的夫人不是姓宋吗？
廖氏最近日子越来越难过，对这个抢了他们好日子的宋朝夕愈发不顺眼，哪有这样好命的女子，不就是长得好看一些吗？若不是这张脸，她能嫁进来给容国公作续弦？虽是续弦，可如今的容国公权势正盛，最好的时候都被宋朝夕给占了，容国公这个年纪若再有孩子，恐怕会宠上天去吧！
她怎么什么便宜都占了……
她穿成这样出来是为了给自己下马威吧？廖氏直冒酸水，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敲打一下，省得这女子真以为自己了不得，得意的没边了。
“原来是国公夫人啊，成亲那日我远远看过你，就是一直没看清样子，夫人你有所不知，现在外头的人都说国公爷是冲喜才娶的夫人，算不得真感情，你说国公爷如今都好了，怎么不带夫人出去露个脸？”
宋朝夕笑了笑，一缕头发从耳旁掉落，她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露出细白的脖颈，她一派闲适，似乎根本没把她这番好心的劝告听进去。
宋朝夕要笑不笑，一本正经跟她胡扯：“毅勇侯夫人有所不知，人都这样，有好东西就想藏起来，国公爷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紧张我了，恨不得把我捂的严严实实才好！”
廖氏是这个意思吗？她有些挂不住笑了，她又不是想吹捧宋朝夕，宋朝夕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廖氏脸色难看地扯了扯嘴角，才笑笑：“我一来国公府就总想起那年，杏花春雨时，妹妹一袭红衣嫁给国公爷，彼时的国公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想想日子过得真快，你说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去了呢？若妹妹不去，夫人你看到她和国公爷相处的情景肯定会十分羡慕的。”
宋朝夕挑眉，她其实根本没把廖氏放在眼里，要不是走过垂花门时，听到这俩人在屋里头嘀咕，她也不至于给廖氏下马威，她跟国公爷虽然已经同房，却从未奢求过更多，她原以为俩人这样相处便够了，可如今听廖氏这么说话，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火气。
宋朝夕红唇微抿，笑得冷淡而疏远，“虽则这话由我说出来有些不妥，可既然毅勇侯夫人一来国公府就多想，为着夫人的身子着想，以后夫人还是少来的好。”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赶客了，这些年容恒一直在接济毅勇侯府，廖氏每次上门自觉低人一等，如今宋朝夕还说这般伤人的话，廖氏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这不就是指望她以后再也不来吗？凭什么啊？这是她妹妹的婆家！
廖氏脸色难看的要命，她不好过自然也不会让宋朝夕好过，她笑得有几分凉薄：“夫人可真会替人着想，说起来世子爷生母在世时，曾经要给国公爷抬两房姨娘，只是国公爷在外征战这事才作罢了，虽说我只是个外人，但也不得不端着长辈的架子再多说一句，这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不说别的，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日，那几日不方便伺候，自然不能让男人受委屈，总要有些通房姨娘在才方便，夫人你年纪小，伺候的经验不足，房事一事上总要有人帮衬着，家里多些人还多份热闹，夫人你说是吗？”
宋朝夕连连点头，一脸痛苦：“可不是，还是廖夫人了解我！你都不知道我们家国公爷，他那人啊……哎！！天天把我给累的啊，恨不得多找几个通房替我分担一下这痛苦……”
廖氏听得脸都红了，这事不是又短又快吗？咬咬牙过去就行了，还能累着女子？她听都没听过。真是个不害臊的狐媚子，国公爷恐怕也累得不轻吧？
宋朝夕很满意她那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表情，她挑眉低头看向鞋面，她今日穿了一双新绣鞋，上头绣着五彩的宝石，鞋头还缀着璎珞穗子，两侧挂着串珠，尤其好看。她并不恼怒，若她随随便便就因为别人几句气话就乱了分寸，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廖氏今日这番话，无非就是提醒她注意分寸，狗急跳墙，若狗不急，又怎会跳墙呢？你跟那乱吠的狗一般见识，何苦来哉？
廖氏被羞的一时都说不出话，“那你这么累自然更要找人分担！多抬几个姨娘就够了！”
宋朝夕愁容满脸，不停叹气，“怎么说呢，廖夫人，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家国公爷这人嘴叼，除了我他好像看不上别人，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只能吃点苦头，虽然累是累一点，好在我身子骨还算硬朗……”
旁人越想看她生气，她便越是不生气，她就要把人给气死！
廖氏宋朝夕这不害臊的劲儿给震到了！“哪有勋贵世家没有姨娘通房的？这说出去简直不成体统！”
这话宋朝夕就不爱听了，她淡淡地看向廖氏，“廖夫人在顾家一切安好？”
廖氏一愣，没明白这怎么扯上顾家了，顾家可是老夫人的娘家啊。
就听宋朝夕说：“哦，我忘记了，原来廖夫人是世子爷的舅母，廖夫人莫怪，你看我这记性，我还以为廖夫人是国公爷的舅母呢……”
廖氏又不蠢，哪听不懂这话中的讽刺意味，宋朝夕是在嘲笑，也是在提醒，提醒她注意身份，她不过是个平辈，哪有本事摆长辈的谱儿？她跟国公爷又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根本没有立场管国公爷。
廖氏自诩跟世子爷是一家人，如今被人落了面子，格外难堪不说，也咽不下心里这口气。正好有丫鬟通报，说国公爷过来了，廖氏暗暗一喜，她从前来国公府多次，却从没当面碰过国公爷，她知道国公爷很忙，很少回内宅，可他现在却来了，可见他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妻嫂的，否则也不会怕宋朝夕招待不周亲自过来，若国公爷知道宋朝夕如此怠慢自己，定然不会轻饶的！
廖氏赶紧起身给国公爷请安，容璟神色冷峻，一贯的威严，他坐在宋朝夕旁边的圈椅上，手握住圈椅的把手，气势沉沉。杀伐决断的气势便出来了。
宋朝夕挑眉有些意外，若一切如廖氏所说，国公爷对毅勇侯府另眼相待，又怎会对她这般严肃，毕竟容璟对自己亲近之人可不是这个态度。
宋朝夕挑眉看他，“国公爷，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要忙吗？”
廖氏觉得她太不知道分寸，纵然国公爷给她几分好脸色，那也是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她不行礼就算了，说话还这么没大没小。
容璟眸中闪过笑意，“我事情处理完了，闲来无事随便走走。”
宋朝夕想说你走的也太随意了，走着走着就恰好走来她这里了。
她心里还有些气，为廖氏刚才那番话，眼下要笑不笑：“我还以为国公爷是来迎我的呢。”
容璟原想说在外人面前要注意分寸，转念一顿，看她一眼，“也不怕别人笑。”
宋朝夕于是勾了勾唇。
廖氏有些拘谨，不如方才跟宋朝夕说话放松，也不敢那般放肆，可国公爷愿意为了招待她特地赶过来，显然是看重的，她想了想，硬着头皮笑道：“我刚跟夫人说几句体己话，没想到国公爷就来了。”
宋朝夕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是啊，如果敲打我叫我这个继室规范自身，叫我懂得分寸，叫我给国公爷抬几个姨娘，算体己话的话，我只能说，廖夫人说体己话的方式有些特别呢。”
廖氏大惊失色，瞬时慌了神，这些话女子们私下说就行了，宋朝夕竟然闹到国公爷面前去？她确实是这样想也这样说的，可这些话真要说出口就不是那个味儿，她本就是包藏私心，她这身份如何能做国公爷的主？不过是随口说说给宋朝夕添堵，当然，若真抬了姨娘也是她乐见的。
可宋朝夕就这样大喇喇把她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剖开摆在台面上。
容璟转头看她，大红披风映得她更有种难言的流彩，他总觉得她今日没那般快活，原来是因为这些话，是他考虑不周，原也没必要一定叫她来应酬，这种事交给容恒便罢了，再说如今顾颜也嫁过来了，有他们就足够了。
她嫁给自己注定要面对这些流言，这原是他不愿意的，却到底……
她这样的性子不快活是难免的，可那些话也是没有根据的。
容璟望向廖氏，骤然沉了脸，语气有些沉：“朝夕她是国公夫人，即便她不知分寸，不知也便不知了，又能如何？这世间够格指点她的人，只怕也没几个。我抬姨娘这种私事，就更不劳毅勇侯夫人挂心了，毅勇侯夫人还是管好毅勇侯和世子，若真闲得慌，就给他们多抬几个姨娘。”
这已经是很不客气了，廖氏从没这样难堪过，宋朝夕还在一旁看着她。可她人在屋檐，今日还有一事相求，便咬咬牙硬着头皮：“国公爷，世子爷他表哥如今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混日子，我想托您给他谋个正经差事……”
容璟拨动着左手上的串珠，他望向门外莫须有的一处，神情格外冷漠：“他的事我管不了，做人都不会，还想谋差事？”
廖氏虽然跟他不亲近，可这幅表情也是她没见过的，她忽然觉得事情不好，国公爷这般模样，不像国公爷维护国公夫人，倒像是男人维护女人。
她觉得对国公爷来说，谋个差事就是小事，国公爷肯定是气她说宋朝夕。
她有些急：“国公爷，他已经改了。”
“改？打残旁人的腿是改？强要瘦马不成就烧死人家是改？”容璟已经不止是不客气，他已经明显不耐烦，串珠拨得愈发快了，他冷眉紧蹙，“行了，你回去吧！这事不必再提！”
日光的阴影中他脸色沉的吓人，廖氏眉心直跳，她没想到容璟会知道这些事，她不敢再说一句话，只不情愿地出去，想找程妈妈说说话，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
她走以后，宋朝夕和容璟并肩往回走，起先谁都没说话，湖风吹得人有些凉，湖边浓荫匝地，朦胧的日光落在俩人肩头，宋朝夕将披风拢了拢，他很快换了个位置，替她挡住了，风小了一些，她就没那么冷了。
宋朝夕挑眉，没好气瞪他一眼，他被瞪得莫名一哂，“我倒是做什么都错了。”
堂堂国公爷，谁敢给他气受，还翻他白眼？宋朝夕真是能耐的，什么都被她占全了。
宋朝夕牙齿咬得咯吱响，“我现在牙痒痒，想咬人。”
他挑眉，笑笑伸出手指头，她也不客气，一口咬住，贝齿叼着他细长的手指，被风吹得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像只生气的细犬，他提起手指抬得高高的，她却不放，踮着脚尖也要咬着，俩人就这样焦灼着。忽而她脚步不稳，就这样栽在他怀里，容璟顺势掐住她的细腰，将她搂在怀里，不容她再跑了。
腰被人钳制住，俩人离得技近，呼吸交缠，宋朝夕被搂得差点喘不过气，手撑在他坚硬的胸口，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有人看呢，光天化日搂搂抱抱，请国公爷注意影响。”
“光天化日你还咬人手指。”
“我是牙……痒痒。”她说话声音很含糊。
“那我是手痒痒。”他生起逗她的心思。
这人还喜欢学人说话，宋朝夕抿了抿唇。
远远打量他们的青竹和冬儿对视一眼，都转过身把头埋得低低的，看也不敢看。
小姐和国公爷在一起怎么就这般孩子气？还咬人呢？从前也没这样过，国公爷这样的人也由着她。
宋朝夕没办法便把他手指吐出来，容璟有些无奈，她眼带春色，红唇微抿，惯会勾人便罢了，还咬住他的手指。
有下人过来洒扫，俩人便恢复一贯的端方，晚间，青竹忽然想到夏日做的那罐桃子酒已经好了，后来葡萄成熟时，宋朝夕吃不掉又叫她做了几罐葡萄酒，青竹把桃酒抱出来，宋朝夕靠近闻了一下，酒香四溢，馋虫都出来了。果酒比普通的酒更甘甜，适合女子喝，宋朝夕什么酒都可以，左右果酒不醉人，便多喝了一些，她手臂撑在桌上，手指微挑，给他倒了一杯酒。
“爷，你也喝。”
容璟默默端起酒杯，她起身倒酒时，发丝垂落，他闻到一股熟悉的玫瑰味。他做将军后其实便不太饮酒了，饮酒误事，若晚间有急事便不妙了，好在几杯果酒也无妨。
俩人对饮两杯，宋朝夕喝得脸颊微红，像染了胭脂，他觉得这酒没有喝的必要了，便把她拉到怀里来，她一下子坐在他腿上。宋朝夕整个人都清醒了，她窝在他怀里，满心都是他的味道，容璟以手挑起她的黑发，等衣衫褪去，宋朝夕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虽则已经有了几次经验，可赤身相见这种事做再多次都不会坦然的。
她身上有淡淡的果子酒香味，这种清甜的味道并不让人反感，容璟的嘴唇从额头往下掠去。这里到底不方便，丫鬟们随时会进来，他就用披风包着她，把她放在拔步床上，烛火摇曳，因为落下了幔帐，拔步床上显得十分昏暗，软软的衾被上，容璟把她揽入怀里，宋朝夕窝在他怀中望向他，忍不住噗嗤一笑。
冬儿正要推开槅扇门进来，从门缝里隐约看到国公爷正和小姐抱在一起。
大小姐妩媚一笑，说是颠倒众生也不为过！白肤红肚兜，她看得都脸红。
看吧，国公爷也忍不了……
他们还抱得那么紧。
容璟亲了亲她的耳垂，宋朝夕就呜咽一声，觉得酥酥麻麻的，有些难受，她蜷缩着脚趾，头发披散在一旁，被他绕在指间。被人摸头发有点舒服，更何况这人还亲着她最敏感的地方，她泪都要下来了，呜呜咽咽带点哭腔。初次至今，他在这种事上总给她最大的温柔，愿意伺候她，却也霸道毕露，掌控欲十足，每每都要她开心他才罢休，还总爱一次又一次问她到了没？她能怎么办？
他又亲亲她汗湿的头发，看她小猫似的又觉得有些爱怜。
她这人有时候是强盗逻辑，自己不开心就必定要别人也不开心，这样她似乎就能好过点，所以她今日虽然没提，却以咬他手指来发泄。其实有些事并不是她想的那般，旁人说的又如何能算数？
她怎么不问问他怎么想的，是怕问了得到的答案让自己失望，还是觉得没必要问。
或许她并不是很在意。
容璟心中掠过无数可能，昏暗的幔帐内，他神色晦暗不明，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另一边容恒走入院内，脸色有些阴沉，顾颜今日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总觉得容恒有些不对，见他进门，赶忙走上去问：“世子爷可要摆饭？”
容恒不说话，只是蹙眉问：“我问你，你跟七王爷是什么关系？”
顾颜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毫无血色，她没想到容恒真的知道了，是她太天真了，以容璟的身份，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了他？只是容恒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认为她不守妇道？可她跟七王爷真的是清白的。
“我真的不认识他，是他要挟我我为了自保才替他买药包扎伤口的。”顾颜面色苍白，紧紧攥着手帕。
容恒情绪并无太大的波动，今日他心中有些不畅快，是因为在父亲面前丢了颜面，若真说起来，他对这个妻子并无多少占有欲，以至于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愤怒。他眉头紧皱，“第一次是要挟，后来呢？我没记错的话，你这几日一直打着给母亲烧香的名义出去，枉我以为你是真的有孝心，谁知你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顾颜很怕他看她时会流露厌恶，她谋划这么多，为的是谁？若不是为了嫁给他，她至于辛苦谋划，兜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嫁进国公府？她步步维艰他不体谅她便罢了，现在还怀疑她？顾颜急促地咳了起来，容恒下意识替她拍背。
顾颜不想再瞒了，再这样瞒下去，大家都辛苦，她盯着他认真道：“世子爷，你就没觉得我有一点眼熟吗？就没有觉得我看起来像另一个人吗？”
容恒微怔，一时没回过神，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像另一个人？像谁？她急促地咳嗽，他忽然想起来朝颜也总是这样咳嗽，容恒一时瞪大眼，难以置信：“朝颜？”
眼泪滑落，这么多日来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顾颜再也忍不住，冲进他怀里抱住他，“世子爷，你问我和七王爷的关系，我若是顾颜你不信，我是宋朝颜你还能不信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朝颜对你心思如何，日月可鉴！”
容恒被迫搂着她，还没从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中回神，他原以为顾颜最多是和七王爷有牵扯，他们是太后赐婚，若顾颜婚前就中意七王爷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他万万想不到，顾颜竟然是宋朝颜？她怎么变了容貌？还以顾颜的身份嫁了进来？她是宋朝夕的妹妹，他是父亲的儿子，如今这成什么样子了！
容恒只觉得无比荒谬，他眉头越蹙越紧，“真是荒唐！你怎么不提前找我商量，就擅作主张？你们姐妹俩怎么能嫁给……”
“怎么就不能？”顾颜的倔劲儿也上来了，她咬唇，眼里透着隐忍和委屈，“世子爷，朝颜这么做，说白了还不是喜欢你？你没法谋划，我没办法，只能找神医替我整骨，你知道整骨有多疼吗？你知道我又多舍不得以前那张脸吗？现在那张脸只有宋朝夕有！我每次看到她就恨得不行，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受这么多委屈？再说你忘了朝颜的病吗？若我再不想办法取到心头血，我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指望，难道世子爷要眼睁睁看着朝颜就这样去了？”
容恒回神，一时怔忡地看向她的脸，他还意外她为什么变了脸，原来竟是整骨，听闻整骨推骨需要把骨头来回推动，变了骨头的人，鼻梁轮廓，五官分布都变了，容貌自然会大不一样，只是这等奇事他只听人提起过，不曾想竟然真有人会整骨。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是他辜负了她。
他还没有办法把这张脸跟记忆中宋朝颜的脸重叠，但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开始思忖她的话，他当然不忍心看着她死，可宋朝夕万万不可能同意给她心头血。他责怪自己当初莽撞，昏头一样找来这劳什子神医，让宋朝颜一直惦记这事，才惹出后续这么多的麻烦，如果不是他，一切都会不一样。
顾颜心里冷笑，“她不帮我就看着我死，到时候我就算真的死了，她苛待儿媳害死儿媳的消息也会传遍大街小巷，我就不信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容恒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可她嫁都嫁进来了，再说那些都晚了。他一直觉得他的婚事不圆满，觉得宋朝颜才是自己的心上人，可如今，得知顾颜是宋朝颜，容恒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心头那丝烦躁一点也没有褪去，反而绕得更深了。
一定是近日太累了，他和宋朝颜本就是一对，如今又成亲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对她好，只要他拼命对她好，旁的心思就会被压下去，他便不会像现在这般烦恼了。容恒似下了决定一般，把顾颜拉入幔帐中。
顾颜搂着他的腰，第一次以宋朝颜的身份和他这样亲近，他们本就是一对，私定终身，虽然兜兜转转，可还是回到了起点。
这一夜容恒格外热情，次日琳琅伺候顾颜梳洗时发现她脸颊微红，是从未有过的好气色。
琳琅打趣道：“咱们世子爷对世子夫人越来越好了。”
另一个丫鬟松绿也笑说：“世子夫人哪里都出挑，世子爷会喜欢夫人一点都不奇怪，要知道咱们世子爷房中一向干净，家中没有姨娘通房，夫人在世子爷这可是头一份呢，世子爷不宠着才怪呢。”
顾颜垂着头，嘴唇微微抿起，心里多少有几分得意，无论容璟和宋朝夕有多好，她都坚信他们的感情绝不会比她和容恒好，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知根知底，这才称得上是天作之合，不像宋朝夕，到底是不圆满。
她难免有些得意，便笑着说丫鬟：“这种话在我这说说便罢了，在外面可别随意说。”
“我说的是实话，世子爷和夫人站在一起本来就很般配。”
顾颜笑笑，忽而想到什么：“廖氏走了么？”
琳琅给她插上朱钗，压低声音说：“昨晚没走，歇在府里了。说是想原国公夫人了，想留在府里睹物思人，昨夜世子爷给她安排了厢房。早不想万不想，这时候想，还不是为了求国公爷给她办事吗？她昨晚跟程妈妈说了一晚上话，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顾颜蹙眉，她很不喜欢这个廖氏，不过是国公府的穷亲戚，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不过廖氏对宋朝夕不满，这是她喜闻乐见的，如果不用自己出手就能对付宋朝夕，她何乐而不为？再加上程妈妈也不是个省心的人物，这俩人凑在一起，指不定要搞出什么事来，顾颜莫名期待着。
她手还有些疼，松绿无意中碰到了，顾颜疼得皱眉，松绿吓得差点跪下了。
屋中骤然安静下来，顾颜还指望这两个丫鬟，便没发火，但一想到宋朝夕让她抄一个月经书烧给程氏，她又不痛快，最后气得把珠钗一扔，转身去了书房。
宋朝夕次日起床时腰还有点酸，丫鬟们捧着梳洗的脸盆、玫瑰香胰子、毛巾、茶水进来伺候她更衣用茶。她揉着腰觉得容璟肯定是故意的，他偶尔没回来歇着，准要找机会补回来，次数还一次不少，不过被他这样一闹，她昨日想跟他胡搅蛮缠都忘了。
青竹端了燕窝粥来，宋朝夕吃了几口莫名想起昨日饮酒，开始时俩人各喝各的，后来就有些迷乱，他喂她她喂他的，也不知道是喝酒还是别的，到后来她舌头都有些疼，只记得自己无力地坐在他膝盖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他后来好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但她迷迷糊糊的也没听进去。
宋朝夕简单吃了饭便去前院给老夫人请安，从老夫人院中出来，便远远看到容媛和廖氏站在一起，廖氏不知说了什么，容媛噘着嘴有些不高兴。
见了宋朝夕她眼睛一亮，飞奔过来，抓住宋朝夕的手撒娇：“婶婶，毅勇侯夫人说我胖。”
容媛最讨厌这个毅勇侯夫人了，虽说是容恒的亲戚，跟她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廖氏每次来都要挑剔她，不是说她绣工不好就是说她没有女子的样子，今日更是挑剔她长得胖。
廖氏闻言忍不住蹙眉，她就是随口说说，再说她说的也是实话，本朝女子以清瘦为美，容媛却比一般女子要肉一些，脸颊更是有股婴儿肥，谁家男子喜欢这个类型的？
宋朝夕蹙眉，她也很讨厌这样的亲戚，其实容媛并不算特别胖，只是有点肉感，照宋朝夕看，这样也很可爱，等过几年容媛年岁大了褪去婴儿肥，必然也有几分绝色。再说容媛是胖是瘦，跟廖氏有什么关系？
宋朝夕淡淡地挑眉：“阿媛，以后再有人说你胖，你就告诉他——吃你家盐还是吃你家米了！”
容媛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是啊，她又没吃廖氏家的盐和米，廖氏有什么资格说她？还每次来见到她都要说，说完就话锋一转：“我女儿可瘦了，京中世家子弟都喜欢我女儿那款，你这样的不行。”
容媛很烦他，根本不愿意搭理，可到底是长辈，要是太孤傲又会被人说，万一不敬长辈的名声传出去，她便很难嫁人了。
但婶婶可以怼廖氏，因为婶婶成亲了，以婶婶的身份她纵然张狂点又如何？反正有二叔撑腰！
容媛便站在宋朝夕身边，满面不喜地瞪着廖氏。
廖氏被人当面落了面子，脸色发红，她想留在府里住一两日，若容璟不答应她便去求老夫人，老夫人应该对故去的儿媳有几分感情吧？怎么也该帮衬着毅勇侯府这个娘家！
宋朝夕却懒得理她，她拉着容媛去果林里摘枣子，丫鬟拿了长长的竹竿过来，枣子成熟后没什么人摘，掉了一地都是，容媛早就觊觎二叔这的果树林了，只是后院守卫森林，就是容媛想来一趟亦是不容易，从前她有一次误入过，几个暗卫忽然跳出来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差点把她吓哭了。
真羡慕二婶婶，不仅可以随时摘果子，甚至还把湖边改造成一片花田，如今湖边繁花茂盛，春夏秋冬各有盛开的花，一年四季都不会停歇，饶是树木枯黄的秋日，亦有野花盛开。
青竹和冬儿两人各拿着筐子，一有枣子掉落就眼巴巴等着，宋朝夕笑着拿起竹竿，一连落了不少枣子下来，容媛看得激动，笑着拿了根竹竿，“婶婶，你太瘦了，照你这样太阳下山筐子都摘不满。”
宋朝夕要笑不笑地捏了把她的小脸，“行行行，我家阿媛来，我不弄了还不行吗？阿媛记得多摘些枣子，我晚饭就吃这个了。”
容媛脸被她捏的酥酥的，忍不住嘟嘴：“二婶婶你又不是男人，总是勾人家！”
宋朝夕委屈极了，抿着红唇，眸光流动，“我怎么就勾引你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找找自己原因！”
“你总对人家那样笑！”
“哪样？你看到怎样的东西取决于你有一双怎样的眼睛，阿媛你说说，你的眼睛为什么总看到这些呢？”
容媛说不过她，委屈地摸了摸脸，不过枣子的吸引力很大，她很快扛起竹竿自动忽略了宋朝夕那勾人的笑，树干被敲得一阵晃动，枣子不停往下落，容媛看得高兴，笑着嚷嚷：“二婶婶你看！还是我摘的最多！”
她说完，却没得到回应，圆润的小脸上笑意未散，一转头就看到容璟和一个黑衣男人走过来。
容媛呆愣在那，许久没回过神。
扑通，掉落的枣子砸到她额头，容媛疼得直咧咧，不由捂着额头，委屈极了。
宋朝夕笑着行礼：“相大人万福！”

第44章
“国公夫人。”相权一身黑衣，脸涂得很白，身上有很浓的香粉味，他没有容璟高，身形清瘦，看起来清俊儒雅。声音也没有掐着嗓子快要断气的感觉，跟宋朝夕印象中的宦官截然不同。
其实第一次见到相权时，宋朝夕便有此疑问，圣上身边最知名的宦官，权势通天，却十分低调，给人的感觉也淡淡的。要知道当今圣上即位后裁撤了数千名太监，删减了后宫部门，即便如此，也很难改变宦官当权的现状，先皇在世时有宦官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甚至起了谋逆之心，可相权在朝中的口碑似乎很不错，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宦官，倒更像是个文人。
宋朝夕有些意外：“不知相公公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相权笑了笑，“皇上有圣旨来了，是关于夫人的，不过今日我不当值，只是来找国公爷叙叙旧。”
宋朝夕疑惑地看向容璟，容璟表情如常，只道：“你去前厅接旨便晓得了。”
宋朝夕这时就觉得湖心小筑不方便了，从前她巴不得一个人住在这，可这片湖实在太大，她在路口种花，去田里看人种地修剪果树，来来回回没有轿子简直寸步难行，偶尔遇到事情，小厮跑来通报，她再匆匆赶去，来来回回至少半个时辰。
实在折腾人。
四人便并肩往前院走，宋朝夕和容璟走在前头，相权和容媛走在后头，宋朝夕回头看了眼一袭黑色黑袍，金线滚边的男人，压低声音问：“相大人怎么跟一般太监不一样？”
一般太监下巴都很干净，不像正常男人会冒胡渣，可如果宋朝夕没看错的话，相权下巴也有淡淡的痕迹，这是其他太监身上没有的。
“相权十五才进宫，自然跟其他人不一般。”
宋朝夕从中听到了秘密的味道，先皇在世时，本朝出过一个很有名的权宦，一时间不少人将孩子阉割送入宫当太监，可十五已经是可以成亲的年岁了，或许也懂了女人的滋味，却在这时阉割入宫，恐怕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容璟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道：“相大人是罪臣之子，按照本朝规定，他必须入宫做了太监。”
罪臣？称得上罪臣的至少说明相权祖上是个不小的官，宋朝夕对京中官员的姓名并不熟悉，并不记得有姓相的官员，但一个品级不低的官员教养后代，必然尽心尽力，相权看着不像庸碌之辈，若有些天资，被家中着重培养，想必也有参加秋闱入朝为官的想法，偏偏在这时因家人获罪被阉割入宫，所遭受的痛苦可想而知了。
自小挨了一刀至少当时不知道痛苦，可相权这个年岁入宫，背负的东西未免过于沉重。
宋朝夕一路沉默，行至前院，她忍不住问容璟，“这次圣旨到底是为的什么？”
容璟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这你得问皇上。”
宋朝夕忍不住掐他一下，可他胳膊结实，根本掐不动，“国公爷，哪有你这样的？也太小气了，提前告诉我又能如何？”
容璟似笑非笑，不动如山。
容媛低着头，偷偷看向自己的绣鞋，二婶婶和二叔走在前面，留她和相权走在后面，她知道相权是太监，倒不用把他当成外男来设防，可问题是她站在相权身旁莫名紧张，这个相权虽然不像二叔那般气势威严，却性子冷淡，无形中给人一种难言的压力。
容媛攥着手，忽而听到相权问：“听闻你擅长作诗？”
他眼睛狭长，黑眸像深潭一般平静，都说静水深流，容媛面对性子沉静的人总有几分不自在，不过她堂堂国公府的大房嫡女，也不能上不了台面，再说她作诗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想了想，便点头微笑：“会做一些，但是比不上二叔那般有气势。”
容璟写过许多征战沙场，咏诵边境风景壮观的诗，其诗作气势磅礴，为世人追捧，容媛作诗风格比较俏皮，多写女儿家闺阁的乐趣，偶尔抒发一下自己的不满，虽然在女子之间小有名气，可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话，比起容璟，比起新科状元，比起工部侍郎，都要差许多，本朝文人都会吟诗作对的当下，她哪里敢自夸？
相权手垂在两侧，淡声说：“容大小姐颇有才名，实在不必谦虚。其实我看过你一首写捶丸的诗作，就连皇上都大为赞赏。”
容媛一愣，脸蹭的一下红了，她写捶丸的那首诗是怎么传出去的？那是今年初春，京中举办马上捶丸比赛，她因为来小月子只能坐着却不能上马跟他们比试，一时有些眼热，便写了一首诗，借抱怨春光不等人来发牢骚，可相权和皇上竟然读过她闲来无趣写的事？她一直觉得自己写得差极了。
相权沉吟片刻：“文无第一，大小姐不必自谦。”
容媛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路上脑子都是懵的，这种自己随便写的东西被人拿出来讲的感觉，实在太羞耻了，她脚趾头都羞成一团了。
宋朝夕到前院时才发现老太太、高氏、顾颜、容恒都在一旁站着，阖府凡是说得上名号的人都来了，一个穿着蓝色太监服的公公拿着圣旨坐在圈椅上，见了容璟，他立刻跳起来，恭敬地弯腰笑道：“国公爷，您所求之事皇上允了，皇上特地命我来宣旨，呦，相大人也在啊，看来咱家是来晚了一步。”
相权语气平淡：“我只是路过国公府，来替皇上跑个差事，陈公公您继续。”
陈公公自然不能跟他比，这才笑着看向宋朝夕：“国公夫人，麻烦您接旨吧！”
宋朝夕撩起裙角，直直跪下，动作潇洒利索。陈公公看得直点头，不知道多少次感叹这位国公夫人的好命，你说哪个女子能让夫君这样惦记的？国公爷为了她特地朝皇上求了这道圣旨，想当然，以皇上的性子自然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他，于是容国公不得不陪皇上打猎，赢了后才有了这道圣旨。陈公公此生宣读过那么多道圣旨，这道背后的故事却是最有意思的。
顾颜看向前方红色的身影不由眉头紧锁，这已经是宋朝夕第二次接到圣旨了，内宅妇人，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能跟皇上打交道，宋朝夕倒好，才15便已经有了皇上的两道圣旨，上次是皇上赐婚，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廖氏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总觉得这个宋朝夕命好的不像话，先是让老夫人求皇上赐婚，如今皇上又有圣旨下来了。容璟是因为冲喜醒过来的，皇上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奖赏宋朝夕。可问题是，容璟醒过来是因为他命好，凭什么就说是宋朝夕的功劳？换任何一个女人嫁过来容璟都会醒，只不过她凑巧占了便宜罢了。
希望皇上不要昏了头，赐宋朝夕太多的好东西，只做做样子打发了就行了。
廖氏这样想着，耳边的圣旨已经宣布完了，就听到陈公公掐着嗓子念着：“特封一品诰命……”
廖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听到什么了？宋朝夕竟然被封了一品诰命？诚然宋朝夕给容璟冲喜有功，可她这般年轻，哪有脸做一品诰命夫人！要知道京城活着的一品诰命夫人寥寥无几，那得是一品官员的妻子或母亲祖母才能受封，顾氏已经有了一品诰命的封号，是以容璟这次只给宋朝夕求就可以了，可问题是，这可是一品诰命啊！宫中重大节日若有聚会，必然会邀请各家的诰命夫人前去参与，能与皇后聚餐，这是怎样的殊荣啊！纵然没有实权，却也有高低之分，比如一品诰命若是在宫中，除了要敬重皇后之外，就连贵妃都需得跟宋朝夕客客气气的，以后各家聚会，宋朝夕必然是最出风头的一个。
廖氏满肚子酸水，笑都笑不出来了，她原以为容璟对宋朝夕只是图个新鲜，可他却替宋朝夕求了诰命，程氏都没有受封，国公爷怎么能这么偏心呢！就算程氏……国公爷也不能这样！
一同赐下来的还有命妇的翟衣，药玉的坠子，配以花钗冠，冠有两博鬓加宝钿饰，一品花钗宝钿各9株。这看着便已经足够耀眼，宋朝夕若是穿上了还了得！
光是这一身服饰便看得廖氏嫉妒不已。
高氏也被这诰命的圣旨砸晕了，她是五品敕命，她脸色难看，笑都差点绷不住了，足足比宋朝夕低了四等！从前她还不怎么放在心上，夫君纵然混了点，也不求上进，可国公府有一个强的就够了，若人人都强，必定让圣上忌惮，她父亲在朝为官，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以前容璟虽然官职高，却没有给程氏求诰命，她品级虽然不高，可府中除了老太太就没有别的比较了，现在倒好，宋朝夕也封了诰命，还是一品的！
要不是管家进来禀报情况，她差点就要冷了脸。
“恭喜弟妹了。”高氏笑得有些勉强。
宋朝夕点点头：“谢谢嫂子。”
高氏望着被供起来的圣旨，总觉得一口气上不来，虽然容沣为人中庸，不爱出头，也不擅长应付官场之事，从前只是个芝麻官，因着容璟的功勋升了职，可即便这样，高氏依旧觉得大房是给二房让了路，若不是容璟太强势，锋芒毕露，以国公府的能耐，怎么着也能给容沣谋个相当的官职了。她又觉得老太太偏心二房，容璟昏迷时，老太太忧虑万分，容二爷娶妻，老太太就求了圣旨，要知道她跟三房的可都没这样的待遇，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高氏似笑非笑，“弟妹真有福气，大好的便宜都被弟妹给捡了，原先的国公夫人可没你这样的待遇。”
宋朝夕也跟着笑：“可能是命好吧？总是捡到现成的便宜。”
高氏说她占便宜，她干脆就认了，可她认了之后高氏的脸色却更难看了。高氏被刺激得差点吐血，却也渐渐回过神，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过火了，纵然她和宋朝夕不对付，可这些事都没拿到台面上来，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妯娌，若要闹得太难看，以后容彦入朝为官，又去求谁庇佑他？想到这高氏拉着宋朝夕的手，笑道：“嫂子就是随口一说，你也别放在心上，说到底是你有福气，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母亲是一品诰命，你也是一品的，以后我们国公府就有两个一品诰命，这是天大的荣耀了。”
正好老太太过来了，她今日脖子上挂着一串碧玺，显得尤为贵气。她笑道：“朝夕这丫头有福气，她一冲喜老二就醒了，小福星一个！慈济大师都说我们国公府的富贵会绵延后世。”
高氏拿了梯子，宋朝夕自然要接下的，她便扶着老太太笑道：“母亲，虽则大嫂现在不是一品诰命，可若将来彦哥儿入朝为官，指不定也能给大嫂谋一个，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这话说完，高氏的脸色好看许多，便也觉得宋朝夕愈发顺眼了。自古至今，儿子都是母亲的指望，若容彦真如宋朝夕所说有那般能耐，她也是个有晚福的。
这边气氛还不错，宋朝夕回过头，才渐渐回味过来，容璟给他求了个什么，一品诰命虽则没有实权，可有跟没有差别还是很大的，都说封妻荫子，容璟权倾朝野，让她也跟着沾光，以后宋朝颜和容恒要是敢谋害她，这罪责可就更大了。
相权笑了笑：“国公夫人，这诰命是国公爷向皇上求来的，皇上命我给您带个话，说他欠你的银子就抵消了。”
宋朝夕简直无语，皇上真是抠到家了，到这时候还想赖账不给。她以为是皇上主动赐的诰命，毕竟这诰命她成亲时就该有了，只是容璟当时昏迷，许多事根本顾不上，谁曾想竟然是容璟替她求的。
她下意识看向他，他站在扇门旁，跟宣旨的公公寒暄，他气势冷峻，不怒自威，像巍峨的高山，又像冬日的深谷。陈公公很快带人走了，周围的人又站得远远的，只他一人静静地站在扇那。似乎总是这样，众人都以为他高高在上，不可攀折，便下意识想要远离。
宋朝夕忽然有了一种想上去和他并肩而立的冲动。
她也这样做了，暖融融的日光照下来，落在俩人肩头，宋朝夕抿唇一笑：“国公爷，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容璟眼中带着笑意，“我自是不敢叫你说谢谢的。”
容璟给她请诰命完全可以跟她说一声，这么突然让人心里怪怪的。
“你怎么会忽然想起来给我求诰命？”
风吹来一片叶子落在她头上，容璟替她取了下来，才说：“不要钱的东西，为什么不求？”
国公爷都会说笑了，这简直太惊悚了。宋朝夕挑眉，她要笑不笑，明媚粲然，容璟眼神放缓，又徐缓有力地说：“我母亲的诰命是我父亲挣的，你的诰命自然要我来挣。”
心头似有淙淙泉水流过，宋朝夕静静地凝视着他，如愿得到国公爷的回看，若不是眼下人多，宋朝夕正想搂着他的脖子跟他撒娇，她正要夸他几句，一身劲装的梁十一便过来，说是容璟的旧部下来了。
他有要事，宋朝夕当然不拦着他，还好她刚封了诰命也特别的忙。
廖氏站在角落里，神色难看极了，她原想找机会跟老夫人提她儿子的事，奈何老夫人忙着高兴，她话题绕来绕去都绕不进去，最后还给老夫人给带歪了，现在阖府都在庆祝诰命的事，管家还命人把圣旨供起来，府里一派喜气洋洋，根本没人管她这位前国公夫人嫂子！就连容恒都和顾颜离开，一点没留意她。廖氏好歹也是个侯夫人，哪里受过这样的轻待？当即咬咬牙不甘心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容恒一直沉默着，游廊下光线不好，他的脸色也有些沉。父亲果然很疼她，成亲数月就替她求了诰命，宋朝夕才15岁，就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了，寻常女子一辈子求不得的东西，她一嫁人便有了。世人眼里，能嫁给父亲是再好不过的事了，父亲也确实为她考虑许多。
顾颜看他不说话，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怎么什么便宜都被宋朝夕给占了！一品诰命？她哪有一品诰命的样子？不就是国公爷官职高一点吗？若容恒将来入朝为官，也能给她挣一个！顾颜最看不惯宋朝夕那副笑容灿烂的样子，好像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论幸福，哪里轮得到宋朝夕？她还在这呢。
顾颜笑得有些冷：“世子爷，若婆婆不死，这诰命就是婆婆的了，我总觉得宋朝夕抢了婆婆的东西。”
容恒沉默许久，他想说生母在时，父亲并没有求诰命。
或许是忘了吧，毕竟那几年父亲一直忙于边关战事。
“父亲的决定，不容我们质疑，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
在容恒心里，父亲是不容翻越的大山，他身边的世家子弟各个祖上都有功勋，却没有一人比得上他父亲，他从小活在父亲的威名里，大家都羡慕他生在这样的人家，一出生便什么都有了。
正因为这些东西不用求就有，他便不觉得会失去。
顾颜见他无动于衷，有些着急，“可是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你你不觉得吗？宋朝夕现在这样得宠，若她以后生了儿子，再吹枕边风让她的儿子做世子，你该怎么办？”
容恒摇头道，“父亲不是那般昏庸无能的人，也不会被人吹枕边风，你这根本是无端猜测！”
顾颜急了，“怎么不能吹枕边风？宋朝夕长得漂亮，那双眼勾魂似的，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国公爷征战沙场多年，身边没个体己的人，现在宋朝夕嫁进来了，日夜陪伴，床头床尾，难道他能免俗吗？”
父亲不会被宋朝夕勾引的，他并不接受顾颜说的那种可能。世家的婚事，夫妻举案齐眉就够了，父亲和她差了那么多，表面和睦就很好了，他们男子纵然会守着一个女子，却不会只守着一个，父亲以后也会有别的女人，抬姨娘收通房，宋朝夕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受？
容恒渐渐沉了脸，语气不好：“够了！朝颜，你僭越了，这里是国公府，不是永春侯府，我父亲不是你父亲，他绝不会做这种糊涂事，类似的话以后休得再提！”
容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颜没想到他竟然不和自己站在一条船上，明明他们应该合作谋划。宋朝夕才嫁来多久，就有了这样的荣耀，若是等她生完孩子，岂不是被阖府人供着？
夜凉如水，容璟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他今近日一直在追查七王爷的事，顺着七王爷这条线挖下去，撸起一串蚂蚱，幸好发现得早，否则真酿成大祸，一场宫变是免不了的。如今圣上震怒，要他严查此事，他有几日没回来。
她已经睡了，柔软的衾被包裹着脸颊，衬得脸愈发小了，像个孩子。
他掀起被子带来阵阵凉意，宋朝夕蜷着身子往里缩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她只穿一个红色的肚兜，红衣白肤，有种勾人摄魄的美。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宋朝夕下意识往他怀里拱去。
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亲她耳朵，不由含糊一声：“怎么这会才回来？”
这话听着有几分抱怨，容璟笑着把她拉近了一些，没有解释，“不是说要谢我吗？”
宋朝夕迷迷糊糊想起诰命的事，她以为这事都过去了，他还要来讨利息吗？
她伸出白皙的手臂搂着他，有些不忍拒绝他，她眯着眼笑得狡黠：“我来小日子了，国公爷这利息恐怕是讨不成了。”
容璟身子僵住，随即苦笑，来小月子了还往他怀里钻，又这样磨人，就是圣人也没有那样的自制力。
她不停往他怀里钻，他掀起被子，把玉白的身子紧紧抱住，声音有点哑。
“朝夕，离我远点吧。”
他要起身却被她拉了回来，宋朝夕咳了咳，把头埋在他胸口，爱娇道：“我帮你吧？”
容璟有些意外，他亲亲她的额头，哑声说：“你竟还知道？”
“嗯，看了几本陪嫁的春宫图册，有一些心得，不过我虽为医者却空有理论，又没人让我试过，手法恐怕不够娴熟，不如今日就拿国公爷练练手吧！”
容璟眼眸倏地冷了，他捏着她的下巴，语气冷冽：“练手？还准备有别人，嗯？”
宋朝夕红唇微勾，哼了声，“说错话了还不行吗？倒是你，这时候你还敢威胁我？嗯？”
这次意乱情迷的变成他了。到后来俩人都有些喘，宋朝夕窝在他怀里眼睛湿漉漉的，觉得嘴和手都有点酸，不过她也不是没有享受到。她第一次知道这种事还能互相帮助的。
他摸着她又黑又顺的头发，像是奖励。
下面两天，去永春侯府恭喜沈氏的人越来越多，起初沈氏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才听说，宋朝夕竟然封了一品诰命！沈氏气得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宋丰茂碌碌无为，在官场并无建树，也没有突出的功勋，她自然是没有诰命的，宋朝夕才多大岁数就得了一品？难不成她这个做母亲的以后还要给宋朝夕跪拜不成？沈氏气得够呛，当即称病，谁都不见。再加上，这段时日，宋程昱的腿已经好了，宋丰茂检查他的功课才发现宋程昱一直没有落下，纵然没有老师教导，宋程昱却学得非常好，宋丰茂夸赞说他天资聪颖，明年秋闱，一定能高中解元。
如今就连老太太都对宋程昱另眼相看，似乎是把他看成侯府的指望了！
沈氏恨得牙痒痒，想放设法找谢氏不快，然而谢氏称病闭门不出，她只是生气，却一点招都使不出，一时急得上火，又听到宋朝夕得了一品诰命，想到她的朝颜在国公府受磋磨，便愈发咽不下这口气，直接病倒了。
宋朝夕却不知这些，她昨日接到陈金忠的消息，说她做的粉卖得不错，纵然价格昂贵，却也供不应求。
有钱赚宋朝夕便有了继续折腾的动力，这日国公爷不在，她让丫鬟们下去歇息，自己放下幔帐，把菜园中揪下来的仙草放入盘子中。她不久前把蓬莱仙境里的仙草移植出来种在菜园，一段时间后仙草倒是没死，只是不如仙境中那般葱绿，看着就像蔫了似的，无精打采的，无论她怎么浇灌，仙草都没有转好的迹象。
自然也没有养肤功效。
宋朝夕便又把仙草揪下来，打开手镯进入蓬莱仙境。将仙草种回仙境里，静待片刻，奇怪的事发生了，仙草瞬间变得绿油油，很有精神。
如此，把仙草移出去种植的路子便行不通了，移出去不行，那把东西移进仙境里呢？宋朝夕试着把准备好的菜种种入仙境，只片刻功夫，那菜种便冒出头来，过了不久还发芽了，宋朝夕大为惊叹。
植物生长无非是水、土、阳光、肥料这几样，仙境里的仙草是不施肥的，那就是剩下这三样起作用了，不远处有淙淙流水流过，宋朝夕沉吟片刻，将一块圆润的玉放入溪水中冲洗。
这原是表哥送她随意把玩的，因为没有雕刻过，平日只握在手里以手心滋养，谁知被流水浸泡之后，灰扑扑的玉石竟变得玉润剔透，玉里的瑕疵瞬间消失，宋朝夕惊叹于这泉水的滋养功效，她将玉拿出来放在脸上滚了几下，原本因为风吹而微微发红的脸，竟瞬间变得晶莹透亮，正如吃了仙草一般。
要知道仙草的药效是短暂的，宋朝夕不时要吃仙草维持自己的好肤色，她用的养颜膏里亦加了仙草，可那是涂抹的东西，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冷硬的玉石中得到滋养。
书中曾有记载，使用真玉磨方，久则无痕。是说玉石魔方有去除皱纹，养肤美颜的功效。为保险起见，她不会在药膏中加入太多仙草，再说仙草难得，她也没心思做那么多善事求得甘露。
可仙境里的泉水既不用花钱，又不需甘露浸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普通玉石放进去就会变成有美容功效的圣器，她岂不是又多了一条挣钱的门路？
宋朝夕打算下面几天再试一试手中这块玉，看它的效用能持续多久。
宋朝夕这几日小日子来，有些懒懒的，便哪都没去，只留在屋里做真玉磨方，她发现圆润的玉不好握住，总要有个把手才好，若有个把手，把玉磨成扁长的串珠状，至于把手上头，女子便可以捏着把手给自己滚面了，如此一来，效果必然更好的。
梁十一来时就见她在磨玉，他沉声道：“夫人，国公爷请你去一趟前院。”
宋朝夕微怔，“国公爷请我有什么事？”
“国公爷的一个旧部下来了，国公爷请您过去见一见。”
宋朝夕觉得奇怪，什么旧部下那么要紧，还特地请她去见？要知道国公府每日来往皆是有品的官员，平常有官员来拜访，容璟都是自己招待，若他没空，便是叫容沣或者容翎前去，这还是第一次叫她过去，想必这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她匆忙赶去前院，远远看到容璟身边站着一位穿黑色甲胄，手拿宝剑的将领，这位武将面黑，却高大健壮，魁梧有力，天生就是武将的料。
听到脚步声，俩人齐齐回头，宋朝夕似乎明白容璟叫自己过来的原因了。
这位黑面的武将竟然是个缺唇。

第45章
钟巍是容璟的旧部下，是容将军一手将他从一堆小兵中拎出来，提拔他重用他，虽钟巍感激将军的知遇之恩，然则他也知道，以他这副丑陋的长相根本不配待在将军身边，朝廷亦不会重用他这样的丑将。
“将军，卑职天生缺唇，面有缺憾，承蒙将军不弃，照拂卑职，但卑职心中明白，在朝为官，带兵打仗的将军对面部长相都有基本求，卑职这样的长相，如何能担任要职？约束下属？只愿将军不嫌弃，让卑职鞍前马后伺候，卑职便心满意足了。”
容璟将手中宝剑交给梁十一，接过温热的布擦完手，才蹙眉：“你是少见的将才，相貌身量都乃天定，你无需妄自菲薄。”
钟巍笑了笑，他一笑起来缺唇便愈发明显，衬得面部更为丑陋，“将军的善意卑职心领了，只是卑职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卑职这样的人站得太高只会惹人非议，众人若以此质疑将军的决定，弹劾将军，恐会给将军带来麻烦，这是卑职不愿看到的。卑职亦不愿污了圣上的眼。”
容璟看向钟巍，钟巍虽长相粗犷，面色黝黑，可他常年戍守边关，无垠沙漠、万里长空，有这副长相再正常不过，只他面有缺唇，天生丑陋，实在太引人注目，当年容璟发现他天生神力，便破格提拔他，他亦不负期待，屡屡立功，容璟也有意把他调来京城任职，奈何这副长相容易被人诟病，终归把人困住了。
容璟可以求皇上破格录用，可钟巍会承受很大压力，他本就因外貌自卑，如此一来便不妥了。
钟巍沉声道：“将军，卑职谢将军好意，但此事莫再提了！”
说话间有丫鬟通报，说是夫人来了，钟巍莫名有些紧张，将军多年没有续弦，在军中也没个陪伴的人，作为将军的下属他一直希望将军能找个贴心人，但将军的事轮不到他这个下属来多嘴。听闻将军坠马后，是夫人嫁过来冲喜才让将军醒来的，消息传出去后，军中的将士们都无比感谢夫人，听熊泗说，夫人是个极美的人儿，这般天仙似的人物若见到他该不会被吓到吧？
钟巍垂着头，掌心沁出一层冷汗，说不出的紧张。
宋朝夕走到容璟面前，浅笑盈盈：“国公爷，这位是……”
夫人声音很是悦耳。
“小人是国公爷的手下钟巍……”钟巍慌忙抬头，这一看当即愣怔住。
宋朝夕一身红色斗篷，不大的脸被宽大的斗篷盖住些许，更显得明媚昳丽，明明是不容接近的相貌，却浅笑盈盈，温和淡然，既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又有将门女子的潇洒。钟巍毫不怀疑若她换一身男装，亦可跟男子一样策马奔腾，冲锋陷阵。熊泗只说夫人貌美，原以为就是普通的貌美，毕竟京中贵女各个样貌不凡。又是冲喜，自然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才嫁来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夫人这般绝色，英雄美人，这样的女子站在将军身边，跟将军极为般配。
钟巍第一次看到有女子与将军并肩，且气势并未被将军完全压制，他看呆了一瞬，难怪之前熊泗等人要看夫人，将军不允，钟巍原以为将军是不喜夫人，如今看来怕是将军不舍把这么貌美的夫人，给他们这种粗人看了。
宋朝夕勾唇轻笑：“钟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钟巍受宠若惊，他一个粗人哪能让夫人对他这般客气？他想笑着让夫人不要客气，可他天生缺唇，笑容丑陋，夫人这样矜贵的女子，若是被吓到可就不好了，他想笑又努力板着脸，一时间表情局促。
容璟解释道：“钟巍不喜笑，夫人见谅。”
宋朝夕是医者，当然明白缺唇的人天生自卑，又哪会怪他？若是旁人，宋朝夕未必会多管闲事，可容璟叫她来怕是为了让她给这位将军治疗，宋朝夕便不会推辞，她沉吟道：“妾身冒昧一问，钟将军是否想过要整修缺唇？”
钟巍一赧，低着头说：“不瞒夫人，之前将军替卑职找过大夫，所有大夫都说无能为力，下官丑陋，吓到夫人了。”
宋朝夕连忙摆手，正色道：“钟将军是国公爷的部下，冲锋陷阵，征战沙场，是国之栋梁，民之希望，我虽为内宅女子，却也知道，战场凶险，每一个无惧牺牲的人都值得尊敬，若没有钟将军这样的勇士又哪来王朝的繁荣安宁？相貌天定，缺唇更是如此，钟将军实在无需如此。”
钟巍自觉烂命一条，被将军提拔已是大幸，却未曾想到会从女子口中听到这样的称赞，不觉大受震动。
容璟看她的眼神亦有些意外，寻常女子见到钟巍都会被吓到，她不仅没受惊吓，反而透过外貌看到本质，实属难得。战场上有许多冲锋陷阵的兵将，以常人眼光来看，或许并不英俊潇洒，也没出生于王侯世家，可就是这一帮平凡的人，却有为国抛头颅撒热血的英勇。
宋朝夕看向容璟，沉吟道：“国公爷，妾身不才，愿意试着替钟将军整修缺唇。”
这说说完，不仅是钟巍，容璟亦是震惊地看向她，她一直被困于内宅，以至他都忘了她是个大夫，是啊，他都是她救回来的。
宋朝夕眨眨眼，“国公爷叫妾身过来，不是为了替钟将军诊治？”
容璟笑着摇头，“我叫你来，是想你替钟巍相看一下，是否有合适的女子许配给他。”
提到自己的亲事，钟巍又红着脸，“此前也有人替我安排过，小人这般丑陋又怎配夫人替小人张罗？夫人莫白忙活了，女子见了小人总要被吓到的，若是外人倒没什么，可朝夕相对的夫妇，若是彼此厌恶，还不如不成亲来得好。”
宋朝夕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是误会了，原来容璟并不是要她给人医治，而是要她当红娘，也是，他一个男子自然不适合做这种事，她却不一样，若她没有合适的人选，还可以求助于母亲或者高氏等人，总比他适合。可前世宋朝夕的父亲曾帮人修补过缺唇，她虽然没有试验过，却相信自己亦是可以，更何况她如今有仙草，宋大夫家的仙草，谁又不说好呢？
钟巍是容璟看重的人，帮助钟巍也是间接帮了容璟，她当然愿意试一试。
“国公爷，妾身不才，愿意替钟将军修补，只不过修补缺唇后一月之内不可大哭大笑，不可伤风感冒，亦不可饮酒胡吃海喝，每日只能吃稀粥，不知道钟将军是否能做到。”
钟巍被她一番话砸晕了，从前也求过名医，名医说他缺唇太大，不宜修补，宋朝夕这一番安排却让他觉得，缺唇就是个小毛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好似只要不大哭大笑，不伤风感冒，注意饮食便可以治好，堂堂国公夫人亲自为他诊治缺唇？他配吗？再者他缺唇缺的不少，若夫人治疗后才发现治不好，岂不是叫夫人白忙活了？钟巍下意识要拒绝，却听容璟道：“既然如此，钟巍的缺唇就交给你了。”
宋朝夕拎起斗篷的边角，福了福身，“妾身能给钟将军诊治，是妾身的荣幸。”
容璟眼中闪过笑意，外人面前就这么会装，一到没人的地方跟他就不讲道理。
钟巍刚来京，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容璟把他手头的一些闲散事交代给了陆骁和熊泗，熊泗一听说钟巍要治缺唇，差点跳起来，听闻治疗的人还是宋朝，当即就拍大腿说熊哥哥要来看看宋朝小兄弟，容璟给他派了差事把他谴开，他这才歇了这心思。
宋朝夕说做便做，两日后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她便让容璟把钟巍叫到湖心小筑来。
她将备好的麻药、锋刀、绣花针、极细的丝线、止血药物、绷带放入托盘，让青竹捧着站在一旁，她则仔细观察，用画眉的螺子黛在钟巍的唇部画了一条线，便胸有成竹了。缺唇俗称兔唇，缺唇的人会如兔子一般天生就有三瓣嘴，钟巍缺唇缺的不小，难度要大一些，但于她而言却是一样的。
古书曾有治疗缺唇的先例，宋朝夕的父亲前世亦尝试过，但治疗的多是幼童，幼童若有缺唇，早些缝合伤口容易淡去，似钟巍这般的男子愈合比幼童要难一些，却不是完全不可。
宋朝夕一切准备好，便拿了把锋刀靠近，“钟将军紧张吗？”
钟巍一愣，摇头笑笑，他当然不紧张，他在战场上经常受伤，刀伤剑伤都不在话下，小小的刀子吓不到他，“夫人莫怕，若是失败了，钟巍也会感激夫人的。”
宋朝夕挑眉，不喜欢听这种丧气话，哪有事情没做就说失败的。她看向容璟，“将军也觉得我会失败吗？”
“你有把握，自然是可以的。”容璟一派淡然地坐在一旁喝茶，宋朝夕挑眉，这人也太淡定了点，缺唇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整修术，寻常人都会过来看个究竟，他倒好，坐得远远。
青竹和冬儿却吓得不轻，俩人小脸都白了。
小姐竟然要拿刀刺破钟将军嘴唇上的皮，再用绣花针将两边的皮缝合到一起。
这过程实在太血腥了。
青竹虽然只是个丫鬟，可她自小就在内院伺候，平日去厨房也只是端饭倒水，宰鸡杀鱼都不敢，更何况是割掉人皮呢？可小姐竟然手起刀落，毫不犹豫，更不见惧色，三两下就把钟将军的嘴唇给割破了，鲜红的血液流出，青竹看得后背发麻。
冬儿在一旁捧着煮好的止血汤药亦是抖个不停。
小小小……姐好可怕哦。
偏偏小姐眯着眼抿唇淡笑，看表情好似十分享受。大魔王！哪有用刀戳别人自己还很享受的？
宋朝夕还真享受，她第一次替人修补缺唇，难免有几分兴奋，若无意外，这次的医治亦可以载入医书，若她成功，她也要把过程记下来写入医书里，所以，整修缺唇于她而言并非普通的医治，倒更像是某种挑战。
宋朝夕将锋刀放在一旁的托盘上，又淡然地将伤处缝合好，她动作利索，缝合伤口像是绣花一般，仔细准确，以至于钟巍只觉得自己嘴唇上酥酥麻麻，针进进出出，很有章法。丝线很细，缝合手法亦堪称完美，并未出太多的血，一切都在宋朝夕预料之内。
钟巍原以为缝合过程需要许久，以至于青竹拿了铜镜给他看，钟巍许久还回不过神。
这就结束了？
明明旁的名医都说没指望，可夫人几下就把他缺唇治好了，就连唇上缝合的疤痕都很难看清。钟巍缺唇缺了二十余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嘴唇合上的样子，他难掩激动地看向容璟，容璟点头笑笑：“缝合上确实顺眼许多，没想到你还是个标致的。”
钟巍垂着头，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丑的，如今嘴唇缝合上，还有些肿胀，却可明显看出，他长得并不丑，虽不如将军那般出色，却也是个堂堂男儿，钟巍并不祈求上天给他俊朗的容貌，只求和正常人一样便好了。
宋朝夕想了想，又命人拿了绷带过来，缠绕在钟巍脸颊两侧，如此一来，钟巍的脸被固定住，很难做出任何表情，宋朝夕这才放心一些，给他擦了止血的汤药便道：“记得我的嘱咐，不可哭泣大笑，不可感冒咳嗽，每日只能吃稀粥，过几日我会让人请你过来去除丝线，等肌肉重新长出来，便可将缺唇合为一唇，届时我再给你一些去疤痕的药物擦上去，可保你和寻常人一样。”
钟巍脸没法说话，只能眨眨眼表示感谢。
梁十一便叫来人，把钟巍送回去。他偷偷瞄了眼正在净手的夫人，忽然觉得，这个让国公爷晚节不保的夫人好像也不错。
宋朝夕忙完才松了口气，整修术还算顺利，等拆线后再给钟巍配一副去疤痕的药，加仙草进去，钟巍便可像寻常人一样生活。她越发觉得自己这次整修术十分成功，便让丫鬟拿来毛笔，自己找了本空的册子，将这次整修术记录下来。只有文字必然不够直观，若能画出整修术的经过，必然会帮助后世医者，宋朝夕想了想便画了图，还将用到的锋刀、丝线、绣花针的样式画下来，如此一来，这次的医案便很详细了。
宋朝夕很厌烦写医案，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写。
容璟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昏暗的烛光勾勒出她无可挑剔的轮廓，她心无旁骛站在书桌旁，手执狼毫，画着什么。容璟靠近一些，书页上有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
宋朝夕不擅书画，这是难得画出来了，墨没了，她想唤丫鬟进来替她研磨，再替她润一支细笔，她方才用的是他剩下的宿墨。容璟自然接过，站在一旁替她研磨。
宋朝夕抿唇轻笑：“让国公爷这样的人物替我研磨，朝夕受宠若惊。”
容璟笑道，“你说着受宠若惊，脸上却浑然不是这样的表情。”
她是什么表情？宋朝夕下意识摸脸，却弄了一脸的墨，容璟接过帕子替她擦一擦，又问：“在画什么？”
“国公爷猜猜。”
容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便说：“倒像足了春宫图册。”

第46章
宋朝夕在他眼中看到淡淡的笑意，便反应过来他在说笑，她画的没那么差吧？虽则只勾勒了简单的线条，可这女子很有几分自己的神韵，怎么会像春宫图？宋朝夕便说：“一定是宿墨的原因我才没发挥好，若说这是春宫图，那也应该有国公爷。”
说完便在女子的后面加了一众围观的人，其中那位手执冷剑的一看就是容璟。
她画功虽然一般，却活灵活现，容璟失笑，他知道她在写医案，他第一次见她写字，成亲至今他还没发现什么是她学不会的，不曾想她字写得这般一言难尽，简直是让人看不下去的程度，连基本的章法和架构都不懂。容璟眉心一跳一跳的。
“字要好好写，写端正了。”
宋朝夕辩解道：“国公爷此言差矣，国公爷看过大夫字端正的吗？都写得端端正正，药方一准被人学去了，爷你不懂，这样写更快些。”
“你写的旁的字也是这样吧？”
青竹进来替她润笔，宋朝夕把毛笔递给他，他自然地接过，捏起毛笔写了几个字，他是握剑的手，所以写字格外稳，简直是把字写活了，力透纸背，有雷霆万钧之势，宋朝夕默默不说话了，想一想说：“术业有专攻，国公爷就当没看到吧？”
她惯会耍赖歪缠，他简直说不过她，不由笑了笑，“我又不是要逼你练字，这世上写字好看的多，不好看的却难得有几个。”
宋朝夕被逗笑，虽还板着脸，红唇却要翘不翘，他站在那背脊挺直，气势威严，眼神却格外温和。
“也不是特别丑，就是没你写的好而已，既然国公爷羡慕我这样的字，觉得我这字难得，那我就教国公爷一番，”她说着就上去握住他的手，容璟生平第一次被女子握手，她本就高挑，他还高她许多，以至于她不得不踮脚靠近，她乌黑的头发落在他肩膀上，淡淡的玫瑰香传来。
容璟余光看到她柔软的地方贴着他的手臂，线条很明显，他不由想起那日拔步床上，她因为小日子没过，俩人第一次那番，他原也没指望能和她如此亲密，但最后俩人都从中得到了欢愉，她那时就缩在他怀里，身子起伏，柔软又香甜，叫人爱不释手。宋朝夕察觉他在走神，唇角微微勾着，语气有几分缱绻，“国公爷，写字走神怎么行？看我教你，字就要这样写。”
他力道极大，他若是不配合她根本拿不动她的手，但他由着她，宋朝夕便握住他的手画了几个字。
但她教不动他，无论怎么写他的字都很好看，她出神之际腰被人搂住，容璟从后面拢着她，握住她的手蘸了毛笔，平静道：“教字不是你那样教的，朝夕，若你早几年遇见我，我带你写字，你的字恐怕不会这样。”
他说话徐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气息呵在她耳边有些痒痒的。
宋朝夕有些心不在焉，觉得他连气息都灼热，可他偏偏正经极了。她不愿意写了，便干脆撒娇，转身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容璟如寒潭般的眼眸变了变，语气有些无奈：“朝夕，你又来招我。”
宋朝夕仰着头，任发丝垂落，她勾着他的脖子，爱娇地蹭了蹭他，语气还特别无辜：“谁招你了？我写的好好的，是国公爷非要进来招惹我。”
她眉头轻挑，眉间带着几分风流，容璟忽然就理解为何容媛每次看到她都脸红了。她这模样十分爱娇，他挑起她的发，正要说话，门口传来梁十一的声音：“主子，皇上派人来宣您进宫。”
容璟神色瞬间清明了，宋朝夕一口咬住他的耳垂，发泄一般，容璟无奈地拉开她，“你早些歇息，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虽然这样说，但十有八九是回不了的，好在宋朝夕也习惯了。
扇窗外天才微微亮，顾颜便收到沈氏递来的消息，信中沈氏大诉苦水，说宋程昱母子近日十分嚣张，因宋程昱功课好，被宋丰茂和老太太给予厚望，连带给谢氏的宠幸也多了，而宋嘉良前几日打伤了宋丰茂同僚家的嫡幼子，被宋丰茂罚去跪祠堂，宋丰茂已经很久没去沈氏房里了，沈氏连找人诉苦的地儿都没有。
顾颜一想到谢氏母子的得意样，就恨不得把牙咬碎，她自小就看不惯这对母子，看着置身事外却处处抢风头，宋嘉良事事比不过宋程昱便罢了，沈氏也争不过谢氏，若她在国公府得意一些便罢了，沈氏还能有个指望。偏偏她日子过得也不顺，明明她未卜先知，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却每每当她得意时，就有一双手把她拉回去打为原型。
顾颜带着丫鬟和程妈妈去老太太房里给老太太请安，恰好宋朝夕也在。老太太近日有些咳嗽，起的迟了一些，宋朝夕便在外间等了等，顾颜见到她，屈身行礼：“请母亲安。”
宋朝夕眯着眼要笑不笑道：“世子夫人经书抄的如何了？”
顾颜咬咬牙，她近日手都抄疼了，她总算明白宋朝夕没安好心，经书抄写一本两本倒罢了，抄写一个月简直是要人命，再者她手本来就被七王爷折伤，抄写起来别别扭扭的，总觉得不顺手。起先只要抄写两个多时辰就能完成的经书，如今要抄写三四个时辰，偏偏这不是抄给宋朝夕，而是抄给她亲婆婆的，是她自己打着孝义的旗号要去给亲婆婆上相，如今宋朝夕不过是推她一把，就算说出去人家也只会夸宋朝夕大度，到最后受苦的还是她！
顾颜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阴沉，“儿媳日日都在抄写。”
“哦？巧了，我近日也喜欢看经书，既然你抄写了那么多日，总该有些心得才对，挑几句说与我听听，也好让我有些长进。”宋朝夕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戳着青竹刚做的香囊，有些懒懒的。
抄经而已，有什么可说的？顾颜心气难平，自打宋朝夕出现她就一直不顺利，要是宋朝夕待在扬州不回来，她作为侯府唯一的嫡女，也不会这样憋屈，心头血什么的，为何她非要宋朝夕的心头血才能活下来，她简直活得像这个世界的女配，被宋朝夕这个恶女主处处打压，事事不顺。双生姐姐宋朝夕是她的噩梦。
顾颜敛眸道：“儿媳见识粗浅，只记得书中说，人来这世上走一遭是一场修行，儿媳有些参不透，若是修行总有修得好和修得不好的人，这所谓的公平不也是不公平？”
宋朝夕挑眉，掀起眼帘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你我一般年岁，偏偏我是婆婆，你是儿媳，只能说世事没有绝对的，世子夫人还是想开点好，这世道又不是围着谁一个人转，人人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实则世间众生，都是自己的主角，非要把自己当主角烘托别人成了配角，也是一点意义没有。”
顾颜总觉得她这话意有所知，却一时想不明白，宋朝夕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今日没有旁人在，丫鬟们又都在里屋伺候老太太更衣，顾颜心情不愉，也不再虚与委蛇，“听闻母亲在侯府还有个同胞妹妹，不知母亲与妹妹感情如何？”
宋朝夕心里一哂，差点给顾颜叫好，她果然是有几分胆量的，明明自己就是宋朝颜，却偏偏装成不认识的样子，来刺探自己对妹妹的看法。宋朝夕端坐了一些，十指交叠，忍不住笑了：“我幼妹身子不好，我因此自幼被送去扬州，与幼妹感情并不深厚，不过她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顾颜浑身僵硬，脸上闪过明显的愕然与慌张，好在瞬间敛住了，她没想到宋朝夕竟然会说她和宋朝颜有几分像，明明连容恒都没看出来，这几日容恒经常端详着她的脸，说她的容貌变了许多，可宋朝夕只与自己相处了一两月，怎会发现？
她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如常：“母亲说笑了，儿媳哪能和母亲的亲妹妹比？”
宋朝夕站起来，笑着往前走了几步，“你和她侧脸有几分相似，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像，要不是知道你来自嘉庆侯府，又是太后赐的婚，我真怀疑你是她咧。”
顾颜笑得勉强，又听出宋朝夕并未真正怀疑，才松了口气，俩人离的很近，顾颜看向站在花瓶前的宋朝夕，莫名的，觉得那花瓶像在暗示着她什么，她忽而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眼见着里头来人了，她来不及深究，便咬咬牙猛地往侧面一倒。
清脆的花瓶落地声传遍整间屋子，顾颜又“恰好”脚步一滑，就打算往花瓶碎片的边上倒去。按照她的计划，如此倒下并不会让自己受伤，等老夫人出来后她再装一番可怜，定然能让老夫人看清宋朝夕的真面目，届时她有老夫人的宠爱，在这家里也能好过几分。
谁知她身子好没落下呢，腰间的璎珞却被宋朝夕猛地抓住，宋朝夕挑眉看着眼前这张羸弱的脸，简直想笑，真不愧是女主，时时刻刻都这般我见犹怜，若让她就这样倒下去，等丫鬟出来看到，定然会以为她们婆媳失和，虽则她们确实不睦，可让宋朝颜占了先机，这不是宋朝夕愿意看到的。
她紧紧拉住顾颜腰间的璎珞，把顾颜拉懵了。
预想中的身体坠落没发生，顾颜定在半空中，愕然地看向宋朝夕。
宋朝夕心里嗤笑，这位女主的戏可真多，想以此来陷害她？还要不伤到自己？世间哪有那样的好事？既然她喜欢这一地的碎瓷片，宋朝夕怎能不成全她？
于是，她笑着松了手，在顾颜惊慌失措的目光下无辜地往后退了一步，顾颜满脸惊愕，她万万没想到宋朝夕会松手！还以为宋朝夕好心救她呢。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她下意识伸手撑地，因为左手受伤，她便使了用手，钻心的疼痛传来，顾颜这才察觉到她掌心竟刺进一块很大的瓷片，腿上也疼得厉害，她不由慌了神，眼泪真的冒出来了，哭着嚷嚷：“母亲，你为什么……”
顾颜话说一半，却足够惹人联想了，这时穿着暗黄色杭绸褙子的程妈妈走进来，她奔向顾颜，用看恶毒继母的眼神看向宋朝夕，还不忘含泪控诉：“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对世子夫人？她好歹也是您的儿媳啊！”
被她这么嚷嚷，阖屋的人都听到了，老太太刚洗漱好，听到声音便出来了，溪月端详着老太太莫测的神色，温声问：“世子夫人可是不小心摔到了？”
顾颜垂下头，委屈地捂着受伤的右手，她一句话不说，却偏偏咬牙看了宋朝夕一眼，又很快缩回视线，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被婆婆欺负的，想说又不敢说，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了。
她是真委屈，她明明只是想装装样子的，按照她原来的姿势摔倒，虽看着惊心，却并不会真正伤到自己，可如今她不仅真摔了，还摔得这么严重，虽说是她算计的宋朝夕，可宋朝夕明明能拉住她却没有，她怀疑宋朝夕就是故意的，要不是宋朝夕，她手上怎么会被瓷片割伤？本就伤了左手，现在还伤了右手，她这手还能保住吗？
她下巴削尖，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泪汪汪的眼睛像是在控诉，寻常人见了难免觉得她可怜，下意识就想信她，再者宋朝夕本就是继母，她们这些丫鬟不论在里屋还是在外面洒扫的，都听到外间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想必婆媳俩是在争吵了，自古以来，婆媳矛盾就是避免不了的，俩人又是差不多的年岁，难免会失和。
且宋朝夕看着本就比顾颜强势一些，若说宋朝夕要惩罚顾颜也不是不可能，但宋朝夕再怎么看儿媳不顺眼，也不能光明正大在老太太房里发飙啊？看把这娇滴滴的儿媳妇弄的，左手还包着布呢，右手又伤了，多可怜啊。
程妈妈早就看宋朝夕不痛快，前几日廖氏来也提醒程妈妈，千万不能让这个继夫人为虎作伥，廖氏说得对，顾颜好歹是世子爷的儿媳，是自己这头的，若有事她一定要帮着的，是以，程妈妈看向老夫人，哭诉道：
“老太太，恕老奴多一句嘴，纵然国公夫人对世子夫人有不满，也不该这般……国公夫人，世子夫人到底说了什么？花瓶都打碎了，手也伤成这样了，她到底是您的晚辈，她犯什么错您教导就行，您何必下这么重的手！也就是我们家夫人走得早，否则以我们家夫人的仁善，断不会给世子夫人这样的罪受……”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看向受伤的顾颜，只沉声道：“去请大夫过来。”
溪月眉心一跳，她知道宋朝夕就是大夫，可老夫人却没有叫宋朝夕医治，这番举动也不知道老夫人信不信国公夫人。
而国公夫人自始至终就没什么表情，只要笑不笑地看向被人拉起来的顾颜，脸上一丝慌乱也无。
国公府去医馆找大夫，大夫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便进来了，宋朝夕倒没料到一同进来的还有一袭蓝色锦袍的容恒，容恒视线掠过一地的碎片，又看向顾颜那双被伤到的手，脸猛地一沉。
“阿颜！”容恒跑过去抱住她，顾颜见到容恒，眼泪都要下来了。
程妈妈自觉有了靠山，当下跪在地上喊道：“世子爷，您可要给世子夫人做主啊！世子夫人和国公夫人在屋里坐着，不知怎的就发生了争吵，等老奴跑进来时，便看到世子夫人受伤坐在地上，满手是血，世子夫人身份金贵，身子羸弱，受了这样的罪，您可一定要给她做主啊！”
容恒震惊地看向宋朝夕，却见宋朝夕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起伏，他顿时觉得荒谬，宋朝夕怎么可能会对付顾颜呢？她又不知道顾颜是她妹妹，难道是因为记恨他所以一直给顾颜穿小鞋？
他更不明白，她明明做了错事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若是从前他或许对顾颜没什么感情，可自打顾颜告诉她真实身份，又日日絮叨整骨有多疼，为了他付出多少，容恒便从心底生出一丝愧疚来，到底是他没担当，若他像父亲那般强大，也不会要女人为自己吃苦，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护着她。
大夫替顾颜取出手掌心的瓷片，顾颜疼得冷汗涔涔，哀嚎声传遍整间屋子，很快，大夫出来回复：“好在世子夫人没有伤到经络，只是手伤很深，在伤长好之前不宜碰水，也不能干重活，需好生静养，否则只怕会落下病根。”
容恒眉头紧蹙，伤比他想象中更严重些，他刚才看她流了很多血，到底是他没有护好她，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容恒当下看向宋朝夕，语气很不好：“母亲，纵然阿颜做的再不好，纵然她年少不懂事顶撞了您，您也不该如此……母亲是长辈，好歹也要容忍一下！”
他说的已经给足她面子了，若她知道分寸，就该给朝颜道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彼此都有颜面。
谁知宋朝夕闻言，便只是极淡地笑了一声：“世子爷，纵然你是世子，我这个做继母的却也不得不问一句，世子爷在外也是这般吗？”
容恒一怔，微微蹙眉：“儿子不懂母亲的意思。”
宋朝夕很喜欢他低人一辈的样子，可她反感容恒和宋朝颜联合起来阴她，看容恒对顾颜这般维护，想必已经知道了顾颜的身份，她原以为容恒已经明白是非，谁知还是这般是非不分。
“就是衙门断案也要听一听各方的证词，怎的世子爷只听程妈妈的话就认定是我责罚的顾颜？”
顾颜在屏风后冷汗都要下来了，偏偏她不能出头指控，她是儿媳妇，若她过于僭越，很容易引火烧身，按理说她的计划万无一失，可如今宋朝夕一开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妙。
这个人太淡然了，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她还有后招。
顾颜紧张地攥紧帕子，容恒想了想说：“母亲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宋朝夕嗤笑一声，都顾不得装贤惠了，只道：“世子爷这副语气真当自己审案子呢？当我是罪人，让世子爷提审？”
容恒被她说的有些恼，他不过是顺着她的话问几句，就被她讽刺一番，她怎么这么会说？什么都说不过她，可朝颜伤的这么严重，这是明摆着的事。
宋朝夕见事情闹得差不多了，才坐在圈椅上，不咸不淡道：“事发时，我站在世子夫人的前头，花瓶在我的右手边，那么我问世子爷，我怎么推才能让世子夫人头朝我摔倒呢？”
容恒被问的一愣，以宋朝夕的形容她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若是推人，人总要朝相反的方向倒，面对自己才是，可顾颜竟然是头朝着宋朝夕倒下去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见他不回答，宋朝夕又笑了：“我早上来给母亲请安，若我真想推她，又何苦选在母亲这里？难不成世子爷以为我是故意让母亲看到我推了世子夫人？且世子爷下意识认为这事是我做的，总要有理由的吧？还是说世子爷认为世间的婆媳都是这样，我这个继母刁难儿媳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容恒就是这样想的，宋朝夕是继母，前些日子顾颜给程氏上香，宋朝夕不痛快也是正常的，且宋朝夕一直不喜欢他，若迁怒顾颜也不是没可能，可他哪敢真这样说？老夫人还在这呢，世间的婆媳都这样？这不是暗示老夫人也是这种人？偏偏老夫人一向喜欢宋朝夕。
他这才想起来，宋朝夕好像跟其他人关系都不错，只是跟宋朝颜差了一些。
容恒一时语塞，当下，沉沉的脚步声传来，一袭玄色长袍的容璟站在扇旁的阴影里。
“发生什么事了？”
他语气极淡，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下人们各个不敢说话，溪月瞧了老夫人一眼，得到老夫人的首肯，一五一十把事情讲过讲了出来，宋朝夕听着倒没什么反应，反而端起一旁的温茶，吹了吹上头的茶沫儿，抿了一口。
容璟跨步进来，问了老夫人的好，才目光沉沉地扫向众人，最后视线落在容恒身上。
“你也认为是你母亲推的？理由呢？”
容恒埋着头，冷汗涔涔，奇怪的是刚才他昏头似的觉得一定是宋朝夕搞的，可父亲这般问，他忽然又觉得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宋朝夕就算想对付顾颜，也没必要选在老夫人这样，顾颜每日都要给宋朝夕请安，若是选择湖心小筑，都是宋朝夕自己人，对她更有利。可程妈妈说了，方才屋里只有顾颜和宋朝夕，可不是宋朝夕还会有谁？屋里就两个人，难不成……
他眉心一跳一跳的，忽而有了某种猜测，随即这荒谬的推测被他否定，纵然朝颜对宋朝夕有些怨气，可她是那般良善的女子，断不可能做出这种腌臜事，她不是那种人。
“儿子只是询问母亲几句，不曾断定是母亲所为。”
容璟淡淡地扫了一眼，视线又落在程妈妈身上，声音冷冽：“你看到夫人推的？”
程妈妈在老夫人面前还敢说几句，如今见了容璟，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国公爷可不是容易被内宅女子糊弄的，国公爷若是不高兴，说不得随手就把她们打发了。
程妈妈跪在地上吞吞吐吐道：“老奴看到国公夫人抓住世子夫人腰间的璎珞，后来又松了手……”
容璟猛地摔了杯子，瓷器脆裂的声音划破屋内安静，茶水洒了一桌子。
所有下人都垂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宋朝夕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脸色阴沉，难看极了，别说是下人，就是她看着都有几分怵，他其实看着难亲近，实则不常发怒，这是宋朝夕记忆中唯一一次，他这一怒让程妈妈不停磕头，嘴里念叨着“老奴该死”。
容璟声音有点沉：“也就是没有任何人见到了？一点根据没有的事，便一堆人围着她，成何体统！她堂堂国公夫人是你们能随便质问的？”
这话说完，就连容恒都跪在了地上，他姿态极低，“是儿子不孝，对母亲不敬了，父亲要罚就罚儿子吧！”
容璟眸中闪过失望，容恒沉稳不足，优柔有余，这点内宅的事都处理不好，此前顾颜和七王爷纠缠不清，容恒雷声大雨点小，最后竟轻轻放下了，一点惩罚没有，这样下去难免会助长内宅的歪风邪气，顾颜是世子夫人，亦是未来的国公夫人，这样的两人如何能撑起国公府？
他忽而道：“梁十一！”
梁十一从屋檐上飞下来，跪在容璟面前，“国公爷！”
“今日你守着夫人，我问你，方才是夫人推的世子夫人？”
梁十一瞥了眼宋朝夕，沉声道：“夫人没有推世子夫人，不仅如此，我还看到夫人拉了世子夫人一把，只是夫人身子柔弱，拉不动世子夫人，世子夫人一挣扎就摔了下去，这才伤到手！”
众人一惊，也就是说非但不是宋朝夕所为，她还救了顾颜？
容恒也是头皮一紧，他这个做儿子的竟然冤枉了母亲，这说出去可是大错了！还未来得及认错，便听容璟又道：“是不是你母亲推的还需得着你在这问东问西？去问问你的妻子，事实如何一问便知。”
容恒刚站起来，便见到里面的顾颜走出来，她今日穿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一脸无辜，“大家怎么了？”
容恒蹙眉：“阿颜，你是怎么受的伤？”
顾颜在容璟的注视下差点笑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妾身……妾身自己不小心摔碎了花瓶，是母亲拉了妾身一把。”
容恒猛地看向程妈妈，程妈妈头都大了，她万万没想到她为了顾颜考虑，顾颜也没否认，出了事却反咬一口。明明二人都是登台的戏子，如今顾颜却率先下台，把所有罪责推倒她身上。
程妈妈咬咬牙，狠狠打自己巴掌，“是老奴眼瘸了，老奴看到夫人拉着世子夫人，以为是夫人推的，不曾想夫人是好心拉了世子夫人一把，是老奴僭越了。”
容璟面色不变，只淡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国公府规矩一向严明，程妈妈身为下人，竟然敢挑拨主子生事，自行去领了罚，若再有下次，便直接叫人牙子发卖了。”
程妈妈吓得不轻，她知道国公府的规矩有多吓人，那是按照军法制定的，她这样的少不得要打四十大板，执行的人还都是容璟的部下，这些板子打下去，她肯定没了半条命，可若不去就会被逐出国公府，国公府有待下人，离开这她还能去哪？只能咬咬牙受着了。
容恒走到宋朝夕面前，给她行了礼，“母亲，一切都是儿子的错，顾颜是无辜的，她只是因为太疼了没来得及把事情说出口，一切都是误会。”
宋朝夕心中忍不住嗤笑一声，误会是吧？你说误会就误会了？她自嘲地笑笑：“我知道我只是世子爷的继母，世子爷不信任我也应该的。”
容恒汗又下来了，他瞥了眼容璟，最终咬咬牙：“母亲，您若是这么说就是不原谅儿子了，儿子糊涂，甘愿跟程妈妈一起受罚，就请母亲千万别往心里去，在儿子心里，您和我生母是一样的，母亲切勿气坏了身子。”
宋朝夕一听说他要受罚，当即来了精神，又谦虚了几句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世子爷千万别伤了自己啊，还说什么小事一桩，自己根本没往心里去，又说这事过去就算了，何必真的领罚呢？
别人不知道，反正她说完，容璟的脸色更沉了，容恒只能去领了罚。
顾颜满脸担心，最终被琳琅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一走，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宋朝夕笑着给老夫人赔不是：“母亲，是儿媳妇不会做人婆婆，没把事情处理好，若儿媳对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多一些关心，下人们也不至于对我有所误解。”
老夫人拉起她的手，叹息一声，她在内宅多年，哪里看不清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之所以不搭话，是想看看顾颜和宋朝夕各自会如何处理，她没想到顾颜是这样的脾性，更没想到宋朝夕竟然能端得住，没因为被人指责就乱了针脚，不由对宋朝夕更是刮目相看了。
“你受委屈了，溪月，把我的妆奁拿出来，”等溪月回来，老夫人笑着取出一袋子南珠，这些个南珠和寻常的不一样，泛着粉色的珠光，她笑道，“这些南珠极为难得，你拿去叫人镶在头饰上，你长得好，戴了定然很好看。”
宋朝夕谦虚两下，可老夫人非要给，她无奈只能收下这袋价值不菲的南珠了。
高氏站在外头瞧着这一切，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丫鬟想容怕她觉得老夫人不公平，便低声问：“您说国公夫人到底推没推？”
高氏要笑不笑：“推没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男人怎么说，国公爷才是一家之主，内宅和宫里的争斗说到底为的是自己的儿子，顾颜这样的手段，我是瞧不上的，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她若安安分分，什么事不用做，她儿子便是未来的世子爷，可她非想不开，我倒要看看她最终能争出个什么来。”
高氏说完才进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便也给了她一袋南珠。
轿子摇摇晃晃地朝湖心小筑去了，容璟沉着脸，他不说话时冷峻又威严，轿子里的空气都要窒息了。他替她求了诰命，处处维护，在人前给足她面子，宋朝夕不是毫无触动，她忍不住挪到他身边，抠了抠他的掌心，倚在他身上卖乖道：“谢谢国公爷的维护，国公爷今日维护朝夕时，真真魅力十足，尤为高大！”

第47章
“你倒是会说笑，”容璟牵起她的手，仔细查看一番。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却有些圆润，还涂了蔻丹，红红的，是与她长相不相符合的可爱。确定她手上并未受伤，他才问，“今日到底是为何？”
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宋朝夕是不愿闹到他面前的，到底是女子间的事，背地里闹一闹便罢了，闹到男人面前总有些丢女子的脸。可这现成的给容恒和宋朝颜穿小鞋的机会，傻子才会错过，那些人不是总觉得她会吹枕边风吗？她就是吹了又如何？
宋朝夕便叹息一声，苦涩一笑：“世子夫人忽然撞碎花瓶伤了手，程妈妈正好进来，冲进来便指责我，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误导旁人，言外之意我是继母，是继婆婆，苛责了世子夫人。世子爷与程妈妈亲近，又见世子夫人伤成那样，自然觉得世子夫人被人欺负了，便把矛头对准我，我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国公爷就来了。虽然被人误会了，但我也明白，我说到底是继母，世子爷对我有防备也是正常的，国公爷其实不必动怒。不如您免了世子爷的责罚？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上纲上线呢？”
容璟神情莫测，眸子却有点沉，声音倒听不出情绪来，“他听人说了几句便认定是你做的，是非都不会分辨，凭什么撑起国公府？这点责罚已经是放过，若不是想给他留些颜面，少不得要去了半条命。”
宋朝夕巴不得容恒吃点苦头，容璟这话正合她意，不过程妈妈和容恒已经受到责罚，顾颜这个始作俑者却聪明地逃掉了，虽然手伤到了，那点伤不足却以让宋朝夕消气，她总得想法子给顾颜点颜色瞧瞧。
他今日一身玄色长袍，竟然没有穿官服，其实宋朝夕很喜欢他穿官服的样子，那样的服饰不是谁想穿就能穿的，有种别样的威严，气势沉沉的，一看便是上位者。
她靠近一些才问：“国公爷为我做伪证了吧？梁十一什么时候跟着我的？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容璟眼中闪过笑意，她倒是不傻，梁十一今日确实没有跟着她，然则既然他这般说了，梁十一也不会蠢到不懂他的意思，便顺势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堵旁人的嘴。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什么便是什么，顾颜是不是被人推的不要紧，哪怕一件事最后没有定论，若他想下结论，谁还敢质疑不成？
“倒不算伪证。”
“那你确定我没有伤她？说不定就是我做的呢？内宅女子间的弯弯绕绕你们男人不懂，你们朝堂上的事大部分都是正面计较，我们女子之间若是争斗手段总要隐秘一些。”
朝堂上的事也是都暗地里进行的，但这些话，容璟不会告诉她。
他审讯过许多犯人，带兵打仗时亦抓过不少敌方细作，谁有罪没罪一目了然，即便没有这些经验，他亦信她，若她想要整一个人，定然不会这般小打小闹，在老夫人房里推自己的儿媳，谁都不会这般蠢。可其实进门那一刻，他心中并没有想那些，只是生出护短的情绪，她被人欺负了，他是不允的，便出手护着了，如此而已。
他左手把玩着串珠，在腿上敲了几下，“我自然是信你的。”
宋朝夕勾了勾唇，笑笑：“国公爷这伪证做得好，如今你在朝夕心里更高大了。”
容璟只是笑了笑，又道：“程妈妈老眼昏花，对主子不敬，若你不喜欢，直接打发了也行。”
宋朝夕内心嗤笑，她就这样发卖了程妈妈岂不是便宜她了？程妈妈看不惯她做这个国公府的女主子，她偏要坐得稳稳的，叫程妈妈看着，恨得牙痒痒却奈何不得。再说一个奴才而已，发卖了倒是简单，可这笔账她还没算清呢，仗着在世子那有几分威望，还敢和顾颜一样污蔑她，谁给的胆子！宋朝夕可是记得她的，哪能这么轻易放她走？
回去后，宋朝夕让青竹把自己的嫁妆礼单拿出来，她刚看了几眼，梁十一就进来了，给了她一把钥匙和一本清单，宋朝夕翻了翻，才发现这都是国公爷的东西，他那果然有好多好东西，许多听都没听过的稀罕玩意儿，他就这样扔在库房里落灰，和她想象的一样有钱。
这男人有权又有钱，还真是让她爱的紧。
她以为自己的陪嫁算多了，谁知他营生也不少，宋朝夕去看过了，库房中宝器珍玩，琳琅满目。
“国公爷这是……”
正好容璟进来，便说，“你挑一个花瓶给母亲送去。”
宋朝夕抿唇一笑，“巧了，我跟国公爷想到一起去了，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拍了拍桌案上的嫁妆清单，她笑时满面流彩，眼神勾人，容璟觉得她在隔空勾引自己，偏偏下人们都在，他也拿她没办法，便笑了笑，“你的嫁妆就是你的，不需要动它，我把库房钥匙给你，以后若你有需要，不需要问我，直接支取便是。”
宋朝夕挑眉，“那我要是全都需要呢？”
丫鬟们很有眼力地走出去了，搞得他们好像要做什么似的，她眼神狡黠，有些小可爱，容璟靠近一些，俯视她说，“都需要就都给你。”
宋朝夕便不客气地把钥匙收了，其实国公府的管家权在不在她这，她根本无所谓的，管一个国公府又如何？她看不上其中那点水头，真要说起来，无非是面上好看，下人们对她会更恭顺些，可她看得清楚，管家这事就是吃力不讨好，和官员上朝一样，累死累活，想休息都难，这么多事烦着她，占用了她的时间，做别的事的时间自然就少了，怎么想都觉得是给人白干活了。
如今她空闲时间就做些女子美容的东西拿去售卖，岂不是更划算一些？所以，宋朝夕一直没主动争取管家，可容璟的库房却不一样，国公爷年少时便征战沙场，如今身居高位，他的东西自然都不是寻常的，把库房钥匙给了她，最起码说明他对她是信任的。
这是实在的好处。
不用动自己的嫁妆她当然高兴了，便从容璟的库房里挑出一个釉色纯净，器形简约的花瓶叫青竹送过去，青竹回来时，说老夫人非常喜欢她送的瓷器，拿在手里看了许久，说比之前打碎的那个还要漂亮。
与此同时，程妈妈躺在床上，哀嚎惨叫，丫鬟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却被程妈妈狠狠骂了一顿：“你个小蹄子，动作不会轻一点？你吃什么长的！你这样的货色去别家早就被主家发卖了，也就国公府能容你这种吃干饭的，哎呦喂，疼死我了……”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服气，今日的事大家都听说了，程妈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竟然敢污蔑国公夫人，明明国公夫人漂亮又心善，对下人也和气。一月前，在湖心小筑洒扫的一个丫鬟家里母亲病重，丫鬟躲在一旁哭，被国公夫人看到，叫人拿了二十两给那丫鬟，还许了几日的假，那丫鬟拿着钱回家找大夫给母亲看病，这才保住老母的一条命。
消息传开后，府里的丫鬟都羡慕在湖心小筑伺候的人。
这样的夫人，为人和善从不为难下人，怎的就要被程妈妈污蔑，要她们说，也就是主子心善，否则早把程妈妈卖给人牙子了，就这样程妈妈还不知悔改，在这颐指气使的。
丫鬟恶狠狠地揉着她的伤处，疼得程妈妈直咧嘴喊疼。
出去后，丫鬟嗤道：“不过是个陪房，真以为自己是主子呢，也不看看现在国公府的女主子是谁！国公夫人也就是现在由着她，以后少不得要跟她算账，等着瞧吧！”
过了几日，钟巍便过来找宋朝夕拆线了，宋朝夕观察了被绣花针缝合起来的缺唇，如今缺唇已经合二为一，变成一个整唇了，伤口恢复得不错，并没有化脓，线亦和肉长成一体。
宋朝夕靠近一些，把细线拆出来，自始至终，钟巍眉头都没皱一下，记得前世父亲给那孩子拆线时，孩子疼得哇哇叫，可看钟巍这般面不改色的样子，她又觉得拆线一点不疼。
唇上难免有一些针线的印记和疤痕，自古以来疤痕都很难去除，好在缺唇的位置正好与人中重合，乍一看，疤痕倒像是人中的阴影，整体来说缝合的很成功。
宋朝夕把镜子对准钟巍，钟巍犹豫片刻才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自懂事开始便因为缺唇被同龄孩子嘲笑，渐渐的就不爱照镜子了，年纪渐长后他想出去谋个差事，却因为缺唇被老板嫌弃，后来朝廷征兵，他填了名字，原以为会战死沙场，到死都没人记得自己这个缺唇。谁曾想遇到了容将军这样的将军，容将军赏识他，提拔他便罢了，还一直安慰他，样貌实非天生，不该如此看重，他也渐渐宽了心，不如从前那般自卑的。
可当路上的孩子被他吓哭，当夜里路上的人认为撞了鬼，他心头仍是不好受的。
可那一切已经成了过去，他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完整的唇，他真的好了，他从前什么都不求，只求能和普通人一样便可以了，如今夫人治好了他，虽则还有些疤痕，可这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钟巍眼中汪着泪，给宋朝夕单膝跪下，拱手沉声道：“夫人是对钟巍有再造之恩，以后只要夫人一声吩咐，钟巍必当为夫人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宋朝夕被他弄得有些懵，她是大夫，替人医治是大夫的本分，她其实也没做什么。
钟巍动不动下跪，实在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无措地看向容璟，便听容璟道：“起来吧。”
宋朝夕笑道：“是啊，钟将军，你是国公爷的下属，不是外人，不用如此客气。”
钟巍笑了笑，夫人根本不知道他的缺唇让他有多自卑，从出生到现在，他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无惧旁人的视线了。
宋朝夕让青竹取来一个瓶子，“这是我调配的祛疤药膏，你日日涂抹，不出三月，疤痕便可以完全去除掉。”
这里面加了仙草，但是不多，愈合的肯定要慢一些。
钟巍一愣，受宠若惊，夫人不仅治好了他的缺唇，还能去掉伤口疤痕？他原以为整修好便已经是奇迹了，夫人的医术真是神了！只怕传闻中的薛神医都不如夫人吧！
钟巍难掩激动，这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却差点夺眶而出了。
人走后，宋朝夕有些困倦，便靠在拔步床上睡着了，容璟处理了一封密函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身上盖一袭浅色的衾被，手里捂着手捂，乌黑柔顺的发丝垂在脸侧。京城的冬日总要来的早一些，小筑四面临水，确实比正常屋子要冷，可容璟觉得天还没冷到这个地步，他如今都还穿着单衣，只外头套了个披风，她却像是要过冬一般。
他坐在她边上，她又长又密的睫毛垂着，显得有几分爱娇。
宋朝夕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坐在船上，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她迷迷糊糊从一种情迷的状态中醒来，无助地看向头顶的幔帐，眼中的雾气还未消散，湿漉漉的，可怜的不行。她喘的厉害，脚趾头都难受得缩起来了，他抬头，又亲了亲她的唇，眼中似有迷雾，拉着人一起沉沦。宋朝夕勾着他的脖子，柔得像一滩水，声音细细碎碎的，人也前所未有的听话。她这时候总比平常要乖许多，任他索取。
她这么可怜，却让人更想欺负了，容璟笑了，捏着她不堪一折的手臂，像是要把人嵌入体内。他抱得太紧了，宋朝夕差点窒息，最后只能无助地挂在他身上，任他去了。
次日一早，宋朝夕起床时，腰有点酸，容璟已经走了，顾颜按照规矩来向她请安了。
宋朝夕只胡乱套了一件衣服，打着哈欠就去见人了。
顾颜穿一件粉色缠枝杯子，蓝色看着不太好，宋朝夕在圈椅上坐下，要笑不笑，“世子夫人的手如何了？”
顾颜看到宋朝夕面色滋润，嘴唇嫣红，打哈欠时眼角垂着泪，那模样一看就是被男人疼过的，顾颜莫名不舒服，脸都白了，咬咬牙，硬着头皮回：“儿媳的手无碍，让母亲费心了，前儿个的事是儿媳的错，是儿媳疼得说不出话才让旁人误会了母亲，儿媳在这给母亲道个歉，母亲切勿动怒才好。”
昨日午饭后，容璟叫了容恒去谈话，容恒刚领了家法，身上的伤还很重，就被叫去了，顾颜怎么都觉得容璟这个父亲被宋朝夕的枕边风吹歪了，一点不懂得疼儿子，这才多大点事？就把容恒打成那样，后背一点好的地儿都没了，走路都走不稳。
宋朝夕肯定有了防备，以后想再找她麻烦可就难了，她还是有些心气不平，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整到宋朝夕，明明这样的嫁祸让人有口难言，毕竟那里就她们俩人，从前她看沈氏这样陷害过谢氏，谢氏当时话都说不出来，就被宋丰茂罚了一顿，可现在容璟倒好，不仅不罚宋朝夕，还让梁十一作证，梁十一明明就是他的人，梁十一的话哪能当真？可众人竟然不觉得不妥，好似国公爷这样的人物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便罢了，偏偏她手是真伤了，手心到现在还都一跳一跳的疼，结果她受了伤，容恒和程妈妈被打的血肉模糊，宋朝夕一点事没有便罢了，还得了老太太赏的一袋子南珠。
顾颜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这府里每个人都被宋朝夕洗脑了。
宋朝夕笑了，她瞥向顾颜的伤手，实则她这的药膏用了便一点疤痕不会留，若她给顾颜一片仙草，顾颜连这疼痛都不用受，可她不会给，她偏要顾颜慢慢受着这疼，偏要看宋朝颜疼死才好。
她不咸不淡地开口：“既然世子夫人不是有意的，就不用再道歉了，只以后要记住，祸从口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样简单的事不必我来教你！”
“儿媳省的。”
有小厮来报，说宋朝夕的母亲沈氏来探望女儿了。宋朝夕挑眉，沈氏恨不得她这个女儿立刻消失，竟然还会来探望？她看向顾颜，顾颜眼中也流露着一样的讶异，她故作不在意，安静地等着，宋朝夕也不揭穿她，让人把沈氏迎了进来。
沈氏后头跟着孙妈妈和两个丫鬟，第一次来国公府，沈氏算是见了世面的，按理说永春侯府也是侯府，虽则比国公府低一些，却也有像样的牌面，谁知来了国公府她才知道什么是差距。从前门到这里她走了许久，走得腿都要麻了，期间问了丫鬟很多次，以为就要到了，谁知连一半的路都没走，进了后院的门，她远远环视这个湖，才惊得说不出话来。
国公府竟然这么大，后院还有这样大的一片湖！这就罢了，这湖里只有一个湖心小筑，沈氏原以为这是国公爷自己住的地方，谁知问了丫鬟，才知道，宋朝夕来了以后就住这了。
沈氏大惊，“那你们国公爷就没有别的女人了？”
这么久都没抬个同房姨娘？那要是宋朝夕来小日子，国公爷怎么办？总不能为宋朝夕忍着吧？
丫鬟理所当然道：“我们国公爷很疼夫人的，府里除了夫人就没别人了。”
沈氏当下说不出话来，她又问了容恒和顾颜的事，得知容恒房里也没人，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宋朝夕得了富贵，但她朝颜也不差，世子爷对朝颜是多年的感情了，做不得假，以后等世子爷袭爵，朝颜就是国公夫人，不比宋朝夕差什么。
沈氏进了湖心小筑，环视一圈，这屋中装饰得十分简单，可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少而精，一看就不是寻常物品，眼下宋朝夕似乎刚起床，正懒懒打着哈欠，丫鬟们捧着洗漱的脸盆、洗脸豆和擦脸的药膏过来，青竹端出妆奁，还有几个丫鬟在一旁替宋朝夕烘热衣服，沈氏这才发现这湖心小筑比外头暖许多，竟然已经烧了地龙了。
这些都不是要紧的，真正让她痛心的是，她的女儿朝颜正站在宋朝夕边上，端茶倒水，手都伤了，却不敢怠慢，丫鬟递来的东西她也要接过，明明在家里朝颜什么重活都没干过，来了这像个丫鬟一样给人使唤，虽则沈氏也伺候过老太太，却还是气不过，恨不得把宋朝夕拉过来训一顿！
昨日她接到消息说朝颜受受伤了，她心急如焚，今日便打着来看望宋朝夕的名号来看朝颜。
沈氏坐在顾颜对面，母女俩眼神在空中无声交流，顾颜眼神放软，沈氏的心立刻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有些冷，“我昨日接到消息，听闻你在国公府推了自己的儿媳妇？还伤了儿媳妇的手？是否有这样的事？”
宋朝夕听笑了，手指拨动着盒子里的南珠，她有满满一盒子的南珠，看得沈氏眼都直了，宋朝夕却根本不当回事，捏了一颗在手里把玩着，才漫不经心地笑：“母亲，今日来找我，为的就是这事？女儿这就不明白了，我们国公府发生的事，才一日功夫，母亲怎么会知道？”
沈氏这才发现自己大意了，昨日朝颜叫丫鬟代笔，写信诉苦，她才得知国公府的事。
眼下她要笑不笑，“我是方才来时听丫鬟多了句嘴。”
“哦？哪个丫鬟敢议论主子是非？”
沈氏连忙说，“先不管那些，你儿媳的手伤了，你怎可叫她伺候你？赶紧让她去一旁歇息着，小心别落下病根才好。”
宋朝夕要笑不笑，挑眉看向顾颜，“世子夫人也是这样想的？”
顾颜太阳穴直跳，她知道宋朝夕是故意的，可她根本没办法，谁叫她是人家的儿媳妇。
她低眉顺眼，恭敬地回：“儿媳不敢，伺候母亲是儿媳的荣幸。”
宋朝夕淡淡地点点头，“母亲，你是不太了解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孝顺懂事，我平日总叫她不用来请安伺候，可她偏偏不听，我是看她一日不来便于心难安，才准她在这伺候我。”
说的跟多大的恩赐似的，沈氏气得吐血，她家朝颜天天受宋朝夕磋磨！
她勉强笑笑：“你在家时我就教导你，做婆婆的千万不能苛待儿媳，你儿媳顾颜是个好脾气的，你脾气不好，也就是她，旁人谁能受得了你这种性子？她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该对她好一些，怎么能让人伤了手？伤了手便罢了，人家受伤都没好，你就叫人来伺候，这传出去，人家肯定会说我们永春侯府的嫡女苛待儿媳。”
宋朝夕总觉得沈氏有点意思，天天指责自己不好，转身就夸小女儿，偏心到这种地步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不过沈氏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她一个永春侯府的嫡母，敢跑到容国公府来闹事？
宋朝夕笑容有些冷淡：“母亲怎么知道世子夫人年纪小？我没记错的话，世子夫人和我一般大，世子夫人年纪轻轻，身体强健，伺候我是她的本分，母亲在家时不也得伺候老太太？当人儿媳妇若想不伺候婆婆，这可有的熬了，偏偏我身体好，少不得再活个六十年，等我去了，世子夫人便可以不用伺候我，想怎么便怎么着了。”
顾颜连忙跪下，“儿媳不敢！”
她一跪，沈氏差点把圈椅的把手都抓破了。
宋朝夕心情不错地抿了口茶，沈氏磋磨她给她不痛快，她就磋磨宋朝颜，给宋朝颜不痛快。
宋朝夕似乎很满意顾颜的话，便笑了笑，“母亲你总向着顾颜，不知道的会以为她才是你女儿。”
沈氏眉头一跳一跳的，笑得有些不自然，“我这不是为永春侯府的名声考虑吗？这种话旁人不方便与你说，只能我这个母亲来说了，你这个脾气真应该改改，你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嫡母，哪能把你姑姑那一套带到国公府来？国公爷现在宠着你，等将来他有了妾室通房，你再这般任性妄为，他肯定饶不了你！”
宋朝夕笑着往后停止了身子，十指交叠，有些发笑。
沈氏眉头紧蹙，“你笑什么？”
“母亲，这是国公府，不是永春侯府，你来我们国公府做客，不会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第48章
沈氏是不放心小女儿才来的，但她不能这么说。宋朝夕这是在提醒她，国公府容不得她这个永春侯夫人在这指手画脚，人有时也奇怪，明明宋朝夕未嫁之前不被她放在眼里，如今嫁了国公爷，用一样的语气说着一样的话，却叫人不敢反驳了。
果真是能耐了，不过才嫁人数月，摆什么谱啊，要不是嫁给国公爷，宋朝夕哪能这么猖狂？现在连自己这个母亲都不放在眼里。
凉风吹得窗牖砰砰作响，青竹起身去关了窗户，沈氏蹙了蹙眉，“总之我的教导你要听到心里去，切不可再为难世子夫人。”
宋朝夕听笑了，沈氏见她没有丝毫怀疑，便眼神放缓，关切地问站在宋朝夕身后伺候的顾颜：“世子夫人嫁人数月，可有身子了？”
顾颜暗暗观察宋朝夕，见她头也没抬，便冲沈氏笑了笑，“还没动静。”
沈氏微微蹙了眉头，嫁过来不短日子了，怎么就怀不上呢？容恒是世子爷，若顾颜没孩子，容恒难免会有别人的。
提到这事，顾颜也有些发愁，她自以为跟容恒已经够亲密了，寻常女子月余便可，她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她怕自己身子骨有亏，怀不了孩子，已经过去数月了，再怀不上，府中若要给容恒纳妾，她都没法拦。好在宋朝夕也没怀上，若府里给她纳妾，她也撺掇府里给国公爷纳妾，大家都不得好过，她便没那么难过了。
“世子夫人不用着急，世子夫人还年轻，只管放松心情，孩子该来的时候总会来。”沈氏温声交代。
顾颜看向母亲，“谢谢永春侯夫人安慰，母亲还没怀，我这个做儿媳的不急。”
沈氏闻言又愉快起来，是啊，做婆婆的都没怀，哪有脸说儿媳妇？国公府一时不会给容恒抬姨娘，但她想到朝颜从小就是药罐子，便忧虑难平。
若是宋嘉良的妻生不了，沈氏第一个月就给宋嘉良抬姨娘了，苦是儿媳妇吃，谁家做儿媳的不是这样过来的？可是轮到自己女儿她便不乐意了，她看不得自己女儿受这样的苦。
宋朝夕至始至终没说话，只面色淡淡地看着这对母女在自己面前演戏，演吧演吧，平日闲着也无聊，看人演演戏还能打发些时间，只当二人都是自己请的戏子。
沈氏又说了许多关切的话，顾颜淡淡地应着，因站在宋朝夕身后，她甚至大胆地以眼神跟沈氏隔空对话，浑然没把宋朝夕放在眼里。顾颜如今明面上是嘉庆侯府的庶女，正因如此，顾颜有家不能回，沈氏许久没看到女儿，好在能借看宋朝夕的名义来看看，如此想，宋朝夕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说话间，又有小厮来报了，说是嘉庆侯府的嫡母乔氏来了。
宋朝夕愣怔了须臾，她没想到乔氏会来的这么早，这几日她想了不少法子，最终想到了顾颜的这位嫡母，既然顾颜是以顾大人庶女的身份回到嘉庆侯府，乔氏这位嫡母自然是不痛快的，一个不喜庶女的嫡母得知庶女在国公府犯了错，差点让婆婆受冤枉，会如何反应？宋朝夕便让人给这位嫡母递了信。
她以为会有些时日的，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家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这个婆婆总不好对儿媳太苛刻，可若是旁人替自己把事给办了，她也只能无可奈何了。
顾颜也反应过来了，她去顾家后，乔氏得知自己的存在，对她冷言冷语，顾颜很少见人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尤为不喜乔氏。
乔氏这时候来做什么？
丫鬟在前头带路，穿了灰绿色滚边缎面如意暗纹对襟薄袄子的乔氏从对面走来，她梳着寻常的夫人髻，头戴赤金点翠如意步摇，身材微胖，中等身量，颧骨略高，不太爱笑，看着有几分威严，她走近时就跟宋朝夕对着相互行了礼。
“国公夫人。”
“嘉庆侯夫人。”
俩人寒暄了片刻，乔氏是第一次来国公府，当初宋朝夕嫁给容璟冲喜，阖京城的人都在议论，乔氏当时便觉得这女子不一般，在容璟昏迷不醒时嫁过来，如同一场赌博，赌赢了阖府把她当菩萨供着，若赌输了，则一无所有，要当一辈子的寡妇。后来国公爷醒了，乔氏多方打听二人的关系，倒不是有意留意，这便跟听曲儿似的，一曲听完总想听下一曲，若一幕戏演不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朝夕面若桃花，神色淡然，传闻中的奇女子就站在自个儿面前，乔氏如同看戏看到深处，发现两位主角甜甜蜜蜜时一般欢喜。
乔氏拉着宋朝夕的手，一回头才发现对面站着一位妇人，乔氏疑惑道：“这位是……”
宋朝夕要笑不笑，语气平淡：“是永春侯夫人。”
乔氏挑眉，宋朝夕这话颇耐人询问，是永春侯夫人，而不是母亲。她隐约听说永春侯府不待见宋朝夕，如今看母女俩相处，倒不像是假的。乔氏淡淡地打了招呼，沈氏好歹也是个侯夫人，平日出去时众人都捧着她，哪里遇到这种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又想起顾颜在嘉庆侯府时要看乔氏脸色，便也有点心气难平，对乔氏始终提不起劲儿来应付。
乔氏一点没把她放在眼里，她让丫鬟呈上几盒糕点，笑道，“知道国公夫人在扬州长大，赶巧家里有亲戚从扬州过来，带了些当地的糕点来，料想夫人许久没回扬州，便给夫人带了些来。”
是宋朝夕熟悉的一家老字号，她从前便喜欢吃，当即谢了乔氏。
俩人又寒暄几句，乔氏才看向顾颜，“按理说顾颜成亲后我该来拜访您这位亲家，奈何近日家中事多，一时没顾得上，谁晓得昨日却听人说，我们嘉庆侯府这不争气的庶女，竟然惹得您不高兴，要我说，儿媳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顾颜是做儿媳的，不好好伺候您便罢了，竟然还让人误会您，得亏您是个通情达理的，若是放前些年，我们同辈的人谁敢这样，早就叫婆婆给休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友人了，宋朝夕听乔氏说话，怎么都觉得舒畅。
乔氏一点不留情面，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把顾颜都说懵了。数月前，顾颜有太后庇佑，经由顾大人的手，上了顾家族谱，顾大人带她回嘉庆侯府待嫁时，曾告诉乔氏，他在外任职时，抬过一个姨娘，只是那姨娘不肯回来给人做妾，便一直没带回来过，顾颜便是那姨娘的女儿，是嘉庆侯府的庶女。乔氏和顾大人青梅竹马多年，顾大人虽有几个通房，却都上不得台面，只偶尔才会叫来伺候一次，乔氏也就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夫妻二人一直没有嫌隙，不料顾大人偷偷养了姨娘不说，庶女的年纪还这般大了。算算日子，顾颜的生辰正巧在乔氏坐月子时，乔氏怎咽的下心头这口气。
奈何太后赐婚，这位庶女回来住了没多久便嫁了，乔氏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便任顾颜去了。虽则接触时间不长，可乔氏就是看不惯顾颜这装可怜的样子，不知别人如何，乔氏次次见了都十分头疼。一想到国公夫人日日对着这样一个装柔弱的儿媳，出了什么事，旁人都会被顾颜这张脸骗了，以为是婆婆欺负了儿媳，她便从心底生出同情来。
这次乔氏手下的人打听出顾颜污蔑宋朝夕的事，乔氏坐不住了，一个姨娘生的庶女也配嫁给世子爷？虽则和国公府的亲事能为嘉庆侯府增光不少，可若是顾颜享不了这份  顾颜听乔氏这么一说，眼都直了，乔氏说什么？好歹她也是嘉庆侯府的庶女，乔氏这个嫡母竟然这样打压她！
顾颜连忙说，“母亲，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没有教养上不了台面？女儿才刚嫁人。哪有让人休了女儿的道理？”
宋朝夕拍拍乔氏的手，瞥了顾颜一眼，意思是“看吧，我还没说话呢她就顶嘴了”，她叹息一声，“我到底是继母，不是人家正经婆婆。”
乔氏哼了声，“您是明媒正娶的，怎么不是正经婆婆了？您如今就是这国公府堂堂正正在的国公夫人，谁还敢说您的不是？顾颜她自小在外地长大，没有规矩没教养，说话做事都上不了台面，这一点我这个嫡母是知道的，嫁来国公府是她的福气，她脾性不好，要不是遇到您这种大度的婆婆，谁能容得了她？我看她就是祖上烧高香才会遇上您！要我说，这事就该严查，若真是她冤枉了您，不如您就一纸休书把她休了，退给我们嘉庆侯府吧！”
宋朝夕原以为自己会说，却不料，乔氏更胜一筹。且说的话句句让人听得舒坦。
她舒坦了，一旁的沈氏却不同了，沈氏莫名觉得这话耳熟，这不是她从前说宋朝夕的吗？可宋朝夕不好是事实，她家朝颜却是一顶一的，朝颜哪里不好，让乔氏这样挑剔？乔氏这个便宜嫡母，算什么啊，也敢这样编排她的女儿。
沈氏脸色有些难看，勉强笑了笑，“乔夫人此言差矣，世子夫人性子很好，是我女儿性子不好，对儿媳妇不够宽容大度，她要是有世子夫人一半守礼懂事，我也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乔氏满脸错愕，顾颜怎么能和宋朝夕比呢？她原以为沈氏是自谦，仔细端详又不是，沈氏怕是真的不喜宋朝夕。这就有意思，放着这么好的亲女儿不夸，却上赶着夸别人家的女儿，顾颜这种样式的除了亲娘谁会喜欢？乔氏发笑，“沈夫人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国公夫人论样貌论品行，哪里不如顾颜这个庶女？也就是国公夫人不计较，就顾颜这种假惺惺娇滴滴，小家子气又上不了台面的，若是给我做儿媳妇，我还看不上呢！”
乔氏竟然这样贬低顾颜，沈氏冷着脸哼道：“世子爷年少有为，英俊潇洒，又是国公爷之子，顾小姐能嫁过来，可见本身就是个伶俐人，怎么就被乔夫人挑剔成这样？乔夫人这样夸国公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她生母呢。”
乔氏也看她不顺眼，便笑笑回：“你也说了世子爷是国公爷之子，既然厉害的是国公爷，能嫁给国公爷的宋小姐，不是更无可挑剔？沈夫人这般维护顾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她生母呢。”
沈氏和顾颜脸色一变。
宋朝夕让丫鬟送来了茶，沈氏连忙端起釉色均匀的鸦青色茶盏，猛喝了好几口。
乔氏见她说不出话，才笑着抿了一口，意犹未尽道：“您果真是个妙人，连茶水都比旁人那好喝，容貌又出众，顾颜站在您身边完全被您的光彩遮盖，远远比不上您这位婆婆。”
顾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前她是被护着的那个，在沈氏眼中她这个女儿毫无缺点，老太太也由着她，如今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样苛刻的评价，她既委屈又无奈，乔氏怎么能这样说她，她哪里就比不上宋朝夕呢？还说她上不了台面，假惺惺，她是这样的人吗？若不是宋朝夕，她用得着用计取胜？她原先只想嫁给世子爷，平淡一生罢了。
“母亲，您怎么能这样说……”
宋朝夕瞥她一眼，“世子夫人觉得乔夫人说错了？”
“……儿媳不敢。”
“不敢就好，乔夫人到底是你嫡母，你可以不敬公婆，但万万不能不敬嫡母，再说，我和你母亲两位长辈说话，哪轮得到你这个晚辈插嘴？”
顾颜还能说什么？她是晚辈，孝字比天大，长辈说话时她多嘴，本来就是大罪了。
她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低眉顺眼，“儿媳不敢。”
沈氏在一旁如坐针毡，自己放在手心里疼的珍宝被人弃若敝屣，她这个当母亲的万分不是滋味，可偏偏乔氏才是顾颜的嫡母，她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过了会，老夫人派人来请她们，沈氏和乔氏先后在前院拜见了老夫人，寒暄后才来后院的，今日国公府设宴，老夫人在家搭了戏台，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来往的都是高门嫡母，或是身份贵重的小姐，这事是高氏在操办，宋朝夕乐得清闲，原以为能偷会懒，谁知一早就被顾颜和沈氏扰得头疼。
乔氏笑笑：“要不是夫人给我发了帖子，我都忘了这事。”
沈氏闻言脸就挂不住了，宋朝夕给乔氏发了帖子却没给她发，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去前院的路上，凉风徐徐，深秋时节，枝叶发黄，是另一番美景。
乔氏这才顾得上仔细打量，连连说湖心小筑风景貌美，堪比蓬莱仙境，又夸赞宋朝夕日日住在这，心情都会好很多。
宋朝夕笑着点头，挑了几件趣事与她说，好比她种菜时在菜园地下挖到了一袋子金币，又好比园中春夏时，鸟雀聚集，容三爷曾拿着弹弓来打鸟，就在后院撸了毛烤着吃了。
乔氏听得津津有味。
宋朝夕不理沈氏，只和乔氏聊得欢畅，“但我最喜欢湖心小筑的冬日，等落雪时，再请夫人进府一游，夫人定然会觉得，那样的风景天上人间无俩。”
乔氏忙说：“春也好，秋也好，冬也好，这样美的湖，想必什么时候都是美的。只要夫人不嫌弃，我一定来叨扰。”
顾颜跟在一旁伺候，听她们说话也不敢插嘴，只能垂着头乖顺地跟着。
宋朝夕前世养成的习惯，走路特别快，不似一般闺阁女子，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今日为了等乔氏，她特地放慢步子，好方便乔氏跟上。乔氏是嘉庆侯府的嫡母，平日在家管教下人，事事亲力亲为，偌大的侯府来回走动，身子自然不比旁人差什么，她跟的十分轻松，可顾颜和沈氏就不行了，沈氏平日不爱动，比乔氏还要胖一些，沈氏的肉看着就没有乔氏紧致，平日在侯府时进进出出都靠轿子，来时她已经走得腿酸，现下没走多远便小腿发抖了。顾颜就更别提了，她自小身子骨弱，入冬后又经常咳嗽，一走快就喘，来湖心小筑时是坐了轿子的，回去时宋朝夕没叫轿子，她只能咬牙跟上。
跟了一段，她已经满头是汗，头发散乱，气喘吁吁了。
等到了前院，一干华服珠钗的夫人款款而来，将宋朝夕围在中间，众星捧月一般，宋朝夕其实没见过这些夫人，但这并不妨碍，自古以来此等聚会便不是女子的社交，夫人外交其本质在于替自家的男人孩子拉拢人脉。首辅家的儿媳三十有余，并不显老，她面上擦着一层雾面的粉，显得面部轮廓很流畅，宋朝夕难得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粉很像她研发的那款。
后来她还给这款粉起了个“花名”，叫芙蓉粉，是说女子擦完后无妆胜有妆，似清水出芙蓉，但前几日陈金忠来说笑，说坊间都叫这粉为“西施粉”，顾名思义，用完赛西施，十分传神。
首辅的儿媳梁夫人跟宋朝夕打完招呼，才看向她身后的顾颜笑道：“早听说夫人貌美，如今一看真是名不虚传，只是夫人这丫鬟看似身子骨不好，这才走了多远就气喘吁吁的？夫人别怪我多嘴，这女子啊柔婉可以，却不能过于羸弱，身子骨好才是本钱，否则将来嫁人生产，有的苦吃了！”
梁夫人很是和善，按理说以她的身份是万万不会关注这个羸弱的丫头的，可对方毕竟是国公夫人的丫头，她想找些话题跟国公夫人聊聊，却不知国公夫人脾性如何，保险起见便从国公夫人的丫鬟聊起了，说起来这位丫鬟和国公夫人还有几分神似，梁夫人养过猫狗，知道哪怕是宠物养久了也会跟主人有几分相似，更何况是打小相处的陪房丫鬟呢。
工部侍郎的妻子董氏也笑了，“梁夫人说的有理，你这丫头伺候国公夫人，可要仔细一些，国公夫人一路走来面色不变，没一点疲态，倒是你，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董氏说完，又笑着问宋朝夕：“听闻世子爷也成亲了，不知世子夫人人在何处？世子爷这般年少有为，其夫人定然是天香国色吧？不如叫世子夫人也出来与我们见一见，以后若再见面，也好熟悉一些。”

第49章
乔氏在一旁要笑不笑，身后的沈氏气的不轻，在场知道实情的几人都默然不语，梁夫人察觉出不对，却不知为何，她不过跟国公夫人寒暄几句，众人神色怎就这般怪异了？
顾颜满脸难堪，她怀疑梁夫人是故意的，她跟梁夫人并无嫌隙，梁夫人没有任何理由来针对她，且梁夫人神色无辜，看似是真的不知情。她不过是跑的急了一些，头发有些散乱，可她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绸缎，一般的丫鬟哪能穿得这般精致？
梁夫人嘴上说世子夫人定然国色天香，转眼却把她认成了丫鬟。
实在过于讽刺。
顾颜脸差点挂不住，可今日老夫人举办聚会，定然是有正事的，她不敢在这时候闹得不愉快，且就算没有，容恒如今还没有官职，她虽是世子夫人却没有任何诰命，不像宋朝夕被封了一品诰命，比这所有的夫人等级都高。这位梁夫人是首辅家的儿媳，首辅正妻数年前去了，一直是儿媳管家，平日与各家夫人往来的也都是这位儿媳，顾颜怎么可能得罪这样的人，她根本没那个胆子。
可这口气又怎么咽不下，她从前跟宋朝夕是双生子，就算如今改了容貌，气质风华都是在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差距？梁夫人是眼瘸了吗？竟把她认错成丫鬟，偏偏这人她得罪不起。
顾颜笑得有些勉强，“梁夫人，妾身便是世子的夫人顾颜。”
梁氏惟惟愣怔，一旁的工部侍郎妻子偷偷拉了她的袖子，意图让场面别这样尴尬，梁氏反应过来连忙赔罪说：“世子夫人今日穿的衣服素了一些，头发也略显凌乱，站在国公夫人边上有些不显眼，我一打眼就把您认错了，您可千万别怪罪。”
她不说还好，一开口让顾颜更为尴尬了。什么叫穿得素不显眼？她怎么就不显眼了，她就是再不显眼也不像丫鬟吧？偏偏不能生气。
工部侍郎的妻子林氏出来打圆场，“梁夫人第一次来，认不出来也是难免的，世子夫人切勿怪罪。”
顾颜依旧表现得有礼恭顺，像是根本不在意这样的小事，只垂眸笑笑，“妾身不敢，梁夫人没见过妾身，这是难免的。”
梁夫人心里暗暗叫苦，想说堂堂世子夫人，也不知道好好打扮一番，衣着品味更是一言难尽，穿的跟丫鬟似的，能怪她认错吗？
和宋朝夕一起聊天的多是各大权臣的嫡妻，顾颜在一旁伺候着根本说不上话，可宋朝夕不同，她不论与谁交流都游刃有余，与梁夫人聊插花，与林夫人聊骑马，与赵夫人聊育儿，与怀孕的孙夫人聊养胎，就没有她不能聊的，顾颜有些看不上这些家长里短的夫人，她在闺阁时便有些清高，不喜欢她们这些妇道人家的做派，她实在不知这些妇人有什么可聊的，便有些想走。
她有时候真看不懂宋朝夕，也不知宋朝夕在扬州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插得上话？不论夫人们说什么，宋朝夕都游刃有余，这是顾颜永远都做不到的事。
她站在一旁观察宋朝夕，有时候她看到这张脸会出神，仿佛透过宋朝夕的脸看到了数月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她从前以为自己的脸独一无二，直到宋朝夕回来，一样的脸宋朝夕却比自己更大气更妩媚更有气势，衬得她苍白羸弱的长相，更为寡淡了。
她不愿跟人长得一样，如今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却未曾想，挣脱束缚后并未变得轻松，反而又被拉入另一个牢笼，如今她隐隐又觉得那张脸也不错。
中途顾颜被人请走了，梁夫人才松了口气，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般尴尬，只是顾颜虽然长得不错，可在昳丽的婆婆面前瞬间有些不够看了，一般人家，儿媳总要比婆婆年轻耀眼几分，以至于梁夫人下意识便觉得，顾颜应该压过婆婆长得貌若天仙才对，谁知不如婆婆亮眼便罢了，身材气势都不能提，她把人认成丫鬟是她不对，可顾颜放在一旁但看或许不错，放在宋朝夕面前一比，便瞬间有些不够看了。
她走了倒好，大家都能轻松一些，宋朝夕比想象中和善，你跟她聊什么她都能聊，可顾颜神色傲然，像是看不上她们这些家长里短的妇人，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强行凑在一块了。
戏曲开始唱了，这次聚会本就是打着听戏的名号，老夫人请溪月喊宋朝夕过去，几位夫人羡慕道：“你家老太太还真惦记你，没见到你人就派人来找了。”
宋朝夕笑了，“母亲对我很和善。”
戏台上正在唱《西厢记》，这是经年的老戏曲了，不知道出了多少版本，宋朝夕亦听过许多次，只是这个戏班的琵琶和古筝伴奏水平极高，添了几分新意，倒是不招人烦。几位老夫人看得津津有味，高氏也盯着戏台目不转睛，她今日一身华服，插着一个很亮的新步摇，脖子上还戴着一串南珠，很是高贵。容媛也特地打扮了一番，乖巧地坐在一旁。
宋朝夕略显奇怪，朝她看了几眼，却见容媛一脸哀容，拉着她的衣服要她陪着去如厕，俩人出了那里，弹唱声渐渐远去，没那般吵闹了，容媛才满脸哀怨地叹息一声：“二婶婶快救我。”
“怎么了？”
容媛满面愁容，眉头皱着，“我母亲要给我相看，她看上定北侯府的贺青州，今日贺青州祖母也来了，就是旁边穿着青色薄袄，瘦长脸，看着有几分严肃的那位，听闻父亲还以世子爷的名义把贺青州请来家里了，几人如今正在书房讨论读书的事。你都不懂，我今日坐在那，许多人盯着我看，我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浑身不自在。”
宋朝夕挑眉挑起容媛的下巴，似笑非笑，“我们阿媛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你不喜欢贺青州，不如告诉婶婶，你喜欢什么样的？”
容媛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挑下巴，脸都红了，她愈发觉得二婶婶太风流了，好像谁都喜欢，以至于她都显得不那么特别了，偶尔想起这事她还觉得失落。
容媛嘟嘴道：“人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反正不是贺青州那样的，他就是个书生，也太无趣了点，我方才跟他打了个照面，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哄人，看着心思没在我身上，二婶婶，阿媛不想成亲，阿媛就留在国公府过一辈子成吗？”
容媛脸颊肉肉的，皮肤白净细腻，日光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色，用了她的粉之后，更是有种难言的娇俏。细软的胎发贴着她的脸颊，宋朝夕伸出指尖将胎发挑开，才笑道：“只要你父母亲同意，你就是在国公府待一辈子我也不会拦着你，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就是养你一辈子又如何？只是你父母亲恐怕不会同意的，你这条路很难走得通。”
她不愿意说得太死，小姑娘不想嫁就不嫁呗，当初她嫁人之前也不想嫁呢，不嫁人又不会死，只是高氏和容沣是万万不可能容忍自己唯一的嫡女终老家中，高门世家讲的是脸面，是人脉和爵位的传承，儿子娶亲女儿嫁人，这其中既有血脉又有人脉的融合，只有以这样的方式传承，才能保这昌盛延绵下去。容媛没有隐疾，迟迟不嫁人，外头会说的很难听，当然，这些都不打紧，重要的是容媛自己，她恐怕没有这个勇气做这个离经叛道的人。
容媛耷拉着脑袋，有些失落，“可我真的不喜欢贺青州，我父母亲却很喜欢她。”
“你哥哥了解这人吗？他跟贺青州差不多大，应该听说过其品行为人，不如听听你哥哥的意见。”
“哥哥只说他是个很努力的人，定北侯府的老侯爷早早便去了，老世子爷和老世子夫人也是年纪轻轻便没了，如今定北侯府只有他祖母这么一个亲人，正因为定北侯府人丁单薄，贺青州打小努力，跟一般世子不太一样，我母亲尤为喜欢贺青州，觉得贺青州未来可期，祖母眼下没有表态，二婶婶，祖母最喜欢你了，你去跟祖母说说，容媛不想嫁人。”
宋朝夕要笑不笑，容媛便过来拉着她的手臂撒娇，“好婶婶，你就去嘛，阿媛最喜欢婶婶了。”
宋朝夕还能怎么办？容媛和庭芳不仅长相可爱，性子还软绵，又没什么心眼，宋朝夕一向没法无视她们的撒娇。等她回去时，老夫人还盯着台上看得出神，正唱到精彩的地儿，现场一片掌声，老夫人端起汝窑的素色杯盏，抿了口，才笑问：“阿媛是不是去求你了，说她不想嫁人。”
宋朝夕噗嗤一笑，眼睛亮亮的，“母亲真是神了，您连这都知道？”
老夫人今日穿的十分精神，她不笑时是严肃的长相，笑起来要和善一些，不过无论她如何宋朝夕都不怕她，天生觉得她好亲近。老夫人带笑说：“我看着她长大，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心思？贺青州这孩子模样和身量都不错，只是定北侯人丁单薄，虽则有爵位，容媛嫁过去，将来的孩子能袭爵，可问题是我对定北侯府了解不多，总觉得不太妥当。”
“母亲是觉得人丁稀少，若遇到事也没个能帮的人，到底不如家族人丁兴旺的好？”
老夫人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往后仰，“我正是这么个意思，只是我人老了说话不中听，你大嫂看着温顺，实则是个有脾气的，她认为贺青州明年秋闱定然能考个不错的成绩，贺青州读书读得好，若能当个状元郎，容媛也算有了指望，且她认为家中人丁稀少不是坏事，人少意味着不用伺候公婆，去了就当家做女主子，贺青州看着也知冷知热会疼人，届时守着容媛一人，夫妻二人感情和睦，没那么多腌臜事。”
宋朝夕看向一旁表情严肃，显得有几分刻板的老妇人，说：“我其实觉得容媛并不适合去定北侯府，容媛的性子较为活泼，老侯夫人不是个爱说笑的，府中只有容媛看似没人拘束，实则她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贺青州肩负振兴定北侯府的重任，好处是他知上进，坏处也是有的，他背负的东西太多，阿媛过去便要和他一同背负，人若要得到一些东西，就要失去一些，我只怕阿媛会受不了这个委屈。”
高氏在一旁听着戏，闻言瞥了宋朝夕一眼，看不出是高不高兴。
“弟妹是没看到贺青州本人，他身量长相阖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我给女儿相女婿，不图旁的，只要能知冷知热，对阿媛好便行了，我看贺青州便不错，贺老夫人也有意给贺青州找儿媳妇，贺青州年岁已经不小了，若两人真成了，只怕今年便会成亲，否则等后年春闱过了，至少要托一两年的时间，双方都等不起。”
宋朝夕觉得有点急，可她毕竟只是个婶婶，高氏都不觉得有问题，她再多说便显得居心叵测了。
再者高氏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人丁兴旺有兴旺的好处，单薄有单薄的好处，谁都说不准以后的事，说不定贺青州就是容媛的良配。
宋朝夕偷偷朝容媛摇了摇头，容媛坐在圈椅上，缩成小小一团，耷拉着头，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唱戏的声响极大，宋朝夕被吵的头疼，老夫人便准她自己玩自己的，她和容媛离开一些，宋朝夕又问：“你不喜欢贺青州，总要说出理由来，我问你，不喜欢他这样的，喜欢什么样的？若你能说出来，你母亲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总要紧着你的。”
容媛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她总觉得贺青州离自己有些遥远，她喜欢更为舒服相处。
莫名的她眼前闪过一张清隽的脸，又慌忙把那人影赶出脑外。
她好像是昏头了，她纵然不喜欢贺青州，也万万没有这般离经叛道的，她打小便乖顺听话，是父母的小棉袄，她纵然不喜贺青州，可她也没其他喜欢的人，不是贺青州也会有别人，既然如此，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好似人妥协都只在一瞬间，了无生趣的亲事，没一点意思的。
宋朝夕闲来无事便四处走走，说来她一直居住在湖心小筑，对前院并不算熟悉，可下人们似乎都认识她，见了她远远便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打招呼。宋朝夕总淡淡地挥手，熟悉了这番对待。
容媛在后头默默打量宋朝夕，有时候她也羡慕二婶婶这样的性子，说冲喜便冲喜来了，似乎没有太多的犹豫，若二叔当时醒不过来就这样去了，她也相信宋朝夕还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自己就没这样的能力了，虽则有些小才情，平日也算活泼讨喜，可这仅限于在自己家中，真嫁去旁人家，她既不会管家又不是伺候夫君，如何在夫家立足？
宋朝夕拍拍她的手，“不用担心，国公府风头正劲，无论你嫁给谁，你夫君都不敢欺负你的。”
容媛这才放心一些。
说话间，宋朝夕看到一个女子站在假山旁。

第50章
这女子穿一袭湖绿色的小袄，外头披着浅草绿色的斗篷，素白的小脸埋在斗篷下，显得有几分羸弱，若说从前顾颜也是羸弱的，每每不说话泪眼汪汪看人时，满眼都是雾气，这样的容貌对男人来说是必杀器，可顾颜太知道用羸弱来为自己谋求利益，过于刻意反而让人腻味。
眼前这位女子的羸弱却如同被雨打湿的娇花，让人怜惜，即便是女子也很难生出反感来。
乔氏和顾颜都在，不知道乔氏说了什么，顾颜脸色大变，沈氏也面色冷凝，一时间气氛竟有些不妙。
管家远远看到了，正要上去调解，忽而看到宋朝夕从抄手游廊的阴影里走出来，她斗篷上的白色狐狸毛簇着脖子，日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尤为明媚，饶是管家经常见着她，都忍不住心惊了一下。管家莫名想到那日自己去湖心小筑，远远看到国公爷与夫人相视而立，国公爷满目柔和骗不了人。
别说国公爷了，谁家男子得了这样的妻不好好护在手心？
管家又看向闹腾的世子夫人，愈发觉得世子夫人让人糟心了。
管家觑着宋朝夕，笑着请示：“夫人，您看这……要不要小人过去劝一劝？嘉庆侯夫人毕竟是贵客，又是世子夫人的嫡母，世子夫人身为主家，于情于理都不该跟侯夫人起争执。”
宋朝夕拢着披风，一派淡然，“不用，你去忙你的。”
“可她们……”
“爱吵就吵着吧，多吵几次也就没得吵了。”
管家在国公府待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由一哂。
宋朝夕往前走了几步，便听沈氏歇斯底里道：“来国公府住？你们侯府没地儿了？一个没出阁的表小姐怎么也不该放到国公府来，当国公府是收容所？阿猫阿狗都能进？”
乔氏脸色渐渐冷了，要笑不笑地看着沈氏，“是啊，阿猫阿狗都能嫁进来，世子夫人不是嫁进来了吗？”
沈氏一怔，竟然说她的朝颜是阿猫阿狗？她闺女那么好，天仙一般，乔氏凭什么处处挑剔？
乔氏尤为看不上沈氏，她为难自家的庶女，沈氏搁跟前乱蹦跶什么？这跟沈氏有什么关系？竟敢在自己面前当大头蒜！沈氏是永春侯府的夫人，自己是嘉庆侯府的夫人，论起来，嘉庆侯爷在世时官职可比永春候爷高一品，顾大人是礼部侍郎，宋丰茂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沈氏也敢跟自己叫嚷！
“我说沈夫人，顾颜是我嘉庆侯府的庶女，我这个嫡母在教导庶女，哪有旁人说话的余地？我没记错的话，国公夫人才是沈夫人的女儿，怎的沈夫人却喜欢把手伸那么长去管别人家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夫人才是顾颜的嫡母呢，”乔氏讽刺一通，不顾沈氏苍白的面色，把表小姐拉到顾颜面前，要笑不笑，“素心今日是跟我一同来的，只是我去拜访国公夫人不方便带她，她是侯府的表小姐，与亲姐妹没什么区别，恰好你手受了伤，就让素心在这陪你解解闷。”
顾颜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冷意，宋朝夕挑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颜，以往顾颜也对付她，用过不少龌龊手段，可那时的顾颜面上还有女儿家的娇羞和天真，对容恒也只有纯纯仰慕。可如今的顾颜成长了许多，娇俏纯真褪去，更多的是算计和城府，哪有一点主角的样子？说是配角还差不多。
沈氏瞥了眼顾颜，心里有些急，这个乔氏就是个便宜嫡母，可便宜嫡母也是嫡母，最起码在外人眼中，乔氏拿捏顾颜一点错都没，说什么让表小姐来照顾顾颜，这表小姐柔媚羸弱，装得楚楚可怜，一看就是个狐媚子，这样的女子日日在国公府晃荡，可不是要把世子爷的心给勾了去？这不就是明摆着要顾颜抬表小姐做姨娘吗？若乔氏今日正大光明送了通房过来，国公府这边还好回绝，可如今乔氏并不提通房姨娘的事，只是说叫表小姐来照顾顾颜，顾颜若是推辞便显得不够大气，不识好歹了。
顾颜面色冷凝，寒风刮过，琳琅上前给她加了一件斗篷，她忍不住拢了拢，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虚，“母亲，我正病着，怕照顾不来素心表妹，国公府规矩森严，表妹也不方便待在这，母亲不如把表妹给带回家，等我伤好了再让表妹过来。”
乔氏怎么可能会同意！她跟顾大人青梅竹马多年，自幼定了娃娃亲，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和睦下去，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通房算什么？嘉庆侯府谁都知道家里太太说的算，几个通房都懂事，不敢来挑衅她，顾大人每每跟通房同房后，她都逼通房喝下避子汤，顾大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以多年以来，嘉庆侯府所有孩子都出自她的肚子，乔氏连生了三个儿子，最遗憾的就是没生个娇滴滴的小闺女出来，半年前她还跟顾大人打趣，说要再追个女儿出来，只是女儿生出来比孙女还小，说出去难免让人笑话。
这都是说说笑笑的事，可也由此证实她跟顾大人关系一向不错，但她万万没想到，顾大人竟然会有顾颜这么大的庶女，这突然冒出来的庶女让她如鲠在喉，寝食难安，顾颜的存在戳破了她的美梦，时时提醒她对顾大人的满腔错付，如今顾颜在国公府犯了错，纵然国公府明面上没有惩罚，却少不得有别的举措，今日她接了国公府的帖子来听戏，便干脆把素心带进来。
一个庶女都可以嫁给世子爷，让素心当个姨娘又如何？当然，顾颜自然是不会肯的，所以她没有提收房的事，只说叫素心来陪同，顾颜要是连这都不肯，又如何把柔婉温顺的样子维持下去？
乔氏是笑着的，“您不用推脱，我说了素心是来照顾你的，你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她去做，素心柔顺娇媚，是温柔的性子，你务必要多体谅她，且不可叫她被人欺负了。”
顾颜急了，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表小姐住进来？她又不是傻子，素心跟从前的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柔媚无骨，羸弱可怜，身子纤瘦显得有几分变态。顾颜看得出容恒更喜欢从前的她，让一个跟从前的她类型差不多的女子住进来，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难道乔氏以为旁人看不出她的打算？她嫁过来才几个月？乔氏怎么可能这般着急，就一点看不得她这个庶女好！也不知道顾大人知不知道这事。
顾颜慌了神，紧紧攥住手帕，越看越觉得素心虚假，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样子，明显就没安好心，顾颜还要说什么，一袭蓝色圆领锦袍的容恒低头走来，他面容俊朗，长身玉立，以往总是意气风发，满身矜贵，如今下巴上有隐隐的胡渣，眼睛也发红，看着有几分颓然。
乔氏先反应过来，把素心拉到容恒面前，才端庄地笑笑：“世子爷。”
这位是顾颜名义上的母亲，而边上站着的沈氏则是顾颜的生母，容恒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只淡淡地应道：“夫人不必多礼。”
他视线落在素心身上，素心眼神躲闪，头埋得低低的，她身形娇小，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那般柔弱无依，不由让他想起以前的宋朝颜，那时候的宋朝夕温柔纯善，怯怯的像一头闯入森林的幼兽，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如今过了也没多久，俩人如愿成亲了，却不是当初的滋味了。
乔氏笑道：“这是表小姐素心，素心的父母在数年前去了，家中房产都被大伯一家给占了，她一个女子孤苦无依便从外地来京投靠我，我们嘉庆侯府也没个女孩子陪她，正好世子夫人手受了伤，我担心世子夫人没人照顾，便让素心来国公府住几日，表姐妹在一起也能好好说话。”
顾颜已经笑不出来了，她嘴角僵硬，“我有丫鬟照料……”
乔氏语气拉起顾颜的手，情真意切，“阿颜，你表妹刚来京城，我请你帮我陪陪她，这么小的事你不会不答应吧？”
“……”乔氏一向直来直去，顾颜没想到这人心机如此深沉，背后一套面上又是一套，明明方才那般凶神恶煞，一转眼却装起来了。
沈氏一急，“你昏头了？放个跟世子夫人像的女子在世子爷身边，你打的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世子爷才结婚多久，你就上赶……”
容恒眉头越蹙越紧，顾颜连忙拉了沈氏的衣服，沈氏的心才猛地一跳，才猛地收住话题。
女子之间闹腾便罢了，若要闹到男子面前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沈氏心知肚明，乔氏安排素心进来是为了做妾，容恒却还不知道，即便素心强行留下，只要顾颜会收拾，素心根本近不了世子爷的身，可若她把话点开了，必然会引起世子爷的关注，届时便是弄巧成拙了。
顾颜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道：“世子爷，妾身受了伤，一时不方便照顾表妹，还是叫母亲把表妹带回去吧……”
容恒看向拉着自己的手，虽则他跟顾颜有嫌隙，可顾颜是他的嫡妻，他们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才娶到她，自然是要给她颜面的。容恒正要拒绝，一阵脚步声传来，她今日穿一身明黄色印花彩绘山茶纹的短袄，浅黄色百褶裙，腰间挂着一串粉珠，宽大的斗篷帽子挡住她下颌的轮廓，衬得她比平日柔和许多。
几人依次问了好，乔氏才笑道：“国公夫人，这是顾颜的表妹素心，我想让她来陪顾颜几日，奈何顾颜不同意，说国公府不方便招待。”
宋朝夕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顾颜，“世子夫人，乔夫人难得来一次，素心小姐又是你的表妹，你怎么也该好好招待才对，怎能把人拒之门外？说出去人家难免议论，说我们国公府不懂待客之道。”
顾颜垂下眼睛，“儿媳不敢。”
她知道这事还要看容恒怎么说，容恒是世子爷，只要他不允，乔氏塞多少个人进来都无济于事。容恒感觉到她在求助，可他没什么心思。
宋朝夕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香，闻着并不腻人，虽则冬日衣服穿多了几层，挡住她引以为傲的好身段，可这紧身小袄穿在身上，却很好地勾勒出她若隐若现的身形。容恒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她，紫藤花架下，少女红唇紧抿，满脸明媚，那时候他看得出神，觉得日光令人眩晕，后来甚至把人认错了。
不过半年多光景，二人却已经是这副境地，她已经是他的继母了。
顾颜见他不说话，急了，“世子爷？难不成您也要留下素心？”
宋朝夕在一旁看着，容恒莫名觉得脸上没光，前几日父亲喊他过去，并未说什么，只叫他反省自己。容恒知道，父亲对内宅之事并不在意，若是从前父亲肯定都懒得管，区区内宅如何能和朝堂正事相比？可父亲不仅管了，还称得上震怒，容恒第一次看父亲发那么大的火，印象中这是从未有过的。
被打后他心情郁郁，不仅是因为身体吃痛，痛痒难忍，更因为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其实那日他并不想冤枉她，只是程妈妈言之凿凿，他下意识便信了，事后他回想起来，若她真的做了万万不可能那般平静，她也没有对付顾颜的动机，纵然她未必真的喜欢顾颜，可在老太太房里动手是绝不可能的。
容恒至今依旧记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生气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平静冷漠的像在看个陌生人，这让他莫名又生出难言的烦躁来，这几日他把自己关在房中闭门思过，抄写经书来惩罚自己，可无论他怎么强迫自己静下来，眼前却总是浮现出她那双淡漠的眼，和微微上扬带着讽刺的唇角。
顾颜又急又委屈，容恒要留下素心，不会是真的喜欢素心这种吧？可她为了谁才变了容貌？
“世子爷！您说句话啊……”
宋朝夕盯着他，容恒越发不耐，“够了！不过是你的表妹，住几日又如何？你若是不想招待，就让丫鬟带人下去歇息，针尖大一点事，也要吵吵嚷嚷闹成这样，平白让母亲看笑话！今日府中贵客甚多，你看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顾颜看向四周，这才发现有不少娇客往来。可容恒以前从没凶过她，这是第一次，他为什么要发火？是觉得她丢了他的脸？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朝夕挑眉笑道：“既然如此，便让表小姐住在涟水园吧？”
顾颜一愣，猛地看她，涟水园就在顾颜的院子边上，从前一直空置着，如今宋朝夕把素心安排在那，这不是方便了素心？
容恒拱手，淡淡地说：“母亲安排便是。”
宋朝夕回席后，笑着抿了口茶，别提有多畅快。这世上反感顾颜的人不止她一个，她到底是顾颜的婆婆，哪怕她想出手，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可乔氏不一样，乔氏是嫡母，嫡母是娘家人做什么婆家都不会有异议。顾颜不是喜欢换脸换身份吗？虽则这么做好处不少，却也有不可避免的弊端，比如说旁人或许没发现，可她却敏感地察觉到顾颜近日皮肤变差了许多，脸皮也有发皱松弛的倾向，想必是整骨的后遗症。又比如说顾颜是庶女，顾大人有太后懿旨，不会告诉乔夫人实情，却在乔夫人心中落下一根刺，嫡母能饶得了娇软柔弱的庶女？不用出手便能达到目的，宋朝夕何乐而不为？
她皮肤好，阳光下闪着珠光，几个阔太太都来问她保养秘诀，宋朝夕便提出自己在用养颜霜的事，梁夫人率先道：“你皮肤这般好，不会都是养颜霜的功劳吧？”
宋朝夕笑着点头：“是啊，不久前我进宫，给太后也带了一瓶，太后大为赞赏，夸赞说养颜霜是她用过最好用的东西。”
几位夫人听了都是一激灵，要知道本朝的流行都是从宫里带起来的，前些年宫中的贵人们都用宫粉，流传到她们中间，得到拥护，才传到民间，带起了使用宫粉的热潮。
如今太后都在用养颜霜，证明养颜霜是真好用。
“你这肌肤晶莹剔透，滑如珍珠，就没见过比你皮肤更细腻的。”
“您都是当婆婆的人了，还这般貌美，我要是您儿媳肯定压力很大，想必世子夫人在您面前也要自惭形秽的。”
宋朝夕笑着谦虚了两句，梁夫人又靠近一些，惊讶道：“您脸上擦的是什么粉？这应该不是铅粉吧？难道是珍珠粉？可我用的珍珠粉没您的这般细腻，也不如您的白净。”
宋朝夕这才笑道：“这是西施粉。”
“西施粉？”梁夫人整日管理内宅，加上年纪渐长，渐渐的跟不上京城的流行了，总要等自己的儿媳用了什么好东西，她才会跟着用一下，但女子皆爱美，她第一次看到妆容如此自然的粉，简直看得心痒痒，恨不得马上就去买个国公夫人同款来用。
宋朝夕被她逗笑了，“这是新出的一种粉，擦上去不如铅粉那般厚重，十分自然，还有养肤的功效，傅粉的同时可以养肤美颜，一日下来，晚上洁面后皮肤会比早上起床时还要好。”
林夫人兴奋道：“我也在用，是我表妹介绍给我的，说是这款粉卖的相当不错，外头的价格抬得很高，想买都买不到。”
赵夫人也摸了下自己的脸，对梁夫人眨眨眼，“我也用了，明月呀，你不要总是为孩子忙活，不是我说，咱们女子不仅要记挂夫君孩子，也要对自个儿好，多打扮自己，否则我们操持家务，把自己累老了，夫君却一个接一个抬姨娘收通房。说句不怕你们笑的话，自己不打扮，钱都花来养别的女人了，别的女人发几句嗲，男人要什么不给买？最后受苦受累的还不是自己吗？”
宋朝夕抿唇笑了，赵夫人这嘴皮子真是绝了，她一句话没说，赵夫人就忽悠开了，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给了赵夫人提成，实则她跟赵夫人都没见过面，看来还是西施粉的魅力大。
梁夫人听得若有所思，“你说得对，前几日我一个幼年相识的小姐妹去了，你们可知为的是什么？她男人在外头养了个外室！那外室孩子都有了三个，长子比她长女还要大，夫君把外室带回来，她气极了眼一黑就这样没了，活生生被男人给气死了！”
虽则家家户户都有姨娘通房，可哪个女子喜欢那种事？只不过内宅女子就算抱怨也传不到旁人耳朵里，说多了还会被婆婆挑刺，觉得儿媳不够大气，所有女子不过是忍着罢了。
赵夫人连连点头，手帕一挥，做了总结：“所以听我的没错，你该吃吃该喝喝，花钱不要省着，能花夫君的钱就千万别动自己的私房，自己的钱留着傍身，以后等你老了儿子儿媳才会对你更好。”
大家纷纷附和，又问赵夫人西施粉在哪买的，赵夫人便说了香宝斋的名号，又告诉她们，这西施粉难买，想买还得提前预定，不过等个几日就有货了，若留下的住宅地址是大户人家的，香宝斋的伙计有眼力见也会提前送货的。
“这样比较好，琉璃阁的伙计眼睛都要长天上去了，我一直不喜欢琉璃阁。”
“琉璃阁东西昂贵，店大欺客，这香宝斋倒是没怎么听说过，回头我让小厮去买看看。”
林夫人回头问宋朝夕：“国公夫人，您说的养颜霜是在哪买的？”
宋朝夕红唇微勾，“也是在香宝斋，不瞒各位夫人，西施粉和养颜膏都是我研发出来的。”
这话说完，众位夫人惊到了，宋朝夕还有这样的本事？甚至还得到太后的称赞？不过宋朝夕肌肤无暇水润，貌美昳丽，审美绝佳，从头到脚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来，她自己皮肤这么好，她调配的东西肯定不会差的。
赵夫人一拍大腿，“我西施粉都买好几盒了，早知道就走个后门，让您给我定了。”
宋朝夕这才挥挥手，让青竹带着几个丫头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盒送上来，里头有养颜膏、生发梳、西施粉、美颜棒。一位夫人送一份，若有夫人愿意多要的，也可以多领几份送给家中女眷。
“此前怕大家看不上我捣鼓的小东西，就没敢送过去污了众位夫人的眼，如今见夫人们喜欢，才敢拿出来献丑。”
赵夫人简直太佩服她了，各家女子虽然不抛头露面，可家家在外都有营生，陪嫁的庄子铺面都需要打理，是以高门嫡母几乎都懂些生意的门道，可宋朝夕这样的却没见过，她竟然会做这么多养颜美容的东西，若是旁人做的，赵夫人肯定不敢信，可宋朝夕就是个活招牌，让人觉得用了以后就能和国公夫人一般貌美了。
“这是什么？”长扁的珠子，被镶在木头手柄里。
宋朝夕拿起美容棒，笑着从下巴往赵夫人的颧骨走，“这是我自己平日用的，我读古书，发现古书里提及用玉石滚面可以消除面部皱褶，便试着用了几次，但玉石毕竟不便，我就想出这个法子。”
要说女子关注的无非就是穿衣打扮，各位夫人都不缺钱，可珍珠粉用了一袋又一袋，面部皱褶也不见好，宋朝夕竟然说用了这个美容棒就能消除皱褶，大家原本有些怀疑，觉得宋朝夕在夸大，可滚了几十下后，赵夫人原本皮肤松垮的左脸竟然变得紧致许多，皱纹也淡化了，与右脸比简直年轻了五岁有余。
众位夫人都惊诧不已。
“赵夫人年轻了五岁都不止！”
赵夫人满面容光，简直把宋朝夕当知心姐妹了，其他夫人也跃跃欲试，宋朝夕把东西送出去，又提及：“美容棒是我用药粉泡过的，药效有期限，三月后夫人们可以请小厮来找我，朝夕再给夫人们送过去。”
赵夫人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用完我们就去香宝斋买，哪好意思叫您一直送啊？”
“就是，回头我们去香宝斋都买一些存起来，省得以后买不到。”
宋朝夕抿唇一笑，她叫陈金忠送来玉石，再放入蓬莱仙境的泉水中浸泡，只泡个一夜功夫，玉石的效果便可以持续数月，这美容棒售价区区百两，却对去除皱褶，紧致肌肤尤为有效，用完后像是重新整修了面部，效果令人惊奇。
这边，宋朝夕走后，沈氏偷偷提醒顾颜，“你别怪母亲多嘴，宋朝夕的心头血怕是取不到了，你身子不好，难以承受生育之痛，若实在不行，我挑两个听话的通房送来，等通房生了孩子，你去母留子，留下孩子带在身边，嫡母的位置才能巩固。”
顾颜摇摇头，“世子爷不是那种人，我和世子爷情比金坚，有多年的感情，这才成亲数月，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沈氏还想说什么，奈何一群太太小姐过来了。首辅家的孙媳不知情，便望着顾颜的左右手，惊道：“世子夫人，您这手是怎么的？怎么伤成这样？”
顾颜叹息一声，满面愁容，“我那日和母亲一起在老太太房中，花瓶打碎了，我摔到了地上被瓷片伤了手。”
她说的委婉，可好好的花瓶竟然能打碎？大家都是人精，有些话点到即止便行，剩下的不需多说。首辅家孙媳不知情，脑补了一出婆婆欺压儿媳的戏码，她没见过顾颜的婆婆，料想就是传言中的恶婆婆吧？让儿媳的手伤成这样，未免太狠了点。
几个同为儿媳的人都安慰顾颜，言外之意当人儿媳妇就是要忍的，顾颜可怜地坐着，像是受了婆婆多少磋磨似的，惹来许多人的同情。
赶巧嫡母们来了，赵夫人见到顾颜便笑道：“世子夫人，真羡慕你有国公夫人这样的婆婆，你命真好。”
“是啊，国公夫人脾气好人也仗义，一点都不藏私，我都想做她儿媳了。”
“国公夫人这般国色天香，世子夫人站在国公夫人边上会很有压力吧？我要是你也自惭形秽。”
“神仙一样的婆婆，若是我婆婆，我做梦都能笑醒了，世子夫人跟婆婆年纪差不多大，可以跟婆婆聊聊衣裳首饰，美容养颜，说出来都让人羡慕。”
一群人围着顾颜，一人一句夸宋朝夕好，夸得顾颜脸都黑了，彻底笑不出来了。
赶巧这时宋朝夕来了，几个不知情的儿媳一看，这哪是什么恶婆婆啊！有这么美这么大气这么风流的婆婆吗？若不是她们嫁的早，还真想嫁进国公府来宋朝夕的儿媳呢。
儿媳们瞬间倒戈，夫人们亦夸赞朝夕。顾颜只能坐在那不停微笑点头，承认大家对宋朝夕这位所谓好婆婆的夸赞。
说话间，小厮过来禀报，说是国公爷回来了，问夫人是否忙完了。
几位夫人都梳着耳朵听到了，瞬间羡慕地看向宋朝夕，国公爷这般人物，竟然主动叫人来请夫人，夫妻二人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宋朝夕在众人揶揄的眼神中不自然地走了，她今日走了许多路，便让轿子送她回湖心小筑了，容璟正在写字，窗牖打开，一团光照进来，他就站在光影里，见了她笑着招了招手，“过来。”
宋朝夕脚步都欢快了，还是跟国公爷在一起快活。她刚靠近便被他拉到怀里了。
“国公爷叫我回来有事？”宋朝夕挑眉。
“没事就不能叫你？我怕你不爱听戏会觉得无聊。”
他真是了解她，戏她真的不爱听，哪怕能装模作样坐一会，却忍不了太久，可宾客都没散，她便回来了，传出去实在不好。
容璟搁下笔，用温热的湿毛巾净了手，“怕什么？是我派人叫你来的，母亲心里有数。”
还心里有数？宋朝夕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二人离的很近，宋朝夕能闻到他身上澡豆的味道，其实容璟几乎日日宿在她这，偶尔不回来也会派人来说一声，但或许是因为他总是早出晚归，她每日起床时都看不到她，平时也没别的时间相处，以至于她总觉得好久没见到他。
他下巴上有些胡茬，宋朝夕腰抵在桌沿，忍不住摸向他的下巴，胡茬刺刺的，有些挠手，她又想到那日夜里，他亲她亲的狠了，胡茬刺得她胸口有些疼，但也有点舒服，后来俩人都有些失控，她一直在求饶。宋朝夕脸有点热，抿唇轻笑：“国公爷今早没有剃须？”
容璟闪过笑意，“今早起得晚了一些，怕耽误上朝，就没来得及。”
宋朝夕瞪着眼，惊讶道：“国公爷还会迟到？完蛋了！堂堂国公爷！一品大员！世人敬仰的战神竟然会摸鱼迟到！你让那些崇拜你的男男女女怎么看？”
她真是惯会调侃，调皮的很，可爱的时候又可爱的紧。
容璟笑着摇头，看她的眼神又有几分深意，“我为什么会迟，你不记得？”
宋朝夕后背一僵，瞬间想起昨日幔帐中的旖旎了，昨日他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折腾人的姿势，说是要试试，她在春宫图册中都没看过，实在是……总之后来俩人都贪了一些，许久才睡下，想必他就是因此才起迟了。
她可不承认是她祸害的，明明是某些人自制力太弱，还将军呢。
“将军打仗时也这样纵容自己？”
打仗时候自然一分不会退让，只是床笫之间，若要说起兵法的话，容璟笑了笑，“若是夫人的美人计，要我缴械投降都行。”
宋朝夕很满意他的回答，便搂着他，笑了笑，“既然是我害的，那我替国公爷剃须吧？”
容璟有些意外，又深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你会用剃刀？”
“不会可以学，国公爷都替我插过珠钗，我替国公爷剃须算是礼尚往来了，还是说国公爷怕我把你刺伤，不敢让我剃？”宋朝夕手指戳戳他的胸口，大有他敢承认，就要跟他胡搅蛮缠的架势。她红唇微微抿着，眼尾染着风情，又窝在他怀里撒娇，他如何能拒绝？
容璟让丫鬟把东西端来，宋朝夕第一次看到男子剃须的刀，看似还挺锋利的，好在她下刀给人做缺唇整修都不怕，自然不惧这个，宋朝夕眼眸微眯，神色认真，她比他矮许多，但是看他下巴也不算特别费力，她拿起剃刀，认真找好角度，“爷，这个角度如何？不会伤到你吧？”
伤到也没什么，他十几岁上战场至今，大伤小伤不断，剃刀才多大？这点伤根本不算个事！
“不妨碍，不过朝夕，这是我第一次被别人剃须。”
宋朝夕微愣，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像是化不开的夜，让人一头撞进去，很快便迷失了，她莫名勾了勾唇，爱娇地冲他耳边吹了口气，故意嗲兮兮的，“那妾身真是荣幸呀！”
容璟眼神放缓，忍不住抚摸着她柔顺的乌发，剃刀落下，动作十分轻缓，不愧是大夫，手非常灵活，哪怕是第一次给人剃须，也不显笨拙，只是神色十分认真，像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似乎俩人成亲以来，经历过许多第一次，第一次剃须，第一次摘桃子，第一次写字，第一次沉溺，如今他真是没一点自制力，只要靠近就好像上了瘾，怎么要她都要不够。
她动作迅速，很快便挂好了，又拿丫鬟送来的温毛巾给他湿润了下巴。
下巴又变得光洁，宋朝夕很有满足感，“剃须也不难嘛，不若以后我都替国公爷剃须？”
容璟笑了，没打击她，但他也就是听听，她每日起得晚，等她给他剃须他上朝定然要迟到的。
宋朝夕放下剃刀，手却被他捉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被他搂着腰单手抱着坐在书桌上。
旁边摆放着地方舆图、著名兵法、文人诗集，再高雅不过，可他如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像是要吃人一样。

第51章
秋意渐浓，湖心小筑凉的厉害，宋朝夕却出了一身的汗，肚兜都湿透了，后来容璟取了披风来，把她拢在披风里抱去梳洗，宋朝夕懒得动，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任由他伺候自己。日头正高，俩人这时候叫水，不用想，肯定没多久就会传遍国公府，下人们难免也会议论，饶是宋朝夕脸皮够厚，可是看着丫鬟们拎水进来时垂着头，脸颊发红的样子，也难免有些不自然。
不过国公爷依旧冷着脸，看不出在想什么，他这副从容感染了她，以至于宋朝夕也破罐破摔了。
天冷了，因为烧了地龙，床上的衾被被换成薄的，晚上时有些冷，宋朝夕伸出手摸了下身边的男人，却发现他皮肤发烫，她便挪了过去，手贴在他肚子上。嗯，他的肚子结实紧致，宋朝夕忍不住摸了几下，发现肌肉纹理间还有清晰的线条，衬得肌肉块块分明，宋朝夕不知道其他男人如何，也不知是不是所有武将都这样，可他这副身子，以色侍人都够了。
她觉得手感不错，便摸了几把，被他一把捏住手腕。昏暗中，容璟声音暗哑，“朝夕……”
声音隐隐带着克制和警告。
宋朝夕识趣地收回手，却被他拉入怀中，再然后他便要讨回利息……
原本宋朝夕只是心血来潮替他剃须，这事过去便过去了，她没太放在心上，可她不知道的是，实则次日容璟下朝后，不少官员盯着他看，工部侍郎因为实在过于疑惑，走上前以“不耻下问”的姿态，沉声问：“国公爷，您这下巴怎么了？”
容璟摸着下巴上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昨日剃须时并未察觉不妥，今日沾水却觉得火辣辣的。
剃须刮破了也不是大事，奈何今日上朝时不少人盯着他看。
他神色冷肃，掷地有声：“许是昨日追查刺客，被刺客的剑锋伤到了。”
国公爷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国之肱骨，朝堂战场都少不了他的决策，皇上对他也极为看重，他说话向来极有分量，文武百官时常把他当成风向标，如今他说被刺客刺伤了，那便是刺伤了，没有任何人敢追问，也没有任何人有疑惑，更不敢怀疑他的伤跟刺刀规格完全不匹配。
相权走过来，行完礼才淡声道：“国公爷，皇上有请。”
等容璟出去时，远远看到皇上等着半道上，皇上凑过来盯着许久，才道：“朕还以为朕看错了，方才在朝堂上，朕便看你下巴红肿不堪，世钦，哪有男人剃须把自己伤了的？你这应该不是被猫挠的吧？难不成是被你那彪悍的夫人给打的？”
容璟蹙眉道：“皇上说笑了，我夫人秀外慧中，温柔贤淑，与彪悍完全不挂钩。”
皇上心说她要账都要上门来了，还秀外慧中，温柔贤淑？虽则他跟宋朝夕相处不多，却莫名觉得宋朝夕完全不是容璟口中说的这种人。
他想到一种极为不可能的可能，“你别告诉我，是你夫人帮你剃的？”
“闺房情趣，皇上不必羡慕。”
“……”皇上被他一本正经的脸色弄得无语了，过了会才不屑道，“朕会羡慕你？朕堂堂一国之君，后宫嫔妃众多，朕要谁给朕剃须不行？你不会以为朕连个帮朕剃须的人都找不出来吧？是朕的妃子手法太好，哪像你夫人，剃须都能把人割伤。”
容璟依旧是那副表情，无论他说什么都面色不变。皇上觉得没趣，这人从年少时便这样，也不知道他跟他夫人相处时是不是也这般。皇上甩着袖子走了，转过墙角等容璟再也看不见自己，才忍不住泛酸水，他后宫这么多妃子，各个面上都对他很好，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床上床下都竭尽所能地满足他，无论他说什么都没人反对。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内，男人打江山女人享受，理所当然他也认为男子和女子相处这样便可以了，他宫中有不少女人，经常受宠的只有几人，每月相权替他排好顺序，今日去皇后那陪吃饭，明日去湘妃那看孩子，后日去宸妃那侍寝，安排好了雨露均沾，他后宫一向和谐，他还跟容璟说过，他的女人都不爱争抢。
可是得知容璟的夫人竟然给他剃须，皇上顿时觉得心里不得劲，他高高在上，所有女子即便是皇后都从他这索取，无论是娘家的地位还是自己的宠幸，她们表现得好他便赏赐她们，从前皇上真觉得这样没什么，可如今跟容璟一对比，容璟的夫人不仅医治好了他的人，还很会闺房之趣，反观他的妃子，一个个就只会穿衣打扮。
当夜，最受宠的宸妃夜里伺候皇上时，忽听皇上一脸认真地问：“宸妃，你会剃须吗？”
剃须？这是表面意思还说某种新的刑罚？要么是皇上在暗示她什么？自古以来就没听说侍寝还要替皇上剃须的，皇上矜贵，万一她割伤了皇上的下巴，皇上直接刺她死罪，那她可就亏大了。
宸妃哆哆嗦嗦跪在床上，很怕死的样子，“皇上饶命！臣妾不会剃须！”
宸妃年轻貌美，今年只有15，虽则不是他的妻，却也符合人们说的“老夫少妻”，容璟和夫人也是老夫少妻，怎么他家夫人就会给他剃须增加点情趣，反倒是他宫中的妃子，除了整日争妍斗艳，别的什么都不会？
真是干啥啥不行，花钱第一名。
皇上一时有些嫌弃，同房之后便穿上裤子走了，竟然都没留宿。
宸妃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皇上，次日一早便找了个会剃须的太监，来教自己，宸妃的怪异举动传出去，其他宫的嫔妃们纷纷效仿，偷偷勤学苦练，一时间，宫中妃嫔人人都是剃须高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扇外的光亮刚透进来时，宋朝夕便醒了，昨日累狠了，睡得早一些，今儿个早上没人叫她起床，她却睡不着了，便打算洗漱一番去给老夫人请安。
青竹端着脸盆进来，将玫瑰香胰子放在一旁，凑近了小声说：“夫人，昨日世子夫人没让世子爷进门。”
宋朝夕有些惊讶，以她推测，容恒是知道顾颜的真实身份了，这俩人爱得死去活来，你侬我侬，为了嫁给容恒，顾颜不惜整骨，又做了那么多腌臜事，太后都算计上了，她如愿嫁入国公府才数月，竟然就不让容恒进门了？这俩人还真有意思。
“知道原因吗？”
青竹笑了笑，“据说是因为嘉庆侯府的表小姐素心，世子夫人因为世子爷留下素心的事不太高兴，晚上世子爷去世子夫人院中，世子夫人锁了门没让世子爷进门，据说丫鬟们都要急哭了，当时世子爷站在门口解释了几句，世子夫人却一直哭，世子爷站了许久见她一直不开门，便甩袖离开了。”
冬儿不知道顾颜就是宋朝颜，只是因为顾颜经常针对宋朝颜，把顾颜当成死对头。
她嘟嘴道：“夫人都没敢不让国公爷进门，世子夫人竟然敢把世子爷关在门外？她就不怕老夫人知道吗？就是不怕老夫人，可要是得罪了世子爷，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宋朝夕反而觉得宋朝颜很聪明，自古以来女子过于温顺都很难抓住夫君的心，宋朝颜跟容恒多年的情谊，宋朝颜又惯会用哭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从前在家中就是这般，容恒也吃她这一套，她便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坚决，容恒若对她有感情，必然会心软道歉，到时候又被宋朝颜拿捏住了。
只是此举也有弊端，使用个一次两次便也罢了，次数多了，男人难免会腻味，容恒就是跟她感情再深，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又不是沈氏这个当母亲的，天天都要惯着宋朝颜，宋朝颜若是把握不好尺度，肯定惹人厌烦，若是一个男人厌弃了你，那便是多看一眼都嫌多，梦中的容恒不就是这样对朝夕的？得不到的总是难忘的，如今容恒已经得到了宋朝颜，后续如何谁能知晓？
书生小姐的故事结局总是恰到好处，却很少有人追问，穷书生和富家小姐后来如何了？日日相对，纵然可以朝夕相处，却也容易两看两相厌。
正巧容璟练剑回来，他把剑扔给梁十一，就着丫鬟端来的水净手，“聊什么呢？谁被关在门外了？”
宋朝夕捧着毛巾站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个小丫鬟。
容璟笑着接过毛巾看向她，她这才道：“是世子爷。”
容璟不着痕迹地沉了脸，他并不想从宋朝夕口中听到容恒的事，丫鬟为何要把容恒的事告诉她？是有她的授意还是别的？他莫名有种直觉，宋朝夕和容恒之间或许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可他不愿深想。他大她许多，她嫁给他本就不是自愿的，若是有选择，恐怕她也会选容恒这样跟她年纪相仿的。
再抬头，他面色寻常地坐在圈椅上，垂头喝茶，“哦？他怎么了？”
宋朝夕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在挑拨离间，便挑了重点的事告诉他，“世子夫人的嫡母把嘉庆侯府的表小姐素心带过来，想让素心帮忙照顾世子夫人，世子夫人不愿意，被世子爷呵斥了几句，留下表小姐在府中做客，昨夜世子夫人把世子爷拒之门外，听闻世子爷在门外站了许久，世子夫人都没给世子爷开门。”
宋朝夕话头一转又笑道：“你也知道，府中有什么事很快就会传开了，青竹也是听人说了几句便回来告诉了我，国公爷可莫怪我的丫鬟多嘴。”
容璟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事，只是想到容恒却蹙了眉头，容恒已经成家立业，容璟在他这个年纪时已经随父上战场，对战杀敌。像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后人在前人的庇荫下，难免会软弱没有担当，可皇朝更迭，国公府要想在变动中始终保持如今的荣耀，只靠一人的努力远远不够，身为国公府的后人，除了自身优秀，还要对朝堂之事有足够的敏感度，才能在动荡中让国公府置身事外，屹立不倒。显而易见，容恒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容恒院中只有一个女人，却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好，前前后后闹出不少事情来。
顾颜是他儿媳，上次一事他不方便多说，便交给容恒，可容恒并未把事情处理好，以至于横生事端，这个儿子实在让他失望。
湖心小筑三面有窗，夜间屋里很凉，容璟前日夜里吩咐人烧了地龙，宋朝夕早起便光着脚丫子坐在包着明黄色繁华团簇刺绣的软垫上，见他不说话，便用脚丫踢踢他的小腿。
容璟一低头，便看到她白皙的脚丫靠着自己玄色的外袍，她脚不大，长得好看，俩人同房时他曾用手比划过，她的脚放在他宽大的手中，可以被包裹住，并不及他手长，她脚趾甲上不仅涂蔻丹，还黏了珍珠和钻石，容璟从未看过别的女人这样，以至于他第一次见到时还在想，她穿鞋时要怎么办，那珍珠不硌脚吗？
通红的丹蔻衬得她玉润的脚白净光洁，容璟眸色发暗。
宋朝夕挑眉，“国公爷，若是我把你关在门外，你会如何？”
他发现她很喜欢问一些莫须有的事，“你会把我关在门外？”
“也不是没有可能，万一哪天我也吃味了，不想看到国公爷，国公爷会如何？”
丫鬟端了茶来，容璟抿了口才放下，“不让我进门便不进就是了。”反正还有窗户可以跳。
宋朝夕似是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通红的脚趾轻轻踢踢他，“国公爷对自己和对世子爷似乎不是一样的标准，我把国公爷关在门外国公爷觉得很正常，如此说来，国公爷对朝夕是不是太宽容了一些？”
容璟想说宽容又如何？她年纪小他本就要多让着一些，顾颜跟他又没关系，他管不着而已。
她还踢他，怎么看都像在勾他，容璟有时候觉得她有些好笑，这时候就知道勾她了，那时候却总是撒娇求饶。因着那日在书房中一半时被皇上叫走，他昨日想补回来，反正也没在书房过，他想与她试一试。他托着她坐在书桌上，她也是这般挑衅的，姿态倒是很足，后来还不是嚷嚷着说武将的妻子简直不是人干的。
容璟看烦了，干脆捏住她捣乱的脚。宋朝夕脚被他捏在手里，当下一惊，下意识看向伺候的丫鬟们，丫鬟们也识趣，各个装瞎子，退出去时还格外自然。宋朝夕佩服不已。
她想缩回脚，奈何他握得紧，根本不让。
容璟靠近一些，宋朝夕手抵在他胸口上，声音微微变了，“我昨日太累了，待会还要给母亲请安呢。”
容璟眼中闪过揶揄，“我不过是要替你穿袜，你这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宋朝夕僵硬在原地，察觉到自己被耍了，她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堂堂国公爷，哪有这样耍人的，明明看起来那么严肃正直，跟她一起却总爱逗他。不过，他竟然要给她穿袜？
容璟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不习惯，好在也没什么不妥的，袜子穿上，他替她套了鞋，在宋朝夕惊诧的目光下，神色如常，“我今日会回来用午膳，你等我一起。”
宋朝夕讷讷地应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莫名觉得格外烫脚。
与此同时，顾颜也起床梳洗了，她院中气氛与湖心小筑截然不同。丫鬟们端着洗漱的东西鱼贯而入，却各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琳琅也小心翼翼，梳头时都不敢用力，生怕把顾颜弄疼了。
顾颜恍若未觉，只沉着脸看向模糊的铜镜中，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她的脸不如以前精致了，皮肤松弛不说，下巴的轮廓也不如从前了。
顾颜以为自己看错了，靠近一些，被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怎么可能是她！她明明年轻貌美，楚楚可怜，可如今镜子中的她却毫无血色，肌肤松弛，像是瞬间老了很多岁，顾颜吓了一跳，猛地把铜镜夺过来，又惊慌地看向琳琅，“琳琅，我的脸是不是比昨日老了许多？”
琳琅欲言又止，她因为一直给顾颜梳妆打扮，早就发现顾颜的脸苍老的厉害，有时一觉醒来苍老了好几岁，脖子上的纹路也特别明显。
但她怕自己看错了，一直不敢说，谁曾想，顾颜竟然自己发现了。
琳琅吞吞吐吐：“世子夫人好像是比昨日老了一些，或许是没休息好，若好好休息，吃些滋补的炖品，定然可以恢复容貌的。”
顾颜心一凉，她已经够难受了，昨日容恒来时她因为太生气，哭着把他拒之门外，他倒是没生什么气，一直安慰她，可后来他也有些不耐烦，甩着袖子就走了。她原本就是要哭一下要他服软的，谁知他却真走了，她慌了神一夜没合眼。
可即便没休息好，也不该苍老的如此迅速啊，以前她在永春侯府时睡眠也一直不好，最多面色苍白一些，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苍老的这么快呢？顾颜顿时想到整骨的事，当时薛神医因为恨宋朝夕，便同意帮她，还告诉她整骨没什么危害，只需要动一下骨头便可以让人变换容貌，顾颜闻言十分心动。
她从小就活在宋朝夕的阴影下，宋朝夕这个姐姐有着和她一样的脸，却处处比她厉害，她不服气，每次看到自己的脸都有些嫌弃，眼下不用太痛苦就可以换一张脸，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薛神医手艺很好，快速地替她整了骨，她也如愿模样大变，虽则不如薛神医说的那么好，却到底过得去。顾颜因此自信满满地嫁入国公府，决定用新的脸征服容恒，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她的脸就比以前苍老了。
莫非这是整骨的后遗症？

第52章
顾颜顿时六神无主，甚至因为容貌的事暂时忘记和容恒的不快。琳琅替她擦了许多粉，还贴了面靥和花钿点缀她的脸，使得众人看她时不会关注她松弛的肌肤，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改善一些，那种疲态骗不了人，她明明才15，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怎就开始凋零了？
顾颜心烦意乱，她刚进入老夫人院中的垂花门，远远看到宋朝夕从轿子里下来，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姐妹，宋朝夕的脸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剔透晶莹，如上等美玉，贴着都看不到一点瑕疵，反观她却像是皱了的橘子，纵然靠妆扮压了一些，却显得很苍老，略一看比宋朝夕老了好几岁，顾颜心底的失落却无论如何都抹不平。
她忽然想起宋朝夕的错金银手镯，自打那日在永春侯府梦过一次，她就再也没有梦到过手镯了，她一味把心思放在容恒身上，没怎么关注过，如今她肌肤苍老，很难恢复往昔，若她有了手镯，是不是意味着她能越变越美？
“请母亲安。”顾颜屈身行礼，顾颜垂着眼帘，盖住眼中狂热的光。
宋朝夕淡淡地应了一声没说话，倒是青竹打量许久，等走远一些才低声道：“夫人，二小姐怎么好像衰老了？脸皮松了不少，我瞧着不如前几日精神了。”
宋朝夕也察觉到了，原以为是她的错觉，如今看来根本不是。其实宋朝夕在古籍中看过整骨的记载，可书中描述的不算详细，只说整骨没有丝毫危害就能让人变一张脸，她看完文字记述后，十分怀疑。要知道人的面部靠骨骼支撑，骨骼会随着年纪渐长而有变化，是以年纪大了之后女子面部总要比少女时要宽一些，骨骼也更明显，骨骼撑起肌肤，若骨骼有变动，肌肤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没想到变化竟然来得这么快。
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整骨之事，很少有人做，薛神医未必精通，即便她其他方面医术厉害，却也可能是这方面的新手，做不好也是极有可能的。
若是宋朝夕，哪怕知道如何整骨也不会替人做这种事，身为医者不仅要考虑一时，更要替病患考虑长久，宋朝夕以往给病人开方子时，知道开猛药效果好，也能让病人更高看自己的医术，可开猛药的效果是一时的，从长远看，猛药会导致患者脏像不妙，她因此总会给病人开温补的药，哪怕治疗时限长一些，也不愿病患躯体受损。
薛神医却完全不同，她愿意替宋朝颜取心头血，完全不顾宋朝夕的死活，这样的神医本就谈不上医德，宋朝颜又不是她的亲人，她会这样对宋朝颜丝毫不奇怪，左右宋朝颜后续还得靠她修补呢，也不敢对她如何。
若顾颜够聪明，就该悬崖勒马，及时止损，可惜啊，人总会一错再错，顾颜容貌受损自然会供着薛神医，把薛神医当成唯一的救命符，若心乱了，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最后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宋朝夕想到这，已经进了老太太的门，换了碧绿色缎面夹袄的溪月，端着脸盆出来，见了宋朝夕，福了福身子行礼，笑着：“国公夫人。”
宋朝夕笑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素心小姐来伺候老夫人，素心小姐会唱关外小曲儿，老夫人陪国公爷上战场时，曾在关外待过，她夸素心小姐唱得很地道，正在说笑呢。”
宋朝夕摘下斗篷走进去，老夫人穿了织金的吉祥纹短袄，坐在榻上，笑着朝她招手：“你快过来，素心这丫头唱得小曲儿格外好听，好多曲儿都有些年头了，是我年轻时候爱听的，看不出她小小年纪竟然会这个。”
素心慌忙起身，给宋朝夕行礼，“国公夫人。”
她偷偷打量宋朝夕，宋朝夕要笑不笑地盯着她，黑眸明亮，灿若星辰，素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女子，且宋朝夕通身打扮不俗，许多头饰都是素心见也没见过的，新潮的很。再加上身段风流，如灼热日光，让人忍不住垂下头，根本不敢正视她。
宋朝夕笑着抬手，“不必多礼，以前听闻关外女子都很会唱，我是不信的，看到素心又信了。”
素心脸颊发热，宋朝夕年纪和她一般大却已经是国公夫人了，听下人说国公爷很疼她，这样的女子人人都会羡慕吧？其实关外许多女子都会唱些曲儿民歌，可在京城，闺阁女子唱曲儿会显得上不了台面，素心原本担心自己唱的登不了大雅之堂，听宋朝夕这么一说不由放心一些，便越看宋朝夕越喜欢。
顾颜进来时看到素心娇美的脸，脸顿时沉了，笑都笑不出来。老夫人瞥她一眼，脸色也淡下来。等顾颜行完礼，老夫人才淡声道：“你手受伤就不用来请安了。”
顾颜哪里敢？她昨日把容恒拒之门外，到了夜里越想越觉得自己过火了，她不该做的这般显眼，如今看老夫人的表现，怕是阖府都知道了，老夫人越是免了她请安，她越是不敢受，当下惶恐道：“孙媳只是手受伤，不妨碍请安，能给祖母请安是孙媳的荣幸。”
宋朝夕要笑不笑地给老夫人端了杯茶，老夫人抿了口才垂着眼，不咸不淡道：“你娘家的表妹素心既然来国公府做客，你且不要怠慢了人家，待会便带素心去府中走走，熟悉一下。”
顾颜心差点把牙咬碎，不过是来做客的，有必要到处走走，熟悉一下？国公府近日添了不少下人，粗略一数也有四五百人了，家中这么多人，免不了各院都有亲眷来拜访，也不见老夫人各个都关注，怎的对素心就如此特别？难不成是看她至今未孕，又对容恒不体贴，就动了要收素心的心思？
素颜那张脸，完全就是她的翻版，羸弱得恰到好处，简直好笑，装可怜给谁看？装成这样还不是为了勾引容恒？从前顾颜自己这样没觉得任何不对，如今看别人这般，却觉得被人抢了风头，她容貌不如素心清新娇媚便罢了，竟然比不过素心楚楚可怜？顾颜有些笑不出来了，可她能怎么办？是她要太后替她安排假的身份，是她要上顾大人家的族谱，如今她就是嘉庆侯府的庶女，素心就是她名义上的表妹，她总不能把自家人推出去。
顾颜忽然觉得自己是在自讨苦吃，早知今日，当初她绝不会改变身份，做顾大人的庶女。
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顾颜垂眸，“是，孙媳知道了，待会就带素心表妹四处走走。”
老夫人笑笑，又问了素心老家的一些事，得知从前的一处堤坝去年决堤过，老夫人感慨万千，为受灾的民众祈福，还念了句阿弥陀佛，素心又挑了几件趣事告诉老夫人，老夫人越听越高兴，自始至终都跟素心和宋朝夕说话，选择性地忘了顾颜。
顾颜好几次想插嘴，可她一点不懂这些，有意表现却根本插不进话，她也想为自己昨夜的行为辩解，比如说她生病了，怕世子爷感染了病气才不让世子爷进门的，可她每每想辩解，宋朝夕就不着痕迹地把话头转开，到最后顾颜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过了一会，杨嬷嬷进来伺候老夫人用膳，老夫人留她们一起吃早膳，宋朝夕笑道：“母亲小厨房的厨娘，手艺不是一般好，我只吃过一次早膳，竟惦记了许久。”
老夫人觉得好笑，“你怎么跟老二说一样的话？”
宋朝夕一愣，“国公爷也这么说？”
“也罢，你们俩吃饭的口味大抵差不多，若你们都喜欢，我就把厨娘拨给你们。”
“哪能叫母亲割爱啊？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后头没厨房，我吃大厨房的菜便可以了。”湖心小筑地方不大，排污也不方便，实在没地儿设厨房，只能做些简单的吃食，每日的饭菜都是大厨房做好了叫人送去的，一开始宋朝夕有些不习惯，久了就觉得没什么不方便的。
老夫人笑说：“你俩哪哪都像，活该是一对，老二别的都好，就是太忙了，我还盼着你们能早日生个孩子出来，这府里多少年没有初生儿了。”
顾颜眉心一跳，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太太怎么不提盼着她肚子有动静，怎么就只说宋朝夕呢？
宋朝夕笑了笑，心说你儿子虽然忙，那事上却一点没耽误，有时候一夜都要好几次，不过孩子这种事真是急不得。“母亲你又取笑我，我若真生了，你哄孩子哄烦了，可有的头疼了。”
老太太笑，“我巴不得你多生几胎，你若不想哄，直接抱来给我，我给你们带。”
溪月和杨嬷嬷在一旁说讨喜的话，顾颜越听越不得劲，出了老太太房中，见娇柔羞怯的素心跟着自己，脸瞬间黑了。素心看到她眼神冷凝地盯着自己，不由弱声喊：“表姐……”
顾颜对素心这个便宜表妹，当然没什么好感，说话也尤为冷淡，“素心，你我都知道，你便如同寒冬腊月，屋里的那一方凉席，是极其不合宜的摆设，我希望你能恪守本分，住几日便主动离开，无论乔氏说了什么，你都不应该留在国公府。”
“表姐，素心没想跟你抢世子爷。”
“你不想跟我抢？我就不信你对世子爷不动心，你这样的孤女恐怕恨不得飞上枝头变凤凰吧？说的好听有用吗？还不是赖在国公府不走？你若现在离开，我便相信你是真的对世子爷没任何想法。”
素心被说得委屈，柔弱道：“世子夫人，是姑母叫我过来陪你的，你要是不愿意我留下来，就跟姑母说吧，我可不敢擅作主张。”
来了！来了！她又装可怜，偏偏她又柔又娇，柔弱无骨。顾颜气的呕血，容恒现在说不喜欢，若相处久了，指不定会看上眼，顾颜摸向自己松弛的脸，无由来生出前所未有的慌张。
顾颜试着往湖心小筑安排过几次人，可湖心小筑如铜墙铁壁一般，一只鸟都飞不进去，她一时没办法拿到镯子，只能偷偷出府去找薛神医。薛神医如今就在京城，顾颜知道她的住处，按照约定，薛神医正在房中等她，等顾颜卸了妆容，让薛神医看清自己素颜的样子，就连薛神医也是一怔，“你的脸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顾颜满肚子苦水，“你不是说整骨没有任何危害吗？为何我的脸松成这样？现在还有的补救吗？”
薛神医微微蹙眉，“整骨的后遗症不能说一点没有，可一般人都能撑十几年，等十几年后你已经年纪大了，脸松一点也不碍事，可我没想到你会松的这么快，这可能跟你平日保养不好有关，其他人可不会这样。”
怎么把过错都推到她身上来了？顾颜被说得更为心烦，身为世子夫人，她保养上一点没落下，根本不不像薛神医所说。如果可以她只想要回从前的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脸松松垮垮，皮肤苍老，没一点精气神。“还有补救的法子吗？”
薛神医沉吟，她徒儿端了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有许多形状怪异的细针，“我还有一独门秘技，用一根丝线提拉起女子的面部来，正适合你这种面部松弛的症状，只是此秘技价格不菲，需收费百金。”
顾颜蹙眉，她出嫁时嘉庆侯府什么嫁妆都没给，沈氏虽然给了她一些，可沈氏的嫁妆一半以上被宋朝夕拿走了，她来了国公府为了笼络下人拿了不少钱出来打点，她本身又不善经营，田庄铺子一直亏本，手头的余钱并不多，收费百金于她而言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可脸是女子在内宅立足的根本，若她连这张脸都保不住，又如何继续做这个世子夫人？
顾颜咬咬牙答应了，薛神医这才笑道：“你放心吧，面部松弛在我这不算大事，你实在无需如此慌张。”
她声音淡然，胸有成竹，顾颜闻言也渐渐放下心来。薛神医在她面部敷了麻药，顾颜很快没什么痛感了，可她从铜镜中却看得胆战心惊，这薛神医竟然用针在她脸上戳来戳去，最后所有的针线拉紧，她的面部瞬间回春，皮肤变得比从前更紧致。
顾颜不敢相信地看向镜中自己，皮肤紧致后她面部轮廓都变了，脸比从前小了一圈。
一根丝线就有如此神奇的功效，顾颜不由欣喜，“薛神医，你真是神了。”
薛令春笑容轻松，“我早说了，面部松弛是小事，你实在无需惊慌，更不用哭哭啼啼的，我还等着你扳倒你的姐姐，替我报仇呢。”
上次薛令春吃了宋朝夕的亏，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她虽然隐约记得那毒药的配方，可为了配置解药也花了两个月的功夫，那两个月她日日像被蚂蚁啃噬内脏，被阳光灼烧肌肤，痛苦不已，早已恨透了宋朝夕，奈何宋朝夕一直在国公府不出来，她只能寄希望于顾颜了。

第53章
顾颜摸着自己回春的脸，不复之前的慌乱，悠然抿了口茶。
薛神医喜欢谁讨厌谁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并不在意，她本来就要对付宋朝夕，薛神医喜不喜欢宋朝夕并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丫鬟开了北边的窗子，冷风吹入，顾颜不觉咳了起来，薛神医递了杯药茶给她，等她平复一些才道：“你的情况是越来越严重了，若是不能取心头血治病，只怕你的身子耗不起。”
顾颜眉头越蹙越紧，她现在听到“心头血”三个字已经烦了，偶尔她会想，为何她非得要宋朝夕的心头血才能续命？老天凭什么要这样惩罚她？宋朝夕手段厉害，又有国公爷撑腰，她安插的人连靠近湖心小筑的机会都没有，她就算动了心思也很难有下手的机会，只可惜这具身子越来越虚弱，偶尔顾颜睡觉时看向漆黑的屋顶，都觉得这事走入了死局。
她做不到，如今的她拿宋朝夕一点办法都没有。
薛神医今日亦做男装打扮，她身形与一般的男子还要高一些，面部轮廓有几分男人的俊朗，乍一看，与男人无异。她每日出门问诊，很少有人怀疑她的性别。薛神医坐在香炉前，闻着淡淡的檀香味，轻声道：“府里没法下手，就出去找机会，总有办法的，我可提醒你，如果她活的好好的，就注定你自己没救了，要谁活下来，你自己想清楚。”
顾颜沉默片刻，这还用选择吗？谁不想自己活下来？顾颜缓缓抬头，“薛神医，我要找你要一样东西……”
回府的路上顾颜一直都在闭目谋划，她刚进院门，琳琅便端着温好的粥进来，“世子夫人喝点粥吧。”
她偷偷打量顾颜紧致的面部，有些意外，明明早晨起床时还是松垮的，怎么只出去一趟，过了几个时辰，面部便如此紧致了？仔细看能看到顾颜面部残留的针孔，密密麻麻的针孔间，隐隐有一条线紧紧提拉着，莫非世子夫人皮肤紧致是用针扎出来的？那得多疼啊，又得多费力才能把面部松垮的皮肤提拉起来？琳琅虽则不懂医术，可只要想到那过程，便觉得面皮一紧，疼得厉害。她又惊又怕，低着头把粥放下。
屋里熏着香，顾颜懒懒放下手中的琴谱，调羹搅动着粥，略显烦躁，“世子爷现在在哪？”
“听说世子爷去书房了，世子爷或许是忙于课业，一日不来也是常有的事，”琳琅垂着头，欲言又止，“其实男人不来女人房里是常有的人，这世间男子有几个能日日守着女子的？越是有能耐的男子越是少不了莺莺燕燕，世子爷这样的身份，夫人您实在不应该想不开，管那些女子干什么？您只管生下嫡子，坐稳正妻之位，如此，不论世子爷身边换了谁，您都是头一份的。”
顾颜眉头越蹙越紧，男人不来女人房里是常有的事吗？仔细想来，母亲便时常独守空房，父亲不去正妻房里，便会去谢姨娘或者通房那留宿，世人都说姨娘不足忌惮，通房外室地位卑贱更不值得一提，就连母亲都不把那些个通房姨娘放在眼里，觉得她们卑贱如蝼蚁，认为男人睡在别人那并没什么，只要生了孩子稳固正妻的地位，其他都不重要。可真是如此吗？她喜欢容恒，并不愿意和别的女子分享他，一想到他会睡在别人那，就恨不得吃那女子的肉喝那女子的血。
她眼眸收紧，淡淡道：“你传话给世子爷，就说我等他一起就寝。”
琳琅低头应是，她出去时，顾颜懒懒翻了几页琴谱，却怎么都看不进去，过了会琳琅回来时头都不敢抬，“世子爷说他今夜很忙，就不来夫人这了，让夫人您早日歇着。”
顾颜手渐渐攥紧，面上却装作不在意，“既然今日忙那就等明日吧。”
扇外才微微透亮，宋朝夕便从床上下来，国公爷早已不见人影，她伸手摸向旁边的床铺，那里冰凉一片，想必他已经走很久了。宋朝夕赤脚踩在地上，来到窗牖前，推开窗子望出去。平静的湖面似一面镜子，湖边那圈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府中定期会有工人来打扫这片湖，这次不过几日没来，便有这么多落叶了。梨子就要下市了，黄澄澄的梨子吃不完，宋朝夕便让人存在地窖里，等冬日来时拿出来做冻梨吃。
她梳洗好去陪老夫人吃了早饭，便转身去了容媛院中时，容媛正在荡秋千，见到宋朝夕嘟着嘴不开心，“婶婶。”
她抱住宋朝夕，忍不住在婶婶胸口蹭了蹭，唔，婶婶身上好好闻，味道缠绵又清冽，让人吸一口就上瘾了。二叔真是幸福，二婶漂亮便罢了，身段还风流，她偶尔抱着二婶婶时，脸碰到二婶婶柔软的那团，都忍不住红了脸。明明差不多年纪，怎的她就这般干瘪，二婶婶却这般丰盈饱满？
老天太不公平了。
宋朝夕觉得好笑，挑眉冷呵：“抱够了吗？你以为你抱几下，你也会变大？”
容媛气鼓了嘴，“人家就小一点怎么了？本朝女子亦清瘦为美，我这样的才受欢迎好吗？二婶婶你这种大的实则已经过时了，并不被文人骚客所喜欢，他们亦不会作诗来称颂你这样的。”
宋朝夕坐下，淡淡地吹了口茶沫，“文人骚客？他们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让他们喜欢？女子本就活得不易，还要去迎合他们的审美？不是我说，他们不配！至于主流审美之类的，你高兴就好。”
容媛说不过她，感觉自己被讽刺了，真的好气哦！她不过就小点，二婶婶竟然这样说她，不开心。
“二婶婶，又不是每个女子都跟你一样大的，大部分女子及笄时都很小，再说又不是人家想要这么小，人家年纪还小，身子骨还没发育好呢，像我这样穿肚兜不用穿太厚，夏日别提多舒服了，”她又偷偷瞄了眼宋朝夕的丰满，“话说婶婶，大家都差不多年纪，你那是怎么长的？”
宋朝夕头都不抬，只要笑不笑都继续喝茶。
容媛当即坐到她旁边来撒娇，“好婶婶，人家错了还不行吗？你就告诉人家吧，你这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人家那么小，你就那么大？可有秘籍传授？”
宋朝夕这才挑眉看她，抿唇笑：“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求你求你求求你！”只要能知道秘籍，求两句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不吃亏。
对着这种没底线的人，宋朝夕能怎么办？说求就求了，好歹也撑一会吧。宋朝夕也不拿乔了，想了想便道：“我有一套针灸的手法，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针灸一段时日后，那处会比从前大许多，我从前给姑母家那边的女子试过，各个都有效，你若是想变大，就日日去我那报道，我给你针灸。”
容媛一听说真的可以变大，当即眼睛发亮，来了精神，“真的可以变很大吗？”
“我从前也没有这么大，针灸后经脉通常，能促进发育，平日再多吃些补品，不出两月我保证你大一倍。”
容媛从未想过针灸竟然可以如此神奇，她小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变大，变大应该是一种非常特别的体验吧？只可惜她以前从未体验过。不由绞着手帕红着脸羞答答地点头。
宋朝夕这才把人拉开：“方才怎么不开心？”
“人家不想嫁人，不想嫁给贺青州，不想离开国公府。”容媛嘟着嘴，无助地绞着手帕。
容媛和贺青州的亲事已经定了，前些日子刚交换了庚帖，日子定在腊月份，冷是冷了点，却是合婚问卜定的月份和日子，几乎没有变动的余地了。宋朝夕嫁来后和容媛一向融洽，这丫头也粘着她，没想到才相处了没几月，容媛就要嫁人，等容媛嫁人，以后见面的时间便少了。
容媛连贺青州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贺青州对她似乎也没有特别的好感，初次见面的那天，贺青州看她的眼神很平淡，一点光都没有，若是从前，容媛会觉得这样是正常的，可如今看惯了二叔和二婶婶，她才发现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眼睛也可以那样亮的。
她和贺青州俩个陌生人就要这样被拉到一起去了，她并不觉得这是一门好婚事，可她觉不觉得似乎不重要，从前她觉得自己得宠，国公府乃至阖京城，就没有比她更受宠的女儿家了，可如今要嫁人了，她才发现，女子能做的选择何其有限，她连说一句不的余地都没有。
母亲总说贺青州将来会中状元，可将来的事谁又说得清？虽则她崇拜有才学的人，可不是所有有才学的人都适合做她丈夫的。
“婶婶，你说贺青州真的会中状元吗？”宋朝夕可不认为贺青州一定能中状元，不提旁人，只宋程昱就是十分强劲的对手，宋程昱过目不忘，天资聪颖，在最得意的年华忽生变故，从云端坠落进泥里，以至于他有常人没有的毅力，这样的人一旦有机会必然会抓住的。他有才学又有毅力，比贺青州更有可能中状元。
“中状元需要才学，需要心态好，需要时运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容媛叹息一声，事已至此，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了，她必须要嫁给贺青州，只希望贺青州能对她好一些，愿贺青州像二叔，是个顶天立地的。
宋朝夕陪容媛聊了几句便回去了，她从抄手游廊出来，刚走到后门，便见一个穿着青灰色棉袄的中年男子站在后门旁，伸长脖子，鬼鬼祟祟地张望。
后院的围墙是后来建造的，与前院之间有一些距离，平日里国公府送补给用品的商户都会从后院大门交接，宋朝夕撞见过好几次，她原本没放在心上，往前走几步，却见穿着深青色短袄的程妈妈一瘸一拐地跑过去。
程妈妈看到那男子便蹙了眉，她上去掐着他的胳膊，急道：“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了么？你当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的？”
胡四急了，“娘，我这不是很久没看到你，想来看看你吗？”
程妈妈瞪大眼，一口呸在胡四脸上，骂骂咧咧：“你能惦记着我？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别的？别说出来叫我笑话！我就是死了也不指望你替我收拾，你少往我眼前凑我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胡四涎着脸拉着她胳膊，“娘，我好歹也是你儿子，做娘的哪有不认亲儿子的道理？我不是听说娘受伤了就来看看，你再生气也不能赶儿子走啊。”
程妈妈提起这事就一肚子火。这几日程妈妈吃了不少苦，她之前中伤国公夫人被打，原以为她是世子爷身边多年的老人了，看在她伺候过程氏和世子爷的份上，那些家奴下手会轻一些，奈何那些人都是国公爷派去的，各个下手极重，每板子都能要人命似的，程妈妈疼得龇牙咧嘴，等晚上回去时才发现浑身是伤，照顾她的小蹄子又不用心，她趴在那一日三餐都顾不上，屁股大腿和后背去了一层皮，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就这样她硬是咬牙挺过来了，可谁知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管家就给她安排了活儿。
从前程妈妈是不用干活的，只需要管着程氏的陪嫁就行，她仗着年长，在世子爷那有几分体面，把自己当半个主子，平日奴役下面的丫鬟给她干事，可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世子爷又顾不上她，不干事不行了。可她身子本就虚弱，还要劳累干活，腰都站不直，只几日下来就老了许多岁。她懒散了这么多年，何曾吃过这样的苦？顿时怨天怨地，恨不得去世子爷那哭诉这些刁奴对她不敬了。
俩人絮叨了几句家里的事，程妈妈才蹙眉道：“行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可别告诉我又是来要钱的！”
胡四涎着脸，讨好地笑笑：“娘，我最近有点背，输了些钱，眼看着你孙子孙女都吃不上饭了，娘你接济我一点，等我赢回来就还你。”
程妈妈一听，瞪大眼，呸了一声：“我上次给你整整一百两！那么快就输完了？你当我是摇钱树啊？你娘我就是国公府一个下人，能赚几个钱？我手头所有钱都给你了，你非要你娘拿命去给你抵债才开心？”
胡四愁眉苦脸，“娘，讨债的都上门来了，你真想看你儿子死在大街上？你孙子孙女饿得嗷嗷叫，娘你可别见死不救啊，你好歹也是世子爷母亲的陪房，说起来你是他们国公府的恩人，要不是你，世子爷母亲的嫁妆哪能保存的这么好？早就被世子爷那后母给吞光了，你这样护着世子爷，他好歹也该多给你一些钱。”
程妈妈被他气的不轻，却也觉得儿子说的没错，她自幼跟着夫人，夫人去了之后她又留下照顾世子爷，她是看着世子爷长大的，若不是她提醒，世子爷肯定要吃宋朝夕的亏，她这样护着世子爷，国公府多给她一些回报也是应该的。
程妈妈叹息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我真没钱了，你再来要就别怪我不见你。”
胡四咧着嘴朝银子吹了一口，咧着嘴笑出满眼褶子，“还是娘你对我好，你照顾世子爷这么多年，跟他亲娘有什么区别？他就应该对你好，给你养老。”
母子俩说了一会话，等程妈妈走了，宋朝夕才从假山后出来，她神色淡淡地看向胡四离去的方向。这人一看就是个混子，方才胡四来要钱，虽则没听见他们讲什么，可一个混子有什么事需要用钱？十个混子九个都是赌徒，这世上没有比赌徒更好拿捏的了。

第54章
宋朝夕叫来陈金忠，“帮我去查个人。”
陈金忠替姑父家做了这么多年事，在京城人脉甚广，查胡四这样的人对陈金忠来说并不算难事。她把胡四和程妈妈的相关消息告知陈金忠，隔了半天，陈金忠就带来了消息，说程妈妈的儿子名叫胡四，如宋朝夕预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子，平日吃喝嫖赌，不干正事，因沉迷赌博，甚至把家中田地屋子都给抵押了，只去年，胡四前前后后就输了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宋朝夕眉头紧锁，要知道时下十多两银子够普通百姓一家一年的开支了，五百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程妈妈是程氏陪房，经年的老人了，每月月例不低，却也仅有十二两银子，即便她不吃不喝一年也不过一百多两积蓄，胡四随随便便就输了五百两，抵得上程妈妈四五年的月例了。一个混子哪来这么多的钱？宋朝夕沉吟：“你先找人帮我盯着，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陈金忠应下，将香宝斋这个月的账务交给宋朝夕，这个月香宝斋的账目可谓极其好看，从前香宝斋就是宋朝夕姑父名下不起眼的小铺子，一直没什么营收，但胜在铺面被买了下来，铺子就算不赚什么，这地段上好的铺面，一年的租金也不低了，被送给宋朝夕做陪嫁后，香宝斋的小厮娘子都猜测大小姐会收掉铺子把铺面租出去，谁料大小姐迎难而上，做出了西施粉和养颜膏等好东西，做的美容棒更是轰动京城，如今京城贵女谁手里没有一根美容棒？
陈金忠管了多年铺子，自然心头高兴，他觑了大小姐一眼，又笑道：“这个月净利润有两万多两，要不是玉石的原材料跟不上，指不定能赚更多。”
宋朝夕笑笑，“人皆有从众心理，很容易被外界影响，若美容棒供得上，不用排队不用等，买的人或许也不会这么多，如此一想，供应不上倒也不是坏事。”
陈金忠连连点头，“前些日子我收到夫人的来信，夫人说极想小姐，想抽空来看看小姐。”
宋朝夕一直和姑母有书信往来，只是扬州与京城相聚甚远，有时夏日写的信到了秋日才有回信，总要隔一段时间，好在宋朝夕也没什么急事，便反季节和姑母通信，还给姑母送了一些西施粉养颜霜和美容棒过去。“姑姑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夫人没明说。”
这才是她真的娘家人，宋朝夕笑道：“如果姑母来京，第一时间告知我。”
这段时间，宋朝夕源源不断地把玉石送进蓬莱仙境的仙泉里浸泡，陈金忠把做好的美容棒送来时，她告诉陈金忠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用独家药液浸泡，陈金忠知道她会医术，也没觉得奇怪。为了节约成本陈金忠送来的玉石都是普通级别的，只有普通级别的玉石才能供货及时，若是用年头久远的玉石翡翠，很难及时供货。不过玉石如何对宋朝夕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哪怕是棉絮极多的玉石，经过泉水浸泡，也能变得晶莹剔透。
上次各家夫人回去后，宋朝夕的美容棒和养颜霜西施粉都受到了京城闺女的欢迎，每日都有不少人排队购买或预定，即便如此，也供不应求，梁夫人前几日便捎来消息，说她想送一些给娘家的姑姑和嫂子，预定许久没有预定到，叫宋朝夕千万帮她开个后门，宋朝夕便从新到的一批货里挑了几个用三道鎏金铜箍的烤漆盒子包装好，给梁夫人送了去，梁夫人感激不尽，还特地写信夸宋朝夕是个大气的。
宋朝夕自己每日也有一个美容棒，泉水泡过的美容棒触感冰凉，每日用在脸上都有镇定肌肤的功效，效果比直接吃仙草还好，以至于宋朝夕最近吃腻了仙草，每日都用美容棒滚面，她还发明了一套手法，从下巴出往颧骨的方向滚，眼下平行往上提拉，用到眼部时，宋朝夕觉得美容棒太大，不方便用在眼部，又画了图给陈金忠，叫陈金忠定制一批小的玉石来，专门用在眼部的。
如今，宋朝夕发现购买美容棒的绝大部分是高门贵女，价格不是问题，当务之急是要把美容棒制作得更为精良，比如说手柄可以加上绘画烤漆，比如说扁圆形的珠子看腻了，还可以换成圆球状的，一个珠子如果效果不够，可以用两颗珠子并行，除了面部还可以用于身体美容。
宋朝夕想法很多，原以为美容棒定然可以畅销一段时日，谁知就在这个月，香宝斋的营收忽然直线下降。
外头下雨了，雨夜湖心小筑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只余雨声了，屋中点了香炉，野风吹得窗子猎猎作响，吹歪了烛火，光线不时晃动，宋朝夕蹙着眉头，就着昏暗的光线翻看手里的账目，上个月香宝斋营收有两万两，本月却仅有一万四千两，其中减少最多的是美容棒的销量。
美容棒原是卖的最火的，前些日子也一直排队，怎的忽然间会这样？
容璟收了伞，宋朝夕放下书走上去，踮脚替他解开披风，她手指微凉，触在他脖子上时，被容璟握住，他蹙眉，“怎么不多穿一点？今日是谁当值？”
冬儿很怕他，差点要哭了，“是奴婢当值，夫人她不愿意多穿。”
宋朝夕噗嗤一笑，“你可别把我丫鬟给吓到了，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喜欢多穿，你忘了我是大夫？成亲至今，你看我何曾感染过风寒？我自己的身子自己了解。”
容璟面色才缓了一些，屋外的雨越下越急，宋朝夕被他拉入怀里，俩人气息交缠，他耳语：“你身子确实不错。”
可不是不错嘛，俩人成亲至今，床笫之间一直和谐，他日日习练身子强健，她虽说有些吃不消，却也总能跟得上他，容璟亲亲她的薄唇，宋朝夕反戳他胸口，抿唇笑笑：“国公爷的身子也不错。”容璟失笑，有种被她取悦的欢愉，他打横将她抱起，掀起浅黄色的幔帐，将她放在床上。
宋朝夕一口咬在他下巴上，细长的小腿缠着他，他就不再忍耐了，交叉握住她的手，霸道地继续，宋朝夕慢慢有点受不住了。
次日容璟起床时宋朝夕还在睡着，青竹站在扇旁等着伺候，容璟淡声吩咐：“不要叫醒她。”
“是。”青竹福了福身子。天干物燥，又烧了地龙，青竹每日都要放一些温热的水在屋里，她轻声推门进去，将水放在拔步床侧，余光瞄到宋朝夕白皙玉润的肌肤上，一片红痕，她脸都红了，不知道别人家主子怎么样，她家主子承欢的次数似乎多了些，昨夜下雨，丫鬟都送了两次水过来，主子身段风流，也难怪国公爷这般人物都把持不住。
宋朝夕晨起后懒懒打了个哈欠，她光着身子趴在衾被上，风鬟雾鬓，眉间含春，手里拿着昨日没看完的账本。宋朝夕看了一会，愈发不解，便让人去把陈金忠又叫了来。
陈金忠自然知道她叫自己来的目的，沉吟片刻才道：“大小姐，本城新开了一家医馆，这家医馆里有个神医会以提拉术提拉面部，号称只需要一个细线便可以让女子容貌回春十岁，美容棒虽然也有美容功效，却需要每日滚面，有些女子不愿意费功夫，觉得用线提拉更为快捷，不惜百金去做面部提拉术，这才导致我们的美容棒销量减少。”
这样的提拉术是宋朝夕闻所未闻的，想也知道，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一劳永逸的美容法子。
“什么样的提拉术竟这般神奇？”
“属下不知，听说功效确实很好，不用损伤面部，只扎几针便行了，我们这有许多老主顾都去神医那做了提拉。”
宋朝夕活了两世翻遍了医书，都没听说一根线就能让面部提拉，这世上不乏一些大胆新奇的尝试，比如说古代有医者为了让上位者永葆年轻，给上位者换整张脸皮，可这样做不仅残忍也不符合医者的本性，更有诸多的危害。这个薛神医竟然想到如此的面部提拉术，那么，线是留在面部肉里还是抽出来？如果留在面部的话，后续如何取出呢？
“你说的面部提拉术真是闻所未闻，倒也不必着急，继续按照从前的模式售卖。”
陈金忠没想到她会这么淡定，若是一般人碰到此等情况，早就火急火燎了，可大小姐却神色如常，一点急色不显，难怪他家主子看重大小姐，这样的人哪怕被困于内宅，也不是等闲之辈，他顿时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可急的，反正有大小姐在，美容棒这种东西大小姐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不能的？
这日正值容璟容沣休沐，前院摆了饭，老夫人一早便通知交各房都过去用膳，宋朝夕和高氏站在老夫人身旁，老夫人摆摆手叫她们坐下了。朝夕方坐下，顾颜便走了过来，细声细气道：“母亲，儿媳给您布菜。”
宋朝夕要笑不笑地看她一眼，在这样的场合，儿媳必然是要伺候婆婆的，婆婆坐着儿媳站着，婆婆什么时候吃完，儿媳才能坐下，但是老夫人从没叫她伺候过，老夫人都不要她伺候，她怎么可能叫顾颜伺候？虽则她恨不得时时刻刻摆婆婆的谱，可这么多人在，顾颜却故意这么说，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她笑得有些淡，“世子夫人不必伺候我，你只管伺候好世子爷。”
容恒垂眸，垂下桌下的手紧了紧，莫名的他不想顾颜伺候他的样子被宋朝夕看到。当着她的面，他一点也不想和旁人亲近，哪怕顾颜是她的妻。
“世子爷……”
容恒面无表情，语气淡极了，“我不用你伺候，你伺候母亲吧。”
顾颜莫名委屈，容恒已经许久没和她说话了，即便说话也是这样爱答不理的。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伺候宋朝夕，宋朝夕倒是好命，老夫人从不叫她伺候，要知道儿媳伺候婆婆可不是一件轻松事儿，儿媳要站在婆婆身边，婆婆眼睛看向哪道菜，儿媳的筷子就要伸向哪道菜，婆婆若是吃油腻了，儿媳就要给婆婆端解渴的茶，不时端茶倒水，递毛巾递净手的器具，再加上久站，一番折腾下来，哪个伺候的不是腰酸背痛？宋朝夕是她亲姐姐，却天天摆婆婆的谱，让她像丫鬟一样垂眉顺眼，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宋朝夕算什么东西，也配叫她来伺候！再说她手好不容易才好一些，手臂举着时间长都会发酸。
虽则宋朝夕嘴上说不要她伺候，可顾颜却犹豫了。她前些日子把容恒拒之门外，这段时间无论是她自己还是丫鬟去请，都没把容恒请过来，她原本只想拿拿劲儿的，谁知却拿滑了，现在容恒不去她房里，若是长久下去，她就会成为国公府的笑柄，老夫人不喜欢她，婆婆不喜欢她，偌大的国公府连个为她做主的人都没有。她现在要是坐下，连个孝顺的美名都博不下，想到这，顾颜咬咬牙说：“能伺候母亲是儿媳的荣幸，母亲就让儿媳伺候吧！”
她只是说些好听话，老夫人都不让宋朝夕伺候，所有儿媳孙媳都坐在桌子上用餐，怎么可能就让她一个人站着？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要过来劝她，届时她孝顺的名声有了，也不用做任何实事，一举两得。
谁知她说完后，屋中静谧了一瞬，容璟面容冷肃地坐在上位，等老夫人拿起筷子，他沉声发话：“都吃吧！”
众人才敢拿筷子。容璟很少在家吃饭，他坐在那什么都不用做，阖屋的人都十分拘谨，容媛容彦容恒几个小辈更是大气不敢出，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这一打断，竟然没一个人想起来要客气一下，让顾颜不要伺候，让她坐下一起吃。
老夫人忘了，容璟忘了，容沣等人忘了，就连容恒……都垂着眸好似没看到她。
顾颜委屈极了，她只是说说好听的话，大家怎么就当真了？她又不是丫鬟，宋朝夕还真好意思叫她伺候？可那话是她自己说的，她不能打自己的脸，只能强颜欢笑地给宋朝夕布菜。
宋朝夕享受着这位儿媳的伺候，有些想笑，人啊，装样子装装就算了，可不能装过头，她都叫顾颜坐下了，顾颜却偏要表现，现在让她表现，让她给自己布菜，她却委屈地不行，好像全家人都欺负她似的。
宋朝夕心情大好，余光扫到顾颜的脸，却愣怔片刻。
日光透过扇照进来，一袭暖黄色绣花短袄的顾颜，肉眼可见地回春了，仿佛那日皮肤松垮，一夕衰老的顾颜仅存在于宋朝夕梦中，宋朝夕微微出神，顾颜的脸部像是被一根线紧紧提拉着，虽则面部紧绷许多，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陈金忠说京城有家医馆里的神医会面部提拉的秘术，广受追捧，可就宋朝夕看，此手法危害不小，不顾病人死活便盲目行医，这倒是像薛神医能做的事。
薛神医回京城了？宋朝夕挑眉，忍不住轻笑两声，看来当初她的惩罚太轻了，薛神医和顾颜都不长记性，既然这两人都往自己眼皮底下跑，那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回去的路上，宋朝夕跟在容璟身后，俩人不紧不慢地朝后院走去，宋朝夕想到顾颜自作聪明，却站得腰都废了，手也不停发抖，便越想越高兴，不由噗嗤一笑，戳着容璟的后背，笑问：“国公爷，方才儿媳伺候我，你怎么不让她坐下？”
她这一笑，让冬日恍若春光，容璟笑笑地看她，“她是儿媳，伺候你是应该的。”
宋朝夕忍笑，他又不是苛刻的性子，“那我也是母亲的儿媳，我都没伺候母亲。”
容璟丝毫不觉得双重标准有什么错，只摩挲着左手的迦南木串珠，神色如常，“你是你，她是她，她年轻需要多磨练。”
宋朝夕噗嗤一笑，满目流光地站在那，“不就是觉得她上次冤枉了我，想替我讨回来，国公爷，你对朝夕的好朝夕心领了。”
容璟并不承认，和往常一般沉默不语。他走得比她快半步，宋朝夕不动便落在后面了，他往前走了几步，顿住，好笑地回头，用拿着串珠的左手朝她伸去。“过来！”
宋朝夕抿唇轻笑，她今日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一笑便夺目得令人眩晕。她并不动，只挑眉看他，今日容璟玄袍皂靴，一贯的沉稳威严，奈何她一点不怕他，在她眼里，他纵然权倾朝野，也不过是她夫君。
容璟好笑地摇头，罢了，她年纪小，是小孩脾气，歪理邪说又多，让着点宠着点也是必要的。若他不顺着她，她胡搅蛮缠起来可真会叫人头疼的。
他走到她面前，“这样行了？”
宋朝夕偷笑，“谢谢国公爷回来接朝夕，朝夕不识路，没有国公爷带着，会迷路的。”
容璟哪会信她这番胡言乱语？但她冲他撒娇，他还是很乐意的。
回廊很深，二人并肩同行，丫鬟小厮成群跟在后头伺候。
程妈妈远远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差点把牙咬碎了，众人都说国公爷对她家主子好，她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毕竟国公爷成亲后没有续弦也没有收姨娘通房，院中干干净净，男人能做到这般，除了深爱还作别的解释？所有人都觉得国公爷对程氏好，哪怕国公爷甚少回京，哪怕夫妻二人每每见面都只余尴尬，可程妈妈依旧觉得国公爷心中只有程氏一人，以至于程氏去了多年，他都没有续娶。
可国公爷续弦后，程妈妈忽然不确定了。
国公爷对女子向来冷淡，却对宋朝夕如此温和，他不喜女子近身，却和宋朝夕夜夜同寝，此外处处维护宋朝夕，以至于宋朝夕的地位越来越稳，再这样下去，宋朝夕便要成了这府里名副其实的女主子了！程妈妈莫名觉得宋朝夕的笑刺眼，她家主子才是这府里堂堂正正的国公夫人，宋朝夕凭什么可以独占国公爷？
她冲上去站到国公爷面前，笑道：“国公爷，夫人。”
其乐融融的气氛忽然被打破，宋朝夕要笑不笑地打量程妈妈，不咸不淡地问：“程妈妈有事？”
程妈妈从没把她当成府中的女主子，自然也不会向她禀告，程妈妈笑笑：“国公爷，老奴有事要禀报国公爷。”
宋朝夕挑眉，懒懒看向指尖丹蔻。呦，一个下人也敢给她下马威，越过她直接向容璟禀告？程妈妈还真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不过是程氏的陪房，偌大的国公府，光是陪房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人家的陪房纵然有几分体面，却也不会妄自尊大，程妈妈倒好，当着容璟的面敢给她脸子，真是能耐了。
容璟并未说话，他沉默时所有下人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程妈妈在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冷汗都要下来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国公爷是什么人物，他来往的都是朝中忠臣，随便一个手下拎出来也是有品的将军，她倒好，竟敢跑到国公爷面前来找存在感，实在是唐突了。可她没办法，她就是希望国公爷能记得自己主子，希望宋朝夕认清自己的身份。
容璟蹙眉，冷沉着脸：“府中的事全部交由夫人打理，你有什么时候直接禀告夫人。”
程妈妈急了，一副为宋朝夕着想的模样，“可是老奴要禀告的事不宜直接禀告夫人……”
容璟神色莫辨，“既然不宜禀告夫人，那也不必禀告我。”

第55章
程妈妈咬咬牙，莫名觉得宋朝夕在看自己笑话，她原想着让宋朝夕不痛快的，谁知国公爷竟这样护着宋朝夕，顿时觉得被人隔空打了耳光，面上火辣辣的，老脸都丢没了。
迫于国公爷的威严，她硬着头皮道：“夫人，老奴收拾院子时，收拾出原国公夫人的些许私物，我家主子在世时便不喜扔东西，可主子院子里都堆满了东西，实在没地儿放了，老奴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些东西，想请国公爷定夺。”
宋朝夕听笑了，真是能耐了，她还以为是什么私事，非要避开她，不过是清理出几件东西，就敢这样给她添堵，这个程妈妈可真是个忠仆啊！
宋朝夕抿唇，笑容如常：“程妈妈对主子一片忠心让人佩服。”
程妈妈闻言也不觉骄傲起来，她自幼跟着主子，主子去了之后她是看着世子爷长大的，自觉跟别的奴才不同，她虽然看宋朝夕不顺眼，却不得不说宋朝夕很会看人，她的忠心毋庸置疑。有些人忠心却不说，她是个会说话的，时常把自己的忠心挂在嘴里，凭着这一份忠心为自己谋了很多好处，她家侄子外甥外甥女都被安排在国公府的田庄铺子里讨差事，别人提起她，第一反应便是她的忠心，大家都说她守着原国公夫人的院子住了这么多年，是感念旧主。
国公爷很少回来，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可宋朝夕竟然看得出来。
程妈妈当着国公爷的面被肯定了“忠心”的美名，当即笑道：“老奴对我家主子的忠心天可怜见，按理说我家主子的事是不该拿来叨扰国公夫人的，我怕夫人听到我家主子的事，心里会不高兴，所以才想越过夫人跟国公爷说，希望夫人不要见怪才好。”
宋朝夕差点要给程妈妈鼓掌了，程妈妈这话的意思细想可就太有意思了，若真的怕她见怪，又何必鬼鬼祟祟当着她的面说？既表现的为你考虑，又非要说话说一半来恶心你，比直接恶心人还要恶心呢。
不过宋朝夕不生气，这种小角色哪至于让她多费心思，她知道程妈妈为什么这么做，不就是故意恶心她，想提醒她认清自己几斤几两吗？她自作聪明，却太低估容璟了，在朝堂上玩弄权术的人，会看不清内宅这点弯弯绕绕？
宋朝夕笑了，“程妈妈的意思是，我这个国公府的女主子还得感谢你程妈妈替我考虑了？”
程妈妈笑容一僵，干笑两声，想动手去擦额上冷汗。她心里直说宋朝夕不地道，怎么能这样对她说话？她好歹也是程氏的人，宋朝夕当国公爷的面给她难堪，这不是在打程氏的脸吗？国公爷英明神武，赏罚分明，肯定能看出宋朝夕的本性，一定会惩罚宋朝夕的。
奈何容璟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程妈妈想必是年老昏聩，连收拾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如就去管家那领了别的差事，把管理院子的事交给旁人。”
“程妈妈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浑身打颤，额头贴地，大气不敢出，”国公爷，老奴能做好的，老奴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主子去了老奴一直守着主子的东西，盼着能给国公爷和世子爷留个念想，老奴也是好心啊！过些日子就是主子的忌辰了，老奴也是想请示国公爷和夫人该如何办，是按照往常的旧例还是……”
起风了，冷风吹起容璟刺云腾图案的灰色披风，披风衣角翻飞，猎猎作响，容璟却浑然不觉，他不说话，面色也有几分阴沉。宋朝夕蹙眉，心像被人掐了一下，莫名不舒服。
他神色不愉，莫不是听了程氏的消息，想起旧事了？当初她本就是为了躲避沈氏和宋朝颜的陷害才嫁过来的，目的达到，该知足的。程氏去后多年，容璟一直没有续娶，想必是很惦记程氏的吧？她主动求嫁，他一觉醒来被迫多了个妻，应该不乐意的吧？俩人相处至今，她都没问过容璟这个问题。
气氛一度凝滞，宋朝夕看程妈妈也越发不顺眼，她笑容渐冷：“既然程妈妈是经年的老人了，必然往年怎么办今年就怎么办。”
“那国公夫人可要操办此事？”
宋朝夕终于明白程妈妈这种人是不懂看人脸色了，她本来就不痛快，程妈妈还不知死活撞上来，宋朝夕简直怀疑这人是怎么留在国公府的，当下人最重要的是眼头活，会揣度主子的心思。
宋朝夕语气很淡：“我的身份不适合操办此事，办好了人家会说这是应该的，办不好会有人嚼舌根觉得我没用心，既然世子爷已经是成亲的人了，你主子也有自己的亲儿媳，那边叫世子夫人去操办此事，程妈妈你从旁协助，务必办妥此事，不要落人话炳。”
说完，宋朝夕挑眉看向容璟，“国公爷你觉得呢？”
容璟抬眸看她，语气如常：“你吩咐便是。”
宋朝夕忍不住轻哼一声，也没有方才的你侬我侬了，径直丢下他往后院走了。
堂堂国公爷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丢下。如此陌生的体验，让容璟有片刻失神。
程妈妈看到宋朝夕敢冲国公爷哼哼，却吓得倒抽一口气，这种不懂礼数不敬男人的女子，怎配做国公府的女主子？国公爷莫不是昏了头，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了！
等宋朝夕走远，梁十一才走出来，同情地看向他家主子孤单的背影，忍不住长叹一声。
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啊！
程妈妈目的达到，便领了差事，高高兴兴地去了顾颜院子，她一番叙述，顾颜听完后惊道：“母亲叫我主办？”
程妈妈当即乐呵呵道：“夫人要老奴从旁协助，老奴这方面的经验多，世子夫人若是不会，可以来问老奴，老奴必定会悉数告诉世子夫人。”
顾颜眉头紧皱，她怀疑宋朝夕没安好心，她正在愁素心的事，宋朝夕便安排了这么个差事给她，表面上看只是一件小事，可宋朝夕竟然让程妈妈来协助，程妈妈这种人天天自诩忠仆，动不动把程氏拿出来说话，以世子爷相要挟，好似她是丫鬟，程妈妈才是这院子里的老夫人似的，顾颜连宋朝夕这个姐姐都忍不了，还能忍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仆人？
琳琅试探性地说：“世子爷很久没来夫人院里了，那个素心实在是个勾人的妖精。”
程妈妈立即说：“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世子爷如此优秀，多几个妾室通房算什么？那个素心若是个好生养的，夫人赶紧让世子爷把素心收了，多生几个孩子巩固世子爷的地位才是真的，若等宋朝夕生了孩子，世子爷的地位不保啊！”
顾颜看程妈妈没一点好感，收了素心让素心生孩子，巩固容恒的地位？她昏头了才让别人的孩子做嫡子？程妈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呸！整日妄自尊大，天天把那点“忠”挂在嘴边，殊不知作为下人，忠心是必备的，根本不值一提！程妈妈也好意思说！
她语气不好，“我跟世子爷定然会有自己的孩子。”
程妈妈不认同，在她看来世子爷的荣华地位更重要，顾颜就是个女子，应该以男子为尊，考虑夫君的利益才是要紧的，怎么只顾自己，如此自私？这种善妒的女子根本不配给世子爷做妻子，更何况成亲这么久都没个孩子，该不会和那国公夫人一样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不行！若真是如此，她一定要叫世子爷抬个姨娘！
不过忌辰这事倒是个机会。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容恒了。
顾颜换了件黄色簇狐狸毛的斗篷，在丫鬟的簇拥下出了院子，她摸了摸脸，见依旧紧致才笑了笑，刚走到抄手游廊处，看到容恒和素心从对面走来。容恒一袭蓝色直裰，外披同色系的刺绣披风，他仪表不凡，风度翩翩，长相又俊朗，世家子弟中就再也没有比他出色的了。而他旁边站着的素心，柔而不弱，娇而不媚，虽则比一般女子要纤细，却不病弱。
顾颜紧紧攥起手，莫名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她喜欢容恒许多年了，初见时她被困在院中哪都不能去，容恒从外面带了个面团捏的小玩意儿给她，她那颗心从此便不是自己的了，她一直以为身边的男人会变，可容恒不会，可眼下又算什么呢？
这般配看得顾颜眼睛发涩。
她忍下翻腾的怒意，努力扬起唇角，“素心表妹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了？”
素心吓了一跳，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一双大眼可怜地瞪着顾颜，顾颜气疯了，这素心到现在还在装！装柔弱给谁看！不就是为了博得男人好感吗？这都是自己用下的手段了，素心凭什么在她的婆家，勾搭她的男人，还装得这么可怜？
素心柔柔道：“表姐，我从老夫人那请安回来，无意中遇到世子爷，世子爷问了我几句话，表姐你千万不要误会素心。”
顾颜强颜欢笑，心口堵得慌，素心若是个强势的，她未必会这样厌恶，可素心就是她的翻版，一颦一笑都让她想起自己。以前她用这手段去抢父母的关爱抢长辈的关注抢容恒，如今有另一女子手段比她高明，模样比她柔弱，这女子也会用一样的手段抢她的东西，对吧？
顾颜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受了那么多罪才嫁给容恒，容恒怎么能背叛她呢？
容恒蹙眉，淡声道：“素心，你先回去，我有话要跟顾颜说。”
素心柔柔地福身行礼。
顾颜哽咽：“世子爷……顾颜不该把你推出门去，但请你不要怪顾颜好吗？顾颜只是恐慌，怕世子爷再也不喜欢顾颜，怕顾颜招世子爷烦。”
容恒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他抬头望向四方的天。
冬日总是来得很快，不知不觉天已经这样冷了，日头照在人身上，炙热却寒凉。她柔弱可怜，以往她这样示弱哭泣，他总会原谅她哄着她，替她摆平任何事，甚至还昏头答应要替她找神医取宋朝夕的心头血。可偶尔哭一次他还能哄着，若一直这样哭，谁都会厌烦的。
容恒拢起披风，语气冷淡，“我什么都没做，何至于让你怕这怕那的？若你实在太闲，不如找点事做，不要总东想西想，朝颜，人都是要成长的，你已是我的妻，就要有世子夫人的样子，若你总这样哭哭啼啼，以后又如何管理国公府？”
顾颜愕然地看向他，久久没有回神。以前她每次哭泣，容恒都会哄她，她因为他喜欢愈发表现得柔弱，可如今他竟然不喜欢这样的她。顾颜有些茫然，他为什么变得那么快？若她不这样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让她像宋朝夕那样强势吗？她好像做不到。
顾颜哭得更委屈了，手指紧紧抠住他的衣角不放，“世子爷，世子爷以前不是说过会一直喜欢顾颜的吗？顾颜身子不好，嫁过来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又太喜欢世子爷了，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如果喜欢世子爷也是错的话，那顾颜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容恒轻轻叹了口气，以前看她这样哭，他总会心软，可如今他发现自己冷漠得像个旁观者，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怎么会这样？他若不是她还能喜欢谁呢？他一定还是喜欢顾颜的，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兜兜转转还是娶了顾颜，若这时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她，他要如何面对自己？
顾颜又低声道：“婆婆的忌辰要到了，母亲让我来着手办这件事，世子爷，顾颜一定会好好操办的，世子爷别生气，也别喜欢别人好吗？”
容恒有些出神，这点小事竟然闹到宋朝夕那去了？作为继室她应该很为难吧？或许还会伤心，毕竟自己只是个继室。顾颜话音落下，他蹙眉道：“我和素心只是偶尔遇见，同行了几步，我们的问题不在别人身上，你实在不必多想。”
顿了顿，容恒又道：“我今晚去你院里，你先回去吧。”
顾颜想说什么，可他转身走了，连句话的时间都没留给她。
晚间时，青竹端来刚点好的鎏金香炉，轻声问：“夫人为何让世子夫人操办这事？”
宋朝夕嗤笑一声，“你以为她跟程妈妈真的是一条船上的？程妈妈自诩是世子爷的长辈，免不了要对顾颜的事横插一手，顾颜又是个心胸狭窄的，哪能容一个老仆指手画脚？更别提还有个素心在了，我倒要看看，她俩能把这事操办的怎么样，让她们狗咬狗岂不是比我亲自出手要好？”
青竹想到那结果也不由一笑，她又偷偷打量宋朝夕的脸色，“国公爷去书房了……”
宋朝夕淡淡地挑眉，“你到底是我的丫鬟还是国公爷的丫鬟？”
青竹委屈了，冬儿在一旁鼓着小嘴，“夫人和国公爷忽然这么冷淡，我们有点不习惯。
宋朝夕挑眉，“哦？那你们习惯什么样的？”
冬儿心说当然是习惯你们每日都要叫好几次水啊。
宋朝夕莫名听懂了冬儿的言外之意，她一脸兴味地打量冬儿，不停摇头，“冬儿，你不纯洁……”
冬儿脸都红了，当即摆手，吓道：“冬儿什么都没说，冬儿就是随便想想……”
宋朝夕似笑非笑，她和容璟又没什么可闹别扭的，他的事她嫁进来之前便知道，程妈妈故意给她难堪，若她真生气了，岂不是要让程妈妈得逞？她偏不气，不仅不气还要勾得国公爷下不来床，让程妈妈气死算了。
敲门声传来时，容璟愣怔片刻才回神，梁十一刚送来宫中消息，宫中抓到了几个要犯，他因着要处理公务，没来得及去找她，他没以为她会来找他。
梁十一见宋朝夕推门而入，惊得话都说不出了。主子的书房闲杂人等不许进入，宋朝夕怎敢这样随随便便就闯进来？其实何止是书房，主子之所以住在湖心小筑，便是因为这小筑建在湖心，隐秘性好，从前这里只住主子一人，寻常人就连靠近都很难，宋朝夕大大咧咧住进来便罢了，如今她进书房主子竟然也不阻止，真是太纵容她了！
他下意识看向容璟，却见容璟神色平淡，“你先下去，不必在周围候着。”
梁十一还想说什么，最终却闭了嘴。
宋朝夕不是第一次进他书房，却第一次认真打量，他书房和他房间一样，陈设简单，放眼望去，便只有一张书桌，一张圈椅，和一个黄花梨木的书柜。桌案上摆放着几本书，有兵法、诗集、地方志和几张舆图，不像宋朝夕，她在扬州时也有自己的书房，只可惜里面除了医书便只有在书肆买的话本。
男人的书房可真没意思。
容璟沉默片刻，俩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下午的事，容璟拿起桌上的舆图看了片刻，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放下舆图，“有什么想看的书，自己拿。”
“有话本吗？”
他沉默片刻，“若你喜欢，我明日让人买一些过来。”
宋朝夕点点头，翻了翻桌案上的书，百无聊赖地看着，只一会功夫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容璟忍不住侧目，烛光下，她睫毛轻轻颤动，侧脸的剪影尤为动人，她做别的事都做得很好，唯独耐心不足，钓鱼如此，读书亦然，不过是读本书而已，两条细长的小腿来回晃动，脚不是勾起就是踮在地上。
容璟忍不住摇头，“你怎这般没耐性？”
宋朝夕还觉得委屈呢，叫她看这么枯燥的诗词集，她有耐性才怪呢，其实这诗词集写的不错，或是写征战沙场时的豪壮，或写战场上所见所闻，还有一篇以和孩童一问一答的形式，从孩子的视角写出了黍离之悲，可以说，这个诗词集里所有诗词都言之有物，难得的是诗人自始至终都很客观，不像一些文人写的酸诗，酸溜溜辣叽叽的，感情抒发了一大堆，实则就是在穷抱怨。
宋朝夕晃荡着小腿，懒懒翻了书页，容璟手紧紧捏着舆图，半晌才道：“若你不喜欢，看不进去，便换一本吧。”
宋朝夕觉得他很奇怪，她才看一半，干嘛要换啊？再说看地方志也很没意思，毕竟容璟这的地方志太一板一眼的，都是名人、艺文、户籍相关的，她看得更没趣，还不如看诗词呢。
“将就看着吧。”
容璟视线定在舆图上的一处，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过了，“你不喜诗词？”
宋朝夕本身便不喜学习，原先还读一些诗，后来她喜欢的诗人人品不行，渐渐的她便不喜欢诗集了，“方若陵您知道吗？”
这位是本朝著名的诗人，其诗集的手抄本在书肆里卖的很火，就连皇上也会读他的诗。
宋朝夕趴在书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湿漉漉的，“他写过一篇感慨落魄妓女身世悲惨的诗您还记得吧？那诗写的真好，为身世悲惨的女子鸣不平，看得我热泪盈眶。”
容璟放下舆图，“所以了？”
宋朝夕轻笑，“他本人以打妓女为乐，府中亦圈养不少妓女供他发泄，若他玩腻了，就把人给撵出府，连盘缠都不给，那些妓女出去后往往过得悲惨，他呢，就写点酸诗歌颂，回头就去买了十个瘦马带回家赏三寸金莲去了，自那以后我便知道，诗里的情感也是能装出来的，有些诗人不过是入戏太深罢了。从这以后，我深深怀疑我感动得近乎流泪的诗集，就是诗人如厕时写出来的。”
容璟失笑，他第一次听到如此理由，方若陵好色一事并不是秘密了，不过他的诗写得好也是事实，“江南是烟柳繁华之地，文人难免风流一些。”
宋朝夕扭过头看他一眼，容璟总觉得她说不出好话来，以她的胡搅蛮缠，说出的惊人之语定然叫他头疼不已。他先一步沉声道：“我是武将。”
宋朝夕眨眨眼，年纪大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敏感？她又没说什么。
容璟看了一会舆图，效率就不提了，过了许久他察觉到屋中过于安静，便抬头看她，宋朝夕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摇曳的珠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本就盛极的容貌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这种美让人觊觎，亦让人觉得危险，他抽出她手中的诗集放下，懒腰将她抱起。
她实在很轻，许久前抱她摘桃子时他便已经察觉了，总觉得她这样纤细的身子他一只手就能捏碎。
容璟抱着她下楼，青竹挑着灯笼走过来，见多了这般情景，她已经没有从前那般惊讶了。
“国公爷，我来吧？”
“无妨。”容璟踢开扇门把她抱进去放在床上，俯身的瞬间却忽而被她勾了脖子，容璟不设防低头便对上一双戏谑的眼，他的唇有意无意掠过她的发，眼中闪过些许暖意。
宋朝夕将他拉近，趴在他耳边低语：“国公爷，你今日惹我生气，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第56章
容璟伸出手指让她咬，她便一口咬上去，因刚睡醒，眼睛还有些迷糊。他知道她不爱生气，有些事本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听到了未必毫无感觉。本朝人对于逝者向来极其尊重，生者不能妄议逝者，更何况那人是容恒的母亲，容恒已经成家立业，作为国公府的世子爷他需要体面。容璟跟这个做父亲的不便多言，说多了倒显得冷血。
但他其实不愿她受委屈，很多事并非她想的那般。
宋朝夕不客气，咬在他手指上，削葱一样的指尖勾着他的革带，将他拉近自己。
他唇角摩挲她的耳垂，二人呼吸交缠，宋朝夕叹息一声，“你惹我生气，你都不哄我。”
容璟心又软了些许，他抚着她柔软的发，声音清明：“朝夕，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般，过去的事我不愿再提。不要胡思乱想，你如今是国公府的女主子，若是不喜欢某个下人，直接叫人打发了便是，倒也不必让自己不痛快，你且记住，你嫁给我，是不必受任何委屈的。”
宋朝夕心间没一点波动是假的，不可否认，今日听了程妈妈的话，她心里极其不痛快，只是后来想明白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她毕竟是续弦，也是自己主动求嫁于他，容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从来都没问过。宋朝夕手指在他革带上绕啊绕啊，声音如一滩春水，“国公爷醒来时得知我嫁过来替你冲喜，心里应该不痛快吧？”
容璟明显愣怔，在她耳边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一直没续弦，外人都说你念旧情，说你怀念亡妻，据说之前有很多人给你安排相看，你都没同意，我……最多算是蒲柳之姿吧，就这样被强塞给你，你会没一点想法？”宋朝夕挑眉。
容璟眼中闪过笑意，“也不知羞，说什么蒲柳之姿，不就是想让我夸你貌若天仙吗？”
宋朝夕忍笑，“倒也不必夸，国公爷还没回答朝夕的问题呢？最初国公爷见到朝夕，是怎么想的？”
烛火摇曳，容璟思绪回到初见她的那一天，那日他初初醒来，她站在他床头，一袭男袍，满身矜贵，他便多瞧了几眼，后来被告知她是他冲喜的妻子时，他确实是意外的。但宋朝夕替他冲喜给他治病，他心里感激，也曾想过若她有别的想法，便放她自由。她医术好，若是不被困于内宅，也该是人人称颂的神医了，没有谁规定这世上的女子就该浆洗做饭，生儿育女，女子也可以行医教书，和男子一样征战沙场，不过她这性子很有意思，后来他竟慢慢觉得有一个人在他身旁，和他挤一张床，分他一半的屋子，渐渐分走他的衣橱，也不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事。
他一直沉默，宋朝夕嫌无聊，手指在革带上缠绕了几下，革带上金色扣子的纹路有些特别，宋朝夕第一次替人解革带，有些弄不懂这革带怎么解，捣鼓了半晌。她手指就在他腰上来来回回，前前后后摸了好几次，都没把革带解开，容璟阖了阖眼，忍不住叹息一声。
她真是惯会折磨人，这样子谁能受得住？他又不是活菩萨，他本就是武将，日日习练，她这样真是要人命了。
“朝夕，革带不是这样解的。”
宋朝夕挑眉，“剃须我都会，何况区区革带？”
容璟想到那日剃须引来的风波，不由沉默。昨日下朝后皇上还暗落落炫耀，说他妃子非要给他剃须，拦都拦不住。
宋朝夕在他革带上来回摩挲，容璟捏住她的手指，宋朝夕被捏的一疼，无辜地看他，“国公爷，你家暴啊？”
容璟垂头看向连红都没红的手指头，懒得再跟她多说了。
好在她顺势解开他的革带，他袍子松散，外衣很快被扒下了，宋朝夕抿唇，“爷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床上床下话都那么少，你在朝堂上也这样？皇上问你对一件事怎么看，你不说让别人猜，皇上的耐心有那么好吗？”
容璟失笑，“皇上的耐心约莫比你好一些。”
宋朝夕抿唇一笑，“也是，你和皇上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都多，你平日那么忙，早出晚归，跟皇上朝夕相对，我仔细想了一下，你好像只有在床上时是完全属于我的。”
她模样爱娇，容璟怜惜地亲她耳垂。
“你这吃味来的莫名其妙，那是皇上，我难不成还能跟皇上有什么？”宋朝夕刚要说话，被他捂住嘴唇，他手还捏着她的手指，神色比方才正经许多，“朝夕，听我说，我原先得知自己成亲时，自然是吃惊的，从前不续弦不是因为别的，不过是忙于国事，又没遇上合适的，顾不上那些。你不是小猫小狗，纵然是我母亲做的主，想强塞一个人给我，也是绝不可能的！你比我小这么多，嫁给我我总觉得委屈了你，可让我把你让出去，也是做不到的。”
他看似没脾气，其实想要什么自己很清楚。
宋朝夕顿了顿，似乎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便抿唇笑，“那国公爷至少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
容璟微顿：“一点就够了？”
“够了够了，我也不是很贪心，若是连一点都没有，俩人天天大眼瞪小眼多没意思啊。”
她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他的霸道，让她始料未及，宋朝夕声音发软，再也没心思说那些有的没的，只懒懒勾着他的脖子，“国公爷玩偷袭啊？”
容璟笑意浅淡，动作却不容置疑，他握紧她的手，像是要把人嵌入骨子里，抓的她有点疼，但是又格外充实，好像被人征服一般。“‘出其不意’是制敌良计，夫人你大意了。”
他好像第一次喊她夫人，听着似乎也不错，宋朝夕抿了抿唇，又笑着亲亲他。
顾颜这几日的心情不愉，琳琅这几个丫头都是知道的，那日世子爷明明说了要来顾颜院中的，可晚上顾颜守了很久都没见到人，因着这事，这几日院中的丫鬟们都仔细伺候着，一点差错都不敢出。
一早上，琳琅进来气道：“世子夫人，你不知道程妈妈就是个吃里扒外的，这几日世子爷因为公务繁忙没来夫人院里，有个丫鬟去问程妈妈，程妈妈竟然说‘素心漂亮又柔顺，就是屁股不够大，不好生养’，因为她这话，阖府都在传，说世子爷要抬了素心，素心将来就是世子爷的姨娘，连带着下人对素心都客气了几分。”
顾颜明显愣怔，说不清是气还是惊，“程妈妈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程妈妈算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也不看看正经主子是谁！她不就是看世子爷最近不来夫人房里，便眼头活觉得素心要抬姨娘，她可以靠着素心上位，要我说，这种老东西就是个养不熟的，当初夫人嫁来时对她那么好，还给了封红，她当时舔着脸说夫人仁善，一转脸却这么不要脸。”琳琅是真看不上程妈妈这种做派，琳琅也是下人，虽则没有人想当下人，谁都想做那人上人，可人跟人是不同的，有人出生便是王侯将相，有人出生却贱入尘泥，命该如此，就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程妈妈什么货色，不就是个陪房老货！这府里的下人看的就是主人的脸面，主子都不在了还拿旧情裹挟主子，这种老货就该被逐出国公府，留在府里简直碍眼。
琳琅真看不上这么嚣张的下人，气不过才在顾颜面前说了几句。
顾颜眉头紧蹙，她淡淡地喝了一杯茶，觉得容恒不可能这样打她脸面，毕竟她连嫡子都没生出来，国公府就算要抬姨娘也不急在这一时。
“你确定这话是程妈妈说的？”
“那还有假？府里都传遍了，就是程妈妈传出来的，程妈妈还说世子夫人你至今没有孩子，怕是不能……”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猛地低下头，满脸慌乱。
顾颜却听明白了，这次脸彻底冷了。
沈氏提醒过她，要是实在不行，自己人总比旁人要听话，可那时她和容恒感情好，听不进去，这才过了多少日子，她和容恒就闹成这样。顾颜只觉得委屈，当初她就是耍耍性子，把他推出门外，她以为容恒还会和从前一样哄她容着她，谁曾想容恒竟然也拿乔，到现在都没来过她院子里，她纵然身子弱，却也愿意冒险替他生孩子，可他不来她房里，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生得出来？
顾颜原本还只是有点生气，谁知早上去老夫人房中请安时，便听宋朝夕要笑不笑地问：“我听世子爷身边的人讲，说是世子爷看上了素心，要抬素心做姨娘，世子夫人，可有这回事？”
顾颜笑不出来了，世子爷身边的人？世子爷身边伺候的多是小厮，几个丫鬟都不出色，生不出这样的胆子来，他院中的那还有谁？不就是那不要脸的程妈妈吗？这个程妈妈胆子忒大，一面在自己面前讨好卖乖，一面在背后说闲话，还说到宋朝夕面前去了。要知道容璟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宋朝夕院子里风平浪静，自己这边却一汪浑水，顾颜脸上搁不住，咬着牙笑笑：“儿媳与世子爷多日没见，并未听闻此事。”
宋朝夕挑眉看她一眼，蹙着眉头，“素心模样好性子也好，她给世子爷做姨娘倒也是够的，我这个做婆婆的看她哪哪都满意，只是，世子夫人，素心到底是你亲表妹，她是未出阁的闺女，若流言蜚语闹得她清誉受损，传出去实在不体面，你身为世子爷的夫人，一定要早日平息流言，若真有此事，便早日抬了素心，省得委屈了人家，若没有此事，便还素心一个清白。”
一提到素心，顾颜便恨得牙痒痒，宋朝夕竟然夸素心模样好性子好？那素心果然是个狐媚子，天天往老夫人和宋朝夕那跑，把宋朝夕的心都拢了去。顾颜虽然讨厌宋朝夕这个姐姐，恨不得宋朝夕马上消失在她面前，可她不得不承认，女子出嫁后若是没有婆婆的支持，在家中简直举步维艰，就像容恒这事，若她和宋朝夕感情和睦，去宋朝夕房里诉诉苦，宋朝夕肯定要端着母亲的架子，要容恒不要闹脾气，届时这事便解决了。
偏偏她拉不下脸求宋朝夕，她们明明是亲姐妹，现在她处处低人一头，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不过，程妈妈竟然敢在背后说她生不出孩子……顾颜笑了笑，眼神渐渐冷了。
程氏的忌辰就在这几日，原先府中有专门的人处理此事，这次却被指派给顾颜和程妈妈，宋朝夕还给程妈妈开了特例，说程妈妈需要多少钱直接领了就是，不必经过她的同意，因这事是二房在操办，高氏虽为管家的，却也没插手，便交由程妈妈和顾颜全权操办。顾颜身子弱，对这些又不懂，最后便都推给程妈妈，程妈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程妈妈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主，自觉很威风，这几日走路都精神抖擞的。
这日宋朝夕又隐隐透露，说是这次府中有个管采买之事的周妈妈忽然中风，主家怜惜她在国公府待了一辈子，便送她去郊外的庄子休养，因她不能继续管事，这位子便空了下来。国公府有意从各院的妈妈中挑选一个得力的，填补上周妈妈的空缺。
要知道采买一事油水很足，更何况如今年关将至，国公府只府中这四五百人的过节采买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笔墨纸砚一个都少不了，如容媛这样喜好过节装饰屋子的，必然要把屋中的摆设换一换，少不得又要府中去统一采买，这还不提烟花炮竹和囤积的食材了。
这还不算大头，即便是寻常的小节日，京中高门世家也少不了走动，更何况是元旦这样的大日子，需得厚礼赠与各勋贵世家旁支血亲，这些不提，老国公爷打了一辈子仗，他在世时好交朋友，老国公爷不在了，这人情往来还得府中续下去。老国公爷去的时候还交代过国公府要供养数十个残疾老兵，这数十老兵都是跟国公爷打仗时伤了腿脚眼睛的，老国公爷怜惜他们生活艰难，有的甚至一辈子没娶亲，交代府中逢年过节要备些日产用品送去，再给些银钱。
这些都是面上要采买的，还不提没考虑到的边边角角。这样想，采买一职其中的油水可不是一个两个了。
程妈妈怎么可能不心动，她手头好不容易攒点私房钱都给了好赌的儿子，手头积蓄已经不多了，若真能混个采买一职，有了油水，打点一下，叫管家把她儿子也收入国公府来做事，届时他们娘俩里应外合，好歹能把下半辈子的傍身钱给赚到。

第57章
程妈妈打听才发现，光是去年府中年关采买便花了一万余两，程妈妈眼都直了，她从前在家时，一家十口人年关花费不足三两银子，寻常的困难户，能花个一两便不错了，国公府还真是响当当的大户，一花就是上万，程妈妈从前只知道国公府花钱如流水，却未曾想竟然花费这么多，但想来府中四五百人，开销不可能小，若是她正能把这采买管家一职弄下来，以后她在府中可就要横着走了。
她是世子爷面前的老人了，这点小事，世子爷不可能不帮忙。
天是阴的，日光朦朦胧胧照进来，容恒手中拿着书卷，闻言才从书里抬头，淡淡地蹙眉，“采买？我倒是没听说还有这事。”
程妈妈满脸堆笑，世子爷是她看着长大的，想当初世子爷还在襁褓时便是她抱在怀里的，如今世子爷大了可以做她的靠山了，只要她拿捏的好，提醒世子爷自己的忠心，世子爷总会看在经年的情分上，给他几分脸面的，程妈妈迟疑：“这事是夫人在拿主意，老奴前些日子提醒夫人要给主子举办忌辰，恐得罪了夫人，就怕夫人到时候记恨我，不让我当这个管事。”
容恒眉头紧蹙，他下意识觉得宋朝夕不是那种人，再说程妈妈一个下人妄议国公府的女主子，总是不好的，他母亲虽然也是主子，毕竟去了那么多年，宋朝夕是正大光明嫁进来的，她没有一点错，妄自非议对她不公。可他又不能责怪程妈妈，毕竟程妈妈是在维护他的母亲。
“母亲她不是那种人，你且好好办事就是，若你有那个能耐，母亲必然会用你的。”
程妈妈有些急，一副为他考虑的模样，“世子爷，话不是这样说，夫人是续弦，必定会忌惮前头的人，老奴是您母亲的陪房，在她眼里就是眼中钉，她如何能真的用老奴？还请世子爷替老奴说几句好话。”
容恒并不想答应，他已经有意避开她了，除了那次一起用膳他与宋朝夕都已经很久没见过，贸然为了程妈妈去求人像什么话！
“不必再说，若没别的事便先下去吧。”容恒语气淡淡的，仿佛手中的书卷有多吸引人，一刻都不舍得离开。
程妈妈欲言又止，想到这事还没定，也不用太着急，便笑道：“世子爷，世子夫人一直未曾有孕，按理说我一个奴才是不该说这个话的，但夫人去的早，老奴看着世子爷长大，不得不托大说一句，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世子夫人也太不成样子，竟然把世子爷拒之门外！她能做的出那等事，世子爷您也不能轻绕了她，这女人啊还是得治，不然性子可就翻天了，您不如把素心给收了，让素心早日给您生个孩子，稳固您的世子位置，否则，若国公夫人生个伶俐的孩子出来，难保国公爷不会偏疼，届时您的世子位置可就不保了！”
容恒猛地看向她，只觉得此言极其荒唐！他自出生以来，无论大房三房有几个孩子，二房便只有他这么一个，别人家嫡子得防着庶子过于耀眼，他的友人也免不得跟家中庶兄弟起争端，在学业上一家的嫡庶兄弟之间也会有争抢，只有他，从小到大便没经历过这些，府中容彦和他一般大，可他们没有可争的，他自小便是世子爷，是这府里的头一份，将来是要袭爵的，父亲十多年没有续弦，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世子位置不会有变动，现在程妈妈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莫非他真如此昏聩无用，竟让程妈妈一个下人都担心他这位子坐不稳？
容恒面色并不好看，他放下书卷，不悦道：“程妈妈，此等话以后不必再说了，我是世子爷，只要我不犯错，我这位置便不会有任何变动，父亲不是你想象的那般昏聩，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程妈妈心里着急，觉得世子爷真是太天真了！虽则宋朝夕是个继室，她也有意提醒宋朝夕认清身份，可宋朝夕年轻貌美，身段风流，到了床上再耍些狐媚手段，国公爷哪禁得起她那诱惑？这世间的男人到了床上耳根子都软！无一例外！
容恒又道：“素心是世子夫人的表妹，我又怎可与她有往来？程妈妈莫非是糊涂了！素心还未出阁，背后议论闺阁女子实在不妥，到底是谁在程妈妈面前嚼舌根子！”
程妈妈一愣，府中都是这样传的，“世子爷您没有姨娘通房，这不成体统！以您的身份怎么也得抬一个，若不喜欢素心，不如就收个丫鬟吧？我瞧着世子夫人身子不好，恐怕难以生养，您是国公府世子，怎么可能只她一个女人！”
容恒并不排斥收通房和抬姨娘，国公府家风甚严，却也不是不许，只要别在外头养外室，闹出些难看让祖宗蒙羞的事，这事一向都是自己拿主意。但他心里暂时容不下别人，也不想被这种事烦心，再说父亲比他先成亲都没有抬姨娘通房，难道他就不如父亲吗？他若是抬了别人，宋朝夕会更瞧不起他吧？毕竟当初他可是非宋朝颜不可，还昏头一样要宋朝夕的心头血。
程妈妈又劝了几句，说通房姨娘少不了，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男人哪能守着一个女人，若真这样，那女人不是要登天了？她说的都是心里话，她打心眼里瞧不上顾颜，嘉庆侯府的顾大人不过是个三品，顾颜还是庶女，小小庶女根本配不上世子爷！
容恒听完却不应，程妈妈觉得无趣转身就要走，谁知一脚还没跨出门呢，便见顾颜面色冷沉地站在阴影中，程妈妈一惊，想到方才自己说的那番话顿时慌了神，她劝世子爷抬姨娘，还说顾颜庶女地位低下，虽则她说的是事实，可她到底是奴才，顾颜又是世子夫人，若是把人得罪了……
程妈妈擦着冷汗赔笑：“世子夫人。”
顾颜面色冷凝，许久后才慢慢弯起唇角，要笑不笑，“程妈妈好能耐啊，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世子爷是你主子又不是你儿子，就凭你，也配叫世子爷抬姨娘？”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了，程妈妈这把年纪了被她一个黄毛丫头骂，当下脸下不去，转头可怜地望向世子爷：“世子爷，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容恒眉头轻蹙，“程妈妈没说什么，你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
顾颜气的不轻，她未出阁前便听说有些婆婆在儿子面前一套，背后便是一套，儿子孝顺，处处维护母亲，宋朝夕虽然给她难堪，却到底不是这等两面派，可这程妈妈真是让人看眼界了，一个奴才也敢蹬鼻子上脸，告状挑拨她和容恒？顾颜心里冷笑，“世子爷，就是这种刁奴日日在你耳旁撺掇，才会害的你我感情如此不睦，我们明明有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成亲后还疏远了呢？朝颜实在找不到原因，如今却明白了，程妈妈总在世子爷耳边说我不是，难保世子爷不会被她带偏了。”
程妈妈被她劈头一顿骂，又恨又气，她多年骄纵，觉得自己才是世子爷的自己人，顾颜虽是正经夫人，却未必是世子爷最宠爱的，一个嫁进来的女子也敢教训世子爷，简直反天了！偏偏对方还在容恒面前给她上眼药。程妈妈焦急万分，十分委屈。
容恒便道：“朝颜，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
琳琅见情况不妙，偷偷拉了顾颜衣角，顾颜深吸一口气，委屈道：“世子爷，顾颜好久没见到你了。”
她是真的受委屈了，容恒不觉心软了片刻，点头道：“我稍后便去你院里，你回去等我吧！”
顾颜心头一喜，临走前狠狠剜了程妈妈一眼，程妈妈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暗道不妙。
听闻顾颜和程妈妈起了争执，宋朝夕要笑不笑地捏起一颗澡豆，“这俩人从前不是感情深厚的么，怎的这么快起了嫌隙？”
“程妈妈为世子爷谋划，希望世子爷早日生出孩子来，而二小姐从前在娘家时，便有大夫说过，她难以受孕。”
宋朝夕挑眉，“还有这事？”
“奴婢当年还是二等丫鬟，无意中撞见沈氏收买大夫不让消息传出去，才无意中听到这事。”
宋朝夕纵然讨厌宋朝颜，可在女子不孕一事上，她不会戳别人痛点。不孕说难治也难治，说不难治其实也容易，她前世最擅长的便是带下病，妇孕不育和妊娠症，因性别为女，她一向对女子更为关照，若是宋朝颜不针对她，姐妹俩和和美美，她未尝不会替宋朝颜医治，有仙草在，无论是宋朝颜的身子还是不孕都不是难事。
但如今宋朝颜处处针对，宋朝夕万万不可能帮她治病。
宋朝夕接过青竹递来的花茶，边泡澡边问：“管事一事，哪位妈妈的呼声最高？”
青竹立刻回：“是郑妈妈。”
“哦？这郑妈妈与程妈妈关系如何？”
青竹笑笑，“听闻二人一向不睦，原是从前程妈妈想给自己侄子留的一个职位，被郑妈妈的外甥抢去了，程妈妈一直愤愤，俩人的梁子便结下了。”
宋朝夕似笑非笑，俩人不睦是最好了，但就算和睦，她也有法子叫她们不睦。高氏近日娘家有事，不在府中，任人一事便落在她身上，她特地放消息给程妈妈，暗示她很有希望，将程妈妈拉入此事。可她怎么可能把油水如此丰厚的职位给一个她不敬的下人？程妈妈梦做的不错，不过白日梦一事，做做也便罢了，当真就不好了。届时程妈妈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宋朝夕又叫人请来了郑妈妈，她第一次见郑妈妈，没想到郑妈妈个头很高，穿衣服大方得体，人面相也舒服，看着是个爽利能干的人。
郑妈妈见到宋朝夕便直直跪下，恭敬道：“给国公夫人请安。”
宋朝夕挑眉，郑妈妈倒是个会做人的，她淡淡抬手，“郑妈妈不必客气，您是府中的老人了，不用行如此大的礼。”
郑妈妈笑道：“夫人成亲后，老奴还没机会给夫人正儿八经地请过安，夫人是国公府的女主子，也是老奴的主子，老奴能给夫人请安，是老奴的荣幸。”
宋朝夕笑笑，难怪上位者都喜欢听马屁，这马屁听起来确实舒服。郑妈妈站到一旁恭敬地等着，宋朝夕喝完一盏茶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近日府中要从各院的妈妈中挑选一个采买的管事，想必这事郑妈妈也听说了。”
郑妈妈心头一跳咯噔一跳，这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她也蠢蠢欲动，希望夫人多看自己一眼，可她不是二房的人，程妈妈是世子爷生母的陪房，按理说程妈妈希望最大，程妈妈也知道这一点，这几日走路都带风，得意的不行，四处散播消息，说这个位置她得定了，叫旁人别不长眼跟她争。
宋朝夕为难地笑笑，“我知道你一向做事本分，是个懂规矩能干实事的，与府中各房下人相处得都不错，我本来也有意于你，可是程妈妈在世子爷那有几分体面……”
郑妈妈一愣，急道：“夫人，老奴旁的不敢说，只做实事这一项，那程妈妈断然不能跟老奴比，程妈妈也就是会说话嘴甜，有一分功能吹成十分，老奴嘴笨不会说，请夫人明察啊！”
宋朝夕显得更为难了，“可你也知道，我只是国公爷的续弦，前头还有个陪房程妈妈在，程妈妈地位特殊，对旧主子忠心耿耿，这次办主子的忌辰也格外上心，让人实在挑不出错来。”
郑妈妈一怔，挑不出错来？程妈妈行事张狂，她要是想挑程妈妈的毛病，程妈妈还能逃得了？她可比程妈妈更需要这职位，虽则她一月也有十三两银子，可她家中有个瘸腿的儿子，她一直兢兢业业地干事，给儿子治腿攒财礼娶老婆，若能当这个管事，她便能把儿子儿媳介绍到庄子里谋个差事，届时家里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从宋朝夕这出去，郑妈妈便开始留意起程妈妈的一举一动，程妈妈近日为前主子的忌辰忙活，郑妈妈跟着她，把她近日去过的店家，花费的银钱一一记下，程妈妈对这些浑然不觉，一晃半月过去了，程妈妈自觉事情干的漂亮周到，任谁都挑不出错来，便自信满满地去了宋朝夕房里。
宋朝夕穿着金线短袄，同色金线双面缠枝伺刺绣的狐狸毛披风，她坐在圈椅上，眼睫低垂，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有种格外的矜贵，与穿红色时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程妈妈笑笑：“给夫人请安，这是此次办忌辰的开销，请夫人过目。”
她行礼时还在哂笑，没想到宋朝夕是个好糊弄的，纵然当初嫁妆不少，但一个内阁女子见识短浅也是难免的，这次她办忌辰，要多少钱宋朝夕给多少钱，果然年纪尚浅！
宋朝夕捏着她给的清单，细长的手指在纸上缓缓敲了敲，终于说话了。

第58章
宋朝夕盯着账目上的数字，微勾唇角：“一千两？程妈妈这是当我不识数，还是当我这个主子好糊弄？外头的高门世家举办忌辰，百两绰绰有余，怎的程妈妈一经手，便足足翻了十倍？程妈妈这手是镶金的不成？拿什么什么贵？”
屋中几个丫鬟心里暗暗发笑，却又碍于宋朝夕的威严不敢表现。
程妈妈愣了片刻，便笑容如常：“哎呦，夫人您年纪小哪知道现在外头的物价有多贵？年关将至，京中物价上涨，米面都翻了一番了，更何况这些东西？再说了，我家主子是正经的侯府嫡小姐，区区千两排场算什么？我虽然就是个奴才，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咱们国公府开销大，不比夫人娘家的侯府，夫人您说是吧？”
宋朝夕神色凉了几分，这位程妈妈真是可以的，区区千两？说什么不比夫人的娘家人，这就是嘲笑她娘家弱，没见过世面的！若真不懂行情一准被这刁奴唬住了！会怀疑自己是否多事了，以为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大手大脚一些也正常。可偏偏宋朝夕从前走街串巷，对市价行情了然于心，扬州富庶，物价开销并不比京城低，一个寻常排场的忌辰需要花费千两？她之前有意纵容，就是想看程妈妈能嚣张到什么程度，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
宋朝夕嗤笑一声，没说话，手指却在桌子上点了点。
屋中一片静谧，香炉里飘来的檀香味十分清淡，窗棂处有冷风灌入，呼呼的声音衬得屋中更安静了。
程妈妈渐渐地觉出不对来，宋朝夕神色淡淡，虽一句话没说，却叫她觉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暗骂自己大意了，宋朝夕本就不是好惹的，只是最近宋朝夕对她多有纵容，让她生出错觉，觉得宋朝夕好糊弄。她原以为宋朝夕是续弦，但凡是个会避嫌的便知道这事不宜插手，其次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自然有本事做的干净，宋朝夕一个内宅妇人根本不可能查出问题，若宋朝夕质疑她，她便抬出自家己的主子，对外就说宋朝夕这个继室苛待前人，她就不信宋朝夕还好意思说什么？
宋朝夕盯着她的眼神渐渐冷了，直到程妈妈额头直冒冷汗，她才垂眸抿了口茶，冷声道：“程妈妈是国公府经年的老人了，能耐了，说话的底气足了，口气也大的不得了！区区千两？我竟不知程妈妈如此能耐，千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要我说就是老夫人也没您这么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妈妈您才是我们国公府的老夫人！是我宋朝夕的主子，我一个做主子的一句话没说，你已经又这么多话等着我了，还敢质问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地盘上摆脸充大！”
她软硬兼有，听着语气很淡，却句句诛心，程妈妈冷汗涔涔，被说的腿弯直哆嗦，又羞又慌，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擦着汗，慌忙说：“夫人说笑了，老奴哪敢做夫人的主？老奴哪里敢自诩是国公府的主子？老奴不过是有一说一，以国公府的开销，花费千两办忌辰根本不多，夫人刚嫁进来，不懂这其中的行情，老奴不过是想和夫人细说，夫人怎么还怪起老奴来了？”
宋朝夕眼神渐冷，语气很淡：“听程妈妈这话的意思，我还得感谢你程妈妈教我做事？”
程妈妈这次是真慌了，她看得出宋朝夕是找她麻烦，可宋朝夕之前不是摆明了要做双手掌柜？怎么一转眼就计较起钱来了？她心里直说宋朝夕不愧是小门小户的，就这点钱便揪住不放，好在她事情做的隐秘，倒也不怕的。
程妈妈笑笑：“夫人您错怪了，老奴的账做的一清二楚，您一看便知。”
程妈妈说的很有底气，事实上她对自己的账很有信心，要知道查账可不是个简单活儿，许多女子连数字都不认识，就是认识，没接触过账目，就是把账本摆在她面前，她也看不出什么来，更何况她的账做的很好。
宋朝夕翻看了一眼，很快便把账本放下了，青竹递来一本泛黄的账本，一时间，屋中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宋朝夕捏着账本，忽而冷笑：“去年忌辰不过花费两百两，今年支出花了五倍，最主要的开支来源于这所谓的梅林。而前年这梅林也花费了六百两，梅花容易成活，这一年年都在梅花上花了大笔银子，不过是两年时间，如今又去了八百两种梅林，程妈妈你告诉我，这钱是怎么花的！”
程妈妈有些许慌乱，屋中开了地龙，她穿着青袄，后背已经一身汗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她一时语塞，半晌才找回声音。
“夫人有所不知，我家主子尤其喜梅，山上气候不好，风霜雨露，夏时多雨，冬季又多霜冻，前年种的梅树没成活，陆续死绝了，我不得已，为了让主子泉下有知，也能赏到梅花，便又种了一批，品种绝佳的梅树，棵棵价值不菲，老奴也是一片忠心，希望夫人明察啊！”
程妈妈若是遇到旁人或许还能忽悠过去，可遇到宋朝夕便算她倒霉了，宋朝夕喜好花草，自她嫁过来，后院的花花草草都重新种植过，以确保一年四季都有花可赏，秋日时她移植了一片梅花栽种，如今都已成活，没有一棵出问题的，种植在室外的树木，本就皮实，只要不积水一般不会死，山上纵然降雨多，可山地有起伏，水顺着山坡流下，根本不可能积太多水，纵然是积了，树木也没那般娇弱，风吹雨打过来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死了？她翻看过账本，程妈妈几乎每两三年就要支取一次梅林的开支，种多大面积需要前后花这么多钱？要说没鬼，宋朝夕可不信。
宋朝夕盯着程妈妈，直到她眼神躲闪，才冷淡道：“程妈妈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程妈妈咬咬牙，“老奴不懂夫人的意思，夫人不就是觉得老奴给自家主子花钱多了么？夫人要是不高兴又何必故作大方，说多少钱都可以？老奴不过是照夫人的意思做，夫人现在又秋后算账。”
宋朝夕还没气，青竹却气得不轻，青竹听到现在，简直恨不得上去撕碎这程妈妈的嘴，她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刁奴，简直老油条了，横竖不怕，起初青竹还以为这个程妈妈虽然讨厌，却到底忠心护住，现在看，这老货骨子就是黑的。
“你给我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人也敢这么跟国公夫人说话！”
冬儿气得眼都歪了，“你这种货色，就是欠收拾！你等着吧！看你还得意多久！”
程妈妈垂着头，手紧紧抓住杭绸衣角，她也是没办法，她不过是想激怒宋朝夕，让宋朝夕失去理智，届时宋朝夕只顾着吃醋生气，也就没心思放在那梅林上了，谁知宋朝夕不仅不生气，还神色如常地喝茶，就好像她根本没说什么浑话，宋朝夕若生气被自己牵着走，她倒还不怕，可她这般沉稳淡定，程妈妈反而慌乱起来。
宋朝夕的茶已经喝到第三盏了，她早已把要和程妈妈对账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如今府中不少人都知道程妈妈一个忌辰便支取了千两银子。
前院中，一个青衣的丫鬟议论：“郑妈妈，你说国公府办个忌辰，不过是采买些吃食送到墓里去，怎就花了那么多钱？就是金子做的也不能吧？”
郑妈妈用粗布擦擦手，“花是肯定花不掉的，一千两？我呸！办十次都够了！府中年年统一给故去的祖宗主子抄经诵佛做法事，她有什么可花钱的地方？她也真是敢开口，不说夫人，我都看不下去了！”
丫鬟连连点头，“郑妈妈你说得对，国公府家大业大，下人们少不得有些油水，可一般人也就贪个酒钱，或是把主子们不要的东西收着接济家人，谁像程妈妈，动辄千两银子？从前二房没有女主子，老夫人和大夫人不方便过问世子爷房中的事，让程妈妈钻了空子，如今女主子来了，她还认不清形势，我看啊国公夫人饶不了她。”
郑妈妈眉心一跳，不知想到什么，她从被子里掏出一叠纸来，偷偷塞在怀里，转身便出去了。
香炉熏得人脑壳疼，程妈妈手心全是汗，可宋朝夕不发话，她这个当奴才的便只能跪在地上，虽则屋中烧了地龙，地上却是凉的，程妈妈年纪大了膝盖不好，站一站都受不了，更何况在地上跪了这么久？程妈妈微微抬头，却见宋朝夕仰靠在黄色刺绣缀璎珞的软垫上，由丫鬟伺候着吃瓜子。
程妈妈叫苦不迭，这狐狸精自己吃瓜子吃的高兴，却叫她在这跪着，不过宋朝夕久久不说话，可见也是没有证据的，程妈妈到底放松了一些，便笑了笑：“夫人，老奴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夫人若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老奴就是，只是老奴腿脚不好，若是跪久了，恐怕会耽误做事。”
这是在威胁她？宋朝夕轻轻吹了口茶沫，眼皮都没动一下，“程妈妈别急。”
说话间，扇门外有丫鬟传话：“夫人，郑妈妈求见。”
程妈妈愣怔片刻，却见宋朝夕终于悠然放下水平，唇角微扬含笑道：“你看，这不是来了吗？让郑妈妈进来！”
程妈妈有种不妙的预感，见郑妈妈冷着脸直直跪下，程妈妈蹙眉：“你来干什么？莫不又是来给我使绊子的？”
郑妈妈并不回话，恭敬地给宋朝夕行礼，才说：“夫人，老奴有程妈妈贪主家钱的证据。”
程妈妈气得深吸一口气，瞪大眼指着她，“你这老货！说什么浑话！我什么时候贪主家钱？”
郑妈妈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笑里带着讥诮。
“程妈妈，你还狡辩？我这可是有你近日开销的全部账目，你三日前去采买了忌辰用的吃食，明明才花了十两银子，你报了三十两，两日前你买了烛火纸人等祭祀用品，花了十五两，报了四十两，昨日您买了几件寻常的衣物却谎称是琉璃阁的，生生多报了百两，买梅花花了两百两却报了八百两，我给您程妈妈算了一下，您拿了一千两，拢共花了三百两不到，却多报了七百两，程妈妈真是好厉害，竟然这样蒙骗主家，程妈妈你扪心自问，大家都是国公府的奴才，靠着国公府的仁慈才过上好日子，若不是国公府，谁现在不是在乡下地里起早摸黑干活？你不心存感激便罢了，还贪主家这么多钱，你良心被狗吃了嘛你！”
程妈妈脸都青了，瞪着眼喊：“你含血喷人！”
“我含血喷人？程妈妈，你的账我一笔笔记在这，夫人若想查，现在便可以叫个小厮去店里问一声，国公府的下人，一出手就是几十两，店家肯定有印象，夫人只要把人叫来一对便什么都明白了！”
程妈妈当然不可能承认，她万没想到郑妈妈会来检举她，且郑妈妈什么证据都有了。
她慌了神，“夫人，老奴对国公府忠心耿耿，郑妈妈是为了管事一职故意污蔑老奴，夫人明察啊！老奴绝不是那等黑心的！”
多了一个唱戏的角儿，宋朝夕便不用那般辛苦句句都唱了，她只需在一旁安静看戏，等着郑妈妈把戏唱完了，再登场便行了。她挑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略显为难，“既然难以决断，青竹，你找冯平跑一趟，去店里问一声，看郑妈妈和程妈妈二人谁在说谎。”
青竹领命下去了，程妈妈屁股坐在脚上，浑身无力，手紧紧扣住大腿，心里飞快想着对策。
郑妈妈其实也不仅是为了管事一职，她也当了十几年的妈妈了，在府中一直等个出头的机会，像她这样的妈妈，国公府里至少有数十人，各个都能耐，大夫人有自己的陪房，与她不亲近，即便她事情办得再漂亮大夫人也不会重用她，她发现二夫人没有陪房，早就想投靠二夫人了，今日来检举程妈妈，她不是一点顾虑没有，毕竟出了这样的事，闹开了就算她当了采买的管事，这账目上想动手脚是不可能的，主家在这一块也会查得更严苛。
好在她本就不是个贪心的人，她只希望能做这个采买的管事，投靠二夫人，在二夫人面前得脸，请二夫人怜惜她儿子退残，给谋个差事。
郑妈妈想到这又抬头道：“程妈妈从前经手办的账也多有问题，老奴已经把有问题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了。”
冬儿把账目递给宋朝夕，宋朝夕懒懒翻了翻，郑妈妈侧头看向程妈妈，笑着摇头，“说实话程妈妈，咱们都是国公府的下人，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你纵然有几分脸面，可你毕竟不是主子，别刚过了几天好日子便昏头了，就认不清东南西北。”
程妈妈气得差点吐血，“老奴一片忠心……”
“我呸！你是真忠心还是假忠心只有你自己知道，别天天把你主子把世子爷挂在嘴边，你是下人，你对主子再好那都是应该的，那是你的本分，是国公府花钱请你来，你该做的事！”
郑妈妈说完才慢慢回头，朝宋朝夕跪着，等宋朝夕拿主意。
郑妈妈没什么表情，好似对她极为不屑。程妈妈脑子一片空白，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世子爷这有几分脸面，她在国公府过了大半生，大好的年华都葬送在这府中了，她一年不见胡四两次，却天天照顾世子爷，照顾旁人家的孩子，她怎么就对世子爷没有恩情呢？若不是她忽视了自己的孩子，又怎会对胡四疏于管教，让胡四变成如今这么个狗都嫌的混子！
郑妈妈竟然说这都是她该做的，是她的本分。
程妈妈彻底慌了神，宋朝夕已经派人去核实了，她这次是逃不掉了，若是恩情都不能拿出来说事，那她该怎么办？当下，丫鬟在门口传话：“国公夫人，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来了。”
程妈妈闻言，面楼惊喜，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是她自己人，肯定会向着她的！
宋朝夕挑眉，她没想到这俩人来的这么快，来了也好，省得她派人去请。
冬儿拿来浅金色缎面刺绣披风替她披上，宋朝夕拢着披风的滚边，淡声道：“进来！”
扇推开，容恒穿一袭蓝色锦袍，外披一件蓝灰色的光面披风，顾颜穿着粉色小袄，粉白的斗篷，二人进来后，齐齐给她行礼。
“请母亲安！”
宋朝夕当惯了人家母亲，淡淡地挥手，“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不必多礼，巧了，我正要派人去找世子爷，程妈妈毕竟是世子爷生母房里的人，这事如何定夺，还要看世子爷的意思。”
容恒看向跪在地上的程妈妈，忍不住眉头轻蹙，他记忆中程妈妈总是体面的，纵然她性子不够温和，话也多，还总爱拿过往的事邀功，多优缺点，可她毕竟是他母亲房里的人，母亲身边的人老的老走的走，留下的不多了，他幼时程妈妈便带着他哄着他，整日在他耳边念叨着程氏的好，说起来，程妈妈比他的奶娘都亲。
容恒难免生出护短的情绪来。
程妈妈见他看自己，猛地扑到他脚边，哭诉道：“世子爷，您可要救老奴啊，夫人明明说忌辰办得隆重些也行的，老奴便按照旧例办了，夫人现在又嫌老奴花钱多，哪有这样的事啊！夫人明明就是记恨老奴替主子操办，明明就是想除去老奴！”
容恒眉头紧锁，程妈妈说这话总是不对的，可她哭得那般可怜，他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一些，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水至清则无鱼，程妈妈定然也是有苦衷的，说是一次两次便也罢了，宋朝夕才刚进府没多久，实在不宜惩治程妈妈，传出去别人总会说她苛待他生母的陪房，会坏了她这个继母的名声。
青竹气的不轻：“你胡说八道！明明证据确凿，郑妈妈把你花的每一笔钱都记下了，才三百两的花费，你足足多报了七八两，我们主子是侯门嫡女，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国公夫人，哪容你这老货污蔑！”
宋朝夕心里直想笑，没想到今儿倒把青竹的脾气急出来了，她还没生气呢，看把青竹给气的。
程妈妈便是个欺软怕硬的，遇到软的她便蹬鼻子上脸，见青竹硬气，便也不敢再说什么。
容恒抬眸看向宋朝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衬得她皮肤玉润剔透，好的不像真人。他已经许久没仔细打量她了，她还和记忆中一样，美得不差分毫，从前避而不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见了，心中某个地方像是开了口子，有洪波汹涌而入，容恒并不承认这样的情绪，他怎么能对她动感情呢？她只是他继母，可当初在侯府，紫藤花架下，若不是她冲他嫣然一笑，他又何苦会步步错，直到堕入如此境地？
他愈发烦躁，莫名想拿把心中的缺口堵上，语气也不好：“母亲，程妈妈是经年的老人了，她为人处世绝对没有问题，这一点儿子可以为程妈妈担保，她绝不是那般会克扣主家钱的人！一定是哪里误会了！”
宋朝夕笑了，像容恒这般蠢的人已经不多了。
宋朝夕做了个手势，青竹把账目呈上去，原本为程妈妈担保的容恒看完后，渐渐变了脸色。
程妈妈慌了神，眼神躲闪，抓住容恒长袍的手渐渐松了。
宋朝夕手指在茶几边缘敲了敲，“且不说这次的七百两，只说从前，程妈妈每年贪的钱就不低于五百两，若是一年两年便罢了，经年如此，那便是人品问题。”
容恒紧紧攥着账目，他从未想过程妈妈经手的账都有问题，其中几笔还是他给的，那时程妈妈说的天花乱坠，还以给程氏修缮墓地的名义支取过一次，可事实证明，那钱被她贪掉了。
顾颜看完后，也被程妈妈的大胃口给惊到了，这十多年来，程妈妈前后吞进去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纵然是一个小官，也未必有她胃口这么大，偏偏从前二房没有女主子，容恒又没怀疑过她，以至于程妈妈胃口被养大了，竟越来越过分。虽则顾颜一向讨厌宋朝夕，却不得不承认，宋朝夕对付这老货真是深得她心。
顾颜手帕掩鼻，一脸痛心，“程妈妈，你怎么能辜负世子爷对你的信任，你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程妈妈咬咬牙，顾颜说话好听话，眼神却满是得意，明显没安好心。
她知道她唯一的底牌便是程氏的恩情了，便哭诉：“世子爷，郑妈妈只是为了管事一职，故意栽赃老奴，国公夫人也一直看老奴不顺眼，可老奴对主子绝对是忠心的，老奴纵然再歹毒也不至于克扣主子忌辰的钱，世子爷您是知道老奴的，你要相信老奴啊！”
容恒微微出神，程妈妈说的倒没错，郑妈妈和宋朝夕本就站在程妈妈的对立面，贸然定程妈妈的罪，显得不理智。
宋朝夕见他还不信，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容璟那般清醒明白的一个人，怎么生出这么糊涂的儿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护着程妈妈。她打了个手势，青竹和几个丫鬟立刻把几盆梅花端上来。
这几盆梅花都是嫁接的新颜色，有白有粉，美得冰清玉洁，可以想见，寒冬开花，必然令人惊艳。
容恒不明白她为什么独独把几盆花端出来，区区几盆梅花又能说明什么？
“世子爷看看这几盆梅花，可曾看出什么来了？”

第59章
容恒眉头微蹙，梅花还未完全绽放，乍看下满盆都是光秃秃的灰色枝桠，细长的枝桠向一旁伸展，与一般的梅花无异，他并未看出这株梅花有何特别之处，便越发觉得宋朝夕有些小题大做，程妈妈纵然不好，可几盆梅花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宋朝夕这样做实在有故意针对之嫌。
“还请母亲指教。”
宋朝夕斜了眼顾颜，漫不经心问：“世子夫人不如也看看，有何不同之处。”
顾颜并不喜种植，她和容恒一样看不出任何不妥，虽则她不喜程妈妈，可宋朝夕仅凭一盆梅花想定程妈妈的罪，未免太敷衍了，程妈妈好歹也是世子爷面前的红人，是世子生母的陪房，听闻国公爷对原配夫人一往情深，多年未曾续弦，宋朝夕想动程妈妈，若没个相当的理由，国公爷定然不会答应。
“儿媳也未曾看出任何不妥之处，请母亲赐教。”
宋朝夕摆手，青竹立刻开门，迎进来一个穿青色短袄的汉子，汉子打扮朴素，穿的不是国公府下人的衣服，可看着有几分面熟。容恒便想起来，入冬后他院子里有几棵树需要修剪，便是这汉子去忙活的，府中下人众多，他没印象也是正常的，只因这汉子爬上爬下，动作利索，他才多看了几眼。
汉子进来后看到满堂华服的贵人，拘谨地搓着手，有些手足无措。
“这位是国公夫人。”引他进来的丫鬟道。
汉子愣愣地抬眸，显然没想到地位颇高的国公夫人竟然如此年轻貌美，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跟天仙似的，天下男人哪个不想娶个国公夫人这样的娇娘子？不过汉子做活时曾听其他长工提到过，夫人是冲喜才嫁入国公府的，如此看，这国公爷真是有福气的。
夫人淡淡地瞥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明明春寒料峭却让人觉得满堂春色，汉子呼吸一滞，意识到自己盯着夫人看了太久，慌张地低下头，脸都红了，“给夫人请安。”
宋朝夕看向容恒与顾颜，淡声介绍：“这位是国公府的长工江平，他平日给府中打理园林假山，我想在后院种植一些梅花，便找了几位长工来替我栽种，江平便是其中最擅种植的，且让他来看看，这几株梅花有何特别之处。”
夫人说话不急不缓，从容淡定，声音也极为好听。江平已经不如方才那般慌乱了，他原先不知道夫人叫自己来所谓何事，还以为是分内之事没做好，要被夫人责罚，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他便放下心来，听了夫人的话又认真打量地上的几盆梅花，却见那梅花乍看和普通梅花一般，未曾绽放，却已经看得出枝桠上有许多凸起，不出意外将来这些梅花定然能结出许多花苞来，再隔几年，等梅花长成，满树的花苞，美得要命，只是……
江平皱巴巴的脸上有些许疑惑，他指着那些梅花说：“这梅花有些枝桠很有活力，有些地方却死板板的，像是要死了一样。”
容恒微怔，仔细一瞧，确实发现有些枝桠不太有活力，若是一盆便罢了，盆盆如此，难免有些过于巧合了，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说明程妈妈采买不利？这说起来并非大错，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宋朝夕急于在府中立威得罪了下人可就不妙了，他依旧认为宋朝夕此番不够谨慎，错怪了程妈妈。
江平有意在天仙一样的夫人面前表现一番，便拱手道：“夫人如果想知道这梅花的病症所在，其实很简单，只要把梅花挖出来，查看一下根系就行了。”
宋朝夕挥手，丫鬟们拿来要用的工具，江平几下便把梅花挖了出来，他仔细一看，眉头蹙得更紧，等那六盆梅花都被挖出来后，他才神色凝重地禀报：“回夫人，小人仔细查看过，这些梅花原本应该是好的，却不知为何……”
他犹豫地看向宋朝夕。
只听宋朝夕淡声道：“但说无妨。”
江平便道：“梅花的根系被人用开水烫过，以至于有部分根系是好的，另一些却已经腐烂了。”
容恒眉头紧锁，有些糊涂了，“被开水烫过？你可不要胡说，寻常人没事去烫梅花的根部做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是开水烫过，不是本身就生了病虫害？”
江平以为他在质疑自己不够专业，连忙辩解：“奴才以前在其他人家干过活，前主子家里有几个负责采买梅花的长工，为了能年年有油水，便在梅花种下去之前用开水烫根，烫过的梅花从外表看和普通梅花没有任何区别，种下去以后，部分完好的根系还会生根发芽，一时间也不会枯死，可毕竟是被烫过根的，一遇到病虫害和极寒的天气，梅花便不容易成活，树的腐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主家发现梅花没成活，往往已经过了数月，便不会怀疑到那长工身上，反而会怀疑自己浇错了水，养护不当，或是气候恶劣所致，实则问题根本不在这上头。到了来年，喜爱梅花的主子还会再次购入梅花，那些长工便又会故技重施。有时他们只会烫一部分，有时是全部，长期以往，主子不停购入，长工便会一直有油水。”
容恒面上闪过明显讶异，他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从小受的教育注定他只能做个君子，在他看来，国公府规矩森严，井然有序，主子善待下人，下人尊重主子，一派和谐。且主子们都读过书，想管理一群目不识丁的下人实在太容易不过，这些白丁如何能在读书识字的主子眼前做不利于主家的事？是以他对此类龌龊事闻所未闻，从未想过，竟然有刁奴敢这样戏耍主家，中饱私囊，更未想到，有些人的心是黑的，为了点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如果是寻常的下人也便罢了，可偏偏对方是他自小信任的程妈妈。
他如何想到，从来都标榜忠心，标榜对他好的程妈妈会在背地里如此糊弄他？
明知道他母亲喜爱梅花，明知道他护着她，程妈妈却面上一套背地一套。
容恒生出难言的愤怒来，若是旁人欺骗他，他或许没这般生气，不过是损失些银钱，吃些亏又如何？可程妈妈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做这种事。
容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宋朝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并不觉得意外。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爱种花弄草，从前在扬州买花，时常种下去没几月花便死了，听府中下人说了才知道卖花的店家会用这种阴损的招数，宋朝夕查看过程妈妈的账，发现程妈妈每隔两三年便重新购入梅花，什么样的严寒天气能让一片梅花死绝了，且根部都是烂的？她猜想程妈妈在梅花上做了手脚，便叫人去查探一番，谁知一查一个准。
程妈妈慌了神，手抓住大腿，连连说：“老奴不知道啊，就算真是夫人说的那样，老奴也是被人冤枉的，定然是那卖花的店家做的这等腌臜事！与老奴无关啊！”
然而话音刚落又一个婆子进来了，那婆子穿一件粗布衣，黑色的布鞋。
宋朝夕温声道：“冯亮家的，你且告诉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你这几年看到过什么。”
冯亮家的环视一圈，发现这屋中的贵人各个漂亮，当然最漂亮的还是坐在上位圈椅上的夫人，她是山野村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过贵人，有些拘谨，好在夫人说话温和，看着是个好相处的，跟她见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地主婆子完全不同。
冯亮家的想了想才道：“世子爷，世子夫人，我家就住在山上墓地边上，这些年我经常看到有人去山里种植梅花，那些梅花明明长得好好的，过不了几个月却莫名其妙枯死了，我和我家男人有次去山上砍柴，撞见一个穿着很体面的婆子，那婆子跟她儿子一起拿热水灌入树根里，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还和我家男人说了几句，想不懂好好的梅花干嘛要用开水烫死，直到之后几年，那婆子又带人去山上种梅花，我才明白原因。”
宋朝夕不咸不淡道：“那你看看，你说的那婆子在不在这屋中？”
冯亮家的一愣神，便直勾勾盯着跪在地上的程妈妈端详，无需多言，这屋中的人早已明白了一切。
程妈妈面如死灰，紧紧抓住大腿，她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掉了。
她满头是汗，焦急地抓住容恒的腿，“世子爷，老奴这么做也是没办法了，我儿子好赌，前些日子他忽然赌输了两千两银子，那些追债的声称若是不还钱就砍断他的腿，老奴就这一个儿子，也是被逼无奈，世子爷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饶了老奴吧！”
宋朝夕淡淡地垂眸喝茶，她从始至终都没把程妈妈放在眼里过，若是顾颜还能叫她有些斗志，程妈妈算什么，一个奴才而已，也值得她多费时间，她实在懒得看到这号人在她面前晃着碍眼，便不无讥诮地问：“世子爷还有什么想说的？”
程妈妈满面可怜，容恒实在有些不忍，想了想，便道：“儿子知道程妈妈有错，可她毕竟陪了儿子多年，不如就把她送出府，让她安享晚年吧！”
宋朝夕听笑了，这奴才就差没骑到主子头上来了，容恒竟然还让她安享晚年？真是好纯善一人，宋朝夕差点都要为他鼓掌了。
她好似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眼中讽刺意味甚浓，看得容恒莫名不舒服。
宋朝夕手指懒懒拨动着描金边瓷盘里的瓜子，似笑非笑：“世子爷从前便为了这婆子忤逆我这母亲，我不计较便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可这婆子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挑拨是非。世子爷让这样一个人安享晚年，让那些尽忠尽职，认认真真为主家办事的下人怎么想？我虽只是续弦，不是世子爷你的生母，可好歹也是这府中的女主子，这国公府虽则姓容，却到底是你父亲当家做主，暂时还轮不到世子爷这个当儿子的来发号施令，教我怎么处置下人！”
容恒手紧紧握起，他就知道宋朝夕不可能饶了他，上一次他错怪她，虽则已经受了惩罚，可她一向是个记仇的，他知道她心里瞧不上他，却没想到她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可仔细一想，她说的没错，这府中是父亲当家做主，她是父亲的妻，这国公府的女主子，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如今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如何能在府中立威？他如今的威风不过是凭着他父亲的庇荫，若没有父亲，他又算的了什么？
宋朝夕见他不高兴，自己便高兴了，她懒得跟程妈妈计较，可这一次次的事她都记在那，她不挑事这府中的人就该阿弥陀佛了，竟然还有人敢挑她的事，也是有意思的。
容恒纵然明白程妈妈不对，可一想到年幼时程妈妈抱着自己荡秋千，便于心不忍。
“母亲仁慈，请母亲……”
宋朝夕凉声道：“仁慈不了，世子爷不必叫我怎么管束下人，我纵然年岁小，这点事还是做的好的，来人，将程妈妈送入衙门秉公处理。”
程妈妈顿时傻眼了，她以为就算她犯再大的错，也不过是惩罚一番，毕竟她可是世子爷身边的老人了，可宋朝夕竟然这样狠，竟要把她送入衙门，衙门那种地方她进去了还有命活着出来？程妈妈哭喊哀嚎，想叫容恒替自己求情，可容恒虽则是世子爷，却是宋朝夕名义上的儿子，自古以来，母亲说话哪轮得到儿子插嘴？容恒根本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
程妈妈彻底慌了神，她这才意识到，这国公府真正的女主子是谁。
等人走了，宋朝夕才看向郑妈妈，“既然程妈妈走了，就由郑妈妈暂代采买管事一职，若郑妈妈做的好，我会回禀老夫人，正式替你谋了这差事。”
郑妈妈感激不尽，眼泪都要下来了，连连趴在地上，磕头谢恩。
夜凉如水，容恒望向灯光昏暗的湖心小筑，漆黑的夜幕下，湖心小筑如漂浮在水上一般。
容璟穿着官袍，远远看到他站在那，他招来梁十一，沉声问：“世子爷所为何事？”
梁十一觑他一眼，便如实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一禀报了，容璟闻言，沉默不语，只淡淡地蹙眉。
容恒远远听到脚步声，抬头便见穿着官袍的父亲走近了，夜色沉沉，父亲神色莫辨，容恒慌忙低下头，朝他行礼，却久久没听到父亲免礼的声音了。
夜安静极了，冬日寒凉，偌大的后院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凉风灌入衣袍内，容恒莫名一哆嗦，他忽而后悔自己此番的鲁莽了。此前他觉得宋朝夕惩罚太重了，纵然程妈妈实在过分，可到底是经年的老人了，又这把年岁，惩罚一番便算了，衙门那地方是人待的？程妈妈这个年纪去了还能活着回来？他不懂宋朝夕年纪轻轻为何这般冷酷，油盐不进便罢了，还嫌弃他软弱，容恒实在劝不了她才想到来找父亲的。
“父亲。”
容璟撩起披风，淡淡地应了一声，“找我何事？”
父亲声音很淡，容恒忽而想到，自小到大，父亲说话都只是这般，仿佛天塌了都不能叫他慌乱分毫，如此想来，他比起父亲实在是差远了，可程妈妈已经被送入大牢，实在等不得了。
“父亲，程妈妈犯了事被母亲送去衙门，可程妈妈是经年的老人儿了，亦陪伴儿子多年，儿子早已把程妈妈当成家人，儿子恳请父亲劝劝母亲，让母亲手下留情，就放了程妈妈吧！”
容恒说完，却久久不见父亲出声，不免有些慌乱。
容璟淡淡地注视着他，神色威严冷肃，“我问你，程妈妈错没错？”
容恒低声应道：“错了。”
“我再问你，你母亲的惩罚可有任何问题？”
容恒只能硬着头皮回：“没有。”
“既然你母亲没有惩罚错，你又是为了什么来找我？”
容璟毕竟是上位者，又有父亲的威严在，短短几句话便让容恒冷汗涔涔。容恒自小便怕他，如今被他几句话问的说不出话来，是啊，以程妈妈贪的钱，送她去衙门已经算轻了，宋朝夕作为主子，惩罚一个奴才没有任何问题。
他还要说话被容璟抬手拦住，容璟比容恒高一些，他俯视着在他面前一向拘谨内敛的儿子，沉声说：“你母亲不过是处罚一个下人，你认为她手段过火，你可知若是由我来处理，我不会像你母亲这般，证据确凿，还得让你满意才把人打发了。我会直接叫人把程妈妈拖下去打死算了，不过是一个下人，主子要惩罚下人纵然是冤枉了又如何？你倒是能耐了，就因为这点小事，就因为一个下人，敢来我面前说你母亲的不是。”
他语气并不算差，可容恒却听得汗都下来了，他没有告状的意思，只是想替程妈妈求情，之前他还觉得宋朝夕惩罚过重，如今听父亲一说，忽而又觉得自己实在没立场。
容恒垂头，满腔求情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是儿子僭越了，儿子不该不孝，不该因为一个奴才质疑母亲。”
“你知道便好，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你认不认她不要紧，你只需记得，她是你母亲。”
容璟话音刚落，便听到风吹披风的声音，阴暗的游廊里，昏黄的灯笼渐渐靠近，宋朝夕红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似乎已经准备歇息了，长发披散，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触目惊心。
宋朝夕蹙眉，靠近后打量容璟许久，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责怪，“国公爷你说话不算数！”
容恒心中一惊，他从未看到有人敢这样对父亲，纵然是从前母亲在时，她也不敢这样。自古以来，女子崇拜男子，以夫为天，宋朝夕倒好，竟然敢对父亲流露出这等情绪来，她难道不知道女子要三从四德吗？她这样哪有一点主母的样子？更怪异的，面对他时严肃威严的父亲，竟然也没有方才的冷凝。
容璟拨动着串珠，笑笑，“不过是迟回来一次，你就这般瞪着我？”
宋朝夕翻了个白眼，把容恒眼都看直了。
“我为什么瞪国公爷难道国公爷心里没数？”
她视线落在他肩头，夜色下并不明显，仔细一瞧却看得出他肩头的朝服已经被血染红了，应该是很重的伤吧？可他还有心思在这陪人聊天。想到这宋朝夕看容恒更不顺眼，一个大男人离这么近，竟然闻不到自己父亲身上有血味？就算闻不到，大半夜在这堵人算怎么回事？
宋朝夕语气不好：“世子爷，你可是为了我惩罚程妈妈的事在这等国公爷？若真如此，你大可以直接来找我，国公爷公务繁忙，早出晚归，平日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世子爷何必拿内宅小事来烦他？且世子爷你堂堂男儿，不把心思用在读书谋事上，整日围着内宅女子打转，长此以往能有什么出息？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容恒被她说的面色难看，他长这么大还没被女人这样数落过，偏偏容璟没出声制止，父亲都不发话，他这个做儿子的只能谨遵孝道，听母亲的教诲了。
宋朝夕越看容恒这个棒槌越不爽，不由眉头紧蹙，“还有，你若有那闲工夫关心一个下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父亲，纵然国公爷权倾朝野，却也是个普通人，世子爷受国公爷庇荫，才有如今的尊贵，即便是陌生人，也该因此心存感激，更何况是亲生父子呢？”
容璟视线落在她脸上，她维护他时眉头紧蹙，红唇紧抿，明显不悦。她是在关心他吧？他其实不想让她担心的，未曾想她还是知道了。回想她那番话，他心中有种难言的悸动。
他年少成名，此生护过许多人，年少弱小的皇上、战场上受苦的士兵、后方百姓、国公府上下数百人……他独自前行，护着所有人，却第一次反过来被人护着。
她明明年岁不大，却总爱护着他。
这种体验虽则新奇，但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她斥责容恒，他也没觉得任何不妥。他能教容恒大道理，却不能骂他如此浅显的话，宋朝夕话糙理不糙，容恒心软没有原则，做事不计后果，这样的人若继承国公府，难免会为国公府招来大祸。
容恒下意识想反驳，随即又意识到父亲受伤了，他看向父亲被血染红的肩膀，顿时失声一般说不出话来，他向来不认同宋朝夕，总觉得这女子过于斤斤计较，锋芒毕露，从不让自己受委屈，这样的性子并不是什么好事，可就在这一刻容恒发现自己或许错了，他不认同的宋朝夕却总是看到他看不到的地方，程妈妈的事如此，父亲的事亦如此，父亲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这个做儿子的竟然都没发现，还留着父亲说了许久的话。
“父亲您……”
容璟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没事便下去吧，我与你母亲有要事要说。”
容恒想来想去，没想得出这半夜里有什么要事。偏偏父亲神色冷峻，让人不敢有任何怀疑，他只能转身离开。
他一走，宋朝夕才彻底炸了，她甚至等不及走到屋中，便上去扯他衣袍，急道：“伤哪了？我看看！”
容璟今日穿了官袍，她每日晨起时他已经走了，是以成亲至今她竟没有帮他解过官袍，奈何她手一直在他身上摩挲，再难解的袍子被她这般一弄，也难免松开了。穿着官袍的国公爷向来威严，何曾被人这般占便宜过？偏偏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无奈道：“朝夕，这成何体统！”
宋朝夕拉开他的袍子，又扒拉开中衣，把他衣服扒拉得松松垮垮，像是个调戏人的登徒子。
“谁叫你受伤都不告诉我，难道国公爷忘了我是大夫？”宋朝夕瞪着他，丝毫不让。
容璟当然知道她是大夫，只是他征战多年，身边备有最好的伤药，普通刀伤，不足一提。
宋朝夕拉开他的衣袍，看清他的刀伤才彻底松了口气，伤口虽长，却不是很深，只是正好伤在手臂关节处，短期内不能抬手腕了。这样的伤吃几片仙草便能好，只是他现在清醒，她不敢喂他，怕引起他的怀疑，但是把仙草研磨成粉作为伤药涂抹还是可以的。
青竹打开扇门，二人走进去，容璟淡淡地瞄了眼站在扇外的梁十一，梁十一被他看得一哆嗦，慌忙垂下头。
宋朝夕面无表情坐在拔步床上，满脸写着“我在生气”。
容璟眼中闪过笑意，解下佩剑才道，“这点伤实在不值一提。”
宋朝夕想到他昏迷时满身的旧伤，眉头蹙的愈发紧了，从前纵然觉得那些伤触目惊心，却到底没有太大的感觉，如今身份变了，心境也变了，他只受这么点伤她便不是滋味，尤其是看他胳膊被血染红，明明看惯了伤患，明明看到再严重的伤都不会慌乱的，却依旧乱了心湖。
宋朝夕好气地瞪他一眼，“说得好听，要不是梁十一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避着我不让我知道？国公爷，我知道你怕我担心，但我是个大夫，我平日为别人治病，如今我最重要的人病了，我却不能出一点力。”
容璟被她的话取悦，便坐到她身旁要笑不笑：“朝夕，我一次哄人，你给点面子吧。”

第60章
宋朝夕被他逗笑了，又觉得这人有些霸道，他哪里是在哄她？他不说她都没发现，人家夫君哄妻不说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也要说几句甜言蜜语，难不成到了国公爷这，就一切从简，按照最低的标准来吗？
宋朝夕红唇微抿，眸中含笑，戳他心口，“国公爷你这哪叫哄人啊？难不成我就这么好哄？随便糊弄几下就要敷衍过去？”
容璟无奈，“不如夫人教教我？”
宋朝夕手指抵在下巴上，沉吟片刻，“不如国公爷先说几句好听的话？”
容璟眸中闪过笑意，“不如看在为夫受伤的份上，饶了为夫这次？”
一口一个不如，这样说下去倒是没完了，宋朝夕哪算得上生气？不过是觉得这人什么都要自己背负，其实她明白他的想法，她遇到事也爱自己想办法，但成亲后她已经在学着去依赖他，她希望他也如此。纵然她无法在朝堂之事上帮忙，却可以在其他事上弥补。
宋朝夕手撑在床上，任乌发垂落，“国公爷，纵然你权倾朝野，在外无所不能，但回到这里，便是我的夫君，做妻子的总想与夫君亲近，若我们都相互隐瞒，除了床事便没别的事可做，那还算什么夫妻？最多算是床上的伴侣罢了。”
容璟愣怔，她一向大胆，但他没想到她会大胆成这样，惊讶于她惊世骇俗的同时，心里也有涓涓细流流过，说起来他并不知道如何与女子相处，如今一切不过是与她成亲后慢慢摸索出来的，若她不说，他也愿意拉近彼此的距离，却到底不如她坦诚。
他有城府又多疑，然她总是坦荡，她看似年纪小，却总能以直接有效的方式让他动容。
容璟摸着她柔软的头顶，哄孩子似的，“朝夕，我在想，你在扬州长大也不是什么坏事，若在永春侯府成长，或许也不会这般讨人喜欢。”
宋朝夕的重点都在“讨人喜欢”四字上，她挑眉轻笑，眸中波光潋滟，似乎被他取悦了，咳了咳才说：“国公爷瞎说什么大实话，我看你还挺会哄人的嘛。”
容璟失笑，宋朝夕这才重新检查他的伤口，容璟有专人包扎过，用的亦是上等伤药，总的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只要明日在他的药中加入一些仙草就够了，仙草治愈能力强，这样的刀伤，几日便可以愈合。
他不喜旁人伺候，自然是要她来了，说来她也不称职，这好似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伺候他换衣服。宋朝夕替他解开官袍，官袍威严，衬得他不容亲近，她不由也小心翼翼，神色认真地去解他的佩绶，仔细看，这东西并不能算精致，却有种难言的威严。
将他的衣袍挂好，宋朝夕才转身回来，接过丫鬟递来的水。他光着上身倚靠在拔步床上，左臂到肩膀处都包扎着绷带，不宜碰水，宋朝夕便拧干湿毛巾细细替他擦拭，他胸口坚硬，与一般文人不同，明显是武将的身姿，双手所触之处触感完全不同，紧致结实，有种灼热的温度，烙铁一般。
容璟个高腿长，穿衣服后看着不算健壮，可脱下后身上肌肉却十分紧致，熊泗那样熊一样的身材，不是宋朝夕所欣赏的，倒是他这样，正合她的心意。
“朝夕，你口水流下来了。”
宋朝夕下意识擦口水，手伸到唇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诓了，不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明明是国公爷在招我！”
她媚眼如丝，纤细的手在他胸口来回摩挲，看着认真擦拭，心思却不知飞到哪去了。
他干脆把她拉到怀里，用没受伤的手撑在她一侧，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才道：“朝夕，明明是你在招我。”
宋朝夕今日可不怕他，他伤成这样，肯定是不能同房的，便勾着他的脖子，冲他吹了口气，语气挑衅：“国公爷，我招你又如何？难不成国公爷还能怎么我不成？别怪我这个大夫没提醒，国公爷伤势严重，不可过度劳累，要好好休息才行。”
容璟挑起她的系带，她今日穿一件绣并蒂莲的大红肚兜，肚兜料子很软，绣工精致，配色高级，看着有几分雅致，只是再雅致的东西配上她这副香软的身子，也与雅致无缘了，这般活色生香，又如此挑衅他。她似乎对他误解很深，他又不是文官，一个武将没点血性怎行？容璟笑着撩起，她肌肤细滑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宋朝夕神色微变，红唇微微张开，有些许讶异，还未曾等她求饶，便被他单手拎着坐到身上，容璟依旧维持方才的坐姿，可她却大为不同。
与他四目相对，宋朝夕才察觉到他的不对，不由口干舌燥，“国公爷你……你怎么这样！”
容璟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眼中闪过笑意，“朝夕，我确实是做不了什么，但是你能。”
宋朝夕简直迷惑，直到他不容拒绝，手扶在她腰上，她如瀑的黑发垂在胸前，才忍不住咽了口水。
她来？怎么来？
次日宋朝夕晨起时，隐约闻到账中有种熟悉的气味，她对这气味并不陌生，以往每每同房都是这样，可昨夜实在有些颠覆她的认知，说起来那应该是她主动吧？可她又没觉得累，说不累又不尽然，总之，一言难尽。
她腰酸的厉害，走路都站不稳，只能扶着腰慢慢走下床。
容璟进来时便看到她长发及腰，手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朝梳妆台走去。
他面露笑意，走过来单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过去，宋朝夕落在绣墩上时还回不过神，“国公爷，你还受着伤，不可贸然用力。”
“无妨，一点小伤而已，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容璟手落在她不堪一折的细腰上，低声问，“如何？腰还酸吗？”
宋朝夕红唇微勾，瞪他一眼，“你说呢？我又不是你，日日习练，体力那么好。”
容璟揉着她的头顶，眼中闪过笑意。视线下移，她原本白皙的膝盖上满满的淤青，容璟取来一盒伤药，半蹲在她面前，捏起她细长的腿搭在自己膝盖上。粗糙的触感传来，他宽大的手掌按压着她的膝盖上，只是那淤青过于触目惊心，俩人四目相对时，似乎都想到了昨夜。
宋朝夕被烫一样，别过脸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次日一早，宋朝夕替容璟换药，她将仙草磨碎倒在容璟的伤口，仙草的愈合能力很不寻常，只过了一会，原本狰狞细长的伤口便有了愈合的迹象，看着也没那么可怖了，好在容璟看不到伤处，否则肯定会怀疑。
宋朝夕替他换好伤药，又替他取出一件玄色长袍穿上。
她神色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大事，她做的不太熟练，却到底还是穿好了。
“国公爷受伤了还要出去？”
“不出去，但是要见几个人，总要有些体统。”说着拍拍她的头顶转身去了书房。
“夫人，容大小姐来了。”
前些日子，容媛日日来后院要宋朝夕针灸，犹记得她第一次来时，还不好意思脱衣服，宋朝夕看着她别别扭扭的样子，不由挑眉：“再不脱，我可就要动手了。”
容媛脸蹭的红了，她只想着要玉峰变大，却未曾想过，针灸便要脱去所有衣服，如此一来婶婶便要把她看光了，虽则大家都是女子，可她身材跟婶婶的不能比，若是被波涛汹涌却腰肢纤细的婶婶看到她是这样的小馒头，一定会取笑她的，容媛一想到这一茬，便没了针灸的心思，捂着胸口，作势就要走。
衣带被拉住，宋朝夕在后头似笑非笑：“都是女子，我能吃了你不成？放心吧，虽则你婶婶我看着风流，但我实打实喜欢的是男子，对你这样豆芽菜似的小女孩一点兴趣都没有。”
容媛登时气嘟嘟道：“你才是小女孩呢！你才是豆芽菜呢！谁小了？我过几日就要嫁人了，届时我跟你一样都是妇人。”
“行行行，你是妇人，你一点也不小，你大行了吧？我说容大小姐，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再不脱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的跟要做什么似的，这土匪一样的语气让人不能拒绝，容媛在她揶揄的目光下，干脆一咬牙，把衣服给脱了。容媛很白，平日用宋朝夕给的养颜霜擦身子，肌肤已经养的十分细腻了，只是本朝女子以纤瘦病弱为美，像宋朝夕这样美的婀娜其实并不符合主流审美，世人更称赞高洁如梅的美貌，高氏为了叫女儿能紧跟潮流，一直控制容媛的饮食，这几月下来，容媛瘦了整整一圈，可她才及笄不久，这个年岁的少女更应该好好吃饭才对，否则玉峰怎么可能发育好？容媛便是因此才小的可怜。
宋朝夕眯着眼看了一会，才欲言又止地忍笑，容媛眉头越蹙越紧，到后来耳根都红了，恼羞成怒，差点上去捶她，“婶婶你什么意思！有那么好笑吗？有那么小吗？你还笑，你还笑！”
宋朝夕抿唇，努力一本正经，“胡说什么呢，我见多识广，哪会因为你小就嘲笑你？你这孩子就是太敏感了，婶婶我是在展望你美好的将来，等婶婶扎完针，你绝对可以大许多。”
容媛哼了一声，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宋朝夕取出长针扎在她穴位上，不一会容媛玉峰四周便落了密密麻麻的针，针很细，扎进去并没有痛感，只有种酥酥麻麻的酸涩，起初不明显，过了半个时辰后她明显感觉到胸部有气血流动。
“婶婶，我成亲前真的能大吗？”
“放心吧，你每日来针灸，等你成亲必然会大许多，到时候保管叫你夫君……”
容媛红着脸，“不许说！”
宋朝夕挑眉，她说什么了？她不过是想说，保管叫你夫君刮目相看，又没说别的。不过这套针灸的秘技是她在自己身上摸索出来的，她来葵水之前两年便开始自己给自己针灸，那时她还没到发育的时候，即便针灸也看不出好赖后，后来宋朝夕在姑父几个亲眷子女身上做了实验，大部分女子都和容媛一样，拿不出手，但经由她针灸一段时日，总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几个女子甚至还羞涩地表示，说虽则世人推崇瘦弱纤细的女子，但男人到了床上却很实诚，玉峰总要有一些才好。
然则宋朝夕帮容媛针灸倒不如为了让她取悦别人，而是希望她能健康，为何非要以纤瘦为美？照她看，许多女子为了节食身子瘦弱，病态而无力，那样的美实在不值得撑到，若各个都跟男子一般，那与男子又有什么区别？纵然容媛不嫁人，对着铜镜欣赏自己的身子，也总是欢愉的。
这日容媛晨起时丫鬟琉璃盯着她看了许久，容媛挑眉，“看我做什么？”
琉璃望向她汹涌的玉峰，莫名红了脸。印象中小姐那处很小的，不过本朝女子以纤瘦为美，平胸者甚多，高氏觉得这样不媚俗，十分高洁，便没有找大夫替小姐诊治，可叫琉璃看，哪个男子不喜欢大的？纵然有一些不欣赏却也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人，绝大部分男子都是喜欢的，谁知这才过了二十多日，大小姐的玉峰便明显高耸起来了，琉璃第一次看到小姐这样，十分不自然，替大小姐穿肚兜时都不敢正眼看。
“大小姐你好像大了啊……”
容媛一愣，她之前都没注意到，经琉璃一说才猛地发现这几日穿肚兜似乎紧了许多，从前平平坦坦的地方，如今已经有小峰了，她低头觑了一眼，莫名红了脸，婶婶也太厉害了吧？就用针扎了些日子，便叫她大了这么多，若坚持下去，她岂不是能变得和婶婶一样大？只可惜她明日就要嫁人了。
这个大小实则正正好，穿衣显瘦脱衣又有揉，容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初冬料峭，明日便是容媛成亲的日子了。国公府一派忙碌，宋朝夕也来前院替高氏忙婚嫁的事，临近傍晚，宋朝夕偷偷摸摸拿了几本小册子溜进容媛院中，容媛正在喝红枣茶，看到她嘟着嘴委屈坏了：“婶婶，我都三日没吃正经东西了，每日只喝点稀粥，饿得我瘦了一圈，你看我的脸，哪有以前的可爱？”
宋朝夕仔细端详了一番，容媛确实瘦了不少，她搞不明白为何成亲总要女子节食，对男子却没有任何限制，三日只吃稀粥，也实在折磨人，可三日都忍过来了，这时给容媛找吃的也不太现实，她便安抚道：“忍到明日便好了，对了，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容媛眨眨眼，什么好东西那么神秘？难不成是要给她添箱的？谁知，宋朝夕却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容媛愣怔片刻，脸蹭的一下红了，“婶婶，这是……”
宋朝夕瞥了眼她，挑眉道：“我既然是大夫，总要比旁人懂得多一些，这种事你母亲肯定会来跟你讲，但本朝女子都十分含蓄，她讲的或许不够直接，你听完会觉得云里雾里，依旧不明白洞房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便拿了几本书册送给你，再替你补补课。”
容媛绞动手指，脸都红了，“婶婶，你讲吧？”
宋朝夕笑了笑，“首先呢，我要跟你讲一讲男女子身体的不同之处……”
容媛起初有些害臊，可见宋朝夕神色认真并未有任何羞怯，这给了她一直错觉，好似这种事是每个女子都该知道的，并没有什么可害羞的，她渐渐敛住心神，认真听了起来，虽然她没看过男子的身子，可婶婶说什么掌舵不掌舵的，还是叫她很容易便理解了。到后来容媛又翻了翻小册子，大约已经了解女子洞房时要受的痛楚了。
宋朝夕挑眉，“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
容媛沉吟：“是为了讨好男人对吗？母亲说了，女子都要在床上伺候好男子，否则便容易让其他女子钻空子，男人也会抬姨娘和小妾。”
宋朝夕翻白眼，不明白高氏为什么要给女儿灌输此等不正确的观念，她可不这样认为。
“男人抬姨娘收通房你以为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得了吧，说到底是因为那男人犯贱，他不过是好色了馋女人了，想换些花样了，跟你做的好不好有什么关系？放眼京城，这些高门主母，哪个不是以夫为天，样样出众？结果呢？有几家没有通房姨娘的？”
“我教你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去伺候男人，当然你若是有些技巧，若是你与他心意相通，房中和谐定然是好的，但事实上我教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少受些疼痛，许多男子较为自私，不顾女子的想法，只顾着自己享乐，若是你遇到这样的，或许会疼痛难忍，严重的甚至受伤落下终身病痛，你若多懂一些，便能知道如何缓解疼痛，让自己舒坦一些。咱们做女子的活着已经十分艰难了，必然要苦中作乐才行，当然这一切我只是做最坏打算，若贺青州怜惜你你俩两情相悦，那是最好不过了。”
容媛莫名心头一暖，眼眶渐渐湿润了，虽则宋朝夕嫁来不久，她们相处时间不算长，可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婶婶，母亲总说女子若伺候不好男子，男子便容易变心，可婶婶却告诉她，并非如此，这一切都不是女子的错。她喜欢这样的婶婶。
这让她莫名的安心。
宋朝夕又让青竹打开一个鎏金的妆奁，容媛瞥了眼妆奁里的东西，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妆奁里摆放着满满的首饰和南珠，各个精品，只其中这一颗南珠便已经价值不菲了，她从前只知道婶婶有钱，却不料婶婶出手如此大方。
容媛成亲办得很热闹，只是男方虽然也是侯府后人，也有爵位加身，可府中积弱，家中人口稀少，以至于来迎亲的人都没几个，比起宋朝夕成亲那日迎亲的场面差了很多，新郎穿着大红衣服坐在高头大马上，虽十分英俊，却看着神色平淡，并不像十分喜气的，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希望容媛婚后能好好的。
顾颜远远看向站在回廊处的宋朝夕，眉头紧锁，她这几日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程妈妈被送去衙门后，心里的不安在一点点扩大，纵然她不喜程妈妈，也在想办法收拾程妈妈一家，可宋朝夕连程妈妈都不放过，若宋朝夕知道她是宋朝颜，会怎么对付她？顾颜拿不准。
当下，一个红色衣裳的女子走到宋朝夕身旁，虚扶着她，宋朝夕只点点头，便很自然地受着了。
顾颜眉头蹙得更紧了，几日没见，宋朝夕愈发有主母犯了，今日来府中做客的宾客，只一眼瞄过去便知道宋朝夕便是国公夫人，如今那素心日日讨好宋朝夕，早晚伺候请安，俨然是宋朝夕的儿媳，可明明她才是真正的世子夫人！素心何德何能，凭什么想占自己的位置？她和容恒相识于幼时，他们的感觉不是她能破坏的。
冷风拂过，琳琅将手炉递给她，“世子夫人，您的脸色有些苍白，不如先进屋歇息吧。”
顾颜哪里想进去？自打入冬后，薛神医替她把脉，说她身子羸弱，一日不如一日，叫她好生休养，不要过于劳累，顾颜便在院中很少出来，今日容媛出嫁，她出来时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顾颜转身往回走，走到月门处时，忽而捂着胸口一阵反胃。
“世子夫人您……”
顾颜蹙眉，“不要紧，这几日总有些反胃，今日府中宴客，厨房就没停过，我闻着有些不舒服，回去休息下便好了。”
她说的轻巧，一旁的琳琅却掩饰不住惊喜：“世子夫人，您莫不是有了吧？”
顾颜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她有孩子了？这怎么可能，薛神医都说了她不易受孕，是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有孩子，世子爷已经好久没来她房里了，俩人自打上次之后，关系一直没有修复，她却在这个关头有了孩子？

第61章
太医很快便来了，今日国公府有喜事，大喜的日子忽然找太医，可见不是一般的事，太医不敢耽误国公府的正事，一路小跑过来，进了内院时还在擦汗。走过垂花门，太医远远看到一个穿红色披风的女子，正站在屋檐下抬头望天。昏暗的天光勾勒出她侧脸清晰的轮廓，衬得她明媚又昳丽，太医来过国公府许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样貌如此出众的女子，对方穿着气度不凡，十有八九是传闻中貌美的国公夫人了。
太医恭敬地行礼打了招呼，“国公夫人。”
“赵太医，世子夫人忽然晕倒，烦请太医替她诊断一番。”
赵太医连连应下，他手轻轻搭在顾颜的脉上，心中难免紧张，若真检查出什么不好的病症，虽则跟他这位太医无关，可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总是不吉利的。过了会，太医查出喜脉才放下心来，正要禀告国公府这一喜讯，才忽然想起来，国公夫人先于世子夫人嫁进来，婆婆肚子没有动静，儿媳却先有了，国公夫人未必会高兴吧？
赵太医心思回转，最终低着头说：“世子夫人并非生病，只是有身子了。”
宋朝夕挑眉，她没想到顾颜竟然有了，顾颜身子不好，很难受孕，就算能怀，以她的身子也绝不可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她竟然还是怀上了，她到底在想什么？
等太医给顾颜诊断完，顾颜“醒来”时，屋里已经围满了人，容恒正站在她床边，面露紧张。顾颜眨眨眼，还在状况之外，“世子爷，我是怎么了？”
容恒第一次做父亲，这种感觉十分奇怪，他温声道：“你有身孕了。”
顾颜似乎很吃惊，满脸不敢相信，“我有身孕了？也就是说我有我们的孩子了？”
容恒点头，神色比从前温和不少。顾颜心中一酸，她已经许久没见到他这副神色了，自打入冬后，她身子羸弱，一日不如一日，连同房都有些勉强，前几日容恒去她房里，勉强要了一次，她各种不舒服，容恒见她痛苦便草草了事，俩人都没有从中得到欢愉。顾颜每每想到婚前的甜蜜，便十分不甘，明明他们应该相爱才对，可不知何时，他们变成了最熟识的陌生人。
老夫人和高氏等人接到消息也匆匆赶来了，老夫人一直盼着容恒能有孩子，如今见顾颜有身子，自然是高兴的，她笑笑：“这是世子的嫡子，一定要好生照料才行，世子夫人身子柔弱，务必叫太医开一些补身子的药方，好好补一补。”
顾颜柔柔弱弱地点头。
素心有些怕这个表姐，可这样的好消息她总得说些什么，便上前几步，柔声说：“表姐，你有身子了行动不便，素心会好好照料你，直到你安全生下嫡子为止。”
顾颜冷冷一笑，嘉庆侯府不过是她便宜娘家，素心算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要照顾她到生下嫡子？不就是想趁她有孕不宜同房，来勾搭世子爷吗？她和容恒关系本就紧张，怎么可能容忍素心这么大的祸害？虽是这样想，她却还是笑容温和，拉起素心的手笑道：“咱们都是姐妹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表妹你安心住下便是，你来表姐家做客，表姐还能说旁的？若你嫌你的院子住的不舒适，我就给你收拾一个新的院子出来，也好叫你住的好一些。”
宋朝夕挑眉，琳琅神色不自然，可见这对主仆一早便知道顾颜怀孕，说来也正常，顾颜不时去找薛神医把脉，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怀孕？顾颜的戏也唱得差不多了，从装晕倒到现在，戏台搭好了，人也到齐了，重头戏总该要上了吧？只不知道她这次要针对的是谁？
若是故意装流产或者装作被人推倒，用这种内宅常见的手段，倒还好猜一些。顾颜原本便不喜素心，如今却拉着素心的手，表情柔和，可见顾颜针对的十有八九是素心，如此宋朝夕倒真有几分好奇了，她要怎么针对素心？如何才能把祸水引到素心这个局外人身上。
老夫人又道：“丫鬟们平日伺候太不小心，怎么主子有孕都不知道，还叫主子晕倒在了外头？”
琳琅连忙说，“老夫人，前些日子世子夫人一直干呕，琳琅想让太医来看看，世子夫人体贴，知道府中在忙大小姐的亲事，不想劳烦大家，便想等亲事过了再找太医，谁知会忽然晕倒。”
这话听着体贴，若不是知晓顾颜的性子，宋朝夕差点都信了。
老夫人没说什么，只是神色淡淡地转动着手上的串珠。
顾颜拉着素心的手轻轻拍了几下，素心正要走，却被她紧紧攥住手。
忽而顾颜拿起手帕掩住口鼻，干呕一声，她似乎很为素心考虑，努力忍耐，脸都憋红了，等素心靠近时她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干呕不停。
阖屋人都被吓了一跳，容恒蹙眉，“怎么了？”
顾颜欲言又止，瞥了素心好几眼，素心面色苍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颜才一副实在受不了的样子，委屈道：“世子爷，表妹身上好像有什么味道，她一靠近我，我就忍不住想干呕。”
众人齐刷刷看向素心，好像都在隔空闻她身上的气味，素心到底是未出阁女子，被众人以这样侮辱的目光看着，当下眼泪便流出来了，她摇头道：“不，素心身上没有什么味道，不会让人干呕。”
顾颜柔弱无害，满脸歉然，“抱歉了表妹，表姐不该说的这样直接，可你也知道，有孕的女子对气味极为敏感，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但你一靠近我我便忍不住想呕，总觉得你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表妹你该不会是有狐臭吧？”
狐臭？她怎么会有狐臭呢？素心面色苍白，大受打击，她下意识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用探究疑惑的眼神盯着自己，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样看过，可她真的没有狐臭，她体味和大家是一样，怎么可能是顾颜说的那样？可顾颜见到她就会呕吐，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没有狐臭，真的没有……”
可人就是这样，自己从前没在意便罢了，如今被人指出，即便素心平日里身上没有不寻常的气味，大家如今仔细一闻，却也会生出怀疑。怀疑她是不是用香囊盖住了，怀疑她是不是用生姜涂抹了，怀疑她是不是刻意遮盖，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难打消了。
琳琅连忙体贴地吩咐别的丫鬟：“去给世子夫人点一炉香，再把窗户打开通通风，世子夫人有孕，身娇体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奇怪的是，窗户打开，空气中忽然弥漫着明显狐臭的味道，风一吹，味道传遍屋中，往每个人鼻子里钻，若说大家方才还不确定，如今却都忍不住想掩鼻，这味道确实不小，没想到素心看着漂亮柔弱，却有如此难言之隐。
众人佯装镇定，这副神色让素心更不舒服，致命的是，她明明没有那毛病，如今却也在空气中闻到了狐臭的味道，难不成她一直都有这毛病？难不成身边的丫鬟知道却故意不说？难不成她是因为闻习惯了所以闻不出来吗？以前丫鬟给她做香囊，是不是就是为了间接提醒她要注意体味？素心的认知崩塌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狐臭，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如此难堪地指出，当即眼泪盈眶，默默流泪。
顾颜面色苍白，掩住口鼻道歉：“对不起，表姐不是故意这样说，也不是想接你的短，只是表姐刚有身孕，身子娇弱，闻到这味道就忍不住想干呕，如果表妹真的为我好，就请表妹近日不要来我院中，也不要随意走动了，今日是容媛大喜的日子，表妹就待在院子里吧？若你出去冲撞了客人可就不好了。”
素心再也受不住打击，羞愤难忍，哭着跑了。
她跑后，顾颜眸中闪过欣喜得意。
宋朝夕冷眼盯着她，她还疑惑顾颜今日怎么忽然转性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了，这招看着没有冲击力，实则十分歹毒。若装作流产嫁祸到素心身上，素心定然难逃罪责，可这样做有风险，老夫人和高氏混迹内宅多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若是还像上次一样惹祸上身可就得不偿失了，而污蔑素心有狐臭，看着轻飘飘的手段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伤害极大。哪个女子能受得住别人这样污蔑？国公府自然不会抬这样的姨娘，毕竟狐臭是会有遗传的，无论素心有没有，她都不可能继续待在国公府了，这消息一定会传出去，届时素心这个“有狐臭”的女子若想要嫁人，可就难上加难了。
这是致命的指责。
顾颜还真够歹毒的，虽则素心的出现对顾颜来说是个威胁，可若真不想留，强行送回去便罢了，好歹给人留一条生路，可她偏偏要做的这么绝，素心受了这样的难堪，可想而知心情如何了。
偏偏谁都挑不出顾颜的错来，毕竟顾颜有孕，顾颜对气味敏感，顾颜还如此大度地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叫素心体谅自己，别人又能说什么？总不能去指责一个有孕的女子过于柔弱吧？
屋内安静极了，香炉袅袅，弥漫着清淡的花香，香味算是好闻，可老夫人却眉头轻蹙，神色淡淡地看向柔弱的顾颜，不咸不淡道：“忽然你没事，那便好生休养吧！”
宋朝夕也俯视着床上面无血色的顾颜，内心哂笑，顾颜真够厉害的，看着没杀伤力，做的事却是致命的，虽则没动刀子，却直剜别人的心窝子。不揭人短是为人根本，若素心真有，她这个表姐完全可以私下指出，却偏偏要在众人面前，让素心难堪下不来台。
再者这股味道来的突然，若说没有鬼，宋朝夕是不信的。
顾颜原本还在得意，余光瞄到宋朝夕看自己的眼神，忽而心生警惕，忍不住蹙起眉头，宋朝夕是什么意思？难道宋朝夕发现了她的手段？似乎不太可能，毕竟她这事做的隐秘，从昏迷到呕吐，她步步都算计过，有孕女子前期孕吐是正常的，她对气味敏感也是正常的，她这么做没有任何人能挑出理来，宋朝夕这个做婆婆的也不能。
“母亲有什么话想对儿媳说？”
宋朝夕似笑非笑，“想说的话倒没有，只是想奉劝世子夫人一句，做人还是要善良一些，素心毕竟是你表妹，何必给人这样的难堪呢？无论素心是不是你说的那般，如此当众嘲讽别人，接人家的短，都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顾颜很快笑颜如初，“儿媳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闻到什么气味会干呕，母亲的话叫儿媳内心惶恐，若儿媳以后还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希望母亲不要责怪才好。”
宋朝夕挑眉，顾颜这是在威胁她？说什么不知道闻什么气味会干呕，不就是在威胁她，看到她也会干呕吗？真有意思了，宋朝夕笑了，漫不经心地看向指尖丹蔻，“我自然不会责怪世子夫人的，见到不顺心的东西想呕，是人之常情，我总不好叫世子夫人把呕吐物再咽回去吧？只是身为婆婆，不免要提醒世子夫人几句，这家里婆婆不能换，儿媳却可以换很多。世子夫人可一定要好好养胎，可别出再什么意外才好，务必健健康康把孩子生下来。”
顾颜紧紧攥住手帕，心里恨得牙痒痒，她身子柔弱，薛神医说她不宜受孕，可她还是怀上了，她虽则知道这胎十有八九保不住，却还是想试试，想有一个她和容恒的孩子。宋朝夕凭什么这样说她？
可宋朝夕是她婆婆，纵然她有身子了，晨昏定省却一次也不能少，这就是儿媳。
顾颜笑得勉强，“儿媳知道了。”
宋朝夕似笑非笑，走出垂花门时，便碰到从外头走进来的容恒。“恭喜世子爷了。”
容恒微微愣怔，恭喜吗？是呢，妻子怀胎这是天大的喜事了，可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惊喜，方才太医宣布顾颜有身孕时，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不希望宋朝夕知道这事。他不想她知道他与别人有了孩子，哪怕他和顾颜是正经夫妻。可她现在却来恭喜他。
“谢谢母亲。”
宋朝夕淡淡地应了声，甩开披风，转身便走。
青竹和冬儿快步跟在她身后，青竹低声问：“主子，二小姐这一计实在阴狠，素心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她这几句话等于断了素心小姐的婚嫁，京中的高门世家定然不会娶有这样传言的女子，国公府更不可能让素心过门，二小姐能防的了素心还能防的了别人吗？难道世子爷就不会抬别的姨娘？还是说她打算来一个对付一个？”
宋朝夕唇角微勾，“她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却不知，哪怕一滴水落到纸上也有痕迹，她这般做总会留下些什么，难不成她以为旁人都是傻子，被她这点小伎俩骗了过去？老夫人什么样的腌臜手段没见过？顾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自以为自己对付了素心，却不知早已埋下了别的祸根。”
青竹细细思忖，默默点头。
宋朝夕走到素心院前，可素心院子紧闭，不见任何人，她便只能回前院招呼旁支的客人。
湖心小筑烛火通明，容璟推开扇进来，宋朝夕手撑在衾被上起身，纤细白皙的脚踩在床下的软垫上，她迎上去，“国公爷今日怎么这么迟？”
她几乎没穿，凹凸的曲线看得人心头直窜火，容璟今日喝了些酒，看她这样，莫名口干舌燥。他解开黑色刺绣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蹙眉道：“怎么就这样下来了？”
宋朝夕挑眉，“没什么，就是想国公爷了。”
她裹着他的披风，像一只蚕蛹，往前跳了跳，偏偏嘴上还说想他，这倒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这种话，容璟这才有了笑意，“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宋朝夕沉吟，把今日的事一并告诉了他。烛光下，容璟单手解开外袍，宋朝夕凑到他跟前，低头帮他解。容璟并未提及素心的事，只俯视着她笑道：“朝夕，喜欢孩子吗？”
宋朝夕手指缠绕着发丝，轻笑：“不喜欢，孩子太吵了，国公爷喜欢孩子吗？”
容璟低笑，他与容恒父子缘浅，当然，他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前他忙于战事，多年不回也是常事，与孩子相处总要多花些时间，他在这方面做的不够，容恒与他不亲是正常的，再者世家的父子，很少有关系亲密的。家家都有妻有妾有通房，家中子女众多，父亲只需高高在上，能维持表面的和睦就够了。
但若让他选择，他希望能和孩子亲近一些。他父亲便是将军，打小容沣对枪法武术兴致缺缺，容翎吃不了苦，他就被父亲扔到练武场。他与父亲一直对战打闹，却也在这过程中，有了不同于别人父子的亲昵关系，是以，父亲去世时，他很久没走出来。
他从前只觉得这样的大家庭，总要子嗣多一些才好。如今却想跟她生一个孩子，一个像她又像他的孩子，一个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可他又不忍她年纪尚小便有身孕，怀胎生子辛苦又危险，他如何能忍心？

第62章
生孩子迟点也没什么不好，他们成亲不足半年，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他倒愿意她迟一些。
再说她自己都是小孩脾气，又如何能当一个母亲？
宋朝夕对怀胎生子没什么兴趣，这天下女子随便就把孩子生了，却从未想过是否能养好孩子，像沈氏那样不称职的母亲如何能养育子女？她怕自己也不够称职。时下的高门主母，各个都想早些生出嫡子巩固自己的地位，她的想法显得惊世骇俗，可她确实是这般想的，若来了便留下，若不来倒也不用着急。
她上前搂住容璟的腰，国公爷的细腰很好搂，“国公爷想要孩子吗？”
“再迟些吧？等你再长大一些。”
说得好像她很小似的，他今日喝了些酒，身上有明显的酒气，宋朝夕微蹙眉头，“难道国公爷忘了自己身上有伤，不宜饮酒？”
容璟笑笑，“倒不是我想喝，今日实属无奈。谁叫我成亲时昏迷不醒，今日阿媛嫁人，来往的宾客趁机问我讨酒喝。”
以他的权势地位，大可以拒绝，国公爷若是不想喝，谁又能灌他酒？但他不想拒，他成亲那日终究是有些遗憾，若他醒着，定然要亲自去迎亲，挑开销金盖头，看她笑意盈盈地从大红的盖头下抬眸望向自己。
宋朝夕感觉到他在出神，“国公爷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穿红嫁衣应该是极美的。”
宋朝夕轻笑，“我也没看过国公爷穿红衣，国公爷做新郎官的打扮，定然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容璟失笑，他都这个岁数了，容恒都有孩子了，若顾颜顺利生下孩子，他便是做祖父的人了，哪算得上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朝夕，你看我似乎有些盲目。”
“国公爷是在怀疑朝夕的眼光？国公爷真觉得自己不够玉树临风，不够英俊潇洒？”
容璟笑笑，扶着她坐到拔步床上，“我都是要做祖父的人了。你虽年纪小，可等容恒有了孩子，你也要做祖母了。”
宋朝夕拒绝这样的可能性，顾颜那身子不可能把孩子生下来，她这个年纪就让孩子喊自己祖母？总觉得会把人叫老了。
次日一早，扇外的光亮微微透进来时，宋朝夕便被身旁的动静惊醒了，容璟扯起一旁的官袍罩在身上，察觉到她的动静，回头俯视她，“吵到你了？”
宋朝夕摇头，她一向睡得沉，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吵到？不过是想替他更衣罢了。
她手指捏着佩绶，环着他的腰替他系上，佩绶实在不好系，她弄了好久也弄不好这个回环，“国公爷才休息了几日，便要去上朝了？就不能问皇上告个假吗？”
容璟放下手，深如寒潭的眼眸平静注视着她，她黑发如瀑，拢到一侧，低眉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袭红色褙子懒懒搭在身上，露出凝脂香肩，挺翘的部位若隐若现，真真是春色撩人。他任她踮脚替他整理官袍，她做的不算熟练，却比前几次好，这次他受伤，二人朝夕相处，倒是比从前亲近许多。
容璟眸光发暗，在她替他系好佩绶后，搂着她的腰拉到自己怀里来，声音暗哑，“朝夕，等我回来。”
宋朝夕眸光微动，眼尾上挑，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无声胜有声。
宋朝夕难得早起，便去了老夫人房中请安，昨日容媛出嫁，府中忙了一整日，下人们正在洒扫，见了宋朝夕，众人停下手中的活，原地给她请安，宋朝夕唇角微勾，淡淡挥手，一路从容而过。
高氏远远看着，莫名不是滋味，她掌管国公府多年，府中下人的月例都是从她这领的，她把国公府管的井井有条，下人们对她也多有敬重，这敬重是出于她的威严。可宋朝夕什么都没做，下人们却尊敬她，好似这是自然而然的，毕竟宋朝夕才是这国公府的女主子。
有些人天生好命，嫁进来冲喜得了婆家上下的疼爱，随后一品诰命从天而降，男人对她还百依百顺，都这么久过去，连个通房都没有，说起来，不就是因为嫁得好嘛。
高氏难免心中泛酸水，若她嫁的男人有国公爷一半，会护着她疼着她，又有无上的地位，哪需要每天累死累活管家，替别人瞎忙活？这样想，人和人可真是太不一样了。好在，顾颜有了孩子，顾颜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宋朝夕嫁的再好又如何？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难不成国公爷还能把容恒废了不成？要知道高门世家可没有废世子的先例，说到底，宋朝夕的孩子还不是连个爵位都没有？这样一想，高氏瞬间心理平衡了。
宋朝夕到时，素心已经在给老夫人请安了，素心因为昨日的事，一直不敢出门，今日好不容易晨起请安，又怕自己真的有味道会熏到老太太，便挂了个香囊在身上，以掩盖住不好的气味。
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宋朝夕挑眉道：“哭过了？”
素心不安地绞手帕，“素心没脸待在国公府了，素心今日前来，便是想跟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告别的，素心想回关外老家，不想留在京城了。”
她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京城的高门世家婚配最讲究这些，以她的名声肯定是不可能嫁个好人家的，她父母亲去得早，姑姑又是个要强的，非要把她送来国公府，惹到了顾颜这位庶女。素心昨日哭了一夜，想明白了，国公府根本不是她待的地方，这里适合宋朝夕，因为宋朝夕强大，也适合顾颜，因为顾颜心机深沉，却独独不适合她。正如顾颜所说，她便是入冬后床上还未收起的凉席，本身便是不合理的，离开对大家都好。
再说她真的没脸见人了，连下人见到她都指指点点的，让她如何在府中立足？与其一头撞死还不如回关外，至少那里不会有这些腌臜事。
老夫人垂眸喝茶，没说留也没说不留。素心和宋朝夕请安后并肩走出院子，素心怯生生看了宋朝夕一眼，真心道：“国公夫人，素心要走了，若以后有机会，素心再回来看你。”
宋朝夕嗤笑一声，挑眉看她，“受了欺负受了委屈就想逃，难道你能逃一辈子吗？”
素心微怔，脸色发白，不停绞手帕，“素心身上有体味，不适合留在国公府，我这样一个女子留在国公府只是个笑话。素心只希望能回关外老家，找到属于素心自己的位置。”
宋朝夕挑眉，捏起她的手腕替她把脉，过了一会，无视素心震惊的眼神，宋朝夕放下她的手腕，嗤笑一声：“我想的没错，你根本没有腋臭。”
素心惊讶地瞪大眼，“可是素心身上真有味道，今日早起时素心自己都闻到了。”
宋朝夕凑近在她身上闻了闻，她一靠近，素心的脸都红了，只觉得宋朝夕呵出的气息格外灼热。她局促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怕身上的气味把宋朝夕熏到。
宋朝夕蹙眉，素心身上是有一种类似腋臭的味道，可这味道来得突然，总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不过就算有腋臭又如何？谁也不是故意有的。
她笑了笑：“腋臭与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阴肺经有关，医书中有记载，汗液乃肺部所主，极泉穴起源于手少阴心经，阿是穴起源于手三阴经，针刺极泉穴和阿是穴便可以使汗液归经，腋臭得除，也就是说腋臭是可以通过把脉探知的。这世上病症没有优劣之分，即便你真有腋臭，也不过是生病了而已，有病便去治，没什么可难堪的。但我替你把了脉，你脉象正常，确实没有腋臭的症状，倒不必过于紧张，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责怪贬低自己。”
素心不敢相信地看她，或许是因为宋朝夕神色过于镇定，她下意识便相信了。她从昨日自责内疚，自我贬低，被顾颜当中戳穿十分难堪，便生出回乡的念头，想回自幼生活的宅子里躲起来，哪都不去，但她没想到宋朝夕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所以，她真的没有病？就算她有，也不必觉得难堪，因为她和伤风感冒一样，都只是病了而已。
素心抓住她的衣角，莫名哽咽，“夫人……”
宋朝夕可没有对付这种娇弱女子的经验，虽则顾颜也是这类型，可顾颜与其说是娇弱倒不如说是病弱，素心却不一样，她身姿纤细，柔弱无骨，真真是柔到骨子里了，你很难对她生出嫌恶来。
宋朝夕挑眉离远一些，很怕她真哭了，“素心，你知道若别人语言上打压你，你该如何吗？让着她？不，很显然你越让别人越是欺负你，做人不要挑事，可若事情来了也没必要往后退。你当顾颜没有弱点吗？正如你在意你的腋下一般，你也可以三两下便可以打压的她抬不起头来。怎么？不相信？要不要打个赌？”
素心有些回不过神，却最终攥住手帕愣愣点头。
宋朝夕带着素心去了顾颜的院子，她进去时，顾颜正躺在拔步床上看书。她穿一袭浅黄色的短袄，或许是因为做母亲的缘故，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比从前看着面善许多。
看到宋朝夕，她作势要起来，被宋朝夕拦住了。
顾颜急忙说：“儿媳衣冠不整，让母亲笑话了，儿媳不过是怀有身孕，今日没去给母亲请安已经十分惶恐，又哪敢叫母亲亲自来看我？”
宋朝夕面色不变，“无碍，请安的机会多的是，等你修养好了，再把请安补回来便是。”
“……”顾颜脸色僵硬，差点笑不出来了，她不过是谦虚几下，宋朝夕怎么还当真了？请个安而已，还要补回来？怎么有这么脸皮厚的女人？奈何她一点办法没有，谁叫宋朝夕是她婆婆，她这个做儿媳的纵然再不满也只能忍着。毕竟婆婆没挑她的刺，已经是恩典了，她不会蠢到这时候去挑衅婆婆。
她不能欺负宋朝夕，不代表她不能拿别人出气，顾颜蹙眉看向素心，难掩厌恶，她实在不懂这人怎么还有脸赖在国公府！明明已经给足她难堪了！
素心一靠近，顾颜就捡起手帕捂住口鼻，干呕了好几声，满眼是泪，“素心表妹，我不是叫你别出来的吗？你也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我肚子里怀的是世子爷的嫡子，阖府都看中这个孩子，你一出现我便忍不住干呕，若是伤到孩子可怎么办？”
素心脸一白，手紧紧绞着手帕，慌乱无神地垂着头，和昨日一样的屈辱铺天盖地袭来。
宋朝夕漠然的视线落在顾颜的脸上，忽而，她像是发现什么惊悚的事，惊道：“世子夫人，你的脸怎么了？”
顾颜上一秒还沉浸在打压素心的欢愉中，这一秒心瞬间沉了下来。自打整骨皮肤松弛后，她对面部肌肤尤为关注，只要有人看她的脸，她便会怀疑自己是否又垮了，总是一惊一乍的。她每日都要问琳琅好几次，好在琳琅一直保证她的脸好得很，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宋朝夕竟然会关注她的脸。
她紧张地摸向自己的脸，“我脸怎么了？”
宋朝夕蹙眉道：“我总觉得你的脸好像不如从前紧致了，看着也有点歪，或许是我看错了吧？毕竟世子夫人你才今年才15，年纪轻轻怎会有肌肤松弛的困扰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人总是这样，用语言打压别人时浑然不觉自己过分，别人轻飘飘说了几句却又往心里去。言语不是利刃，却总能戳的人千疮百孔。肌肤松弛是顾颜的痛处，发现自己脸松弛后，她立刻找薛神医替她做了丝线提拉，如今她面部紧致，和从前并无两样，她一直以为面部提拉术是永久的，谁知宋朝夕却告诉她，她的脸不仅松了还歪了？这怎么可以！
顾颜紧张地让琳琅拿来铜镜，镜中映射出一张年轻紧致的脸，并无可挑剔的地方，可她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毕竟眼前的宋朝夕形容昳丽，皮肤吹弹可破，肌肤紧绷，面部轮廓无可挑剔，反观她自己，她原本跟宋朝夕长得一样，却因为整骨被远远甩在后头。
宋朝夕不说她倒没注意，被宋朝夕这么一说，她忽而觉得脸又松又垮，左脸还比右脸大了不少，为什么从前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问题吗？如今看自己哪哪都不满意，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薛神医再做一次面部提拉。
被最讨厌的人指责面部松弛，顾颜难堪极了，她不自信地摩挲自己的脸，正如昨日的素心一样。宋朝夕忍不住摇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自己如此在意，又何必用卑劣的手段去祸害别人？顾颜也该尝尝被别人诋毁的滋味了，毕竟人只有疼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原本嚣张的顾颜被打压的极为不自信，正如昨日的自己那般。
素心忽而卸下心中负担，此前的抑郁一扫而空。
容恒回来时，顾颜正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脸，不停照镜子，他发现顾颜最近经常这样，与从前那个淡然的她恍若两人。想到回来时见到的素心，他不由道：“昨日你说素心的话似乎有些过分了。”
顾颜正紧张自己的脸，听了这话，顿时眉头紧蹙，“世子爷说我过分？我怎么过分了？”
“不论素心有没有那毛病，你都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指责她，让她下不了台。”
容恒坐在桌前喝茶，顾颜原本就不喜欢素心，听了这话更为委屈了，“我怎么不让她下不来台？世子爷以为我愿意吗？我有了身子，对气味极为敏感，我一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就想干呕，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世子爷你这么说该不会喜欢她吧？”
容恒一愣，眉头紧锁，“你不要随便猜疑好吗？我与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就喜欢她了？”
“你还说自己不喜欢她，你要是不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赶走，别以为我不知道，府里人都传，说你要纳了素心，那程妈妈不也是这样劝你的吗？世子爷你敢发誓你一点想法没有？”顾颜越说越生气，“人果然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世子爷你以前对朝颜那么好，现在这样算什么？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转眼看上了别人！”
“够了！”容恒极为厌烦这些话，她总是说个不停，好像只要反复说，就能让他产生愧疚，顾颜以前不这样的，这段时间不知怎的，极为敏感，容恒到底是国公府世子，阖府的人都顺着他，他从小没受过委屈，除了宋朝夕，有谁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当下沉了脸，甩袖离去！
他一走，顾颜再也忍不住，猛地摔了镜子。
陈金忠送来这段时间的账本，宋朝夕翻看了一番，香宝斋的入账比之前多了一些。香宝斋只是她名下的一间铺面，她还有其他的进账，钱多些少些对她来说实在是无所谓的事。
她放下账目，沉吟道：“那家医馆还在开着？”
“开着呢，现在不少人去神医那做提拉术，神医说的天花乱坠，大家也就信了，要我看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一根线就能把肌肤提起来，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事？”
好或许是真好，毕竟顾颜的脸就被提拉起来了，只是这提拉能支撑多久？是否会有其他危害，这些都需要花些功夫才能搞清楚。
“你先回去吧，若那家医馆有动静，立刻来禀告我。”
送走陈金忠，趁美人，宋朝夕打开蓬莱仙境，自打有了美容棒后，她日日以美容棒滚面，经常会忘记吃仙草，多日没有进来，蓬莱仙境中的果树成熟了，鲜艳欲滴的果子挂在枝头，宋朝夕摘了几颗不知名的果子来吃。
不愧是仙果，口感甘甜，比下人每日送来的蔬果要甜许多，就是从前后院种的那些也远远比不上。宋朝夕吃了几颗，忽而看到远处山脚下有东西在闪闪发亮，捡起才发现那竟是一颗石头。这石头与一般的石头不一样，呈乳白色，亮闪闪的，十分夺目。
宋朝夕拿着石头走出仙境，蓬莱仙境中每一样东西都是宝，可这石头能做什么用？她沉吟片刻，拿出锉刀将石头碾碎，好在这石头不算坚硬，费了一番功夫，便把石头碾成粉末状了。变成粉末状的石头粉质细腻，闪闪发光，在暗处并不明显，可站在扇后让光线照进来，那细闪便尤为明显。
这细闪极为好看，若是与粉或是养颜霜混合会如何？虽则本朝没有粉和面膏加入过此类东西，可试试又何妨呢？第一个用珍珠粉敷面的人，不也是试出来的？宋朝夕便拿出西施粉，将石头粉末倒进去，混合好后涂抹于面部。从镜中看，她脸上便如涂了珠光一般，乍看不明显，在阳光下却格外夺目，衬得面部更为立体柔和有光泽。

第63章
青竹和冬儿端着洗好的蔬果进来时，宋朝夕正低头搅拌着什么。二人早已习惯宋朝夕不时捣鼓一些女子用品，前些日子青竹面部长疮，许久消不下去，身为丫鬟不敢叫主子劳累，便偷偷去外头看病，不曾想病没看好，面部的疮还越长越严重了，实在无奈回来跟宋朝夕一说，宋朝夕让她去林中摘了几颗药草来，研磨成汁涂抹于面部，不到三日便好了。
青竹自此对自家夫人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夫人治好了冬儿的月事不调，治好了宋程昱的腿，治好了钟巍的缺唇，夫人还做了这么多造福于女子的面部用品。如今京中街上的女子，很少用铅粉，多数已经换上夫人研发的西施粉，毕竟西施粉用完后可以养肤，不像铅粉，长期使用会使变得蜡黄。
从前青竹崇拜国公爷这样的战神，可国公爷是夫人的，她这个丫鬟不敢偷偷崇拜，便改为崇拜夫人了。“夫人，这是什么？”
宋朝夕也不知如何称呼这种石头，只是把粉递给青竹，青竹对着光线，看到西施粉和颜眼霜中细闪的颗粒，不由惊讶，“这擦在面部会不会太亮了？”
“又不是灯笼和烛火，怎么会亮？不过是细闪而已。”宋朝夕如今做女子用品有些上瘾，想看看这种东西是否能量产，便找来陈金忠，让他去查查看这是什么石头。
若能在现实中找到一模一样的石头，或许真的可以用来敷面。
陈金忠办事利索，卯时拿了石头走，申时便找了个见多识广的矿工来。本朝对矿区管理严苛，不允许民间开采矿石，矿石开采、征卖、征税都有严格的章程和规矩，对矿工管理也十分严格，再者矿区多是深山老林，矿工们在矿区劳作，常年与世隔绝，在短时间内找到懂行的矿工，并不是容易事。
这位矿工研究后，立刻道：“此石为云母，不值什么钱，也甚少见到，夫人不知是正常的。”
宋朝夕微微讶异，“这竟然是云母？”
云母有药用价值，治疟多寒、风癫头疼、女子多日不生产，甚至是痔病都可以用云母来治，只是药用的云母与宋朝夕手中这块石头颜色不一样，药用的白云母又名银精石，比她手中这块要白一些，以至于宋朝夕一时间竟没看出来。
穿着粗布棉袄的矿工恭敬道：“夫人有所不知，云母开采后需要去除杂质，层层筛选洗净后方可使用，这天然的矿石自然和您见到的不太一样。”
宋朝夕点点头，她没想到仙境中有的石头竟然是云母，既然知道这是什么便不难了，她叫陈金忠给她找一些同品级的云母矿石来，用现实中的云母做试验，看碾碎后的云母是否能加入面膏中。
炭火烧得屋里有些暖，高几上的几盆梅花已经开了，冬日花开得单调些，不如春日，哪怕路边一丛小花，也有几分野趣。今日容媛回门，宋朝夕起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国公爷走多久了？”
青竹低声道：“国公爷寅时便上朝了，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们切勿把夫人吵醒呢，我看啊，国公爷简直把夫人当幼童了，整日怕夫人睡不好吃不好，跟照顾女儿似的。”
她和青竹一直在宋朝夕跟前伺候，知道宋朝夕性子好，也爱看玩笑，便大着胆子打趣一声。宋朝夕抿茶，似笑非笑道：“他比我大那么多，可不是能做我爹爹了？”
冬儿偷笑，“国公爷虽则年纪大了些，却一点不显老，跟世子爷站在一起，人家肯定以为他们是兄弟，而不是父子。”
宋朝夕垂眸，他不仅不显老，身材习练得也非常好，肌肉紧致，体态匀称，容恒哪有他父亲哪有的身材？真真是差远了，从前她以为男人大一些体力总是不好的，后来床笫之间她吃了苦头才知道轻敌实在不好。他不仅体力好，也总爱把运兵作战那一套用在床笫之间，每每看似在让着她，实则总把她逼到绝境，而后便只能苦苦哀求了。他却乐此不疲，总喜欢看她哭得眼睛泛红，认为她满意了，才会都交给她。
宋朝夕洗漱一番便往前院去了，今日是容媛回门的日子，她到前院时，容媛和贺青州已经到了。
定北侯府只剩下贺青州一根独苗，贺青州自小撑起定北侯府，虽则年纪不大，看着却端方沉稳，即便是京城人口中翩翩佳公子容恒也不及他老练。他身量比容媛高一个头，容媛身量中等，脸圆润可爱，站在贺青州身边更显得娇小，不像是他妻子，倒像是他妹妹。
看到宋朝夕，容媛猛地跑过来，“婶婶……”
贺青州微怔，抬眸间，也被宋朝夕的长相惊艳了一番，上次他来府中远远看过宋朝夕一眼，听闻这位是嫁过来给容国公冲喜的，以永春侯府嫡女的身份嫁给一个生死未卜的男人，原想并不是什么出众的人，谁曾想，宋朝夕竟如此出众，放眼京城的贵女，她容貌若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贺青州知道她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恭敬行礼：“国公夫人。”
宋朝夕红唇微抿，淡淡地挥手，“定北侯世子无需多礼，今日阿媛回门，我想和阿媛说几句体己话，世子爷不会怪我吧？”
贺青州哪里敢怪她？容国公风头无俩，宋朝夕是容国公的嫡妻，一品诰命，这样的尊荣，哪是他区区定北侯世子能轻视的？他父亲定北侯死去多年，他没有建树一直未曾袭爵，在国公夫人面前，是远远不够看的。
容媛抱着宋朝夕撒娇，嘟着嘴，“婶婶，阿媛好想你啊。”
贺青州微微愣神，容媛在定北侯府拘谨端方得有些无趣，总是一板一眼，谨言慎行，他从不知道她竟然有这样一面，竟会抱着旁人撒娇。他并未应承，宋朝夕便强行把容媛带走了，到了没人的地方，宋朝夕才挑眉问：“你在定北侯府过得如何？”
容媛立刻哭丧着脸，“老夫人日日都要我去请安行礼，每日都要一两个时辰，我实在累得要命。”
宋朝夕蹙眉，“传说中老定北侯夫人是个好说话的。”
“她是好说话，事实上她一天都不说几句话，对人十分冷淡，也从不挑我的错，外人看她这样的婆婆再好不过了，可她日日都要拉我去教规矩，她那几个陪房嬷嬷整日让我在房中不可魅惑世子，不可耽误世子爷学习，不可专宠跋扈，这些规矩听得我耳朵都起老茧了。”
容璟没有女儿，容媛在府中极为得宠，自小没吃过一点苦头，虽则国公府规矩甚多，老夫人到底不是个苛刻的，纵然高氏每日都去请安，可府中有这么多下人，高氏不过是搭把手而已，总不能真叫她端盆端水。但容媛在定北侯府便不同了，定北侯下人少，她寅时便在老夫人门前等着，等老夫人卯时醒了宣她进门，她便开始做丫鬟的事，伺候老夫人进茶洗漱吃早膳，等伺候完了，往往已经过了一两个时辰。
她全程站着，一点休息的空儿都没有，晌午后，老夫人还让妈妈们教她规矩，说定北侯府是京城的老姓世家，开国时便有了，纵然是容国公府，也比定北侯府晚建府十多年，定北侯府规矩不可废，她要容媛好好学着。
宋朝夕微蹙眉头，容媛眼下有明显的乌青，看似十分劳累。可定北侯老夫人虽则不是容媛的婆婆，却是定北侯府唯一的女主子，又这把岁数，这样的做法虽则不讨喜，却到底挑不出错来。
宋朝夕沉吟道：“若定北侯老夫人实在过分，你也没必要一味忍耐，你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国公府这个娘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实在不行，我叫你二叔去敲打一下贺青州，贺青州只要还想在官场上混，必然知道该怎么做。”
容媛为难，“叫二叔出面太仗势欺人了吧？”
“仗势欺人又如何？你不仗势欺人难道旁人就会让着你？我还没见过娘家强势如国公府，女子外嫁还要受这等磋磨的，你的娘家是你的底气，你的嫁妆是你的面子，你二者都有，怕什么？做好自己不让人挑出错来便够了，至于别的，能忍便忍，不能忍便不要忍。”
这就是娘家人，容媛跟宋朝夕处得比跟高氏要好许多，宋朝夕亦师亦友，是长辈又是大姐姐，容媛很听她的话，不时点头。
其实新妇劳累些也实属平常，宋朝夕回忆自己和容璟初次时，纵然她身子好，却也有些吃不消，次日下床时总要扶着腰行走。
“你和世子爷房事还顺利吗？”
若是别人这样问，容媛肯定会羞红了脸，一句话说不出，可二婶婶一向离经叛道，这话从她口中问出来，好似没什么不对，容媛绞着手帕，低声道：“还没有呢……”
宋朝夕眉头紧蹙，“还没有？你们成亲三日竟然都没有洞房？”
容媛羞涩地点头，“世子爷怕我劳累，便十分照顾我，说等我适应了定北侯府的生活再同房，正巧我有些害怕，又日日被老夫人拉去晨昏定省，哪有体力和心情应付世子爷？不洞房便不洞房吧，这不是正好吗？”
宋朝夕神色微变，纵然她和容璟直到顾颜成亲那日才通房，可他们毕竟情况特殊，容媛是和贺青州喝了合卺酒，正儿八经八抬大轿抬进去的。贺青州一个正常男人，府中没有通房，怎么可能对身边的妻子无动于衷？旁人如何宋朝夕并不知道，可她和容璟几乎日日都有，有时候一夜还不止一次，想来其他夫妻也是这般。哪有丈夫对妻子没有欲念的？这怎么都不寻常。
“那你就寝时是否靠近过他？”
容媛眨眨眼，无辜道：“定北侯府的床还没有我的闺床大呢，那么小的床，我和他各睡一边，我那边一个人都不够睡，干嘛要靠近他？”
宋朝夕扶额，服了她了，有点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靠近他试试，看他那方面有没有问题。”
容媛眼睛眨得更厉害了，她一袭红袄，外披红色簇狐狸毛的刺绣披风，同色缀璎珞的绣鞋，脸圆圆的十分可爱，这样无辜地看向宋朝夕，让宋朝夕一时语塞。
宋朝夕摸着容媛的头顶，挑眉问：“你养过狗吗？”
容媛摇头，老夫人不爱猫狗，府中各房便很少养了，她幼时养过一只兔子，后来被三叔容翎吃掉了，自那之后容媛就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了，不过婶婶为何忽然提宠物狗？直到宋朝夕无奈对她耳语了几句，容媛的脸才渐渐红了，缩放自如什么的，贺青州应该没什么吧？就算有，她觉得这种事是可有可无的。
一个人睡觉还香呢，干嘛非要跟男人抱在一起睡？不热吗？
容沣今日很早会便回来了，容翎也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帮着招待客人，容璟公务繁忙，贺青州一个小辈，还没能耐叫他特地放下公务赶来。这顿回门宴准备得寻常，等到了饭点，顾颜才姗姗来迟。她来时丫鬟们小心伺候，嘘寒问暖，阵仗颇大，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顾颜怀胎了。
容媛瞥她一眼，“不过是怀胎而已，又不是生病，至于这样嘛。”
宋朝夕笑笑，人家这是在做给她看呢，毕竟怀的是世子嫡子，必然十分金贵。
看向宋朝夕沉默的脸，顾颜莫名觉得畅快，自打宋朝夕回来后，她事事不顺，做什么都被宋朝夕打压一头，以至于她忘了，从小到大她一直事事顺遂，明明中似有一双翻云覆雨的手，在她引导她规避祸患，除了身子不好，她从未遇到任何挫折。如今她怀有身孕，这次怀胎给她莫名的底气，让她觉得自己又成那个好运连连的顾颜。
顾颜站到宋朝夕身旁，温和道：“母亲，儿媳伺候您用餐。”
宋朝夕似笑非笑，她这个做婆婆的若是真叫怀孕的儿媳来伺候，传出去恐怕便真成了别人口中的恶婆婆了，不过既然顾颜想靠怀孕来抬身价，她这个婆婆又怎好拒绝？她一定会帮顾颜把这身价抬得高高的，越高越好。
她叫来管家，吩咐道：“世子夫人不必多礼，世子夫人刚有身孕便比寻常人疏懒，怀的多半是世子爷的嫡子，如今府中再大的事都没有嫡子重要，天大的事都要给世子夫人让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心养胎，务必安全生下嫡子才好！”
管家应诺。
宋朝夕又道：“将我库房里陪嫁的人参燕窝，虫草饮子送给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缺什么尽管和我说，绫罗绸缎，玉器珠宝，只要是对世子夫人养胎有利，我都给世子夫人送去。”
这话说完，其他宗族的婆婆儿媳都变了脸，宋朝夕的嫁妆是出了名的多，听闻她姑父便是扬州首富，她的嫁妆必然价值不菲，可嫁妆是女子的私有物，便是婆家人若是轻易动了女子的嫁妆，传出去也会叫人瞧不起的。宋朝夕竟然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儿媳用，这样的婆婆打着灯笼也难找，要她们说，宋朝夕完全不必如此，搞得像倒贴儿媳似的，纵然婆婆要对儿媳好，却也不该这样讨好，失了婆婆的威严。
宋朝夕对她们的惊讶恍然不觉，“青竹，赶紧给世子夫人搬凳子，切不可让世子夫人累着了，累着事小，伤到世子夫人腹中胎儿事大！”
宋朝夕说完时，顾颜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是打算用怀孕给宋朝夕一个下马威，毕竟宋朝夕先成亲却没有怀上，而她明明后进府，却早于宋朝夕怀了，宋朝夕这个婆婆哪有脸在她面前耍威风？她想的没错，宋朝夕不仅没有对她不好，还对她礼待有加，礼待的让她受宠若惊，让所有人都面露不喜地看向自己，顾颜哪里还笑得出来？
今日来府中作陪的有不少宗亲，众人原以为这继婆婆肯定不会对儿媳好，如今一看，都羡慕坏了。纵然顾颜怀了身子，可自古女子谁没有怀过？顾颜还年轻，就这样恃宠而骄了？伺候婆婆不尽心便罢了，婆婆还对她这么好，人参虫草，燕窝饮子，哪家儿媳妇怀个身孕就有顾颜这个待遇的？婆婆只差没把她捧上天了，一个继婆婆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世子夫人，你摊上这样的婆婆是你的荣幸。”
“是啊，世子夫人真是好命，你看你婆婆长得漂亮人还心善，你不过是怀身子而已，你婆婆就对你如此好，这要是生下嫡子那还了得？”
顾颜笑容僵硬，她每每想不着痕迹地控诉宋朝夕的恶行，都会被宋朝夕三两拨千金给挡过去，是啊，宋朝夕给她送那么多好东西，还让她不用请安不用伺候，把她捧得高高的，看似是为了她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今便如同走钢丝一般，战战兢兢，满心恐慌。
宋朝夕把她捧这么高，这不是捧杀是什么？宋朝夕对她约好她越不敢受。说什么安全生下嫡子，若她生不下来呢？若不是嫡子而是嫡女呢？现在对她这般好，若她没满足期待，最后又该如何？
老夫人满意地笑笑，朝众人夸奖了宋朝夕几句，众人频频点头，说宋朝夕是嫡母典范。
当下，管家在外头传话：“国公爷来了。”
除了老夫人，阖屋的人下意识站起来，这种场合容国公是不必来的，可没想到他竟然来了。穿着官袍的男人背脊挺直，阔步而来，众人齐齐给他行礼请安，容璟淡然受众，免了众人的礼，才径直走到宋朝夕跟前。
面对众人再冷沉不过的国公爷，竟对自己的小妻子笑容温和，“今日吃酒了吗？”
宋朝夕咳了咳，虽则她底下爱饮酒，可眼下这么多人在，样子总要装的，她也怕酒后说错了话，没曾想，却被他当面揭穿了。宋朝夕咳了咳，十分正经：“妾身不爱喝酒，国公爷回来不会是为了讨酒喝吧？”
容璟勾了勾唇，眼中闪过融融笑意，“我就缺这两杯酒？”
宋朝夕对答如流：“说不定家里的酒比外头的好喝呢。”
他笑了笑，望向众人时面色如常，恢复成众人熟悉的国公爷。几个宗族亲眷这才松了口气，方才对着小妻子的容国公实在不寻常，眼前这个面色沉沉，自带杀伐之气的国公爷，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感叹之余不免又觉得宋朝夕和容璟感情甚好，虽说是冲喜的亲事，可二人不仅是举案齐眉，对视之间各自眉间都有别样的缱绻，再加上二人男才女貌，不免让人觉得十分登对。
容璟坐下后，众人才接着坐下，席间气氛瞬间沉了不少，各个正襟危坐。
最自然的莫过于宋朝夕了，丫鬟端来酒壶，替众人倒酒，宋朝夕很自然地接过，起身给容璟倒了一杯，倒完后，她垂下手，却在桌下被人握住。这么多人在，国公爷的威严不要了？过分的是，他还捏了捏她手心，宋朝夕想了想，伸手挠了挠他。二人一来一去，手渐渐交握，最终十指相扣。
顾颜离得近，她初时还不敢相信，细细一瞧，被这一幕惊到了。自古以来，高门世家向往的不过是举案齐眉，她也因此以为她和容恒是特别的，父母之命的婚事哪有感情可言？宋朝夕是冲喜才嫁给容璟，她一直以为容璟不会喜欢宋朝夕，他心里应该只有程氏才对，可如今她忽然不确定了。
容璟坐在宋朝夕身侧，实则很不合规矩，可他是容国公，一府之主，纵然不合规矩又如何？谁还敢挑剔容国公不成？她视线又落在容恒身上，容恒坐在那，等长辈动筷子之后，才悠然举起筷子，自始至终没有看向自己。顾颜原本还不算特别难堪，可就在这时她发现素心竟然没走，整个人便不好了。
容璟不在时，席间要自在许多，如今他回来了，席间不得不重视起来。容璟问了贺青州几句话，贺青州知晓他是朝廷重臣，自古以来，读书人向往的便是通过科举一朝及第，进入翰林院谋个正式官职，规规矩矩熬几年资历，若是出身名门，有祖上庇荫，便可以缩短这个过程，此后进入六部任职，升迁，最终到达人人向往的位置。
而容璟如今已在他向往的最高位置了，纵然文官和武将所谋不同，可大抵还是一样的，贺青州将来若是入朝为官，免不了需要容璟这个上位者指点，更何况容璟与皇上关系甚好，状元都是皇上钦点的，若容璟能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纵然相信自己的才学，贺青州也免不了会想这些，面对容璟便愈发拘谨，谨慎地回了容璟的问题。
容璟对旁人时一向沉默，只淡淡地点头。散席后，外头忽而下雨了。
宋朝夕远远望向垂下的雨幕，冬日下雨实在阴冷，她迫不及待想早些回去了，然而容璟正与人交谈，她想了想，握在伞站在游廊上等他。
容璟原本与人说话，余光看到一抹鲜红的身影，站在走廊下伸手等雨。
“这些事下次再谈，我先走一步。”
与他说话的是族中亲眷，和容璟自幼一起长大，正想说什么事能让国公爷如此焦急，一回头便看到不远处等人的宋朝夕。亲眷免不了感慨，以前哪见过容璟这般？世人眼中沉稳的国公爷像个少年郎一般，匆匆而去，倒是真的很宠这位小妻子。不过想到宋朝夕的容貌，他便释然了。
“怎么不走？”
宋朝夕回头，一袭玄色披风的男人，没于游廊的阴影下，雨丝吹入，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宋朝夕踮起脚尖，拍拍他玄色衣袍上的雨滴，抿唇轻笑：“等你一起回去。”
她离得极近，玫瑰香扑鼻而来，混着她身上独特的软香。游廊两侧总有雨吹进来，容璟笑着接过丫鬟手中的伞，举在她头上，他只顾帮她打，倒是他自己肩头已经湿了一大块。宋朝夕挑眉，“国公爷不如自己打一把伞，省得占我的伞。”
容璟轻笑，“只分你一点伞便不愿意了？”
“用我的伞是白用的？要给钱的！”宋朝夕伸手对着他，手到空中却被他牵住。
宋朝夕微怔，下意识看向四周，纵然她跟容璟在床上极其亲密，可这毕竟是外头，若是被人瞧见怎么办？她微微挣扎：“国公爷……”
容璟失笑，“要钱没有，要人倒是有一个。”
她又愣住了，总想咬他下巴。
顾颜站在他们身后，眉头越蹙越紧。她走到容恒院中，远远便看到打扮素净的素心，她正在和容恒说着，一袭宝蓝色披风的容恒站在那，玉树临风，谦谦君子。二人有说有笑，素心温婉浅笑，容恒眼中闪过浅淡的笑意，枯枝压头，几盆红梅已然绽放了，雨幕低垂，从顾颜这个角度看，他俩男才女貌，美好的足以入画。
顾颜心像是被掐了一下，她看过许多不睦的夫妻，她表面安慰，背地里却免不了哂笑，那些妻子凭借着父母之命就把自己嫁了，怎么可能和睦呢？若是妻子漂亮一些，温婉一些，知情识趣一些，和丈夫心意相通一些，丈夫又怎么可能出去找别人？她从不同情别人，也自信绝不可能变成糟糠之妻，可万万没想到，她成亲才数月，便已经和夫君无话可说了，而那个面对她说一句话都嫌多的夫君，如今正和另一个女子谈笑风生。
他不是没有话说，他只是和她无话可说。
顾颜看着笑意盈盈的素心，好似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可如今一切成了笑话。
“世子……”
容恒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止住了笑意，变得从前一样漠然，他淡淡地点头，“找我何事？”
他渐渐凝滞的笑让顾颜心如刀割，顾颜看向素心，笑得讽刺，“世子爷，若你真喜欢表妹，便把她抬了便是，何必在我面前表现得不喜欢表妹，一转眼却与表妹谈笑风生？”
容恒眉头直跳，越蹙越紧，如此咄咄逼人的顾颜与他印象中那个温婉女子相差甚远，他一个国公府世子，注定了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纵然是抬了素心又如何？值得她这样大惊小怪跑到自己面前来，不顾世子夫人的形象，出演斥责？他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指责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顾颜愈发放肆了，明明是嘉庆侯府自己搞出来的事，她却拎不清总来指责他。
他不由也冷着脸，“你何必出演挖苦？我若真想抬姨娘，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顾颜瞬时白了脸，“世子爷……”
容恒冷声道：“我现在就去找父亲，跟他说要抬姨娘。”

第64章
他话说出口，顾颜和素心都变了脸，尤其是顾颜，面色已经很难看了。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他便当真了，还这样堵塞她，明明她为了嫁给他担了大风险去整骨，可他一转眼便要抬姨娘。也是，素心跟她长得很像，他一向喜欢这类型的女子，就算想抬也不难理解。
雨下得很大，容恒紧盯着素心，沉声问：“素心，你愿意吗？”
素心差点站不稳，她是不愿意的，可她孤身一人，姑母纵然对她有些感情，却到底不如自己的切身利益来得重要，否则也不会把她留在国公府牵制顾颜，她就算回老家，老家的宅邸都被叔叔卖掉了，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除了国公府她没有更好的去处。且她在国公府住了这么久，名声已经这样了，之前顾颜还那样诋毁她，她想给顾颜添些堵，想了想便郑重点头。
“素心但凭世子爷安排。”
顾颜的面色更苍白了，寒风夹杂雨水吹落她脸上，吹散了她对容恒充沛的情愫，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她心中淡了一些，是更想要了，却也淡了。她想起她还在永春侯府时，沈氏说的那番话。沈氏说做人嫡妻期望太高不是好事，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若你太在意，便很容易陷进去，女人就是要生孩子保住自己嫡妻的地位，这位子才能坐得稳当。
顾颜手攥得紧紧的，纵然她对容恒已然没有从前的祈盼了，可这正妻的位置她一寸也不能让，这素心若是真抬进来了，与她性子身形都这般像，比她还能装可怜，这样的人若真得了容恒的心，置她于何地？她以后的路会走得更艰难。
容璟很少白日回来，宋朝夕一时有些不习惯。二人并肩走在游廊上，雨下的大，下人都进屋避雨了，二人穿着宽松的衣服，披着披风，别人从远处看，只会觉得他们离的很近，并看不出他们牵手。
看到容恒过来时，宋朝夕缩回手，容璟看她一眼，莫名蹙了眉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每见到容恒，她的反应总要大一些，倒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她和容恒…他不愿意深想，也拒绝这样的可能性，可她方才反应那么大，已经让他无法忽视了，她是觉得难为情，还是因为来者是容恒？
再看容恒时，容璟脸沉了几分，“何事这么冒冒失失的？”
容恒进来时袍子的一角已经湿了，他远远看到父亲站在游廊上，便过来了，等走近时才看到被父亲半挡在怀中的宋朝夕。他们竟然同撑一把伞，容恒微微出神，竟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父亲与她的感情已经这么好了吗？父亲这样的人，寻常人与他比肩都觉得威压，可他竟然替她撑伞挡雨。印象中，这是从未有过的。
容恒忽而心生后悔，他不该如此莽撞的，只是这几日与顾颜吵吵嚷嚷，实在有些烦了。他从未想过要抬姨娘，毕竟她是他的妻，他总要给她基本的体面，再说父亲都没有抬姨娘，他却抬了，让人怎么想他。可方才一气之下他冲过来决定跟父亲禀告一声，谁知宋朝夕也在。
他莫名看她一眼，这一眼让容璟眉头蹙得更紧。
“到底何事？”
容恒维持行礼的姿势，微微屈身：“儿子要抬素心做姨娘，想来禀告母亲一声。”
容璟声音有点沉，看他时带着威压，“不过是抬个姨娘，这样的小事也用得着你母亲出面？你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当着众人的面被父亲斥责，容恒头埋得更低了，“儿子只是禀报一声，若父亲母亲没意见，儿子便抬了素心。”
赶来的顾颜站在一侧，雨已经被打湿了，娇弱的身子看着柔弱可怜。宋朝夕挑眉，忍不住心里一哂，顾颜和容恒从前爱得你死我活，爱得轰轰烈烈，顾颜宁愿整骨也要跟容恒在一起，书中的缕槔诼涞娜莺阄了顾颜这位女主，宁愿叫宋朝夕替嫁，又扯出那么多事情来，这样的感情不说别的，总该十分坚固才对。
可现在算什么？这才过了多久，俩人便已经离了心，容恒还要抬别的姨娘？
宋朝夕一点也不同情这俩人，这俩人就是自找的，当初若不是容恒头脑发热答应顾颜匪夷所思的要求，要取她这位姐姐的心头血，事情又哪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顾颜如愿嫁进来了，她们中间没有任何阻碍，结果这俩人却连半年都撑不到。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书中的容恒除了女主外，还有其他姨娘和通房。
一句话，纵然我对你情根深种，却不妨碍我有别的女人。
这大约就是容恒理解的深情，宋朝夕忽而觉得畅快，既然书中容恒能一边跟朝夕做夫妻，一边爱宋朝颜，如今就能一边爱宋朝颜一边抬别人，这很公平。
顾颜在宋朝夕的注视下莫名觉得屈辱，可如今宋朝夕是她婆婆，她也只能指望宋朝夕出面说几句公道话，但一想到宋朝夕和素心处得不错，她又有些拿不准。
“母亲，素心是儿媳的妹妹，怎可姐妹共侍一夫？”
宋朝夕神色淡淡：“素心虽是你表妹，却到底不是一母同胞，说起来也不算坏了规矩。不过我到底是继母，你们房中的事我不方便插手，省得外人以为我这继母从中挑拨，故意引得你们夫妻不和。世子爷想纳谁便纳谁，左右纳妾的事轮不到我们做主，只要世子夫人肯点头便行了。”
顾颜哪里肯点头，她如今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真不该换身份，弄得事情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若是太后站在她这头还好，谁知太后是个墙头草，乔氏还给她塞了这么个麻烦人进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若不同意便是打容恒的脸，容恒又哪会让她不同意？旁人家强行纳妾的事又不是没有，说要正妻同意，不过是说得好听，谁家的正妻还能不同意不成？
可顾颜不甘心，若是容璟也纳妾便罢了，偏偏容璟没有一点这方面的意思，倒是她，自诩觅得真爱，却让自己变得如此可笑。宋朝夕若知道她是顾颜，应该会很痛快吧？
顾颜咬牙，只能无奈道：“儿媳全凭世子爷做主。”
宋朝夕微勾唇角，挑眉道：“若世子爷真要抬姨娘，是按照什么规格来办？是否需要我帮忙准备，给素心一个体面？”
容恒垂眸，他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想办得那般隆重，左右不过是姨娘，谁家又没几个姨娘呢？以父亲的身份地位，也会有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宋朝夕应该提前习惯这一点，父亲那样的身份，一个女子怎么能够呢？
宋朝夕沿着游廊走入湖心小筑，路上她敏感地察觉到容璟似乎比之前沉默片刻。
他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在担心容恒？容恒都什么岁数了？又不是没断奶，还要他这个父亲来担心？且他沉着脸干什么？她又没惹他吧？
“国公爷，你有没有觉得湖心小筑太过于安静，有没有想过再多几个姐妹来陪我？”
容璟把配件扔给守候在一旁的梁十一，雨大，他披风已经湿了，解披风时转头看她，“你要问便问，怎么还委婉起来了？”
宋朝夕凑近，垫着脚拉扯他披风的系带，眸光煽动，红唇微勾，“我是在想，这世间但凡有点能耐的男人，无一不是三妻四妾，若国公爷也想抬姨娘的话，不如早些告诉朝夕，朝夕也好早些为自己做打算。”
容璟倏地看向她，寒眸微缩，下一秒他捏住她的下颌，沉声道：“做什么打算，你还想走不成？”
宋朝夕第一次被他这样粗暴对待，嘴儿被捏住，唇嘟着，偏偏他捏人用巧劲儿，一点不疼，就是想流口水。她拍拍他的手，容璟轻轻放开她，宋朝夕才蹙眉头，“国公爷你发什么疯？我又没说什么，不过是看你儿子纳妾才联想到你，若你真的纳妾，我又懒得看你跟其他女子卿卿我我，躲开还不行？除了国公府我又不是没有别的去处。”
容璟寒潭似的眼眸缓了一些，他轻笑一声，似乎又变回那个她熟悉的容璟了。
她还勾着他披风的系带，因为离得近，她气息呵在他脖颈上，手指也触碰他的肌肤，挠的人痒痒。见他笑，宋朝夕莫名想咬他，便一口咬在他下巴上。
容璟佛开她，像拂开一只吵闹的细犬，他面色都没变，“既然懒得看我跟其他女子卿卿我我，不看便是了。”
宋朝夕微怔，手指还放在他脖子处，“你若抬姨娘，我如何能不看？难道要我装瞎子，日日看你去姨娘处叫水，一夜叫好几次，我还要装不知道？若离了你，我也不是无处可去，我可以回扬州跟姑母姑父一起过，还可以四处经商行医，总有去的地方。”
容璟淡淡地瞥她一眼，“你能去的地方唯有我身侧。”
宋朝夕觉得这人有些霸道，她一直认为他算开明了，对女子并不拘的那般紧，他甚至不约束她行医，若是其他人家，哪有让嫡妻主母出去给男人治病的？可他却从没提及这些事。
“我可不喜欢跟人挤。”
容璟拉她入怀，眼中闪过笑意，之前的不悦被她几句话冲淡了情绪。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能左右他的情绪了。
容璟捏着她的手腕，“朝夕，你该不会是醋了吧？”
宋朝夕蹙眉，“国公爷，朝夕是认真的。”
容璟圈着她的腰，她的腰是真细，贴着他的地方又丰满滚烫，“你看这湖心小筑，还有空余的房间给别人？你说你不喜跟人挤，难道我就喜欢？”
她那性子，男男女女都喜欢她，熊泗至今追着他要找宋朝，张焕也虎视眈眈，容媛这些小辈，各个也喜欢她，她身边的人可比他多多了。
宋朝夕微愣，这算是间接的承诺了吧，虽然有些隐晦，不过以容璟的性子，能说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容璟靠在她耳边低笑，“我若有姨娘，便一夜要叫几次水，朝夕，你对我倒是了解的清楚。”
宋朝夕浑身一怔，便察觉到他尚且冰凉的手搂着她的腰，冰凉的触感更真实了一些，她冻得哆嗦，想忍耐一番，却还是被他几下撩得溃不成军。宋朝夕靠在他怀中，呼吸有些喘，又有不甘次次被他压制，便反将一军，手绕着他的佩绶，绕啊绕的，灵活如游蛇。
容璟眸光发暗，芙蓉帐暖，细碎的声响从幔帐内传出来。屋外伺候的青竹和冬儿都红了脸，虽则雨声把屋内的声音压了一些，却到底压不住的，按照以往经验，国公爷总要许久才会叫水，这意味着她们要在这里听许久了。

第65章
对方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员？沈氏口气倒是挺大的，五品官员怎么也算是朝廷命官，也比宋丰茂的品阶高，沈氏哪好意思在这瞧不起人家？若宋嘉良犯的真是小事，沈氏怎么会来找她？那样跋扈嚣张的一个人，却因为宋嘉良来低声下气地求她，可见沈氏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换而言之，这根本不是小事。
宋朝夕淡淡地喝茶，半晌没说话。屋中安静下来，沈氏见她这样，急道：“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你弟弟出事了，你是他姐姐，怎么也该帮他兜着点吧？他那么小就被关进大牢里，大牢那种地方是人待的吗？你弟弟细皮嫩肉，从小没吃过一点苦，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赶紧让国公爷去把他捞出来！”
宋朝夕这才放下茶，微微蹙眉，“被关进大牢？他要是没犯事能被关进大牢？”
沈氏眼神躲闪，望向别处，“你弟弟能犯什么事？他这人我最了解了，没心机也没什么手腕，就是被友人撺掇了几句，跟人闹别扭，推了人家一下，被推的那人摔了腿。可不就是摔了腿吗？又没什么大事，找个大夫把腿接一下就好了，那家也太小题大做，竟然想置你弟弟于死地，还说绝不接受私了，这样的人也配在朝为官？”
宋朝夕瞥她一眼，沈氏什么德行她是知道的，沈氏如此护短跋扈，宋嘉良好的没学，坏的学了个十成十。他懦弱无能，逃避责任，没有一点担当，草包一个！宋嘉良跟人闹矛盾，宋朝夕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沈氏未免说的过于轻巧，她不相信就只是摔断腿那么简单！
“就这样？”她狐疑。
沈氏笃定地点头：“当然！就这样，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弟弟你是知道的，他从小就有才干，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男子相互打闹推攘是正常的，怎么能因为被推一下就要治对方的罪？这些人不给永春侯府脸面，就是不给你脸面，这种事你也能忍？”
宋朝夕充耳未闻，淡声道：“母亲，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不论弟弟是什么原因被抓，既然被抓了，就应该交由衙门秉公处理。纵然国公爷在朝中有些威望，可母亲有所不知，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如履薄冰，如今朝中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国公爷，国公爷若是把宋嘉良放出来，那不就是给人送把柄？你认为我会做这么蠢的事去坑他？”
“这怎么能是坑呢，他动动嘴皮子就能做成的事，你去求他一下怎么了？我把你嫁过来你不知感恩便罢了，连这点小忙都不帮，你弟弟还那么小……”
“他已经十四了！连通房都有了，还小？大概只有母亲你才觉得他是小孩子，”宋朝夕淡淡地挥手，“这事我无能为力，也不会跟国公爷说，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沈氏拍着桌子站起来，气得眼都红了，“你太狠心了！那可是你亲弟弟，他被关进大牢，你竟然见死不救！宋朝夕，我真是认识你了，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
沈氏说到底一半，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并没有养过宋朝夕。她是说顺了嘴，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可那又如何呢？宋朝夕毕竟是她的女儿，这是无可否认的！
宋朝夕并不搭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若容璟帮了这一次，以后沈氏遇到事还会来找容璟帮忙，以容璟的身份，帮是肯定可以帮的。只是以后呢？没完没了地下去？容璟如今权势滔天，旁人或许弹劾不了他，可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拖累，做让他为难的事。
他早出晚归，已经很辛苦了，她与他吃一顿午膳都是奢侈，怎么忍心用这种事去烦他？
宋朝夕拒绝得彻底：“母亲，说什么你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这里又没外人，何必说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呢？我还是那话，宋嘉良我是不会帮的，多说无益。”
青竹端了香炉上来，蒋氏漫不经心地打量这住处。沈氏回去曾说过，宋朝夕住在后院，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她的住处了。即便是普通的宅子，也比永春侯府奢华许多，来往的丫鬟都穿着像样的绸缎短袄，穿比甲的妈妈那缎子是最新款的。蒋氏纵然不稀罕这些，却不得不承认，国公府的普通丫鬟都不是寻常侯府能比的。都极守规矩，各个低眉顺眼，一眼都不敢看主家。
他们来来往往，伺候的只有宋朝夕一人。
她这国公夫人真是好大的派头！
蒋氏从前只知道国公夫人富贵无双，风光无俩，却不晓得，宋朝夕在国公府过得是这种神仙日子！蒋氏打听过，国公爷如今连个通房都没有，独宠宋朝夕一人，说来也难怪，宋朝夕肤如凝脂，眉眼精致，鼓鼓的玉峰，不堪一握的腰肢，修长的腿儿，哪怕是穿着厚实的袄，都盖不住那风流身段。她又比国公爷小一半岁数，有这样的小娇妻，别说是国公爷，天下男人哪个不往死里疼？
上次国公爷就因为宋朝夕给全侯府的人下马威，让宋丰茂跟着跪了许久。
这男人护着她，宠着她，蒋氏有信心这宠爱不是一时的，毕竟宋朝夕可不是宋朝颜那种没有主意的。蒋氏不止一次后悔，早知宋朝夕有今天，当初就不把她送去扬州了。不过多花些银子，多养个七年，养在身边，跟她亲了，现在自然会反哺娘家。
怎么可能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干呢？说到底是被沈氏寒了心。
蒋氏沉吟片刻，“朝夕，你母亲话糙理不糙，永春侯府是你娘家，娘家好你在国公府才能待得安稳，反之娘家要是没落了，你在国公府也待不安稳。你和永春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弟弟这事，你怎么都不该袖手旁观！”
宋朝夕知道，蒋氏才是个有谋划的，沈氏虽然爱蹦跶，却是个拎不清的，永春侯府这位老太太的心机不得了。知道来硬的不行，就和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蒋氏看错了她。
宋朝夕手指交叠，轻笑一声：“祖母，我若是有能耐肯定会帮的，可我是个没能耐的，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了？祖母还是不要为难我。”
蒋氏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宋朝夕离开后，沈氏气得直搓手，她这几日没睡好，眼下乌青明显，站久了头晕的厉害，偏偏还要被宋朝夕这样气。
“母亲，你看她……我就说了，养她跟没养一样，当初我还不如只生朝颜一个！”
蒋氏蹙眉，“行了，这里这么多下人，说这话成何体统！”
“可她根本不认我们这娘家人！”
“她为什么不认？还不是因为你对她不理不问，偏疼朝颜却不疼她！你若是对她好，她怎么可能这样对你？”蒋氏语气不善。
沈氏急了，“可当初我把她送走是母亲你同意的呀，再说为人子女，即便父母有错也不应该指责父母，我给了她一条命，她不应该报答我吗？”
蒋氏不想与她争论这些，沈氏到现在还有些拎不清。“你不是说世子爷很疼朝颜的吗？”
沈氏想到这一点才畅快一些，“世子爷房中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独宠朝颜一人。”
“那你让她去求世子爷帮忙，她也是你女儿，世子爷对她好，肯定会帮着永春侯府的。”
沈氏穿过月门，远远看见丫鬟们端着面盆进了一间雅致的院子，她们似乎在擦洗院子，忙里忙外的，小厮还抬着多宝阁进去。
沈氏偷偷朝里看了一眼，这院子空荡荡的，有些荒凉，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如今不知是谁住进来了，下人们忙里忙外，小心翼翼地布置着。也没听说国公府最近有什么喜事。大房的容沣已经多年没纳妾了，三房的容翎喜欢把女人养在外头，家里倒是干干净净，没什么人，至于二房的容璟……沈氏忽然愣怔住，这院子就在二房，莫不是容璟要抬姨娘了？
沈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湖心小筑不够大，宋朝夕又住在那，容璟肯定不能把人养在湖心小筑，他若抬姨娘，多数是要安置在前院的。那些下人抬进去的东西都很雅致，一般客人哪需要如此精心？而国公府哪怕是小小的姨娘，也活得比普通人家的正室要体面。
阖府谁能给姨娘这样的体面？想来想去便只有容璟一人了！
沈氏连忙钻进顾颜的院子，顾颜早就听说她来了，正在等她。
沈氏连忙问：“阿颜，这府里是不是要抬姨娘了？”
顾颜愣怔片刻，淡淡地点头，“是。”
沈氏说不上畅快，却还是有些高兴的，她早就劝过宋朝夕，要抬的话就抬家里的丫鬟，可宋朝夕偏偏不听，难不成她以为自己能阻止男人纳妾？真是天真！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沈氏笑着看向顾颜，却见顾颜情绪不对，始终低着头。
沈氏拉着她问，“你怎么了？”
顾颜不吭声，沈氏问了好几次，她才把原委说了出来。听说那院子里的根本不是容璟的姨娘，而是容恒的。沈氏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急道：“你不是说世子爷很疼你吗？他为了你连个通房都没有，怎么会抬姨娘？”
顾颜过了最初的震惊和失落，已经比昨日淡定许多，她想明白了，男人确实不可靠，对他那么好的容恒都能变，还有什么不能变的？她当务之急是要安全生下孩子，只要她生下嫡子，素心算什么？妾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正妻的奴婢，物件一样的玩意儿，根本不足为惧。
沈氏见女儿闷闷不乐，当即气骂：“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是个狐媚子，只知道装柔弱装可怜，见了男人就跨不动腿了，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世子爷真是糊涂了，怎么能让这样的女人进门！老夫人怎么也不管管？你现在怀着身子，世子爷却抬了别人，这不是打你这正妻的脸吗？”
顾颜叹息一声，“我不过说他几句，他就跟我对着干要抬了姨娘来膈应我，母亲我已经想明白了，男人不可靠，我能依靠的只有肚子里的孩子。”
沈氏想到半年前女儿还是那么天真，如今却像所有内宅女子一样，渐渐认清现实，不由心中酸涩。见她捂着肚子，沈氏一喜，“朝颜，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顾颜笑笑，“已经一个半月大了。”
沈氏喜道：“我就知道你争气！宋朝夕比你先嫁进来却没怀，她现在肯定气得半死！如此想来，国公爷心里是有数的，知道继室的孩子会危及世子的地位，特地不叫宋朝夕怀，我原先还以为宋朝夕得宠，现在想来，那都是假象！国公爷这样的人，是万万不会被宋朝夕迷惑的！”
顾颜闻言，渐渐有了喜色，“你是说国公爷故意不让宋朝夕怀孕？他心里有的还是世子？”
“可不是！宋朝夕不是能耐的吗？说什么国公爷偏要独宠她一人，结果呢？真要得宠，她身子骨那么好，早就在你之前怀上了，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动静？可见得宠是假，国公爷根本就不宠她。”
顾颜想到自己先于宋朝夕怀上，心中无比畅快，就好像终于有件事赢了一样。
沈氏又叹气道：“我这几日差点为你弟弟跑断了腿，宋朝夕自己发达了，却忘恩负义不帮娘家人，还好母亲有你。朝颜啊，你一定要帮你弟弟啊，你弟弟现在在大牢里，你若是不帮你弟弟，他会死在那的！”
顾颜就这一个胞弟，当即急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氏吞吞吐吐，最终还是把事情经过讲了出来。

第66章
沈氏和蒋氏在前院等了宋朝夕好一阵子，奈何宋朝夕避而不见。
过了晌午青竹告诉宋朝夕：
“夫人去找过二小姐，和二小姐聊了几句，如今已经走了，她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嘴里骂骂咧咧，似乎很不高兴。”
冬儿不以为然，“有她这样当娘的吗？只记挂二小姐和少爷，从来不记得我们大小姐。看到她不高兴，我们就高兴了。”
宋朝夕似笑非笑，沈氏就应该去找宋朝颜，毕竟宋朝夕才是沈氏疼爱的女儿，来找她算怎么回事？沈氏哪有脸以为她一定会帮永春侯府？宋嘉良又不是小孩了，自己犯事自己承担，若他的错应该坐牢，那就坐牢偿还，这很公平。不知道沈氏在不平什么，推一下就能把人送进大牢，可见不是一般的推攘，沈氏避重就轻，不肯告诉她真实原因，她也懒得浑水了。
窗棂外天已经大亮了，宋朝夕推开支摘窗，让日光照进来。这小窗正对东边，早晨光照就很充足了，冬日的湖心小筑美得有些萧索，视野之内，只有几树梅花孤独绽放，一眼望去光秃秃的，不如其他时节热闹。
容璟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趴在窗棂旁，穿一袭红色绸缎中衣，乌黑的发垂落在一侧。
美人懒起梳妆，与窗外的景色融为一体，美得足以入画了。
他进来时脚步很轻，宋朝夕只顾对着窗外打哈欠，没有丝毫察觉，容璟走到寝室的那张书桌旁，拿起毛笔，微顿片刻，很快在纸上或重或轻地勾勒。
红色中衣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形，原本就惹人的身子更有种欲说还休的美。
毛笔游动，容璟低头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朝夕手撑在窗棂上，细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未干的泪沾在睫毛上，她眼睫轻颤，红唇微抿，一切都入了容璟的画中。
宋朝夕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屋中烧了地龙，闷了一夜她才开窗通风，初时不觉得冷，站久了手都冻僵了，不由搓着手，放在嘴边哈了一下，谁知一回头，便瞧见容璟站在书桌旁画画。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才早晨，他已经回来了？宋朝夕忽然想起，容璟今日休沐，按理说是该休息的，可她早上起床时听丫鬟说他进宫了，就以为他今日还会忙公事，谁知他回来得这么早。
宋朝夕抿唇，“爷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容璟轻笑，把毛笔放在笔挂上，才道：“皇上今日本要留我聊公事，我问他讨了假。”
“怎么讨的？皇上那么吝啬的人会准你的假？”
容璟失笑，“全天下也只有你敢这么说皇上，在外头可不许这么说话。”
她又没说错，皇上那么吝啬，给大臣们发了月俸，把大臣们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的。看看容璟便知道了，起早贪黑，一日在外头七八个时辰，领两份月俸都绰绰有余了。
皇上用别人的男人，用的毫无愧疚感。
容璟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他冲她招手，“朝夕你过来看。”
宋朝夕凑过去，一眼便被这画，抑或是说被他的画技惊到了。寥寥几笔并没有画的很细致，却勾勒出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婀娜的红衣女人靠在小窗前，眺望屋外的湖泊和远方的一排树木，却不知，眺望风景的她，亦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不知是他画功好，还是她真有这么美，总之画里的她只靠背影便有万种风情。宋朝夕看了许久，不由凑近了靠在身上，低笑：“原来在国公爷眼中，妾身这么美？”
容璟轻笑，他这几日很忙，陪她的时间很少，好在她从不计较这些。偶尔像现在这样，听她说说笑笑，心情总是很愉悦。他环住她的腰，失笑：“你当然是美的，否则外人为什么都说国公夫人国色天香？”
“外人说的不准，国公爷也这样想的吗？”宋朝夕不依不饶，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容璟将她头发拢到身后，眸中闪过笑意，“难不成你以为外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我会看不出来？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品位的人？”
宋朝夕抿唇偷笑，手环住他的革带，她身材高挑，可到他怀里便显得很娇小了。从前不愿意嫁人，可嫁来国公府后，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自己住在后院，有水有风景，有钱有男人。
她往他怀里蹭，看似无意，可她身子本就又娇又软，熟悉的玫瑰香扑鼻而来，容璟无奈地拉开她的手，总觉得再这样蹭下去要出事的。日头还这样高，若是叫水，恐怕一次两次是不行了，到时候耽误了午膳，母亲又要打趣了。
“朝夕，你别来招我。”
宋朝夕挑眉，某些人明明自己意志力差，却总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她不过就是抱一抱，又没做别的，怎么就招他了呢？
容璟坐在圈椅上，宋朝夕顺势蹲在他腿上，容璟腿结实有力，她可以把全部重量都放在他身上，实打实坐下去。
“听闻昨日你母亲和你祖母来了？”
宋朝夕点点头，“她们有事来找我，但是被我拒绝了。我不想提永春侯府的人，提他们干什么？影响心情，还不如想点高兴的事呢。”
容璟沉默片刻，他当然知道所谓何事，宋嘉良推人后他便得到了消息，但他在等，等她主动来找他。这点小事，她明明可以来求他，可她从不拿这些事打扰他。他多少明白她的想法，却还是希望她更依赖他。
“朝夕，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宋朝夕挥挥手，不以为然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跟你说的事就是小事，是不值一提的事，既然不值一提，何必拿这些事去烦你？再说了，你是朝廷重臣，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关系的都是百姓民生，战役部署，我干嘛拿这种内宅小事去烦你？也不知道是谁批评容恒整日计较内宅小事，不成体统的？”
容璟觉得好笑，她其实说的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双重标准的人。
她被他取悦了，啊呜一口咬在他唇上，容璟反应快，往后躲闪，她的牙便嗑在他唇角上，把他唇角咬破了一些。
宋朝夕端详他唇角的咬痕，心情大好，“国公爷，我觉得我好像干坏事了，你这样去上朝，会被大臣围观的吧？”
容璟擦过唇角的咬痕，失笑许久，他跟她一起后还真是做了许多从前没做过的事。若别人知道他堂堂国公爷被妻子咬出血，定然要笑他管不住家里的娘们。若是熊泗那几人知道了，肯定要说荤话，说家里的女人不听话，就扛上床上去“修理”一番，一次修理不老实，多修理几次，便很快老实了。
她眼睛亮亮的，笑容狡黠，容璟单手把她抱起，宋朝夕连连软声求饶：“爷～错了还不行吗？其实我觉得这咬痕是点睛之笔，它让国公爷更为面如冠玉，气质不凡！”
容璟可没心情再听她多说一句了，咬颇了他唇角，总要拿东西来偿的吧？这很公平。
窗外要进来伺候的丫鬟们都红着脸，站得远远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朝夕腿都酸了，浑身散架似的，趴在床上懒得一动不想动。
青竹把乔氏发来的帖子从幔帐外塞进来。其实以宋朝夕的身份，根本不必把这样的邀请放在眼中。毕竟乔氏的身份还不需要她费心应酬，可乔氏人还算爽快，又是顾颜名义上的嫡母，她跟乔氏无冤无仇，没有不去的理由。
宋朝夕捏着帖子，懒懒扔给容璟，容璟打开看了一眼，“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宋朝夕打了哈欠，懒声道：“不去在家待着也无聊。”
她光洁的背部半露在空气中，容璟与她十指交握，从后面半搂着她，宋朝夕眸光微敛，心尖儿都在颤，伸出胳膊搂着他……
嘉庆侯夫人养的梅花是一绝，她府中种了成片的梅花，有许多都是外传来的新品种，种出的梅花颜色稀奇罕见，闻所未闻，纵然是后院出墙的几支梅花，也能让路过的诗人咏诵出经典名篇来。乔氏以赏梅为由头举办聚会，倒不算突兀。
世人皆知，嘉庆侯府的庶女嫁给了国公府的世子爷，而这位庶女据说独得世子爷宠爱，嫁进去就是专房之宠，如今更是命好一举怀了世子爷的嫡子。世子夫人也体贴，自己怀孕怕世子爷受委屈，便贤惠地抬了自己的表妹给世子做姨娘，如今京城的小辈中，有这种觉悟的妻子已经很少了，足以见得，世子夫人是个贤惠的，处处为了世子爷以及世子爷的子嗣考虑。
嘉庆侯府不仅占了正妻的地位，还占了姨娘的空缺，世子爷本就不是重色的人，对正妻和妾室必然礼遇有加。正妻和妾室又是表姐妹，定然相处和睦，届时俩人都生出孩子来，最终受益的不还是嘉庆侯府吗？因而这赏梅宴虽是办在隆冬，却还是吸引了不少贵客前来。听闻世子夫人要前来，不少宾客早晨便到了，意图跟这位世子夫人攀攀交情，好在世子夫人面前露个熟脸，将来或许能通过世子夫人搭上国公府这条线，若是家里的官人需要助力，也能有个帮忙说话的人。
顾颜穿着簇新的锦缎袄子，披风淡黄色的披风，由丫鬟们簇拥着从车上下来，素心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不时在旁边伺候着，活脱脱就是她的丫鬟。素心虽然还没和容恒同房，可抬个姨娘而已，用不着过于正式，顾颜又怀着身子，她这个正妻不安排这些事，府中也只当是默认了。不用多正式的仪式，直接抬进去便得了。
今儿一早，顾颜出门时便把素心带着了，让素心在她跟前伺候，众人一看便知谁是正妻谁是妾。
素心低眉顺眼，恭敬地伺候她这位正妻，顾颜心头的怒火总算散了一些，她淡淡地瞥了素心一眼，根本没把素心放在眼里。这种场合，素心这样的妾室是根本不该出现的，可一来她还没有正式进门，二来，嘉庆侯府毕竟也算是素心半个娘家，她来倒也不算突兀。顾颜带她来，就是要让她知道，妾就是妾，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可别把自己当回事才行。
来往的贵人们知道顾颜的意思，很快便把素心挤到一旁去。
各个围着顾颜，众星捧月一般。
“世子夫人和世子爷真是恩爱，成亲没多久便有了。”
“世子夫人的皮肤怎么如此水灵？真叫人羡慕，我这皮肤就算擦了面膏，还是这么干燥。”
“听闻世子爷很宠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众人的追捧让顾颜颇为畅快，连日来的悒怏一扫而空。她让素心进门，虽则给自己添了堵，却在外头博了个美名，如今人人都说她这个世子夫人识大体、懂礼数。而她嫁过来没多久就有了，宋朝夕这个婆婆至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谁过得更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追捧让顾颜很受用。
“您过奖了，给世子爷抬姨娘是我这个正妻分内之事，再说世子爷疼我，我又有了孩子，难免伺候不周……”顾颜欲说还休，模样娇俏，几个夫人一看便知道她和世子爷关系好，都感叹顾颜嫁得好，区区庶女竟然能嫁入国公府，不得不说，人家这命可不是一般的好。
“世子夫人命可真好，嫁进国公府你什么都不用愁了。”
“照我说，京城就没有比世子夫人嫁的好的。”
“世子夫人貌美又好命，真让人羡慕。”
忽而，有位夫人想起来，这么说根本不严谨，据她所知，有个人就比顾颜嫁得好。毕竟顾颜嫁过去是做儿媳的，世子虽说是国公爷独子，却没有功名，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混到，即便世子将来入朝为官，可如今是太平盛世，官职不缺，他若想往上爬就得中规中矩熬资历。纵然国公爷能拉他一把，却也要熬个十多年，所得的官职才勉强够看。若想爬到权利的顶峰，进入内阁，少不了要二三十年，届时容恒和顾颜都已经半老，说不好听的，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还不一定，就算能活到，男人四五十岁不算个事，女人却往往衰老没了当初的娇嫩，那时候府中妾室成群，顾颜这个正妻虽则享受府中荣耀，却到底已经过了花信之年。
更何况，容恒能不能爬上去还是未知的。
可有一个人，她不用熬便坐享其成，一嫁进国公府便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若说专房之宠，听说她夫君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外头盛传，专宠这位小娇妻，天天被这娇妻勾得没心思抬姨娘收通房。真说起来，这位才是真正的好命吧？
这位夫人想到这，忽然听到车夫响亮的喊停声，说话间，一位女子从国公府的豪华马车上掀帘出来，这一瞬，众人皆是一怔。有两个贵人盯着宋朝夕看了许久。

第67章
顾颜看到宋朝夕也是一愣，嘉庆侯府是她名义上的娘家，她虽然来得不情愿，可嘉庆侯府这些她没见过面的亲眷的吹捧，让她十分受用。到了外头顾颜才知道，国公府是她的底气和靠山，无论她到哪，只要说出国公府的名号，众人便会用艳羡的目光看向她，毕竟有容璟这样权倾朝野的公公，就等于夫君的仕途和荣华都不用愁了。这是世人终其一生难以达到的，顾颜却这么好命，大家当然从心底羡慕她。
顾颜自己也当真了，她的公公厉害，国公府圣宠不衰，虽则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可她依旧很受用，也得意于自己的身份，之前和容恒闹的不快，此刻都淡了下来，她虽则没有得到容恒的独宠，可她得到了别的东西。但她没想到宋朝夕会来，宋朝夕是国公夫人，马车奢华，奴仆环绕，阵仗隆重，排场比她这个世子夫人大多了，平时在国公府倒不觉得，一出门才发现差距。
之前顾颜还为别人的吹捧沾沾自喜，此刻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宋朝夕容貌昳丽，媚而不俗，完全撑得起国公夫人的名号。京城贵人们都听说她嫁给容璟冲喜的事，也曾议论过这场婚事。战无不胜的玉面战神，虽则昏迷成植物人，却还是京中女眷们仰望崇拜的存在。宋朝夕此前在京城毫无美名，大家当然对她持有怀疑，只当她是为了利益才走了这一步棋，现在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盛装的乔氏走出来，与有荣焉地笑道：“国公夫人。”
宋朝夕打完招呼，冲在场的女眷笑了笑，女眷们以为她会高高在上很难相处，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一时放下心防。原先围在顾颜身侧的人，瞬间挪动到了宋朝夕左右。
顾颜脸色很不好，却不得不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给母亲请安。”
宋朝夕似笑非笑，“世子夫人不必多礼。”
顾颜柔声说：“我来伺候母亲。”
宋朝夕挑眉，“这里不是国公府，世子夫人难得出门一次，随意便好，不用理会我。”
一旁的夫人笑道：“国公夫人果真心善。”
“是的，对儿媳温和有加，是少有的好婆婆了。”
“国公夫人不光命好，心地也好，您跟儿媳站在一起，比儿媳看着还年轻呢，哪里看得出是做婆婆的人？要我说是姐妹还差不多。”
要知道这几位夫人不久前还顺着顾颜的口风，夸顾颜是孝顺的儿媳，又说做人儿媳不容易，若遇到那种不省心的婆婆，定然备受苛待。大家虽然明说，话里话外却觉得宋朝夕苛刻，可转眼的功夫，这些墙头草却夸起宋朝夕来了。
顾颜被人忽视的彻底，只能默默坐在角落里喝茶。
嘉庆侯府的梅林规模不小，整个后院以阵法的形式栽种梅林，使得玄学与梅花相辅相成。据乔氏说，这阵法是经过大师指点的，从前嘉庆侯府人丁不兴旺，乔氏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便找了大师来相看，经由大师的指点，乔氏很快怀上了孩子，乔氏因此很信道法，这些年来，梅林虽然一直在扩大，却一直严格按照大师给的图纸来。
一般人家虽有梅林，却没有这么大的规模的，更别提是与玄学挂钩了，是以，众位夫人都觉得新鲜，沿着阵法往里走。玄学的阵法看着简单，进去后却很容易迷路，宋朝夕原本是和几位夫人一起进去的，左绕右绕，等回头一看，身后却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不太了解阵法，完全凭着日头的方位往前走，很快便走到梅林尽头，正要去茶室喝茶，却听到一侧传来闷闷的痛哼。
宋朝夕顺着声音走过去，远远便看到一个穿藕荷色刺绣短袄的女子躺在地上，她面色苍白，额头冒汗，嘴唇失色，看起来极为痛苦，宋朝夕连忙走过去，靠近时她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不由撩开对方的披风，却见女子大腿间有出了暗红色的血，血湿透衣裳，流血不止。
女子也十分痛苦，捂着肚子呻吟。
宋朝夕把手搭在对方的脉象上，眉头越蹙越紧。
梁氏见她会把脉，神色却不大好，不由慌了神，紧紧抓住宋朝夕的手臂，紧张道：
“国公夫人，可是我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说话间，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跑过来，满脸急色，看到宋朝夕时有片刻的愣怔，见宋朝夕一直在把脉，才急道：“芊芊，你没事吧？国公夫人，我儿媳如何了？”
梁氏摇了摇头，宋朝夕仔细观察了她的情况，过了会才沉吟道：“脉滑，苔薄，身子虚弱，你平日里经常小腹腰骶坠胀酸痛吧？”
梁氏缓缓点头。
宋朝夕又说：“你曾滑胎数次，胎陨难留，按理说你这一胎应该把身子调理好再要孩子的，身子不好便如同地基不稳，纵然胎儿看着健康，却留有很大的隐患。”
梁氏眼泪都出来了，这已经是她怀的第四个孩子了，前几个孩子每每到了第四个月便保不住。大夫也嘱咐她好生休养，她每时每刻都在吃药，夫君与她青梅竹马，对她很好，从未抱怨过她不能怀胎，婆婆也未曾给夫君抬姨娘来膈应她。可婆家越是对她好她便越想替婆家延续香火。她身子调理不好，按理说是不该怀胎的，可她又着急想要孩子，无意中得了这个孩子后，便想冒险把孩子留下，谁知方才腹痛难忍，胎儿还是出问题了。
梁氏见宋朝夕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说话徐缓却坚定，莫名对她十分信任，便抓住宋朝夕的手，低声哀求：“国公夫人一定要救我，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为夫君开枝散叶，余生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的恩情。”
梁氏血流不止，模样虚弱，婆婆钱氏也急了，“都这时候了先别想孩子的事，把命保住才是真的，我早说过实在不行就不要生了，找个通房把孩子过继到你名下，省得你冒这个险，你偏不听我的。”
梁氏的母亲和钱氏是闺中密友，二人相识多年，钱氏是看着梁氏长大的。梁氏做了她儿媳后，她也希望梁氏能为儿子开枝散叶，但怀了几次都没留住。太医背地里偷偷告诉过钱氏，梁氏很难有孩子，钱氏也有点遗憾，但孩子这种事没有便没有吧，收个通房便是，届时梁氏若是看通房不顺眼，便把通房打发了就行。
可梁氏还是想自己生，若梁氏真有个三长两短，钱氏根本没法向友人交代。
再者毕竟多年的感情了，她哪能眼睁睁看着梁氏就这样去了？
虽则梁氏病急乱投医，把希望放在宋朝夕身上，钱氏却不敢掉以轻心，她从未听说过国公夫人会医术。纵然宋朝夕会一点，可她年纪轻轻，哪里比得上宫中的太医有经验？梁氏满身是血，当务之急还是去找太医才行。
钱氏急忙站起来：“我去请太医！”
“来不及了！等太医过来，她这个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宋朝夕手从梁氏的手腕上移开，“她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却又十分急促，既有滑脉又有数脉的表现，是典型的脉滑数。大夫把脉时往往被脉象迷惑，认为妊娠妇人有如此脉象实属正常，却不知孕妇体内有热症，也就是说即便是未妊娠，也会有如此症状。”
梁氏之前多次诊脉，钱氏自然知道她脉象不好，便急道：“可之前太医都说她的病难治，她治了几年没治好，若贸然换药方会不会对胎儿不好？”
“不会，事实上，之前的治疗方向是错的，太医一味进补，力求保住胎儿，使胎儿健壮，得以存活，可孕妇身上的病结并未解开，孕妇痰热、体虚、脾胃虚损，一味进补只会加重孕妇的热症，给身体带来负担，我先开一剂药给她保胎，等胎儿稳固下来，再换药方治她体内的热症，热症消除，胎儿才能顺利生下来，以后也不会胎损难留。”
梁氏身上的血味越来越浓，这一胎恐怕是保不住了，但是按照宋朝夕所说努力一下，或许还有希望，纵然钱氏不信宋朝夕真的能治病，可宋朝夕是国公夫人，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可她还是管了。
就凭这一点，钱氏信她。
正巧乔氏带着府中的丫鬟找来了，乔氏一看梁氏出血，吓得连都白了，赶紧让丫鬟们把梁氏抬去客房，又替宋朝夕守住院子，不让任何人进来。
宋朝夕淡定地开了药方，扔给小厮去抓药，又嘱咐他熬得浓浓的给梁氏服下，嘉庆侯府附近就有一家知名的药铺，小厮很快回来熬药，等药熬好又端给梁氏服下。
钱氏看着那黑漆漆的药，简直是胆战心惊，生怕那药里有什么不好的成分，使梁氏病情加重。谁知梁氏喝下去不久，肚子很快就不疼了，血也制住了，就连神色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坐在那谈笑风生，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钱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事，不仅不敢掉以轻心，反而如临大敌，生怕儿媳是回光返照！
但是等了半个时辰，梁氏非但没有要死的样子，反而越来越精神，跟宋朝夕有说有笑，肚子胎儿甚至还罕见地动了一下。梁氏尤为惊喜，她每次怀胎到的四个月左右都会小产，因此她从未感受过孩子的胎动，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腹内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里头，梁氏激动坏了，对宋朝夕千恩万谢，差点就要跪下了！
与此同时，外头的几位夫人也在议论：
“听说梁氏又小产了，天哪，这都第几个了？真要这样的话，乔氏这次可担了大责任了！”
“她习惯性小产，这个估计也保不住了，得亏钱氏这个婆婆对她好，否则她哪能如此潇洒？”
“听说国公夫人也在里头陪着，她可真热心。”
“热心什么啊！就是多管闲事，明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偏要留在里面陪梁氏，梁氏是她什么人？这种人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管，还有心思管外人闲事。”
众人纷纷看向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位是永春侯夫人，也就是国公夫人的母亲，人家母亲说女儿，她们这些外人就算不认同，也不好说什么，便都干笑陪着。
沈氏见她们不说话，看向顾颜的肚子，神色柔和，“几日不见，世子夫人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还是世子夫人命好，嫁给世子爷没几个月就有了孩子，国公府已经很多年没有小孩出生了，要是能生下嫡子，世子夫人就是国公府的头一份，福气还在后头呢。”
顾颜笑了笑，几位夫人相视一眼，都觉得稀奇，沈氏是吃错药了吗？看不惯自己的女儿，却对嘉庆侯府的庶女却礼遇有加，那又不是她女儿，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当妈的！
“对了，我听闻国公夫人还有个双生妹妹，国公夫人的妹妹如今在哪？可曾许配了人家？”
沈氏闻言，和顾颜对视一眼，眼神躲闪，“我家朝颜可比宋朝夕懂事多了，她因为身体不好去田庄养病了，婚配的事暂且不提。”
“我很少见到双生胎，难以想象国公夫人这么貌美，她妹妹会长什么样。”
“我倒是见过她妹妹。”一个夫人笑道。
“哦？那她妹妹比起国公夫人来如何？”
顾颜很久没听人提起过宋朝颜了，有些不自然地低头喝茶，就听那夫人看向沈氏，笑了笑：“永春侯夫人，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虽则妹妹跟国公夫人是双生胎，长得很像，可细看的话，妹妹比起姐姐来真是差远了！气度样貌身高都不如姐姐，我看啊，还是姐姐更出众，否则也不会好命被老夫人选上，又求太后赐了婚。夫人，你说是不是？”
沈氏脸都青了，顾颜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
半个时辰后，钱氏身后跟着轿子，笑笑地走出来，众人一见她笑，都有些回不过神，不出意外，梁氏已经小产了，钱氏这个做婆婆的竟然还笑得出来？这是什么婆婆啊！轿子走近，轿帘掀起，梁氏笑着冲她们挥手告别。大家这才看清楚，梁氏面色红润，脸上带笑，身子坐得直直的，哪里有一点小产的迹象？
真是稀奇了！习惯性小产的梁氏，孩子竟然保住了？众人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连声道喜，梁氏跟大家道了别，才坐着轿子回府中休息了。钱氏知道宋朝夕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会医术，便告诉大家，是宫中的太医赶来，救了梁氏一命，众人并未怀疑。
钱氏说完，视线忽而落在沈氏身上，沈氏眼神躲闪，眉头皱得紧紧的。
“呦，沈夫人！”钱氏冷笑一声。
沈氏咬牙：“钱夫人！”
钱氏脸色不好，奈何宋朝夕是永春侯府的嫡女，别人的面子她能不给，宋朝夕刚救了梁氏，她不能不给宋朝夕面子。可沈氏模样嚣张，钱氏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讥讽道：“沈夫人竟然有脸来参加聚会？若真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救你那杀人的儿子！”
众人支起耳朵，齐刷刷看向沈氏，沈氏面色涨红，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杀人，我儿子不过是推了你儿子一下，小孩之间小打小闹，怎么能上纲上线？我儿子就是没控制好力道而已，怎么能算杀人！”
钱氏听得连连冷笑，“小孩子？你儿子今年虚岁都十五了，已经是能成家的年纪了，还小孩子？在你眼中他几岁才算大？我儿子不过是指出你儿子作弊，宋嘉良就怀恨在心，趁他们书院去山上时，从背后把我儿子推下山崖，若不是我儿子运气好，被一棵大树挡下，早就死路一条了，就这样你还敢说他不是谋杀？我要是你，养出这种狼心狗肺的废物，都没脸出门见人，你倒好，一点事都没有，竟然还有脸出来聚会，你怎么当人母亲的？”
宋朝夕挑眉，下意识看向沈氏，沈氏慌忙站起来，眼神躲闪，可见钱氏说的是真的。她就说，只是推人一下，怎么可能被关进大牢，原来推是真推，只是没说推去哪，她原以为最多是把人从马上推落，谁知宋嘉良更狠，直接把人推下悬崖，钱氏说得对，若不是那棵大树，人早就死了，人若真死了，又去哪指证宋嘉良？届时大家只会以为人是站在悬崖边不小心摔下去的，一条命便这样没了。
这样看，宋嘉良已经不是普通的顽劣了。
“你胡说！我儿子不是那种人，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不小心，想跟冯良闹着玩。”
“我呸！那我跟你闹着玩，把你推下山崖试试？”钱氏脸都气红了。
沈氏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钱氏这才给宋朝夕行了礼，“您是国公夫人，国公爷和我夫君年少时便认识了，按理说，我们怎么也该给国公府个面子才对。可一想到我儿子差一点就被推落山崖而死，我便咽不下心头这口气！要是把宋嘉良放出来，他下次说不定还会去害别人，这样的人怎么能一点惩罚没有？”
“呸！说得好听，要不是你儿子举报我儿子作弊，我儿子能这样做吗？”
钱氏蹙眉，她家冯良上次秋闱没中，被家里送去书院继续读书科考。这书院是三王爷出资兴建的，平日里讲课的都是举人进士，不时有状元来书院中给大家讲学。宋嘉良跟冯良是同学，原本大家处的都不错，但宋嘉良考试作弊，还四处购买今年秋闱的内部题库，冯良觉得这对其他学子极为不公平，便向书院检举了宋嘉良。书院把事情压了下来，但宋嘉良怀恨在心，趁冯良站在山崖边吟诗时，将冯良从山上推落。
钱氏没觉得冯良错在哪，大家谁不是千辛万苦地读书科考，宋嘉良作弊本来就不公平！
沈氏一向跋扈，哪里遇到过钱氏这种泼辣的？她跟钱氏交涉了好几次，一点便宜没占到，沈氏这次来就是为了叫宋朝夕出手帮忙，她看向宋朝夕急道：“国公夫人，你别听她胡说，你弟弟就是无心的，他说了他会改，他年纪小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赶紧让国公爷跟衙门打个招呼，赶紧把你弟弟捞出来！”
众人齐齐沉默，要是国公府真出手的话，冯家这次可占不到便宜！
宋朝夕只听钱氏讲了几句，就感同身受，身为冯良母亲的钱氏，心情如何可想而知了。人不能太自私，宋朝夕忍不住摇头：“母亲，弟弟把人推下山崖，是他不对，人犯错误就应该受到惩罚，既然母亲舍不得惩罚他，舍不得教他做人，就让衙门的人替母亲管教吧！”
沈氏急了，“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弟弟？那可是你亲弟弟！”
宋朝夕不咸不淡：“他是我亲弟弟，可冯良也是别人的弟弟，别人家的儿子。母亲只考虑自己儿子，你的儿子只被关进大牢，你就心疼成这样，人家的孩子差点坠落山崖死掉了，你却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就你儿子的命是命，人家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沈氏正要说话，却被顾颜拦下了，顾颜知道宋嘉良不对，可无论如何女子都应该以娘家为重，替家里的兄弟遮掩，怎么会有宋朝夕这种人，不帮自己的亲弟弟，却帮别人说话？
“母亲，按理说我是不该插嘴的，可那到底是您的亲弟弟……”
宋朝夕淡淡地瞥了顾颜一眼，直到顾颜低垂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宋朝夕这才淡声道：“长辈说话，哪有小辈插嘴的道理！世子夫人下次莫要僭越，我在府中容忍你，不代表在外人面前我也容着你没大没小。且那是我亲弟弟又如何？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总不能因为他是我亲弟弟就对他网开一面，你好歹也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在外头代表的是国公府的脸面，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朝夕语气虽淡，实则已经很不给她面子了，顾颜脸都被训斥红了。
宋朝夕缓缓站起来，冲钱氏笑了笑，“钱夫人，宋嘉良虽是我弟弟，但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国公爷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绝对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亲眷，就置律法于不顾，更不会给衙门和圣上添麻烦，钱夫人放心便是。”
钱氏颇为感动，事实上这次的赏梅宴就是她要求乔氏举办，并把宋朝夕请来的，为的就是要探一探宋朝夕的口风。虽则她夫君也能去国公爷那探，可男人和男人之间有些话毕竟不好说，由她这个夫人来说就简单多了，她原本担心国公爷宠溺夫人，若宋朝夕执意要冯家私了，钱氏碍于夫君的前程和国公府的地位肯定会同意的，但她万万没想到，宋朝夕竟然要大义灭亲。
钱氏拉着宋朝夕感慨道：“国公夫人，您真是识大体明事理，国公爷有您这样的夫人，是他的荣幸！”
“是啊，国公夫人人漂亮就算了，还如此讲道理。”众人纷纷附和。
不像某些人，还说什么那是亲弟弟，难道亲弟弟杀人就不算杀人？让顾颜自己站到悬崖上被人推一把，她就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也就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被推的不是她，她不知道疼。在场有不少夫人的孩子正在书院读书，抑或是即将去书院读书，要是宋嘉良被放出来，再回到书院，谁还敢在那读书科考？像宋嘉良这样的人，当然还是关起来才安全。
顾颜脸色不好，素心在一旁伺候的胆战心惊的。这次赏梅宴来的都是家里的正妻，素心的身份在这里极为尴尬，人家也不爱搭理她，她自己识趣，便去了后面帮忙张罗。
风刮得很大，宋朝夕回去时，天已经微微黑了。冬儿从湖心小筑出来，站在门口迎她，“夫人，国公爷一早就回来了。”
宋朝夕微愣，“国公爷人呢？”
“在书房呢。”
宋朝夕去了二楼，推开门时，凉风猛地灌入。容璟正在站在书桌前写信，看到她，寒眸放缓，便把信放在一侧，笑着打开披风。
“过来！”
宋朝夕过去抱住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国公爷怀里好暖和。”
容璟笑笑，将披风拢到她身上，他怀里真的很暖和，靠近时能闻到一股松木的味道，清冽又好闻。
容璟包裹住她，把她手握住，蹙眉，“手怎么这么凉？今天是谁当值？怎么连个手炉也没有？”
“青竹给我准备了手炉，是我自己嫌麻烦没用，我就是手凉，其实身上一点也不冷，不信你摸摸看？”宋朝夕挑眉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容璟失笑，但她既然这样了，他也没有客气的道理，就收手伸进去摸了摸，果然身上是热的。宋朝夕被他弄得更热了，屋中本就烧了地龙，她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奈何昨日腿被他搭在肩膀上，现在还酸着。她现在可不敢再挑衅他，连忙避开了，咳了咳道：“国公爷能不能正经点？”
“朝夕，是谁不正经？”他笑了笑，又问，“副指挥使的夫人是不是也去赴宴了？”
宋朝夕微愣，从他怀里仰头看他，红唇微张，“你知道宋嘉良的事了？”
她倒是一点没有难受的样子，容璟知道她和宋嘉良感情不深，便放下心来，“我早几日便知道了，怕你烦心便没告诉你，宋嘉良毕竟是你弟弟，你若想我救他，我可以帮你斡旋。”
宋朝夕一愣，勾着他的脖子，挑眉道：“不不不不，国公爷！你千万别救！也千万别帮我斡旋，宋嘉良罪有应得，大牢那么空没人住怎么行呢？要我看宋嘉良和大牢很配的！那是他最好的去处！再说他实在太胖了，在牢里减减重也不是什么坏事，国公爷，咱们可不能剥夺人家减重的机会，您就别把您那颗用来处理国事的脑子放在这种人身上，答应我，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容璟失笑，这事早几日便传到他这来了，衙门虽则要秉公办理，可宋嘉良身份特殊，衙门的人不敢随便判罪，便传了消息过来，问他该怎么办？他知道永春侯府对她不好，他本就护短，自然是不想让永春侯府过得太自在。只是他也想听听她的想法，便一直没有动作，想等她主动来求她，谁知她倒是真不把宋嘉良放在心上。
可惜他砝码都想好了，比如他帮忙斡旋，宋朝夕答应陪他去泡汤泉，再答应他做些别的。他很愿意看她来求他，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她眼睛湿漉漉的可怜样实在是招人。
“对了，爷，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容璟笑笑，“看你整日在家待得无聊，想带你去泡汤池。”

第68章
宋朝夕来京城后还没泡过汤泉，容璟带她去的汤泉应该很不错吧？
“去哪泡？”
“我在后山有庄子。”容璟将写好的信封起来交给梁十一，冷风拍打着窗棂，猎猎作响。
宋朝夕颇感他财大气粗，容璟忙于政务，一年泡个一次两次就很好了，却奢侈地养这么大一个庄子，这一年得花多少银钱养护，宋朝夕虽然也奢侈，却还是舍不得这钱的。果然国公爷还是国公爷。
“国公爷好有钱。”宋朝夕挑眉。
容璟解开披风罩在她身上，“跟那没关系，是打了胜仗，皇上赐的。”
宋朝夕深感怀疑，抠门的皇上会赐给他这么好的庄子？恐怕是自己养不起，觉得这庄子是个累赘故意送给容璟叫养着的吧？宋朝夕又生出一种给皇上捐银钱捐羊肉锅的冲动，皇上穷得连妃子都养不起，真的太可怜了，若她是女帝，一个后宫就这几人，也不免觉得寒酸。
“要去多久？”
“住一日便回，简单收拾一件换洗衣物就行。”容璟行军打仗，装备向来简单，换洗衣服有一套干净的备着就行，也就是回京后才讲究一下，他原以为只住一宿，宋朝夕应该很快收拾好，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谁知丫鬟们收拾起来没完了，珠宝首饰、妆奁面膏、口脂胭脂，还有数不清的衣物，就连衾被她都要带上。
容璟失笑：“我们只住一日而已。”
宋朝夕挑眉，她倒觉得自己没收拾什么，比起别人，她已经够简单了。
容璟忽而觉得，他们对于简单的理解或许有些不同。
马车停在国公府正门口，从轿中钻出来时，宋朝夕才发现，外头竟然落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府中下人们都出来看雪。老太太也从院中出来，听闻宋朝夕要去泡汤池，老太太看向容璟揶揄：“老二倒是好兴致，平日跟个木头似的，竟然知道带朝夕去泡温泉。”
宋朝夕被她调侃一通，不自然地咳了咳，“国公爷休沐，正巧得了个空，无事可做便带儿媳出去走走。泡温泉可以活血化瘀，对关节也有好处，母亲不如跟我们一起去。”
老夫人笑得意味深长，无事可做？她这儿子一年都不休息，即便是休沐也总在忙活，他又怎么可能无事可做？从前也不见他这么闲，倒是有了朝夕后，知道陪人了。
“前些年我经常去，这几年泡多了会头晕，便很少去了，”老太太看向容璟，浑浊的眼中带着打趣，“再说了，多我一个也不合适，我这老太婆去了只会自讨没趣，还不如在家看看雪吹吹风。”
容璟一身玄衣站在风口，风雪吹起他的袍子，四周阴沉沉的，他神色莫辨，听到老太太的打趣，似笑非笑，“母亲倒是识趣。”
老夫人似乎被气到了，“夸你两句还喘上了，我跟你父亲泡温泉时你还不知在哪呢，快去快去，早日给我生个小孙子出来，别总是给我添堵。”
宋朝夕抿唇跟在容璟身侧，俩人容貌都出众，个头又般配，一红一黑，站在风雪中格外养眼，就连溪月都忍不住感慨：“老夫人，国公夫人跟国公爷真的好般配啊，他们若是有孩子，肯定既有国公爷的内敛又有夫人的美貌，不论像谁都很好看。”
老夫人笑了笑，手快速拨动着串珠。风雪迷人，二人原本离得远远的，而后越靠越近，最后容璟替宋朝夕掀开马车门帘，拉她入马车。这一幕极为眼熟，老夫人忽而想起老国公爷在世时，也是这样对她的。起初她嫁来时老国公爷府中有通房，俩人没有同房，老国公爷便带兵出征，直到边关战事停歇，老国公爷回京城。二人也去了山上泡汤池，却遇到歹徒追杀，那歹徒正欲刺向国公爷，她忽而从汤池里钻出来，杀了那歹人，老国公爷才发现她并不是娇滴滴的闺阁女子，湿透的俩人便在汤池里圆了房。
后来老国公爷为她遣散通房，府中只剩下她一人，对她也是这般。表面上看再正直不过，背后却格外疼人，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是知道的，跟他父亲一样，死心眼一个，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变。这样想想，老国公爷已经去了好些年了。
马车向前驶去，等到了汤泉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宋朝夕披着大红斗篷，原以为容璟说的汤泉，和姑父家庄子里的差不多，从山上引汤泉水下来，加热水进去，说是纯天然，实则还是人为做出来的。谁知，容璟这的汤泉是露天的，背靠大山，周围有低矮的灌木丛挡住视线。
宋朝夕拿出两个药包出来，有些惋惜，“原本以为是小池子，想带些药包给国公爷泡澡的，谁知竟然是这样的大汤池。”
容璟拉着她进了汤池，他退了伺候的丫鬟，等人都走了，宋朝夕才脱下斗篷，她里头只穿了件肚兜，脚在汤池里试了试，发现温度适宜，才把身子没下去。雪花漫漫，这种天然的汤泉温度还是低了些，宋朝夕刚进去有些冷，连忙游到他身边，哆哆嗦嗦地抱住他，“国公爷，你都不冷的？”
宋朝夕只穿件红色肚兜，水下瓷白的肌肤显得不真实，贴在他身上格外磨人。容璟顺势搂着她，眼中闪过笑意。从前行军打仗时，暴雪天气也只穿单衣行军，这一点冷算什么？再说他本就不怕冷，“有那么冷？”
“当然，爷你怎么一点都不冷？”
“我习惯了。”
“哦？”宋朝夕眯着眼把冰凉的手放到他肚子上，容璟捏住她的手腕，不许她胡闹，“有没有暖和一点？”
确实暖和了不少，初时下来觉得冷，泡了一会便许多，但雪花撒盐一般，落在肩头还是有点冷意，“可能还需要抱紧一点。”
容璟失笑，她这样有点可爱，遂如她愿抱得紧了一些。雪花落在她乌黑散落的发间，融化成水滴滑落她的脖子，往下走去。她一向白皙，身上水珠滑动，大红的肚兜湿透了半飘在水中，偏偏那张脸惊心动魄，看人时还沾着少许春色。她因为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容璟总觉得这是个不小的考验。
周围的树木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放眼望去，已经有些雪色了，山谷显得比平日更寂静，抬头的一方天地间，似乎仅存他们二人。雪渐渐下的大了，宋朝夕渐渐缓了过来，脸颊微微发红，容璟却怕她冻着，不敢让她泡下去，拿来她的斗篷，把她包裹起来，抱着回房了。
这处庄子的房子建在半山上，风景绝佳。宋朝夕卷着被子坐在榻上，青竹给她倒了杯姜茶，她喝了几口身体立刻暖和起来。她平日身子够好的了，也不知为何，这几日十分怕冷。
青竹进来喜道：“我刚才看到后院里还有红薯，夫人要是吃的话，我给夫人烤个蜜汁红薯。”
“红薯？快给我拿进来，我放在炭盆里烤，”青竹拿了红薯进来，宋朝夕正要接过火钳，却被容璟截了过去，她稍感意外，“国公爷会烤红薯？”
容璟看她一眼，脱去斗篷才道：“烤个红薯有什么难度？”
他幼时常偷偷跟小厮一起烤红薯，有一次差点走水，还是他父亲及时赶到把火扑灭了。后来行军打仗，少不得要烤些吃的，在野外捕猎烤制也是常有的事。一把刀，一块火石便可以做成的事，她竟然觉得稀奇。烤红薯就更没难度了，炭火烧成灰，把红薯埋进去便行了。
宋朝夕也会烤，她知道容璟不是什么都不会，可她还是惊讶，毕竟国公爷在她心里可是最典型的世家后人，宋朝夕前世跟父亲走南闯北，吃过不少苦头，幼年在姑姑家也曾苦过一阵子，容璟却不同，他自小到大没应该没吃过一点苦吧？唯一辛苦的就是行军打仗了。
宋朝夕卷着被子坐到他跟前，容璟用火钳拨动着红薯，过了会，屋中弥漫着一股焦香味，容璟将红薯拿出来，凉了一些才递给她，宋朝夕剥开烤得焦黄的红薯，轻轻吹气，尝了口才满足地轻笑：“国公爷连红薯都烤得这么好。”
容璟失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朝夕，我在想，你这么会说话，是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大概是有感而发，毕竟朝夕说的可都是实话。”
他当然不信了，她惯会说好听。她这口才适合当官和做买卖。若做买卖，以她这能忽悠的劲儿，来一个忽悠一个，没一人能空手走出她的店铺。若当官的话，随便几句话就能颠倒是非，忽悠上位者毫不手软，忽悠下属没有任何负担，届时大家只觉得她这人脾气好，笑笑不争抢，回首才发现，所有人都被她坑了。
青竹端着水进来伺候时，被冬儿拦在门口，她疑惑地看向冬儿，冬儿朝屋里努努嘴。青竹从门缝里望进去，远远瞧见夫人正趴在软塌上吃红薯，而国公爷正拿着软布替她擦头发。青竹心跳的厉害，莫名觉得夫人和国公爷太好了些，她就没见过哪家夫妻像他们这样的，每夜都要叫水，有时候一夜两三次，夫人的身子骨又好，虽然经常浑身红痕，腿脚发软，却到底能承受得住，国公爷就更厉害了，按理说年纪不小了，总该有点疲态才是，却比年轻男人还要厉害。听人说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很少叫水的。
二人站在门口伺候，直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呜咽声，俩人知道，他们一时半会是用不着水了，便识趣地走远一些。
宋朝夕很少在外头睡，一时有些认床，睡得不是很安稳，好在容璟可以给他抱。半睡半醒间，她又凑过来，容璟顺势把她拉到怀里来。他原先是不习惯跟人同寝的，一个人睡得警觉一些，但他嫁过来后他不习惯也得习惯了，只是她身子软软凑到他身上，让他呼吸又沉了一些。
她醒着的时候磨人，睡着的时候还是磨人。容璟无奈地阖上眼。
次日一早，宋朝夕起来时，山庄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入目的树枝上挂满了雪，有些已经结冰了，放眼望去素白一片。容璟公务繁忙，今日一定要回京的，宋朝夕虽然喜欢这里，可也不想独守空房。只是路上积雪甚多，马车难走。
梁十一牵来一匹高头大马，这马高大，脾气不小，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梁十一牵它时它还不乐意地蹬腿，眼睛斜着看梁十一，似乎很看不上梁十一。等容璟靠近，面无表情地摸着它的头，它又温顺得像只狸奴，变脸极快。
“骑马回去？”
容璟笑笑，“会骑吗？”
宋朝夕只会骑驴，小毛驴温顺，指哪去哪，不像马脾气大。“它叫什么名字？”
“的卢。”
容璟让她坐到马上试试，宋朝夕想了想，踩着脚蹬上去了，宋朝夕原以为会被它甩下马背，谁知马动都不动。她心道这马看着脾气大，实则挺温顺的，就俯视着容璟，笑道：“国公爷，那我就先走了？”
她拍拍的卢，原以为的卢会很配合，谁知的卢反而望着容璟，似是在等他的命令。宋朝夕不信邪，又勒紧缰绳，但的卢还是一动不动，斜眼往她时像是无声的挑衅。
这马要成精了吧？
容璟眼中闪过笑意，“你以为没有我的命令，它能带你走？”
他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宋朝夕被他包裹在怀里，他握住她的手教她如何勒缰绳，如何给马指示，如何驯服的卢，宋朝夕不认为自己真的能驯服的卢，的卢认主，以她的能力根本配不上的卢，的卢自然不会臣服于她。但容璟就不同了，从前宋朝夕知道他是将军却没多大真实感，直到这一刻，容璟坐于马上，勒紧缰绳的瞬间，气势顿显，有雷霆万钧之力，宋朝夕甚至隐隐有种压迫感，好像容璟下一秒就要抽出宝剑，领军征伐。
她窝在他怀里，也莫名热血沸腾，有了征服天下，气吞山河之感。若有机会她真想看看他战场上的英俊。
容璟脚踢的卢，原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伪装石雕的马很快便动起来，扯着腿慢跑起来。
马速飞快，冷风割面，宋朝夕起初还有些怕，可容璟的镇定沉稳感染了她，再加上的卢跑得很稳，她渐渐放松下来。
另一边，永春侯府可不太平。
沈氏这几日的日子可不好过，她原以为有容璟这个姑爷在，外头的人都该给永春侯府面子才对，谁知那些人此前说话还含糊，现在却一口咬定要公事公办。宋嘉良这事往小了说是书院学子之间小打小闹，往大了说却是杀人，端看他们如何定罪。沈氏前些日子还没这么急，现在却不得不急了，因为着急上火，她起了满嘴的泡，回家时看到宋丰茂不由抱怨，“这宋朝夕真不是个东西，不顾亲弟弟的死活，还帮着外人说话！”
宋丰茂蹙眉，“早就叫你对她和气点，你偏不听。”
沈氏在外头装孙子就算了，回家还要装孙子，莫名有些不高兴，“我凭什么对她和气？我是她母亲，自古以来孝比天大，是她不识好歹！”
宋丰茂这几日也不好过。前几日他原本是要请同僚来家小聚，同僚一口答应了，出了宋嘉良的事之后，同僚全都找理由推辞了这次聚会。他事后一打听，才知道同僚在背后偷偷议论，说有其子必有其父，宋嘉良都能杀人，做父亲的保不准也是这样。
宋丰茂原本还指望能朝上挪一挪，出了这事他不被牵连就是万幸了，升迁怕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他从未这样后悔过，他总以为自己就算对宋朝夕不好，却依旧可以利用父亲的威严拿捏住宋朝夕，谁曾想宋朝夕竟然嫁给国公爷，而国公爷是个护短的，如果他们对宋朝夕好一些，或许永春侯府就不是如今这个局面了。他更后悔自己对宋嘉良疏于管教，以至于宋嘉良竟然做出这等糊涂事，把人推下山崖，这孩子已经彻底歪了，虽则沈氏一直说他年纪小不懂事，可宋丰茂却从心底生出难言的寒意。
对同窗不满就把人推下山崖，若以后对他不满呢？是不是也要把他推落山崖？都说养儿防老，他如今正当壮年，若等他老了，宋嘉良会怎么对他？宋丰茂只要想到这一点，便对这个儿子提不起一点劲儿来。
沈氏继续道：“嘉良就是个孩子，他年少不懂事，那些人也太大惊小怪了，嘉良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头，他怎么吃的了牢狱之苦啊！”
她扑到宋丰茂身边，却被宋丰茂一把推开，宋丰茂冷着脸，蹙眉道：“受不了牢狱之苦，为什么要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他都十五了还年少不懂事？冯良也不过比他大两岁，要是嘉良被冯良推下山崖，你会饶过冯良？”
沈氏一愣，她当然没法原谅冯良了！她儿子那么娇气，要是被推到山崖下那还了得？
“你冲我发脾气干什么？不管嘉良有没有错，那都是我们的儿子！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不帮自己的儿子？嘉良好歹也是你亲生的，有你这么做爹的吗？”
“就是你把他惯成了这样！我们永春侯府的世子爷杀人，现在整个永春侯府都成了笑话！你儿子教不好就算了，女儿也不理你，要不是你偏心，朝夕怎么可能不帮衬永春侯府？要不是你纵容朝颜，朝颜怎么可能任性妄为，换脸换身份，以至于现在连娘家都不认，却认那嘉庆侯府做娘家！你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你偏心朝颜和嘉良，结果呢？没落得一点好处，你苛待朝夕如今也有报应了，宋嘉良这事我是管不了了，实在不行就让他在大牢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改正了什么时候回来！”宋丰茂甩着衣袖，黑着脸走了。
沈氏气的眼泪都下来了，她扶着高几差点站不稳，宋丰茂说的轻巧，宋嘉良不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没了这个儿子还可以有别的好儿子，他还可以继续抬姨娘收通房。可她就只有宋嘉良这一个儿子。
“当初送走宋朝夕，还不是他默认的，现在出问题了，就什么都怪在我身上，嘉良到底是他亲生的，他却一点不心疼。我知道他现在已经被谢氏那狐媚子勾去了，宋程昱学业好，他指望宋程昱光宗耀祖了，如今对我的孩子百般苛刻，他还是人吗？”
孙妈妈叹息一声，她早就劝过沈氏，可沈氏不听。这几日沈氏为了宋嘉良到处花钱打点，手头的钱差点要花空了，也没能搭上人，宋嘉良如今还在大牢里坐着。要是当初对宋朝夕好一些，以国公爷对宋朝夕的宠爱，肯定会出手搭救，沈氏哪用费这么多功夫？宋丰茂的话不是全无道理，若宋嘉良捞不出来，顾颜又没指望，沈氏老了还能指望谁？
顾颜走到游廊时，远远看到宋朝夕从外头回来，她脸颊通红，肤色白净，看着十分健康。
顾颜眉头紧蹙，屈身请安。
宋朝夕淡淡地挥手，“世子夫人不必多礼。”
“母亲刚从外头回来？”
宋朝夕可不想和她虚与委蛇，不咸不淡道：“国公爷带我泡汤，世子夫人有事？”
顾颜垂着头，压下眸中的寒意，国公爷对宋朝夕竟然这么好，百忙之中抽空带她去泡汤，反观她和容恒，不仅没有了当初的甜蜜，如今还横插了一人进来，虽则素心还没有与容恒通房，可抬姨娘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只差一个像样的日子了。“儿媳去给母亲请安，没有看到母亲，听闻母亲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便出来迎一迎。”
宋朝夕挑眉，淡淡地看她，也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世子夫人有话便直说吧？”
顾颜沉吟道：“过几日便是世子爷的生辰，舅母说要过来，我想请示母亲这事该如何办。”
宋朝夕倒不知道容恒的生辰在年前，不过他何时生辰跟她无关，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事。但她是人家的母亲，这事必然要准备妥当的，更何况程氏的娘家人要来。
“你且看着安排吧！若世子爷想排场大一些，便由府中承办，若世子爷不想张扬，便由二房自己办便是了。”
“是，儿媳这就去操办。”
宋朝夕唇角微勾，神色如常地注视着离去的顾颜。她总觉得顾颜变了很多，以前柔弱无脑，满心都是情爱，现在面对容恒，眼睛却不像从前那样会发亮了。顾颜比从前理智了许多。如今容恒比书中提前抬了姨娘，且抬的还是书中没有的素心，或许是宋朝夕的到来改变了情节，但无论如何，她都想知道，这对痴情的男女主角，最终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当日晚上，青竹在宋朝夕耳边说了几句，宋朝夕挑眉：“今晚抬了素心？你确定？”
“确定，听说前院已经安排好了，原本要过几日的，可正巧赶上过年，府中便把日子提前了，左右就是收个姨娘，也没什么正经的仪式，方才世子爷已经去了素心院中。”
宋朝夕笑了笑，难怪顾颜神色不好，今夜她恐怕睡不好了。其实又能怪谁呢？若不是她和容恒合谋陷害，她也不必急急嫁给容璟，虽则结果是好的，可那样的开端谁也不想要。不过现在还早，若现在顾颜都受不了，以后容恒收了其他女人生了孩子，她怎么容忍的了？
有些事习惯就好了。
容恒推开扇门，屋中只点了两盏烛火，显得有些昏暗。素心只略微打扮，连嫁衣都没穿，安安分分地坐在床上等他。也是，她不过是个姨娘，嫁衣这种东西不是她能穿的，嘉庆侯府那头对她也不够重视，一切仪式全凭国公府决定。如此想来，他确实是委屈她了。
素心身子纤细，脸色苍白，倒有几分像从前的宋朝颜。容恒莫名记得以前和宋朝颜见面时，她也是这样，满眼信赖地看向自己。他喜欢素心吗？其实没多大感觉，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可以收那么多姨娘，却都能应付的很好，那时候他心中有宋朝颜，所以不懂。
没有感情的女子，他是懒得应付的。
如今却懂了，正因为没有感情，所以几个都无所谓，姨娘不过是个妾室，便和这屋中的摆设一般，可有可无，多一个也就多一个吧，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和宋朝颜走到今日，难免让人唏嘘。
他坐在桌前一直不说话，素心大着胆子从后面抱住他，容恒微怔，把她拉到床上去。素心紧张地攥着手帕，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会说话一样，请着别人多怜惜她。容恒莫名想起另一张脸，她从不以柔弱示人，起初接触她会觉得她过于强势，不像一般的内宅女子。接触多了，看到她和父亲撒娇，看到她面对自己夫君时那番模样，他才知道自己错的彻底，她可柔可媚可软可娇，强势不过是保护色，她不过是不愿意对他有好脸色罢了。
如今想来，当初帮宋朝颜弄什么心头血，简直魔怔一样，他怎么能做那么糊涂的事？若父亲知道了，定然饶不了他！也难怪她瞧不起他，不过是他自作孽罢了！只是偶尔他也会想，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那么糊涂了。
但素心到底是没错的。
容恒解开她的衣服，素心哆嗦着软软往他怀里钻，她环抱住他，欲说还休，容恒愣了愣，最终低下头。
烛火跳动，顾颜坐在窗前，手紧紧攥住衾被，琳琅进来，欲言又止。
“说吧。”
琳琅觑着她的脸色，咬牙道：“世子爷那边叫了两次水。肯定是素心那小蹄子太会发浪，勾得世子爷没法子了，世子夫人如今怀有身孕，世子爷好久没来夫人房里，肯定有些控制不住的，夫人别心急，等您生下嫡子，一切都会好的。”
顾颜面无表情地低头喝茶，好像没听见一样。琳琅被她弄糊涂了，其实世家子弟抬个姨娘真不算个事，京城不少人家一房有十几个姨娘的，通房更是不计其数，世子爷才抬了一个，夫人便受不了，这其实是苦了自己。按理说夫人坐在这等，肯定是在意的，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洞房时只叫了一次水，抬姨娘却叫了两次，这明摆着在打夫人的脸，可夫人听完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好似这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琳琅莫名觉得她变了许多。
明明以前夫人把世子爷放在心尖上，如今却和其他人家识大体的夫人一样，对世子爷的情愫没有了。
顾颜攥着帕子咳了咳，近日她咳嗽的不如以前多了，身子却一日比一日瘦弱。她手摸向平坦腹部，孩子还小，没什么反应，当务之急，是保下这个孩子。

第69章
临近年关，郑妈妈越来越忙了，她心头只认定宋朝夕是她主子，时不时还会来宋朝夕这坐一下，给她讲讲外头置办年货的行情。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下人若说一点也不贪是不可能的，人心复杂，好与坏往往一线之隔。水至清则无鱼，像郑妈妈这样做事认真，为人本分的，在宋朝夕看来已经很好了。
“您让我打听的那个铺子我也给您打听过，年关将至，贵人们聚会增多，不少贵人去神医那做提拉，却也有一些女子去时戴着幂篱，进去后就被神医的徒弟拉去后面的一个谈话室，由神医跟她们谈话，也不知道谈了什么。”
宋朝夕对薛神医的提拉术十分好奇，总想去会一会薛神医，看看提拉术到底怎么回事。
“除了做提拉术，薛神医那还能做旁的吗？”
“好像也有一些香料面膏，大多是女子用的东西，不过贵人娘子们在她那买面膏的不多，这些东西贵人们都在一家叫香宝斋的铺子里买。”
郑妈妈并不知道香宝斋是宋朝夕陪嫁的铺子，朝夕沉吟道：“行，你帮我留意着，有什么发现立刻来告诉我。”
郑妈妈经常出去采买，每次出去时都能路过那家医馆，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什么叫她留意，可打听几句消息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对夫人有些帮助，她还是愿意尽心尽力去做的。
等郑妈妈走了，青竹端来镂空镶红宝石的香炉，疑惑道：“夫人，这位神医做的提拉术，用的是什么线？一般的线哪能放在身体里不取出来？还有做提拉的时候不疼吗？”
宋朝夕沉吟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羊肠线，许多医书上有记载用羊肠线缝合的案例，羊肠线可以被身体吸收，不容易留疤痕，只是有些部位不适宜这种线。至于缓解疼痛，麻沸散足以。”
青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上次夫人给钟巍做面部缺唇手术，已经很难得了，乡下那么多缺唇，大部分生下来就被老子娘扔了或者直接溺死，毕竟缺唇不好治，夫人能治缺唇已经很了不得了。可夫人的医术是在她理解范围内的好，这位薛神医却是她理解范围外的好，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平日伤风感冒都容易一病呜呼，更何况是什么面部提拉术呢。
宋朝夕有些好奇，她有仙草不需要美容，寻常女子真的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变美吗？“青竹，如果是你你会做面部提拉术吗？”
“奴婢不会，一来听说面部提拉术一次百金，奴婢没钱；二来奴婢觉得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伤风感冒的药都能吃死人，谁知道提拉后会怎么样。刚才郑妈妈说很多女子去时带着幂篱，说不定就是面部出问题了，我瞧着二小姐的脸也十分奇怪，虽然比从前紧致好看，却特别不自然，我还是喜欢自然点的。”
宋朝夕抿了口茶，眼皮低垂，冬儿又问：“夫人为什么不叫陈管事打听，而要叫郑妈妈呢？”
宋朝夕倒不是不信任陈金忠，只是陈金忠打听的事多是站在男人的视角，把男人关注的地方都告诉她，而宋朝夕更需要的是女子的视角，所以她才叫郑妈妈帮忙留意。比如今日郑妈妈说女子带幂篱去找薛神医，如果是陈金忠打探绝不会说的这么细，这些细节也不是完全没用。
今日宋朝夕要去前院给老太太请安，临近年关，府中各院都做了清扫，无论到哪都能看到一派忙碌。老太太的院子里新换了几个摆设，多宝阁上的花瓶也换了颜色，宋朝夕进去时，素心和顾颜都已经到了，见了她，齐齐行礼。
宋朝夕挥手，“不必多礼。”
素心站在那，柔柔地低头，面色红润，看着昨夜过得不错。倒是顾颜脸色有些苍白，没多大表情，看着不如以前有生气了。
今日是容恒的生日，容恒也站在屋里，见到她进来，他愣怔片刻，便很快行礼：“母亲。”
素心和顾颜也齐齐给宋朝夕行礼。看这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多好的一家人啊。
溪月替她摘下披风，宋朝夕冲溪月笑笑，惹得溪月脸颊一红。
“老夫人，世子爷的眼光极好的，看姜姨娘和世子夫人都是极好的长相，别说是世子夫人，就是我这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呢。谁见了都要夸世子爷好福气。”
容恒眉头紧锁，莫名觉得她的话刺耳，他不喜欢她这样说，哪怕是夸奖的话。素心和顾颜的容貌又不及她，她夸别人的容貌根本没有说服力，再说他享齐人之福又如何？她们都不是他想要的。听说父亲带她去泡了温泉，父亲那么忙的人竟然抽出时间来陪她，仅仅是为了泡温泉，父亲应该很喜欢她吧？也难怪父亲那样的人会动心，她这样的，谁会不喜欢呢？
容恒脸色不好，“母亲若羡慕，也可以给父亲抬一个。”
他话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妥，他一个做儿子的如何能插手父亲房中的事？又怎能用这种语气对母亲说话？这违反了笑道，不是君子该做的事该说的话，可他却冲动地说了出来。
老夫人淡淡地看他一眼，容恒慌忙低下头，联袂道：“是儿子僭越了，给母亲赔不是。”
宋朝夕总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虽然她不喜欢容恒这种脑子拎不清的人，可这段时间容恒正常许多，忽然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是真想让她给容璟抬个姨娘，还是纯粹不喜欢她说他房中的事？宋朝夕垂着眼帘并未说话，她不说，老夫人也不催促，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直到过了会，宋朝夕不咸不淡道：“明日就是世子的生辰，长了一岁说话要更谨慎才对，我虽则只是你的继母，可世子爷说话若是不中听，我还是要说的。”
老夫人笑了笑：“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他本就是晚辈，你就是不高兴骂几句又如何？男人皮糙肉厚，没那么娇气。”
顾颜却莫名蹙了眉头，她下意识看向容恒，总觉得容恒怪怪的，方才容恒那番话是纯粹不喜欢被宋朝夕管，还是因为别的？她怎么觉得，与其说是生气，倒像是赌气，一定是她多虑了，如果说从前在永春侯府她还怀疑的话，那如今宋朝夕是他母亲，他是万万不能生出这种心思的，否则别说是她，就是容璟也不能饶他，容璟护短，若是让他生出疑心来，容恒这个儿子要如何自处？没有容璟的庇佑，他还怎么在官场立足？
几人齐齐走出老夫人的院子，宋朝夕走在前头，容恒离她不远，俩人走到前头是，容恒看向她忽而道：
“我不是故意说那番话的。”
宋朝夕微怔，眉头轻蹙，这事不是过去了么？容恒怎么还提？“想必世子爷也知道，自己不适合讲那一席话，我和你父亲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儿子插手。”
容恒面色微沉，在她心里，他始终是晚辈是儿子，可她明明比他还小，怎么就能如此坦然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可最初明明就是她先挑起话题的。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何必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宋朝夕语气不好：“你还怪我用这种语气？当初要不是你和宋朝颜合伙阴我，我会这样？世子爷怎么不扪心自问，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看你配不配的上我的好语气！”
容恒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做，跳出来看曾经的自己，就好像魔怔一样，愿意为宋朝颜做任何事，她骂的没什么错，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顾颜和素心跟了上来，宋朝夕见状，甩着披风走了。
次日便是容恒的生辰了，宋朝夕难得起了个早，便替容璟更衣，仔细地替他系好佩绶。
“今日世子爷生辰，爷你准备贺礼了吗？”
容恒淡淡地瞥她一眼，“你准备了什么？你是长辈，没必要……”
“我才没钱买贺礼给他呢，”宋朝夕哼了哼，“我是他继母，买太好我没钱，买太差人家会埋怨，再说我跟他年纪相仿，送东西总不太合适，平白惹人非议。说不定我要送了他反而受宠若惊，人经常处于惊讶的状态对身子骨不好，为了世子爷的身体着想，我决定什么都不送了。国公爷不会觉得我小气吧？”
容璟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偶尔小气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宋朝夕微怔，抬头间他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容恒的生辰就只自家人在一起小聚，原本没打算廖氏会来，府中只打算自己热闹一番，如今廖氏来了，于情于理都该隆重一些。宋朝夕到时，廖氏已经来了，她今日穿一件灰蓝色的窄袖皮袄子，看到宋朝夕时很不情愿地打招呼：“国公夫人。”
宋朝夕笑了笑，“侯夫人。”
除了廖氏，席间并没有外人，酒席很快便开始了。容恒又不是小孩了，这等生辰自然也不喜铺张，基本上就算是家里人在一起吃顿饭，只是隆重些而已。等酒席吃得差不多了，丫鬟们端了茶具上来，廖氏喝了几口茶，才忽而道：“这几年毅勇侯府时运一直不好，我儿子运气也很差，我便请了云真道长来家里做做风水，帮毅勇侯府算了一卦，道长算得特别准，很快便指出毅勇侯府的问题所在。我按照道长所说，变动了家里摆设的位置，重新调整风水，你别说，现在毅勇侯府的运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老夫人信佛，对道士也怀着敬畏之心，听廖氏这么一说，便沉吟道：“有那么神奇？”
“自然，我家家安由大师调整过，现在做事稳妥多了，大师说原本家里的风水对性格不好，祖坟的位置不对，以至于子孙后代都不成才，我原以为是家安没能耐，现在才知道，问题出在风水这，只是父亲不信这些，我们程家的家族墓地没有找相当了得的道长看过，这才祸害了后代。老夫人若愿意，也可以找云真大师帮忙看一看。”
宋朝夕听笑了，总觉得廖氏今日过于殷勤了一些。“廖夫人不如说说，你们毅勇侯府现在好在哪了。”
廖氏一愣，顿时吞吞吐吐，“就我儿子比以前长进了，不惹事了，女儿的婚事也顺利，侯府的运势比之前好。你们这些小孩子哪知道这些事，老夫人肯定是懂我的，作为家中的长辈，阖府上下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宋朝夕挑眉，“我们国公府上下和睦，其乐融融，国公爷势头正猛，世子爷又刚抬了姨娘，没必要让道士来算命。”
廖氏一愣，“怎么就没必要？好了还想更好不是，再说了，虽则其他方面事事顺遂，可你和国公爷如今连个孩子都没有，说不定就是府中风水不好，若有大师帮忙调理，对国公府的子嗣也有帮助。”
宋朝夕莫名有了危机意识，廖氏今日殷勤的过分，就好像在这等着她了。即便老夫人对她好，可作为婆婆，老夫人肯定希望她能早日生下子嗣，廖氏这么一说，老夫人很难不心动，再说，只是调整风水，又没做别的，以国公府的能耐，别说找一个大师了，就是找十个也不成问题。
顾颜低声道：“按理说做儿媳的不该议论母亲，可母亲这么久没怀上，指不定是身体方面的原因，若是好好调理肯定能怀上的，倒不一定非要调整风水。”
这话就有意思了，调整风水至少原因不在她，顾颜倒好，直接堵了她的路，如果她阻止云真道长进来周整风水，岂不是要承认自己身体有问题？老夫人听了只怕也会有想法。
高氏喝了口茶才说：“我们国公府有自己认识的道长，这位云真道长听都没听过，万一不灵验怎么办？周整风水可不是大事，此前国公府事事顺遂，万一调整完反而走下坡路了，到时候后悔可就完了！”
老夫人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廖氏见状笑了笑，“按理说国公府是不该有这方面顾虑的，可我说句不中听的，万一哪个地方风水不好，埋下祸根就不好了。”
老夫人拍拍宋朝夕的手，不动声色地笑笑，“既然如此，勇毅侯府人就把云真道长请来吧。”
过了没多久，小厮引了一位留着山羊胡子，身形清瘦，穿着一件道袍的道长进来。
京城的老姓世家都信这些，老夫人自打老国公爷去了之后，便开始吃斋礼佛了，家中也修有祠堂，偶尔会找道长上门算一算未来几年的运势，若是道长们都说没大的灾祸，便不去管，若说未来需要避祸，府中便会有所准备，要道长上门做法事，画个符驱除厄运。之前老夫人去寺里上相，慈济大师说国公府将有喜事，老夫人原本不信，谁知后来容璟昏迷，宋朝夕嫁进来，事事验证了大师的话。她便愈发相信了。
云真道长看着仙风道骨，莫名让人信服。
他淡淡地行了礼，老夫人笑道：“就烦请云真道长帮国公府算算运势，看哪里的风水需要改。”
云真道长走了一圈，很快回来了，“我观国公府有祥云庇佑，府中一时间不会出什么大事，国公爷官途坦荡，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杀机，只是……府中的北边隐隐有不祥之兆，不知道北边是谁住的地方？”
老夫人沉吟：“那是国公爷的宅子。”
“北边风水不好，水多不利于国公爷的子嗣，长久住下去会让国公爷子嗣困难。”
老夫人蹙眉，别人不懂，她却是知道的，湖心小筑四面环水，十分隐秘，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是以容璟的书房便设在那，他多年不住前院，这些年也就宋朝夕去过后院，就连她这个母亲，都不太过去。让他搬到前院来他肯定不习惯的。
“国公爷的事，我当不了家也坐不了主，一切还要等国公爷回来，看国公爷的意思。”
廖氏一愣，家家户户，儿子的事都是母亲拿主意的，廖氏的婆婆还在时，她每日晨昏定省，在婆婆面前，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事事由婆婆做主，她夫君就更别提了，什么事都是母亲说了算，怎么到了国公爷就不按套路出牌了？关系到国公爷安慰的大事，老夫人竟然无动于衷，还要等国公爷回来再做打算？
老夫人又道：“大师还有什么要算的？”
云真大师忽然道：“女主阴，男主阳，阴阳调和运势才能好，不知国公夫人八字如何，频道也好为国公夫人算一算。”
宋朝夕闻言，这才放下筷子，很快把自己的八字报了出去，随即不咸不淡地继续喝茶。
云真道长掐指一算，随即面色越来越凝重。
老夫人蹙眉，“我儿媳的八字有何不妥？”
云真道长捏着八字胡沉吟：“实不相瞒，世子夫人命很好，可命太好太硬也不是一件好事，命好的人会从身边人那吸取运势，国公夫人便是这样的情况。从八字上来说，国公夫人和国公爷八字相克。”
老夫人摇头，“不可能，我儿媳进来给国公爷冲喜，正是因为她国公爷才醒来的，成亲时我找人算过八字，他们的八字极其符合，怎么可能八字相克？若是相克，国公爷又怎么会醒？”
云真道长高深道：“非也，国公爷运势弱时，国公夫人命好确实能旺国公爷，可如今国公爷强盛，国公夫人也强盛，二人便容易八字相克。八字相克倒也没别的大碍，现实中或许很难察觉，只是子嗣方面要艰难许多，依频道看，国公夫人要想怀上子嗣，必须要好好调理才行。”
杨嬷嬷和溪月站在一旁，听得着急，宋朝夕嫁进来后她们都很喜欢这个国公夫人，宋朝夕好命，嫁进来有国公爷专房之宠，又有老夫人在一旁护着，怎么就命太硬，怎么就克国公爷了？要真那么玄乎，国公爷哪能捡回一条命？别人不知道，她们却是笑得的，国公夫人医术好，不仅医好了国公爷，还医好了国公爷的手下，就是她们这些外人看了，都忍不住要竖大拇指。这道长胡说八道，还说什么不利子嗣，要知道高门世家最重视的就是子嗣传承，国公爷成亲有些时日了，世子爷身子板这么弱的都，世子夫人都怀上了，怎么国公爷那边天天叫水还怀不上？
若老夫人真信了，国公夫人以后可有的苦头吃了。她们不希望这么好的国公夫人被指指点点。
老夫人手指拨着手串，过了会才笑：“依你看该如何调理？”
云真道长沉吟：“贫道有独家画符的法子，我画一张符给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吃下这符水，再吃我一颗秘制的丹药，如此一来，国公夫人必然能早日怀上子嗣。也能压住太旺的运势，让国公爷得益。”
宋朝夕不说话，老夫人也不做声。廖氏笑了笑：“我看云真道长说的很有道理，我虽然只来了国公府几次，可我看国公夫人的面相特别好，一嫁进来就有享不尽的福气，想必云真道长所说不假，国公夫人的运势很旺，但运势旺是好事，若是压住国公爷的运势，那可就不好了。这女子属阴，哪有阴压阳的道理？阴阳不调和，运势自然好不了。左右不过是吃个符水丹药，又没什么害处，国公夫人若是对云真大师有疑，还可以再找其他道长看看。算命做法这种事，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第70章
太医赶来时跑得满头是汗，上次国公府的小厮去找他，还没这么火急火燎的，这次倒好，左催右催，说生病的是国公夫人。外头都在传，国公爷对夫人很好，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他家夫人回去还羡慕，说什么国公爷是男人典范，话里话外讽刺他收了通房，可把太医给气坏了。
面对国公夫人，他一点不敢怠慢。
太医赶紧给宋朝夕把脉，过了会，眉头紧蹙，“国公夫人因何腹痛？”
宋朝夕轻飘飘道：“也没什么，有人说我子嗣困难，必须喝符水吃丹药，谁知一喝下去就腹痛不止。”
各大世家都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可活这么多年，太医还是第一次听说国公夫人这样的身份，还要被逼喝符水的！谁那么大的狗蛋，也不怕国公爷怪罪？再说了，怪力乱神的事就算传的再玄乎，也多半是假的，国公府的人怎么这点辨别能力都没有？
太医顿时瞪大眼急道：“真是荒谬！要是喝符水就能喝出孩子来，还要大夫干什么！这些道士要真厉害，怎么算不出你已经有了身孕？让一个孕妇去喝符水催子嗣，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滑稽的事，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他话说完，屋中登时安静下来。
老夫人和高氏齐齐对视一眼，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老夫人又惊又喜，容恒的孩子只是她重孙，宋朝夕的孩子才是她孙子，孙子自然比重孙子更亲近一些。她盼着朝夕的孩子盼了半年，如今朝夕的肚子终于有动静了，她当即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杨嬷嬷喜道：“老夫人，国公夫人有了！我就说国公夫人是好福气的，哪里需要喝符水！”
老夫人连连点头，眼眶湿濡，“太医，我儿媳怀孕多久了？”
太医这才发现她们根本不知道宋朝夕怀孕的事，也是，国公爷的孩子多金贵啊，要是府里知道宋朝夕怀孕，怎么可能让她冒险喝符水？“国公夫人已经怀孕两月有余了，胎儿一切安好，这次国公夫人受了不小的惊吓，一定要好好休养才行，切不可再出纰漏了。”
他话音刚落，扇门被推开，冷风卷着雾气，一袭官袍的容璟沉沉走来。
昏黄的灯火下，他神色冷肃，给人前所未有的威压。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劈啪声。
他眸色骤然沉了，冷声问：“太医，我夫人情况如何？”
京城前两日下暴雪，今日又起雾了，国公爷应该是骑马赶回来的，官袍都没换下，肩膀上湿了一片。可见他心里有多着急。也难怪，国公夫人比国公爷小这么多，平日肯定被疼着宠着，如今小娇妻生病，国公爷怎么可能不着急？看国公爷的面色肯定是不知道夫人怀孕了，若是知道一定会欣喜若狂吧？
太医于是笑道：“恭喜国公爷！”
容璟眉头蹙得更紧，他跟皇上处理政务时，收到梁十一的消息说她忽然腹痛，便急急赶回来了。皇上还因此取笑他，他原以为她出了什么问题，可现在太医竟然对他道喜。
容璟眸色渐渐缓了，“吴太医，莫非我夫人她……”
吴太医拱手笑道：“恭喜国公爷！国公夫人已怀胎两月有余了。”
老夫人责怪道：“你看你，你媳妇怀孕两月你都不知道，你还带她去泡汤，孕妇是不能泡汤的，幸好胎儿没受到影响。从今日起，我会吩咐小厨房准备适合孕妇的膳食送过去，你整日见不到人，实在不行就让朝夕搬来前院由我照顾吧！有我看着，还能放心些。”
她说了一堆话，容璟却一句听不进去，他越过太医望向床上的宋朝夕。
宋朝夕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老夫人招呼着太医出去喝茶，屋中瞬间安静下来，容璟坐到她床边，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暖意。有容恒时他在外领兵征战，等回来时容恒已经一岁多了，陡然面对怀孕的妻子，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宋朝夕拉拉他的手指，挑眉问：“爷，你老来得子，高兴吗？”
容璟失笑，他哪有她说的那么老，明明正值壮年，和她房事也和谐，她竟然还说这种话。但他确实比她大许多，她爱调侃便调侃几句吧。
他替她拉好被子，语气缓和：“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自然高兴。倒是你，明明自己就是大夫，怎么怀孕两月都不知道？”
“我小日子一向不准，就没放在心上，倒是国公爷，我都怀孕了，你还怪我？”
他哪里是怪她，明明是太惊讶了，虽则他们成亲这么久，同房次数不少，有孕是正常的，可亲耳听到太医这么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她对孩子可有可无，他听说女子年纪大些生孩子比较保险，他希望她能晚一些，却不料还是有了。
“你今日怎么忽然腹痛了？”
宋朝夕不相信他会不知道，这府中城中国中，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但她还是添油加醋，从廖氏咄咄逼人到顾颜帮腔，再到老夫人帮她说话，全部告诉了他。
容璟静静听完，才道：“剩下的事由我处理，你好好休息。”
宋朝夕点点头，廖氏是容恒的舅母，她不方便出手，否则也不会留廖氏蹦跶到现在。有容璟替她出手，就不止是内宅的争斗了，廖氏所在的毅勇侯府都要跟着遭殃，她说不高兴是假的。
等人走了，青竹和冬儿走进来，青竹低声道：“夫人，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廖氏会请来云真道长，又会用这一招来对付你？幸好你早上诊断出自己有孕，才能反将一军，否则今日只能吃哑巴亏了。”
宋朝夕似笑非笑地盯着通红的指甲，她并不知道廖氏要玩什么花样，只是猜测廖氏一来肯定没好事。
但她确实是今早才发现自己怀孕的。她来京城后水土不服，小日子一直不正常，和容璟成亲后第一次小日子，与前一次隔了两个月，这次迟迟没来，她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早青竹端了一碗燕窝粥，她从前很喜欢吃燕窝粥，今早却莫名反胃，总觉得燕窝的腥味比往日大，青竹和冬儿闻了却说正常，宋朝夕这才察觉到自己味觉和嗅觉都比从前敏感了。要知道有孕的女子鼻子特别敏感，口味变化也大。她前世诊断过一个孕妇，怀孕后总嫌自己男人身上味道大，等孩子生了又一切正常了。
虽则医不治己，可大夫给自己把脉还是能做到的，宋朝夕便给自己把了脉，把完就发现是喜脉。她并未张扬，看到廖氏带了道士进来想污蔑她，她不动声色，想看看府中这些人都是如何反应的。还好老夫人虽则迷信了些，却比她想象中更讲道理。
她顺势喝下腹水，再假装腹痛，一切自然而然。
廖氏又不是正经亲戚，却日日来家中指手画脚，不说她就是老太太也早就看不惯了吧？她倒要看看，是廖氏这个所谓的亲戚重要，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廖氏差点害了国公府的血脉，国公爷还能饶了她？
容恒顾颜和廖氏都在屋中等着。廖氏搓着手，满脸急色，她万万没想到宋朝夕会腹痛，总觉得宋朝夕在装可怜。可是方才她听到隔壁的说话声，国公爷似乎回来了，想到国公爷对这个妻子的维护，她忍不住一个激灵，怕得要死，生怕国公爷迁怒于她。
门吱呀一声，容璟冷沉着脸走入老夫人院中的东厢房，他身材高大，身穿官袍，威严正盛。廖氏只看了一眼，便慌忙低下头，紧张得汗都下来了。容璟脸色很难看，一定是宋朝夕跟他诉苦，可不过就是符水而已，宋朝夕还真是矫情，不就是想利用肚子疼来害她吗？太医来了，诊断出宋朝夕没事，她就不信宋朝夕还能反咬他。
“国公爷。”廖氏福身打招呼。
容璟面无表情走进屋，将腰间的佩剑猛地扔到桌上，他坐在圈椅上，神色冷沉。
容恒有些担心宋朝夕，方才她脸色惨白，满头是汗，看起来很不好。
“父亲，母亲她情况如何了？太医有没有说她得了什么病？”
容璟沉沉看他一眼，“你母亲她怀孕了。”
顾颜忽而震惊地看向他，失神许久。宋朝夕怀孕了？怎么可能呢，宋朝夕嫁进来这么久都没怀上孩子，怎么忽然间就怀上了？且还是在这个关头！宋朝夕原本就得宠，要是再有了孩子，那还了得！她这孩子生下来可是国公府的嫡子，若国公爷被吹枕边风，偏袒聪明伶俐的嫡子，容恒的地位肯定不稳！到时候国公爷跟宋朝夕和孩子才是一家人，她和容恒无形中被排挤在外，哪斗得过宋朝夕的孩子？
廖氏带来云真道长，她早就有所耳闻了，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希望能借廖氏的手对付宋朝夕。她这个儿媳妇在府中处处受限，不方便出手，廖氏却不一样了，国公爷不是对程氏念念不忘的吗？肯定也会善待廖氏，廖氏若真能成了，得意的还是她和容恒。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宋朝夕竟然怀孕了，顾颜只觉得老天不公，怎么什么便宜事都让宋朝夕占了！
容恒也愣怔住了，声音干哑的厉害，“母亲怀孕多久了？”
“两月有余了。”
容恒这才讶异，之前府中兴师动众，给顾颜补身子，忙活了大半个月，直到今日，顾颜也不过怀孕两月不到，可宋朝夕竟然怀了两月有余，也就是说，宋朝夕怀的比顾颜还早。
父亲是武将，比他早似乎也正常，可他还是觉得不自然，就好像落后了一样，他明明比父亲更年轻，孩子却比父亲还小。转念一想又好似这样是应该的，父亲从小到大都极为优秀，在怀胎一事上优秀也正常的吧？
可容恒还是心情复杂。
顾颜却很不是滋味，她原以为在怀孕一事上扳回一城，谁知一切只是自己的想象，宋朝夕其实比她怀的还早，不过是没有诊断出来而已。婆婆怀孩子比儿媳早，儿媳还比不过婆婆，婆婆比儿媳厉害……她基本能听到府中下人的心声了。
更何况，她和宋朝夕同时怀孕，按照规矩，她这个儿媳还要去伺候怀孕的婆婆，按时给婆婆晨昏定省。
一个孕妇去伺候另一个孕妇，是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容璟可不管他们高不高兴，他淡淡地看向容恒，语气不悦，“我问你！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要喝符水？”
容恒手心的汗都出来了，他已经极力拦着廖氏了，可廖氏就跟疯魔似的。廖氏毕竟是他母亲那边的，老夫人就算不喜欢廖氏到国公府指手画脚，可碍着他的身份，也不好多说，说到底是他没把这事处理好，让廖氏带了这个云真道长进来。幸好宋朝夕喝完符水只是腹痛，要是喝完后小产了，那他的罪责可就大了！那就不是照看不周，而是谋害手足了！高门世家手足相残是多么敏感的事，国公府子嗣本就不多，要是宋朝夕的孩子出问题，父亲绝对饶不了他！
“是我舅母带进来的，但是舅母也是好心，她看母亲一直没有子嗣，就想让道长帮着国公府改改风水，有助子嗣。”
容璟眸色倏地沉了，紧抿的唇泄露出他真实的情绪。
“有助子嗣？我什么时候有子嗣还要你这个当儿子的管？你现在倒是能耐了，主意大的很，我房中的事你都敢管。”
容恒冷汗涔涔，头埋得更低了。父亲虽则一向很难亲近，却很少像现在这样，疏远得近乎冷漠，他明显在压制怒火，以至于容恒又补救道：“父亲，都是儿子不好，是儿子没有处理好这件事，也是儿子没有规劝好舅母，请父亲责罚！”
容璟冷声：“我自然要怪你，你已经这个岁数了，还容着别人在府中指手画脚，你母亲身子柔弱，她被人欺负了，你竟然也由着旁人。以后若我不在了，你是不是也要由着别人骑在你母亲头上！”
容恒立刻赔罪：“父亲，舅母差点害得母亲小产，儿子十分愧疚，请父亲惩罚！”
容璟撩起披风，沉声道：“你去梁十一那领家法！”
“是。”
容恒可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地位如此尊贵，怎么能一而再领家法？廖氏要去拽他，却被容恒不留情面地甩开了。廖氏像是被人打了脸一样难受，到现在她还没回过神，她实在想不明白，宋朝夕怎么会怀孕！程妈妈提起过，宋朝夕夜夜叫水却一直没有身孕，可见身子羸弱，不易受孕。她原本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险，只是前几日她儿子打残了一个人，国公府并不出面，毅勇侯府拿不出钱来赔给人家，最后还是容恒出面资助了她。
程妈妈被宋朝夕收拾了后，她越发觉得宋朝夕是个威胁，若是让宋朝夕继续得宠下去，迟早要怀上孩子，到时候容恒地位不稳，府中又没个姨娘通房牵制宋朝夕，他们毅勇侯府以后若遇到同样的事，又有谁来帮她？
廖氏已经没别的指望了，只能凭借着她舅母的身份，倚靠国公府而活。只有容恒地位稳了，才能一直接济毅勇侯府，而她不可能把手伸到国公爷房中，想来想去，她找来云真道长，通过算命让宋朝夕吃下丹药，如此一来，宋朝夕有孕的几率会更小。世子爷的地位稳固了，毅勇侯府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梁十一把云真道长带进来了，容璟威压的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廖氏长这么大，虽则日子过得不顺心，可她名义上是侯夫人，基本的体面是有的，绝大部分见了她都追着捧着，她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战战兢兢。她明显感觉到容璟在压制怒火，她不由想起很多年前，她来国公府叫容璟娶程氏时，容璟眼中还能看出明显的不快，以至于那次两家不欢而散。
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容璟已经站在权力巅峰，手握兵权，权倾朝野，说一不二！
他已经不像年少时那般喜形于色了。
容璟手摩挲着佩剑，佩剑与桌子敲击出沉沉声响，他声音冷到极致：“你就是云真道长？”
云真道长一直给人看风水算命，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却第一次看到容璟这样的。方才听说国公夫人腹痛，太医来了很久，都没人出来，他一时慌了神，生怕符水出问题。方才他在外头一直找借口混过去，见了国公爷才知道，他根本没有混过去的可能！
“贫道正是云真。”
容璟手反握住佩剑，在桌子上敲了敲，“是你说我夫人难以受孕？那你可知她如今正怀着身子？”
云真微愣，明显不敢相信，不是廖氏说这女人难以受孕的吗？他算命时也就夸大了一些，谁知道国公府竟然怀孕了？为何他一点也没算出来？
他看向廖氏，廖氏慌了神，不停搓手：“国公爷，我带云真道长来也是一片好心啊，国公爷请明鉴！”
容璟淡淡地看她一眼，“明鉴？我害你的孩子叫你明鉴，你是什么心情！”
“国公爷……”
“够了！”容璟沉沉起身，俯视着廖氏，“前几日毅勇侯府世子把一富商之子打成了残废，毅勇侯府跟富商谈条件时，话里话外都拿国公府去压人家，逼着人家把这事揭过去了，有这事吗？”
廖氏冷汗都下来了，世子爷替她赔了钱，可对方不缺钱不愿意善了，她只好搬出国公爷，说以后富商遇到事，她一定会替富商周旋，找国公爷帮忙。富商是直隶来的，在京城没什么靠山，一直想搭上京城的世家，奈何没人牵头，放眼京城，什么高门世家有国公府的门楣高！谁有国公爷势头猛！听她说完，既想搭上国公爷，又怕国公爷给他穿小鞋使绊子，思来想去不得已答应了。
可她没想到，这么小的事，国公爷竟然会知道。
“看来是真的了，”容璟语气极轻，“梁十一，把消息告诉那位富商，就说国公府跟毅勇侯府再无任何瓜葛。毅勇侯府的人不得打着国公府的旗号谋事，若被我发现，严惩不贷！”
廖氏急了，他怎么能这么狠呢！“国公爷，大家都是亲戚……”
容璟面色不改，“我不会强迫容恒与毅勇侯府断了联系，但也仅限于他。毅勇侯夫人以后不必再来国公府。”
廖氏彻底慌了神，心一沉到底，差点站不稳。她从未想过事情的走向竟然是这样的。宋朝夕不过是喝了符水肚子疼，又没小产，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可国公爷却为了她责难毅勇侯府？国公爷怎么能这么狠心！
“国公爷，您不能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
容璟目光极轻，落在人身上却像是有重量一般，把廖氏看得眼神躲闪，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又看向战战兢兢的云真道长，“梁十一。”
梁十一带人进来，捂着云真道长的嘴就把人拉走了。
丫鬟挑开皮帘子，老夫人的房中熏了檀香，容璟进去时，老夫人已经准备歇下了。
容璟坐在她的榻上，他穿官袍时侧脸有些像他父亲。老国公爷也有一件这样的官袍，老夫人有些感慨，过了会才道：
“廖氏这人自作聪明，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毅勇侯府老侯爷在世时，毅勇侯府不是没有辉煌过，只是后代不争气，廖氏又是个护短的，不会教育子女，如今府中一团糟，生活都困难了。世子爷没少背后接济她，她若是知道感恩，就知道，那钱都出自国公府，她要念的是整个国公府的情，朝夕是国公夫人，她也应该一并对朝夕好才对。她许是怕你对朝夕好，毅勇侯府的处境会更艰难，便耍了这不算聪明的手段。我们国公府本身没这种斗来斗去的坏风气，都是外头带来的，你大嫂她家里姨娘多，你大嫂又是个厉害的，她房里的人掀不出浪来，容翎我就不提了。你房里情况特殊，我原本是要把那符水端给你，叫你亲自来处理的，可朝夕怜惜你，自己要喝，谁知她竟然怀孕了。”
容璟虽则知道宋朝夕被逼喝下符水，却不知道那符水原本是要端给他的。
他就说老夫人不至于如此糊涂，太上皇当年就是因为迷信丹药，暴毙而亡，宫中这些事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真叫宋朝夕喝符水吃丹药。
容璟沉声道：“到底是叫她受委屈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以后和毅勇侯府不再往来，也不让毅勇侯府的人上门，容恒要去我不管，但国公府的大门不许他们再踏入一步。”
“也好，我本来就看不上毅勇侯府，做个了断也没什么坏处，否则毅勇侯府各个脑子拎不清，迟早祸害到你身上。”
老夫人又瞥他一眼，眼中闪过戏谑，“我瞧着朝夕怀孕了，你平日没空照料她，待会我让溪月过去，把朝夕的东西搬过来，以后朝夕就留在我院子里陪我这个老太婆，你也好把心思放在政务上。”
容璟眉心直跳，头都不抬，“儿子有能力照顾好她，不劳母亲费心了。”
“我有什么可费心的？左右你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从前也不见你积极去过谁房里，朝夕是个爽快人，我看着喜欢，就留在我这吧！”
容璟掀起官袍起身，皂靴踩在地上，“儿子就不耽误你歇息了。”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直笑，一旁的杨嬷嬷上前替她盖好腿，“老夫人就爱打趣国公爷。”
“他啊年纪越大性子越沉，还不如小时候好玩。今日原本是给世子过生辰，没曾想闹成这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二那副神色，倒比我想象中更看重朝夕。”
杨嬷嬷趴着给她捶腿，“可不是，我瞧着二人也很般配，国公爷和老国公爷性子一样，心里头喜欢嘴上却不爱说。”
老夫人笑了笑。
宋朝夕有孕，湖心小筑的下人们都满脸喜色，进进出出脚步十分轻快。容璟叫了青竹来，让她带着湖心小筑的下人去领赏，下人们都很高兴，说了一堆喜话便出去领赏了。
宋朝夕挑眉，掌心朝上对着他，“国公爷好大方啊，下人们都有赏，我这个出力最大的人没有赏钱？”
容璟拉起她的手，“你确定出力最大的人是你？”
宋朝夕陡然无法反驳了，气得一口咬在他手上。
刚咬上，却被人面无表情地拂开。容璟看向她平坦的腹部，一时有些出神，那里竟然有他的孩子了。他和朝夕的孩子会长什么样？都说男孩像母亲女孩像父亲，若生了儿子像朝夕，顽劣调皮也叫人头疼，若生了女儿像他，不爱说话似乎也不好。女孩还是像朝夕好，明媚漂亮，还有点小可爱，想到有一个女儿娇声喊自己爹爹，他几乎迫不及待想要一个女儿了。
“朝夕，给我生个女儿吧！”
宋朝夕挑眉，嘀咕一声：“你该不会是觉得女儿就不用跟容恒争抢了，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容璟根本不回，只是有些无奈，“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儿，会娇滴滴地喊我爹爹，每日我下朝回来，她就扑向我，往我怀里跳跟我撒娇。再说女儿不好吗？像你的话一定很漂亮。”
宋朝夕站起来走远几步，又折回往他怀里跳，“我也可以跳到你怀里，跟你撒娇，喊你爹爹！”
想到她从前这样喊，容璟失笑：“你就算了。”
她每次这么喊，他就难以克制。她又不是不知道。
他是个正常男人，自制力或许比寻常男人还差一些。
宋朝夕不乐意，她怎么就算了？嫌她胖还是嫌她老？实在不行喊他好哥哥也可以。
容璟又有些后怕，“母亲说孕妇不能泡温泉，还好你没什么大碍，以后要更当心一些才行。”
宋朝夕倒是不担心，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肯定没有大问题，再说她还有仙草呢。
宋朝夕怀孕后没别的反应，就是有些怕冷，许是四面环水的缘故，下雪后湖面结冰，哪怕屋中烧了地龙她还是觉得不暖和。
进了被窝，宋朝夕就往他怀里钻，紧紧贴着他，容璟无奈叹息，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第71章
宋朝夕被诊断出有身孕后，老夫人的补品就流水似的往湖心小筑送，高氏也派人送来几盒燕窝，湖心小筑本就不大，宋朝夕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补品，实在有些头疼。
顾颜一早来给宋朝夕请安时，看到这些补品，暗暗变了脸色。
太医查出她有孕时，国公府给的补品就够多了，她以为自己母凭子贵，跟从前不一样了。见到宋朝夕这的补品才知道自己那些根本不算什么。顾颜在永春侯府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婆婆，宋朝夕不过怀个孩子，老夫人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银钱，明明自己也怀了，却根本比不过宋朝夕。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一点！顾颜屈身行礼，声音柔柔的：“给母亲请安。”
宋朝夕没说话，神色淡淡地喝茶，顾颜没等到她的免礼声，拳头紧攥。她身子本就不好，又怀有身孕，初怀孩子她每日都懒懒的，不愿意动弹，从前院走来湖心小筑，一路歇息了好几次。偏偏宋朝夕婆婆的身份就像一座大山把她压得死死的。
屋内香气袅袅，不知过了多久，顾颜腿弯打颤，才听宋朝夕说：“听闻今日有人去毅勇侯府闹事，毅勇侯世子爷被告去官府，锒铛入狱，毅勇侯府是世子爷母亲的娘家，世子夫人一向跟毅勇侯府人亲近，世子夫人听了这事可有什么想法？”
宋朝夕语气淡淡的，却把顾颜说得一头是汗，“儿媳没什么想法。”
“哦，我还听说永春侯府世子爷如今也在大牢里，永春侯夫人对世子夫人格外青睐，甚至比我这个亲女儿还要亲，世子夫人对这事可有什么看法？”
顾颜毕恭毕敬，“儿媳没什么看法。”
“奇了怪了，这些事你没什么想法，偏偏世子生辰时你想法那么多。”
她语气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怒，顾颜知道那日不该多嘴，否则也不会落人口实。可她若是不说，宋朝夕就会饶过她吗？未必吧。她算是看明白了，无论宋朝夕说什么，对或是不对，都不重要，因为人家是母亲是婆婆。
她这个儿媳只能小心伺候着，“儿媳确实不该多嘴，但儿媳也是好心，希望母亲不要怪罪儿媳。”
宋朝夕犹豫片刻，才大度地挥挥手，“你是我儿媳，我当然不会怪罪你。但国公府礼不可废，我虽则心里原谅你，可为了堵上悠悠之口，逼不得已，不得不做做样子给下面的人看，世子夫人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顾颜牙咬得更紧了，她就说宋朝夕没那么大肚，原来是在这等着了，“儿媳不敢。”
“那就好，”宋朝夕笑了笑，极为舒心，“按理说世子夫人怀有身孕，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不该为难一个孕妇，可国公府规矩多，若是让老夫人和国公爷出手，恐怕就要家法伺候了。若是上了家法，世子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定然保不住，为了让世子夫人不至于吃太多苦头，我便做主减轻世子夫人的惩罚，只罚你每日去佛堂抄经。什么时候抄好了，知道约束自己的言行，管好自己的嘴，什么时候再出来。”
临近年关，别人都走街串巷，四处玩乐，她倒好，竟然被宋朝夕罚在家里抄经，且她的手之前被七王爷折过，手腕一到阴天下雪天就酸痛不已。佛堂阴冷潮湿，若是在佛堂待久了，难保旧伤复发，她身子柔弱，若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母亲，我如今怀有身孕，若是母亲罚我去佛堂，我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那顾颜的罪过可就大了。”
宋朝夕挑眉，顾颜能耐了，知道拿孩子来压她了，她轻笑一声，“既然在佛堂待久了对孩子不利，那就回你自己的院子吧，从今日起，你禁足抄经，除了元正那日的团圆饭，其他时候你不用出来了。”
顾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宋朝夕摆了一道。佛堂阴冷潮湿，罚她去佛堂容易落人口实，对宋朝夕这个婆婆的名声不利，所以宋朝夕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罚她去佛堂。她拿肚子里的孩子压宋朝夕，正好如了宋朝夕的意，宋朝夕罚她在自己院子里抄，却顺势加了禁足。
若是从前顾颜或许没这么急，可这几日宋嘉良一直没消息，沈氏心急如焚，经常给她送信催她跟世子爷说这事，偏偏容恒新抬了姨娘，已经很久没去她院中了。虽然府中没有明文规定，可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各大节日，男人都要歇息在正妻房中，原想利用这机会跟容恒亲近一番，求他跟国公爷求情来救宋嘉良，谁知宋朝夕却罚她禁足。如此一来她还怎么跟外界联系？又怎么让容恒去她院里？
且宋朝夕没说要罚多久，要是罚她几个月，这段时间足够素心得宠了。
想到容恒日日歇在素心房里，顾颜心气难平，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走后青竹才嗤道：“二小姐还好意思不满，从小就喜欢添油加醋，要不是她在里头呼应着，廖氏哪有那么大胆子搞出这一出？要我看她也不清白。”
宋朝夕笑了笑，她如今对顾颜已经没有最初的恨意了。顾颜方才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这种身子强行怀孩子，最终受累的只是自己，即便她不出手对付，以顾颜的身子也很难熬下去，更何况她最引以为傲的世子爷已经有了别人。她如今不敢回永春侯府，没有娘家人撑腰，整骨后脸有苍老的危险。就算宋朝夕不出手，她也将一无所有，所以宋朝夕根本不急。
元正前一日，陈金忠送来加了云母的西施粉，宋朝夕用笔刷刷在手上试了一试，阳光下，粉白皙透亮，迎着光时能看到细闪，到了暗处又没有了，效果和手镯里的云母粉末差不多，完全符合她对闪粉的期待。
“已经备好货了吗？”
“备了少部分货，不过云母碾磨成粉并不难，直接混合到西施粉里便可以了，大小姐若是想售卖，随时都可以的。”
“卖吧，我找丫头试了一段时间，擦了带细闪的粉后，她们都没有从前容易黑了。”
陈金忠毕竟是男人，一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您是说这粉可以像雨棚一样，遮阳避晒。”
“没错，几个丫鬟试用后都觉得皮肤更为细腻白皙了，我左思右想，许是云母会像镜子一般，将光线挡开，如此一来，太阳虽然照在脸上，却没有照在皮肤上，这才让人变白。你且把这些优点告诉售货的娘子和小厮们，让她们以此为卖点来卖。这粉说不得会比普通的西施粉卖得更好。想当然，售价也要贵一些，如何定价你看着办吧！”
年关很多有钱人家需要采购礼品来送人，世家贵人们的聚会也多了起来，走亲访友更少不了精心打扮。香宝斋年前年后通宵达旦，依旧忙不过来，钱流水一样往里进。陈金忠按照宋朝夕的吩咐定制了一批手提的烤漆礼盒，里面放的都是香宝斋的招牌产品，礼盒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虽则价格昂贵，却还是供不应求。这时候上新品肯定能得到更多人青睐。
宋朝夕看着账簿，满意地在营收上点了点，“今年香宝斋业绩大增，辛苦你和下面的人了，我已经让青竹准备了银钱作为开年利是发给你们，你且去领了吧！”
陈金忠笑着应是。
他原以为就是普通的利是，打开后才发现，宋朝夕足足奖励了他两百两银钱，下面的人按照等级，也有二十两到五十两不等，陈金忠不由感叹，这位大小姐真是大方的，就是大小姐的姑父也没有她这样阔气。
年关各个田庄铺子的账目送来了，宋朝夕这几日一直都在看账，容璟的东西也都在她这管着，她只管理这些就忙不过来，不由无比庆幸，幸好她没有管家。自古以来上位者就容易被下面的人埋怨，高氏管家管得很不错了，下面的小厮丫鬟却颇多不满，管理偌大的国公府耗费心神不说，还耽误时间，累得半死半活，吃力不讨好。
按照本朝规定，官员们元正、冬至，各给假七日，元正前后各三日。按理说容璟也该休沐才对，奈何他一直忙到元正当日，甚至比平日更忙了，总要等月亮高悬才回来。宋朝夕抱怨了几次，容璟只能无奈地抱住她解释，说年关政务繁忙，各地的折子络绎不绝，虽则这都是皇上的事，可因为文武百官放假，皇上有些事没人商议，便要召他入宫。不过紧急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年后便可以多抽出点时间来陪她了。
宋朝夕听得迷迷糊糊，次日一早醒来时，容璟已经没了踪影。红色的衾被软软的，只是有些凉了，宋朝夕伸出手臂，撩起幔帐，屋里还是空荡荡的，他没在书桌旁看书。她有些意外，以往他休沐总要在屋里等她的，叫她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可今日元正，他不用上朝，怎么起得这么早？宋朝夕叫来梁十一，一问才知道容璟去了练武场。
练武场在后院林中，宋朝夕偶尔路过，却因为气得太迟从未看到他习练，不免有些好奇。这几日天愈发冷了，河面结冰，已经可以走人了，昨儿个府中的厨子在经过宋朝夕同意后，还凿开冰块捞了些湖里的鱼上来，这个季节湖里也就只有鱼了，虾和黄鳝之类的不好捕捉。
宋朝夕试了试冰的厚度，脚实实踩上去，从湖心小筑走向后门，省了从湖边绕一圈。
青竹和冬儿急坏了，生怕她一不注意掉进冰窟窿里，提心吊胆地跟了一路，好在冰面结实，宋朝夕走得很稳。她走到练武场附近，便听到兵器碰撞的声响。
一袭选择劲装的容璟正和一个武师对打，那武师高大健壮，力气极大，旁观者下意识会认为容璟这样的身形比不过他，宋朝夕也是这样担心的。
起初武师确实以蛮力占据上风，但渐渐的，容璟反守为攻，他拿剑动作看似很轻，出击也不算很大力，却能很快找到对方的弱点，招招制敌，没几下便把武师压制住了。
宋朝夕简直开眼了，拿着宝剑、武力满分的国公爷在她心里格外高大。
一局结束，容璟将剑丢给小厮，接过温热的毛巾擦手，才问：“怎么不多睡一会？”
宋朝夕快要崇拜他了，“我睡不着，你呢？今日元正你就不能起晚一些？”
她今日绾了新发型，一袭红袍胜火，看得人心头暖融，容璟唇角微动，“我没想到你醒这么快。我打小便随着父亲晨练，这是经年的习惯了，一日不练便觉得少了些什么，往年元正我也是这样。”
宋朝夕看着他的佩剑有些好奇，他的剑也是玄色的，镂空的外壳，隐约露着锋利的剑刃。他方才拿在手里时，总让人觉得没出什么力气，剑也很轻。
“想试试？”
宋朝夕笑容明媚，眼神微动，“听说剑是男人的挚爱，国公爷有没有那种不能让女人碰剑的习惯？”
有些上战场的人会迷信，觉得女人属阴，出征和开战前都不能碰女人，也不能让女人碰自己的佩剑。
“这是什么习惯？不过是输了就把责任怪给女人罢了，你过来，我教你。”
宋朝夕握住剑，她原以为剑很轻，举的时候才发现手腕都要断了，容璟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替她分担了大部分重量，如此一来，宋朝夕便握得很轻巧了。容璟教了她几个招式，宋朝夕手腕转动，隐约听到剑划破空气的呼啸。
她身上很香，细长的脖颈上还有未消的红痕。容璟想到昨日晚上，二人原本睡得好好的，半夜她忽然又往他怀里钻，这几日他已经很克制了，本来是可以忍住的，可她睡觉时又不爱穿衣服，就那样贴着他，他呼吸灼热，便拉上被子，把她从沉沉的睡眠中亲醒了。
那时候她浑身都要滴水了，俩人都很难受，也只是勉强解渴了。
容璟靠在她耳边，低声道：“朝夕，我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吧？”
在他身边危险总要多一些，他不得不以防万一。家中都有重兵守着，她虽然看不到人，却不代表没人护着她，万一要是有他护不到的时候，她还能自己护自己。
宋朝夕试了几下就放弃了，“女人和男人体力悬殊，若我真有危险，就算学了防身的招数恐怕也不行，不过国公爷不用担心，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医术，习惯随身带银针，只要让我有近身的机会，我的针肯定比剑好用。”
容璟也知道她学不成，毕竟她的体力实在不行，她身子骨不错，只是没力气，全身上下哪哪都软的厉害，容璟眸光放缓，“朝夕，这么久了，你体力一点长进没有。”
宋朝夕反口就咬住他的下巴，有些气，“还不是怪你？每日床笫之间也不是没运动，国公爷还敢自称会带兵，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容璟无奈失笑，她这样会撒娇会耍赖会歪缠的兵，他吃不消的。
林中野风吹得很大，容璟扶着她往回走，宋朝夕挑眉想笑，她才怀胎两月有余，又不是要生了，哪里需要人扶着？为了抄近道，她自然而然地走上湖面，却被他一把拉住。
他力道克制，面色却有些沉了，“你就是这么过来的？”
宋朝夕没觉得不对，谁有近路不走要走远路？再说这湖极大，绕一圈累得半死，还是走湖面省力气。
“冰面很厚，我方才来时试过了，绝对不会掉下去。”
容璟声音沉沉：“你以为你次次都能那么幸运？朝夕，你怀着孩子，我不在时，你不能做危险的事。”
宋朝夕嘀咕：“你还真想当我爹？”
容璟一顿，牵起她的手往湖边走，“陪我一起走走吧？我已经不记得上次与你在湖边散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宋朝夕心里那点不满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俩人上次漫步湖边似乎还是相权来的那次，之后数月容璟一直很忙，宋朝夕便开始过上了留守生活，这样一想，他们确实很久没单独相处了。
青竹和冬儿齐齐吁了口气，还是国公爷有办法，知道夫人吃软不吃硬，她们劝夫人不听，非要国公爷劝才行。夫人这是头一胎，哪怕前头有一个世子爷，可国公爷和老夫人都对这孩子极为看重。虽则冰面很厚，走人不成问题，可若真出了什么问题，她们就是搭上自己的命也赔不起。
今日元正，宋朝夕去屋中换了件簇新的红袍，大红的颜色衬得她肤白胜雪，配上正红色的口脂，很有嫡妻的威严，美得脱俗美得大气。让人一瞧便知道，这样的美人是绝不可能给人做妾的，这是只有正妻才有的气度。
真真是又美又烈。
青竹给宋朝夕梳头时，被镜中的夫人晃了眼，明明每日都见到夫人，见多了应该见怪不怪才对，可她还是经常被夫人的容貌震慑到。到现在都没有习惯。
青竹替她换衣服时，瞅见夫人脖子上和胸口若隐若现的痕迹，顿时羞红了脸，头也不敢抬了。
夫人有孕以来，就没叫过水，青竹没有嫁过人，不知道夫人身上的痕迹是怎么造成的，但这至少可以证明，国公爷对夫人是迷恋的。
青竹莫名松了口气，又不免有些担忧，一般来说正妻怀有子嗣，不方便侍寝，总要家里的姨娘或者通房顶上的，也因此不少人家的姨娘通房都是在正妻有孕后，才得以有孕，国公爷对夫人很好，看着不像是要抬姨娘通房的。可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国公爷房中真的可以只有夫人一人吗？正是觉得夫人和国公爷太过甜蜜，青竹才更担心，怕夫人受了委屈。
可家家的嫡妻都是这样过来的，一心一意对妻子的男子不是没有，却是万里挑一的，国公爷位高权重，他这样的身份要做到一心一意实在太难了吧？
宋朝夕换好衣服出来时，容璟接到一份密函，便去书房处理公务了。她等得无聊，便坐在一旁看医书，也不知过了多久，容璟终于处理好密函，用火漆封好交给梁十一。
全部处理完，容璟看向沙漏，才意识到自己忽视她太久了。
她趴在桌子上，拿毛笔敲击茶盏，十分无趣地嚷嚷：“卖东西了。”
容璟走到她跟前，俯视着她，“卖什么？”
宋朝夕头也不抬，“卖身！卖我自己！妾身不善女红，不能文也不能武，但精通医术，有人要买吗？”
容璟掏出一叠银票“多少钱，我买了。”
宋朝夕默默把银票塞进自己怀里，之前的郁闷一扫而光，她又快活了。
“妾身能吃能睡，干活却是不会的。不过买一送一，谁买谁赚。”
容璟轻笑摇头，“我不需要会干活的，你这样的就很好。既然我买了你，你得跟我走了。”
他朝她伸出手，宋朝夕把手放在他掌心，抿唇：“国公爷真有眼光。”
容璟实在无奈，笑笑地牵着她。

第72章
今年过年，老夫人是最高兴的，半年以前，容璟从马上坠落，原以为凶多吉少，幸得宋朝夕嫁进来冲喜，要不是这个儿媳，容璟恐怕是救不回来了，若真是那样，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这条老命没留着的必要了，国公府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安生了。
有些事不能深想，比如如果容璟去了，这偌大的国公府靠谁撑着，容恒这般糊涂，哪能撑得起这么大的摊子，又怎能让国公府上下数百人受益？老夫人一想到这就愈发庆幸，幸好有宋朝夕这个福星嫁进来，否则，这府中几百口人都不好过。
所以，那日云真道长说宋朝夕命硬她一点不信。
“母亲，儿媳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康健。”宋朝夕笑着福身。
她穿一身红，尤为喜庆，老夫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小辈穿亮些颜色，便欢喜地笑笑，“你怕不是来找我要花钱的吧？”
宋朝夕偷笑，“我都是要当娘的人了，哪还在乎这些啊。不过老夫人要是给，我也不介意的。”
老夫人就笑，“你啊你，少不了你的。对了，老二每年都有春赐，你得问他讨才行，可别叫他藏了私房钱。”
宋朝夕挑眉看向容璟，她知道容璟拿着几份月俸，光是这侄些钱就不是个小数字了，但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谁也不会把这点银钱放在眼中，谁曾想，他还有春赐啊。
容璟被她们说得无奈，“皇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不过初一米面枣糕还是有的。”
米面枣糕？宋朝夕简直服气了，犹记得姑父讲过，前面几个皇上都很大方，过年时给名臣发的春赐有二十万钱，容璟这种级别，拿了几十万钱不成问题，虽则他们不缺这点钱，可一年到头谁不想讨个喜气？结果当今皇上吝啬到钱都不愿给，而给什么米面枣糕，别说他们，就是国公府的下人也未必瞧得上。皇上吝啬到这个地步，不知后世的史书会如何评价，看来当臣子的也要看运气，遇上吝啬的皇上还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她脸上的表情把容璟逗笑了，“不过皇上说了，等你生了，他份子钱还是要随的。”
宋朝夕已经不抱期望了。
冷清的光线洒在院内，容恒带着顾颜和素心来了。下人们偷偷打量他们，总觉得世子爷十分奇怪。明明刚抬了姨娘，坐享齐人之福，却不见喜色，脸上一点笑意没有。世子夫人和姨娘是表姐妹，却从不见多说一句话，三人走过来，总给人一种面和心不和的感觉，饶是外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反观国公爷这边，虽然只有夫人一个妻子，却其乐融融，湖心小筑的下人更是面带喜色，跟其他院中的就是不一样。
哪边过得好，简直一目了然了。
更奇怪的是，从前大家都觉得世子夫人弱不禁风，让人怜惜，自打更柔弱的素心嫁过来以后，世子夫人顿时被衬托得健壮了许多，一点也看不出柔弱的样子。平时倒没什么，一旦世子夫人和素心这个姨娘站到宋朝夕身后，就让人觉得十分违和。
别人家都是儿媳比婆婆美，比婆婆更入时，国公府却反过来，看看宋朝夕身上穿的衣裙，哪件不是最入时的款？擦的粉涂的口脂和胭脂，哪个不是新颜色？有些颜色外头都还没流行过，国公夫人便开始用了，府中的丫鬟们都会模仿宋朝夕的打扮。如此就更显得两位儿媳不入时了，素心倒还好，毕竟只是个姨娘，月例有限，可顾颜这个正经儿媳也这么不会打扮，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许是有孕的关系，她皮肤比从前差了不少，黯淡无光，松垮粗糙，根本不像才十六的样子，实在惨不忍睹！
宋朝夕这个婆婆简直是碾压式的。
顾颜根本不知道下人们的想法，她跟在容恒后头走入院子。
透过半开的扇，远远便看到丫鬟们端着吃食鱼贯而入，厨子亲自端来了涮火锅的食材，并在一旁张罗着点火备菜。屋中拥挤而热闹，一年到头，似乎也只能看到一两次这样的场景。过年和平常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容恒也微微出神。父亲和宋朝夕就站在屋内，今日屋里十分明亮，他们离光远一些，看不清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格外温暖。容恒下意识向宋朝夕的肚子，宋朝夕虽则怀孕两月有余，肚子却一点没见大，腰身依旧纤细。等以后孩子出生了，应该也和宋朝夕一样不怕父亲吧？不像他，见了父亲莫名就有些怵，父亲对他也十分严苛，父子二人到一起从没说过什么有趣的话，板正的像是被钉在家规上。容恒似乎能想象到八个月以后孩子出生时的画面，到那时候，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倒真成了外人。
容恒心情莫名复杂，他带着顾颜和素心依次给宋朝夕和容璟请了安。到底是新年，今日请安总要正规一些，容璟面对小辈时向来没什么表情，冷肃又威严，还是宋朝夕开口让他们免礼。
饭前，老夫人按照规矩要祭祀祖宗，厨房做了一桌饭菜，摆在祖宗的牌位前面，容沣和容璟站在前头，宋朝夕帮忙给火纸画圈，等男人们磕头完了，女人们才上前。
祖宗吃完，后代子孙才能动筷子。
容媛成亲了，但是容彦这个做哥哥的去年一直在外游学，耽误了成亲，高氏打算过年就替他相看。席间一直在说这个事，容彦不喜别人议论自己的亲事，显得有些郁闷，还好宋朝夕替他解围，把话题引到容媛身上，容彦感激地看向婶婶。
提起女儿，高氏也有些落寞，这是嫁女后第一次过年。从前容媛每年都叽叽喳喳问她讨花钱，今年却已经嫁做人妇了，也不知道定北侯府是什么情况，陪嫁去的嬷嬷和丫鬟都没有回来通报，高氏既担心女儿过得不好，又有些思念女儿。
但总的来说，席间还是欢快的。
一顿饭吃得还算欢快，府中厨子做的羊肉锅十分下菜，宋朝夕难免多吃了几口。
等席面收了，老夫人就张罗着打叶子牌，宋朝夕会打，但她不爱打，连赢了好几次之后，就没人要她打了。宋朝夕挑起皮帘子往外走，远远便看到容璟守在外头，她一愣，“你在等我？怎么不叫人进去喊我？”
容璟换了一袭玄色长袍，同色的披风，她发现他有时候不讲究，有时候一日要换几次衣裳。容璟并不答，只是缓声道：“明日我要进宫，今晚我陪你一起守岁。”
宋朝夕才想起来，按照规矩，明日百官朝贺，官员和各家的命妇都要出席的。
“我不用去？”
“我已经和皇上禀报过，明日要忙的事很多，不得空闲，你若去了，太后皇后各家的贵人免不了都要和你见一面，你有身孕不宜过于劳累。”
宋朝夕乐得轻松，明日又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容璟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宽大又温和，她却有些凉，仔细一想，似乎从她有孕开始，身上便比从前凉了，他总觉得她身子虚，应该好好调理一下。
“你是不是比从前怕冷了？”
宋朝夕也觉得奇怪，怀个孩子而已，还把人变得怕冷了。
容璟带她回湖心小筑，等到了那，他拿出桃符板，宋朝夕才意识到他要写桃符。前些日子青竹曾来问她，需不需要买些回来，她原想问问他的，谁知却忘了。不料他竟然惦记着，这桃符板上已经画好了神荼和郁垒两位的神像，看笔法应该是他自己画的。除了画神像，按照规矩，应该在神像下面，写上二位尊神的名字，并左郁垒、右神荼挂于门两旁。
如今外头都有卖现成的桃符，有雕刻的有绘制成的，那些个字好的学子们，往往过年时会制作这些去卖，宋朝夕在扬州时就爱买现成的，不料世家子弟国公爷竟然还要自己制作。她好像第一次自己做桃符，拿着笔有些犹豫，这两位的名字并不好写，她的字又一般，想了想，便把桃符推回给容璟了。
“你来写，我可不想让我的字在湖心小筑门边挂数个月，届时谁过来都会看到的，他们心里都觉得我的字难看，却不好意思说，那不是更丢人？”
容璟倒是不强求，只脱下外袍，笑着拿起毛笔，“你来替我研磨。”
宋朝夕撩起窄袖，站在边上研磨了几下，就听到他问：“你往年新年都是怎么过的？”
宋朝夕想到以前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和宋朝颜是双生姐妹，她身子不好，我自幼就不如她受重视，后来有人算命，说我命硬克妹妹，沈氏就把我送去扬州，一开始我肯定不乐意，过年也总是哭，还好姑母对我很好，之后便是和姑母一起过年。”
哭是原身的事，她来之后便没什么感觉了，本来这天下就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像冬儿这样被父母卖掉的孩子还少？宫中的太监也有许多是被父母送进去的。众生皆苦她看自己便觉得很好了。再说她帮姑姑家发家，后来姑父赚了大钱，他们的日子便过得很好了，人有钱享乐时哪里还会想到受过的苦？若不是沈氏把她接回来，她都不愿意回来。
容璟的神色沉了一些，身上也莫名散着寒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如今这么轻易被她影响。
她和宋朝颜明明一般大，却因为克妹妹被送去扬州，那么小一个人，沈氏怎么舍得？如今把人接回来也不见对她好。
桃符上的字已经写好了一对，容璟又写一些挂在楼上书房和前面他的院子，他在前面也有住处，只是不常去，他和宋朝夕的库房也在前头，过年这些地方都要挂上桃符的。
他垂眸执笔，又问：“你往年生辰怎么过？”
“没什么特别的，在家时沈氏和宋丰茂只关注宋朝颜，我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有一次他们只做了一碗长寿面，忘记做我的了，我太伤心就掉头跑掉了，等回来时才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人找我。后来去了扬州，府里只有一个女孩，表哥们和姑父姑母都对我很好。”
过生日偷跑掉是原身为数不多的记忆，宋朝夕很明白她的想法，不患寡而患不均，被忽视的孩子总要敏感一些。
容璟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跳动的烛火下，他安静了片刻便拉着她的手出去。
容璟把桃符递给她，画好的桃符风一吹就干了，宋朝夕踮起脚尖却还是够不到，容璟便一把抱起她，她拿起桃符挂在门两侧。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眯着眼有些看不清了，还好稳稳把桃符挂了上去。容璟又抱着她到了右边，宋朝夕这次很快挂好了。
丫鬟们在后头笑盈盈看着。国公爷和夫人可真甜。
宋朝夕看着齐齐的桃符，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风很大，容璟立于她身侧，莫名让人安心。她好似也没什么不满的，旧的一年她嫁了人，怀了孩子，生活顺遂，挂了桃符，求新年之安，只希望他们二人能平平安安，她顺利产下孩子就行。
容璟给下人们各封了五十两银子的红包，下人们都高兴坏了，尤其是青竹，往年她在永春侯府伺候，作为府中的二等丫鬟，有个几两银子便不错了，就是一等丫鬟，各房也不过赏个十几二十两银子，国公爷这头却一赏就是五十两。再加上前几日夫人诊断出有孕国公爷赏的那些，湖心小筑伺候的人各个手头都攒了不少银钱，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她们拿了五十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国公府，就是前头的管家莫嬷嬷，拿五十两的也没几人，湖心小筑随便一个丫头都是五十两，怎么不叫人眼红？更何况湖心小筑就国公爷和夫人两个人，活儿不多，伺候的还简单，不需要跟姨娘们勾心斗角，日子过得很欢快，哪个下人看了不眼红？
宋朝夕打趣，“国公爷你自己也不过是米面枣糕。”
容璟失笑，这话头是过不去了，不过皇上吝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先皇在位时，他们五日一休沐，如今却十日一休沐，于他们这些大臣而言，确实辛苦了一些，但对国家而言，皇上真真称得上是仁君了。
二人没事可做，便上床歇息了，容璟掏了一个抽绳的香囊给她，宋朝夕疑惑着打开，里面竟是各种样式的金银锞子，大部分是表示富贵的。
“给我的？”
“自然，你虽然已经嫁了我，却只有十六岁，还是要给的。”
宋朝夕咬在他下巴上，喜笑颜开：“那就谢谢爷了。”
他身上很好闻，她脸贴在他胸口，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蹭，察觉到他的反应，她才愣过神，她现在怀着孩子，可不能做什么，便赶紧把金银锞子放在枕头下，不理他了。
容璟失笑叹息，她这不厚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都习惯了。今夜注定要睡不好了。

第73章
次日容璟带着老夫人去了宫中，宋朝夕和顾颜因为怀胎都留在家中歇息。
宋朝夕近日喝不下燕窝，青竹便煮了些清淡的小米粥端给她，她喝了几口，就听到冬儿说郑妈妈来了，郑妈妈福了福身子，低声道：“夫人，方才世子夫人去了神医的医馆。”
宋朝夕下意识看向扇外，晨曦破晓，湖面披着一层橙光，冬日冷风割面，顾颜这么早出门，莫非是有什么急事？“你看到世子夫人进去了？”
“奴婢早起采买时路过那，无意中瞅了一眼，发现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医馆门口，便躲在那观察了一阵子。奴婢看到世子夫人的丫鬟琳琅坐在马车里，推测世子夫人进去了，却一直没看到她出来。”
顾颜去找薛神医不是为了脸便是为了身子，无论是哪一样，能让顾颜这个时辰出门的，可见事态紧急，兴许顾颜一夜没睡，天未亮便出发了。
宋朝夕叫青竹拿了些金银锞子递给郑妈妈，郑妈妈近日收到不少赏赐，可其他主子给的加起来都没有宋朝夕一人给的多，郑妈妈受宠若惊，掩不住喜色，“夫人，老奴就是跑个腿，这都是老奴该做的，怎好叫夫人这样破费？”
宋朝夕笑笑，“大过年的，图个吉利而已，郑妈妈就拿着吧。”
郑妈妈连连道谢。
宋朝夕任青竹替自己系上披风，又沉吟：“郑妈妈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我手头有几个陪嫁的庄子，一直没找到中意的人去管，这几个庄子就在城郊，离得近，回家探亲也方便，倒不算特别忙。若郑妈妈管事管的好，我可安排你的家人去庄子里管事，年后便可以入职了。”
郑妈妈当真受宠若惊，她儿子腿残，走路跛得厉害，形象上不好看，像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对下人都有一定要求，长相不求过于貌美出挑，毕竟长得太好的容易生出旁的心思，但清秀大方，身体康健是必要的。手头的金银锞子毕竟只是钱财，钱财再多都有花光的一天，可宋朝夕如今给她的是一分管事的职位。
宋朝夕这是授人以渔，这才是郑妈妈真正需要的，她感激道：“我先替我儿子谢谢夫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虽然腿残，可做人本分，做事也很卖力，夫人且看着吧，他一定能把夫人的庄子管好了。”
宋朝夕笑了笑，让她回去了。
午后，丫鬟们来报，说顾颜回来了，只是戴着幂篱，看不出脸色好坏。
宋朝夕没说什么，只让她们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初二一早容媛便回来了，宋朝夕听到消息去后门迎她，穿着粉色小袄的容媛面色白皙，但看着比从前瘦了不少，这一瘦倒是把下巴瘦出来了，五官也比从前更明显了。
宋朝夕看向她身后，挑眉道：“贺青州没陪你一起回来？”
容媛低着头，手指对在一起，“他要读书没空回来。”
“读什么书这么忙？不过是抽出半日陪你回娘家都做不到？难不成耽误个半晌就影响他考状元了？”
容媛低声道：“他不来就算了，我也不想他来，我只想跟嫂子好好说说话。”
高氏很快赶来了，拉着容媛问东问西，最后问了跟宋朝夕一样的话：“贺青州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容媛又把对宋朝夕说的话告诉了她一次，高氏不赞成地蹙眉，“我们国公府的女婿，大过年的不陪妻子一起回来？难不成我们国公府不配耽误他这半天时间？”
宋朝夕又问：“你跟贺青州同房了吗？”
她觉得这事有必要让高氏知道，若是至今没同房，肯定有问题的，容媛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没主意，在外头受欺负了回来也不知道说。容媛目光微闪，点头道：“同房了，就是肚子一直没动静，老太太说一般女子成亲次月肚子就有动静，说我可能身体有问题，叫我好好调理，早日为他们贺家生下嫡长孙。”
宋朝夕翻了个白眼，“放屁！谁说女子成亲次月肚子就要有动静的？就算你一直没动静，也不一定就是你的错，很多男人有难言之隐，没道理把问题都怪在女人身上，贺老太太这样打压你是什么意思？她到底在急什么？”
高氏被宋朝夕一骂莫名也觉得舒坦，“就是，你成亲也没多久，怀不上也是正常的，再说了这种事要看男人勤不勤，要是他不勤快，你怎么可能怀上孩子？你可是我们国公府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一点委屈，身子养的好好的，你怎么可能怀不上？那老太太把错怪在你身上实在没道理。”
容媛应了一声，不愿意说这个话题，高氏见她嘴巴紧更是担心，趁宋朝夕和容媛说话的空隙，把陪房的徐妈妈叫了出去，高氏沉着脸，徐妈妈叹息一声：
“夫人，不是老奴不想说，是大小姐不让说，有一次老奴往府中递消息被她看到了，她还责怪了老奴一顿。姐儿是您亲生的，您应该了解她，她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不希望你为她烦心。”
高氏一听这话，更急了，抓着帕子站起身，“徐妈妈你实话实说，大小姐和姑爷情况如何？”
徐妈妈瞥她一眼，“夫人，老奴也不瞒您，姑爷他成亲那日根本没和小姐洞房。”
高氏愣怔片刻，没洞房也说明不了什么，也有没及笄的女子嫁人，男方等她及笄后再洞房的，延迟洞房也不是没有。
“成亲前我找人打听过，姑爷没有姨娘也没有通房，他为何不跟大小姐洞房？”
“起初说是怕大小姐太累了，叫大小姐好好歇息。大小姐的脾性您是知道的，巴不得如此，后来几日姑爷一直没碰大小姐，老奴觉得不对，暗中观察后发现……”她觑了高氏一眼，才说，“姑爷府中有个书童，年方十五，姑爷没洞房那日便是吩咐了这书童进去伺候，一夜没出来，老奴就觉得不对。”
“莫非姑爷有龙阳之癖？”高氏心都沉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结果，她哪会怀疑到贺青州身旁的书童身上？当时打听到贺青州没有通房姨娘，她还欢喜，觉得这姑爷是一股清流，与旁的世家子弟不一样，谁曾想，竟比她想象中更糟糕。这还不如有个通房姨娘呢，也好过这突然出现的书童。
“那倒不是，那书童是女扮男装的，老奴有一次瞧见那书童没束胸，胸口鼓鼓的，后来老奴打听到，那书童恐怕是姑爷的表妹，只是因为那表妹的父亲犯了错，被处置了。恐怕姑爷也是因此才叫表妹乔装成男子陪在身边的。那两人日夜形影不离，表妹恃宠而骄，就没把大小姐放在眼里。好几次看到大小姐都爱答不理的，傲气得很，姑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舍不得委屈了他那表妹。大小姐成亲至今，姑爷也就和她同了一次房，还是因为老太太催子嗣催得紧，倒有些要为表妹守身如玉的意思。”
徐妈妈也急，她是陪房妈妈，高氏送她过去就是为了能让容媛过得好，谁曾想，这贺青州竟然还有个表妹，且还装成书童陪着，若要有个姨娘通房的身份，倒也好打压，亏就亏在她没有这身份。
高氏气不过，她自小便是家中嫡女，后来嫁给容沣，也最瞧不妾室通房敢给正妻脸色的。自古以来嫡就是嫡，妾就是妾，那表妹凭什么压在容媛头上？贺青州也敢这样对她女儿！
“实在不行就偷偷把那表妹给打发了。”
“怕就怕在若大小姐过于强硬，会和姑爷离了心，不是长久之计。”
高氏气得狠拍桌子，“我问你，今日那贺青州为何不来？”
徐妈妈看她一眼，才吞吞吐吐：“姑爷原本是要一起来的，可那表妹偶感风寒，装得像是要死了一样。这种内宅争宠的手段我见多了，摆明了是想给咱们大小姐下马威，也就姑爷那种男人才会信。”
高氏更气了，“他贺青州竟然敢这样磋磨我女儿！我这就去找大老爷，去找国公爷！”
徐妈妈知道她冲动，连忙抓住她，“这您就算找到定北侯府也不占理，就算姑爷收了通房姨娘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谁也挑不出错来，更何况姑爷还没三妻四妾呢。姑爷如今还未参加秋闱，就算国公爷想敲打他，也没什么机会。”
高氏疼爱女儿，哪怕对容彦也没有这样的耐心，她就一个宝贝女儿，千挑万选选了贺青州，原以为是最好的选择，谁曾想竟然落到这样一个坑里！高氏自己娘家爹有许多姨娘通房，可她娘从没放在眼里过，爹爹这边抬了姨娘，娘亲那边就给爹爹塞更年轻貌美的通房，男人只要不为一个女人停留便好办，怕就怕像贺青州这种一根筋的，一根筋便算了，还去祸害她女儿。
高氏冷静下来，便说：“实在不行，我挑个得力的丫头跟过去给姑爷做通房，他不是偏好柔媚的吗？那就挑柔媚的。”
“姑爷恐怕不会收吧？”
“不收又如何，给那表妹添些堵就行，有时候何苦自己出手？让他们俩先离了心，不让我女儿好过，我也不让她好过。她无媒无聘，也好意思就这样委身于定北侯世子，实在是不要脸！我总不能让我女儿就这样被人欺负了！”
徐妈妈有些犹豫，这方法虽好，可问题是大小姐性子太柔了，若是那表妹狠心算计，大小姐避不开，只怕要出反效果的。
她想了想说，“通房可以抬，我寻思着还是要从外头打压，直接找国公爷咱们不占理，不如……”
她下巴微抬，指向室内的宋朝夕，如今就连外人都知道国公夫人正得宠，她吹吹枕边风不比直接找国公爷效果好？既不显得刻意，又可以把消息递给国公爷，国公爷只要得知这消息，以后遇到跟定北侯府相关的事，便好拿捏了。且皇上跟国公爷处的好，到了殿试那环节，贺青州不求国公爷庇佑，也得祈祷国公爷不给他使绊子。他怎么可能不忌惮？
高氏心情略显复杂，她从前忌惮过宋朝夕，也曾对这个妯娌心生不满。但总的来说宋朝夕不曾对不起她一点，掌家的事宋朝夕不争，容媛成亲宋朝夕给了厚礼，大房出了大事还得要国公爷做主。其实何止大房，如今府中谁不依仗国公爷？国公爷这人说一不二，容恒这个儿子见了他都毕恭毕敬的，也只有宋朝夕不怕国公爷，在外人面前都不怕，可想而知夫妻到了房里，定然也过得蜜里调油。
宋朝夕那身段，别说国公爷，哪个男人看了不馋得慌？幔帐放下，床笫之间，耳鬓厮磨，宋朝夕要是能帮忙说几句，总比她在这发愁来得强。
高氏便进了屋里，责怪了容媛几句，容媛蹙眉看向徐妈妈，扭着帕子，“他不来我房里我还乐得轻松，左右人家才是真爱，我倒像是横插一脚的，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他不喜欢我，喜欢他那女扮男装的表妹，我能怎么办？”
宋朝夕微微讶异，她没想到贺青州竟然也是个脑门发热的，倒是跟容恒有几分相似。
或许是容恒和宋朝颜在前的缘故，她十分反感这样的真爱，若真爱得紧，又何苦去祸害别人？一边最爱表妹，一边娶娘家显赫的正妻给自己长脸面。把容媛娶回家，却日日让人独守空房，虚度年华，这种男人在宋朝夕看来，除了恶心也没别的形容了！
她笑了笑，“我倒觉得这时候容媛应该大度一些。”
高氏微愣，“这怎么说？”
“他们不是相爱吗？容媛越是阻拦，他们爱得越紧密，那表妹越有理由拦在你们中间，若是你大度又大气，直接跟贺青州说自己根本不介意表妹，让贺青州抬了她做姨娘，如此一来，那表妹不过是个妾。贺青州感念阿媛的好，会对阿媛更加客气，他越这样，那表妹越是不痛快，也会怀疑贺青州变了心。你且让他们爱着去，有些感情不用你出手，自己就会出问题。”
高氏若有所思，又说了几句暗示的话。宋朝夕抿唇淡笑，上次廖氏作妖，高氏还帮她说过话，她不是个不记恩的人，再说，给国公爷吹枕边风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宋朝夕原本是没有一点反应的，这几日却愈发明显了，整日吃不下不说，还总爱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先是要吃酸李子，又在半夜里要吃冰粥。
大冬日吃冰粥，若是凉坏了身子怎么办？
奈何她坚持，青竹只得去了冰窖，正巧这几日冰窖里刚放了干净的冰储存进去，青竹挫了一些来，将冰打碎，水果切块，再浇一些果酱和煮过的牛乳进去，竟真的做出一道冰粥来。
宋朝夕捏着银勺子，吃得很舒坦，倒是容璟颇为担忧，过了会见她没事，才彻底放下心来。
宋朝夕刚吃完冰，手冻得冰凉，不由缩进被子里，等他进来，整个人贴到他身上，冰凉的手放在他暖和的胸口，要他给自己捂手。容璟捏住她的手腕，搂住她，宋朝夕窝在他怀里，冲他吹了口气。
容璟失笑，“这是做什么？”
“有人要我给你吹吹枕边风，我试试是不是这样吹的。”
容璟寒眸中闪过笑意，她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一样调皮，生的孩子必然也跟她一样有趣。
他撩开她乌黑的发，她耳垂白嫩小巧，如珠如玉，他靠近一些，低声说：“夫人，枕边风可不是这样吹的。”

第74章
他声音低沉，宋朝夕耳廓酥麻，下意识要捂耳朵，奈何手被他捏在怀中。
宋朝夕干脆趴在他身上，“国公爷不如教教我，这枕边风该怎么吹？”
容璟阖了阖眼，一派淡定，坐怀不乱的样子，“夫人若是需要，为夫随时可以教你。”
其实她哪需要吹什么枕边风，他哪次不满足她？
“谁又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他手串没摘，宋朝夕拿在手里把玩着，容璟似乎经常戴这串珠，颗颗玉润，看着似乎有些年头了。他平日甚少戴别的，只这一串不离手。她放下手串又去把玩他的手指，她指甲圆润他却细长，他的手其实很好看，修长却有力，拿剑握笔都很好看。
“是容媛。”宋朝夕搂着他，她把贺青州的事告诉了容璟，冷嗤一声，“贺青州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困扰，又有多卑劣自私。他完全可以不娶容媛，可他需要国公府给他撑腰，替他的仕途扫清障碍，他一边享受亲事带来的便利，一边却又要为爱情坚守，好像只要少去容媛房里，就可以自欺欺人，觉得自己还是高尚而忠贞的。要我说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想当婊丨子却又要自给自己立牌坊。”
容璟也看不上贺青州这样的做派，只是人心如此，他听了没太多反应，依旧淡淡的。
宋朝夕打了个哈欠，“说起来，容媛是不是有些怕你？”
容媛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容璟对她自然要比对容恒容彦要温和些，但她还是会怕他。他平日忙，不可能跟小辈有过深接触，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只是寻常打招呼。不过贺青州的情况倒是他没想到的，男人说薄情也薄情，说深情也深情，若贺青州就认定那个表妹，容媛恐怕要吃些苦头了。当日他便觉得这门婚事有些急促了，定北侯府人丁单薄，并不是什么好事，大家族规矩虽则多了些，却有规矩束缚着，而定北侯府的规矩说到底不过是贺老太太的规矩，这便很难有公允可言。
她有些困倦，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脚都冷，便都放到他身上去。他不怕冷，身上总是热的，晚上跟他睡觉时连汤婆子都不需要，用他取暖便够了。
宋朝夕声音有点倦，“爷，说起来，是不是只有我不怕你？”
容璟微怔。
她小猫一样窝在他胸口，缩成一团，惹人爱怜，容璟笑得无奈，“那你怎就不怕我？”
宋朝夕环住他的腰，声音模糊：“你有什么可怕的？你不过就是我夫君，哪有妻子怕丈夫的道理？”
他微顿，又伸出手把她搂在怀里。她有孕后食欲不振，身子清瘦了许多，本朝女子以瘦为美，可他还是觉得她应该胖一些，否则有孕实在太辛苦，他怕她吃不消。
次日一早，宋朝夕忽然想起容璟给她画的那幅画，她命人把画拿去装裱，随后又觉得不妥，毕竟画的是她，若是拿出去，叫别的男人看了去或者临摹了去，不说有多少价值，却有损她的清誉。她虽则不在乎那些，却不想惹麻烦，思来想去就让小厮做了边框，自己在家装裱了。
她刚裱好，丫鬟们便通报，说是顾颜和素心来给她请安了。
宋朝夕端坐在圈椅上，手里握着手炉，看着打扮一新的二人齐齐屈身行礼，顾颜脸色不大好看，宋朝夕瞧了几眼，懒声道：“世子夫人气色不太好，若是实在不舒服，就回去歇息吧！不必日日给我请安。”
顾颜硬着头皮，“母亲说笑了，能给母亲请安是儿媳的福气，再说素心姨娘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呢？”
宋朝夕挑眉，又瞥了眼素心，“素心姨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素心低着头，自她嫁进来就日日给顾颜请安，顾颜在外头装得大肚贤惠，面对着她却始终没有好脸色，故意刁难不说，还总是让她吃闷亏却说不出来。她这样的妾室在正妻面前谈何尊严呢？本就是妾室，更没有诉苦的资格，总不能对宋朝夕说顾颜每日让她早晚伺候吧？宋朝夕可是正室，她或许也会觉得妾伺候正妻是应该的。
她也不是不想伺候，实在是顾颜太会磋磨她，每日没有两三个时辰是不会放她回去的。
前些日子顾颜被宋朝夕罚抄，心情悒怏，便把气都撒到她身上，顾颜自己抄经，就拉着她在一旁伺候，每日这么伺候下来，素心睡不好心情也提不起来，容恒对她又谈不上特别看重，日子实在难熬。
“妾身没事，让夫人担心了。”
顾颜很满意她识时务。宋朝夕淡淡地挑眉，自她诊断出有孕，顾颜便日日来行礼，一日都不曾缺席，她大抵能明白顾颜的意思，如今素心进门，素心和她关系好，寻常人家的妾室如谢氏那样的，就算在府中没有地位，若能伺候婆婆高兴，也有人帮助一二。若是素心得她喜欢，以宋朝夕和顾颜的关系，肯定要偏向素心的，顾颜不可能放任素心在府中地位稳固。
宋朝夕觉得好笑，顾颜竟然也有抢着伺候她的一天。不过有一事她十分好奇，顾颜不喜欢素心，素心没过门之前，顾颜还知道给素心使绊子，怎么素心嫁过来之后，顾颜反而转性子了？
顾颜站在一侧，恭敬地接过丫鬟们递来的茶水，服侍宋朝夕喝下，宋朝夕抿了几口。
素心接过温热的手帕递给她，宋朝夕淡淡接过。
婆婆就是婆婆，这样的场合有两个儿媳伺候，宋朝夕也不免觉出当婆婆的好来。
“世子夫人经书抄得如何了？”
顾颜垂眸，声音柔柔的：“儿媳每日都在抄经，日日反省自己的言行，以后儿媳一定不再乱说话，让母亲不快。”
一般人说了这话，对方总要谦虚一番，说自己没有不快，可宋朝夕倒好，只嗤笑一声：“你知道就好，这次你多嘴，我和国公爷都没有处置你，若是再有下一次，纵然我有心宽容，也免不了要家规伺候了。若家规也规劝不好你，我只能让你嫡母把你领回去，什么时候嘉庆侯府把女儿教好了，什么时候再送过来，若是一直教不好，你就在娘家待着，再也不必回来了。”
顾颜气得吐血，宋朝夕这是想撕破脸皮了？要家规伺候？家规就是打板子，她身子本就不好还怀有身孕，要是再打板子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宋朝夕还要把她送回嘉庆侯府？乔氏恨她恨得紧，沈氏说要给宋朝夕安排通房，至少还没安排进来，乔氏倒好，直接把素心送进来了。要是国公府把她送回去，乔氏肯定要磋磨她，说不定会故意把她留在嘉庆侯府，只留素心一人在这受宠。
顾颜头埋得更低了，“儿媳知道了。”
宋朝夕抬手间，手腕上的镯子滑了下来，顾颜盯着那错金银的手镯，一时间竟移不开眼。这个手镯她想了很久，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湖心小筑看着没多少人，却如铜墙铁壁，她想安插人进来，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她的镯子戴在宋朝夕手上。
顾颜魔怔一样，一想到镯子里的蓬莱仙境，就恨不得把这镯子抓在手心。
这个新年容璟虽说在家陪她，实则只陪了她半天不到，便和从前一样忙碌了。宋朝夕倒也习惯了，如今带闪粉的面膏和西施粉都已经上市了，发梳子口耳相传下卖得特别好，听闻如今京城脱发的男人已经很少了。那美颜棒虽则昂贵，却因为效果绝佳而广受好评，又因美颜棒的功效只有数月，回购的老主顾特别多，宋朝夕每日看着白花花的银钱进来，哪怕怀着身子胃口不佳，也极为高兴。
不知不觉上元节便到了，皇后在宫中举办宴席。听闻前朝没有这规矩，不过本朝上元灯会前后共有五天，耽误一日倒是不妨碍各家贵人赏灯。一直以来，上元灯会规模都十分盛大，这几日万国来朝，圣上十分重视。今年早早就在城门外做了一个巨型灯轮，高约二十余丈，外头缠绕着五彩的绸带，装饰众多，除了有数万盏花灯，还有黄金白银，十分奇巧。
老太太前几日感了风寒，高氏娘家母亲病重，便由宋朝夕带着顾颜出席。
今日只需要穿戴一品命妇的次等钿钗礼衣，穿戴比正式的场合要简单许多。她打扮好出门时，顾颜看向她身上的命妇服，眼都看直了。不可否认，虽则女子一年间穿命妇服的次数屈指可数，周围人也很少看到，可直到这一刻顾颜才发现，这样一身服饰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和地位，被封为命妇已经很难了，宋朝夕还这么小就被封为一品诰命，放眼京城，能穿这身衣服的单手数的过来。听说宋朝夕是史上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顾颜有些笑不出来了，若不是因为她是太后赐婚，这样的场合根本轮不到她跟去。
宋朝夕的衣着不方便走动，上马车时顾颜走上前扶着她，“母亲小心。”
宋朝夕淡淡地应了声。
宫中举办的聚会，各家的贵人们都不敢怠慢，各个早早便到了，都一派端庄地与皇后太后打招呼，宋朝夕进去时，席间陡然安静下来，众人都不着痕迹地盯着她。
“臣妇见过太后，皇后。”宋朝夕淡笑着屈身行礼。
太后还是老样子，精神奕奕，只是比从前年轻许多。皇后面色和善，乍看下像皇上的长辈。
太后好久没见到她，连忙冲她招招手，“这就是容国公的夫人。”
宋朝夕笑着和众人问好，大家也都齐齐回了礼，若说方才还是偷看，此刻众人便是光明正大地看了。
也不怪大家好奇，虽然此前国公府邀请过几个贵人听戏，可那毕竟是小范围内的，绝大部分贵人们都没见过宋朝夕的长相。她们没见过不要紧，却经常听到宋朝夕的传闻。要么是说国公爷宠爱小妻子，要么说宋朝夕御夫有术，如今房中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当然，更多的是说宋朝夕模样无双，见过的人都说她的长相放在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个，说是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大家都很好奇，此时见了她自然要关注的，这一看便觉得传言果然不假。
宋朝夕这模样也太出众了些，皮肤好的跟嫩豆腐似的，碰一碰就能掐出水来，反观她儿媳，不论模样身段都不出众，跟婆婆一比简直没眼看。
太后免不了欢喜，上次宋朝夕送她的面膏她用完后一夜回春。
起初还担心功效是否只是一时的，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太后的脸愈发水润紧致。
宋朝夕还送了一套养颜棒给她，她日日滚面滚身上，效果也非常好。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虽则她是太后，有用不完的珠宝首饰，穿不完的华服，可年岁渐长后，肌肤松弛，纵然打扮得再漂亮，也抵不过这张脸的衰老。现在好了，她面部回春，宋朝夕还说若她坚持用下去，肯定能把肌肤定格在三十岁，太后自然欢喜，对宋朝夕的喜爱溢于言表。
说到底诰命夫人富贵的不仅是自己，夫人社交的本质是为夫君和子女谋出路。诰命夫人的儿子入朝为官，肯定比没有诰命的简单多了。能出席宫中盛宴，认识的夫人多，开阔了内宅女子的眼界，女儿的婚事也不愁了。而宋朝夕还是在场唯一一个一品诰命，谁不是上赶着要结交她？就连太后皇后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宋朝夕简直众星捧月一般，顾颜这个做儿媳的就没那么舒坦了。她原以为太后至少会和她打个招呼，谁知太后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好像不认识她似的，只顾着和宋朝夕亲密。
宫里的筵席虽则菜品丰盛，道道都是大菜，但口味实在称不上出众。宋朝夕嘴刁，只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了。
饭后各家夫人聊家常，首辅家的儿媳梁氏笑道：“听闻国公夫人有了？”
众人看向宋朝夕平坦的腹部，国公夫人竟然有孩子了？国公爷春秋鼎盛，正当壮年，又权倾朝野，宋朝夕若这时生下孩子，国公爷只怕不是一般的宠爱了。
宋朝夕抿唇轻笑：“年前诊断出来的。”
梁氏多少听说了廖氏的事，国公爷对廖氏对毅勇侯府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不过要她看，廖氏就是个拎不清的，国公夫人性子好还亲和，廖氏竟然敢伤国公夫人的子嗣，活该被国公爷撇弃！
“国公夫人真是好福气啊！不过夫人虽则怀了孕，这肚子却一点看不出来，倒是世子夫人小腹微凸，看着一脸孕相，世子夫人莫非也有了？”
梁氏是个爱八卦的，她只是随口一问，问完后自己也觉得这话题有些敏感，儿媳和婆婆一样大本就是趣谈了，如今儿媳还和婆婆一起有身孕，说出去难免要让人调笑几句的。
顾颜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着恭顺，“是有了身孕。”
梁氏上次说她是丫鬟，得罪了她，不免为自己找补，“我就说嘛，世子夫人一看就是有孕的样子，肚子大脸盘圆了，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我瞧着世子夫人这肚子至少也有四个月身孕了吧？”
这话说完，顾颜心里已经把她骂了一万次，这梁氏还真是没眼力的，上次说她是丫鬟就算了，她明明才怀孕两个月，却被梁氏说成四个月，谁都知道怀孕四个月就显怀了，也就是说梁氏认为她胖认为她体态变了，才觉得她月份不小。
她哪有那么不堪！梁氏到底会不会说话！
顾颜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勉强笑道：“我才怀胎两月。”
梁氏尴尬，暗暗叫苦，这世子夫人真是难伺候，她不过想说句好听的，寻常女子因为肚皮紧实，第一胎四五个月都不显怀，这世子夫人怎么回事，才两月便已经圆润了？谁看了这微凸的肚子都不会觉得胎儿只有两月。
梁氏捂着帕子干笑，“许是衣服穿得多了，看着像四个月了，不过你这胎肯定比你婆婆要大，到时候婆媳俩一起坐月子，府里也省心了。”
顾颜已经笑不出来了，低着头声如蚊蝇：“母亲怀胎有三月了，比我大一个月。”
这话说完，在场夫人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自古以来儿媳都比婆婆要俏要年轻，可国公府这一对却与寻常人家不同。婆婆比儿媳漂亮就算了，怀胎也怀的比儿媳早，要知道国公爷今年都也不小了，要做祖父的人了又做了父亲，偏偏自己的孩子月份还大一些，可见国公爷正当壮年，风采不减，一点也不输年轻人。
不过也难怪，国公爷可是武将，听闻这武将体力都好。京城贵女想嫁国公爷的可不少，若不是老夫人给挡了，只怕自荐枕席的人络绎不绝，国公爷权倾朝野，又是这般身姿长相，若是房中再厉害，那宋朝夕岂不是什么都占了？
宋朝夕这是什么命哦！
众人一时间酸得不行！
反观世子和世子夫人……嗯，父亲就是父亲，当儿子的还是要多多努力才行，别的事输了就算了，床笫之事还比不过自己的亲爹，说出去多少有点心酸。
“国公夫人真是好福气啊！国公爷那人肯定疼孩子。”
“就是啊，老来得子是最疼的，国公爷就世子爷一个孩子，若是得了小的，可想而知肯定是含在嘴里怕化了。”
“听闻国公夫人是双生女？”
宋朝夕略微回神，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埋头的顾颜，笑道：“是，我还有个双生妹妹。”
梁氏一拍手：“那岂不是说国公夫人也有怀双生子的可能？”
宋朝夕还是第一次想这件事，说起来她和顾颜都有怀双生子的可能，不过女子生产困难，她年岁不大，怀一胎都困难，若是双生子生起来肯定要吃些苦头。“我自己倒是不想怀双生胎。”
“也是，双生子实在辛苦，都说女人生产要进一趟鬼门关，怀双生子那就是生一次进两次鬼门关了。”
大家又告诉了宋朝夕一些孕期保养的事宜，宋朝夕一一记下。
忽而宋朝夕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祖母，您怎么了？”
是容媛的声音！宋朝夕是一品诰命，坐得离太后近，方才都没注意到容媛竟然来了，她走过去，远远看到贺老太掐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嘴张大发出嘶哑的喊声，却只出气不进气，像是被卡住了。
太后急坏了，“快！去请太医！”
皇后也慌忙喊宫女来帮忙，一时间花园内乱成一团，太监宫女围着贺老太太，不停拍打她的后背，意图把她喉咙间的东西拍出来，可他们拍了很久，贺老太太的脸都憋紫了，也一点效果没有。宋朝夕把容媛拉过来，问：“她吃了什么？”
容媛脑子一片空白，见到宋朝夕才猛地反应过来，“吃了一口糕点，不是容易呛住的食物。”
宋朝夕点点头，走上前淡声道：“你们让开！”
那几个宫人拍了半天，见老太太脸憋紫了，大气喘不上来，眼看着就不行了，都害怕的不行。今日宫中来的人非富即贵，若是他们拍不出来被责罚，可就小命不保了。一听到有人叫他们让开，几人齐齐散去，都离得远远的。
太后走上前，急道：“国公夫人，你这是做什么？若是再不拍嗝，老定北侯夫人可就凶多吉少了！”
宋朝夕不答，从背后抱住贺老太太，将手抵在贺老太太胸部下方，腹部上方的地方，收紧手臂，猛地压迫上腹部，一次之后立刻松开手臂，再次重来，反复几次后，原本面部涨紫，眼看着就要昏迷的贺老太太，忽然猛地吐出一团糕点。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贺老太太连连吸气，在宫人的帮扶下，去一旁坐着歇息了。
宋朝夕格外淡定，只略一蹙眉，“如果呼吸不畅，可以解开衣领的扣子，去一旁吹吹风。”
贺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皱巴巴的脸上一贯严肃，众人惊魂甫定，家家户户都有被食物呛住的，尤其以小孩居多，哪怕照看的再细心，也不时有被呛死的事发生，贺老太太刚才那种情况，眼看着就不行了，怎么被宋朝夕勒了几下就忽然好了？
皇后也才回过神，拉着宋朝夕的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今日这事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就算找太医过来，也怕是来不及了。贺老太太年纪大了，一旦救助不及时当场就会死在这，若是别的场合也就罢了，偏偏今日是上元节，宫中这么多贵人，她一国之后请人来宫中聚会，竟然差点把人呛死，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在？她又如何向定北侯府交代？
就在此时，那贺老太太折回来了。

第75章
皇后太后和几个贵人都散了，贺老太太才走过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宋朝夕，笑得敷衍，“不知道国公夫人有没有看到老朽的玉簪？”
宋朝夕原以为她是来道谢的，正准备借机敲打一下贺老太，谁知贺老太太一来就找她要玉簪？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堂堂国公夫人还能昧她一个老人家的玉簪不成？
宋朝夕蹙了蹙眉，语气称不上和善：“贺老夫人该不会是被呛糊涂了吧？自己玉簪丢了就去找，问我干什么？难不成我是你定北侯府的小厮丫鬟，还得帮你看着你家玉簪不成？”
贺老夫人没想到她如此强硬，便做足了长辈的样子，“方才玉簪还在头上，怎么国公夫人救了老朽之后，老朽那玉簪就没了？老朽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老朽那玉簪是老侯爷在世时送我的，老朽格外珍惜，方才国公夫人拉扯老朽后，簪子就丢了，老朽不免要问几句。”
宋朝夕对于她的这番话并没什么特别感觉，在她遇到的人里，贺老太太这种级别根本排不上名号，若说不讲道理，沈氏这个亲娘就比贺老太太难缠多了。若不是因为贺老太太是容媛的婆家人，宋朝夕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的。
她不咸不淡地笑笑：“所以贺老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贺老太太没想到她不往坑里跳，只能自己找台阶下，拿起一旁碎掉的玉簪，惋惜不已：“许是方才国公夫人从后面抱我时撞掉，这可是老侯爷送我的唯一的首饰！老侯爷去了那么些年，我经常对着玉簪睹物思人，这玉簪就是我的命，原想着要带玉簪进棺材的，谁知却遇到这样的事！”
宋朝夕挑眉，倒是开眼界了，她刚刚救了贺老太太一命，贺老太太不感激她就算了，竟然反咬一口，找她要玉簪，就算那玉簪真是她弄碎的又怎样？难不成她救人时还顾得上那些？
她这个样子看人时有种高高在上的意味，显然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贺老太太蹙眉，她辈分长，在京城这个圈子里，还没有活得比她更长命的老太太，因着和太后关系不错，大家又敬佩她一个人撑起定北侯府，对她多有尊敬，可宋朝夕却明摆着没把她放在眼里，贺老太太气不过，视线从对方身上扫过，看到宋朝夕那代表一品诰命的服饰，忽然明白对方的底气是哪来的了。
是啊，她男人可是容国公，听闻她如今是专房之宠，男人被她这狐媚子祸害得连个通房都不敢有，要她是顾老夫人，肯定不能由着这样不守妇道的儿媳作妖。
宋朝夕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反应过来，拉着容媛的手，意味深长地叮嘱：“阿媛，贺老太太宝贝的玉簪丢了，你务必从你的嫁妆里挑一个更好的玉簪，替我送给贺老太太。”
容媛对着贺老太太下意识就有点怂，这贺老太太面色严肃，很会磋磨人，她有一次不过是瞥了贺青州一眼，就被贺老太太教训不守妇德。
她没想到宋朝夕敢怼贺老太太，当即有了底气：“是，婶婶，我回头就从嫁妆里挑一个好的送过去。”
贺老太太差点吐血，男人家要是动妻子的陪嫁，传出去肯定要叫人议论的，定北侯府就算再穷也不至于明着打容媛嫁妆的主意，宋朝夕这话是堵她呢，说什么从嫁妆里挑一个更好的，不就是在暗示她的簪子差，上不了台面吗？难不成她一把年纪了还真要容媛这个算媳妇赔偿给她不成？再说她今日的目的也不在于这个簪子。
贺老太太年轻时也京城一等一的闺女，只可惜年纪渐长，老侯爷早早去了，她相继送走了男人和儿子儿媳，命硬的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如今定北侯府阖府只剩下她和贺青州，她越发好强，发誓要把孙子拉扯成人，让孙子连中三元，封侯拜相！当初国公府有意要跟定北侯府说亲，贺老太太就从心底瞧不起容媛，总觉得这容媛上杆子倒贴上来，肯定有隐疾，否则国公爷如今势头正盛，怎么会纡尊降贵跟定北侯府结亲呢？
奈何贺青州被他表妹迷惑住了，整日跟表妹在房中厮混，贺老太太是个厉害的，当然不可能让那贱蹄子祸害她孙子，她孙子是人中龙凤，注定了与其他男人不同，小蹄子娘家帮不上一点忙就算了，还整日献媚，拉着他孙子白日关门，贺老太太一看到他俩腻歪就脑壳疼。她当然不同意贺青州跟那小蹄子在一起，娶容媛进来也是为了让那小蹄子不好过。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日日叫容媛到跟前来晨昏定省，打压容媛，就是为了让容媛认清现实，她现在是定北侯府的孙媳妇，他们定北侯府建府可比容国公府要早，她虽然是大小姐，可在她贺老太太眼里，她什么都不算。
容媛嫁进来时间不短了，肚子却一点动静没有，贺老太太坐实了自己的猜测，这容媛肯定生不出孩子来，正是因为如此，容国公府才上赶着嫁女儿，连他们定北侯府的嫁妆都没怎么要，交换庚帖没多久就强行把这个赔钱货女儿塞来定北侯府，这样的人她贺老太太还真看不上！
还好容媛乖巧，也不像家里那小贱蹄子整日拉着她宝贝孙子睡觉，不要脸的很！容媛至今只跟她孙子睡了一次，很识时务，老太太对她这一点很是满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呛住被宋朝夕救了，要是宋朝夕挟恩图报，以此来打压她可怎么办？她们定北侯府本来就矮容国公府一头，若是再被人压制住，容媛在定北侯府岂不是要作威作福了？贺老太太肯定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才想出利用簪子，说出救命之恩抵消的话，让宋朝夕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
贺老太太笑不出来了，“不就是个簪子嘛，我一向最疼阿媛，怎么能让她送簪子给我。”
宋朝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可不比贺老太太差，她嘴角微勾，虽则眼中不见笑意，可任谁看了都会夸她懂礼数。
“我早听我家阿媛说了，老太太你是个仁善的，从来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把她当自己孙女儿疼，从她嫁进去到现在，您连晨昏定省都舍不得她做，不仅不叫她伺候，还总是吩咐她要照顾好自己，把定北侯府当自己家，说什么都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我一听这话就觉得老太太是个仁善的，不像有些性格扭曲的老太太，整日磋磨儿媳孙媳，恨不得把儿媳孙媳踩在脚底下，不把儿媳孙媳当人看。”
贺老太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打了脸，她这才意识到宋朝夕是个狠人，无论宋朝夕知不知道容媛在定北侯府的情况，她高帽子这么一戴，周围的贵人们都听到了，等回了府，那还有脸叫容媛来她跟前伺候？要是叫了，岂不就成了宋朝夕口中那种性格扭曲磋磨孙媳的老太太？
贺老太太皱巴巴的脸上浮上假笑，“阿媛在我们定北侯府什么都好，就是嫁过来有些时日了，这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当然，我不是那种苛刻的老太太，我寻思着什么时候有空带她去庙里拜拜，说不定就怀上了呢。”
宋朝夕闻言，极其讶异地接话：“老太太您的意思莫不是说定北侯世子可能……”
她像是窥测到了什么大秘密，表情复杂极了。贺老太太连忙看向四周，脸都白了，“你胡说什么呢！我孙子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是我多虑了，可我们家阿媛自小就有御医调理身子，身体极好，绝不可能子嗣困难，可这都成亲都快两个月了，怎么连个子嗣都没有呢？寻常人家的男子一个月就能叫妻子怀上，世子爷却迟迟不能叫妻子受孕，实在让人担心世子爷的身体！不过我们容国公府不是不讲道理的，即便世子爷真的身体有亏，难以有子嗣，我们也不会瞧不起世子爷，若真需要，我们国公府可以带着阿媛去庙里给世子爷祈福。”宋朝夕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
贺老太太暗示容媛身体有问题，宋朝夕就反将一军，嫌弃贺青州不能让妻子受孕。
贺老太太带容媛去庙里是为了暗示容媛身体不好，宋朝夕却可以把话扭曲为为贺青州祈福。
贺老太太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颠倒是非了。她一口气堵在那，偏偏她自诩名门后人，不可在外头讨论这等羞人的事。以至于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反驳宋朝夕，偏偏宋朝夕说到她痛处了，她孙子跟那小蹄子厮混了一两年，那小蹄子的肚子却不见大，一直女扮男装混在孙子身侧。难不成她孙子真的身体有亏，那方面不行？贺青州是定北侯府一根独苗，贺老太太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差点当场晕厥。
容媛在定北侯府受了这么多委屈，天天被贺老太太讽刺是不下蛋的母鸡，从不知道贺老太太也有被人怼到无话可说的一天，同样的话题，不同人就能说出不同的道理出来，她没怀上，贺老太太说是她不生，可到了婶婶嘴里，却成了贺青州德行有亏！
容媛想到和贺青州同房那日，一开始有些疼，可他十分急促，没几下便交代了，她都没流血，嬷嬷进来看到她欲言又止。后来贺青州旁敲侧击问她以前是不是骑过马，又问她为什么没流血，容媛自己也不知道，成亲时，她手臂上的守宫砂明明没有破掉，怎么会不流血呢？
贺青州脸色不好，却像是吃了闷亏一样走了。
后来他不肯来她房里，容易只觉得松了口气，只是这种真实原因她不敢跟家里说，怕家里为她担心，就连嬷嬷都不知道真实原因。被贺老太太打压久了，她一直怀疑是自己没魅力，留不住男人，没法让男人赖在自己身上，却不曾想，有问题的可能是贺青州。
她顿时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我孙子绝不可能有问题！”贺老太太低声嚷嚷。
宋朝夕摊手挑眉：“谁知道呢？”
贺老太太气得差点当场卒了。
宋朝夕不是不给贺老太太脸面，只是贺老太太这样的人，你纵然对她再好，她也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几十年的习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你若对她客气，她反而觉得你好拿捏，觉得你心头有鬼不敢对她怎么着，你硬气一点，她反而要看菜下饭。
容媛走到一旁，心头暖暖的，差点要哭了，“婶婶，还是你对我好。”
宋朝夕瞥她一眼，要笑不笑，“记住，到了婆家可别再被婆家人欺负了。别人敬你一尺，你敬别人一丈，可若是别人不敬你，你也没必要上赶着，让人打了左脸还要往你右脸上张望！”
容媛愣愣地点头。

第76章
重新入席后，太后凑过来笑着问：“老定北侯夫人跟国公夫人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贺老夫人微微一顿，声音低沉苍老：“我跟国公夫人闲聊几句，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太后定然是没兴趣听的。”
太后下意识看向宋朝夕，今日宋朝夕穿着一品诰命夫人的次等服饰。太后入宫数十年了，这数十年间，一品诰命夫人来来回回有许多个，早些年的一品诰命中，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顾氏了。顾氏二十多岁得了一品诰命，是老国公爷亲自来向先皇求的，彼时顾氏年轻貌美，冠绝京城，穿着一品诰命的衣服站在那，大气端庄，飒爽难言。她原以为顾氏那样的已经算好命了，年纪轻轻得夫君疼爱，家庭和顺，对内对外都是头一份的，却不料，宋朝夕这个年纪却已经是一品诰命了。
这身衣服头一次穿在如此年轻美貌的女子身上，由衣裳带来的端庄大气被宋朝夕的容貌化解了一些，使得太后第一次发现，这身衣服和头饰竟如此耀眼。原来不是衣服不好看，是穿的人出了问题，要是各个都长宋朝夕这般，再难看的衣服也能穿出风味来。
诰命服是皇家赐的，太后见自家赐的东西穿在宋朝夕身上好看，不免也觉得欣喜。
宫女给宋朝夕倒了杯茶，宋朝夕冲她笑了笑以示感谢，那宫女受宠若惊，脸都红了。
“贺老太太说她的簪子丢了，许是臣妇救她命时，无意中碰掉了，贺老夫人说那簪子对她来说很重要，臣妇思来想去，想赔一个簪子给贺老夫人，谁知贺老夫人却不要了。”
不仅是太后，皇后和其他女子都是一愣。
她们都以为贺氏拉着宋朝夕说悄悄话，是要感谢宋朝夕。贺氏老了，一把年纪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小辈感激涕零，确实容易拉不下脸面，所以她们都配合地走开，谁曾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贺氏非但不感谢宋朝夕，还不顾两家的姻亲关系，找宋朝夕要簪子？
这贺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点！命比天大！人家救了你一条命，你就是把全部家当送给宋朝夕也不为过！结果她不仅不感谢人家，还反咬一口要发簪，谁知道那发簪是不是宋朝夕弄掉的，说不定是贺老太太自己弄掉地上去的，若真是这样，这贺老太太实在太不要脸了！
好歹也是簪缨世家，区区发簪都要拿出来说事，这定北侯府也没落魄到这种地步吧！
这种人以后可要离她远一点，讹你东西事小，被她赖上泼一头脏水那可就满身臭味了！
一时间，众人看贺老太太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贺氏没想到宋朝夕竟然会戳破她的话，气得差点吐血！
“国公夫人！”贺氏勉强崩住脸，气道，“我那簪子本来好好戴在头上，被你摔碎后我又没说什么，更没有让你赔偿的想法，你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但你怎么也不该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
宋朝夕挑眉，她原本不想计较的，毕竟两家是姻亲，容媛还要回定北侯府过日子，若惹怒了贺氏，贺氏暗地里给容媛穿小鞋，她这个婶婶总归过意不去的，可贺氏也太不要脸了点，一把年纪了没脸没皮的，还好意思说她搬弄是非？
“贺老夫人此言差矣，敢问贺老夫人可有确切证据说那簪子是我摔碎的？”
贺老太太一顿，竟说不出一个是来。
宋朝夕也不怕她，声音冷淡：“就算那簪子是我摔碎的又如何？方才贺老太太吞下异物，差点噎死，我若不出手，如今贺老太太只怕很难待在这跟众人闲聊了。我救你一条命你不知感激便罢了，竟还问我要簪子，难道这就是定北侯府对待恩人的态度？我建议下次贺老太太呛到之前，先立个字据，列出身上衣服首饰的价格，穷的人就别凑热闹了，毕竟就算把人救回来也赔不起！”
贺老太太虽则背地里胡搅蛮缠，却一直在外人面前维持着基本的体面，现在当面被戳破，羞愤难耐，老脸都丢光了。最后还是太后出来打圆场，以宋朝夕救人为名，赐了宋朝夕一根翡翠簪子，又以贺老太太受惊为名，赔偿了她一根上好的白玉簪。
宋朝夕很快被其他太太们拉过去闲聊了，宫宴本就没人是奔着吃饭来的，初一那日命妇入宫，宋朝夕没来，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般女子若是单纯的艳压，很难让人有好感，偏偏宋朝夕从游医那带来这个急救的法子，引得贵人们争相学习，如今，她众星捧月，被人围在中间，俨然是人群焦点。
顾颜在一旁看得不是滋味，宋朝夕怎么那么好命，竟然凑巧救了贺老太太。她甚至忍不住想，自己从小就觉得宋朝夕是个威胁，把人撵去杭州的姑母家，若去姑母家的是她，是不是她也会有宋朝夕这般好命，次次都能出风头，人缘还这样好？她还几次想和宋朝夕一样跟人交谈，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到了晚间，皇后带着各家贵人去平台上放灯，这是上元节必备的环节，女子总要放灯来寄托自己的情思，皇后带着大家一起放，寓意却要更深远一些，自然是希望国泰民安，家庭和乐，夫妻和睦。
暮色四合，宫里点灯了，廊庑、屋檐、宫门、树上，绫罗绸缎的宫灯点亮了夜幕，更有灯龙缠柱，使得肃穆的宫殿多了几分祥和安宁。太监们拎着花样繁多的灯供贵人们观赏，宋朝夕很喜欢蟾蜍灯，虽则不算雅观，却有几分奇巧。
到了放灯环节，宫人们拿着灯过来，宋朝夕接过丫鬟递来的一盏，这灯有她半个身子高，点火后就要往天上飞，被几个宫人拉住了。
这几个宫人今日都帮贺老太太拍过背，后来宋朝夕救了贺老太，免了他们的责罚，他们不免感激。为首的宫人笑道：“夫人可以在灯上写诗，或是对着灯许愿，听闻上元节的灯许愿很灵的。”
宋朝夕笑了，自小姑母告诉她对着星星许愿就能实现，可她一直在想，世间这么多人都对着星星许愿，星星又能帮谁实现心意？若真灵验就不会有人间百苦了。不过她也不想扫兴，作诗不成，干脆在灯上写了个字，谁知刚写好，便看到皇上带着几个大臣来了。
人群中，容璟穿一袭麒麟纹路的官袍，冷肃持重，哪怕百官围绕，也让人难以忽视，一眼便瞧见了。夜色下离得太远，宋朝夕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到他立于皇上身侧，面色沉沉，威严气派。
在皇上与皇后说话间，容璟环视四周，视线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众人的眼睛都好像长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视线齐刷刷回头，看到宋朝夕的瞬间，都是了然一笑。万万没想到国公爷竟然还有宠妻的一面。
众人揶揄羡慕的笑让宋朝夕有些赧，她握拳咳了咳，故意不看他。
容璟笑笑，撇下皇上走到她身前，“夫人没看到我？”
“呦，是国公爷啊，好巧啊！”宋朝夕故作惊讶地捏着毛笔，挑眉轻笑，“那么多人在，我没看到你不是正常的吗？”
说的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容璟失笑，“但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宋朝夕眸光潋滟，眉头轻挑，“哦？国公爷怎么看到我的？”
容璟想，她真是太好认了，这里的太太们年纪都不小了，就她，娇艳一朵立于众人之间，容貌又昳丽，想忽视都难。灯火映得她脸颊微醺，让这上元节的傍晚也染了酒气，有点醉人了。他今日出来得早，没看到她穿这一身衣服，寻常人家的一品诰命夫人至少也有四五十岁，只有她，年纪不大，穿这么严肃正统的服饰，难得没显得老气。
依稀记得，年少时父亲为母亲求诰命，见他好奇张望，便摸着他的头笑说：“以后你妻子的诰命也由你去挣。”
细细一想，那似乎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他和父亲的回忆多于战场有关，有一年初战告捷，那日正巧是上元，父亲无意感叹，说竟没陪母亲过过上元。
模糊的灯光把他从记忆中拉了回来，他看向她的灯，她已经在灯上写了字，她字一向不好，却依稀看得出是个“容”字。
容璟眼中闪过融融笑意，从她手中接过笔，在他的姓氏边上写下几句诗，乍看下便是普通的情诗，但是细看却发现，这是一首藏头诗，把她的姓氏藏于诗句的首字，还把他的名字也藏于诗中。
宋朝夕咳了咳，瞥他一眼，“国公爷要是想给我写情笺便直说，何必这么迂回曲折吗？难不成还怕我笑你不成？”
容璟失笑，他此生没写过情笺。
她今日穿得单薄，他便站在风口替她挡风。
宋朝夕原以为今日会和他一出放灯，谁知最后却是在皇宫中实现了。太监在容璟的命令下，将手中的灯放飞。二人并肩而立，高才女貌，任谁都看得出二人间压抑的情愫，以至于站在不远处的皇上又看酸了。
皇上虽然有不少妃子，可这些女人每次就知道哄他上床，各个嘴上说爱他，行动却跟不上，没一个真心的！她们为的根本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那根东西，是他的龙种！床笫间也带着目的，简直无趣极了！
皇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打趣道：“看来传言不假，国公爷和夫人果真恩爱，我竟不知国公爷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身着龙袍的皇上高大俊朗，看着远处二人，笑了笑，“老夫少妻难免疼爱了一点，世钦能得一个携手放灯的人，也是他的幸事。”
皇后笑了笑，她和皇上堪称琴瑟和鸣，却也仅限于琴瑟和鸣。当初进宫时父母曾对她说，当皇后不求夫妻恩爱，皇后与其说是皇上的妻子，倒不如说是皇上的下属，这宫中便是她就值的地方，要把皇后当成职位去谋划。皇上是仁君，后宫只有数人，与普通人家无异，皇上对她也算不错，向来给足她颜面，从不因为宠幸别的妃子而冷落她。
只是看到容璟和宋朝夕这般耳鬓厮磨，皇后还是会觉得有些遗憾，她少年时期也曾期望过有一个男子这样对自己，只是这天家的夫妻终究是少了点什么。她欲言又止，忽而笑道：“老夫少妻纵然和美，可原配夫妻也不差什么，若皇上愿意，臣妾愿意做那个陪皇上放灯的人。”
皇上眸中闪过愕然，他已经很多年不把情绪流于表面了，却还是在听到她那句话时，怔忡许久。他与皇后相敬如宾多年，粗略一算，二人成亲也有十九年了，公主都已经及笄了，二人虽则没红过脸，却一直平淡如水。皇后含蓄婉约，温婉大方，她像是为皇后之位定制得一般完美，他从未想过，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皇后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天真了，她是皇后，自古以来为防止外戚专权，皇上都会权衡之术，说到底她不过是皇上这局里的一枚棋子，当好皇后才是正经事，怎能像寻常女子那般奢求夫君的疼爱？她认识容璟多年，知道容璟这样的男人难求，到底是她太贪心了，她已经母仪天下，难不成还要皇上像容璟一样当着众多贵人的面，陪她放花灯吗？
皇后福了福身子，温声道：“是臣妾僭越了。”
要走，手却忽然被人拉住，皇上不自然地看向四周，咳了咳：“上元节乃团圆和男女表达情意的节日，皇上皇后自然要做好表率，还请皇后陪朕一起放花灯，不知道皇后可愿赏脸？”
皇后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宋朝夕临行前，忽然被皇后的人叫去了，她一头雾水，却见皇后神色很不自然地笑道：“我就开门见山了，实在是有些事不方便跟宫里的太医和医婆说，我听闻你医术很好，容国公便是你救回来的，你配置的面膏也有回春之效，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把个脉。”
宋朝夕没想到是这么回事，笑得明媚，“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那就请皇后伸出手来。”
宋朝夕手指搭在她脉上，把完后微微蹙眉，“皇后您这月事淋漓的毛病有多久了？”
皇后大感惊讶，不敢相信道：“我还没叙述症状，你就能把出来？”
宋朝夕红唇微勾，笑了笑，“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把脉只是诊断的一方面，当然，我也会根据您的叙述来替您诊断开药，您月事淋漓的毛病已经明显反应在脉象上，我没诊断错的话，这是经年的老毛病了，皇后娘娘这些年想必一直在吃药调理，只是效果不大，对吧？”
皇后终于找到了能说话的人，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是一国之母，却没人知道她也有难言之隐，月事淋漓不止，经常拖拖拉拉，纵然有再多富贵也开心不起来。其实她早年和皇上有过几年甜蜜的日子，她原本可以把皇上留在自己宫中，却因为这个毛病怕碍着皇上的眼，根本不敢侍寝，只能把皇上推去别的妃子处。
宫中太医和医婆都在为她调理身子，却连她最基本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这样的难言之隐皇后根本不知道要与谁说，只能冷漠地拒绝皇上，拒绝多了，皇上对他也冷淡起来，多年来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却很少同房，若不是今晚她无意中吐出那句话，她和皇上只怕要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看得出皇上也有心修复和她的关系，毕竟这深宫大院，她和皇上携手走来，彼此最知对方的孤寂，只是她的身子没调理好，即便有心修复，问题也会一直存在。
没曾想宋朝夕一眼便看出她的问题来，以至于皇后觉得吐露心声似乎没那么难。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炉，感慨道：“确实如此，这几年我深受困扰，国公夫人，依你看，还有的治吗？”
宋朝夕想到方才皇后红着脸和皇上放灯，她原以为皇后那是冻的，可现在看或许并非如此，皇后的毛病不难治，只是多年的老毛病想治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宫中的女人以宠为天，若是得了这个毛病，恐怕也不会主动侍寝，日子应该很难熬吧？
还好她有仙草，宋大夫家的仙草包治百病，别说是皇后，大罗神仙都能治好。
“娘娘不用担心，女子的毛病无非就是要吃好睡好心情好，我开个方子给您，回头再叫人送一包药粉来，您按照我的要求冲服，不出一个月，就能治好，”宋朝夕说完，又挑眉问，“皇后娘娘还有别的要求吗？您可以说出来，我一起给你调理了。”
皇后面色不自然地咳了咳。对于她这样的上位者而言，要她说出自己跟皇上床事不和谐，这实在是为难她，可她和皇上同房时确实有许多不和谐。皇后面色发红，不停喝茶。
宋朝夕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立刻了然：“回头我让人送一些我自己调配的玫瑰精油和玫瑰膏，你同房之前可以把它擦上去，既可以起辅助作用，帮助你更好同房，又可以催情，有利于增进夫妻感情。”
皇后自诩端庄温婉，是一国之母，什么时候这么难熬过？她脸都红了，一把年纪了还要宋朝夕这个后辈对她讲闺房之乐，简直羞死人了！宋朝夕年纪轻轻就这么有经验，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跟国公爷那方面定然十分和谐，国公爷跟皇上明明差不多年纪，国公爷能让妻子飘飘欲仙，皇上却只会让她疼痛，皇后忽然觉得自己跟皇上这十几年喂了狗。她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把宋朝夕送走了。
容璟正在外头等她，“皇后找你有事？”
“都是妇人家的事，不方便告诉国公爷。”宋朝夕冲他眨眨眼，容璟不禁失笑。
宫宴散了，容璟二人一起出宫，相权不当值，便和他们一起出宫。
“容大小姐？”
容媛见到他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着手帕，脸颊发红，声如蚊蝇，“相大人。”
相权清隽的脸上透着笑意，“容大小姐很怕我？”
“没……没有。”容媛紧张地看他，却见他眼中闪过笑意，才知道他在说笑，她也勾了勾唇，方才的紧张骤然消散了。
“大小姐在定北侯府过得如何？”
容媛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般男子都不会问成亲的女子这种问题，说来也感慨，上次他们见面时她还没出阁，现在却已经嫁做人妇了。
想到贺青州，她苦笑：“还可以吧，也没什么特别的。”
相权目光里带着探究，视线从她脸上掠过，犹记得容媛未出嫁之前眼中有光，脸颊也比现在圆润一些，嫁人不过两三个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眼中的光消失了。
他没说话，容媛吁了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聊她成亲后的生活，过得好不好她都不希望别人为自己担心。她原想找贺老太太的马车，结果找了一圈才听一旁的人说，定北侯府的马车早就走了。
宋朝夕蹙眉，这贺老太太还真是有意思，心眼只有针尖大，竟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容璟沉声道：“阿媛，我叫侍卫护送你回去。”
容媛想了想，点点头，就听一旁的相权道：“我和大小姐顺路，不如我送她回去吧。”
容璟看他一眼，想了想，终究是同意了。
容媛有些局促地看了眼相权，跟在他后头，亦步亦趋上了马车。
宋朝夕忙活了一天，实在困得不行，下马车时，容璟拿来一件黑色大氅，把她包在里头，她搂着他的脖子，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扒了衣服，放到温热的水中了。
外头起风了，野风拍打着窗棂，猎猎作响。她下意识钻到他怀里去，二人离的很近，呼吸交缠，能看到彼此瞳孔里对方的身影。宋朝夕软软搂着她，模样爱娇：“国公爷。”
容璟呼吸沉了沉，明显在忍耐，“朝夕，你别来招我。”
宋朝夕在他耳边亲了亲，娇声道：“国公爷，宋大夫告诉你，前三个月不行，但后面只要温和一些就行。”
话音刚落，腰就被掐着，下一秒她便坐在了他身上，容璟眸光发暗，亲了亲她的额头，她额上已经有汗了，指甲抓着他的背，浑身发颤，脚趾头都舒爽地蜷缩着，再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细碎地呜咽着。
她乌发垂落，双眸紧闭，睫毛轻颤，显得无奈极了。还小猫一样地叫，爪子不停挠人，既无助又可怜。
他好像就喜欢看她这般支离破碎，等着他去一块块粘合起来，似乎，非他不可一般。
自打她有孕后，二人已经很久没同房了，忽然这样宋朝夕有些吃不消。他怕伤着她，也草草了事，但他的草草了事绝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好在她身体好，倒也还能应付。事后容璟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把她放在柔软的衾被上，宋朝夕眼睛都没睁，迷迷糊糊，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掌灯了，外头灯火通明，顾颜望向街上的行人出神。
方才容璟带着宋朝夕回来，她这个儿媳妇不方便和他们共乘，便自己坐马车回来了，一路上灯火璀璨，年轻男女结伴同游，她才意识到这是什么节日。去年上元她还和容恒一起过，这才过了多久，她和容恒已经到了这般境地。
算算日子，他们已经很久没同房了，人真是奇怪，从心意相通到冷战，他们只用了数月。
明明以前爱得要死要活，那个愿意为她与全世界为敌的容恒，好像只活在她记忆里了。
顾颜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容恒带着素心从对面走来。容恒穿一件蓝色直裰，同色的披风，素心穿一件白色的斗篷，二人站在一起，竟然十分般配。他们不知聊到什么，忽而对视一笑，这一笑刺得顾颜心如刀割，她手指抠住马车的门，冷冷注视着他们。
次日午间，宋朝夕正在调配药膏，青竹走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宋朝夕不由蹙眉：“什么？”

第77章
“宋嘉良竟然出来了？”
“二少爷就在国公府门口，等着要见夫人，听小厮说他满身脏污，衣服破破烂烂，好像刚从牢里出来。”
刚从牢里出来，又满身脏污，与国公府门上的访客格格不入，小厮自然是不放心的。青竹闻言也不免忧思，从前在永春侯府时她就替夫人不平，现在更是反感宋家人，夫人在国公府过得不错，和国公爷也很和睦，可宋家人却总来挑事，不论是宋朝颜还是宋嘉良，没一个省心的，如今夫人怀着身孕，若是这些人说话刺激到夫人可怎么办？
国公爷又不在，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宋朝夕挑眉，她原以为宋嘉良至少在大牢里关个几年，若衙门里的人严谨些，说不得要关个十来年，毕竟杀人的事可不假，谁知这才过了多久，就被放出来了，可想而知那个被他推的人该有多无语。不过宋嘉良的坏名声已经出去了，他有前科，前途算毁了一半，是否能参加秋闱还不一定，就是参加了，他这样的人哪家书院敢收？若考不上倒还好，考上了，将来入朝为官，这些事免不了被拿出来弹劾。
今日屋中点了雪松味的香，味道极淡，宋朝夕沉吟片刻，目不斜视地扶着冬儿站起来，淡声说：“我去会会他。”
冬儿急了，连忙跟着她，“夫人您可别去，万一少爷发疯伤了您可怎么办？”
这世道又不是谁胖谁厉害？宋朝夕将一贯带在身上的针包踹在袖子里，由青竹扶着往外走。
“夫人！”
“别急，”扇外乌压压的天罩着，像是又要落雪了，宋朝夕懒得往前头走，“你让小厮带他来湖心小筑，不用担心我，我这性子还能吃亏不成？就算真吃亏，也吃不了宋嘉良的亏。”
过了不久，冬儿进来通传，说是宋嘉良来了。宋朝夕正在喝茶，风吹得桃符飞起，不停撞击着门墙。宋嘉良迎面从水廊中走来，他和宋朝夕宋朝颜长得都不像，他个子不算矮，却又高又胖，加上面相不够激灵，一眼便让人觉得是个豪横的世家子弟。在牢里关了一段时间，他瘦了一些，也比从前黑了一些，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似乎还没来得及换，脸颊上新伤旧伤交错，没一处好地儿，要不是别人说，宋朝夕肯定认不出他是宋嘉良。
宋嘉良狼狈不堪，面色铁青，看宋朝夕时眼中有明显的恨意，他忿忿不平地质问：“为什么？”
宋朝夕并没有因为他的凶狠而面露心虚，相反的她始终神色淡淡，无惧他的戾气。
“什么为什么？”
宋嘉良握着拳头，有些搞不懂她。当初沈氏对他说宋朝夕要从扬州回来，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虽然幼时跟宋朝夕一起生活过，可他并不记得她了，后来宋朝夕回来，沈氏和宋朝颜经常为了她不开心，家里乌烟瘴气，不如从前和睦，宋嘉良因此很讨厌这个姐姐，他心底认的只有宋朝颜，模样一样的姐姐只有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要多一个呢？
沈氏不喜欢她，他对宋朝夕也谈不上喜欢，总觉得这个姐姐太爱计较，明明永春侯府对她很好，她却各种不满足，她一个女儿家，能有这样就不错了。可后来宋朝夕对宋庭芳好，对宋程昱好，对宋踪明好，却独独对他这个亲弟弟不好。那日宋程昱站起来时，他远远看到姐姐用宠溺的眼神对宋程昱笑，他忽而觉得不是滋味。
这次他被关到大牢，整日被人拳打脚踢，吃尽了苦头。放出来后他回到家，沈氏看到他便哭道：“我儿这次吃了大苦！都怪那个不要脸的冯良，那一家子都不是个东西！你不过推他一下，他又没死，凭什么这么狠心把你关进大牢！宋朝夕更不是个东西，不顾自己亲弟弟的死活，去帮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这女人简直猪狗不如！我倒了八辈子霉才生了这样一个女儿！”
宋嘉良听了这话才知道宋朝夕故意不救他，他越想越来气，便转头来了国公府。
想找宋朝夕算账。
他双手握拳，眼神淬了毒似的，恶狠狠道：“你明明可以救我，为什么见死不救？难道你非要看我死了才开心？我可是你亲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你连自己弟弟的死活都不顾，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宋朝夕挑眉，宋嘉良家都不回跑来问她，就是因为这件事？青竹替她系上披风，宋朝夕拢着披风才冷声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你犯了法就应该接受惩罚，这就是法存在的意义，如果每个做了错事的人都逃脱惩罚，那做错事的人岂不是更肆无忌惮？”
宋嘉良青筋顿显，怒道：“我没错！”
宋朝夕瞥他一眼，“没错？我问你，人是不是你推的？”
“我推了又怎样？要不是他使坏害我被老师抓到，我能推他吗？”宋嘉良丝毫不觉得自己错。
宋朝夕气笑了，她跟宋嘉良没有太大的过节，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感这个弟弟的同时对他更多的是怜悯。沈氏以为自己是爱孩子，殊不知一味娇惯无异于捧杀，她对宋嘉良予取予求，以至于宋嘉良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凡事不知道找自己原因，只会怪罪别人，自私自利，冷眼冷血，自己差点杀了人，却一点不觉得错，反而跑过来责怪她，简直是能耐了。
风吹得披风窸窣作响，宋朝夕直视着他，声音毫无起伏，“那他为什么举报你？你要是不作弊他能举报你？作弊就是破坏规则，你自己破坏规则在先就不能怪别人这么做，退一步讲，即便他举报你，也不是你把他推落山崖的理由，你这已经不单纯是做坏事，而是谋杀未遂，你和真正的杀人犯没有一点区别！”
宋嘉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直接地评价自己，不由后退一步，他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呢？他就是开个玩笑，他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我不是杀人犯！我只是推了他一下！谁叫他站不稳，谁叫他自己没用要掉下去？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宋朝夕这个局外人听着都气，可以想象那个冯良要是听到了，该多愤怒。宋朝夕懒得多说一个字，只要笑不笑地睨他，“哦？你的意思是，有错的是冯良这个受害者，跟你这个加害人一点关系没有，对吧？”
宋嘉良理直气壮，“本来就是这样！我为什么不推别人？要不是他自己有问题，我也不会推他！他为什么不反省一下自己？”
宋朝夕忽然笑了，宋嘉良下意识觉得这笑不对。
下一秒他手腕被人捏住，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酥麻感传遍全身。
宋嘉良吃痛后退几步，这一退，没站稳，整个人失重往下坠，等反应过来时，只听到薄冰碎裂的声音，凉水猛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入骨髓。
从远处赶来想保护夫人的梁十一：“……”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在水中不停挣扎的宋嘉良，又瞥了眼柔弱的宋朝夕。
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世道了。
这么冷的天，穿着厚厚的棉袄和披风，都冷的要死，宋嘉良竟然想不开，敢跟宋朝夕作对？
湖中的宋嘉良扑通扑通地划水，岸上的夫人笑眯眯地观望。
梁十一瞥了眼宋朝夕，咳了咳：“夫人，世子他……”
宋朝夕抹去脸上溅到的水珠，扯起唇角笑道：“世子爷刚从牢里出来，想尝试一下冬日游泳的感觉，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拦着他。”
梁十一噎了一下，装作眼瞎没看到夫人把人推了下去。
不过夫人推人的动作可真是英姿飒爽。
“世子爷可是好雅兴啊！”
宋朝夕挑眉，“可不是嘛，我一直拦着他说冬天水冷，很容易冻感冒，不适合下水，可他非不听呢。”
“要不要给夫人端一盘瓜子来？”梁十一觑她一眼。
宋朝夕看他一眼，梁十一真是长进了，跟国公爷时一本正经的，整日苦大仇深，只照看她几个月，就学会讲笑话了。
“再加点蜜橘和燕窝粥。”
在水中挣扎了很久的宋嘉良冷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他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哆哆嗦嗦地爬上游廊。寒风凛冽，他环抱着自己，冷得双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宋朝夕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呢？他可是永春侯府世子爷，要是把他冻坏了，怎么给永春侯府传宗接代！到时候沈氏饶不了她！
她为什么不给他一件衣服？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她看不出他真的很冷吗？
宋朝夕冷眼欣赏着他哆哆嗦嗦的样子，“被人推下水的感觉怎么样？”
宋嘉良脑子一片空白，已经无力思考了。
“你竟然敢推我！”
“我推你怎么了？推你宋嘉良还要挑日子？且我不过是推你一下，你又没死！我为什么没推别人？你应该反省一下你自己，要不是你有问题，我能推你吗？”宋朝夕摊手，一副无奈的模样。
她这话十分耳熟，宋嘉良恍然记得自己刚说过。
没等他说话，宋朝夕便坐在青竹端来的圈椅上，漫不经心地打量他，“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宋嘉良微怔，有些茫然地看向她，肥胖的脸因为寒冷有些泛紫，表情也变得迟缓，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宋朝夕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这个岁数却一点长进没有，出了事犯了错不知悔改就算了，还把错误推给别人。我宋朝夕可没有惯着别人的习惯，下次你要是再敢来国公府冲我大呼小叫，我就叫人把你推落山崖，让你尝尝被人推下去的滋味。”
愤恨、酸涩、不甘、迷茫……宋嘉良眼中闪过许多说不清的情绪，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管教他，母亲向来纵容，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错，到了母亲嘴里都是别人的错，日子长了，他渐渐也觉得母亲都是对的。打了别人是那人欠揍，占女孩子便宜是女孩放荡，跟人不和是对方不配，把人推落山崖是那人活该！父亲虽然总训斥母亲，却也默认母亲的做法，长这么大，宋朝夕是唯一一个训斥他的人！
忽然一个身影跑近了，沈氏看到湿透的宋嘉良，气得眼冒火花，她盯着宋朝夕恶狠狠道：“你竟敢这样对你弟弟！他有什么错？他还是个孩子！”
宋朝夕挑眉站起来，“孩子？谁的孩子？他又不喊我娘，还指望我惯着他不成？”
宋嘉良低着头瞥了沈氏一眼，猛地推开她，转身跑掉了。
沈氏错愕慌乱，她就这么一个心肝，宋嘉良从小娇生惯养，对她言听计从，从不反抗，哪怕他已经十五了，还整日要她洗脸穿衣喂饭，母子感情好得很，这还是第一次宋嘉良不理她。
后院的动静实在太大，等容恒赶到时，就见沈氏恶狠狠盯着宋朝夕，好像要把她大卸八块。看到宋朝夕无恙，他才放下心来。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来看看她好不好，父亲不在，他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又是二房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她如今怀有身孕，不适合处理这些事，他过来也是应该的。
容恒眼神复杂，“母亲您没事吧？”
宋朝夕没想到他会来，只淡淡地点头，“我很好，有劳世子挂心了。”
容恒垂眸，忍不住苦涩一笑，她对父亲说话从来不是这个语气，对他却一直不客气。
他不该怪她的，当初要不是他，宋朝夕也不会嫁得如此匆忙，她根本不是自愿嫁给父亲的。
他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不昏头逼宋朝夕要心头血，是不是也有机会争一争的？
她若用对父亲的语气跟他说话，冲他爱娇地撒娇，应该很惹人疼吧？她对外人冷淡，私底下却是那个样子，会被吹乱心湖，真的不怪他。
晚上，顾颜过来伺候容恒，容恒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她房中了，顾颜受宠若惊，纤细的手落在他身上，替他解开衣带，到后来，她干脆环住他，温暖的身子贴着他的胸口，声音又娇又软：“世子爷，顾颜伺候您？”
容恒阖了阖眼，捏着眉心，忽而觉得提不起兴致来。
他也不知道今日为何来她房中，明明二人已经冷战许久了。可他还是来了，就想看看她这张脸，谁知来了才想起来，顾颜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了。只是侧脸依稀还有几分从前的影子，也有些像她。
容恒望着她出神，忽然觉得自己记不起宋朝颜真实的模样了，只觉得眼前这个整骨过的女人极其陌生。
容恒掀起被子下床，淡声说：“你早些睡吧，我明日再来你房中。”
顾颜满面错愕，她衣服都脱了，只穿了件粉色肚兜，身上还特地擦了香粉，虽则她有孕不到三个月，不宜同房，可她跟图册上学了些花样，如果他要她侍寝，她也可以满足他，大不了辛苦一下，可她没想到，她都这样主动了，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盯着她的脸出神，像是在看别的女人。
他在看谁？顾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想，这猜想让她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了。这段时间以来容恒不正常的反应陡然有了解释，他每每见到宋朝夕都很不自然，完全不是继子对继母的样子，倒像是一个男人对着自己求不得的女人。
顾颜紧紧抓住衾被，容恒竟然喜欢宋朝夕？她原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谁知他竟然真的喜欢自己的继母？为什么偏偏是宋朝夕？她宁愿他喜欢素心，宁愿他再抬几个姨娘，宁愿他心不在自己这，也不愿意他爱上宋朝夕！怎么偏偏是她的双生姐姐呢？宋朝夕已经抢走她那么多东西，连她的男人都要抢！
她明明有国公爷了，为什么还来招惹容恒？
这一晚容璟没有回来，却叫人带了信，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歇息，切不可再调皮了。他恐怕是知道今日宋嘉良的事，宋朝夕想了想，忍笑给他回了信，她不擅长书法，便画了几个小人交给送信的小厮。
容璟正在追捕七王爷，他傍晚时收到消息，七王爷回京了。他的下属追了几个月却一直没有七王爷的消息，可见这人多年部署藏得有多深，他甚至不敢细想，如果宋朝夕没提醒他那个噩梦，他或许也会怀疑七王爷，却未必下手这么快。若是慢一些，等他羽翼丰满，只怕皇上的位置岌岌可危了。
他咳了咳，他今日受了些风寒，下属给他披上披风，笑道：“夫人真是料事如神，她让我给您带了些药丸，嘱咐我您若是受凉可以吃一粒。”
容璟眸中闪过笑意，他打开她的信，是她一贯的风格，画了几个小人，大意是说她今夜一个人睡觉，实在寂寞难耐，身边没人怕，她夜里会害怕。她还是喜欢抱着他的腰，搂着他一起睡。
其实就是她的撒娇，可她画画的功夫实在不到家，这几个小人画得像是春宫图册。俩人抱在一起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那日夜里，他隔着衣服咬她，她说着不要却还是诚实地搂着他，到后来她干脆坐到他身上来，下巴微抬，闭着眼任乌发垂落，呜呜咽咽地像是在哭着求饶。可怜无助，不像是在示弱，倒像是在催着他把她揉进骨子里。
次日，扇外才微微透亮时她便起床洗漱了，今日老夫人要去相国寺烧香，家里几个女眷都要跟过去，宋朝夕出门时，顾颜正站在马车边等她。外头风大，顾颜的斗篷被吹得飞起，按理说她堂堂世子夫人不必站在这风口吹冷风。
但她这个婆婆没上马车，做儿媳的是万万不敢先上去的，无论再论再累，也要出去站着恭迎，等婆婆上去后，伺候好婆婆，自己才能跟上去。这是规矩。
宋朝夕淡淡地看她一眼，总觉得今日的顾颜有些不一样。
相国寺是本朝香火最旺的寺庙，相国寺的慈济大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据说容璟成亲前，慈济大师就预言说国公府要有喜事，后来果真应验了。
相国寺在山顶上，视野开阔，因着昨夜落了小雪的关系，山路难走，宋朝夕害怕老夫人摔倒，上山的路上一直扶着她。
宋朝夕第一次来，带了一些斋菜和糕点供奉给菩萨，她其实是不信佛的，不过人有了在意的东西，总会有所改变。

第78章
宋朝夕将贡品和斋菜交给青竹和冬儿提进去供奉，自己则陪着老夫人在寺庙中走了几步。
一位面色平和的大师走了过来，双方行了礼，大师和老夫人聊了几句，又听老夫人说：“慈济大师，您看，这就是我儿媳，之前她给国公爷冲了喜，让国公爷醒了过来，如今她怀有身孕，我便带她来给佛祖烧柱香。”
慈济看向宋朝夕，眼神犀利，宋朝夕莫名觉得这眼神把她看透，好在她也没做坏事，无愧于心，一点也不怕他。她福了福身，给他行了礼，“慈济大师。”
慈济大师笑了笑，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国公夫人好面相。”
老夫人想到上次云真道长所说，“慈济大师，上次有位云真道长说我儿媳命太强，不适合和国公爷待在一起，我寻思着儿媳嫁过来家中便事事顺遂，这么说简直是无稽之谈。”
慈济大师明显惊讶，“命太强？老衲有些糊涂了，命强还有坏的么？要我看再也没有比国公夫人再好的面相了，国公夫人这一生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这样的命还不算好的话，那什么是好命？”
容璟毕竟是将军，出一点差错便容易丧命战场，老夫人虽则知道云真是个骗子，却难免怕宋朝夕和容璟真的不合适，毕竟这是关系到她儿子死活的大事，如今听慈济大师这么一说，才彻底放下心来。慈济大师是得道高僧，别人不知道，老夫人却是知晓的，当初皇上登基前，便是慈济大师给了皇上暗示，容璟出征前，慈济大师也算出容璟此行会遇到劫难。后来都应验了。
慈济大师都说宋朝夕命好，这便是被高人认证的好。
老夫人看向宋朝夕的神色愈发温和了。
宋朝夕垂眸低笑，发丝顺着脸颊滑落，露出细长的脖颈，老夫人只以为慈济大师是在夸她，可她却听得眉心直跳。慈济大师说她绝处逢生，这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别有深意？她这一世确实事事顺遂，无论遇到什么总能很好地化解，可问题是她并非书中的宋朝夕，而是穿越而来的。
宋朝夕淡笑道：“托慈济大师吉言了。”
“国公夫人不必多礼，若要烧香，我便让僧人引您过去。”
“我如今怀着身孕，也能进大殿烧香么？”她不是很懂其中的忌讳，只知道女子小日子时是不宜来寺庙中的，说是对佛祖不敬。
慈济大师笑了笑，“怀孕也可以烧香，国公夫人宽心便是。”
他看着慈眉善目，身上有很重的檀香味，说话也温和，让人很有好感，宋朝夕便由丫鬟扶着进店里烧了香。老夫人每每上山都要在山上念诵一天的经文，她很信这个，进去后便交代丫鬟，说中午各房吃各房的。
山上冬日采买不及时，不供应斋饭，一早各房便带了现成的饭来，只要温一下便可以了。
丫鬟们端着午膳的餐盘鱼贯而入，过了会，桌上便摆满了食物，虽则比国公府的差了许多，却也摆了满满一桌。放眼看去，满桌的绿色，只有豆腐和香菇是不同的颜色，宋朝夕粗略看了一眼，视线忽而落在那道炒蘑菇上。
她拿筷子夹起一块蘑菇看了片刻，青竹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走过来轻声问：“夫人，这蘑菇有什么不对？若您担心这蘑菇有人下毒，奴婢这就去拿银针试一下。”
她拿来银针，过了会那银针却维持原样，并没有变色，“这菜没有毒。”
按照惯例，用餐前下人们都会用银针测一下，毕竟宋朝夕如今怀有身孕，国公爷又是这样的身份地位，许多事防不胜防，青竹在这方面一向谨慎，方才也被宋朝夕的神色吓了一跳，还好没毒。
宋朝夕神色如常，只淡淡的挑眉，从前她跟父亲走南闯北，经常在野外就餐，吃的都是野外能找到的笋、菜头、蘑菇类，简单水煮便可以食用，因而她对蘑菇还算了解。这种蘑菇绝不会是日常食用的那几种，若她没看错，这种蘑菇有毒。
“有毒？”青竹的心又提了起来，冬儿也紧张地看向蘑菇，青竹急了，“可银针没测出来啊。”
宋朝夕摇头，缓缓放下筷子，“砒霜类的毒药可以用银针测出来，有些毒药却测不出来。”
蘑菇的毒严格说起来与普通的毒药并不相同，这种蘑菇可以致幻，人吃下去以后会产生幻觉。有些人吃完会看到魑魅魍魉，有些人则看到大罗神仙，还有些人会认错人，听起来不是大问题，可要是吃完后把外男当成自己夫君呢？如此一来，问题可就大了。夏季才是吃蘑菇的季节，如今正值隆冬，一般人不会往这方面想，更何况这蘑菇长在深山老林，寻常人见都没见过，更别提知道它有毒了。
名节不代表一切，可在当下，名节便等同于女子的命，一个女子若是失了名节，哪怕夫君可以容她，周边人也容不了她，更何况是宋朝夕这样的身份呢。
送蘑菇来的这个人用毒蘑菇替换掉普通的蘑菇，如此一来，与食单保持一致，却杀敌于无形。
其心可诛了。
她脸色沉了一些，眉头微蹙看向这蘑菇，“这是谁送来的？有没有人动过今日的膳食？”
青竹连忙说，“是厨子派人送来的，与往常送食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宋朝夕嗤笑一声：“看来是有人挖坑等着我跳呢，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好不回礼呢？”
青竹和冬儿对视一眼，猜测下毒的人是二小姐，要是普通的毒他们肯定会多有防范，可若是在膳食上动手脚，便很难说得清了。即便查起来，厨房那边一问三不知，二小姐摘得干干净净，这事到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
宋朝夕的笑让她们莫名哆嗦了一下，夫人笑起来好可怕，惹不起！惹不起！二小姐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宋朝夕掏出一包药粉，倒入右手边的碗里，还好心地搅拌一番，等搅拌好，丫鬟在门口通传，说是世子夫人和姨娘来了。宋朝夕淡淡地收回手，端坐在圈椅上，一派华贵端庄的模样。
顾颜和素心推门进来，二人齐齐行礼。
“母亲。”
“夫人。”
宋朝夕瞥了她们一眼，淡声道：“都不用伺候了，坐下一起吃吧。”
顾颜犹豫片刻，坐在宋朝夕的右边，素心坐在宋朝夕的左边，等宋朝夕动筷子了，二人才敢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顾颜不停看向那道炒蘑菇，心跳得厉害，这蘑菇是薛神医给她的，这几日她身子越发不好，去了几次薛神医那里，每次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她的身子不能再拖了。
这几日宋朝夕一直戴着那手镯，她真的一刻也等不了。这蘑菇吃下去之后会致幻，届时她只要让找好的贼人翻窗进入宋朝夕和素心的屋子，污了二人的身子，因为二人吃了致幻的蘑菇，根本认不出贼人，说不定还会把贼人认成自己的男人，在床上主动迎合。
到时候她就带着老夫人过来，宋朝夕和素心被污了身子有口说不清，而她就在这过程中拿走手镯。
她这事做的隐秘，就算时候国公爷有所怀疑，也很难查到她身上，等宋朝夕中毒失了名节又没了孩子，被国公爷和国公府厌弃，还不是她想怎么便怎么着？
斋饭自然比不得国公府的午膳，但国公府的厨子别具匠心，做得几个菜都不错，宋朝夕难得吃一次，倒也胃口大开。
顾颜夹起一筷子蘑菇放在她碗中，宋朝夕淡淡地看她一眼，也夹了一筷子放在她碗中，顾颜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当下愣了片刻，有些笑不出来了。
宋朝夕淡淡的挑眉，“世子夫人怎么不吃了？难不成世子夫人是嫌弃我这个婆婆？”
顾颜哪里敢认？宋朝夕可是婆婆，婆婆夹的菜她不吃，岂不是坐实了“对婆婆不敬”的罪名？可这蘑菇不能吃，顾颜犹豫片刻，硬着头皮把蘑菇放入口中。宋朝夕见她爱吃，又给她夹了一小碗，很满意地笑道：“世子夫人既然爱吃蘑菇便多吃点，这蘑菇营养美味，吃了对胎儿好。”
想到胎儿，顾颜面色铁青，猛地以手帕遮面，“母亲，儿媳有点害喜，儿媳去去就回……”
素心疑惑地看着跑出去的顾颜，有些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平日也不见她害喜，夫人给她夹块蘑菇她就害喜了。
顾颜吃完蘑菇便回去呕吐不止，如此一来，计划便搁浅了，她原本想的好好的，几个莽汉都在山里等她一声令下，谁知宋朝夕竟然给她夹了蘑菇，她为了怕宋朝夕怀疑不得不吃了一口，也不知道对胎儿有没有影响。
宋朝夕陪老夫人念了两个时辰的经，又给老夫人研磨，陪她抄写经书。傍晚时，竟然下雪了，没多久雪便下大了一些，看这样子今日是无法下山了。好在老夫人早有预料，让慈济大师收拾出厢房来，供女眷们休息。
顾颜今日出事不顺，却也没放在心上，前几日她去薛神医那，薛神医曾说：“不过就是对付个内宅女子，有那么难吗？在我们老家的话本上有很多对付这种内宅妇人的方法，比如说假装小产污蔑给对方，把对方推进水里，给人下毒，污蔑对方跟外男私通，只要你够狠，这些手腕还不够你用？”
薛神医说的轻巧，却不知宋朝夕有多难对付，就比如今日，宋朝夕这样的闺阁女子按理说是不可能认出那蘑菇的，毕竟薛神医说了，那蘑菇长在悬崖峭壁上，寻常人就算是大夫，终生也难见到一次。
可宋朝夕却一口不吃，不仅不吃，还给她夹菜。
下午时顾颜隐隐出现幻觉，还好不严重。
寺庙夜里寒冷，丫鬟进来添了炭火，温度升高，顾颜忽而觉得脸上发痒，起初还能忍耐，到后来却忍耐不了，只好把丫鬟叫了起来。
琳琅和珠儿端着灯进来，见了她皆是一惊。
琳琅瞪大眼，先喊道：“世子夫人，您的脸怎么了？”
顾颜蹙眉，厢房内没有地龙，冷得厉害，她一夜没睡好，披着衣服从床上下来，走到铜镜旁，这一看，整个人被吓了一跳，她脸上竟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说是红疹却又像是水痘。
顾颜一惊，急道，“我的脸是怎么了？”
琳琅吓得后退两步，“夫人，您这脸……该不会是出天花了吧？”
“天花？”顾颜脸色煞白，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猛地趴到铜镜前，仔细打量，原本并不觉得像，可是被琳琅这么一说，便越发觉得像天花了，她心猛地一沉。天花容易传染，幼时永春侯府隔壁家的孩子感染了天花，永春侯府人人自危，正门和后门都关了，大人孩子没有必要都不许出去，生怕天花会隔着墙和院子传染到这边来。
顾颜也是那时候第一次听说天花是什么。
过了没多久，那个感染天花的小孩夭折了。
送走那天，顾颜远远偷偷打量他，一阵风吹起他身上裹着的白布，顾颜永远忘不了那一幕，赤红的水痘疹子密密麻麻布满他全身，许是因为时间久了，水痘发硬，像是一窝窝蜜蜂蛰在他身上，又像是一只只蚂蟥蜷缩在一起，那小孩全身到脸上，竟没一处好地儿。
明明不久前那孩子还跟她一起玩，却因为天花这么容易便死了。
得了天花的人是不能土葬的，他死后，便被家人送去用火焚烧了。
后来，京城每隔几年都有天花流行，人人自危，都躲在家里不敢出去。家家户户囤积了大量的食物，有时候数月不曾出门。
顾颜哆哆嗦嗦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惊惧之余忽然想起来，得了天花容易死便罢了，若是死不了身上和脸上的疤痕是不会褪去的，终生都会有疤痕。
若真是这样，她岂不是要变成满脸麻子？
顾颜心一沉。
琳琅稍稍反应过来，虽则害怕却还是佯装镇定，“主子，您不用担心，也未必是天花，等明日下山，找太医来看看才知晓。”
次日一早，宋朝夕晨起时懒懒打了个哈欠。昨日雪下的不算大，山下的信徒自发上山扫雪，早饭之后下山的路便通了。
上马车后，青竹趴在宋朝夕耳边说了几句，宋朝夕要笑不笑地挑眉，“哦？出疹子？有没有说是什么疹子？”
“倒没说是什么疹子，但是琳琅几人昨夜便脸色不对，我听珠儿说，看着很像天花。”
“天花？”宋朝夕垂眸淡笑，她给顾颜下的不过是普通的药罢了，这种药是她从前在姑母家时采集的，只是落在扬州一直没带来，前几日陈金忠回扬州过年，她让陈金忠替自己捎了来。药物本身并没有太大毒性，只是会全部作用于面部，发在面部，发出来后皮肤瘙痒，一挠便起红疹水泡。
毕竟不是毒药，细心调养并非调养不好，可问题是，这种药会反复折腾人，一般的大夫根本没有对症解药，若是只皮肤差一些倒没什么，寻常女子大不了细心调理着，可问题是顾颜的脸整过骨，本就比一般女子脆弱，又被薛神医施以面部提拉术，那面部提拉术本就并非永久，面部再反复折腾，脸皮还能保住？
对宋朝夕来说，折磨顾颜的最好方法，便是让她看着自己在意的东西，一点点被夺走，直到一无所有。
容恒如此，她的脸如此，她的命正是如此。这些她在意的东西，宋朝夕都会一点点摧毁，最终让顾颜生不如死。
她这么做很恶毒？或许吧，可是又如何呢？没道理别人害她却不许她害别人。
“她人呢？”
“已经回国公府了请太医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国公府门口，宋朝夕昨日未归，倒有些想念湖心小筑的床了。她好像有些认床，亦或者是认他，没有他陪着，昨夜她都没睡好。
路过顾颜的院子，宋朝夕远远看到太医在里头忙活，她跟进去，却见屋里难得清净，连下人都离得远远的。
“赵太医，世子夫人得的是什么毛病？莫不是真是天花吧？”
赵太医急得一头是汗，他听闻这症状便马上跑来了，生怕是天花。要知道每年冬春交迭，天花都会盛行，一旦传染开，便很难控制住，若最后酿成大祸，皇上也饶不了他。他根本不敢怠慢，可问题是，顾颜的疹子水痘刚发出来，还不够直观，看着有些像天花，却又只有脸上。自古至今，人们对天花的判断都是模糊的，哪怕他觉得不太像，却也不敢随便排除，最终只说：
“看着有点像，要等过几天才能完全确定，这段时间就请世子夫人不要出门，这屋中所有东西都要换，用过的东西最好销毁掉，下人们也最好隔离开。”
宋朝夕心情大好，面上却拿着手帕佯装擦泪，“这要是真得了天花可怎么好？世子夫人还怀着孩子，这时候得天花岂不是……”
赵太医也胆战心惊，思来想去便说：“小心为妙，我听闻国公夫人也有孕了，以防万一，夫人也不要再来了，就让世子夫人一个人安心静养吧！”
宋朝夕叹息一声，很不忍地看向床上病恹恹的顾颜，任谁都看了，都明白她很想照顾儿媳，奈何自己肚子里有宝宝，为了孩子只能忍痛让儿媳一个人受这样的苦了。
赵太医行医多年，众人一听说天花便恨不得不认识得病者，很多天花患者被家人扔去庄子里自生自灭，宋朝夕知道天花可怕，却毫不在乎，依旧把儿媳放于首位。如今这年头，这样的婆婆可不多了！赵太医无比佩服她的纯善，这样的女子，也难怪国公爷会喜欢！
顾颜疑似得了天花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老夫人知道宋朝夕医术好，便把她叫来跟前，“依你看需要把她送去庄子隔开吗？毕竟你如今怀有身孕，老二也不会同意你冒这个险。”
宋朝夕想了想，略显为难，“可儿媳只是她的继母，不好当这个家，若儿媳把她送走，以后世子夫人好了免不了要怪罪儿媳的。”
老夫人快速转动着一串木头珠子，声音难免忧虑：“你不用担心这些，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真传染开，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在京城引起恐慌，届时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宋朝夕直直叹了口气：“后娘难为，不如母亲您让琳琅问问世子夫人，说不定我们同意把她送走，她自己却不同意呢。”
晚间时容璟一身风霜，进来了。
宋朝夕踮脚替他摘下披风，他身上寒气很重，肃杀气也重，眉间还拧着，像是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事。他面对她时很少这般，宋朝夕便勾着他的脖子，软声逗他：“怎么，看到我不开心？”
容璟慢慢染了笑意，他就着青竹端来的脸盆洗了手，才去拉她，“我见你不开心，还能见谁开心？”
宋朝夕抿了抿唇，很满意他的回答。她环住他的腰，国公爷的腰好细的。
容璟有两三日没见到她，把她拉开。摇曳的烛火下，她侧脸对着他，眼眸波光涌动，潋滟生情，真真惹人怜爱。若不是自制力尚可，他恐怕受不住她这样看他，总有种想挡住她眼睛的冲动。
容璟望向她的腹部，“好像大了一些。”
宋朝夕也觉得大了一些。二人洗漱好脱了衣服去拔步床上，宋朝夕窝在他怀里，她身子软，满身馨香，盖上被子又没别的事可做，便愈发显得她这样很要命了。
容璟呼吸有些灼热，把她拉到怀里，手放在她肚子上。她身上还很纤细，只是玉峰丰满，绵软难言，她从前腹部一丝凸起都没有，如今却有些细微的变化，尤其这几日愈发明显了。听闻孩子四月多就会动了，容璟难以想象一个孩子在她体内的感觉。
他和朝夕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叫人期待。
他亲了亲她的唇角，过了会他捏住她的下颌，亲得有些狠了。他从未这样过，宋朝夕头一次知道人还可以这么深地亲吻，到后来便愈发难以克制，他上上下下，把她折腾了个遍，可碍于她有身孕，便十分克制。只是到了后来，她浑身都湿漉漉的，喘得厉害。
宋朝夕泪眼迷蒙，等平复一些，才倦倦地枕在他臂弯中，低声把顾颜的病情告诉了他。
“若真是天花，你当如何？”
容璟声音无波，“自然是要把她隔开的，总不能叫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陪她送命。”
宋朝夕也赞成这样做，她是大夫，知道天花传染性强，“那我要是得了天花呢？你会把我隔开吗？天花会留疤痕，很丑的。”
容璟笑笑，并不回答她，只是握住她的脚踝。咔嚓一声，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好像在她脚踝上套了个什么，宋朝夕微微出神，下意识抬起脚，只一动，脚上便传来铃铛的声音。

第79章
宋朝夕起初还觉得奇怪，直到晚些床笫之间，她脚一抬便有清脆的声响，像某种窝在床上的宠物，又有某些别的情趣。她怀有身孕，虽然同了房，可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一直在压抑着，寻常人家的男人在正妻有孕时，都要收通房抬姨娘的，宋朝夕对此并不认同。
怀胎本就是夫妻双方的事，没道理女子一人受罪，男子却什么都不参与。
她看向细长脚踝上的光面宽镯，眸光微闪，挑眉道：“国公爷好兴致。”
容璟看了看她，失笑：“不过是看这镯子漂亮，很适合你，便给你买来了。”
这话骗骗别人还行，他平日公务繁忙，回来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哪有闲工夫去逛铺子买镯子？再说这种款式的镯子外头可没有过，一条条铃铛和雕饰垂在脚踝四周，倒像是大牢里给囚犯带的脚镣，有种囚禁的意味。宋朝夕从不知道一个镯子便能让人生出如此暧昧的遐思，她好像看到他摩挲着她脚踝，给她极致的宠爱。
这种宣誓主权的做法莫名取悦了她。
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抿唇偷笑，眼睛亮亮的，奖励性地在他唇角亲了亲，他昨日没回，唇角都有胡渣了，刺得她痒痒发笑。她眉梢沾了点春色，说话声音缱绻慵懒，像是在勾人，“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该给你套一个？”
容璟微怔，她手伸进被子里，到后来果然给他套了一个。他自制力极强，神色稍有波动，却渐渐缓了下来，到后来叹息一声，十分无奈地亲亲她，“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真是要了我的命……”
宋朝夕声音细碎，尾音上挑，带着一丝挑逗，“这就要了命？爷你不行啊……”
他阖了阖眼，终于没有再忍她。她每每这般爱挑事，到最后受苦的却是只，哭成那般可怜，嗓子都沙哑了，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芙蓉帐微微晃动，许久后才彻底停歇，后来宋朝夕还是不死心追问，若她传染了天花他该如何，容璟顿了顿便无奈道：“陪你一般搬去别院，还能如何？你自己是大夫，又怀着身子，天花岂是一般的伤风感冒？也能用来假设？这种话以后休得再提了。”
顾颜被太医下了禁令，便只能整日待在院子中，自打她得了天花的消息传出去后，身边服侍的人都不见了，如今只有琳琅这个大丫鬟陪着她，明明她是世子妃，下人们却把她当瘟疫一般。
她不能出门，整日窝在昏暗的房间内，心情愈发的悒样了。
琳琅战战兢兢地推开门，“世子夫人……”
顾颜蹙眉，以手帕掩鼻咳了咳，“你怎么才来？”
琳琅叫苦不迭，如今房中只有她一人伺候，顾颜却依旧是世子夫人做派，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她将午膳摆放在矮桌上，顾颜扫视着这些吃食，从前厨房给各院送的膳食至少有八个菜，如今只有四个不说，还都十分清淡，显然是没对她用心的。
她猛地把餐盘推到地上，瓷器破碎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内显得愈发惊心了。
琳琅提心吊胆，一句话不敢说，世子夫人脸烂了被关起来便罢了，世子爷至今没来看过，她不仅要面对身体疾病还要担心素心取代她成为世子爷的心头好，会难过也是难免的。
“夫人，您可得好好爱惜身子，纵然那素心姨娘得宠几日又如何？您才是正经夫人，只要您在一日，她便永远都是个妾！世子爷绝不会越过您偏爱她的。”
顾颜笑得有些讽刺，若只是素心那倒没什么，可若容恒喜欢的不是素心而是别人呢？
素心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妾室，可那个人却是他的求不得！
“世子爷今日来看我了么？”
琳琅瞥见她脸上密密麻麻的水泡，默默低下头。她深知作为奴仆，伺候主子是她当做的，当日老夫人让院中其他下人去庄子里隔离开，留她一人伺候顾颜，她想了想便咬牙答应了。若主子的病能治好，有共患难的情谊在，必然对她高看几分，在这府中的地位才能稳固。可这不代表她不害怕，顾颜面部的疹子愈发多了，乍看下触目惊心。
更奇怪的是，从前顾颜的面部很紧实，起疹子后却骤然松弛下来，琳琅有时候看她，总觉得她一夜间老了十多岁，从前的羸弱惹人怜的气质不见了，余下的便是面部衰老后的刻薄感。
她小心翼翼道：“世子爷这几日都没来，若世子夫人想见世子爷，琳琅这就找下人们帮忙通传。”
“不必了。”她不想容恒看到她这般模样，这样子连她自己都嫌弃，一想到宋朝夕那张脸愈发明艳水润，她便咽不下这口气。这疹子来得忽然，她白日给宋朝夕送去致幻的蘑菇，晚上便起了疹子，怎么想这疹子都不寻常。不过若她猜测成真，这疹子便不是天花了。
下面几日，宋朝夕给皇后送去了几件香宝斋的主打产品，又送去她自个儿研发的玫瑰露，这种玫瑰露用于夫妻同房，虽则她自己没用过，可从前她配给别人时，人家都说很好，宋朝夕也打算把玫瑰露生产出来放到多宝斋售卖。
青竹挑灯进来，微弱的烛光跳动着，她靠近在宋朝夕耳边小声道：“听闻世子爷至今都没去看过。”
宋朝夕微顿，笑得讽刺，以前爱得你死我活，如今没人阻止，让他们成亲光明正大去爱，却一年都坚持不到。
顾颜的疹子虽然发起来像急症，可宋朝夕自己下的药自己清楚，最多半个月，这疹子便会消下去，只是皮肤已经受了损伤，后续若是护理不好，恐怕此生都难恢复了。
过了几天太医便确定顾颜得的是天花，老夫人知晓后松了口气，却还是害怕这疹子会传染，便嘱咐府里的下人好生照料者。
顾颜在院中一待便是两月有余，等她出来时，已是初春了。
一个月没有出府，顾颜解禁那日，戴着幂篱去了薛神医那。薛神医这几日日子也不好过，她的提拉术起初反应不错，可任何一种变美的手段都有后遗症，在她原先的时代这都难以避免，更何况是在七百多年前的朝代。这几日有不少女子上门追问，都被她安抚住了。
“师父，若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又该如何？”
薛神医喝了口药茶，想了想才说：“不必着急，听闻扬州富庶，实在不行，我们便换个地方，去江南一代走一走。京城与扬州相距甚远，这边的消息很难传过去，换个身份，还是一样赚钱。”
徒弟闻言觉得很有道理，“那我便去收拾行李和银钱，随时准备离开。”
“倒不用这么着急，我寻思着至少可以再撑数月，京城的高门贵女多，到外地只怕很难有京城赚得多，再等一等吧。”
他们这几个月赚了不少银子，眼见着名声出去，赚钱愈发容易，薛神医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敲门声传来，徒弟打开门，便见穿着绯色褙子的瘦弱女子站在门口，他微怔片刻，“你是……”
顾颜摘下幂篱，徒弟望着那张通红憔悴的脸，吓得不轻，“你的脸怎么了？”
他见鬼一样的表情让顾颜再次沉了脸，可她这个月被关得已经没脾气了，顾不上和他计较，便越过他走到薛神医面前，“薛神医，你看看我的脸是怎么回事？当初你不是说过，提拉术能维持十多年？可如今才半年不到，我的脸松垮暗淡，仔细摸着，还凹凸不平，似是能感觉到皮肤里的那根线，我到底是怎了么？”
薛神医在她的逼问下，莫名心慌。任何变美术都有后遗症，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她没想到顾颜的脸竟然松弛得这般快，快到她一点准备没有。顾颜毕竟是世子夫人，薛神医只能安抚：“不要紧，这都是正常的，我再给你做一次提拉便是，等提拉好你便又像从前一样紧致了。”
顾颜莫名烦躁，她已经不是提拉第一次了，却一次比一次糟糕，她觉得薛神医骗了自己，可这便像是一个坑，从整骨开始，很多事便已经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
她到底是世子夫人，如今面对薛神医这前后不一的说法，难免有些不悦，“薛神医，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薛神医一顿，“怎么可能？当初若不是我替你整骨，你也没办法嫁入国公府，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从前事事顺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做什么都不顺，如今连容貌都要留不住了，不仅面部松弛，满脸疹子疤痕，头发亦是干枯毛躁，这种无力感让她十分受挫。
薛神医见状安抚道：“你别急，提拉完之后我再开些外敷的药给你，皮肤有自我修复的功能，你的脸总会好起来的。”
顾颜无可奈何，只能按照她说的法子做。等做完提拉，她坐在马车中等人，不久后，面色憔悴头戴朱钗的沈氏，四处张望后，进了她的马车。
“母亲！”
“阿颜！”
母女俩许久不见，不由泪眼相望。沈氏早知道顾颜被圈禁，却一点法子没有。她是宋朝夕的母亲，与顾颜一点关系没有，根本找不出理由去看望顾颜，再说天花易于传染，蒋氏知道消息后，怕她把病带回永春侯府，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去探望。沈氏算知道了，蒋氏心里头根本没有这几个孙女，若是孙女对永春侯府没有任何帮助，蒋氏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你的脸现在如何了？”
顾颜抿唇撩开幂篱，沈氏看向她满面的疙瘩，倒吸一口气：“这怎么回事？世子爷没给你请太医？”
“太医也无能为力，母亲，我的脸不会好不了了吧？”
“怎么可能！母亲拼尽老命也要保下你的脸，”沈氏略一沉吟，正了面色，“我听闻琉璃阁有个养颜膏和美颜棒，都对容貌修复有帮助，母亲去买一些让你用看看。”
顾颜没她那么乐观，提拉术很疼，每次做完脸都是肿的，顾颜抚摸着自己肿胀的脸，总觉得这次提拉术明显没有上次效果好，她担心自己这脸像是没有支撑的茅草房，一场暴雨便能打倒了。
“提拉术都没有用，擦脸的东西能有什么效果？”
“你不必泄气，总有法子治好的。我问你，你生病这月余，世子爷对你如何？那不要脸的贱蹄子素心是不是每日勾世子爷去她房中？”
顾颜摇摇头难言落寞，她和容恒早就不如从前了，可在沈氏眼中，他们依旧是一对璧人。顾颜不愿意她替自己担心，便咬牙摇了摇头，“没事的，我有法子治她。”
沈氏不愿意她受这样的委屈，从前她主动给宋朝夕塞姨娘，从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哪里不对，也从没为宋朝夕考虑过，如今乔氏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成功给顾颜塞了姨娘，按理说她该理解乔氏才对，毕竟乔氏连说辞都与她当初的别无二样，可她却无法体谅。顾颜是她疼爱的小女儿，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看到女儿受委屈，心里比谁都着急。
沈氏恨得牙痒痒，宋朝夕真是没心的，自己日子过那么好，却让亲弟弟亲妹妹过这种日子，大师说得对，这人就是来克她的，沈氏一想到宋嘉良回去后便把自己关在房子里，门都不出，也不愿意理会她，便愈发觉得是宋朝夕在挑事。
“你可得警惕，记得给那贱蹄子服用避子汤，若有必要便灌一些红花，让她不能有孕，女子只要没了孩子便没了后半生的依仗，到时候便任你拿捏了。”
宋朝夕远远看向顾颜的马车，沉默许久。青竹欲言又止，沈氏和二小姐又偷偷见面了，世界上总有这种偏心的妈，也总有被偏心母亲伤害的孩子。
宋朝夕知道她想说什么，然而她对沈氏可没什么感情，沈氏最疼宋朝颜，可如今宋朝颜变成这个鬼样子，宋嘉良又刚从牢里放出来，前途尽毁。她倒要看看沈氏结局如何。
宋朝夕抬手淡声道：“我记得定北侯府在附近？”
“就在街尾，前头转个弯便到了。”
宋朝夕许久没见到容媛，她今日逛铺子买了不少入时的衣裳头饰，想给容媛送去一些，且上次之后，她怕贺老太太给容媛使绊子，想了想，便让马车驶去定北侯府，打算过去看一看。
定北侯府外观看还算威严肃穆，只是外墙斑驳，往里头，走廊上的图案都已经失了色彩，两旁的花草灌木也许久没人修剪，偌大的侯府竟然见不到几个下人，阴森森恍若凶宅。
宋朝夕没想到定北侯府是这样一番光景，她往里走了几步，便看到容媛从里头跑来，看到她两眼发亮，“婶婶！你来看我了？”
宋朝夕笑着往里走，“我路过，便来看看你过得如何了。”
容媛一袭粉色蜀绣褙子，脸圆圆的很可爱，耳垂上缀着米珠，胸前还挂着一串南珠。跟从前没嫁人时没区别，就是瘦了不少，眼底乌青明显，看着很是疲累。
容媛在家里闷得慌，心情本就不好，见到她才重拾笑意，二人走到正厅，不多时，贺青州带着一个个子不高的书童过来了，那书童看到宋朝夕敷衍地敬礼，眼中闪过不以为然。
宋朝夕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小书童脸不大，长得确实俊俏，柔弱的身子包裹在男式的下人衣裳里，胸部鼓鼓的，腰肢纤细。女扮男装虽则缺了女子的精致柔美，却莫名有种羸弱感，加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和一双随时都能哭出来的含情目，男人见了哪能挡得住她的攻势？宋朝夕从前去过青楼，知道青楼女子为了留住男人的心，经常扮成旁人，或是羸弱的小书生，或是随时便能拉到腿上来坐着的书童，更有男子扮成猎户，女子扮成迷路小丫鬟，自然，这样的戏耍，玩着玩着免不了颠龙倒凤一番。
若平日在家中玩一玩倒可以说是情趣，可贺青州这种便难免让正妻的家人不舒坦了。
宋朝夕是长辈，又是一品诰命夫人，这还不提她国公夫人和永春侯府嫡女的身份，无论她哪个身份拿出来都足以让贺青州对她毕恭毕敬了，更何况是贺青州身边的一个小书童？她拿起青黑色的杯盏抿了口茶，这茶是陈茶了，也不知放置了多久，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才笑了笑：
“世子爷这书童看着像是大有来头，莫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我瞧着这派头真是极大。”
贺青州微怔，他知道表妹对容媛不友善，连带着对国公夫人也不恭敬，可他维护惯了表妹，平日欣赏她的小骄纵，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此刻听宋朝夕这么说，下意识便要护短，可对方不是他能得罪的人，若是容媛，他还能斥责几句，怪容媛不够得体大度，可国公夫人是一品诰命不说，其夫还是权倾朝野的容国公，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贺青州连忙联袂，“我替她给夫人赔不是。”
小书童满面不服气，咬了咬牙，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眼睛都红了，垂着头站在那。
宋朝夕看笑了，“世子爷你替她陪什么不是？不过是一个书童，说到底是内宅之事，由当家主母管着，这内宅的人不听话，都是容媛这个主母没尽到职责。”
容媛垂下头，绞着帕子低声道：“是我没替世子爷管好内宅。”
宋朝夕笑了笑，拉着容媛的手交代：“你出嫁前，我们都交代过你，女子要替夫君管好内宅，让夫君在外头没有后顾之忧，一个书童你都管不好，还做什么当家主母？要我说这书童不懂规矩，身为奴仆却不把我这个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放在眼里，可以想见，平日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得多嚣张跋扈。按理说我只是个外人，不好说定北侯府的事，可容媛是我们国公府出去的人，连个内宅都管理不好，这是我们国公府的错，我这个做长辈的该说还是要说的。”
小书童急红了眼，拉着贺青州的衣袖甩了甩，贺青州急了，怕宋朝夕问罪，毕竟宋朝夕可是一品诰命夫人，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听说上次上元节赏灯，宋朝夕还被皇后单独召见了。
她是他得罪不起的。
更别说她有国公爷撑腰了。
若宋朝夕斥责表妹，贺青州还能怪她多管闲事，可宋朝夕话里话外怪的都是容媛，把责任都揽到容媛身上，倒让贺青州有苦难言，实在挑不出一点刺来。
贺青州第一次遇到这么会说话的，汗都下来了，“国公夫人有所不知，我这书童情况有些特殊，不宜责罚。”
宋朝夕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笑非笑地看他，“世子爷，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这一个书童而已，怎么就不宜责罚了？这府中还有当家主母不易责罚的人？您莫不是在跟我说笑？哦，我懂了，世子爷您这是怕我责骂容媛，心疼妻子想让我别骂她是吧？世子爷心疼妻子是应该的，可您别怪我多嘴，一个奴才都管不好，还要她这个当家主母有什么用？说出去人家肯定会说，我们国公府出去的女子，连夫君的内宅都管不好，倒让一个书童骑到头上了！实在丢人脸面！”
贺青州脸红白相间，宋朝夕这话字字都在骂容媛，说自家人不对，可他莫名觉得被人隔空打了巴掌，觉得宋朝夕每个字都意有所指，都在骂他。他虽则宠爱表妹，却也觉得让表妹装成男子实在有失体统，读书人不想着进去科考，却把女子放在书房伺候，说出去实在丢了读书人的体面。
再者宋朝夕虽则是长辈，却实在是明媚动人，有一副让人无法忽视的好颜色。
年纪又同他相仿，要他揭自己的短，他总是有些不自然的。
小书童却被宋朝夕几句话气得不轻，平日贺青州维护她，虽则老太太很不喜欢她，可她日日待在贺青州书房，老太太也不能拿她怎么着。被贺青州娇惯着，放在手心维护，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就是个奴才，就算当了姨娘也不过是个妾。
妾便是正妻的奴，说到底都是贱命一条。
她眼眶红了，觉得自己从没这样被人侮辱过，纵然她是奴才又如何？贺青州还不是宠她吗？他至今只去过容媛房中一次，还不情不愿。要怪就怪容媛吸引不了男人，家世好又怎样？家世好只能让男人表面尊敬，却得不到男人真正的爱，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被妻子的娘家压在头上，是男人都要脸面的。
“夫人，我是世子爷的人，您不能这样说我！”
宋朝夕似是讶异，喝茶的动作都忘了，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贺青州。
“难不成……世子爷您有龙阳之癖！！”
贺青州脸蹭的红了，觉得没脸，“夫人您误会了，她是我表妹。”
“表妹？女扮男装吗？世子爷，这我就不懂了，您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为何让女子打扮成书童？我们容媛是个大肚的，您若说要抬姨娘，她肯定不会不允，可您把人留在自己书房算怎么回事？要一个女子没名没分地待在定北侯府，传出去让我们国公府还怎么做人！”
一扯上国公府，贺青州便没了气势，他虽则自视甚高，却不得不承认，有国公府这样的靠山，他少走许多弯路。原先老太太一个人带他，家中的亲戚们都不怎么瞧得上他们，自打他跟容媛结了亲，那些亲戚便整日上门找老太太叙旧，人都现实，尝到了甜头又怎愿意轻易放弃？
“国公夫人，我表妹她单纯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说到底一切都是我的错。”
宋朝夕十分冷淡地看他一眼，“世子爷既然没把她收房，那我便不能把她当姨娘。她的身份搁在这，我还不至于跟一个不懂事的奴才计较。虽则我虽则只是个内宅女子，可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要我看，男人不应该整日被困在内宅，您在书房学的是孔孟之道，那般神圣的地方，带个女子进去算怎么回事？若将来世子爷因为这个女子，无法中举，传出去别人恐怕以为是我们容媛拖您后腿了。平白背锅事小，挡了世子爷的前程事大，我想问问世子爷，在您心中是前程重要，还是这女子重要？若您觉得儿女情长比您的前程，比这定北侯府的振兴还重要的话，那我回去便告诉国公爷，说您世子爷根本不在乎那点前程，也好早日断了他的念想。”
贺青州眉心直跳，冷汗直流。宋朝夕牙尖嘴利，说的他一点没法反驳。他不得不承认，宋朝夕说的没错，秋闱在即，他确实不该沉迷于儿女私情，毕竟表妹在书房，他总是无法克制，动不动就把她抱到桌子上去，再然后书也看不成了。如今被宋朝夕这样直白点出，既羞愧又自责。他是定北侯府唯一的男丁，若他都无法振兴定北侯府，又有何脸面去面对地下的祖宗？
且宋朝夕最后那话便是在说，国公爷对他有打算的，只等他高中了，若他在这时候走错路，惹国公府不快，那才真是前途尽毁！
贺青州敛袂行礼，“国公夫人，青州确实不该做此等有损定北侯府颜面的事，青州的做法与学过的孔孟之道相悖，确实不妥，我会尽快安排好表妹，不让她留在书房。”
宋朝夕挑眉，淡淡地瞥了眼容媛，容媛立刻说：“世子爷如果信任妾身的话，妾身便替世子爷安排好表妹，尽快择日抬了表妹做姨娘。”
贺青州微愣，点头说：“你安排吧！”
小书童鼓着嘴委屈坏了，在书房时她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表哥都由着她，现在抬了姨娘，她跟别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再说抬了姨娘她就要整日给容媛行礼请安，还要伺候那难缠的老太太。
贺老太太在外头听了半天，她最看不惯宋朝夕这副有靠山的模样，定北侯府建府可比国公府早多了，国公府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充大？不过宋朝夕点醒了贺青州，让贺青州收拾了那小蹄子，贺老太太还是满意的。瞧那小蹄子把她孙子勾成什么样了！脚步虚浮，一看便是同房过度。等抬了姨娘，她得叫丫鬟们记下，一月最多去小蹄子那一次，每次只能叫一次水，那小蹄子想勾也勾不成。
贺老太太威风凛凛地进了正厅，宋朝夕将买给容媛的衣裳和头饰拿了出来，“都是琉璃阁和香宝斋新出的，你看看喜欢哪些，尽管拿去！”
没有女子不喜欢这些东西了，贺老太太抠门，容媛花一点银钱她都要计较，花自己的也不行，因为贺老太太说了，那钱迟早是她重孙子的。
她看上一套珍珠首饰，小米珠细碎地缀着，精致又温柔。
贺老太太看到那首饰，心都在滴血。这败家娘们！竟然买这么好的头饰，这都是谁出钱？莫不是容媛出钱？容媛花钱竟然这么大手大脚。
她眼都直了，“这是多少银钱买的？”
宋朝夕不愿意搭理这个老货，不咸不淡道：“不到百两银子。”
“什么！一百两！”贺老太太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容媛真是一身恶习，又不是狐狸精还要收拾漂亮出去勾搭人，这么败家的孙媳妇，是打算把定北侯府都给败光啊！“这米珠哪里值那么多钱？要我看最多二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你这买贵了，根本不值当！肯定是被人骗了！”
宋朝夕的好兴致都被她败坏光了，懒得理会她，便又拿了一盒口脂。这是香宝斋新出的口脂，颜色比去年时兴的那些有了些许变化，更贴合春日。
容媛试了试，欢喜极了，这口脂用上去衬得面色愈发柔和，很适合她，“谢谢婶婶，阿媛很喜欢。”
宋朝夕冲她挑眉一笑，那头贺老太太却坐不住了，容媛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她钱哪来的？会不会是贺青州给的？若是贺青州给的，那用的便是定北侯府的银子了！定北侯府虽然说着是侯府，名义上也食邑千户，可这些封赏听着好听，实则到手并没有那么多。
前些年定北侯府死的死去的去，如今手头已经没多少地了，每年收入极为有限。最困难时，贺老太太只能让土地主将土地挂靠在定北侯府，免去赋税，来收去一些好处，以此为生。

第80章
贺老太太笑不及眼底，定北侯府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容媛却这般奢靡，这种女人谁家娶到都是祸害，当初她就不该让贺青州娶这样一个败家娘们进门！可她好歹也是定北侯老夫人，不能在容媛的娘家面前落了脸面。
下人们端着新品鱼贯而入，在她面前一向低声下气的容媛，竟然泰然自若，神色坦然地挑选着。贺老太太被入时的衣物首饰闪花了眼，莫名觉得容媛那副大小姐模样很碍眼。
国公府建府可比定北侯府晚多了，容媛算哪门子大小姐，她定北侯府要不是运气不好，一个两个早早去了，肯定要比国公府风光多了。婆家的饭哪是那么容易吃的？谁家做媳妇的不是熬过来的？容媛是她孙媳妇，本来就应该在她面前低眉顺手，低声下气，可她如今有娘家人撑腰了，竟然敢这么嚣张。
贺老太太别提有多不爽快了。
宋朝夕只当看不出贺老太太的想法。香宝斋是她名下的铺子，因着蓬莱仙境的美容圣品，积攒了一批老主顾，已经有超越琉璃阁的势头，宋朝夕趁热打铁，从扬州那觅得流行的衣物首饰款式，放到京城来售卖，又把京城流行的东西卖去扬州，在扬州开了分铺子，如今香宝斋每日营收惊人。春日上了一批新装首饰，她瞧着很适合容媛，就带来给容媛挑选了。没曾想，竟然在定北侯府开了眼界。
她跟容媛说说体己话，贺老太太竟然就坐在这不走了。
她有些发笑，论比脸皮厚，她宋朝夕还没输过。她倒要看看贺老太太还能说出什么来。
丫鬟们捧着几盒面膏走近，又把几套带细闪的西施粉拿出来递给容媛挑选。外人都不知道香宝斋是宋朝夕的陪嫁，容媛便小声说：“这是新出的吗？”
宋朝夕抚摸了一下头发，应了声：“擦在身上会闪闪发光，最初上市时京城的贵人们都不喜用这种，觉得过于奇怪，也不好净面。”
容媛眨眨眼，“那后来呢？”
“皇后擦着带闪的西施粉跟皇上游皇家园林，贵人们看到之后便去找这种粉，一日之间，西施粉便卖得很火爆了。”
容媛偷笑，看别人赚钱好像有瘾，她喜欢二婶婶，自然也愿意二婶婶赚大钱，如今外头的人都去香宝斋买东西，二婶婶日进斗金，她看着都高兴。
容媛凑近了闻一闻，“味道真香！”
“这一批加了玫瑰粉进去，味道确实很好的，用了这个都不用胭脂膏了。”
宋朝夕说完，又将从扬州来的几套衣裳递给容媛挑选，“你生辰就要到了，今年打算怎么过？”
容媛往年生日都在国公府过，按照京城的规矩，新人过门后第一年的生日要过得隆重一些，她下意识看向贺老太太，却听贺老太太假笑两声，阴阳怪气道：“我们定北侯府穷，怕是配不上你国公府大小姐的排场。再说了，大操大办过生辰，那得花多少钱？我们家又没有过生辰的习惯，往年青州生辰，不过是吃一碗长寿面，你一个女子难不成排场要搞得比男人还大？没这样的道理！”
容媛低着头，她现在真是怕了贺老太太了，一见到贺老太太就紧张。
宋朝夕渐渐蹙了眉头，过了会，她放下茶水，淡笑一声：“我们过就我们过，客人清单我都列好了，届时各家的贵人们都要来，既然定北侯府没有过生辰的习惯，那我就记下了，到时候便不邀请定北侯府的人到场了，也省得你们定北侯府不习惯。”
贺老太太微微瞪眼，京城的贵人们都来了那还了得？届时免不了家长里短，人家肯定要询问为什么定北侯府的人不到场，到时候宋朝夕一说，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定北侯府花不起钱给容媛过生辰？名声坏了事小，可贺青州即将科考，若是入朝为官，免不了要与各家往来的，这时候得罪人对贺青州可没好处。贺老太太虽然抠门，却不傻，知道以大局为重。
思来想去，她不情愿地干笑：“国公夫人说这话就是见外了，我们定北侯府没有过生辰的习惯，不代表定北侯府不能给容媛过生辰，不就是个生辰吗？操办一番也废不了几个银钱。”
宋朝夕很是感动，拉着容媛的手连连说：“你看吧！我早说了老太太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她又不是外头那些胡搅蛮缠的老太太，人家贺老太太是个明理的，外头谁不夸你有个好祖母？我原本担心你在定北侯过不习惯，现在见你事事顺利，老太太对你又好，我就能放下心来了。”
容媛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笑，反正就挺纠结的。
贺老太太更是心情复杂，宋朝夕跟一般人不一样，她前一秒能指着你脸骂你，后一秒就能面无表情夸你给你戴高帽子，你想跟她吵架，都摸不清她的路子。
挑选好了衣物首饰，宋朝夕摆手让下人把东西拿下去，贺老太太眼都直了，东西拿来了怎么还拿走？容媛也是傻的，白拿的东西也不知道多挑点，挑来挑去就挑了那么两三样，这人是不是傻？真是败家娘们，这种不会过日子的，谁娶谁倒霉！
贺老太太心疼坏了，“这就拿走了？”
也不客气客气问她有没有看上的！
这国公夫人可太不会做人了！
宋朝夕笑了笑，“我听说早些年老太太可是端庄贤淑的贵女典范，肯定看不惯我们小辈在这胡闹，这种时兴的款式上不了台面，入不了老太太您的眼，我也就不跟您客气了，怕您觉得我在侮辱您，到时候跟我着急。”
这话听着像追捧，实际上却不是，老太太又不傻。
容媛去前头送宋朝夕离开，等没人时，她才软声问：“婶婶你这次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宋朝夕笑了笑，“你外祖母抱恙，你母亲一直在外祖母家伺候，她担心你过得不好，拜托我过来看看你，这不，我便来了。”
宋朝夕和高氏关系一直不咸不淡，说不上亲昵却又没什么嫌隙。容媛和她处得不错，她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容媛心里暖暖的，莫名酸涩想哭，从前只以为嫁人是从自己家去夫君家里，谁知嫁了人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到了婆家可就没人纵容她了，有什么委屈都得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她不过嫁人数月没有孩子，贺老太太便已经敲打她好几次，要她给贺青州抬姨娘，若不是怕影响贺青州科考，只怕姨娘早就抬好几个了。
“还是你和母亲对我好。”
宋朝夕有些担心她，容媛的性子太软了，她总怕容媛在这受委屈，但这种事旁人又帮不了她。
“你若想好好跟贺青州过，就得学会盘算，总不能这样一直糊涂下去。”
容媛低着头，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贺青州对她不好她也难受，但她好像也不是特别喜欢贺青州，毕竟成亲前俩人就见过一次。“我也不是不想处理那书童，就是觉得她孤苦无依，我若是强行把她打发了，倒显得我仗势欺人，给人印象不好。”
宋朝夕觉得好笑，“仗势欺人好歹有势可仗，你以为谁都有这个资本吗？再说，你身份放在这，你对那表妹好，人家说不得觉得你假惺惺，你以理服人人家觉得你好欺负，你发个火人家会认为你大小姐脾气，说到底，你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夫君怎么看你。他若是觉得你好，你就是天下第一毒妇，他也会无条件维护你，反之，即便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自降身份，人家也未必会领情。一味为别人着想忍让不是长久之计，做人都是相互的，总要他也为你着想，为你忍让才行。但他做到了吗？话说回来，你已经成亲了，如果是我，还是愿意努力一下的，毕竟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你说是吧？”
容媛抿唇轻笑，本来不好的事到婶婶嘴里就变得举重若轻，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一想到婶婶就要走了，容媛便拉着她的袖子撒娇，“我成亲以后，你在府中跟谁好啊？可说好了，即便我不在国公府了，婶婶你也不许让别人取代我的位置。我们是最好的。”
宋朝夕似笑非笑，让她想想，说过类似话的人可不止容媛一个。庭芳和宋程昱宋踪明都是这么个意思。
她毫不心虚地摩挲着容媛的头发，勾唇轻笑：“当然，你在婶婶心中最重要，婶婶不跟你最好，跟谁好？”
容媛眯着眼享受婶婶的抚摸，满意得不得了。
今年春日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国公府门前的花相继开了，渐渐有了去年的模样。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宋朝夕跳下来，远远便看到另一辆马车从对面行来。容恒下车时看到她倏地一怔，很快垂头拱手道：“母亲。”
宋朝夕好久没见到这便宜儿子了，便淡淡地挥手，“世子爷不必多礼。”
下人开门替二人引路，宋朝夕走在前头，容恒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闪过微妙的情绪。他这几个月一直避着她，算来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她肚子大了不少，如今已经微微凸起了，因着她本身纤瘦，腹部的凸起便愈发明显了。算算她已经怀胎五月有余了吧？她从前一点不显怀，这段时间肚子却大了这么多，总让人怀疑她纤瘦的身子承受不住那重量。
父亲那般忙碌，她一个人应该不易吧？
她其实年纪也不大，却总是老气横秋，如今当国公府的主母是愈发熟练了，以至于他时常恍惚，觉得紫藤花下的那位少女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忽而，一个东西跳到宋朝夕怀中，宋朝夕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只黑猫，黑猫正巧跳在她肚子上，冲她喵喵直叫，宋朝夕受惊肚子猛地一缩，下意识扶着腰。
青竹和冬儿都吓坏了，俩人赶走了那黑猫。
“夫人，您没事吧？我去叫太医！”
宋朝夕这才回过神，那猫喵喵两声走了，她才喘了口气，“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青竹担心坏了，夫人的胎儿金贵，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小命也不保了。
容恒也吓得不轻，事发突然方才他都没反应过来，听了青竹的话，才猛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紧张道：“您……没事吧？那猫有没有伤到您？”
宋朝夕微微愣怔，手被箍得生疼，下意识看向四周，不由皱了眉头。
容恒是怎么回事？怎么离她这么近，还拉她的手？她不过是被猫扑了一下，又没大碍。他就这样冲过来拉住她，若是被人看到了，年轻的继母和年纪相仿的继子，很容易招人误会，传出去还让她怎么做人？
宋朝夕有些吃痛，蹙眉道：“世子爷！你僭越了！”
有什么情绪像是要破体而出，汹涌袭来，让人招架不住。
容恒从慌乱中回过神，情绪渐渐冷却下来，他看向自己拉她的手，只觉得讽刺，他已经尽量避开她了，可她对他的还影响还是无处不在。他也不想这样的，随意失了分寸，就好像他从前那些年的克制守礼像个笑话。
她嫌恶不喜的眼神更让他生出莫名的愤怒来。
她凭什么这样看他，他又不是故意的，她以为他不曾受煎熬？随意搅乱了别人的心，便一走了之。
明明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
难道她以为他会好受？
容恒的眼神渐渐有些失控，以至于青竹都觉得不对，她满是慌乱地环视四周，心提到了嗓子眼。世子爷怎们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国公夫人？若是旁人来了看到这一幕，可就说不清了。继子和继母……这传出去要国公夫人怎么做人？国公爷又会如何看待夫人？夫妻间相互猜忌可是大忌啊。
青竹提心吊胆，声音都在颤抖，“世子爷，您僭越了！夫人可是您的继母，您万不可这样拉着夫人。”
宋朝夕眉头越蹙越紧，她怀疑容恒是故意的，跟顾颜合伙陷害她。这样算怎么回事？
满眼控诉，摆出受害者姿态给谁看？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
宋朝夕手腕挣扎，奈何容恒力道极大，她挣扎不开，难免也有些急了，便沉着脸冷声道：
“容恒！你僭越了！我是你继母，若你再这样骚扰我，我便只能请你父亲来决断了！”
容恒渐渐清醒一下，他放下她的手，声音低哑克制。
“你不必总拿父亲来压我，我不过是看你被猫扑了，担心你才失了分寸。”
宋朝夕不领情，不耐道：“你可知你那样做被人看到了，我要如何自处？你应该知道名节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我是你父亲的妻，你无论如何都不该给我带来麻烦！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她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宋朝夕回头，远远看到一身玄衣的容璟从游廊的尽头走来。昏暗的光线下，他面色有些沉，神色莫辨，薄唇紧抿，勾出的弧度带着难言的威压。他走得不算快，可每一步都显得很沉，皂靴踩在地上，摩擦出声响。
宋朝夕莫名心跳加快，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看到容恒拉着她？他这副神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发生。
以他的性子若是看到了，肯定要多想的。
宋朝夕眉头轻蹙，下意识仰头看他，“爷……”
容璟看她片刻，又移开视线沉沉注视着容恒，无声注视，一句话未说，却给人难言的压迫感。容恒起初还没什么，到后来便越发紧张了，紧攥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头皮麻得厉害。他自小便怕容璟，哪怕这个父亲甚少回家，可他是国之肱骨，著名的朝臣，他能轻易决定这个国家的决策，他的影响无处不在。容恒便是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下。
父亲是高高在上，不容挑衅的。可他方才做了什么？他竟然拉着继母的手，她说得对，他确实不该那样的，带来无数的麻烦。若是父亲怀疑她，她的处境会很困难。他其实不想看到她为难的。
“父亲……”容恒低垂着头，恭敬喊着。
容璟寒眸深沉，无声审视。过了许久，直到容恒快要支撑不住，他才淡声开口：“你怎么和你母亲一起？”
容恒低头，斟词酌句：“方才我回来时正巧撞见了回府的母亲，母亲走得快一些，到了这里忽而有只黑猫扑向母亲的肚子，儿子担心母亲和胎儿安危，才过来询问母亲是否受惊。”
容璟转头看向宋朝夕，宋朝夕对上他的视线，欲言又止。他却先开口了：“你身子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宋朝夕方才心跳加速，有些受惊，但这会已经缓过来了。不过这种情况下她若说自己无碍，并不是明智之举，思来想去她皱着眉头，低呼一声：“就……好像肚子一抽一抽的。”
容璟果然沉了脸，俯身横抱起她，不无责怪：“方才怎么不说？梁十一！去请太医。”
容恒头埋得更低了，宋朝夕懒得管他怎么想，她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享受到国公爷这般照顾的，便干脆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胸口，任他抱着自己，急匆匆往后院赶。宋朝夕靠在他胸口，心定了一些，她看向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他薄唇紧抿，神色难辨。他似乎一直是这个表情，以至于旁人很难分辨出他的喜怒，可宋朝夕就是觉得他在不高兴。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容璟侧头看她，“老实一点！”
宋朝夕又亲了亲他，得到他警告的注视。她不由叹了口气，他今天可真难哄，明明往常这一招很管用，如今却被他视而不见了。
太医很快来了，老夫人也得到消息赶过来，太医诊断了一会，便收回手。
“太医，我儿媳如何了？”
太医心道国公夫人在府中地位一目了然，看老夫人紧张的。他捏着山羊胡子笑了笑：“老夫人放心，国公夫人无碍，只是受了少许惊吓，卧床休息一日变好。”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便听太医又说：“只是……”
她心又提了起来，“只是如何？”
太医选了个保守又不会出错的说法：“夫人坏了双生胎，要比寻常有孕的女子更辛苦一些，如今月份大了，胎儿已经发育成形，一定要更加注意才行，被猫惊吓这样的事以后不能再发生了。”
老夫人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她才意识到，宋朝夕就有个双生妹妹，她怀双生胎再正常不过了。怀双生胎好也不好，虽则谁都想一胎生两个，可若俩个都是男孩，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未必是好事，若并非都是男孩，那倒是没什么顾忌。可说到底，双生胎的风险总要大一些，寻常女子生一个已经很困难了，她却要生两个。
难怪她看宋朝夕肚子吹气一样变大，脸却瘦了一些，下巴都尖了，愈发昳丽了。
是真的辛苦了。
容璟也未曾想到她竟然怀了双生胎，她肚子入春后便愈发大了，他以为她只是显怀，却不曾想，她肚子里竟然有两个。送走太医，他不无担忧地坐在她床边，她怀一个已经够辛苦了，如何还能怀两个？若她再有个万一。
容璟心猛地收紧，与她四目相对。
老夫人嫌她这里人少，便把自己房里的丫鬟又拨了两个来照顾她，又嘱咐她不能懒，每日都要在府中走走才行。“孩子大了不好生，更何况你怀的是两个，从今日起，膳食要控制一些，可不能吃得太大，以防胎儿大不好生，到时候受累的还是你。”
宋朝夕自己是大夫，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事实上她有孕后每日都要散步一个时辰，以至于她除了肚子，其他地方一点也没胖。之前她觉得自己肚子比寻常女子大，便给自己把了脉，脉象显示是双胎，只是这种事不宜张扬，她也怕胎儿月份小，诊断有误，便一直没跟容璟说。
谁知太医跟她诊断的一样。
宋朝夕笑着答应：“知道了，母亲，你之前还叫我把孩子送去给你养，现在有两个了，只怕要吵得你觉都睡不好。”
老夫人失笑，“只要你好好的，别说生两个，生十个我都能照顾。”
她又派人去询问了那黑猫是哪来的，便由杨嬷嬷扶着离开了。
等人走，容璟不无担忧道：“你竟是双生胎，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其实她想说双生胎其实也没事，反正她有仙草，总不会有大问题。可她想了想，便叹了口气，声音柔软又可怜：“国公爷每日那么忙，我哪好意思拿这种小事去让你担心啊。”
他盯着她，没什么反应。
宋朝夕眉头微跳，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危险，她故意撒娇歪缠，他都不由着她了。
容璟过了会才要笑不笑，“你倒是会反将一军。”
宋朝夕拉拉他玄色护腕上的绑带，轻声道：“你有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了，我今日不过是被黑猫吓到了，正巧世子爷在我身后走着，便过来看看我情况如何了，说到底他也是好心。”
容璟应了一声，转而说：“我没什么要问的，你别胡思乱想。你如今怀了双生胎要更加注意才行，我前些日子确实太忙了，都没怎么顾得上你，之后我会尽量多陪陪你。”
宋朝夕欲言又止。
容璟替她拉了拉被子，“你先歇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等晚些下来陪你。”
书房中，梁十一抬眸看向站在光影深处的主子。
容璟已经在提着笔在书桌旁占了许久，他沉默不语，紧盯着眼前的纸，任墨水在纸上氤开都没有下笔。过了许久容璟才沉声问：“今日发生了什么？”
梁十一沉吟片刻，便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倒是和宋朝夕说的一样。
容璟难得出神，他莫名想起方才那一幕。
春意正浓，枝丫横斜的游廊尽头，容恒正拉着她的手腕，二人离得极近，近到让人觉得刺目。
她背对着他，以至于他并未看清她的神色。
不由想，她是以什么样的眼神注视容恒的？他眼前浮现出她盈满情绪的眉眼，那般生动讨喜，若她也那样看着别人。他莫名生出一种难言的烦躁，陌生却汹涌，压都压不住。

第81章
梁十一不无担心地看向自家主子，他了解自家主子，主子自小到大，虽则遇到的事不少，却从未这样过。此刻的主子和从前截然不同，他此刻周身的气势很陌生，梁十一莫名有些忧虑。
今日夫人和世子爷确实近了一些，若是一般关系便罢了，继子和继母怎么也该避嫌的。
当然，夫人是女子，那种情况下也是无奈。
可世子爷已经不小了，怎么也该知道守礼才对。
“主子……”
“去查一查那黑猫是怎么回事。”若是别处来的倒好说，若是有人故意，那他便不能饶了那人，无论是谁都一样。
起风了，容璟莫名咳嗽一声，他握笔停顿片刻，才重新开始书写，“你先下去。”
梁十一犹豫片刻，便领命下去了。
等他走，容璟站到窗边，他不是第一次察觉他们不寻常了，朝夕倒未必有什么，可同为男人，他自然知道容恒看她的神色不对，容恒自以为隐瞒的很好，可在容璟看来，那种情绪了然赤裸，简直一目了然。
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是被迫嫁给他的，他其实对她从前的事一无所知。容恒年岁与她相仿，同一屋檐下，若她心有涟漪，也实属正常，只是正常是一回事，他却是不能忍的。
若以为他会不在意，那真是高估他了。
夜渐渐深了，只有妖冶的烛火随风摆动，衾被被掀起，容璟坐了进来，春寒料峭，他一身凉意，她已经睡熟了，靠近都觉得凉。可她还是凑过去，紧紧抱住他。
容璟微愣，低声道：“怎么没睡？”
“爷没在，睡不着。”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怀着双生胎，总要更加注意才行，”容璟叹息一声躺在她身侧，宋朝夕侧身抱住他，温软馨香的身子贴着他，满身香味往他鼻子里钻。这几月下来，她本就饱满温软的某处愈发壮观了，如此贴着他，简直是一种折磨。这几个月二人几乎没有过，他顾及她的身子，怕伤到她，她却喜欢时不时来撩他。容璟简直拿她一点办法没有，“你这样侧着睡会不会不舒服？”
“没有，我肚子大，有孕的女子都是这样，喜欢侧躺着睡，这样才舒服。正着的话肚子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朝夕搂着他，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相对无言，她可不喜欢磨磨唧唧，这种沉默于她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她挑眉看他一眼，一个翻身坐到他身上。乌黑的发丝纸质垂下，勾勒出惊心的美。容璟微愣，便看到她勾着红唇，眉间春色骤现，声音缱绻缠绵，带着难以抵抗的诱惑，“爷，你这样可不行，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我难不成还能不告诉你？”
容璟无奈，“我说了没事，你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宋朝夕想了想，手指挑起大红肚兜的系带，沉吟，“我确实爱乱想，你说这都怪谁呢？这几个月你都没碰过人家，想来是怀孕的我确实不如从前招人了。所以说这女子呀，一旦生了孩子，在男人眼中便不如从前值钱了，若你实在看人家厌烦，不如让人家给你抬几个姨娘伺候你？”
容璟叹息一声，看她一眼，“你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就别给我添乱了。”
宋朝夕挑眉，“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呀。”
她手指挑开，肚兜落下，莹白的肌肤便这样直对着他。毫无遮挡，满园春色。
柔软的腰肢，柔软的身子，还挑着眉梢看他，媚色撩人，真是致命的。
偏偏她还叹息一声，神色落寞，“如今我在你眼里，恐怕和这屋里的花瓶，这床上的衾被，这水中的游鱼一样，不能叫你多看一眼了。我要这身子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人睡呢，反正你已经厌倦了。”
她惨兮兮的，容璟简直拿她没办法，又气又笑，便伸手把佯装要走的人拉回来。她如今是没法趴在他身上了，他便抱着她侧睡，让她的头枕在他胳膊上。
容璟失笑：“你非要气我才开心？”
宋朝夕挑眉，十分无辜：“谁气谁？我有孕在身，你还总是气我！再这样我可饶不了你……”
说着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容璟面无表情拂开她，在她又要说话之前，捏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凶，舌头交缠，是宋朝夕从未感受过的亲密，她和容璟没有相看过，一见面便已经睡到一起了，比寻常男女少了些步骤，是以她从未想过在他们成亲以后的一年时间，在她孩子都怀了时，在已经不知睡了多少次之后，她竟然还对着他心跳加速。
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渐渐放松下来，手勾着他的脖子，试着去回应他，二人气息交缠，到后来她身子都软了，躺在床上无可奈何，眼里还盈着泪，被人亲得无可奈何。毕竟哪里都被亲遍了，他又一点亏不肯吃，加倍讨回来。
容璟俯视她，摩挲着她的嘴唇，叹息一声：“怕是要辛苦你了。”
宋朝夕想跑，却被人拉了回来，真是失策了。
次日一早，扇外晨光浅淡，宋朝夕便去了老夫人房中给她请安。老夫人说那黑猫是从别家进来的，并非是府中人养的。宋朝夕挑眉听完，她倒没觉得那黑猫是顾颜放的，毕竟猫难以控制，顾颜就是要算计她也该等她月份大了，这时候可伤不到她什么。
顾颜也来了，两个多月没见，她穿着一袭嫩黄色苏绣褙子，褙子的颜色倒是鲜亮，可她面色苍白，满脸水痘疤痕，脸两侧明明紧致了，却又让人觉得憔悴，状态很不好。
宋朝夕挑眉，不知道顾颜自己是否能感觉到，反正她明显能感觉到，提拉功效一次不如一次了。不过她下的药倒是很有效果，如今顾颜满脸疙瘩，虽然用粉压了，却比从前差了很多。原本光滑的肌肤如今处处都坑，脸上还发红的厉害，多看一眼都嫌难受，简直惨不忍睹。
老夫人看到孙媳妇进来，心情不错地笑了：“你母亲怀了双生胎，到时候一家三个孩子，肯定很热闹。”
顾颜愣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盯着宋朝夕肚子，宋朝夕竟然怀了双生胎？她攥了攥手，低头时眼眸沉了下来。明明都是姐妹，宋朝夕却什么都比她强，嫁人嫁的比她好，比她有钱比她貌美，她才这女年纪，就被这莫名其妙的毒害了脸，用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调理，再加上怀孕本就会变丑，以至于肌肤比从前差了许多。
反观宋朝夕，明明一样怀着身孕，还怀着双生胎，却肤如凝脂，容貌明媚，一点没有有孕女子的憔悴，身上除了肚子其他地方一点都没胖，比从前更风流了。鼓鼓的上围被包裹在合身的抹胸襦裙内，衬得沟壑尽显，绵软细白，顾颜一个女子都忍不住盯着看了几眼。
可想而知，国公爷定然也喜欢吧？
她给宋朝夕行礼，勉强扬起唇角，“母亲怀了双生子，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大夫有说过母亲胎儿的性别吗？”
老夫人笑笑，拨动着串珠，“如今还检查不出来，要过些时候才行，不过双生子把脉太医肯定要更慎重一些。”
毕竟在有些人家，双生子是要去一个的，太医不能冒这个险，都要说的保守一些。
老夫人笑得很爽朗，顾颜从没听她这样笑过，也对，国公府已经很些年没有小孩了，容恒的年岁摆在这，二房要有孩子了，老夫人自然高兴。
可若是国公爷有了孩子，放在容恒身上的关心便愈发少了。
一个孩子便已经是威胁了，如今竟然来了两个。
国公爷这个年岁忽而得了两个孩子，可想而知得疼成什么样子。
最终容璟和宋朝夕是一家人，她和容恒却被排挤出国公府。顾颜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便猛地攥紧手帕，她别的方面比不过宋朝夕便罢了，生孩子方面竟也比不过。
而宋朝夕什么便宜都占了，看老夫人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顾颜又给宋朝夕行礼请安，宋朝夕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世子夫人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
顾颜脸色不太好看，“儿媳生病后便这样了。”
“若需要找太医便叫下人去请，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过几日便是容媛生辰了，按理说你要和我一起参加的，可如今你脸变成了这样，我看不如就叫素心姨娘辛苦一下，代替你参加宴席吧？”
顾颜牙关紧咬，“儿媳不碍事的，儿媳可以戴幂篱，素心表妹身子骨弱，总不能叫她劳累。”
宋朝夕要笑不笑地喝茶，“我看世子夫人的身子骨也不太健壮，走几步像是要倒了似的，世子夫人可要保重身子，你若总生病，世子爷见了可是要心疼的。”
顾颜头埋得更低了，容恒已经许久没去她房中了，宋朝夕这话说得莫名像是讽刺。
宋朝夕可不管她怎么想，如今看顾颜的脸比想象中更严重，她一点也没觉得内疚，反而愈发畅快了，顾颜不是想要她心头血吗？书中的顾颜为了自救，不顾姐姐的性命，只拿走她的容貌，对她已经够仁慈了。
容媛的生辰办得还算热闹，贺老太太是要脸的，买个首饰百两银子嫌贵，办起宴席倒也撑起了场面。
宋朝夕这几日都在捣鼓修复丸，她前些日子把药草种到蓬莱仙境中，发现普通的药草也能有神效，好比用于外伤涂抹的药草，原本涂抹在刀口上，至少需要七八日那伤口才能愈合，用了蓬莱仙境的药草后，只要二三日便可以愈合了，效果尤为显著。
她便做了一些有伤口愈合特效的金疮药，还特地给容璟送了一些过去，受到容璟部下的一致推崇，听闻熊泗赞不绝口，说这金疮药简直是神了。
而修复丸里头加的是各种修复类药草，吃了修复丸，身体中各种伤疤疾病都可以修复好，对大的病痛虽则修复的较慢，却也不是不可行，就在她修复丸上市时，却听人说，薛神医那边出了点事。

第82章
宋朝夕听着郑妈妈的汇报，微微一愣，“有肥胖女子聚集到薛神医的医馆前要她给个说法？”
郑妈妈接过丫鬟手里的温热毛巾递给她，笑了笑，“据说都吃了薛神医减重的药丸，刚吃下去时没什么反应，吃了才一两月便腹痛不止，您不知道，那长兴镖局的大小姐名叫宋璇，体型庞大，疼得路都走不了，就瘫在薛神医的医馆里，满地打滚，薛神医兑了醋让她喝下，却一点用都没有，原本薛神医医馆里客人不断，被这一闹，如今一个上门的人都没有！”
郑妈妈觑了她两眼，斟词酌句：“听闻永春侯府的世子爷也在薛神医那拿了药。”
宋朝夕喝茶的动作一滞，宋嘉良也吃了那减重的药？要知道本朝时兴的减重法子有两种，一种是吃息肌丸类的减肥药丸，另一种是以五禽戏为主的运动减肥，近期京城还流行束腰减肥和意念减肥，不过使用者不多，不成气候，总的来说还是以前两种方法为主。
像息肌丸这样的减肥药丸，吃下去后免不了有腹泻反应，想来宋嘉良和宋璇吃的也是类似的药。只是肥胖之人多是痰湿体质，大部分减重药方是以排湿为主，用的都是荷叶杏仁冬瓜皮等寻常药物，吃完后最多是没有效果，怎么都不该腹痛不止。
宋朝夕着实想不明白。
又过了些时日，正午的湖心小筑被暖融融的日光环抱着，后院林中杏雨梨云，遥遥望去像画一般。宋朝夕眯着眼看了一会，便又阖上眼。青竹蹑手蹑脚地拿来苏绣薄毯，盖在她肚子上，自己坐在一旁给宋朝夕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服。
脚步声传来，宋朝夕懒懒打了个哈欠，便听到小厮通报：“世子夫人，永春侯府世子爷求见。”
上次宋嘉良来了之后，容璟虽然没有提过这件事，却嘱咐国公府的人不得随意把永春侯府的人放进来，周围守着的暗卫更是防得滴水不漏。宋朝夕有些意外，顾颜也在府中，那才是他嫡亲的姐姐，他不找顾颜来找自己这个便宜姐姐做什么？
青竹急道，“夫人您别出去，他上次来就惹夫人生气，若再惹出什么幺蛾子可怎么是好。”
宋朝夕却难免有些好奇，她跟宋嘉良实在谈不上感情，上次她把人推进了湖里，听闻宋嘉良回去后连发了十日高烧，沈氏心疼儿子，气得找上门好几次，都被容璟给打发了。宋嘉良恨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忽然来找她？
“无妨，我去会会他。”一而再再而三来找她，总是有目的的。
宋嘉良的马车正停在国公府门前。
宋朝夕想象中宋嘉良一定和上次一样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谁知宋嘉良正躺在马车里，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肥胖的身体抖如筛糠，身上还散发着一种奇怪的腐臭味。
宋朝夕以帕掩鼻，满脸嫌弃，“你怎么搞的？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这熟悉的语气是那个爱骂人爱打人的宋朝夕无疑了。宋嘉良总觉得自己魔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他心里很明白，宋朝夕一点也不喜欢他，说不喜欢是轻的，事实上她对他衬得上是厌恶了。他向来霸道，别人喜欢他他未必瞧得上别人，可像宋朝夕这样从不拿正眼看他的，他却偏偏爱往她眼面前凑  宋嘉良勉强坐起身，见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不由绷了嘴唇，冷声道：“我怎么也是你弟弟，你连样子都不想做，表现得这么嫌弃做什么？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去死，巴不得我被你踩在脚底下，这样你就可以大声地嘲笑我，报复我，以至于报复整个永春侯府？我要是死了你应该是最开心的吧？以后你就再也不用看我这没用的弟弟了！”
宋朝夕被说得一愣，紧接着冷嗤一声，“神经病！你要是死了开心的人那么多，我算老几？想发神经去别处发！我可没心思看你在这里叽叽歪歪，说些有的没的。”
宋嘉良气得脸涨红，“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敢说你不恨永春侯府？你不恨母亲？不恨我？不恨宋朝颜？母亲最疼我了，我要是死了，她肯定会疯的，届时你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痛不欲生，达到你报复的目的了！”
宋朝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宋嘉良是哪来的傻子？忽然跑到她这里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我是恨沈氏，也恨宋朝颜，这我都承认，但你算哪根葱？就你这样子还配让我来恨你？你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劝你回去照照镜子再多看些书，脑子是个好东西，你若是能有，也不至于做出这等引人发笑的事。”
宋嘉良一手攥着拳头，一手捂着腹部，冷汗直流，还不忘发狠话：“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个废物！冯良和那些书院的人嘲笑我是黑猪，你也一定偷偷笑话我吧？等我死了，你就再也不用看到我这样的废物了！”
他说着说着眼里竟泛起泪光，若是想以苦肉计来让她同情那可就错了。宋朝夕是大夫，看淡了生死，心比平常人要硬许多，更何况两世为人，怎么可能随便去同情旁人？即使宋嘉良死在她面前她也未必会动恻隐之心。可他眼泛泪光地盯着她，像个问人讨糖的小孩，那种既抗拒又祈盼的眼神，让宋朝夕莫名叹了口气。
书中很少提及宋嘉良，只知道宋嘉良对宋朝夕充满敌意，宋朝夕可没耐心应付这种劣迹斑斑的人，她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嘉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一声，我就要死了，我活着的时候不讨人喜欢，死了以后想必也没人会喜欢我，你不用搭理我，我这种人不值得你同情。”
宋嘉良冷汗直流，眼看着腰都直不起来了。
宋朝夕早就发现他脸色不寻常，想了想，还是拉起他的手腕替他把了脉。
这一把宋朝夕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她下意识看向宋嘉良的腹部。
一般人实在不该有如此怪异的脉象。
“你是不是腹痛难忍？”
宋嘉良苦笑，“是又如何？母亲替我找太医看过了，他们看不出毛病来，给我服了几味汤药却不太管用，我知道你看到我这个废物弟弟便觉得恶心，我也觉得自己恶心，像我这样的废物，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宋朝夕简直服气了，一个男人话比女人还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淡淡地瞥他一眼，“你这几日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宋嘉良肚子疼狠了，说话有些不利索：“没吃什么特别的，就……前几日吃了减肥药丸。”
“薛神医的？”
宋嘉良瞪大眼，沈氏带他去看薛神医时曾一再嘱咐，不可以将消息泄露给宋朝夕，还提及宋朝颜换脸一事，宋朝颜这个姐姐已经消失快一年了，宋嘉良起初还问过几句，后来沈氏不愿意说他便也不问了。他一直以为宋朝颜出了什么事，谁曾想是换了一张脸，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实在让人费解。
他原以为这些都是秘密，谁知宋朝颜竟然知道薛神医，这是不是意味着宋朝夕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宋朝颜换脸化名成顾颜，嫁给国公府的世子爷？若真如此，她为何要泄露自己，这么做只有两个理由，一是她信任自己不会说出去，二是根本不怕他说出去。
宋嘉良总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些。一时间他竟然忘记了痛楚，愣愣地看向许久未见的姐姐。他其实跟宋朝夕并不亲，宋朝夕被送走多年，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姐姐，直到宋朝夕回永春侯府，她忽然发现府中谁都喜欢这个姐姐，宋庭芳喜欢她，宋程昱和宋踪明也喜欢她，所有人都争宠一般，想引起她的注意。她对他们笑，跟他们开玩笑，跟他们亲近，那时候他就忍不住在想，明明他才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她为什么不和他亲近，却去疼庶出的宋程昱？
知道她也以厌烦的眼神注视着他，他才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废物，她也是这样看他的。
如今她竟然会给自己把脉，说来讽刺，这恐怕是他们最亲近的时候了。
宋朝夕蹙眉松开把脉的手，淡淡地看了宋嘉良一样，明明是个大男人，却比女人还柔弱，胖却虚，随时随地都像是要倒了一样，也不知道要这满身肥肉有什么用？
马车内气味实在太难闻，她咳了咳：“你疼了几日了？”
“七日有余了。”
“青竹，娶一些香味浓郁的食物来。”
青竹只觉得奇怪，可宋朝夕的医术她是知晓的，得到指示根本不敢怠慢，转身就去厨房拎了一笼吃食来，不是乳鸽汤就是烧鸡糕点，各个都香味浓郁。又按照宋朝夕的指示，把这些食物端到宋嘉良面前晃了晃，香味很快飘散开来，等宋嘉良吸着鼻子闻到香味，她才重新看向宋嘉良的腹部。
果然，闻到香味后，宋嘉良的腹部忽然鼓动起来，一团团游动，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体而出。
宋嘉良也感觉到不对，吓得冷汗直流，牙齿打颤，一句话不敢多说。
食物的香味熏了一会，宋朝夕忽而道：“拿走！”
等青竹和冬儿收拾了餐盘，那游动的一团东西游得更厉害了，宋嘉良疼得捂着腹部在马车内打滚，差点把舌头都咬断了，却依旧腹痛不止，恨不得叫人一刀杀了他，也好过受这种罪好。
宋朝夕暗暗点头，已经大体掌握了他的情况，又问他这几日爱吃什么食物，什么时辰会饿，吃什么腹痛减轻，宋嘉良一一作答，宋朝夕沉吟片刻，叫人找了一碗乌梅汤过来，宋嘉良闻着那乌梅汤的香味，竟觉得口渴难耐，很快将一碗乌梅汤喝干净。
也是奇怪，喝完乌梅汤后，他腹痛的情况瞬间得到了缓解。
他惊讶地看向宋朝夕，一时不知这是怎么了，宋朝夕并未多解释，只道：“和乌梅汤只是治标的法子，至于治根的法子，我需要时间去做些准备，明日巳时你去薛神医的医馆等我。”
宋嘉良腹痛缓和了一些，欲言又止地看向宋朝夕，没人比他更清楚宋朝夕有多恨永春侯府，明明嫁的不远，宋朝夕却很少回去，每每回去也闹得很不愉快，他万万没想到宋朝夕竟然会替他治病。
次日巳时，宋朝夕便带上准备好的工具去了薛神医的医馆。她一直派人盯着这里，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里，她带着幂篱，虽则幂篱垂直脚踝，可她进屋时，薛神医还是认出她来。
“你来做什么？”
宋朝夕并不回答，只淡淡地扫了眼一旁的宋嘉良，还有睡在矮床上的肥胖女子，那女子体型是一般男子的三倍不止，想来便是郑妈妈所说的长兴镖局大小姐宋璇。她确实过于肥胖了些，也难怪郑妈妈说担架都抬不动她。
宋朝夕瞥了眼薛神医，笑了笑：“好久不见，薛神医。”
薛神医眉头紧皱，上一次她吃了大亏，被宋朝夕反将一军，废了好大力气才配置出解药来，身体被毒药侵蚀，隔了一年依旧容易头疼，这一切皆是拜宋朝夕所赐，让她下意识绷着脸，不敢掉以轻心。
“国公夫人忽然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宋朝夕要笑不笑地抿唇，“听闻薛神医这有一味药丸，吃下去便可以快速减重。”
“减重的药丸是有的，但恕我直言，夫人已怀孕数月，何必来凑这个热闹？”
薛神医有些怵宋朝夕，总觉得这婆娘特别棘手。薛神医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多年了，起初刚来时她打心底蔑视这群古人，总觉得自己无论智商还是知识都优于古人，谁曾想来了后却一再被打脸，她在现代所学的知识，受到的教育在古代根本很难发挥作用，好在她擅长整容，便跃跃欲试，想在这落后的地方大展身手。可她万万没想到，中医竟然这般难学，她学了很久都没学出个明堂来，干脆铤而走险，以提拉术扬名。利用先进的知识储备和常识，她很快便被推崇为神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名号来得有多心虚。
宋朝夕听笑了，扶着腰在原地走了一圈，慢悠悠说：“薛神医此言差矣，减重丸我虽然不吃，可许多人都吃过你的药丸，薛神医既然售卖此款药丸，那我不免要问一句这药丸是什么成分做成的？”
周围聚集了不少民众，全都是看热闹的，熙熙攘攘，来往不觉，一个个探头往屋里瞧。
薛神医的医馆在京城很有名气，原本每日客人都要排队的，却因为宋璇的关系，近日一落千丈。他回神后勉强维持住笑意：“药丸的成分配方是秘密，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宋朝夕听笑了，指着宋嘉良说：“永春候世子爷吃了你的减重药丸后，腹痛不止，胸口闷得厉害，呼吸更是困难，如果是他一人便也罢了，据我所知，所有吃了这药丸的人都有或轻或重的腹泻反应。”

第83章
宋朝夕长相昳丽，虽则带了幂篱，可透过薄薄白纱，人们依旧不难窥测其真容。更何况她身边的丫鬟都穿着昂贵的杭绸，可以想见她这个主人一定身份显贵。是以，她一出现便引来旁人的注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原本躺在地上的宋璇闻言坐起身，“没错，我吃了薛神医的药之后，起初没什么反应，后来腹部一日疼过一日，我看了不少大夫，那些人都看不出是什么毛病，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宋嘉良是永春侯府世子爷，宋璇是长星镖局大小姐，二人身份不凡，根本没有污蔑薛神医的必要。薛神医的医馆成立以来，一直广受推崇，别的不说，只这提拉术便闻所未闻。用一根细线将面部提拉起来，这也太神了点。虽则绝大部分民众都很信服，却也难免有质疑的人，是以宋朝夕这么问了之后，也有不少人心里犯嘀咕。
薛神医被她问直愣怔，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宋朝夕跟她一样，也是从后世穿越来的，否则宋朝夕怎么如此笃定是她的药丸有问题？很快她便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宋朝夕连大夫都不是，她绝不可能知道这药丸的门道？这也不是后世，而是数百年前的古代，在她那个年代，许多人热衷于打假中医，说中医是伪科学，她也一直是这样坚信的。她穿来之后，凭借着后世的许多常识，为自己赢得了神医称号。她见证了这个只有中医没有西医的时代，也见证了中医在治病过程中发挥的作用，可这不代表她会认可中医。
薛神医神色还算平静，不疾不徐地回：“国公夫人，这能说明什么？他们想减重，吃了我的药丸每个人都瘦了许多，你敢说我的药丸没用？减重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在此过程中，他们吃下别的食物，跟药丸药性相冲也是有可能的，把一切推到我身上，你未免也太武断了点！”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头，说的也没错，宋璇和宋嘉良吃的是减重药丸，减重的药吃下去后腹泻不止也是正常的。
宋朝夕知道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偏偏边上有一干人附和她，那些拥护薛神医的百姓，甚至觉得是宋朝夕在挑衅。
宋朝夕透过幂篱表情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薛神医，本朝有许多女子从事织造和厨娘，可从医者甚少，世人对女大夫的认可并不如男大夫高，是以薛令春以男装示人，依旧得到不少民众的拥护。
她嗤笑一声：“是吗？既然薛神医如此笃定，又为何要喂醋给宋大小姐服用？”
薛令春面部有瞬间慌乱，又很快恢复如常，“不过是醋而已，我看她腹部胀痛，才让她喝些醋促进消化，她喝完醋后疼痛缓解，可见我的法子奏效，她确实是因为吃多了积食才导致的腹痛。”
哀嚎声忽然传来，宋嘉良捂着腹部面色惨白，宋朝夕按着他的胸口，“这里痛不痛？”
宋嘉良脸色惨白地点头，他不仅胸口疼得厉害，喉头也痛痒难耐。虽然他永春侯府在京城不算显赫，可沈氏一向娇惯他，他打小就没吃过一点苦，这疼痛还真是要了他的命。
宋朝夕平淡地伸出手，青竹立刻将研磨好的绿色汁液端给她。
“再给我找一壶酒来！”
酒来了之后，宋朝夕将酒倒入青色汁液，刺鼻的酒味冲淡了奇怪的青汁涩味，宋嘉良就着她的手急急将一碗青色汁液吞下。那青汁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苦涩难闻，混着酒滋味便更奇怪了，宋嘉良第一次喝如此难喝的东西，捂着嘴不停作呕，忽而间，他喉头痒得厉害，便捂着胸口，猛地吐了口鲜血出来。
血喷了一地，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宋嘉良一口吐完整个人没力，软骨头似的躺在垫子上。沈氏赶来时只看到她的宝贝儿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嘴角不时有鲜血流下，眼看着是没救了！。
沈氏恶狠狠瞪着宋朝夕，猛地推开她，宋朝夕一时不防，踉跄一下，还好被青竹扶住。
沈氏急得声音打颤，要不是四周围满了人，丢不起那个脸，她早就冲上去教训宋朝夕了！她就宋嘉良一个儿子，平日放在心口窝疼也不为过，宋朝夕倒好，不疼弟弟不贴补弟弟就算了，还敢把宋嘉良还成这样！
“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怎么他喝了你的东西就口吐鲜血？”
宋朝夕回过神，拍拍衣服上莫须有的尘土，语气极淡：“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你觉得我能对他做什么？”
沈氏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可问题是宋朝夕一向与她不和，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宋朝夕说了什么，宋嘉良回去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前些日子宋嘉良腹痛难忍，她找了不少大夫给他诊断，可他谁都不听，竟然跑去找宋朝夕，从宋朝夕那回去后，他神色恍惚，拒绝看大夫，还说跟宋朝夕约好了今日来找薛神医。沈氏怎么想都觉得宋朝夕目的不简单，或许宋朝夕是不喜永春侯府，是以才将恨意转嫁到宋嘉良身上，想通过谋害宋嘉良，来达到让她这个母亲后悔的目的。
沈氏看到自己儿子吐血，当然坐不住。她狠狠瞪了宋朝夕一眼，眉头紧蹙，“你说的好听？你弟弟本来只是有些腹痛，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怎的喝了你的东西就吐了一地的血？这可是你亲弟弟啊！你纵然再狠心，也不该打他的主意！我告诉你，宋朝夕，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了你的命，我跟你没玩儿！”
青竹气坏了，上去不客气地推了沈氏一把，沈氏没想到她区区一个丫鬟敢对自己龇牙咧嘴，当即就要打她，青竹也不怕，跟冬儿一起护在宋朝夕面前。
青竹哼了一声：“永春侯夫人您慎言！我们夫人不仅仅是您的女儿，更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夫人！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你没有品阶，按理说见到我们夫人是该下跪行礼的。我们夫人看在您是她母亲的份上，免了这大礼，您不领情就算了，怎么也不该对夫人动粗！青竹可提醒夫人，我们国公府的护卫可都在门口等着，若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您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宋朝夕挑眉失笑，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肚子，她还没生气，青竹和冬儿这俩丫头倒是气的不轻，其实有孕后她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容易生气了，且沈氏的脾性她是了解的，能说出这些话她一点也不意外。
沈氏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过？青竹原只是永春侯府一个二等丫鬟，搁从前，沈氏看都不看她一眼，现在去了国公府就能耐了，敢用这副口气跟她说话！她指着青竹，气得心口疼，“你一个卑贱的下人也敢教训我！”
青竹抬着下巴，“就是因为我卑贱，才知道尊卑有别，永春侯夫人您若是再对我们夫人出言不逊，我们国公府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
沈氏之前还没注意，听青竹说了环视四周，才发现周围确实站着不少身材精壮的汉子，这些人隐于人群并不显眼，仔细一看却能看出他们气势不凡，与普通民众不同。且各个手都放在佩剑上，目光森然盯着她，显然没把她这个国公夫人的母亲放在眼里。沈氏怄得慌，一口气出不去，实在是憋屈，便呸了一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就算天王老子来我也会这么说，我儿子本来好好的，也不知她给我儿子喝了什么，你看看，这才喝了没多久，人就要不行了，若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拉着你们给我陪葬！”
冬儿气坏了，她就说夫人就不该救宋嘉良，这么个棒槌，死了就死了，有什么救的必要？
宋嘉良捂着胸口咳嗽得厉害，宋朝夕没理会沈氏，不容置疑地对宋嘉良道：“若咳嗽不止，还得再喝一次。”
“还要喝！”沈氏气炸了，指着宋嘉良急了，“我说宋朝夕，你真想杀了你弟弟不成？你弟弟哪里惹着你，你还给他喝那毒药？你是巴不得他吐血身亡才高兴是吧？”
周围不时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说着国公夫人和永春侯府的纠葛。宋朝夕怀有身孕，知道生气对胎儿不好，已经很少生气了，她理都不理沈氏，又往青汁的碗里倒了烧酒，搅拌一番便让宋嘉良喝下。
沈氏连忙说：“宋嘉良你不许喝！这东西肯定有毒！”
然而宋嘉良却面无表情地接过青汁，二话没说就把一碗青汁喝得干干净净。
他喝下后咳嗽得愈发厉害了，过了会胸口再次疼痛，他喉头发痒忍不住猛地一嗑，满口鲜血吐在地上。这一吐，周围骤然安静，方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鲜血一起吐出来了。
人群里不知有谁喊了一声：“我刚才好像看他吐出一个东西！”
“我也看到了，看，就在那，那一团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在动！”
“是虫！真的是虫！”
沈氏回头一看，就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团虫缠绕在一起，那些蠕动的虫子已经被养得肥肥的，让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头皮发麻。一时间，现场竟没一个人说话，可这似乎也说明不了什么，人体内都有虫，宋嘉良又那么胖，这说不定就是他吃饭不节制才长出来的，跟薛神医又没什么关系。
宋朝夕挑着眉梢看向薛神医，薛神医脸色渐渐恢复一些，她万万没想到，宋朝夕竟然能一眼看穿，“这能说明什么？这是宋嘉良体内原有的虫，与我何干？”
宋朝夕早知道薛令春没那么容易承认，她又端了一碗青汁来到宋璇跟前，宋璇脸刷的一下白了。周围人就算再害怕，也不过是旁观者心态，而她就不同了，她跟宋嘉良一样都吃了那药丸，也就是说她体内可能也有和宋嘉良一样的蠕虫！
宋璇被迫喝了青汁，没多久便吐了一口鲜血。她和宋嘉良一样，吐出一团蠕虫，宋朝夕这才看向薛令春，冷声道：
“薛神医该不会说这是凑巧了吧？宋璇和宋嘉良吃了你的药，回去半月后同时开始腹痛。我猜想薛神医你也说不出这药丸的配方，毕竟这药丸里根本没什么值得称道的成分，它之所以有减重的功效，是因为这药里有虫卵！也就是说他们瘦几十斤，不是你的药有多好，而是因为虫子在体内不停长大，吸食了人的营养，是以人才会在短时间内暴瘦。所有事物都有两面性，福祸相依，虫子是活物，岂是人能控制的？且不提虫子在体内钻人的五脏六腑，只说虫子繁衍迅速，一旦控制不好，便会出现腹痛不止的情况，若继续拖下去，肯定命不久矣！”

第84章
宋朝夕毕竟身份摆在这，她脸色和语气都是极淡的，说话时还有点江南女子的温软，可那些话听在人耳朵里却句句诛心，极有分量。
原本没把她当回事的薛神医，也不由冷汗涔涔，面色发白。
在薛令春出生的那个年代，吃虫卵减重并非什么骇人听闻的法子，她从前跟人学过，知道如何将减肥虫放入人体。这个朝代的国民观念保守，直接放虫子很难达成，她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放在虫卵上。可减肥虫不易找到，虫卵又很难孵化，她试过几次，都没有成功。今年年初时她忽然找到了法子，见很多人减重之心十分迫切，便铤而走险，将虫卵放入药丸中，让他们服下。
她原想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等主顾们一个个找上门说肚子疼，她才慌忙去找打虫药，可她忽略了这时的打虫药丸没有后世的药效强劲，根本没法将减肥虫打碎了排泄出来，如何将虫取出一事把她难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只能通过中药将孵化的虫子排泄出来，只要药效够强，虫子排出后她找个法子搪塞过去，肥胖的主顾们根本不会意识到他们是靠虫卵减重的，这事也不会曝光。可她高估了自己，她不是中医，自然不知道在这个落后的年代，要怎么用药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能用醋稀释后给患者服下，让虫子蛰伏。
原想着就这样搪塞过去，却万万没想到，如此蹊跷的法子竟然会被宋朝夕一眼识破。
宋朝夕透过幂篱，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古书上一直都有吃虫减重的记载，只是这种损人的法子正经的大夫不会用，虫子不是别的东西，一旦控制不好便会酿成大祸。薛神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行事自我，这种人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若是继续留着，只怕是个隐患。
外头日头正盛，屋里阴凉处却莫名有股凉意。薛神医牙关紧咬，几次为自己辩解，却说不出让人信服的话，反倒是不少吃过她减肥药的主顾们听到消息赶过来，看到那地上蠕动的虫子，各个面色青灰。
宋朝夕伸手接过青竹递来的药盒，这是一个描金的瓷瓶子，众人皆知，薛神医对药盒极为讲究，据说此前装药的描金缠枝瓷瓶都是特别定制的，名家手笔，药吃完后盒子摆放在家中也算一件艺术品。他这里的药盒太好认，以至于大家一眼便瞧出来了。等众人看清那药里探出头的虫子时，不由捂嘴作呕。旁人无论如何都没法把虫子塞入那么小的药丸，除非原先这药丸里就有虫卵。
薛神医再怎么狡辩也无法为自己开脱。那些东西实在太恶心，多看一眼都吃不下饭，薛神医倒好，收人百两银子帮人减重，结果根本不是什么祖传药方，而是在减重的药里加了虫子，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吃过药的顾客们都围上来要薛神医给个说法，薛神医渐渐急了，她心知在这个愚昧的年代，根本没有公允可言，帝王将相天生便高人一等，虽则她是神医，听起来有几分威风，可她说到底只是一介庶民，处于社会的底层，她若出了事，便是墙倒众人推，根本没有人替她撑腰。
宋璇白着脸问：“国公夫人，喝了您给的药，以后体内还会不会有虫了？”
宋朝夕瞥了眼薛神医，和那群同样等她回答的主顾们，不由满脸为难地叹息一声，“我给你喝的不是药，是万年青的汁液混着烈酒，虫子最怕这个，其他人若想逼出体内的虫子，便可以按照我的法子喝下青汁，若有胸痛则表明虫子在体内待不下去，继续服用，便可以把虫逼出来。至于以后体内会不会有虫……你们种过地吗？地里的虫卵可以存活数年，人体内养分充足……”
这话说完，众人齐刷刷变了脸。
难不成这虫卵还会在人体内繁殖一辈子？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众人便恨不得饮血抽筋！
薛令春彻底慌了神，宋朝夕肯定是故意的，虫卵虽则能存活数年，可人的身体又不是土壤，那虫吃了宋朝夕的药都能被逼出来，更何况是虫卵呢？宋朝夕说这话，不过是为了让这些人记恨她，找她麻烦，薛令春不是看不出来，可她信用差了，无论她说什么，主顾们都不信，一群人把她围着，像是要吃了她一般。
宋朝夕点到为止，她相信她说过这番话之后，那些吃药减重的主顾饶不了薛令春。有些事根本不用她亲自出手，自然有人愿意帮她把事办好。
薛令春这医馆是别想开下去了。当然，以薛令春的性子，这里不能开自然还会去别处的，只是她怎么可能给薛令春这样的机会？薛令春不是喜欢帮顾颜吗？既然如此便让她一帮到底，她倒要看看这世界上有没有坚不可摧的关系，最好不要闹得不可开交，狗咬狗才好！
日头透过马车的窗帘落在她身上，宋朝夕被日头晒了一会，很快有些困倦了。青竹替她盖了薄毯，冬儿点上香炉，马车里很快飘着清淡的茉莉香味。
她闭着眼，是以没看到宋嘉良捂着腹部站在马车后面，目送着她离开。
沈氏见宋嘉良跟出来，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什么？你上次被关入大牢，宋朝夕明明可以救你却袖手旁观，你二姐不过是要她一点心头血，她却见死不救！她还是人吗？你可别被她骗了，你要记住，朝颜才是你嫡亲的姐姐！”
宋嘉良垂着头，沈氏总对他说这种话，说宋朝夕见死不救，说宋朝夕猪狗不如，把一切归咎到宋朝夕身上，起先他也是这样以为的。上次他冲动之下跑去找宋朝夕，被宋朝夕推入河里冷静下来，愤怒之下清醒了许多。其实宋朝夕说的没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做了那些混账事不能怪别人不帮他。至于宋朝颜这事便更不能怪她了，谁不知道命是好的？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别人？更何况他们对宋朝夕根本不好。
宋嘉良眉头紧蹙，漠然看向沈氏，“她没救我，宋朝颜也没救我，母亲为何只怪大姐却不怪二姐？”
沈氏一愣，此前她找过宋朝颜，宋朝颜也说去求世子爷，可后来却没了下文。她两个女儿确实都没出手，她偏疼宋朝颜，下意识觉得宋朝颜是有难处的，可宋朝夕就不一样了，宋朝夕不管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二姐要是能帮会不帮你？她肯定是没办法的，你要体谅你二姐的难处。再说她嫁的是世子爷，可你大姐嫁的是国公爷，国公爷权势滔天，他开开口就能把你放出来，却连这么小的忙都不肯帮！我不怪宋朝夕怪谁！”
沈氏偏心偏得太明显了，以前还没发觉，如今站在宋朝颜的角度看，沈氏这样的母亲确实令人失望。可他也没立场说什么，他这样的废物便是被沈氏宠大的。宋嘉良低着头不说话。
宋朝夕回府后，丫鬟便进来通报，说顾颜来伺候她用晚膳，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自打上次顾颜面部起了红疹，便已经很久没来伺候她了。
宋朝夕神色淡淡地净手，“让她进来。”
微风送暖，屋中灯影摇曳，宋朝夕接过冬儿递来的温热绸布擦手。穿着淡紫兰花刺绣领子粉红对襟褙子的顾颜进来了。烛光的阴影中，顾颜面部的疙瘩被衬托得愈发骇人，宋朝夕自己下的药自己是知道的，这药虽则药效强劲，可只要仔细护理根本不会这般严重，顾颜怀着身孕不敢随意用药，又因为肌肤松弛，比她预想中还要差许多。
顾颜低着头福了福身子，“给母亲请安。”
“世子夫人不必多礼。”宋朝夕看向她的肚子，莫名觉得顾颜的肚子小的不像话，就好像这几个月都没怎么长。宋朝夕的肚子起初也长得很慢，但是四个月后肚子便渐渐鼓胀，哪怕穿着宽松的褙子都挡不住。虽则她怀了双生胎是要比一般女子显怀，可府里对顾颜不薄，流水的补品一直往顾颜院中送，怎么顾颜这肚子就不长？
宋朝夕低头喝茶时一直在想这事，顾颜替她端茶倒水，不由望向她凸显的肚子。
宋朝夕怀着双生胎，肚子大了许多，孕相明显，可她依旧四肢纤细，脸部看着比从前还要瘦一些，下巴都尖了，原本昳丽明媚的长相，因着有孕的关系倒多了种难言的风味。
宋朝夕少食多餐，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顾颜递过茶水给她净口。
经过一年的筛选，湖心小筑四周的花换过好几拨了，如今留下的都是本地适宜栽种的，她有孕后每日无事可做，便以打理花圃为消遣，遇到长势不好要死的花，还会用仙草甘露浇灌，经过甘露浇灌的花草长势喜人，颜色鲜艳，花形娇妹，与外头的花就是不一样。
顾颜看着她修剪花枝，语气很淡：“母亲这的花很是漂亮，不知道打理花圃可有秘诀？”
宋朝夕道：“没什么秘诀，其实做任何事都是一样的，用心就好了。”
顾颜也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恍惚，过了会又忽而道：“母亲的生辰快到了吧？”
宋朝夕剪花枝的手一顿，青竹不着痕迹地看了顾颜一眼，接话道：“我们国公夫人的生辰还有几日便到了，世子夫人是如何得知的？”
顾颜微怔，她跟宋朝夕同一日生辰，她自然是知晓的，往年过生辰，府中只有她一人，沈氏也以她为主，可今年她却不能和宋朝夕一起过，毕竟如今她是顾颜。
“我听永春侯夫人提起过，因为是母亲的生辰，便特地记下了。母亲嫁过来第一年，生辰尤为重要，婶母她回娘家侍疾，若母亲不嫌弃，就由儿媳来替您操办这次的生辰。”
宋朝夕淡淡地挑眉，她和顾颜是双生子，生日都是一天，顾颜忽而提起她的生辰，要说没想法她可是不信的。她倒是想看看顾颜打的是什么主意，便笑了笑，放下剪子，“你怀着身孕，不宜过于劳累，且又不是什么重要的生辰，不过也罢。”
“母亲怎么能这么说？对子女而言，父母的事便没有小事，母亲怀着身孕已经十分辛苦了，儿媳自然要替您分忧的，儿媳定当把这次生辰操办得有声有色，让母亲热闹一下。”
宋朝夕淡淡地挥手，“不必讲排场，我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只走个过场便可以。这事我还得跟国公爷商量一下，你若没事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等顾颜回到院中，琳琅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顾颜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你听谁说的？”
“是素心姨娘院中的二等丫鬟彩若，她从前跟我一起当值，昨日我给她赛了些银钱，她便告诉我素心姨娘这几日尤其喜欢吃酸的，”琳琅觑着顾颜的脸色，比主子还要着急，“主子您别怪我多嘴，您实在不该心慈手软，素心虽则只是姨娘，可世子爷对她尤为宠爱，世子爷房中又没有别人，想必是专情于她。都说酸儿辣女，若素心怀了儿子，那可怎么是好！”
顾颜垂眸，旁人不知道，她却是知晓的，容恒心中的人绝不是素心。可这种话她不能告诉别人，她与容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继子和继母的关系本就敏感，若是叫容璟知道了，容恒失宠，那她一切谋划便都成了笑话。可琳琅说的也对，素心虽则上不了台面，可她若生了男孩，那又不一样了。
一连几日，容璟回来都很早，他回来时宋朝夕正坐在床上刺绣，她并不喜欢这个，当之前姑母请的嬷嬷教过她一些技巧，勉强能应付。虽则青竹和冬儿替孩子做了不少衣裳，可到底是双生子，总是更让人期待的，宋朝夕闲来无事便也自己画一些花样，给孩子做点衣裳和肚兜。
容璟远远看她依靠在床头，昏黄的光线下，她的侧脸愈发柔和，容璟无法想象她就要做母亲了。
他看向她的肚子，神色放缓，“今日他们可曾闹你？”
宋朝夕的肚子比寻常女子大许多，可就两个孩子而言又不算太大，且她的肚子实轴，按下去一点赘肉没有，这样的胎相孩子的体重定然不小，她和容璟身量都不错，孩子长手长脚，一个肚子里装两个，没有伸展的空间，定然很闹腾。
“他们总是动个不停，有时候拳打脚踢的，把我闹得直不起腰来。”
青竹端水进来，笑着说：“今日小世子动个不停，夫人训斥了两句，说要是再动等他们生出来就打他们屁股，小世子停了一会，动得更厉害了，好像在抗议夫人说话太凶呢。还没生出来就这般聪明，将来肯定和国公爷一样，也是人中龙凤！”
容璟沾了霜色的眼眸顿时柔和，他净手才去摸她的肚子，天热之后，宋朝夕躺在床上便很喜欢脱得只剩下肚兜，她冬日时怕冷，现在又开始怕热了，火气大的很。他这样一摸便摸到她的肚皮，容璟笑了笑：“生出来若是调皮，可有的你头疼了。”
宋朝夕挑眉，不以为然，“若是调皮，我就把孩子丢给国公爷，反正那是你的种！”
这话听着像威胁，却软绵绵的，还有点撒娇的意思。容璟很受用，笑着说：“若是不调皮你才自己养？朝夕，你怀的可是两个，若一个调皮一个不调皮你又该如何？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宋朝夕抿唇，有沈氏这个母亲在前，宋朝夕自然不可能偏疼哪个孩子，她虽则更喜欢女孩，可若是生了男孩她也会一样疼爱，无论男女都是她的宝，她要把他们放在心窝里疼。
“国公爷想要女儿，若生了女儿国公爷会不会只顾着疼女儿便忘了我？”
“女儿能有你可爱爱娇吗？”容璟是一贯的正经，偏偏说的话却那么不正经。
宋朝夕偷笑，伸出胳膊搂着他，蹭了蹭他长出胡渣的下巴，满意地笑说：“那必然是没有的，所以国公爷可不能把给我的爱分给别人。其实我这人看着不计较，却什么都想要独一无二的，你给我的东西可不能拿走了。”
容璟神色微动，跳跃的烛火下，他心中涌出难言的情绪来。这几日他心头并不平静，即便没有表现出来，却不代表那些潮涌不存在，可有些东西越是压制便越反弹，反弹了数日，他甚至都分不清，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他打定主意不怀疑她，却不代表他不会多想，相信她是一回事，不计较又是一回事。
她心中是否还有别人，这是他永远问不出口的话。
可每每总是这样，心有涟漪，并不平静，却总被她三两句话抚平了。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容璟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笑得很轻，“给你的东西便是你的了，也只能是你的，我又能分给谁？倒是你，你年岁太小，需要陪伴，我平日这般忙碌，总觉得亏欠你。”
宋朝夕一愣，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她好像很喜欢咬他这地方。带着胡渣的下巴是某种象征，咬一口便像是征服了一般。
“你已经对我够好了，你若不忙于朝堂政务，整日在家陪着我，或许我还不喜欢呢。这算什么亏欠？”
容璟不再说话，侧身搂着她，宋朝夕脸靠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忍不住抬头问：“国公爷，若我这胎怀的是两个男孩……”
容璟替她掖着被子，“当初你便是因着和尚的几句话，被认为克妹妹送去扬州，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国公府。男孩女孩都很好，朝夕，只要是你生的，都是极好的。”
宋朝夕心头涌出难言的情绪来，其实已经不太在意那些事了，可容璟会替她考虑，她心头依旧是欢喜的。她眨眨眼，笑着说：“也是，即便是两个男孩，他们也没世子之位可争抢，我其实不必有压力的。”
容璟微顿，摸摸她的额头，“孩子有我替他们打算，你不必担心这些，只管好生休养，安全把孩子生下来，寻常女子生一个已经很困难，你却怀了两个，朝夕，我很担心你。”
宋朝夕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我是大夫，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不必过于担心。”
容璟笑着把她放在他胸口的手拿下去，他已经有几个月不曾正在同房了，她手这样靠着他，着实有些危险，还是避开的好。他拿下去，宋朝夕又身上来，最后他只能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腋下，不让她乱动。
她终于老实了。
“你生辰快到了吧？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今年替你好生操办。”
宋朝夕其实不爱过生辰，听说要操办便有些头疼，“我其实不爱热闹，往年就是跟姑母一家人吃顿饭，收收礼物之类的。”
容璟沉吟：“那便只是府中人一起吃顿饭吧，去年你生辰时我错过了，今年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了。”
宋朝夕听得发笑，“那你准备准备贺礼了吗？”
容璟笑着问：“我给你写一幅百寿图你看如何？”
宋朝夕一言难尽，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过了会还认真地问：“国公爷，你那个岁数的人送礼物该不会都是这个路数吧？”
容璟被逗笑了，什么叫他那个岁数的人？倒好像他有多不入时一样。他就是再不入时，以他的身份，送礼朝贵了送便不会出错，又怎么会真的只送一幅百寿图？她竟然还当真了，倒让他觉得好笑。
感受到这位来自爹爹辈人的揶揄，宋朝夕自己先笑了，“要不透露几句，你打算送我什么？”
容璟并不搭理，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手困住，“早些睡吧，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今年宋朝夕生辰，府中难得热闹了一番，老夫人一早叫人送了一匣子珠宝来，除了女子用的，还有一些是孩子用的玉器和金银小锁镯子之类的，考虑得十分周到。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我既盼着你生哥儿，又盼着你生姐儿，实在矛盾，便哥儿姐儿都做了，左右孩子的东西都可以用。对了，你近日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听人说梦到摘桔子和稻穗是生男孩，梦见鲤鱼蝴蝶和鸳鸯都是生姐儿。”
宋朝夕抿了抿唇，“我还真没做过胎梦，每每都是一觉到天明。”
“睡得好是好事，我怀老二时可吃了不少苦头，他在我肚子里便爱闹，生出来后更是难管，谁曾想他竟然是三兄弟里爬得最高的一个。”
宋朝夕觉得稀奇，“国公爷年少时很爱闹？”
“可不是，别看他现在一本正经，少时也曾因为上学堂偷懒被先生罚抄，再大一些，他父亲在时，家里有宵禁，他回来晚了就翻墙进来，你肯定想不到他会有那样的时候。”
鲜衣怒马少年时，她还真的想象不出沉稳威严的国公爷，竟有那一面。
从老夫人这出去，高氏便把宋朝夕叫去了她的院子。高氏的母亲前些日子病重，她回家侍疾，许久没曾回来，宋朝夕便问她母亲如何了，高氏笑了笑：
“能如何？并不是真的病了，只是中了我父亲宠妻的招，不过我这次回去已经料理好了这些事，我母亲也渐渐有了好转，我听闻你生辰到了，便特地回来感谢你。”

第85章
宋朝夕早已跟高氏冰释前嫌，便笑了笑，“你我二人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我以后有孩子了，也少不了要你帮忙的。”
虽则高氏是贺青州的岳母，可说到底高门世家结亲，更有威慑力的是利益关系，容沣宋朝夕对容媛出心出力，高氏自然会投桃报李，她早已叫人去准备送给宋朝夕孩子的贺礼。她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宋朝夕，不由盯着肚子多看了几眼，宋朝夕四肢纤瘦，只肚子圆鼓鼓的，让人担心她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
“你这肚子看着有些吓人，恐怕再过两个月走路都难了。”
宋朝夕有仙草护体，倒不怕有意外，有孕期间，她一直饮蓬莱仙境里的甘露，肌肤依旧水润无暇，至今肚子上还没有长出斑纹来。
“是啊，再大一些恐怕都看不到脚尖了，我如今穿鞋袜都要丫鬟们服侍。”
高氏从没见过妇人怀双胎，也有些替她担心，“我娘家认识一个接生的好手，等你临盆前我把人带过来养在府中，务必保证你平安诞下孩子。”
宋朝夕笑得温和，“那我便说声谢谢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都没跟你客气过，看到你这肚子，我也不由担心起容媛来，她这孩子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在定北侯府如何了，成亲这么久肚子都没个消息，老定北侯夫人在外头说了不止一次，”高氏有些感慨，“这娘家门楣再高，可嫁到婆家过得就是婆家的日子，我们这些娘家人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要国公府不倒，定北侯府便不敢做的太明显，你不如退一步想，娘家门楣高，女子嫁过去都要受委屈，那些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难道就能例外吗？嫁人便如同博戏，结果总是未知的，容媛虽则娇憨了一些，可傻人有傻福，说不定她有自己的福气。”
高氏被她这样安慰，便好多了，她送了宋朝夕一架树状的红珊瑚，火红剔透的质地，色泽柔和，枝桠舒展，上头绕着一根红果蟠桃，一看便是好东西了。
饶是宋朝夕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珊瑚，高氏见她喜欢才笑说：“这是我的陪嫁，如今这种品相的珊瑚已经很少见了，容媛成亲时我没舍得给她，就赠予你观赏吧，也好替你解解闷。”
宋朝夕也没客气，就笑着收下了。
宴席由顾颜操办，她大着肚子替有孕的婆婆操持家宴，引来不少人的称赞。
顾颜没有相关的经验，好在她房里有年纪大的嬷嬷精通宴席里的门道，在一旁指点，顾颜便也慢慢上了手。虽则是家宴，可既要保证席面的水准，又要照顾到宋朝夕的身子，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知道宋朝夕有孕后膳食清淡了许多，她特地让府中的厨子拟定了新的菜谱，就连老夫人看到菜品时都不由点了点头。
宋朝夕穿着一袭绯色褙子，从轿辇上下来，远远便闻到花香了，顾颜立刻迎上来，扶着她入席，等婆婆坐好了又开始殷勤地布菜，“这是用新鲜的玫瑰花瓣做的花瓣饼，吃一口便口齿留香，花香四溢，您尝尝。”
宋朝夕挑眉，并未搭话，只是笑看老夫人：“国公爷传话来，他出宫时有事耽搁了，须得迟一些，叫我们先用。”
老夫人早就习惯了他缺席各种各样的节日，怕宋朝夕受委屈，反过来安慰她，“他就这样，一年在家里头吃不了几顿饭，咱们吃咱们的。”
容恒今日也没到场，宋朝夕这个当母亲的是自然不会等他的，她抬手夹着那鲜花饼吃了几口，“味道不错，世子夫人有心了。”
她是婆婆，儿媳讨好她迎合她都是应该的，她不必受宠若惊，只需要承受便行。顾颜听到她的称赞，似乎也松了口气，笑得真心了一些，“只要母亲喜欢，儿媳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宋朝夕心里嗤笑，寻常人只觉得顾颜替她张罗宴席是应当的，可没人知道，顾颜是她双生妹妹，今日不仅是她生辰也是顾颜的生辰。也不知道顾颜看着她过生辰是什么心情。
说话间，素心走上前，端着鎏金的高足盘，放在宋朝夕面前，“我们老家过生辰有吃枣糕的习惯，听闻夫人近日胃口不好，这是妾身亲自为您做的，希望夫人能平安诞下麟儿。”
宋朝夕夹着一块放入口中，小口吃完才道：“甜而不腻，又松又软。”
素心立刻展颜道：“夫人喜欢便好。”
素心又命人端上来几个盛着枣糕的盘子，分到每人面前，老夫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爱吃松软的东西，吃了几口便大加称赞夸赞素心手艺很好，顾颜也吃了几口，夸赞了素心的厨艺，一时间席间气氛融洽。
宋朝夕已经许久没过生辰了，上次过还是在扬州姑母家，数月之前，姑母曾来信说要来京城，却因为有事耽搁了，几日前宋朝夕收到姑母的信，信里姑母聊了几句表哥的亲事，祝贺她过生辰，还送了她一些银票。宋朝夕早已过了热衷过生辰的年岁，眼下误打误撞和顾颜同吃生辰的膳食，心情有几分奇妙。
老夫人忽而笑道：“你双生妹妹也是今日生辰吧？我记得你妹妹原先也在相看了，怎么忽而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她相上了哪户人家。”
宋朝夕余光瞄到顾颜的手哆嗦了一下，她心里嗤笑，以手帕擦了擦嘴，“我已经许久没回去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想来她要是定了人家，永春候夫人应该派人通报一声才对。”
老夫人早就知道她和生母关系不好，老夫人自小受家里宠爱，是爱憎分明的性子，又极其护短，知道沈氏对宋朝夕不好，也不纠正她的称呼。
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忽而顾颜面色苍白地捂着肚子，琳琅吓坏了，猛地走上前，急道：“世子夫人，您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啊！”
她这一叫，席间众人不约放下筷子，宋朝夕由青竹扶着走到她面前。一阵风刮过，血腥味弥散开来，宋朝夕蹙眉往下看去，今日顾颜穿着碧绿色的褙子，原本颜色鲜亮的褙子上被血染红了大一块，见者惊心。而她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像是虚弱得下一秒就要倒下了。
老夫人沉声喊道：“去请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他给顾颜把脉时脸色有些凝重，宋朝夕知道他为何如此，顾颜出血甚多，这样的出血量孩子绝对保不住。
赵太医当太医多年，最怕遇到这种情况，若是一般人家就算了，偏偏发生在国公府，要知道像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围绕着子嗣的争斗从来就没有断过，牵扯到内宅争斗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这到底是别人家的私事，由他这个外人点出，多少不太合适。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老夫人，世子夫人失血过多，这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话说完，屋内骤然安静下来，老夫人拨动着串珠，脸色沉沉，“世子夫人为何会腹痛流产？”
赵太医欲言又止，得了老夫人的首肯，才斟词酌句：“从脉象上看，世子夫人中毒了！”
“中毒？”老夫人脸陡然沉了，她混迹内宅多年，自然知道这事不简单，只是她以为国公府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谁知竟还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下毒。老夫人心里冷笑，坐到一旁的圈椅上，“把方才世子夫人吃过的膳食端来。”
膳食很快端来了，赵太医顶着威压上前，用银针一一验过，过了会才看着发黑的银针道：“是这盘玫瑰花饼。”
玫瑰花饼是厨房做出来的，往年春日，国公府的厨子也会做一些花饼分到各房去。今年这玫瑰花饼是顾颜知道宋朝夕胃口不好，才定下的食单，若是玫瑰花饼里被人下毒，那要毒的人是顾颜还是宋朝夕？若是顾颜还好说，毕竟只是世子夫人，可若毒害的对象是宋朝夕，那可就不仅仅是内宅之事了。
老夫人心里闪过各种可能性。
说话间，穿着蓝色直裰的容恒从外头匆忙赶来，他绕过绣花的屏风，远远看到顾颜躺在床上。屋中弥漫着很浓的血腥味，容恒走到月门处时便已经听到太医的话了。他觉得不真实，他知道今日是宋朝夕的生辰，知道父亲会替她庆生，他不想看着他们恩爱，恰巧他今日确实有急事需要处理，便借故没有回来。
谁曾想，只是半日的功夫，便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个孩子来得忽然去得也忽然，从前顾颜怀胎时他不曾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如今这孩子没了，他又觉得惋惜。
顾颜听闻噩耗，泪如雨下，她脸色苍白，下巴削尖，哪怕容貌有损，也挡不住我见犹怜的气质。见到容恒便猛地哭道：“世子爷，您终于回来了，您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虽则数月来他们不算融洽，可顾颜到底是他曾经在意的人，她失了孩子已经十分可怜，能信赖依靠的人便只有自己，容恒心软地安慰：“我会查明真相，你不必过于担心。孩子……总会有的。”
容恒蹙眉看向门口，在门口等着问话的厨娘们都被叫了上来，连同厨娘在内的七人各个胆战心惊，有胆小的下等丫鬟已经哭了起来。
“今日国公夫人生辰，这所有膳食菜品都由你们经手，我问你们，这玫瑰花饼为何会有毒？”
厨娘吓得不轻，谋害世子夫人的子嗣这可不是小事！若真闹大了，重则送去官府小命不保，轻则被发配为奴，无论是哪个结局，她们今日若不把事情说清楚，都别想善终了。可是她在国公府干了十多年，做事一向仔细，今日的膳食又是她盯着的，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她忽而想到什么，指着素心道：
“老夫人，世子爷，老奴已经在国公府待了十多年了，这十多年来国公府的膳食一向由老奴把关，还从未遇到这样的事，老奴知道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有孕，更是打起精神办事，从不敢怠慢，今日老奴一直跟在厨房，来来去去除了身边这些人，便只有素心姨娘了！素心姨娘为了做枣糕，一早便去厨房忙活，借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谋害主子，请老夫人明鉴啊！”
素心从席间下来便一直提心吊胆的，她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今日这些事是冲着自己来的。见祸水被引到自己身上来，她惊惧万分，扑通一声便跪在容恒面前，拉着容恒的衣角哭道：“世子爷，素心一向本分，从未想过跟人争什么，也没有过害人之心，素心今日去厨房只是为了给国公夫人做枣糕，根本就没有碰过玫瑰花饼，素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世子爷明察啊！”
她话音刚落，顾颜却流泪不止，咬牙切齿地质问：“素心你好狠的心！你是我嫡亲的表妹，虽则我为妻你为妾，矮我一头，但我自问待你不薄，从没有苛待过你，你怎能痛下狠手，伤害我的孩子！”
素心百口莫辩，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她只是个妾，若今日没法摘清关系，那她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素心便跪着来到宋朝夕面前，哭着哀求：“夫人，真的不是素心，没有人会那么蠢，明知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去了厨房，却在膳食上动手脚！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明知道会被人怀疑却还是那么做，这不符合常理！”
容恒闻言，眸光微动，素心说的不错，这样做实在过于明显，有一瞬间他怀疑是有人嫁祸素心，可顾颜孩子没了是事实，虎毒不食子，谁也不可能以子嗣为代价去陷害别人。
他目光落在宋朝夕身上，今日是她生辰，却出了这么多事。
多日不见，她肚子大了许多，上次在游廊上拉着她的手腕失控后，他回去抄了许久的经书，他避着父亲，亦避着她，却不曾想，看到她的肚子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心。她年岁不大，又纤瘦，怀着两个孩子肯定不易，父亲又那么忙……
宋朝夕对上素心哀求的眼，她也知道不可能是素心做的，顾颜的身子本就弱，入冬后咳嗽不止，虽则有薛神医替她吊着一口气，可宋朝夕比任何人都清楚，顾颜这身子有多差。书里宋朝夕成亲后不久便有孕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临盆，也就是说，顾颜的身子很有可能只能撑到这个时候。
以她的身子，怀胎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孩子十有八九是长不大的。
可即便这些事她都知道，也没有证据证实这不是素心做的，毕竟在外人眼中，顾颜可是没了孩子，没有哪个嫡妻会以小产为代价去谋害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妾。
顾颜头发散乱，脸上毫无血色，似乎是气急了，怒道：“不是你是谁？素心，你就算看不惯我，也不该伤害我的孩子，这可是世子爷的嫡子，是我和世子爷唯一的血脉，你怎么能做这种伤害国公府子嗣的事！你这样对得起我，对得起世子爷吗？”
她一口咬定是素心害的，素心就算一直为自己辩解，可那些话总是显得苍白。
素心被她说的无话可说，只能摇头看向容恒，祈求道：“世子爷，素心的为人您是知道的，素心无父无母，把国公府当成自己的家，蒙世子爷错爱，能留在国公府，素心已经没有别的奢求，又怎么会害人害己，去伤害世子夫人的孩子？就是给素心十个胆子素心也不敢做那种事！世子爷，您明察啊！”
顾颜嘴里苦得厉害，她腹部疼痛，浑身无力，本就虚弱得厉害，看到素心拉着容恒的衣角梨花带雨，苦苦哀求，她莫名不是滋味。容恒神色松动，似乎在思考素心的话，顾颜盯着他，急道：“世子爷，您可不能包庇这个杀人凶手！那可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他已经有胎动了，每日在我肚子里闹我，跟他说话他便会很开心，可他如今却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了，您就是再宠爱素心，也不能这样纵容包庇！”
容恒看着吵闹的二人，莫名瞥了宋朝夕一眼，才道：“来人！去素心姨娘的院子里搜！”
府里的护院很快便去了，过了会，一个护院拿着一包东西来了，容恒朝着那包东西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宋朝夕蹙眉走上前，只见那包东西里有一包药粉一样的东西，由太医验过，确定便是顾颜所中的毒。这包东西没什么奇怪的，既然有人要污蔑素心，定然是做了全套的，真正让人惊骇的是剩下那包东西。
那是一个绯衣白面的长发小人，小人背部钉着一张纸。
是巫蛊之术！
宋朝夕从前只听人说过，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宫廷内院对巫蛊之术都十分忌讳，据说前朝有妃子利用巫蛊术获得帝王的宠爱，后来事情被人揭发，圣上大怒，杖毙了那妃子不说，还牵扯到了前朝，最终连累数万人。
本朝人对此亦十分忌惮，果然，老夫人见了这木偶便怒气腾腾，差点把手里的串珠都抓断了，可见这等诅咒的邪术有多祸乱人心，让人惧怕。
老夫人气得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这是要咒谁呢！容恒！把那张纸给我打开！”
容恒蹙眉摘下那张黄纸，却见上头清楚写着一个生辰八字，若是从前他或许会不记得这八字，可今日是宋朝夕生辰，那八字上的日子和今日一样，也就是说这巫蛊术针对的正是宋朝夕！
容恒下意识看向宋朝夕，手紧紧攥住那张纸，她怀着两个孩子，随时都有风险，若再被人诅咒，那她随时随地处于险境，今日这事是他房里搞出来的，若不是他没有管好自己的妾室，也不会连累到她。
老夫人也担心地看向宋朝夕，宋朝夕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她是大夫，对鬼神邪术没有一般人忌惮，若画个小人写个生辰八字就能把人咒死，那倒容易了，只要不喜欢一个人便画小人诅咒，要是看哪个国家不顺眼，也不必去打仗了，画些小人诅咒便行了。邪术说到底不足为信，只是看大家都很担心的样子，她这个受害者倒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在意了。
说话间，小厮通报说国公爷回来了。
他身穿一袭紫色麒麟蟒袍，脚踩皂靴，气势威压，沉沉走来。他跨过门框，高大的身影步入屋内，寒潭般的眼眸扫视众人，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的感觉。宋朝夕忽然觉得那些个歪门邪术根本不足挂齿，国公爷这气势到哪都镇得住那帮小鬼。
这就是她的男人！容恒算什么？没容璟高没容璟大没容璟强，对宋朝夕这种慕强的人来说，只有国公爷这种的才入得了她的眼。虽则她不怕别人咒她，可如今替自己撑腰的人来了，不用她烦心去对付这些阿猫阿狗，她乐得轻松。
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朝夕扶着腰委屈道：“国公爷，有人画小人咒我！”

第86章
毕竟有老夫人在，宋朝夕不宜过于放肆，说话十分克制，不然以她的脾性，早该跳到他身上要他抱了。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他没觉得不妥，她跳到他身上他接着便是了，但她今日很守规矩，只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以眼神诉说委屈，还不忘偷偷冲他挤眉弄眼，逗趣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只一日不见，他却觉得好久没看到她，仔细看她虽然肚子大了，脸却瘦了不少，他总说要多陪陪她，奈何朝堂的事不由他控制，每每总是食言。别的事他一向做得不错，只面对她时总是亏欠。
宋朝夕见到他心情总会非常愉悦，就好似这屋里都亮堂多了，她背着众人冲他爱娇地笑着。他闻到她身上独有的玫瑰软香，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暖意，原本冷沉的脸也不由缓和下来，他忍住想上去摸她头顶的冲动，温声道：“你大着肚子，若是觉得辛苦，便先回去歇息吧，这里的事用不着你出面。”
宋朝夕微哂，如果只是顾颜和素心的事，她自然是不需要出面的，可如今事情已经牵扯到她，她好好的生辰被人利用便算了，对方还敢扎小人诅咒她，即便她不在意这些，却不代表她愿意被人骑在头上欺负。她无论如何不该置身事外，她倒是想看看，顾颜打算如何把自己摘清楚。
“妾身只是有孕，又不是生病，不碍事的，且有人画小人扎妾身，妾身也想看看是谁对妾身不满。”
宋朝夕漫不经心地透过屏风扫向顾颜，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顾颜莫名一怔，猛地低下头。
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宋朝夕便不必事事自己出头了，容璟拉她坐下，视线又落在容恒身上，容恒连忙垂下头，双手握成拳，硬着头皮道：“父亲。”
容璟沉沉看他一眼，撩起袍子坐在一旁的圈椅上，他虽则一向有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不多，眼下便是了。所有人都低埋着头，呼吸都显得局促。
“你说说怎么回事，你房中的事怎么会牵扯到你母亲！”
容恒低垂着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叫父亲看笑话了，从前他不愿意在父亲面前出丑，是出于儿子对父亲微妙的心思，如今他对宋朝夕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他更不愿意在父亲面前露怯。
可这事实在瞒不过。犹豫再三，他如实把今日之事说了出来，从顾颜吃了玫瑰饼中毒小产，再到从素心院子里搜出巫蛊的小人，他说完，将那小人递给容璟，容璟看到那小人的瞬间，便沉了脸。巫蛊之术的小人多以黑色为主，并不追求神似，毕竟会此等邪术的人未必会见到被诅咒者本人，只要生辰八字不错便行，可这个巫蛊小人一袭绯色衣裳，盘着妇人发髻，从穿着打扮到容貌气质都与宋朝夕神似。可见下蛊之人是宋朝夕身边人。
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已经有些潮湿了，显然埋在不见光的地方有些时日了。容璟手指摩挲着纸，听说宋朝夕也吃了那玫瑰花饼，他面色已经阴沉得能滴水了，屋内低沉一片，所有人都十分忐忑。原本顾颜小产，素心成为被怀疑对象，虽则闹得有些难看，说到底也不过是容恒院中的争斗，可如今牵扯到巫蛊之术，牵扯到宋朝夕，由容璟出面处理此事，便已经不是内院争斗可以概括的。
素心的心一沉再沉，她头发凌乱，神色凄凉，望向容璟指间的黄纸，急道：“国公爷请明察！奴婢与母亲无冤无仇，平日关系一向融洽，奴婢没有理由谋害母亲！也从来没有见过这巫蛊小人，奴婢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
老夫人面色难辨，她有心维护素心，可这事牵扯到宋朝夕，牵扯到国公爷的子嗣，便不是普通的事了，但素心虽有下毒的动机，可她没有这样的胆子。一个孤女初来乍到，哪怕是有心要与嫡妻斗，也没办法做得滴水不漏。
而今日之事实在过于完美，先是顾颜中毒，后是从素心院中搜到巫蛊的小人，一切证据都指向素心，正是因为实在过于巧合，才显得刻意。顾颜倒是有污蔑素心的动机，只是顾颜的孩子没了，这是容恒嫡子，素心绝不可能拿子嗣开玩笑，难不成这真是素心所为？
杨嬷嬷给老夫人递了杯茶，老夫人吹着茶沫儿，压下心中疑云。
顾颜泪眼婆娑，狠声道：“素心，你还狡辩！今日你在玫瑰花饼里下毒，我和母亲都吃了那花饼，幸好母亲没有大碍，我实在不明白，你害我就算了，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对付母亲？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并没有妨碍到你，你何必出手对付一双无辜的人？”
所有视线都落在素心身上，素心百口莫辩，急忙摇头：“世子爷！素心没有陷害过母亲，更没有想过陷害她腹中胎儿，母亲若是小产了，于我有什么好处？素心真的没有做过，世子爷您明察啊！一定是有人污蔑素心，想借机除去素心！”
顾颜猛地抓紧手帕，从榻上爬起来，隔着屏风冲外头道：“你这意思是我污蔑于你？我是嫡妻，有什么理由要陷害你？”
素心知道她指望不上别人，虽然府中下人都觉得容恒对她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容恒与顾颜斗气才抬的姨娘，容恒与她在一起时很是冷淡，就连在床上也十分敷衍，指望容恒维护她是不可能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国公爷也来了，若是她受人冤枉，只怕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她只能为自己搏一搏，希望国公爷能想明白她不是凶手。
素心颇有豁出去的架势，也强势起来，“昔日武氏为了扳倒王皇后，不惜掐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以孩子污蔑别人并非没有先例。”
顾颜猛地站起来，指着她怒道：“王皇后是皇后，你只是一个妾，值得我用孩子来污蔑你？东西是在你院子里翻出来的，试问谁又能进你的院子？你害我便算了，还害母亲！”
她又看向容恒哭道：“世子爷，妾身身子弱，小产对妾身伤害实在不小，妾身万万不可能冒这个风险去污蔑一个卑贱的妾室，素心是妾身表妹，妾身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素心是被猪油蒙了心，觉得世子爷宠爱她，怕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会危及她的地位，才兵行险着！”
顾颜和素心还想吵闹，但容璟不说话，容恒也不敢越过父亲出头，屋中渐渐安静下来，二人觑着容璟的脸色，胆寒心惊，竟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容璟无视她们，直直看向宋朝夕，冷眉紧皱，“你让太医看过没有？”
宋朝夕微微勾唇，“妾身没事。”
容璟却没放过，又宣太医进来替她诊脉，太医听闻她也吃了那带毒的玫瑰饼，明显讶异，按理说那毒药性子烈，若是沾了，这胎儿肯定保不住，可国公夫人面色十分红润，一点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太医诊断得十分仔细，许久后才如实说了，“夫人无碍，胎儿一切如常。”
宋朝夕是大夫，自己有事没事总是知道的。那玫瑰花饼她只咬了饼皮，就算她真的吃了，她有仙草护体，毒物根本没法奈何她。但是容璟却不这么想，毒物没害了她，可对方有害她的心思，这已经够让他把那人千刀万剐了。
屋里气氛低沉，所有人都围着宋朝夕，好像她腹中胎儿有多重要似的，顾颜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国公爷身份这般贵重，却把宋朝夕放在心尖上疼，明明小产的是她，本该安慰她的丈夫，如今也在隐忍地看向继母，就好像那才是他的妻。
顾颜忽而觉得一切都没了滋味，以前她十分看不上宋朝夕，觉得宋朝夕就算嫁给国公爷又如何？不过是给人家当继室，她觉得这样的感情不圆满，不如她和容恒，相识于微时，成亲后相亲相爱，共同孕育子嗣。讽刺的是，他们如愿在一起了，却渐渐离了心，后来容恒纳妾，她有了身孕，明明子嗣连接着他们，应该让他们更亲近才对，可他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反观宋朝夕和容璟，容璟随时随地都护着宋朝夕，宋朝夕就算遇到再大的灾祸，身后也有给她避雨的人。纵然是继室又如何？给她的宠爱是独一份的。这样的人自己没有遇到。
顾颜忽而觉得喉头苦涩，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为了压制住小产的血腥味，屋里熏了艾，熏香的气味也十分浓郁，宋朝夕闻着有些头疼，青竹走过来替她按压太阳穴。宋朝夕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外，她是国公夫人，是顾颜和素心的婆婆，插手继子房中的事，虽则也不算什么，可老夫人和国公爷都在，她出手实在不合适。
有一个人比她更合适，并且看不得顾颜一点好。
正想着，门外小厮通报，说是乔氏来了。春日的下午，日头不算灿烈，显得有几分慵懒。穿着五蝙褙子的乔氏从外头走进来，乔氏比一般妇人要圆润一些，但看着比去年清减了。她依次拜见了各位，又和宋朝夕相互问了好。
“嘉庆侯夫人怎么来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乔氏收到宋朝夕递的信，信中提及顾颜中毒小产的事，虽则没说明下毒的人，可乔氏到底是侯夫人，见惯了内宅的腌臜事，很快便明白顾颜此举的目的，她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
当然这种话，乔氏是不会明说的，乔氏笑笑，拉着宋朝夕的手，“我路过想来看看顾颜和素心，谁知到大门口发现国公府许多下人不见了，我以为是府中出了什么事，便请人带我进来了，希望你不会怪我唐突才好。”
“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顾颜是嘉庆侯府庶女，素心又是嘉庆侯府的表小姐，您来探亲我们国公府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您唐突呢。”
乔氏又打量着她的肚子，对老夫人笑着：“我记得国公夫人还有两个多月才临盆吧？怎的肚子像是要瓜熟蒂落似的？偏偏人这般纤细。”
老夫人笑了笑，“她是双生胎，肚子肯定要大一些。”
乔氏明显一惊，“我竟不知道夫人怀了双生胎。”
老夫人笑容一滞，宋朝夕怀双生胎她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越到日子看着宋朝夕肚子越大，她心里的忧虑也更深了，生怕宋朝夕生产出个差错。她看得出容璟喜欢宋朝夕，也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但往往完美的东西更让人害怕失去。
老夫人看着宋朝夕道：“我前些日子去相国寺上相，替朝夕和孩子祈福，只要朝夕安全生下孩子，我便会年年给菩萨供奉香火，更会终生茹素。”
宋朝夕心念微动，有些感动地看向容璟，这些话老夫人从没跟她说过，“您何必为了我这般呢？我日日绕着湖走好几圈，身体很好，孩子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老夫人左手拨动着串珠，笑了笑，“我这几年本来就不怎么沾荤腥，茹素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好，只要你能平安给老二生下这两个孩子，作为孩子的祖母，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氏对她不好，蒋氏这位嫡亲的祖母对她也只有利用，但她嫁过来后，老夫人待她却十分真心，宋朝夕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今日是她生辰，细细想来她什么都不缺，老夫人这般待她，比收到金银珠宝都高兴。
宋朝夕感慨地看向容璟，软声道：“国公爷，母亲实在不该为我这样的。”
容璟安抚道：“无碍，日后若母亲的愿望实现，便由我替母亲去还愿。”
宋朝夕心头有涓涓细流淌过，她忽而有些词穷，他和老夫人都待她极好，她不是会说话的人，此刻就想坐在他怀中，搂着他的脖子跟他说会话。
被这几句寒暄，原本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了一些，可事情还未解决，屋中众人都没有任何松懈。乔氏说完这番话，便进入正题了：“夫人，方才我在外头也听到了一些，也知道素心害的顾颜流产了，作为嘉庆侯府的嫡母，没有教育好素心和顾颜，给国公府带来这样大的麻烦，说到底是我的错。”
老夫人当然不会真的怪她，可有些话她说不合适。宋朝夕和乔氏处得不错，便顺势给她台阶下，“嘉庆侯夫人实在不必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是我们国公府没有照顾好世子夫人，要说道歉也该是我们国公府给您赔礼道歉才是。”
乔氏连声说着不敢，国公夫人这样的身份，她就是脑子不好使也不敢真的叫国公夫人给自己道歉，她沉吟片刻，严肃道：“不瞒夫人说，巫蛊之术一直为各朝禁制，我朝甚至把此事写入律法，禁止了巫蛊之术，以至于许多人对巫蛊之术并不了解。而我恰好对着巫蛊之术有些许了解。”
宋朝夕挑眉，其实她也了解一些，前世的她曾经诊治过一个将死的女巫师，那巫师因为下蛊诅咒旁人被打个半死，而医者救人不论好坏，她救回这女巫师后从巫师身上了解过一些，知道此门法术比较邪乎，若是用蛊虫下人更是恶毒至极。
“哦？”
乔氏又道：“您有所不知，许多年前，我一直怀不上孩子，找了许多太医诊治，却一直找不出缘由来，直到后来一位道长从我的后院林中找出一个人形布偶，上头写着我的生辰八字，缠绕着我的头发，那人偶的腹部更是插着许多根钢针，是以我才一直无法有孕，那大师替我用梅林布置阵法，破解了咒法，我才顺利有孕。我听那位大师讲，利用人偶诅咒别人，有一个重要环节便是请魂。”
“请魂？”宋朝夕挑眉问，“这是何意？莫非是将被害者的魂魄请来？”
“非也，请魂便是将要诅咒之人的气息请到那人偶内，只有这样巫蛊之术才会奏效。常用的法子，是拿被诅咒者身上的衣物料子做法烧毁，将灰烬埋于地下，是以，若国公爷想查这巫蛊之术，不如翻翻各院子的地下，看有没有烧过的灰烬。”
容璟一直没有开口，可他威慑力非同一般，只坐在那便如同门神一般，乔氏说话时好几次看他脸色，生怕惹怒这位上位者。乔氏甚至有些同情她家顾大人了，顾大人日日上朝对着容璟这般喜怒不显的上位者，说话做事该有多难。
容璟闻言，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挥手吩咐：“梁十一，搜！”
梁十一领命下去，容璟的手下便冲进各院开始搜了下来，之前府中的护院搜索时，众人还能保持冷静，如今国公爷的手下亲自出马，众人可就没那般淡定了。这些精锐部队身着玄色劲装，各个冷面威严，身怀武功，又是跟着容璟出生入死过的，一出马便给众人带来极大的压力。他们办事也非护院可比，很快便从院外的槐树下搜到了灰烬。
梁十一将那些灰烬放置于托盘内端上来，宋朝夕看向那些灰烬，莫名觉得眼熟，有些纸烧完，纸上的字迹还会留在灰烬上，而这些布料虽则烧成了灰，却还是隐约可以看出上头的纹绣路子，这种纹绣很特别，以至于宋朝夕一眼便瞧出来了。
“国公夫人可曾认识这些布料？”乔氏走上前问。
宋朝夕点了点头，朝容璟看了一眼，容璟回看她，“如何？”
“这确实是我穿过的料子，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扬州有一家绣庄的绣法十分独特，是近乎失传的秘技，绣庄绣娘所绣的衣物制品千金难求，亦很少对外售卖，因着我姑母对那家人有恩，绣庄的老板娘向来会优先替我做衣裳，我从扬州来时便带了几件衣裳过来。出嫁时我把这些衣物都放于我娘家的院子里，原想着过些时日回去取，却一直忘记了。”
乔氏的目的也在于此，她没法证明素心是无辜的，可宋朝夕穿戴的衣物料子也不是谁都可以拿到的，顺着这条线找下去必然有所发现，不曾想，竟真让她撞到了。
“国公爷，老夫人，永春侯府虽不是什么龙门虎穴，可素心一个姨娘想要从永春侯府取出国公夫人穿戴过的衣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容璟注视着宋朝夕，“你没有记错？”
“绝对没有记错，这种图案我还没在其他地方见过，是扬州独有的，素心姨娘确实不可能从我娘家偷来这些衣料。”
乔氏疑惑：“真是奇怪，永春侯府的东西是怎么来国公府的？永春侯府可是夫人的娘家，不可能针对夫人才对。”
这话说完，容恒的神色明显变了，他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下，无声注视着屋里。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东西是哪来的。素心当然不可能从永春侯府偷来宋朝夕的衣料，可顾颜可以，顾颜是永春侯府嫡次女，是宋朝夕的亲妹妹，沈氏知道顾颜的身份，想从永春侯府取宋朝夕的衣料，对顾颜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为了对付宋朝夕和素心？她若是为了陷害，为何要以伤害腹中胎儿为代价？容恒心中隐隐有了答案，那答案呼之欲出，可他难以相信。他和顾颜关系不如从前，可顾颜还是他印象中那个羸弱单纯的少女。
宋朝夕面含讥诮地瞥了容恒一眼，容恒心头一动，忽而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们的对视看在容璟眼中便是无声胜有声的默契了。
他眼眸沉得能滴水，虽则隐忍不发，心头却并不如表现得那般平静。
他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方才那一刻，他几乎就要掐住她的胳膊质问，为何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别的男人。
容璟阖了阖眼，压下心头近乎破体而出的情绪。
挥斥了下人，宋朝夕让青竹呈上来一个碗，碗里头是一些煎药后残留的药渣，这些药渣家家户户喝药时都会留下，乔氏满脸疑惑，她也不算是局外人，毕竟顾颜和素心都来自嘉庆侯府。宋朝夕便也没隐瞒，她指着那些药渣对容恒道：“世子爷，可知这是什么药？”
容恒微微愣神，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是一些药渣，又能说明什么呢？
“请母亲赐教。”
乔氏看了看，也没看出名头来，宋朝夕要笑不笑：“这是药渣，从残留物看分别是白术、黄芩、杜仲、陈皮、香附子、熟地黄，世子爷可知这些药渣是做什么用的？”
容恒已经隐隐猜到了，可他说不出口。
宋朝夕继续说：“这些药物用途广泛，但是所有药物加在一起，其实是个很有名的保胎丸药方。”
保胎？老夫人眉头紧蹙，府中需要保胎的人便只有顾颜和宋朝夕，而宋朝夕刚把完脉，胎儿康健，自然用不到这些药，排除她便只有另一位了，可她从未听过顾颜需要保胎，若顾颜胎儿不妙为何不告知府中，好替她请医术高明的太医来？不告诉府中便只有一种可能――顾颜早知道胎儿保不住，是以借机嫁祸于别人，一举多得。
若真这样，顾颜这心思千回百转，便已经不是老夫人印象中那个柔弱的世子夫人了。
而国公府也绝对容不下这样一个人。
乔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一直看不惯顾颜，当下冷笑：“我就说她没有表面上看得那般单纯，好好的世子夫人当腻了，竟然做这种腌臜事！这样的女人怎配做地位高贵的世子夫人！我嘉庆侯府绝不留这种没有德行的女子给国公府添堵，就请世子爷直接休了她，让我带这个没有妇德的庶女回嘉庆侯府闭门思过，以后再也不上门给国公府添堵。”
众人都盯着他，容恒紧了紧手，他知道如果让顾颜跟乔氏回去，一定会下场凄惨，顾颜虽则做了错事，可她到底是他爱过的人，如今她刚没了孩子，若这样休了她，到底有负于她。
容恒沉默片刻，最终躬身道：“既然她嫁给了我，就是我们国公府的人，她做了错事，便让我们国公府来处置吧！”
乔氏冷眼看向屋里，顾颜就是横在她和顾大人之间的一根刺，她早就看这庶女不顺眼，顾颜主动出手对付素心，没曾想却给了她机会。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留一个德行有亏的世子夫人？更何况本朝对巫蛊术处罚甚严，若是传出去，轻则流放，重则杖毙，国公府是不可能留着这样一个人的，顾颜就算留在国公府，也再翻不起花样来了。
素心眼泪还未干，她惊魂甫定，心头七上八下的，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反转得这么快，方才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现在，要死的人似乎不是她了。走出院子，素心拉着乔氏有些紧张道：“我真的没事了吗？”
乔氏望着顾颜里屋的方向嗤笑：“你当然没事，以后你就安心留在国公府做你的妾室，切记以后好好孝顺你婆婆，你一个妾室没有尊贵的地位，若能伺候好婆婆，她一定会给你几分体面的，以后你在国公府的日子好不好过，便由她决定了。”
素心听话地点点头。
顾颜刚小产，精神不好便昏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乔氏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乔氏怎么来了？”
琳琅方才偷偷听外头的讲话，早已把事情听得七七八八了，如今世子爷就在外头，她根本不敢告诉顾颜，只紧张地搓着手，“应该是听说世子夫人小产，来看夫人的。”
顾颜觉得有哪里不对，乔氏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要说她有什么怕的人，除了乔氏也没有别人了。真实后悔做那个顾大人的庶女，从前不知道庶女这般难熬，当了别人的庶女才知道，嫡母不仅在娘家拿捏你，等你嫁到了婆家，嫡母有的是拿捏你的法子。
素心可是嘉庆侯府的表小姐，乔氏一向很宠爱她，顾颜总有不好的预感。
虽则是下午，可屋内光线昏暗，容恒进来时，顾颜总觉得他面色有些沉。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同处一屋了，顾颜此时看到他，莫名心头酸涩。她的孩子没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头很不好过，虽然那个孩子注定保不住，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哭。为什么宋朝夕有孩子且一怀就是两个，而她想要个孩子却那么难呢？
薛神医说，在她那个年代的话本里，用小产污蔑对方，是很流行的法子，而且很难失败。
她也没法子了，反正孩子保不住，她不如趁机除去素心和宋朝夕。借素心的手下毒，她和宋朝夕一起吃下毒，俩人同时小产，届时所有人都会把矛头对准素心，可她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宋朝夕竟然没事。可能吃得少不到时候吧？等毒性发作，宋朝夕的孩子或许也保不住。
“世子爷，阿颜方才梦到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就被人害了，你一定要替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容恒阖了阖眼，苦笑一声，“顾颜，你还在演戏！”
顾颜一愣，满面惊诧，“世子爷，顾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顾颜你一直在吃保胎药吧？这孩子从一开始就保不住对吧？我记得你身子一直不好。”
顾颜猛地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盯着他，容恒在说什么？他怎么知道她在吃保胎药？他为何是这个表情？顾颜攥紧细软的衾被，喉头发苦，“世子爷，您说什么呢？孩子是被人下毒害没的呀！”
“下毒？父亲的手下已经派人查到了那毒的来处，那毒药是你从薛神医那买来的是吧？你一直在吃保胎药，为了给巫蛊小人请魂，你从永春侯府拿来母亲的衣物，你真以为这些事都能瞒住？”
容恒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在他心里头，顾颜柔弱无骨，温和纯善，反观宋朝夕则显得有几分强势，看着就不好惹，是以他一直都觉得，顾颜和宋朝夕在一起肯定是吃亏的那个。
却不曾想，他错的彻底。
宋朝夕虽则牙尖嘴利，从不吃一点亏，却从未害过别人，反观宋朝颜，披着柔弱纯善的皮，实则心都是黑的。容恒阖了阖眼，说不出的失望，也不知道这失望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如果当初他不这样糊涂，他是不是有机会在宋朝夕面前表现一番，是否有可能真的娶了她。
人真是奇怪，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跟魔障一般，心心念念，求也求不得。
顾颜想伸手去抓他，手伸到半空中却停下了，她想辩解想说她不是那样的，她也是被逼无奈，可语言已经十分苍白，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只有她像个傻子。“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为你付出那么多，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怎么承诺我的？你说会对我好，照顾我一生一世，结果呢？”
容恒目光微闪，闭了闭眼，最终说：“乔夫人要我休了你，把你带回嘉庆侯府。”
顾颜一愣，急急抓住他的衣服，“世子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要一辈子都爱我的，要不是你抬素心做姨娘，我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不能把握送回嘉庆侯府，那里不是我的家，我不要去那里。”
容恒顿了片刻，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我已经拒绝她了，阿颜，这已经是我给你最后的颜面了。你刚小产，就留在院子里养身体吧！从今日起，你就不要走出这院落了。”
屋外春光大好，顾颜冷得厉害，她望向窗外四方的天，忽而觉得心空了，她才这么小，难道此生都要被困在这里了吗？她虽则还有很多年可以活，却似乎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第87章
宋朝夕大着肚子，容璟不让她出面，是以后来的事她也没参与。
顾颜自掘坟墓，容璟是绝不会容她，但顾颜刚小产，恐怕惩罚也不会过于严重，最起码目前看是不会太重的。要么是禁足要么是休弃，容恒性子优柔寡断，定然不会真的休妻，恐怕最后也只是禁足而已，当然，禁足便是变相软禁了，被囚禁的滋味如何，书中的原身尝了个彻底，顾颜也该好好尝一尝了。
风水轮流转，宋朝夕自然不可能同情，事实上她畅快还来不及，不在顾颜面前鼓掌，已经是她给对方留颜面了，否则她巴不得雇十几个乡下婆娘，天天去顾颜面前说话磋磨她。
偏疼小女儿的沈氏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毛边的月亮悬在东边天上，回去的路上，容璟面色有些沉，宋朝夕挑眉，“是谁惹着国公爷了？”
他还不至于为顾颜那种角色忧虑，也不知道是谁惹他不开心了。
容璟回神，这世上能叫他不开心的人真的很少了，她却有能耐随时随影响他的心情。
他不是不信任她，只是自己不如想象中大肚，说到底是他多疑了。
宋朝夕凑近他搂着他的胳膊，“国公爷莫不是欲求不满？我知道国公爷是武将，夜夜叫两三次水都是小事，也怪我孕后期怕伤了胎儿不敢同房，国公爷要是憋得狠了，尽可以跟我开口，总有别的法子可以解决，何必委屈自己呢？”
容璟便笑了，她这样的性子他如何能狠得下心跟她生气呢？每每想跟她严肃聊一聊的，她就把气氛弄成了这样，他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胡说什么，谁告诉你是我因为那事憋的？你怀孕这般辛苦，我又不是连这点都不能忍。”
他这方面其实做得很好，有几次宋朝夕想帮他都被他拒绝了，他不想要她辛苦，可她看他忍耐又觉得不忍。他为她不抬姨娘不叫通房，这是他的体贴，寻常男子都很难做到这样，更何况是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姑父为了买卖，都会不停往上头塞人，那些还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官，可想而知他这样位置得受多少诱惑了，可他竟然真的能忍住，从未在这方面给她难堪。
宋朝夕有些感慨，她从前觉得自己活得洒脱不在意这些，后来渐渐心窄了，希望他不负她，他很少说，可他的所作所为却让人心安。他可是个武将，即便如文官那般运筹帷幄，玩转权术，可他的体力放在这。
夫妇二人总要相互体谅的吧？
湖心小筑的春风吹得人心湖荡漾，她本就好看的眉眼波光潋滟，眉梢都被风吹得沾了春情。她有孕后那处便愈发壮观了，好几次二人躺在床上时，容璟都没法直视，只看一眼便已经心血上涌，更何况被她这样抱着蹭着呢。容璟眸色渐渐变了，声音暗哑：“朝夕，老实一些，别蹭来蹭去。”
宋朝夕正想说话，一抬头却走的不是回湖心小筑的路，他带她去了湖边的树林。今晚的夜色还是新的，林中幽静，呼吸都显得有些沉，宋朝夕不明白他为何在夜里带她来小树林，她记得春宫小册子上也有在竹林中的，可见外头总比屋里刺激许多。
莫非容璟正要带她去小树林中做那等事？被压抑久了的国公爷想玩个大的也是正常的，她不是不可以，虽则放浪形骸了些，但这等夫妻情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
不愧是国公爷，这方面都跟寻常男人不一样。
可她大着肚子，真去小树林中的话只怕会不方便配合。他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提前告诉她，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黑暗中，他神色莫辨，宋朝夕咳了咳：“国公爷要带我去干什么？”
容璟看她一眼，“这种事说出来便没意思了，你可以猜猜看。”
宋朝夕觉得他都不像他了，国公爷竟然跟她玩起情趣来，这实在不像国公爷的风格，不过他说的不错，说出来确实就没意思了。
她莫名觉得口干，他牵着她往前走了数十步还没停下。
其实这树林已经够幽深了，在这里的话，似乎也可以？应该不会有人听到吧？
“国公爷，这里还不行？”
“地方不够好，效果自然会大打折扣。”
宋朝夕想象着书中看到的场景，无法理解为何在这里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不过他确实是个要求极高的人，从前二人在床上，他总要折腾她许久，每每都要她气喘吁吁，腿都弯得疼了，舒坦了好几次，他才会顾着自己。宋朝夕莫名觉得手心发烫，伸出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容璟回头，月色下眸色显得温柔了些，“朝夕，你老实一些。”
宋朝夕觉得他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自己想做不老实的事，还怪她不老实。
二人走到一片空地上，宋朝夕靠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腰，软声道：“爷，就这里了？”
容璟应了一声，宋朝夕别过脸咳了咳，想说这块空地四周没有任何遮挡，实在不适合野外商讨战术。
一炷香的功夫。
容璟牵着她的手抬头望向漆黑夜空，“朝夕，看那里！”
空中骤然绽放出成片的烟火，璀璨夺目，声响震天。远处隐隐传来孩子的喊叫声，似乎有许多人出来看烟火了，宋朝夕眨眨眼，忍不住用手拍打着一旁的树。
容璟挑眉，“怎么了？”
宋朝夕表情冷漠：“没事。”
“不喜欢烟火？”
他费心为她准备的烟火她当然不会不喜欢，只是刚才衣服差点都脱了，就挺突然的。
宋朝夕回神，今日是她生辰，她自然是记得的，不过被顾颜这事一闹，她过生辰的心思都淡了许多。漆黑的幕布被烟火点缀，生动了许多，她忽然翻出幼年的回忆，她跟宋朝颜一起过生辰，沈氏特地为宋朝颜放了烟火，宋朝夕也和她一起看，虽则十分热闹，可她知道这份灿烂不是属于她的。
宋朝夕挠他手心，“国公爷还挺会讨女子欢心的。”
夜色深沉，容璟的笑显得不真切，他哪里会讨别人欢心，不过是学着对她好。其实容璟没有过生辰的习惯，从前在外征战，生辰能吃碗面已经是奢侈，行军打仗没那么多讲究，只是他记得她说过，沈氏偏疼宋朝颜，后来亲眼见到沈氏的偏心，他心里便窜着难言的火。
容璟扶着她的腰，温声道：“朝夕，你在我这是独一无二的，从此后，只有别人沾你光的份儿。”
宋朝夕忽而有些词穷，烟火是美的，可其实她对美的东西并没有太多的鉴赏力，华服珠宝、铺子银票，虽然她也很喜欢，但那种喜欢都很淡，她很少有真正雀跃的时候。
但她喜欢他方才的那句话，喜欢被他当成独一无二的东西，而不必同别人一样。
她搂着他的脖子，呼吸软而轻，吐字都沾着缱绻，“国公爷，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呢？”
容璟觉得她对自己有误解，这也算情话？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他这人护短，容不得被自己护着的人受别人欺负，她在沈氏那吃过的亏，受过的委屈，他都想一一替她讨回来。然则若是整垮她的娘家，她在国公府又难以立足，他不会让永春侯府垮掉，但他会让宋丰茂和沈氏自食恶果，终其一生都会后悔，没有对宋朝夕好一些。
她如今肚子大，搂着他时肚子便顶到他肚子上，也是十分新奇的体验。她抱人很不老实，还跟没有孕时一样，喜欢撒娇蹭人，自己又不负责灭火。烟花散落，天幕重新归于寂静，容璟捏着她的下巴亲上来。
宋朝夕仰着头，乌发垂落，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嘴唇发疼，到后来瘫软在他身上，迷迷糊糊说：“国公爷。”
他帮她系好衣裳，“嗯？”
“我口脂被你吃掉了。”
容璟就懒得理她了。
等宋朝夕回去时，青竹看着自家夫人红肿的嘴唇，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偷偷瞥了眼国公爷，等晚上替夫人放水泡澡时，看到夫人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脸更热了，总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一想到国公爷和夫人在小竹林里都能这般热烈，青竹耳朵更红，头埋得更低了。
偏偏冬儿还问了一句：“青竹你脸红什么？”
青竹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被热气熏的，闭嘴吧你！”
宋朝夕要笑不笑地看她一眼，她倒是收到了终身难忘的生辰贺礼，小竹林一日游，恐怕到死都忘不掉，说来他体力真的不错，她都大着肚子他还能托起她。
天越发热了，湖心小筑一到夏日驱蚊虫便成了当务之急，下人们拿着熏蚊虫的药草，涂在房子外头，香囊挂得到处都是，屋里还熏了，多管齐下，蚊子确实少了不少。容璟早早便去上朝了，宋朝夕翻翻月历，马上就要秋闱了，她许久没看到宋程昱，便张罗车马把她送去宋程昱的书院。
宋程昱从书院里出来，张望一圈，朝着最显眼的马车奔去。“大姐姐！”
他长高了不少，从前便身材瘦高，如今更是长身玉立，站在宋朝夕面前比宋朝夕还要高一个头，他还是少年样子，与容璟的气势不能比，但是意气风发，眉梢都沾着得意。
宋朝夕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高了，惊讶道：“你是吃什么长得？”
宋程昱听说她给宋嘉良治病，一直暗暗吃醋，闻言便说：“你以为谁都是你那没用的弟弟！我可比他高比他俊俏多了！”
宋朝夕要笑不笑地看他，“呦，咱们宋少爷了不得啊。”
宋程昱瞬间就萎了，乖巧地往他面前凑，“大姐姐，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宋朝夕倒不是不想看他，只是她跟永春侯府关系不融洽，便也不太想回去，她将买好的笔墨纸砚递给他，“马上就要秋闱了，学得怎么样了？”
宋程昱自然是学得很好，他要让大姐姐以他为荣，等秋闱之后放榜，大姐姐就会知道，宋嘉良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有比较她才会知道谁才最适合做她弟弟。
“姐姐，我要是中举了，你有赏吗？”
宋朝夕双臂环胸，挑眉看他，“呦，还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我要是没赏你就不中举了是吧？”
“当然不是！”
“好了，不逗你了，”宋朝夕笑着拍拍他头顶，“你要讨赏，只中举是不够的，非得要中状元才行，等你中了状元，姐姐送你一套宅子。”
宋程昱又不是想要这个，他不过是想姐姐陪陪他，他长这么大都没有姐姐疼，好不容易姐姐回来了，却很快嫁了人。他视线落在宋朝夕圆鼓鼓的肚子上，方才他没怎么注意，此时一看便不由瞪大眼，“大姐姐，你是要临盆了吗？”
宋朝夕觉得好笑，“应该是快了，国公爷不让我出来太久，你是想回永春侯府，还是跟我回国公府？”
“我跟你回去。”
“那我带你去摘桃子。”
宋朝夕肚子大了，不能久坐，青竹塞了一个粉色的苏绣引枕在她腰下。她怀着双胎，随时有临盆的风险，容璟一般不让她出门，宋朝夕已经很久没出府了。马车走到国公府后门处忽而停了下来，车夫回头道：“夫人，前头好像是大小姐。”
宋朝夕微愣，撩起帘子，远远看到容媛站在国公府后门，贺老夫人跟在她后头，不知说了什么，容媛差点要哭了，背着身子躲避，奈何贺老夫人越说越过分，追着她劈头盖脸地数落，容媛身旁的丫鬟们脸色都变了。
宋朝夕挑眉，欺负人欺负到人家家里来了，未免也太嚣张了点！这几日顾颜被禁足，宋朝夕闲得慌，实在有些无聊，有贺老太太陪她练练嘴皮子也不错。宋朝夕由青竹扶着下了马车，容媛身边的丫鬟彩月看到她，眼泪汪汪地迎上来。容媛身旁的嬷嬷也无助地看着她，各个跟见了救星似的。
宋朝夕转头交代冬儿，“你带少爷去摘桃子，我处理好马上过去。”
宋程昱摇头，“我不去，我就在这等你，大不了我离远点，不听你们说话就是了。”
宋朝夕随他去了，她回头挑眉看向满脸心虚的贺老太太，忍不住笑了：“呦，这不是老定北侯夫人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天这么热，老夫人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贺老太太跟宋朝夕说话从来占不到一点便宜，以至于她看到宋朝夕就害怕，想到刚才自己对容媛的态度都被宋朝夕看了去，贺老太太满脸不自在，转念一想，这事本就是容媛的错，他们定北侯府是上了国公府大当了！
贺老夫人因此冷笑：“国公夫人，您也没必要假客套，我们定北侯府虽然不如你们国公府风光，但我们好歹也是侯府，也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你们国公府这般做事，简直是把定北侯府当缩头乌龟，欺人太甚！”
宋朝夕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上次容媛替贺青州抬了那表妹，如今表妹已经是定北侯府的姨娘了，容媛不爱争抢，贺青州天天去表妹那，奈何贺老夫人是个厉害的，派了个丫头天天盯着俩人，一旦同房就要去通报，每月只许他们同房两次，怕表妹勾得贺青州无心学习，更奇葩的是贺青州竟然也许了，真正就按照一月两次来办。容媛对这些倒是无所谓，消息传回国公府，宋朝夕听到后除了笑这贺青州是奇人又能怎么办？按照容媛信中所说，她和贺青州一向相敬如宾。
宋朝夕以为定北侯府不会出幺蛾子，谁知这贺老太太又闲不住了。
眼下马上就要秋闱了，贺老太太竟然在这时候来挑事，也不怕耽误贺青州的前途？
宋朝夕要笑不笑，“贺老夫人此话何意？我们国公府怎么欺负你们定北侯府了？别的不说，你贺老太太可不是吃亏的性子，若真欺负了你们，你能忍到今天？恐怕早就跑到我们国公府来破口大骂了！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谁还不知道谁啊，说我假客套，我看你也没少装蒜，谁跟谁不是半斤八两？你有话就直说，我如今肚子大了，可没心思跟你瞎掰扯！”
贺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气得够呛，她知道自己这般行事不理智，贺青州也一直提醒她要忍耐，可前些日子她不过骂了容媛几句，容媛就晕倒了，她怎么想都觉得容媛是装的，气不过，就跑去容媛房中数落她几句，容媛大小姐脾气发了，收拾行李要走。贺老太太虽然喜欢给容媛立规矩，可自打被宋朝夕敲打后，已经很久没找容媛麻烦了，见容媛要走，想到自己孙子要秋闱了，心里也有些紧张，怕孙子回来怪罪。
后来贺青州表妹站出来告诉了她一个秘密，贺老太太这才知道，原来容媛成亲时竟然没落红！
她气得差点吐血，她就说国公府怎么这么着急把容媛嫁给定北侯府，阖京城那么多名门子弟，那么多人给容媛议亲，国公府都看不上，怎么就挑上他们无权无势的定北侯府？并且国公府几乎没要求过聘礼，对他们定北侯府十分宽容，排场什么都随定北侯府来办。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谁家嫁女儿不是要男方家蜕一层皮！谁家嫁女儿不要求高高的聘礼，姿态做的高高的，以显示自家女儿尊贵！国公府的大小姐，有国公爷这样的叔叔，想攀亲事的人会少？可国公府竟然看上他们！贺老太一直觉得这事蹊跷！现在一切有了答案！原来容媛成亲前已经破瓜了！贺老太太只觉得天都要压下来了，她就这么一个孙子，贺青州一表人才，又是定北侯府唯一的血脉，贺老太太一直想把最好的都留给这个孙子，谁曾想，竟然让孙子在亲事上受了这样的委屈！娶了一个被别的男人用过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越想越气，国公府欺人太甚！把这样一个放荡的女人往定北侯府送，难怪她骂容媛折腾容媛，容媛都不回嘴，原来是因为心虚啊！
贺老太太气不过，就指着容媛骂她生性放荡，成亲夜没落红，容媛想不开，竟然就收拾行李走了！
后来贺老太太一打听，容媛竟然去住客栈了！还在客栈里住了好几日！
寻常女子怎么可能有家不回，她肯定是去约会外男了，贺老太太越想越觉得孙子绿云罩顶，奈何孙子这几日专心复习赶考，她不敢用这事去烦孙子，便带着贺青州表妹去客栈门口堵容媛。
在客站门口遇到容媛和一个男子说话，她气不过干脆跟了过来。
贺老太太冷冷一笑，“国公夫人，你们国公府把一个破瓜之身嫁到我们定北侯府去，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按照规矩，一个没有落红的女人，就该活活打死，或绑到街上去游街。”
宋朝夕一愣，下意识看向容媛，容媛已经哭了，不停摇头。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跟贺青州时确实没有落红，一开始是有些疼的，后来他草草结束，她也没什么反应，那帕子上没有血，她身边的嬷嬷吓坏了，在她要求下没跟高氏说。容媛想跟婶婶讲，又怕婶婶也觉得她放浪，可她都没跟男子说过什么话，平日也没接触过什么外男，怎么就没有落红呢？
宋朝夕瞥了眼自以为占了上风的贺老太太，和一旁那上不了台面的台标。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
好像贺老太太说的是什么寻常事，好像容媛没落红这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贺老太太倒先沉不住气了，她说到底是不想闹开的，就是气不过，但这事被她拿捏到了把柄，容媛肯定不想被休，想过他们定北侯府的日子，国公府要是不许诺好处可不行，他们凭什么吃这样的亏？贺老太太拿不准宋朝夕的态度，斜她一眼，“国公夫人到底不是容媛的母亲，这事恐怕也轮不到你做主。”
宋朝夕听笑了，接过青竹递来的团扇。这团扇薄丝扇面上的湖心小筑夏景图是国公爷替她画的，诗也是国公爷题的，她一直很喜欢，最近都在用这个扇子。扇子在手里换了姿势，宋朝夕才慢悠悠扇了几下，笑了起来：
“贺老夫人，我虽则不是容媛的生母，可这府里我还是做的了主的，贺老夫人要是不想跟我说话，不如去府里挑挑，看看还有谁能做的了这个主？”
贺老太太蹙眉，心里呸了一声！要不是国公爷有能耐，轮得到这小蹄子在这耀虎扬威！偏偏自己奈何不了她！
“容媛成亲夜竟然没落红！这等丑事简直闻所未闻！我们家青州真是受了大委屈了！”
宋朝夕笑眯眯摇着团扇，“委屈什么啊！要怪就怪你孙子去！”
贺老太太搞不懂了，“这怎么怪我孙子？这明明是你们国公府的女儿不讲妇德！”
宋朝夕听笑了，摇着团扇都乐了，“什么不讲妇德！你说她成亲夜没落红？哎呦喂，贺老太太，不是我说，我们家容媛可是点了守宫砂出嫁的，怎么到了你家就不落红了？要我看是不是贺世子有什么隐疾！那玩意不中用，下去时除了外头一寸是旧的，里头都是崭新崭新的呢。”
说完还冲贺老太太挤挤眼，意思是，你我都懂的！

第88章
贺老太太差点没吐血！宋朝夕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贺青州那玩意儿不中用！连让容媛破瓜的本事都没有？胡说！放狗屁！她孙子好得很，怎么可能像宋朝夕说的那般不堪！
“你们国公府颠倒是非！我们青州哪方面都好！明明就是容媛的问题！”她从知晓容媛成亲前就被破瓜了，一直觉得定北侯府上了大当了，她孙子就是只绿头龟，她这个受害者数落国公府几句，国公府的人就该受着！宋朝夕竟然还敢这样说贺青州！她凭什么这样说，明明就是容媛的错。
宋朝夕摊手，十分无辜：“谁知道呢。”
又来了！她上次就是这样把自己气吐血的！太阳昏沉，林中树叶沙沙作响，风没能吹散贺老太太的躁意，她太阳穴直跳，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晕厥了。这京城的世家贵人，谁不要脸面？谁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留几分余地？可宋朝夕却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贺老太质疑容媛破瓜的问题，是有理有据的，可话到了宋朝夕嘴里，就成了贺青州那玩意没能耐让容媛破瓜。
这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硬生生把她孙子说得中看不中用！贺老太太本就是护短的人，自己放在心口疼的孙子被人这样污蔑，差点一口气顺不过来。
“我孙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们国公府就是仗势欺人！”贺老太太气红了眼。
宋朝夕哦了一声，似笑非笑，“贺青州是不是谁又知道呢？不过我丑话说在这，你们贺家若是敢出去说容媛的不是，污蔑容媛成亲前破了身子，我便告诉外头的人，贺世子爷只那一寸能用！到时候你们定北侯府想再给贺青州找继室，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会要你们定北侯府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仗势欺人！”
贺老太太被她说得心口疼，却一点办法没有，原本她打算以容媛的短处拿捏国公府，给她孙子谋利，谁知宋朝夕竟然这样豁得出脸皮，若是别人这样威胁，她或许不怕，可宋朝夕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又极为大胆，贺老太太毫不怀疑她会这么出去污蔑贺青州！男人被质疑那方面这无疑是灭顶之灾！贺青州还要当状元郎，怎么能被人这样怀疑！
容媛原本已经不想活了，可被宋朝夕一骂，她脸色由白转红，如今头埋得低低的，听婶婶收拾贺老太太。也是神奇，在她面前耀虎扬威的贺老太太，在宋朝夕面前，跟个小媳妇似的，大气不敢出！明明天天耍长辈的威风，此时却像个落下风的小辈！
婶婶那句讽刺贺青州隐疾的话，更是让容媛莫名想笑。
不愧是婶婶，虽则被人议论房事不好，但环绕在她头顶的阴云因为婶子这几句骂，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贺老太太只能瞪她一眼：“嚣张什么！等我家青州考了状元，你别指望再回去享福！”
宋朝夕听得直笑，“贺老夫人不如这就回家做梦吧，梦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否则让旁人听到了，还以为这科举是你家组织的呢。”
贺老太太从未怀疑自己孙子会考不上状元，“你们等着瞧，到时候别惦记！”
秋闱在即，贺青州是读书的好材料，教过他的老师都说贺青州极有可能高中状元，贺老太太对容媛不满，要是容媛真不回去，她也无所谓。到时候贺青州中了状元，总有榜下捉婿的人，没有国公府也可以有别人，又不是非要在容媛这棵树上吊死！反倒是容媛，二嫁能嫁什么好人家！国公府要真为了容媛好，就该知道她家贺青州才是最适合容媛的！
贺老太太气呼呼走了，那表妹见没讨到便宜也不甘地看了容媛一眼。不就是命好投了个好人家嘛，若她不是娘家没落，也不至于落得个给表哥当妾室的地步。
宋朝夕并不理会她们，林中风吹得凉爽，阳光漏在树荫间，细碎一地。她拉着要哭的容媛往回走，“你受委屈怎么不回家？外头的客栈总归不安全。”
容媛紧张地绞着手帕，她不想回来，怕家里替她担心，再说婶婶就要临盆了，她也不想回来添乱。
“正巧遇到相大人，我不想回来，他便替我寻了个可靠的客栈。”
宋朝夕微愣，“你说相权？”
容媛点点头。
宋朝夕想到贺老太太那德行，便忍不住摇头，“当初我就说定北侯府不是好去处，但你母亲觉得贺青州是状元之才，若有国公府推波助澜，进入翰林，未来可期，只是贺青州自幼由祖母拉扯长大，对贺老太太的话言听计从，贺老太太愚昧，你倒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容媛低着头委屈得要哭了，“可我确实没流血，婶婶，你说我为什么不流血？”
宋朝夕手撑着腰，笑了笑，“有些女子初次时未必会流血的。”
容媛张大嘴，显然不相信。
“我骗你做什么？关外的女子经常骑马，很多女子初次时都没有落红，只是我朝这方面要求严苛，你其实不必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来。贺家无非是想拿这件事打压你，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
容媛心安定了一些，她成亲后一直过得不自在，要是贺青州真的容不下她，和离也未必是坏事，可她不愿意被人这样指责，就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一般。可她明明连男子的手都没牵过。
宋程昱走出来和容媛问了好，容媛颇有危机感，瞪着他，紧紧拉住宋朝夕的手，一刻不放。宋程昱瞥了眼她的手，哼了一声，“这是我姐！”
容媛没好气瞪他一眼，“这是我婶婶。”
“我跟大姐姐是有血缘关系的，你不过是她婆家的亲属，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那又怎样？女子嫁了人就是婆家人了，你看婶婶一年回过永春侯府几次？”
宋程昱目光闪烁地看向宋朝夕，被容媛戳中了痛处，心里有些受伤，他希望大姐姐能多回去，却明白大姐姐根本不喜欢永春侯府。他腿残被大姐姐救回来，没别的祈求，就是希望能成为人上人，以后由他来庇护大姐姐。等他站得够高了，大姐姐一定会以他为荣的。容媛这种小孩似的挑衅，他不必放在眼中。
宋朝夕好笑地让丫鬟送容媛去前头看高氏，等人走了，宋程昱问道：“大姐姐，方才那婆子是谁？”
“那是容媛的夫家祖母。”
“她怎的那番嚣张？”
宋朝夕也觉得好笑，她不记得书中是否是贺青州得的状元，即便是贺青州又如何？从状元到内阁这条路，还需走许多年，贺青州就算再有能耐，也未必能在官场如鱼得水，读书好的人未必会玩弄权术。
“她以为她孙子肯定会高中状元，有底气的很。”
宋程昱抿了抿唇，他皮肤比从前健康了一些，不若从前那般苍白羸弱。
天才少年，总是意气风发的。
“他中状元？大姐姐，你等着瞧，我一定会高中状元，狠狠打她的脸！”
宋朝夕噗嗤一笑，捏了捏他的脸，觉得这弟弟实在可爱得紧。宋程昱被她捏得耳朵尖都红了。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容璟忍不住捏着眉心，十分头疼。
梁十一又默默看向自家主子的头顶。
宋朝夕看到他，眼睛一亮，“国公爷。”
宋程昱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姐夫，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气势威严，沉稳内敛，容貌不同于少年的稚嫩青葱，他是真正男人的轮廓，是所有少年都想长成的模样。
“国公爷。”宋程昱喊道。
永春侯府的宋踪明和宋嘉良二人容璟都见过，那这个少年便是宋程昱了。他微微颔首，将佩剑交给梁十一，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完手才进入房中。
宋程昱跟在他身后，这一年来谢氏一直给他进补，他长高了许多，可站在容璟面前，却毫无气势可言。
宋程昱实则是跟宋朝夕是同辈人，可到了容璟面前，便都是小辈了。容璟在小辈跟前一向很有威严，宋朝夕抿唇想笑，“国公爷，昱哥儿马上要参加秋闱了，我怕他有压力，便拉他回来说说话。”
容璟这才掀起眼帘看他，“准备得如何了？”
宋程昱在宋朝夕面前可以意气风发，可遇到容璟便开始低调做人，谨慎回答了。
“尚可。”
“你跟我来。”
容璟带他去书房，宋朝夕也跟着去了，到那才发现容璟只是拉着他写写字。
写字虽然是简单事，可从字体上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来，宋朝夕不当回事，宋程昱却是明白的，都说字如其人，许多人喜欢以字观人，他捏着毛笔难得有些紧张，竟有种在大殿上被皇上拷问的感觉。若真有那一天，其压力也未必比现在大吧？
宋程昱挥洒笔墨，等写完时手心都是汗，脑子也是空白的，好在该写的都写了。容璟看了他的字，竟第一次直视他，评价道：“字体遒媚、意态舒远，不错！”
能让国公爷夸不错，这实在难得！毕竟宋朝夕是知道，他自己就擅长书法，工于诗画。
宋朝夕笑着捏宋程昱的脸，“不错嘛！长能耐了！能得国公爷夸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宋程昱红了脸，容璟视线落在宋朝夕捏人的手上，莫名觉得刺眼，宋朝夕微愣，挑眉看他，“国公爷，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你倒是说的没错，”容璟将她拉到桌前，握着她的手，“你说别人倒是不错，可自己这字却拿不出手。”
“饶了我吧，我实在写不来。”
“我教你。”他从后头握着她的手，拉着她细细书写，宋朝夕被他圈禁在怀中，满鼻都是他的气息，莫名觉得怪怪的，过了会她终于找到不写字的借口，便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满是狡黠，“我这肚子站在这都抵到桌子边缘了，你还叫我写字？不怕两个孩子跳出来骂你？”
容璟眼中闪过笑意，刚要说话，又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程昱，“你不走还指望我送你？”
宋程昱：“……”他等走出国公府才想起来，他桃子还没摘呢。
他一靠近，宋朝夕就浑身戒备，她转过身搂着他，在他下巴上蹭了蹭，软声道：“国公爷，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躁呢？”
容璟捏着她的手腕，气笑了，“我倒看不出，你竟然还担心我这些。”
“我到底是大夫，不得不劝你一句，年轻时若放纵了，年老时就折腾不动了。”
容璟也只是笑，他日日习练，从不肯松懈，她当这是为了谁？他让她欢愉的力气总是有的，他深深看她一眼，“我虽则大你不少，但哪次不是你先累的？你求饶时要是这么牙尖嘴利倒好了。”
宋朝夕一滞，想到从前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每每都要痛哭求饶，不由发泄一般，一口咬在他下巴上。
过了一会，梁十一进来通报，说宫中有要事请容璟过去，容璟看向她的肚子，“我会尽快回来的。”
宋朝夕无所谓地笑笑，“家里这么多人，稳婆一个月前便在府中等着了，母亲给我找了几个，大嫂也给我找了两个好手，你尽管放心好了。”
容璟哪里能放心？她怀一个他都不放心，更何况是两个呢，这得冒多大的风险？她还这么小，身子都没长好，骨骼纤细，两个孩子恐怕会要了她半条命。这几日他只在京城走动，需要离开京城的公务都被他退了，只是想守着她而已。
他点点头，最终道：“等我回来。”
送走他，青竹送来燕窝粥，宋朝夕刚吃了一口，就听说沈氏来了。
“永春候夫人说了，知道您要临盆，送一些东西进来，她找的是老夫人，老夫人不好说别的，就让她进来了，如今正在前头候着，等着您传话呢。”
宋朝夕觉得好笑，自打顾颜被软禁，沈氏就不停地找她，她已经拒绝了很多次，沈氏还不死心。
都找到老夫人那去了，她倒不能拒绝了，又吃了几口，她才放下细瓷的碗，“让她过来吧。”
不多时，沈氏便带着两个嬷嬷过来了，她这次来找宋朝夕是为了宋朝颜的事，不久前她信送不进来，才得知宋朝颜被软禁了，当时她不敢相信，朝颜和容恒感情一向和睦，容恒怎么舍得对朝颜做这么狠的事？后来听说是宋朝颜陷害素心，牵扯到宋朝夕，惹来国公爷震怒，沈氏便什么都懂了。
她心里是带着怒气的，跟在丫鬟后来气冲冲进来，却在瞧见宋朝夕鼓起的肚子时，不由愣怔在那。她许久没见这个女儿，虽然知道宋朝夕要临盆了，可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的。她莫名想起自己有孕的第一年，她肚子也这么。草长莺飞的时节，她肚子疼，府中找来稳婆，起初时她已经会很快生出来，谁知宋朝夕长得大，难产了许久，她吃了大苦头。
宋朝夕出生便身子康健，宋朝颜却没这么好命，出生便很瘦小。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她自然就偏心弱小的那个，一开始只是吃奶紧着宋朝颜，后来是玩具紧着，再后来到了俩人会争抢的年岁，经常因为抢裙子抢人偶闹别扭，她一看到宋朝夕跟妹妹争就生气。
妹妹那么弱小，做姐姐的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
也太不懂事了。
她心一偏就偏了很多年，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该一视同仁，可宋朝夕不够顺从听话，没有朝颜那般讨人喜欢，会顺着她说好听的话，沈氏越发偏心小女儿。再后来大师算命，沈氏把宋朝夕送去扬州，自此，她心中便只有小女儿没有大女儿了。
宋朝夕穿着藕荷色的褙子，梳着妇人发髻，并未戴太多首饰，只松散缀着几颗南珠，配着孕后柔和的面相，倒是有种难言的华贵。她扶着腰坐在圈椅上，接过漱口的差抿了口，过了会才问：“母亲找我何事？”
沈氏从回忆里回神，心情还有些复杂，一时没有方才的怒气了，“我听闻你让世子夫人禁足了？”
宋朝夕笑看她一眼，“是又怎样？母亲你倒是有意思，跟自己的女儿见面，一句问好的话都没有，开口就问别人家的女儿。”
看看，这女儿就是不贴心，要是朝颜怎么会逆着她，用这种语气与她说话。
但凡宋朝夕有宋朝颜一般贴心，她也不会偏心成这样。
眼前这个女儿离她十分遥远，沈氏便愈发想起贴心的小女儿了，要不是宋朝颜一根筋，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这事也不能怪宋朝颜，谁叫宋朝夕在背后做了那等缺德事，生生坏了妹妹的姻缘。
沈氏便蹙眉，“你还好意思说！世子夫人又哪里不好，要你这样对付她！你苛待磋磨自己的儿媳，外人会怎么说我们永春侯府？世子夫人流产后本就心情悒悒，整日被困在院中怎么行？你这个当婆婆的就不管管？”
宋朝夕定睛打量沈氏许久，沈氏穿着一件湖绿色的褙子，这衣裳宋朝夕从扬州回来时似乎看她穿过。再仔细打量，沈氏比一年前苍老了许久，眼尾的纹路深了，头上的白发也藏不住，更重要的是人满脸疲态，一看便知道她过得不好。
也是，前些日子她跟谢氏商量，安排了一个貌美的丫鬟在谢氏房中，宋丰茂去时果然看好了那丫鬟，后来便把那丫鬟收了做通房。也是有意思，年纪不小的人了，忽然就爱上了这通房，日日去通房房里不算，还把人放在手心里宠，那通房也争气，专房之宠没多久，便查出有孕了，宋丰茂这个年纪得了孩子，自然欢喜，简直把那通房宠上天了，日日都要去看望。
沈氏年纪大了之后本就无宠，再看那貌美如花的通房整日缠着宋丰茂，自然心头不平，整日忙着叫通房丫鬟去晨昏定省，磋磨那丫鬟。奈何那丫鬟也是个厉害的，回头就对宋丰茂哭哭啼啼，宋丰茂一看自己心爱的丫鬟给沈氏欺负成这样，走进沈氏房中，伸手就是一巴掌。
打完后宋丰茂也愣怔住了，却还是狠声道：“以后你少插手我房中的事，再这样我直接一封休书休了你！”
沈氏自己过得不顺，偏偏宋朝颜又出了这事。女儿不省心，儿子也不上进，眼看着宋程昱日日挑灯夜读，自己疼爱的一双儿女却一点出息没有，偏偏不得宠的大女儿，被男人捧在手心疼，过得这般好。
沈氏越想越气，人日子过得不顺，衰老只是瞬间的事了。
宋朝夕垂头喝茶，这高门世家被软禁便等于无宠了，宋朝颜又小产了，还做出那等错事，若没人救，只怕一辈子都要被软禁于房中了，沈氏会着急来找她也是正常的。
沈氏见她无动于衷，思来想去决定跟她说实话，“你就没怀疑，为何你妹妹一直在外没回来？”
宋朝夕要笑不笑地盯着她，“哦？母亲的意思是……”
沈氏莫名蹙了眉头，她已经把话头抛出去了，一般人都会接下，问一句为何的，宋朝夕却总不按常理出牌，这副笃定闲适的模样给人莫名的错觉，好似她什么都知晓。可这是不可能的，整骨一事寻常人闻所未闻，就是她当初都惊讶了许久，宋朝夕怎么可能会知道？
“你就没觉得顾颜和你妹妹有几分相似？我也就不瞒你了，顾颜就是朝颜，就是你的亲妹妹！你妹妹身子柔弱，你又是她婆婆，于情于理都该好好好好照看她。”
宋朝夕垂着眸，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的长睫上，显得格外清冷疏远。
她极淡地笑了一下，“母亲莫非老糊涂了，顾颜乃嘉庆侯府顾大人的庶女，如何能与我永春侯府嫡次女相提比论？再说二人容貌相差极大，她怎么可能是我妹妹呢？”
沈氏见她不信，有些焦急，“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是你妹妹朝颜！你就是再恨我，也不该这样对你妹妹，你们姐妹二人嫁到这婆家，做人儿媳的日子都不容易，既知艰难，就该携手并肩才对，你切不能糊涂啊！”
宋朝夕挑眉，嗤笑一声：“母亲，我如今是堂堂国公夫人，一品诰命夫人，国公爷疼我，老夫人宠我，府中除了那不长眼的嘉庆侯庶女，就没人敢给我使绊子，我的日子过得不要太得意，有什么不容易的？你看我像是需要跟人携手并肩的人？”
“可那是你妹妹，你这个当姐姐的照顾妹妹也是应该的……”
“母亲你真是老糊涂了，”宋朝夕不咸不淡地抿了口茶，放下釉面茶盏，语气极淡，“那嘉庆侯庶女是太后赐的婚，嫁的是国公爷的儿子，是我的儿媳。容恒是国公爷的儿子，她若是宋朝颜，又如何能嫁给容恒？按你这么说，这便是欺君之罪，不是你我能担得起的。母亲你若再说这种疯言疯语，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日头正盛，天热得厉害，蝉鸣阵阵，沈氏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空。她忽然意识到，顾颜这辈子都不可能从那小院里出来了，而这个她一向看不上的女儿，早就不是她能掌控的。她忽然想去抓住什么，宋朝夕下意识推开她，这一推，拂掉了桌面上的茶盏。清脆的声响引来所有的下人，冬儿猛地惊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宋朝夕捂着肚子，只觉得腿间温热，怕是要发动了。
青竹都没有出嫁，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早就慌了手脚，一时竟不知从哪准备起。
“夫人，您见红了！您被永春侯夫人气得提前发动了？这可怎么好？”
沈氏可不认为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一想到容璟宠妻的样子，她便忍不住一阵后怕，虽则她不喜欢宋朝夕，可生产是极其危险的事，若是一尸三命……这后果她承担不起。
宋朝夕蹙着眉头，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沈氏莫名哆嗦了一下。
宋朝夕不是第一次看妇人生产，不过从前是帮别人，如今是伺候自己。她不见慌乱，只淡定地交代：“都不要慌，听我吩咐！青竹，你去准备热水剪刀和干净的白布，白布要多一些，孩子的衣物都已经洗晒好了，一同拿过来。”
“雪竹，你去准备草纸、醋水和红糖水，记得草纸要多。”
“紫竹，你去吩咐厨房熬催产药备着，再熬一些参汤，记得要熬得浓浓的。”
“冬儿，你去把我准备好的送子丹拿出来，再派人去前院通知稳婆和老夫人。”
屋中本来乱成一团，有了她这番话，众人莫名镇定下来，就好像有宋朝夕在，一切都有了保障。众人各司其职，安静地准备着，不多时，高氏扶着老夫人，急匆匆赶来了，稳婆先她们一步进了房中。这次国公夫人临盆前几个月，国公府便已经把她们张罗来，什么都不让干，只养在府中，给足了价钱，为的就是等候国公夫人临盆。几人闲了几个月，吃好的喝好的，骨头都懒了，好不容易见国公夫人发动，都恨不得大展身手。
谁知一进门，数盆热水摆在桌子上，半人高的柔软白布堆放着，屋里熏了香和艾草，剪刀、催产药、参汤都准备好了，就连草纸都已经准备了不少。
是啊，待会胎儿出来要直接落在草纸上的，这种事一般人不知道的，国公夫人这竟然都准备好了？
几个稳婆对视一眼，甚至顾不上表现自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一般妇人第一胎都会紧张惊惧，早早喊疼，把力气用完了，后头一旦昏厥可就不好办了。更何况国公夫人是双生胎，生产本就艰难，必定要备足体力的。
她们撩开层层幔帐挂在一旁，正要提醒，就见宋朝夕十分淡定地躺在那，以一种奇怪的呼吸方式呼吸，还盯着肚子计算着什么，见她们站在一旁，不忘微笑安抚：“不必紧张，第一胎总是要慢一些的，怕是到天亮也不一定能生出来，醋水、参汤、生姜水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慢慢守着就是。”
稳婆们互看一眼，生平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国公夫人什么都做完了，还要她们干什么？这钱她们拿的实在心虚啊。

第89章
不过稳婆们很快派上用场了，因为宋朝夕胎位不正，女子生产本就不易，她怀了双胎还胎位不正，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产婆们也不由慌了神。
她腿上肌肤白得吓人，可流下来的血水也红得吓人，这一对比便越发惊心了。方才还没事干的稳婆们，很快便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们经验丰富，此前并没有孩子和产妇在她们手头去了的，是以她们才能受国公府看重，有幸给国公夫人出生。可她们也没接生过双胎，这又是国公夫人，身份一点不比宫中的贵人低。
这要是真出什么事，她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月亮高悬，夜空都比寻常干净许多，老夫人抬头看向那轮明月，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宋朝夕能早日生出孩子来。天气炎热，虽则周围熏了香，却还是有蚊子在耳边绕着，人难免就焦躁了些。
老夫人坐在门口，不停拨着手里的佛珠，高氏和容媛也急了，容媛要进去看看婶婶，被高氏拉了回来，“人身上脏东西太多，对产妇和胎儿都不好，你进去只会碍事，反而耽误你婶婶。”
容媛眼圈都红了，她从小到大，听闻过很多产妇因为生产没了的，很怕婶婶也会这样。
婶婶对她这么好，却要受这么大的罪，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祈祷，干着急。
丫鬟们端着水进进出出，各个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动了谁。下人们焦急却又有序，只不远处林中的蝉鸣不间断地传来，一点规律都没有。
老夫人手抓着圈椅的一边，默默打量管家，“国公爷还没回来？”
管家也是一头汗，他连忙说：“说是今日宫中有事，被圣上叫去了，如今已经派人去通报了，想必已经到了吧！”
老夫人佛珠赚得愈发快了，宋朝夕有喜后，她已经去了相国寺五次了，次次都是给儿媳和孩子祈福，双生子不是小事，她怕宋朝夕身子受不住。饶是她一生经历过数次生产，饶是她跟老国公爷去过战场，这辈子什么都见过了，却也还会忧虑。
皇上将奏折递给他，“你看看，这是内阁关于漕运改革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漕运是近日让皇上头疼的大事，去年容璟打仗时，因缺乏粮草，临时截了漕运的粮食抵上。但这实属非常手段，后来也上报过朝廷，但除去用于军队的粮草，去年从南方运到京城的粮草竟只有初始的三成，负责漕运的官员声称粮食翻船了。
黄河淤泥多，容易淤塞河道，水路难走，沉船是多有的事。但只有三成到达京城便夸张了一些，容璟在外头打仗倒是多少知道情况的。
“从江南来的粮食，路过润州、聊城、沧州等地，看似是船沉默，实则损耗掉的粮食多是被各大关卡的官员克扣了。”
皇上正是气这一点，今年京城的粮食都难以保证，下头的漕运使竟大胆如斯！若长期这般下去，京城的粮食供应不上，下头的转运使却各个吃得满嘴肥油，偏偏漕运的事难查，就算真的被侵吞，也一时拿不出证据来。
下头那些人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否则又怎会如此嚣张。
容璟细细看了一会，内阁给出的办法，倒是十分全面。从疏通河道到改革船工薪酬，废除义务劳役制度，明确漕运使和途径各大州县官吏责任划分，都是不错的建议。
“世钦，你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容璟虽是武将，可他跟皇上多年的交情，深知皇上脾性，叫他来便是问他想法的，可见漕运改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不过是看是否能完善一些。他宽大的手捏着奏折，沉吟：“不如将漕运的佣金回归吏民，分段运输，派遣专门的武将押运，责任到州县，责任到人。”
屋中熏香的味道有些重了，皇上却难得表情松懈了，他正要说话，却见容璟捏着奏折，神色游离，似乎是在走神。皇上觉得稀奇，他少年认识容璟，这人做事从不分心，亦十分有自制力，几乎没人能叫他例外。
“你今日是怎么了？莫不是想你那娇妻了？”
容璟面对他的打趣只是笑了笑，他其实经常会想起她，只不过他表情无波，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他思绪的起伏。想到她也不是什么令人丢人的事，更何况她是他的妻。
他放下奏折，侧脸在纱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沉，“我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皇上没想到他会承认，也觉得新奇，转念才想到他妻子快要临盆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妻子怀的是双生胎。”
容璟点头应道：“确实如此。”
皇上十分理解他，他有这么多孩子，若有孩子出生，他还是会惦记着，更何况容璟此前只有容恒一个孩子。算算容恒出生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容璟这时候有孩子，忧虑是正常的，更何况双生胎本就凶险。思及此，皇上忽然担心起这位好友了，若宋朝夕安全诞下麟儿倒好，若是有个万一……
谁都不想要这个万一的。
他正要宽慰，便见相权进来了，等相权说了宋朝夕临盆的事，容璟的神色难得变了。
他一走，皇上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相权，你说双生胎是不是要难许多？”
相权眼前浮过容媛哭红的眼睛，如果宋朝夕真有个意外，容媛恐怕又要哭了。
他十分认真地回：“国公夫人是有福之人，想必一定会顺利诞下麟儿的。”
骏马疾驰，容璟从马上跳下，赶到湖心小筑门口。老夫人见到他赶紧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急道：“你怎么到现在才回？”
他一来，老夫人顿时松了口气，就好像有了主心骨。夜色下，容璟的眼眸有些沉，丫鬟们进进出出，他望向那一盆盆血水，莫名阖了阖眼。
“母亲，她进去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你不必焦急，妇人生第一胎总是要久一些，更何况朝夕肚子里有两个，她又是个懂医术的，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容璟解下佩剑扔给梁十一，又去换了身衣裳，仔细净了手才道：“我进去看看。”
老夫人一愣，高氏下意识便说：“国公爷，血属阴，与阳不合，产房血腥冲撞，煞气重，会冲撞到您！”
容璟声音极淡：“冲撞也无妨，若她属阴，便让我的阳气过一些给她。”
高氏一愣，莫名说不出一句话来。哪个女子不希望被丈夫这般疼爱？她忽然觉得宋朝夕怀孕的辛苦，产子的劳累都不算什么了，毕竟这个男人如此护着她。她心头莫名漾起波纹，酸涩萦绕于心间，这样的男人到底是少见的，她就没遇到。
容璟换了一身玄色直裰，想必是不愿意将外头的脏东西带入产房，也就是准备好要进去，拦着也没用。老夫人摇了摇头，女人的感情外放，喜欢一个人便满眼都是情意，内宅拈酸吃醋之类的，看着感情深，实则还是浅显了一些。而男子若是动了情，必定要扒开一层才能看到里头。
老夫人知道他的脾气，若是喜欢一个人，会非常认真地把她放在心上。
不让他进也不是个事，她便懒得去拦了，反正他自己都不怕冲撞。
屋中烛火已经换了几次，烛台上泪液横流，火焰跳动。湖心小筑比外头凉爽许多，可她满头是汗，头发黏在两侧，眉头也紧紧皱起，嘴唇都已经被咬破了，眼睛却紧紧闭着。他声音暗哑，轻声唤道：“朝夕。”
宋朝夕猛地睁开眼，眨眨眼才望向他，嘴巴张大，以为自己看错了，“爷，你怎么进来了？”
容璟见她有了反应，才莫名松了口气。方才她那样闭着眼，他真怕她去了，他从未有过那样的恐慌。
他抚摸她汗湿的脸颊，语气温和：“我进来看看你。”
宋朝夕莫名心情复杂，她其实根本不想他进来，产房里产婆进进出出盯着孩子，女人是一点尊严都没有，她躺在这感觉自己就是在等着生小猪而已。等生了小猪哼哼哼几声，她这母亲便可以把台子留给小猪，自己功成身退，呼呼大睡去了。而后众人便会惊喜地看着包好的小猪，说这个像父亲，那个像母亲。
而她此刻被汗打湿了脸，脸颊通红，嘴唇毫无血色，下面还流着血，与平日那个撩人的明媚女子差别甚大。平日里她一颦一笑都勾人，现在她却像个母夜叉，被他看到这极丑的一面，当她不要面子的吗？她早就吩咐了青竹叫生完后替她擦擦脸，整理一下容貌，再让她睡着。
她可不想众人进来看她时，看到的是这般狼狈的一幕。
谁知他竟然先进来了。
“国公爷，你还是出去吧。”宋朝夕言辞恳切。
容璟沉默片刻，才道：“你不必担心冲撞，我没那么多讲究。”
“我不是担心那个，”她可没那么好心，要不是现在太丑了，她巴不得把容璟拉进来陪她一起吃这苦头，替她分担痛苦，宋朝夕想了想为难道，“我现在实在太丑了。”
容璟眸中闪过笑意，“你哪里丑了？我看美得很。”
宋朝夕莫名想笑，这算什么甜言蜜语？不过人听到这些话总是开心的，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忍戳破他，“可是……你在这里站着，影响到我发挥了，我都不好意思尽情地叫了。”
“……”容璟心间划过极淡的笑意，他牵起她汗湿的手，“我陪着你，以前又不是没听过。”
宋朝夕就有点想揍人了。
他后来还是被宋朝夕撵出去了，她不希望自己狼狈的一面被他看见，而是希望他记得的都是自己美的那一面。再说他有心进来便够了，生孩子这事本来男人就没法分担，终究是要她自己面对的。她也不是那般消极的人，她刚发动那时便喝了一些甘露，又吃了几片仙草，如今不用喝参汤都体力充沛。她自己又通晓医理，好好配合产婆就是了。
宋朝夕配合得好，虽则起初有些艰难，但后来她熬得催产药和送子丹起了作用，吃下去没多久便有了感觉，又在稳婆的吩咐下使力，很快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往外推她，一阵轻松后，稳婆惊喜道：“出来一个了！是个小少爷！”
宋朝夕迷糊间听到说话声，稳妥又来按摩她的肚子，这一次她生的轻松了一些，没多久便又感觉到一股热流，其后洪亮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后院，生生把宋朝夕给吵醒了。
稳婆扒开第二个孩子的腿，看了一眼便惊喜道：“夫人，是个姐儿！”
所有稳婆都松了口气，几人对视一眼，笑着把孩子洗好，从水里捞出来检查一遍才包好抱出去。
“恭喜老夫人，恭喜国公爷，夫人生了龙凤胎，大的是哥儿，小的是姐儿。”
老夫人紧紧握住圈椅的把手站起来，惊喜万分：“哦？快抱过来让我看看！哥儿脸型像朝夕，眉眼像老二，姐儿的眼睛像朝夕，鼻子像老二。”
高氏笑道：“国公爷和朝夕模样都生得极好，像谁都好看。”
老夫人喜不自禁，无病无灾生下来就好，她生怕宋朝夕会大出血，还好没遇到，也是菩萨保佑。从前老天没有特别眷顾容璟，他这个年岁终于也尝到了这十全十美的滋味，她打心眼里为儿子高兴。
“老二你快来抱抱，这俩孩子模样极好，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
容璟第一次看到这样幼小的孩子，只觉得他们弱小极了。

第90章
容璟伸出手指想触碰这两个孩子，又怕自己伤到他们。似乎是有感应，那孩子忽然睁开眼，纯净的眼，不经一点世事，就这样盯着他，容璟忽而心一揪，这孩子果真如老夫人所说，眉眼特别像他，看人时的眼神都与他别无二致，使他有种在与自己对视的感觉。孩子才刚生出来，他已经不忍这双眼被世事污染了。
或许是感觉到哥哥睁开眼，边上的姐儿也慢悠悠睁开迷蒙的眼睛，她眼神温和许多，小嘴瘪着，实在惹人爱怜，容璟这颗久经沙场，早就冷硬的心，忽然涌过微妙的情绪，生命的传承竟是这般奇妙。
老夫人要他抱，容璟并不动，孩子刚出生时这般弱小，简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抱。
“他们太小了。”
稳婆连忙说：“国公爷，双生胎就是比一般孩子要小一些，其实哥儿姐儿已经算大的了，月子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出了月子就会大变模样，到时候长得比单胎的孩子还要快咧。”
老夫人和高氏都夸孩子可爱，容媛也高兴地逗着。容璟其实看不出什么来，他也什么感觉，不过女儿虽则只是不经意看他一眼，却可可爱爱，性子应该是像朝夕的。他对这点很满意，他真希望有个跟她一般性子的女儿。
他最终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们，脚步沉沉，径直走向漏着昏黄烛光的屋里。稳婆视线跟随他，看着他走到宋朝夕窗前坐下，产妇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他就替产妇掖着被子，又接过丫鬟手中的温热毛巾，替她擦拭脸颊。
真是第一次见到男人这般细心的。明明是个拿剑戟的武将，明明权倾朝野，却做着绝大部分男人都不可能做到的事。稳婆替上百个产妇接生，还是头一次遇到对孩子不上心，却在产妇生产途中进入血腥产房，关切产妇的。而一般的夫家只顾孩子不顾产妇，国公府似乎也没有这样，老夫人已经交代丫鬟替宋朝夕准备产后的膳食了，又让人去请太医来替宋朝夕把脉，怕她产后亏损。
稳婆望着手中一对龙凤胎，不由笑了笑，戎马半生的国公爷到了这个年纪，全了儿女双全的念想，又与夫人这般恩爱，还真叫人羡慕。同为女人，谁又不想要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呢，更何况这男人还如此高高在上。
国公夫人命真是好。
也幸好两个孩子都安全生下了，否则她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呢。
湖心小筑一团喜气，稳妥说着喜话：“老夫人，我接生过这么多孩子，还没见到像小少爷和小小姐这样精致的小人儿，小少爷和小小姐将来必定是人间龙凤。”
老夫人本就高兴着，喜话没有嫌多的道理，听了这话，当即笑呵呵地挥手，“今儿个，所有伺候的人都有赏，管家，给稳婆们重赏！”
稳婆们激动坏了，按照规矩，龙凤胎本就是双倍的价钱，国公府请了这么多稳婆们，国公夫人又是个懂行的，说起来这钱她们拿的都心虚，如今还有重赏，谁听了不高兴！再者，她们帮着国公夫人平安接生，以后到外头打着这个旗号接到高门世家的活儿，身价定是水涨船高。
无论如何，这一次给国公夫人接生，真是来对了！
伺候的下人们听说有赏，各个喜不自禁，老夫人搓着手，只觉得怎么赏都不为过，她原本觉得宋朝夕这一胎男孩可以，女孩亦可以，谁知道她竟然生了龙凤胎，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竟然这般圆满。
老夫人双手合十，望向空中一轮皎月，她总听人说如果人生太圆满，就要有祸事发生了。若真有，就让她来承受吧。
红色丝绸的灯笼透着昏黄的光亮，蝉鸣阵阵，水面不时有鱼儿跳跃。不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远处的湖心小筑竟像是入画一般，显得有些不真实。
容恒站在前院的门旁，远远看向这一切，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下人们这般高兴，她应该已经生了吧？
他没看过妇人生产，可他知道妇人生产十分凶险，还好她躲过去了。
来报喜的管家见到他当下一愣，连忙喜道：“世子爷，国公夫人生了，您不去看看吗？”
容恒微顿，“我想了想，这时候去了不太方便，等明日再去吧！”
管家一想，这继子比继母年岁还要大，确实不是很方便，便笑道：“那您明日去也行！世子爷在这盯着，是在担心国公夫人吧？您还真是孝顺，您尽管放心吧，国公夫人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您都没看到，那孩子长得真俊！将来一定不是凡人！”
容恒微微顿住，她竟然生了龙凤胎？还真是好命，父亲这个年岁得了一双儿女，一定很高兴吧？
如此这般，他们便儿女双全了。
容恒笑得有些苦涩，只是在黑暗中显得不真切，“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管家乐呵呵地点头，可不是好吗？这府中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他要去告诉下头的人，明日都来领赏钱，国公爷吩咐了，府中有喜事，所有下人都有赏赐。
宋朝夕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时孩子正窝在她怀里呢，宋朝夕微愣，看了会左边蓝色绸缎包被，又看向右边粉色绸缎的包被，一时觉得不习惯。之前还揣在她肚子里，如今就出来了？她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娃娃长得如何。
她一动，容璟便过来了，他眉眼间晕着笑意，这是宋朝夕从未见过的。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温声道：“朝夕，谢谢你。”
宋朝夕微微一动，眸光流转盯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圆满。”他从未觉得此生这般圆满过。
宋朝夕想了想，不由也跟着笑了，她也觉得挺圆满的。
“爷，你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容璟抱给她看了一眼，宋朝夕瞥向那小娃娃，嫌弃坏了，“我这般容貌，你这般容貌，最后就生出两个这么丑的？饶了我吧！我能不能把他们塞回去重新生一次？”
两个孩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嫌弃，瘪瘪嘴似乎有些委屈。
容璟眸中闪过笑意，“女儿很可爱，像你。”
宋朝夕真没看出来女儿哪里可爱了，不过自己生的娃，再丑也要留下的，总不能扔了吧？算了，先将就养着吧，或许养养就好看了。
“爷，您方才在写什么呢？”
“起名字。”
“哦？名字起好了么？”
容恒和容媛的名字是老国公爷起的，如今老国公爷去了，起名的事只能由容璟来了，他虽是武将，却也饱读诗书，纵是如此，给自己孩子起名时也被难到了，起什么都觉得不满意，便搁下了。
“不急，慢慢想。”
宋朝夕瞥了眼一双儿女，这兄妹俩还真像呀，都眼睫深长，睫毛浓密挺翘，嘴巴也小。要不是绸缎的颜色不同，她还真的分不清谁跟谁。
“那乳名我取好了，就叫朝哥儿，夕姐儿吧？”
宋朝夕微愣，看他片刻，才忍不住翘起唇角，“行吧，朝哥儿，夕姐儿，谁的名字这么好听呀？不得不说，国公爷你还真会取名字，一选就选了这么好听的两个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容璟被她逗笑了，她还是这样好，方才那了无生趣的样子让他心里头不踏实。
幔帐外天光大亮，他却还没有睡过，眼角下的乌青十分明显。宋朝夕有些心疼他，“今日还要上朝吗？”
容璟已经找皇上告了假，却想逗逗她，“尚未。”
“那国公爷你干脆逃掉吧？我给你傅点粉，你脸色苍白去找皇上，就说你染了重疾，要告假几日，若皇上问你生了什么病，你就说起了水痘，我这有药粉，用在身上症状便如同水痘一样。我不管，反正我现在虚弱的很，女人虚弱就可以不讲道理，我不许你走，你要留下来陪我。”
她不知道她这样歪缠有多可爱，容璟听到那水痘药粉，想到什么，却只是笑了笑，揉她的头顶，“逗你的，我昨日便已经告了假，皇上得知你给我生了龙凤胎，东西都送来了，你竟还想着哄骗他。”
宋朝夕可没什么罪恶感，皇上一年到头压榨容璟，骗一骗又怎么了？
“那满月宴的时候，可别忘记提醒他出份子钱。”
容璟唇角微勾，睡到她身侧，这会孩子已经醒了，正滴溜溜地望着幔帐，努力朝有声音的地方看。也是神奇，朝哥儿似乎很容易惊醒，他醒了以后没多久，夕姐儿准得跟着醒。
容璟搂着她们娘三儿，呼吸渐渐有些沉了。宋朝夕回头时他已经睡过去了。
其实他睡眠很浅，每日只睡两个时辰，而她睡眠的时间是他的两三倍，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困。
睡得少，还要处理那么多朝事，回来还得应付她，跟她同房，仔细一想，他也挺累的。
她莫名有些心疼，便在他下巴上亲了亲。
忽而孩子发出小猫似的哭声，两个妇人走过来。这是先前老夫人给孩子找的奶娘，这几个奶娘端庄干净，都是上个月生的孩子。
见宋朝夕醒了，一个奶娘抱起夕姐儿，笑道：“一般孩子刚出生是不吃的，喝点糖水便可以了，但小少爷和小小姐饿的快，先前吃过一次，如今像是又喝了，照这样的吃法，出了月子肯定比寻常孩子还要白白胖胖的。”
宋朝夕抿唇轻笑，“记住，一人唯一个，可别弄混了。我从前听一个生过双胎的妇人说，经常喂孩子喂混淆了，喂完这一个，又喂了一遍，结果另一个饿得哇哇大哭。”
奶娘也觉得好笑，她们之前没接触过，以为国公夫人高高在上，必然很难相处，谁知她是个好脾性的，对下人也宽和。便笑说：“您放心好了，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青竹和冬儿已经忍不住笑了，她们家小姐生了龙凤胎，儿女都有了！以后想生也行，不想生也行，再也没有任何压力了。从前国公爷虽然也疼小姐，可她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有孩子就如同有了靠山，有了指望，以后小姐在这国公府，走路都能硬气点。
她们和宋朝夕对视一眼，见国公爷还睡着，便又蹑手蹑脚出去了。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宋朝夕转过头，趁他睡着，偷偷取了仙草出来，放在口中嚼了嚼，原本还有些疲累，吃完后身子立刻好多了。她转过头抱住他，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也睡了过去。
容璟睡了一个多时辰便醒了，他起身时放下幔帐，管家在外头等着向他请教事情。
府中有这样的喜讯，可定是要通知旁支的亲眷，也要遣人回老家报信，毕竟是二房的喜事，信肯定要容璟来写的。
容璟回到书桌前，梁十一替他研磨，管家笑道：“小少爷和小小姐出生，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世子爷也很高兴呢，昨夜我看到世子爷站在前院看了许久，担心夫人又没过来，想必世子爷也很担心弟弟妹妹。”
容璟不着痕迹地沉了脸，他从笔架上取下毛笔，笔尖重重压在纸上，很快又收了回来。他写了几封信，封好后递给管家，“把信送出去。”
管家拿着信出去了。
等他走，容璟才沉了脸，容恒竟然在外头看了许久，却没进来？他竟担心到那个地步，还真是好样的。

第91章
容恒穿一袭靛蓝色直裰，从外头走来，见了容璟，他恭敬地行礼，“听说母亲给父亲添了弟弟和妹妹，恭喜父亲了。”
容璟沉沉看他，实在是看得有些久了，以至于容恒捏着手指，汗都下来了。
容璟写字的手一顿，从前他都只是猜测，只是容恒做得这般明显，已经不容他继续装傻了。这个儿子与自己不像也不亲，成长的过程他也几乎未参与，能给的便只有他官职庇荫下的便利，其余方面，他确实有所亏欠。
只是国公府如何能容得下这样的心思，容恒知不知道若这事被外人察觉，会给朝夕带来多大的麻烦。
容璟顿了顿，眼眸低垂，“先去看看你弟弟妹妹吧！”
容恒总觉得他好像看出什么了，心里愈发紧张，听他说这话才猛地松了口气，“是，父亲。”
两个孩子睡在摇车里，因着夏天的缘故，都穿着软乎的小衣裳，系带散散扣着。管家说的没错，这俩孩子确实生得可爱，遗传了她和父亲的优点，虽则比一般孩子要小一些，却干净舒爽，看人时眼神很不一般。谁得了这样的孩子都会喜欢的，更何况是两个呢，男孩和女孩又都有了，做父母的喜爱是正常的。
“弟弟妹妹很是可爱，很像母亲。”容恒退回来说。
容璟执起毛笔重新落笔，他低头时敛住寒冽的眼眸，情绪并不外露。因着昨日朝夕产子，血腥味较重，今日湖心小筑都还熏了艾草，夏日蚊虫很多，窗户一般都是关着的，味道有些浓。
容璟到底没为难他，只看他许久，声音和缓却带着迫人的力道：“是像她的，将来必定也很讨喜。你母亲需要休养，你先回去吧，孩子这时还睡着，也看不出什么来。”
容恒触及到他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立刻低下头。
莫非是看出什么了？若父亲得知自己对她起了那样龌龊的心思，会怎么看他？会愤怒会责难也会失望吧？自己的长子做出如此不合礼数的事，觊觎的还是他的妻，他堂堂国公爷如何能容忍！
若父亲真的知道，只希望父亲不要迁怒于她。她是无辜的，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是他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以至于发展成今日这个模样。
容恒捏着手指的骨节，几乎有些站不住，呼吸都变了。
容恒便点头说：“那儿子下次再来看弟弟妹妹。”
那日沈氏害宋朝夕临盆，见情况不对，以为这孩子生不下来，怕国公府的人怪罪，便急急跑回永春侯府了，她夜里都没睡好，一直等消息，次日一早，消息便穿了出来。
说是宋朝夕生了一对龙凤胎！沈氏多年前生了一对女儿，都被夸是有福之人，宋朝夕生的事龙凤胎，可想而知京城人怎么夸赞了。
“还是永春侯夫人会养女儿，你看人家国公夫人，一生生了一对，还儿女双全了！谁能有这样的好命！”
“国公爷这个年纪，定然疼爱幼子幼女。”
“老国公夫人又在城外施粥了，说是为孙子孙女祈福，国公府多少年没有小孩子了，简直是把人放在手心里疼。”
一句句夸奖总像是在打沈氏的脸，沈氏黑着脸回到家，远远看到蒋氏站在花园中修剪花枝，蒋氏洗净手将剪刀递给嬷嬷，才慢悠悠问：“给国公夫人准备的东西送去了么？”
沈氏没好气地站在那，朝颜没了孩子，又被国公府软禁在小院内，她原以为容恒肯定是舍不得妻子受苦的，谁知前几天才听说，容恒看都不去看宋朝颜，任妻子被囚禁起来，一句话不说。如今宋朝夕得了两个孩子，沈氏怎么都觉得宋朝夕克了宋朝颜，才多得了一个孩子。
蒋氏看她这副模样，默默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沈氏还认不清形势，好在宋程昱和宋嘉良马上就要秋闱了，她实在没心思跟沈氏多说，便叫手底下的嬷嬷把东西送给国公府。无论如何，娘家面子上的功夫是要做足的，关系不好是一回事，若女子临盆，娘家什么表示都没有，说出去会让人指着鼻子骂。
宋朝夕这几日便乖乖待在屋中坐月子，好在湖心小筑比外头要凉爽一些，否则这个季节坐月子身上会馊掉的。不知不觉便到了秋闱那日，宋朝夕叫来梁十一，让他命人把解毒丸交给宋程昱，以防万一。
“告诉他，就说这是我研制的，有毒解毒，无毒防身。”
梁十一领命，正好容璟回来，他身上还穿着紫色朝服，显得格外威严。
“这是什么？”
“我刚研制的解毒丸，”宋朝夕正想把剩下的解毒丸收起来，忽然想到书中情节，便晃了晃手中的白色药瓶，“我刚研制出的解毒丸，有毒解毒，无病的时候可以用作强身健体的药。”
这几日宋朝夕无聊，便在屋中捣鼓药粉，容璟没想到竟然是在研制这个，“能解什么毒？”
“几乎什么毒都能解。”
容璟解佩剑的手一顿，眸中难掩讶异，若真如她所说，什么毒都能解，这一颗便是价值千金了，他晃了晃，瓶中至少有数颗药丸，宋朝夕竟然也舍得给皇上，实在不像她的脾性。
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宋朝夕抿唇要笑不笑地搂着他，爱娇道：“皇上可是我们国公府的保命符，我当然希望皇上能长命百岁，若以后换了皇上，谁知道会怎么样。”
容璟捂住她的嘴，环顾一周，虽则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可这几日宋朝夕产子，湖心小筑添了几个奶娘，人员很杂，这些话却是说不得的。他不得不当心。他温热干燥的手捂住她的嘴唇，宋朝夕朝他抛了个媚眼，就手亲了亲他，容璟没想到她会这样，有些拿她没办法。
“又来招我，是笃定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宋朝夕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叹息一声，“就是有办法你也啃不下去，我这身上都要馊了，真想痛快洗个澡，偏偏伺候月子的几个婆子都不让，擦身子都不许，说是怕我着凉。其实我真的没事了，我自己是大夫哪里有不清楚自己身子的？”
容璟别的事都可以依她，只这件事是万万不可纵容的，“既然有这个说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稍微忍耐一些，等过了这两月便好了。”
宋朝夕一怔，傻眼了，“两月？坐月子都是一个月，哪来的两月？”
容璟没想到她还不知道，“母亲没跟你讲？京城这的规矩，生女孩坐月子一月便好，生男孩却是需要两个月的，你生了一男一女，人家说要按照两个月来坐月子。朝夕，我知你忍得辛苦，只是这也不是常有的事，以后我也舍不得你再遭生子的罪，或许此生就这一次了。”
宋朝夕简直想哭，她已经馊了，那味道自己闻着都难受，容璟竟然也不嫌，昨日还抱着她睡。她原以为有盼头了，谁曾想竟然要坐两个月的月子，一般产妇或许需要坐月子恢复体力，可她有仙草，身子早就恢复了。
宋朝夕把衣袖往他鼻子前凑，“爷你闻闻，闻闻这味儿，我哪能忍两个月？你就饶了我吧！两月真要了我的命，好国公爷，卿卿？爹爹……”
见他还不理会，宋朝夕哭丧着脸，“人家都说女子有了孩子以后，男人就会变心，果真如此，就让我这黄脸婆变弃妇得了，也省得往你面前凑，碍了你的眼！”
容璟简直忍不了她了，他想拿面镜子给她照照，哪有夫人生完两个龙凤胎，皮肤身材还这般好的？那日青竹还说，她生完比从前还瘦了一些。容璟被她嚷嚷得头疼，干脆离开不听她的。
不知不觉便到了秋闱放榜那日，一早，贺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便提醒贺老太太，“老夫人，今日放榜，要不要趁机让世子把世子夫人接回来？”
贺老太太一听，骤然变了脸色，“接她干什么？我还没找国公府算账呢！等我们家连中三元，我定然要让青州休了这不知廉耻的女人！像她这样的女人就应该被拉去浸猪笼、游街，被世人唾骂！我们家青州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嬷嬷欲言又止，贺老太太不想听她嗦，连忙说：“该准备的准备好了没？等报喜的人来，都是要准备赏钱的，鞭炮也得准备几挂，等青州中了解元，立刻就点了鞭炮庆祝！”
嬷嬷想提醒她这样太张扬了，可贺老太太魔怔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贺老太太等孙子光宗耀祖已经等了很多年，贺青州的才学她是知晓的，都说他连中三元问题不大，贺老太太把一颗心都系在这个孙子身上，此刻比任何人都激动。
宋朝夕刚出月子，她实在闷得慌，便打着给宋程昱看榜的借口，拉容媛出去了。车马攒动，人群拥挤，还好周围有护着护着，宋朝夕远远看到贺青州和贺老太太站在榜前。贺青州也看到她们，视线在容媛身上掠过，盯着她看了一会。
“阿媛。”
容媛微愣，低下头，有些无助地绞着手帕。
贺青州许久没见到她了，他知道祖母苛责容媛，可他祖母年岁大了，又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幼时祖母为他付出许多，容媛是晚辈怎么也该让着才对，再说容媛确实成亲前就被破瓜了，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容媛这大小姐脾气实在有些大，他不明白容媛还在气什么，定北侯府都没找国公府讨个说法，国公府为何底气这般足，倒像是自己有理似的。
贺老太太也没想到会遇到她们，当下怒视着容媛，又没好气地瞪了宋朝夕一眼。
宋朝夕懒得理她，这种场合自然是不能牙尖嘴利的，若被人看到了，有损名声。她堂堂国公夫人，刚得了一对龙凤胎，正受京城贵人们羡慕，何必有损身价跟贺老太太一般见识？放榜这种场合，面子都是由考生挣的，谁家考生考得差，谁没面子。吵架吵赢，结果考得不如别人，那说再多也没用。
人挤得厉害，宋朝夕专心找着宋程昱的名字，贺老太太瞪大眼盯着帮上大字，努力照着自家孙子的名字，“青州，快看看解元是不是你！”
宋朝夕跟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却看到头一个名字写的便是“宋程昱”，她当下乐了，指着道：“呦，老夫人，实在不好意思，那好像是我庶弟的名字。你说我们家程昱，今儿个才十五，年纪实在是小，平日不又不爱学习，就是有点小聪明。我总说他，你啊不能跟别的考生比，人家苦学多年，你就是来随便玩玩凑个数的，怎能当真呢？谁知道这孩子不听话，随便考考就得了解元，还真是不知道让人怎么说呢。”
贺老太太脸都黑了，她哪里听不出宋朝夕的明朝暗讽，可她一点回击的立场都没有。可有望得解元的考生就那几个，坊间还有押注赌钱的，贺青州呼声最高，这名不见经传的宋程昱是从来冒出来的？才十五岁，怎么可能考这般好？竟然把贺青州都挤下去了！
“大姐姐！”宋程昱看到自己的成绩，从里头挤出来，兴冲冲来到宋朝夕面前，怎一个意气风发了得！“大姐姐你看到了吗？我是这一届的解元。”
宋朝夕拍拍他的额头，一副老母亲的表情，“我家程昱出息了，随便考考就中了解元，你说你也是的，怎么不知道留点机会给别人？”
宋程昱抿着唇，嘴角噙着一丝挑衅，要笑不笑地瞥向贺青州。
贺青州沉着脸，他从未把这人放在眼里过，虽则宋程昱少年天才，可之前宋程昱腿伤，耽误了许久的功课，才捡起来多久，怎就中了解元？
宋程昱面无表情：“贺世子，这次秋闱试题实在过于简单了，是吧？”
贺青州：“……”
宋朝夕真是低估宋程昱了，原以为这就是个一调戏就羞涩的弟弟，谁知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功课修得比她好多了。她从未这般畅快过，贺老太太还真以为解元是贺青州囊中物？宋程昱偏偏叫他们不能如愿！看到贺老太太铁青的脸，宋朝夕心情莫名不错，“哎呀，青州祖母，你怎么脸色不好？”
贺老太太气得近乎昏厥，虽则贺青州也中了亚元，可到底跟解元不一样，若是没有宋朝夕这般讽刺，她或许也能接受，可如今有宋程昱作比，她莫名觉得这亚元分量不够重。
她气呼呼地回了马车。
宋朝夕是最欢喜的，京城开设赌局每逢科考都有，只是往年宋朝夕没有参加过，可今年有宋程昱，她对这个弟弟有信心，便拿了一万两银票，赌宋程昱中解元。没想到竟然真的中了。
只是可惜宋程昱成了热门，后面再押注，就没有如今的彩头了。
她回去时哼着小曲，容璟回来时换了官袍，穿一身玄色的直裰，见她心情不错，便问：“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
“宋程昱他中了解元！”
“就这事？”容璟自然早就知道了，原想着回来告诉她的，谁知她自己出去看了。
“当然不是，我押了一万两银票，赌他中解元，如今他中了，我能不高兴吗？”
容璟便有些无奈了，他靠近一些，她虽则没有亲自喂养孩子，可她毕竟刚出月子，偶尔孩子闹腾，她也是要帮着带的，身上便总是有股很淡的奶香味。他靠近时闻得更真切了，以至于他气血上涌，而她就这样瘫软地靠在他怀中，实在让人难以抑制住邪念。
也不算邪念吧，毕竟她是他的妻。

第92章
他气息呵在宋朝夕耳侧，惹得她莫名打颤，宋朝夕手抵在他胸口，低声道：“还不到时候，生完孩子要过几个月才能同房。”
容璟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微微一顿，从背后环住她，“我抱抱你。”
正巧青竹带着冬儿进来，二人见到他们抱在一起，鬼慌忙推出去，还体贴地关上门。
丫鬟的体贴让俩人对视一眼，许久没有同房，这种体贴都有些不习惯了。宋朝夕便拍拍他的手，又搂着他站了一会。阳光从支摘窗透进来，落在摇床的孩子身上，俩个孩子好吃好睡，见风就长，入秋后比从前大了一圈，据奶娘说，单胎的孩子都没他们长得高大。
宋朝夕看到一模一样的孩子，总爱盯着他们看。男孩和女孩到底是不一样，哥哥生下来便沉稳，妹妹则要娇俏一些，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将来会怎样，但是宋朝夕知道，只要自己在一日，便会周全地护着他们。
她既希望他们快些长大，又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她希望一切都不会变。
宋程昱中了解元的消息传回永春侯府，蒋氏高兴坏了。永春侯府已经许久没有好消息传来了，宋程昱虽是庶子，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蒋氏连忙叫人去准备鞭炮和喜钱，又派人把消息告知旁支的宗亲们，不少人上门恭贺，一时间永春侯府来往不觉。
蒋氏高兴，沈氏却差点把牙咬碎了，她手抖着问：“你不是说自己功课好的吗？怎么第一关都过不去，人家宋程昱中了解元，你呢？什么都没有！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宋嘉良低着头不说话，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是知道的，要不是沈氏逼他，他根本不会去考，他没有宋程昱的才华，也没有贺青州的天赋，他什么都没有，再者像他这样的废物就算真的考中，有此前的案底，也不可能入朝为官的。
沈氏说得他有些烦，他低着头往外走。沈氏跟在后面追他，到了游廊里，远远看到谢氏一身崭新的桃色褙子，拉着意气风发的宋程昱，母子俩好不得意！沈氏气得近乎怄血，她怎么可能不气！她从来没有把谢氏放在眼里过，谢氏虽然得过宠，可她笼不住宋丰茂的心，年纪也不小了，宋丰茂的心不可能一直放在谢氏沈氏。
可谢氏儿子争气，她儿子中了解元，如今京城人都知道了，真是好大的威风！
反观她的儿子，先是把人推下山崖被收监，又落了榜，如今宋丰茂看都不看他们母子一眼，一颗心都在新收的通房和宋程昱身上。沈氏心高气傲，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秋闱那日她明明给宋程昱下了药，按理说宋程昱应该没法坚持到底才对，可为何宋程昱却一点反应没有！
宋朝夕听说宋嘉良来时，不由挑了眉头。
以宋嘉良的本事，秋闱肯定是考不中的，是以那日她没有在榜单上找宋嘉良的名字。
见到宋嘉良，她有些意外，“你找我做什么？”
宋嘉良知道她送给宋程昱一套笔，宋程昱十分宝贝，还拿给宋踪明和宋庭芳炫耀过，他远远也看过，心里十分委屈。明明他也秋闱，怎么宋朝夕就送了宋程昱一人，却独独忽视了他？他知道自己是个废物，没人瞧得起他，却还是忍受不住她这样的忽视。
他心里有一口气憋在那，恨不得现在就向宋朝夕证实，他不是废物！
可是怎么证明？他秋闱不中，又犯过案子，京城的名声坏了，大家都不跟他一起玩。他虽然是世子爷，可以他的本事，只怕此生只能混吃等死，可他不甘心她跟别人一样，用鄙夷又不屑的眼神扫过他。
宋朝夕瞥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虽则宋嘉良这段时间没有惹出祸事，可他把人推下过山崖，宋朝夕还是没法对他放松警惕。
宋嘉良脱口而出：“我要去参军！”
宋朝夕一愣，她实在没想到宋嘉良会说这话。
他就是个二世祖，烂泥扶不上墙。
她已经不记得书中宋嘉良结局如何了，毕竟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或许未详细说明也不一定。但宋嘉良之前把冯良推落山崖，又对怀了自己孩子的丫鬟视而不见，只这两样就足够叫宋朝夕认清他的为人，更何况宋嘉良还曾经跟她不对付。
这样的人混吃等死一辈子也无妨，反正京城这样的世家子弟多的是，也不多他一个。
可她万万没想到宋嘉良竟然要去参军！
宋朝夕上下扫视他许久，才残忍道：“琵琶腿、车轴身、猿臂，你以为你符合选兵标准？”
宋嘉良只觉得她在朝自己的心口射箭，那么多人都不愿意参军，他一个世家子弟去参军，她竟然还嫌弃他，他还以为她会感动呢。被她一句话拉回现实，宋嘉良十分受伤：“我已经瘦了很多了。”
这倒没说错，之前坐过一段时间的监牢，又吃了那减肥虫，确实瘦了很多，可那又如何？不是宋朝夕瞧不上他，宋嘉良读书的苦都吃不了，还能去吃参军的苦？军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如今参军要求极高，宋嘉良摆不正态度，以为自己这样的世家子弟参军就了不得了，若真这样，去了也白去。
“为什么要参军？”她眯着眼。
宋嘉良握紧手，“我不是学文的料，之前又犯过错，在京城待不下去了，还不如当兵去边关对阵杀敌，我知道国公爷是将军，我这次就是来找他的。我想参军。”
沉沉的脚步声传来，皂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容璟玄色的直裰衣角摆动，可见是听到了。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威严，寒潭般的眼眸十分锐利，看人时不带一丝情绪，冷漠得如同锋利的冷剑，光芒都是冷的。
宋嘉良见到他有些紧张，“国公爷，我想参军，但我不知道参军要办什么手续，您就全了我吧！”
容璟微顿，深深看他一眼，“军队可不是收容所，刀剑无眼，若你打算去军队混日子，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我不是去混日子，我知道我不是学文的料，我也知道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废物，我就是想去军队试一试，或许到了军队，我多少能有些用途。”
宋朝夕和他没有深仇大恨，宋嘉良做过许多措施，宋朝夕一向不喜欢他，可听到他说这番话，她还是不免有些被触动。她蹙眉道：“你真想参军？”
他无比坚定地点头。
宋朝夕看向容璟，容璟走到书桌前，执起毛笔写着什么，最终把信封好递给他，“你拿着我的信去找钟巍将军，他会替你办手续，安排你进入军队。但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给你任何关照，你也别妄想有捷径可走，参了军便和其他人是一样的，若你混出头那是你的本事，若你混不出头，死在战场上，那是你的命。”
宋嘉良接过信，眼神比从前坚定许多，“我知道的。”
他又看了看宋朝夕，勾唇笑了笑，“后会未必有期，大姐姐，你多保重。”
他这么一走，宋朝夕倒是出神看了许久，参军凶险未卜，若宋嘉良死在战场上，沈氏恐怕会疯的吧？宋朝夕万万没想到，宋嘉良这么个坏到根子里的人，最后竟然会选择去参军，只希望他能想得开，未来在军队里打磨自己，替国效命，为自己赎罪。
容璟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舍不得？”
“舍不得？”宋朝夕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国公爷，你交代钟巍尽管虐他！虐得越重我越高兴，千万别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心慈手软，男人嘛，不折磨一下怎么行？就宋程昱这样的，不折磨不成器！”
她实在有些可爱，容璟不由摸了摸她头顶蓬松的发。
入秋后，湖心小筑又是另一番模样，只是被困在院子里的顾颜却看不到这一幕。她日夜在房中困着，渐渐的连出去院中走一走的心情都没有了，经常在屋里待着，眼睛不如从前好使了，有时候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隔壁院落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顾颜眉头紧蹙，“那是谁在笑？”
琳琅想知道一些的，欲言又止道：“我听到婴儿的叫声了，许是国公夫人带着两个孩子来前院了，老夫人最疼这两个孩子，有时候自己去后头看孩子，有时候又叫奶娘坐轿子把孩子抱给她看。”
顾颜愣怔了一会，有些不敢相信，“宋朝夕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琳琅一直没敢告诉她，双生胎本来就是容易提前临盆，顾颜没问，她就不敢说这种消息让顾颜不开心。
“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琳琅低着头：“生了一对龙凤胎，大的是哥哥。”
顾颜沉默了许久，宋朝夕竟然得了龙凤胎？是呢，算算日子，预产期早就过了，只是她被困在这，人过糊涂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亏她之前还一直盼着宋朝夕生两个男孩，谁知宋朝夕的命竟然这般好，竟那么巧就是龙凤胎！
顾颜喉头发苦，又看向看守的丫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近日十分暴躁，琳琅害怕道：“国公夫人，奴婢怕您不高兴，不敢告诉您。”
“你怕我不高兴？你也觉得我比不上她，可我的孩子没了，她却怀了两个孩子，明明就是她克的我！是她克死了我的孩子！”顾颜状似疯癫地推掉桌上所有的茶盏，宋朝夕如今什么都有了，圆满得让她想摧毁。凭什么长相一样的姐妹，一个拥有完美人生，另一个却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虫子，只能被困在院子里？顾颜忽而冷笑一声，眼里淬了毒，“琳琅，你让侍卫去请国公爷，就说我有重要的话跟他说！是关于他妻子的，想必他会很感兴趣！”
很快，琳琅去而复返，带着容璟的消息来了。
顾颜面含期待，“怎么样！他来了吗？”
琳琅摇摇头，“国公爷说……说他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妻子的消息。”
容璟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更不会为了几句没有根据的话来她院中。
顾颜说不出的嫉妒，她和容恒明明那般恩爱，如今却离了心，宋朝夕和容璟的恩爱又算的了什么？人和人之间本质就是如此，只要久了，再深的感情都会腻味的。
宋朝夕正以为自己的感情能禁得起猜疑？
顾颜冷笑，接过琳琅取来的纸，将写好的信交给看守院子的护卫，“把这封信交给国公爷，我想他一定会很感兴趣的，我倒要看，国公爷听了这些消息心情会如何。”
大家都说容璟深爱容恒的母亲，死去的人是无可替代的，一个心里头有旧爱的男人，若是对自己的妻子起了猜疑之心，其结果会如何？想要离间一对夫妻，从不需要多高深的计谋，往往只要一些猜疑便够了，人和人之间本质脆弱，没有什么感情是坚不可摧的，宋朝夕和容璟亦是如此。
她便要做敲碎鸡蛋的那个石子，让这颗饱满的鸡蛋产生裂纹。
直至鸡蛋崩裂打碎。
梁十一将信递给容璟，容璟正在写信，听说这信的由来，便拆开看了一会。最终，他手指紧紧捏住池墨轩的纸，直至将纸捏得近乎变形。神色阴霾，周身气场冷硬，梁十一了解自己的主子，见到这样的他，莫名有些怵得慌。
“主子……”梁十一知道他是为了谁，要他说虽则夫人和世子爷年岁相仿，也有些令人误会的接触，可世子爷糊涂，夫人却不是糊涂的人，夫人那般敢爱敢恨，对主子的情谊不是假的。
再说夫人未有孕之前，主子日日都要叫水。主子公务繁忙，平日连打个盹的功夫都没有，却日日都要照顾夫人的情绪，房事上也不委屈夫人，这等尽心尽力，他这个做下人的看着都触动，更何况是夫人呢？主子样样都是顶尖的，房事上也不会例外，从一个女子的角度来说，自己的男人高高在上，权势逼人，又模样出众，痒痒顶尖，哪个女子不为这样的男人动心？
可当局者迷，也不知道他家主子是怎么想的。
容璟阖了阖眼，冷风吹过，他莫名咳嗽了一声，空中乌云密布，压得很低，像是要变天了。湖心小筑周围空旷，天气一变便十分明显，风吹得树木左右摇晃，有些骇人。
容璟并未回答，放下信，径直走了出去。
宋朝夕带孩子有些无聊，今日容璟休沐，她有一个时辰没看到他的人了，便想去找他。出了湖心小筑的门，她远远看到一个穿着玄色直裰的人站在桥尾的树下，湖心小筑平日没有别人，容璟又爱穿玄色，她便径直走了过去，到了那她故意猫着身子，踮脚想吓他。
手指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骤然回头。
瞥见容恒放大的脸，宋朝夕莫名一怔，笑容凝滞，满面错愕。
容恒看到她朝自己奔来，他莫名雀跃，顺势想抱住她。

第93章
宋朝夕眼里的惊诧还未来得及收回，便反应过来，防备地几步保持距离。
她跑来那一刻嘴角含笑，眼中的爱意骗不了人，容恒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一年多以前，与紫藤前那个回眸重叠。那一刻他忽然不想清醒，满心都在骗自己，觉得她那样的笑是冲着自己的。
若她真的那样对他笑该多好，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绝不负她。
可惜她回神后，立刻冷下脸，声音冷冰，毫无温度：“世子爷没事不回去读书，站在这里干嘛？”
好端端的穿什么玄色，蓝色穿不出他的样子吗？
话里话外都在嫌弃他站在这里碍事吗，她眼里的厌恶近乎赤裸，这眼神刺痛了他，容恒一腔热意被浇灭，人也清醒过来。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虽则成亲前确实做的不妥，但这么久了，她怎么也该消气才对，可她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十分厌恶他。
容恒闭眼缓了缓，自嘲一笑：“宋朝夕，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宋朝夕蹙眉，冷笑一声：“薛神医不是你找的？宋朝颜那事不是你闹出来的？当初是不是你和宋朝颜设计我？”
容恒微顿，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薛神医那事确实是他理亏，“我那时候脑子糊涂，希望你救宋朝颜，可后来我渐渐清醒，已经没有那样的想法了。”
宋朝夕可不想听他忏悔，真要忏悔就去书里跟原身忏悔去，若人做错事都可以道歉，那还要监牢要律法做什么？原谅容恒不是她的事，她犯不着跟着他嗦。
容恒喉咙漾着苦涩，“宋朝夕，我真后悔……”
他这一年似乎长高了许多，穿衣服褪去少年的纤瘦，肩膀上似乎有了男人的担当。宋朝夕听说，外头许多女子知道顾颜离被休不远了，都来打听想跟容恒结亲，除了有容璟的关系外，跟他本人也脱不了关系。这样貌确实算得上英俊的，只是宋朝夕一直对他有偏见，连带着对他的样貌也不待见。
如今直勾勾盯着她，欲言又止，眼中的挣扎不是假的。有些东西似乎就要压抑不住，就是宋朝夕这样对感情迟钝的人都未免发现不对。她心头一惊，心中闪过一个猜测，又被自己否定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容恒怎么可能喜欢她呢？书中容恒对自己的妻子那般绝情，宁愿囚禁妻子也要给宋朝颜治病，如今他不爱宋朝颜，抬了素心做妾就算了，竟然还喜欢上她？
宋朝夕被他痛苦挣扎的眼神怔住了，莫名与他四目相对。
忽而间，一道极冷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一袭玄衣的容璟正背手站在不远处，神色冷沉地注视着他们。宋朝夕从未见过容璟这副神色，虽则国公府人人惧怕他，可他对她一向和颜悦色，也十分关心她，因着年岁比她大许多，他的关心总带着保护的意味，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他的身份地位也给她带来许多荣耀，使得她无论到何处都用看别人的脸色，可以说，自成亲以来，她从没受过一丝委屈。
可就在这一刻，对上他冷冽的视线，她忽而有些心情复杂。
水流暗涌，她总觉得他情绪远没有看起来这般平静。
容恒埋着头，恭敬地行礼，心跟着提起来了。之前父亲似乎就猜疑他，可那时候他还不知收敛，今日他一时雀跃，差点就要抱住她了。虽然没有酿成大错，可他的心思却已经瞒不住，面对父亲总有难言的心虚和愧疚。他从小就怕容璟，说话都不敢大声，时至今日，他反而松了口气，以后再无需受这感情的煎熬了，毕竟父亲知晓后，他就是装也装不下去了。
“父亲，儿子只是跟母亲说几句话。”
“什么话需要离这般近？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母亲比你小岁数，避嫌的道理还用我教你？”容璟毫不客气地训斥，让宋朝夕心情有些复杂，这人平时很少发脾气，怎么忽而间这般严肃，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差点认错而已。
容恒头埋得低低的，半晌才哑声道：“是儿子僭越了。”
他说完，竟再也说不出认错的话。其实说什么呢，说多错多，这府中有这么多暗卫，父亲什么查不出来？他也没做什么，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罢了。
青竹站在不远处，有些焦急地看向他们，梁十一也守在一旁，青竹忍不住就问：“国公爷不会迁怒夫人吧？实则夫人也没做什么，就是认错人罢了。”
梁十一心头一叹，他家主子本就有所猜疑，夫人认错谁不好，竟然要认错世子爷。
再说世子爷和国公爷的背影都认不出，国公爷只怕听了会更气的。
不过这事说到底都要闹一次，总比夫妻互相猜忌，却不说开的好。
容璟想到方才他从游廊过来，远远看到宋朝夕巧笑嫣然，像是要上去捂住容恒的眼，却又忽然停住了。那一刻他怒火恒生，有什么情绪就要控制不住，他已经不少少年了，在他这半生中，除去年幼时有这样激烈的情绪，已经很多年没有生气成这样。
可那人是他儿子，他再生气也不至于失了体统，年岁渐长的人若是发脾气都显得有些无奈，他不希望露出那样一面。他依旧克制，却无法忍耐她对别人那般笑。
容璟压低声音，冷声道：“你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到后面来了。”
容恒一怔，讶异于父亲竟说得如此直白，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
等他走，宋朝夕才盯着容璟冷沉的脸色，疾步跟在他身后，“爷，你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她可不是那种放任误会置之不理的人，再说容恒根本不算什么，她也没有像书中那样嫁给容恒，事情都没有发生，他这样生气实在是没道理的。
“爷你走慢点，我跟不上，”宋朝夕跟他进了房间，她关上门，便见他面色沉沉走到屋中，拿起佩剑，宋朝夕一愣，他该不会想不开去教训容恒吧？这人一声不吭拿剑，实在有些吓人。
她挡在他面前，盯着他不让他走，“说清楚再走，我可不喜欢就这么不清不白被人误会。”
容璟阖了阖眼，有些头疼，“你想说什么？”
宋朝夕想了想如实道：“我刚才远远看到他站在树下，树挡住了他部分身形，我见他穿着玄衣，以为他是你，就过去想吓吓你，谁知他忽然转过身，我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他怕我摔倒想拉我一把，被我避开了，这事说起来也没什么。”
容璟想到顾颜信中所提，她说宋朝夕早在成亲前便和容恒心意相通。他其实是不信顾颜的，内宅女子的手段无非那些，顾颜此举只怕是为了挑拨。只是他无法否认，看到那些话，他依旧是愤怒的。
从前他出于信任，并未让梁十一调查过她的事，却不曾想，她和容恒成亲前便认识。
“你们没什么，他会那样看着你？”他已经很克制了，推开她要走，宋朝夕却不让。她拉着他的胳膊，她从前有孕时，他总是小心翼翼不碰到她的肚子，养成了习惯，一时难以改掉，看她离得近，不敢用力，总怕伤到她。
宋朝夕有些无奈，“我真的是认错人了，他最近好像长高了，穿着玄色衣服，乍一看跟你有几分相似，我真的以为他是你，想过去吓吓你而已。”
这话却莫名惹怒了他，他脸色平静，心头却一点不平。他沉着脸把她推到扇边，让她后背抵在扇上，人呼吸也是一滞。
容璟气势逼人，声音有点冷：“你连他长高了都记得，你竟然把他认成我？”
宋朝夕莫名有些心虚，她也不是故意知道容恒长高，只是方才站在他面前才发现的而已。她也不是故意认错，就当她怀孕后脑子便笨了不行吗？可容璟这样的态度真是有些伤到她了，他竟然怀疑她喜欢容恒？她宋朝夕就那么没眼光？说到底，他今日的怒火着实奇怪，即便她犯了错，他也不敢这样无由来一通。
倒像是在吃醋。
宋朝夕莫名有些复杂，容璟不会真的在吃醋吧？成亲以来，他一直很克制，他年岁比她大，给予她滴水不漏的关心和爱护，可二人这般相处似乎总少了一些，除了床笫之间，他对她从未有毛头小子那样的迷恋和占有，感情温润之余，似乎少了些激烈的情绪。以至于他们虽则是京中夫妇的典范，也从不怀疑彼此，她却很少有身为女人的自豪感。
那种看着男人为自己迷恋疯狂的满足。
可她深知，他们之间注定如此，他这年纪肯定不能如十几二十岁的男子那般，对女子的爱意都是新鲜的。他从前有别人，这些她都是知晓的，有时候她也怀疑，他是否在别人身上挥洒过过多的爱意，以至于到她这里，一切都不新鲜，是以他难以像第一次那般去爱别人。
她从不是爱多想的人，她也没觉得这些是事。
只是难免有些遗憾。
而今，她竟然看到他这样失态，眼前的他虽则尽力压制，却还是难言怒气。这样的他让她心头那一丝遗憾也被补缺了。
宋朝夕被他抵在扇上，离得近，她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以前她以为他喜欢熏香，后来才发现他是为了掩盖血味，所以每次回来身上都是香的。只是这些他从不让她知道。
想到他对她的好，宋朝夕莫名勾了勾唇，手抵在他胸口，软声道：“把他认成你，是我的错。但你若认为我时刻观察他的身量，那我真是冤枉的。我只是方才站在他一侧，发现要仰头看他，这才知道的。无论如何，我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想法，爷你实在是太冤枉我了。我不知道别的女人如何，但我却是这样的人。”
她干脆往他怀里钻，反欺身而上，红唇靠在他耳侧，呵气入耳：“我喜欢更大、更强的……”
她语气暧昧，容璟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却见她眸光潋滟，杏眸含笑，眉梢染着春色，竟像在勾人。
“你……”
“但是吧，你今日怀疑我，还是让我很不爽，爷，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她说着就去解自己的扣子，红色胜火，肚兜堪堪遮住一半的轮廓，纤细的腰肢扭动，肤白胜雪，馨香撩人。
室内的温度似乎陡然高了许多，光线从支摘窗透进来，容璟眼神暗了暗，扔掉佩剑，把她拉到怀里来。
宋朝夕把他推倒在床，人坐在他身上，眉梢轻挑，红唇微微勾着，“爷，你可让我太生气了！”
她解开他的革带，他沉着脸内心吸一口气，把她拉过来欲挑开系带，她却忽然下了床。
“爷你刚才拿佩剑应该是有事要办吧？妾身就不耽误爷的时间了。”
容璟一顿，实在无奈地叹息，她要走，却被他从背后抱住，人也被按在软和的衾被中。
她乌发散落开来，就这样坦荡地勾他，掩饰都不曾。容璟声音有点哑，不过这次她没再捉弄他，只是有些委屈地抿着唇，再然后就真的把他推倒了，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确实喜欢更大更强的。
拔步床吱呀吱呀，不知晃动了多久，细碎的呜咽和求饶声传到扇外，青竹和冬儿脸红地走远了些。
冬儿心底无比佩服，还是夫人厉害，国公爷那么大的火，都被夫人抚平了。
不过夫人那般姿色，男人也生不起气来吧？
他们许久不曾真正的欢爱，他心中本就有一团火，身上又有一团，两团火遇上，最终烧得她承受不住，到后来就只能抓住衾被，软成一团。他素久了，折腾得有些狠，把她两手按住，动也不让动，故意折磨她。之前她还能占据主动，到了床上就一点不是他对手，他这人从来不说，可要她溃不成军却也是轻而易举的。到了那关键的节点，他却故意停下来，问她：“以后还认错人吗？”
他说得轻飘飘，却着实磨人，宋朝夕眼都要哭红了，就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你总说我，那你呢？你以为我就不会介意吗？你的鲜衣怒马少年时与我无关，那时候是别人陪在你身边。若真说起来，我难道不该比你更介意？”
容璟深眸中闪过明显讶异，人也蹲在那，二人明明做着最亲密的事，他却忽然不动。她从不说这些话，他以为她真是无所谓的。她大度可爱，什么事都一笑而过，他以为她是不在乎的，却不曾想，她也在乎这些。
他神色松缓，亲得她近乎窒息，只能搂着他攀附在他身上。容璟折磨得久了，她嗓子都有些哑，他闻着她身上的奶香味，动作放缓，却比从前更磨人了。
宋朝夕合理怀疑他在报复，最后浑身都在颤，他却俯身亲她的眼泪，前所未有的满意。
二人许久不曾这般亲近，都心满意足，容璟顿了顿才说：“我与程氏并非你想的那般。”
他们还是第一次私下提起这位故人，宋朝夕心情也有些复杂。是她自己要嫁给他的，嫁了就不容多想，对于程氏，他们不约而同地闭口不提。
原先宋朝夕也曾怀疑过，他是否过于深爱，毕竟廖氏和程妈妈都是这样说的。
“听廖氏说那年杏花春雨，程氏嫁给你，你们二人十分登对。倒是没我什么事了。”
容璟一顿，好笑地看她，“廖氏那么跟你说的？你怎么不来问我？”
“这种事怎么开口？”
她倒是能忍。容璟环住她，程氏已经去了多年，死者为大，过去的都过去了，他不爱提以前的事。方才她说喜欢更大更强的，虽则像是戏言，可他知道以她的性子，总是把真话隐于戏言之中。
对于她直白地表露喜欢，他心头是欢喜的，也不愿意她多有误解。
“我是程氏不是你想那般。”
宋朝夕从他怀里抬头，“嗯？”
然而他却不知想到什么，一句不肯说了。
宋朝夕再问，他便拢住她，以欺负的姿态，却语气克制：“喜欢更大更强的？嗯？”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却起身系着直裰，宋朝夕有些气，每次折腾完累得都是她，他却像无事人似的，明明她也没出什么力。她从后面环住他，仔细替他系革带，他身材高大笔挺，她怎么会把容恒认成他？或许是有孩子后变笨了吧？
奶娘把孩子抱进来，宋朝夕腿酸软的厉害，方才他们折腾了这么久，只怕谁都知道他们在房里做什么。
她咳了咳，望着容小夕，虽则平日她按照容璟的意思，喊容小朝容小夕，但毕竟这两个字跟她名字撞了，老夫人那关是过不去的，只能私底下喊喊。女儿这几日愈发可爱了，脸白净可爱，看人时自带三分笑意，眉眼特别像容璟。
儿子性子像容璟，显得沉一些，就连老夫人都说这孩子是能干大事的。
孩子漆黑的眼珠滴溜地望着他们，宋朝夕要笑不笑地拿着摇铃逗他们。容璟的神色也缓和几分，他穿好，神清气爽的，临走前还嘱咐她：“要好好吃饭。”
宋朝夕哼了哼。他却很喜欢她这样，眼中带着笑走了。
他前脚刚走，顾颜的丫鬟便过来说，顾颜要见见她。
宋朝夕挑眉，懒懒放下手中摇铃，奶娘们抱着孩子出去了。
听闻顾颜还找过容璟，只是容璟没理她。
青竹蹙眉：“夫人，二小姐肯定没安好心，您还是不去的好。”
深秋，湖心小筑外的林子染了金黄，不知不觉，一年又过去了。眼看冬日就要来了，宋朝夕站起身，要笑不笑：“无妨，我去会会她，看她还想玩什么花样。”
宋朝夕很久没去顾颜的院子，一时有些恍惚，原本这前院中，世子夫人的院子布置得最为精美，隔了这么久再来，却草木横生，有种说不出的荒芜。
门吱呀一声推开，她走进去，远远看到顾颜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她脸上的红疹痕迹消了一些，可她脸还是歪的，脸皮松弛，骨相看起来很奇怪，乍一看像是半百的老妪，说不出的骇人。
顾颜死死盯着宋朝夕，意图从她身上看出些许失落的痕迹，可宋朝夕神采奕奕，嘴角含笑，心情似乎很不错。按理说女人生了孩子都会因为操劳而衰老，宋朝夕得了双生子，操劳两个孩子，应该疲累不堪才对，可她皮肤依旧水润透亮，妆扮精致，身上穿着琉璃阁最新的料子。
顾颜莫名蹙了眉头，她已经给容璟写信了，按理说俩人应该心生嫌隙，怎么宋朝夕看着还和往常一样？眉间甚至有压不住的春色，不像是争吵过的模样。而一般女子有孕后就会被男子厌弃，男子总会抬姨娘和通房取而代之，怎么宋朝夕还这样得宠？
宋朝夕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漫不经心地笑：“我和国公爷是闹了点别扭。”
顾颜攥紧手，却听她嗤笑一声：“不过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国公爷如此紧张我。”
顾颜一口气堵在那，她怎么都不信自己竟然帮了宋朝夕一把。
“你只是故作轻松吧？国公爷对你再好，你始终不是他的唯一，他此前有过别的妻子，听闻国公爷和程氏感情甚好，死了的人便永远留在活人心中，难道你就不怕国公爷真正喜欢的人是她？你也不确定是吧？像你这样的，始终是不圆满的。”
宋朝夕听得笑了笑，她指甲拨动着炉中香灰，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所谓的圆满不过是某种形式上的禁锢，漫漫人生，她十分确信那些都不重要。
顾颜想以此挑起她的怒气可就错了，宋朝夕指尖挑着烟灰，“是啊，我好不圆满啊，我怎么就当了这国公夫人，生了这龙凤胎，得了这么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我这人生实在是太不圆满了！话说回来，你和容恒倒是彼此的唯一，你倒是圆满了，可结果又如何？”
顾颜一愣，细细一想才意识到什么，她猛地看向宋朝夕，后背阵阵冒着冷汗，衣服都湿透了，“你……你早就知道了？不可能的，我明明变了模样，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宋朝夕觉得好笑，她不经意地抬头看向秋意渐浓的远处，“这很难猜吗？或许只有你一个人觉得难猜吧？”
顾颜无力地坐在地上，难怪宋朝夕这个婆婆一直针对她，难怪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很快被宋朝夕识破，若是宋朝夕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早有防备，一切便说得通了。她忽而觉得好笑，她机关算计，却不曾想，宋朝夕一早便知道她的意图。
宋朝夕知道她是宋朝颜，知道自己是她妹妹，却还是任她嫁了进来？顾颜忽而想笑，她这一生到底在干什么？她和宋朝夕姐妹一场，幼时争玩具，长大了争宠爱，看起来她一直都是赢的，谁曾想，最终却输得彻底。
如今她和容恒再难回到从前了，宋朝夕却和国公爷这样好。
她不服气。

第94章
顾颜笑得讽刺，她情绪激动，“你是我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的脸是你害的吧？你这样对自己的亲妹妹，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有你顶着，你这样的都不怕天打雷劈，我怕什么？”宋朝夕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顾颜如今毁了脸，人又被困在这，落魄至极，早已不是她的对手了，对手太弱，她只觉得没意思。不过顾颜怎么好意思问她这些话？顾颜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陷害别人，又怎么针对她这个姐姐的？“你扪心自问你做了多少针对我的事？你这样的人，竟然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这样对你？你指望我怎么回答？至于你的脸，只准你用毒蘑菇害我，不准我给你下毒？我只能说你是活该啊！”
她真的什么都知道，顾颜歇斯底里：“这都怪谁？要不是你不肯救我，我怎么也不会出此下策！”
都到了这时候还冥顽不灵，自己底色都是黑的，还处处埋怨别人，顾颜这样的人真是被沈氏宠坏了。
宋朝夕好笑地摇摇头：“你这人真有意思，自己陷害别人，从不觉得有错，别人将计就计陷害你，倒都是别人的错。吃相能不能别这般难看？且不说你害我这些，只说你陷害素心，若不是我将计就计，素心如今连命都保不住，我也早就被你害得小产了。若真如此，我们就会身份颠倒，被囚禁的人会换成我，而你会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嘲讽我，看我的笑话！顾颜，独木桥只有一根，我走过来，你活该要待在那一头。你也别怨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你我走到今日，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是好是坏，各自承受罢了！”
顾颜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是啊，她和宋朝夕一胎双生，本该是亲姐妹，却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竞争关系。听人说，这世界上有些人姐妹缘分深，有些人却要浅一些，或许她和宋朝夕就是浅的人。她们终究不能和其他姐妹一样亲密。
但她怎么能甘心呢？她和容恒本该夫妻恩爱，生儿育女，一路白头。可她如今没了孩子，没了他的宠爱，被关在这一方院子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顾颜皮肤皱巴巴的，脸也瘦得厉害，还算清澈的眼睛却渐渐失了原来的模样。宋朝夕靠近她这张脸，忽而极淡地笑了笑：“是那个薛神医替你整的骨吧？妹妹有多久没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张脸了？”
顾颜一愣，下意识看向琳琅，琳琅慌忙低下头，紧张地攥着手，不敢和她对视。
琳琅把镜子收起来，她已经很久没照镜子了。
宋朝夕挑眉，青竹很快送来一方铜镜。
秋日天高气爽，日头比往常明媚许多，镜子照人十分清楚。她一转头就看到一张可怖衰老的脸，凹陷的脸颊、皱巴巴的肌肤、满脸的疤痕……顾颜阖了阖眼，隐忍许久，最终痛苦地嘶吼，猛地推开铜镜。
她哭得撕心裂肺，她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朝夕笑着蹲在她身侧，低声道：“听闻在薛神医那治脸的女子，如今面部都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你猜，她给你整骨给你提拉，知不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样？”
顾颜猛地抬头，她愣在那，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她每次去找薛神医，薛神医都会眼神躲闪，一副心虚模样，只是那时她顾不上思考这些，宋朝夕说这话虽然没安好心，却有一定的道理。薛神医作为神医，怎么可能不知道整骨和提拉都有副作用，可薛神医还是替她换了张脸。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薛神医要不顾一切这样帮你？按理说我是国公夫人，一般人怎么可能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得罪我，她于你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去帮你，帮你换脸进国公府，帮你改变身份，给你出谋划策，让你对付素心对付我？”
宋朝夕见她面色震惊，知道只差最后一击了，她又轻笑：
“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薛神医出现得巧合了点，她一次又一次在背后推波助澜，不仅没有让你变得更好，反而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祸根，要不是她，你的脸不会变成这样，你不会在容恒那失了宠，更不会因为陷害素心和我，被反将一军。你好好想一想，一个陌生人会无缘无故对你那么好？”
顾颜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事，是薛神医告诉她，她必须要宋朝夕的心头血才能活下去，她深信不疑，站在这个姐姐的对立面。可若是薛神医从一开始就别有所图，故意这样说，故意拉她下水，故意让她一步步滑落深渊，直至今天。
顾颜忽而觉得自己不敢深想。
她想到许多细节，比如说薛神医第一次见到她竟然没有丝毫讶异，还好奇地打量她许久。比如说薛神医要心头血，可没有任何大夫听说过这个治病的法子，比如说薛神医会许多害人的法子，包括提拉术整骨术都是闻所未闻的。
这个薛神医实在不像是普通大夫。她以前对薛神医深信不疑，如今想来，薛神医没有一点神医之能，薛神医整骨的脸衰老得不成样子，薛神医治不好她的身子，薛神医次次诊断只顾着要钱，薛神医连医理都不懂，动辄就说中医是伪科学。
中医这个词她都没听过。
顾颜忽而闭上眼，只觉得自己此生实在荒谬，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为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不停倒霉？宋朝夕走后，看守院子的人换班时间，顾颜见院外无人，忽而生出一个念头来。
她戴上幂篱偷偷走出院外，沿着小路从侧门偷溜出去，也是奇怪，今日竟然没有一个护院看守。
看着顾颜走出去的背影，宋朝夕挑着眉头。青竹替她披上披风，今年香宝斋新进了一批料子，用的是从前没有的染色法子，用此法染出来的布料，颜色鲜艳，很衬肤色。
“夫人为何放走她？”
宋朝夕笑了笑，“自然是让她们狗咬狗，我这妹妹我是最了解的，自己做错事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把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
前段时间她让人放出消息，说薛神医的提拉术有问题，女子做了之后没多久面部就会松弛塌陷。其实宋朝夕没说错，许多女子做完确实出了问题，大部分都和顾颜一般，初时很好，后来便越发差了。可想而知，做过提拉术的女子们十分恐慌，一拥而上找薛神医的麻烦，薛神医因此焦头烂额。要知道那些女子非富即贵，不乏王公贵族，正要追究起来，薛神医根本没有说理的地方。
今早宋朝夕收到了消息说薛神医要离开京城，她怎么可能让薛神医如愿？是以，顾颜今日一找她她便来了。
她不会出手正面对付薛神医，那种人不值得脏了她的手，让她们狗咬狗，咬一嘴毛，是最好的法子。
顾颜已经许久没出门了，她偷偷跑出来，不敢去薛神医的医馆，便打算躲起来，等天黑在行动。暮色四合时，顾颜忽而看到薛神医医馆的学徒来送信，她连忙拿过信，信中薛神医请她去后山一聚。
与此同时，薛神医也接到了顾颜的信。
徒弟凑过来问：“师父，她怎么忽然给你来信了？怕不是找你麻烦？”
“应该不会，”这几日，不停有患者上门讨公道，又因为上次减肥虫的事，这医馆名声算是毁了，她赔了不少钱，如今手头没几个钱了，很难支撑到扬州。而今顾颜找上门来，她大可以要挟顾颜给她钱。思来想去，薛令春沉吟道：“我今晚去会会她，你等我回来再一起去扬州。”
徒弟担心道：“不会出问题吧？”
“能出什么问题？她是世子夫人，她命比我尊贵，她不可能对我怎么样的。”即便是封建社会，杀人也是要偿命的。这一点薛令春并不怕。
是夜，月亮高悬，皎洁的月光穿透枝桠洒在地上，林中漆黑，薛令春挑着灯笼很快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这是一处悬崖，悬崖边站着一个穿月白色直裰的人，看身形像是顾颜。
薛令春走上前，“你找我做什么？”
顾颜回过头，像是从未认识她一样，以全然陌生的眼神打量她，“薛神医，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渐渐逼近，月色下这张脸让薛神医忍不住后退一步，薛神医蹙眉，声音淡淡的：“什么事？”
“从开始到现在，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薛神医微愣，眉头轻轻蹙起，她来自于一个医术先进的时代，在她那个年代很多人认为中医是伪科学，她也一直这样深信着。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这样一个落后的地方，穿书后她原想利用自己学过的现代医术来扬名立万。可没想到她实在高估了自己。
在她刚传来的第一年，遇到一个感染天花的孩子，作为医生，她自然知道接种牛痘可以预防天花，可问题是该怎么接种牛痘？在现代自然只需要打一针便够了，可这是落后的古代，怎么才把牛痘安全种下去？毕竟牛痘痂和浓汁都是时苗，时苗有致死的风险。
她犹豫不定，耽误了最好的时机，这时一位神医出来，将那时苗连种七次，加以选炼，做成了所谓的熟苗。后来这神医替很多人接种了牛痘，使得那些人避免被天花感染。那时她以为神医和她一样是从现代来的，多方试探，谁知神医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也是在这时她才知道，古代医书里早就有关于牛痘疫苗的记载。
她原以为自己足够先进，可事实上她所学知识在这个年代毫无用处，那神医死了之后，她伙同神医的徒弟，以神医之名行医。再后来容恒的手下找上门，薛神医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书中世界，而顾颜便是这书中的女主。
想当然，她肯定要帮女主扳倒自己的亲生姐姐。
可这些话让她怎么说？她说了顾颜能信吗？其实她也觉得奇怪，虽然她只知道谁是主角，不知道书中剧情，可她就没看过比顾颜下场还惨的女主。
“你只当我是想攀附权贵吧。”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整骨和提拉术都有后遗症？”顾颜恶狠狠瞪着她，恨不得活吞了她。
薛神医别过头，眼神躲闪，整骨是她向神医学的，她学了没多久神医就去世了，她学得不全面。而提拉术是她那个年代的美容术，她用羊肠线代替现代的线，虽则可以用，可到底不如美容线吸收好，她原想赚一些钱就走了，谁曾想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她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可能是你自己体质的原因，其他人都好好的，就你一个人这样。”
“你胡说！你以为我没打听过？这几日许多人上门找你，每个人的脸都是烂的，你早就知道我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却还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顾颜面目扭曲，带着难解的恨意。
薛神医蹙眉，眼前的顾颜有点可怖，她不愿意再纠缠下去，便道：“世子夫人，面部松弛都是一时的，你好好调理很快就会恢复的，我还有事要忙，便先走一步了。”
顾颜正在气头上，薛神医这明显敷衍的话让她更难以容忍。
“你回来！”她伸手去拉薛神医，薛神医被她拉得身体晃动，下意识去推顾颜，俩人拉拉扯扯，都没站稳，竟然齐齐往后仰去。顾颜没想到会这样，慌张之余她转过头向下看去，等待着她的便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万丈深渊了。
坠落时她眼前忽然出现一本书，那书页不停翻动。书中的她陷害宋朝夕，取宋朝夕心头血，害死宋朝夕，又把宋朝夕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后来她有了自己孩子，就故意捧杀宋朝夕的孩子，把那孩子养成了废人。
顾颜忽而明白了什么，原来，输赢总是一线之隔，主角和配角也没有严格界线，她原是主角，却把自己糟蹋成了配角，现如今，真正的主角是宋朝夕。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被书推着走，提线木偶一般的人生十分可悲，却最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夜，宋朝夕不停地做梦，她梦到许多幼年的事，梦到那些原本应该被她遗忘的细节，她甚至又梦到了那本书，书里没有容璟，只有她、容恒、宋朝颜，和那个可怜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没有容璟的梦，她提不起兴致，便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了。
冬儿值夜，点的是助眠的香，宋朝夕原本挂了几个助眠的香包在床头，夜里睡得一向不错。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
她无助地看向头顶的幔帐，神色恍惚，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容璟拿帕子替她擦了汗，温声道：“梦魇了？”
宋朝夕应了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她靠在他一侧，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味，心才放下来。
白日他折腾得狠了，她这会身上还酸，她望向窗外，离容璟起床的时辰不远了。
“我吵着你了？”
“无妨，你梦魇我总要叫醒你的，”容璟又重新躺下。
她又凑过去抱着他蹭了蹭，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虽然不明显，可俩人离得近，他又素了那么久。偏偏她还搂得那么紧，腿无意识地蹭着。
容璟阖上眼苦笑：“朝夕，既然睡不着，就来做点别的事吧？”
宋朝夕一愣，下一秒他便压了上来，她细碎的抗议被人堵上，便只能无助地依附于他了。
扇外透着微微光亮，容璟从净房出来，梁十一已经守在外头了。
“何事？”
梁十一压低声音道：“昨日夫人有意放世子夫人出去，世子夫人去找那神医，二人一起摔下了后山的悬崖，双双断了气。”
容璟穿好朝服，更显得威严。皂靴结实踩在地上，发出沉沉的脚步声，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丝毫讶异。昨日他已经派人查过，也知道顾颜是宋朝颜，他若早知道，定然不会让容恒娶她。
死了倒是最好的结局，否则他也会除去宋朝颜和薛神医。
他不会让宋朝夕身边有这样的祸患。
只是他没想到容恒竟那样糊涂，难怪宋朝夕每次见到容恒都没有好脸色。容恒这样的性子如何撑得起国公府，如何能领着国公府走下去？
他重新回到屋中，拔步床上的女人还趴在床上酣睡，女儿和娘亲一样呼呼大睡，儿子却早已醒来，见他来，眼珠滴溜转着，眨巴眨巴看他。
容璟垂眸，伸出手指逗他，他咧嘴无声地笑，就好像知道容璟是父亲一般。
这孩子机灵却沉稳，性子倒有几分像他。
自然这个月份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为人父亲，看自己的孩子总有几分盲目。他竟然也不能免俗。
宋朝夕听说顾颜和薛神医双双坠崖的消息时，只微微停顿，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书中的宋朝夕孤零零地死在冷寒的湖心小筑，比起被取了十二次心头血，顾颜生前没有受什么罪，这样死已经算轻的了。宋朝夕当然不会同情这种人。
她似笑非笑：“把消息透露给永春侯府，透露给沈氏。她最疼爱的女儿没了，她总该哭一哭的。”
沈氏这几日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自打宋程昱中解元后，永春侯府便翻了天，谢氏身价大涨，蒋氏简直把宋程昱捧在手心，好吃的好用的日日朝宋程昱房中送，生怕宋程昱不记得她这个祖母的好。
谢氏得意，沈氏却不可谓不落寞，前几日，宋嘉良忽然跑回来说要参军，沈氏当即气炸了！他们可是世家子弟，他们这样的家世，注定了他们天生就比那些泥腿子高一等，战场上刀剑无眼，宋嘉良怎么能跑去战场上送死？她当然不同意，可宋嘉良根本不理她，次日一早便拿着包裹，偷偷走了。
沈氏气得卧病在床好些天，心气不顺，怎么也想不明白，宋嘉良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一定是被宋朝夕哄骗的！沈氏好几次想找宋朝夕理论，都被蒋氏抓了回来。
外头吵吵嚷嚷，沈氏被吵得头疼，便不耐道：“怎么回事？”
“听说嘉庆侯府死了人。”
沈氏一愣，“嘉庆侯府谁死了？”
打扫的丫鬟想了想：“听说是嘉庆侯府顾大人的庶女，叫什么顾颜，她跟一个神医一起去山崖上掉了下去，被人发现时已经断气了。”
沈氏脑袋轰隆隆响，耳朵也嗡嗡的，她愣愣地又问了一次：“你刚才说什么？谁死了？”
丫鬟看她这样有些怵，低声道：“是嘉庆侯府顾大人的庶女，叫顾颜，她摔下山崖断气了。”
沈氏猛地喘了口气粗气，而后两眼一黑，往后摔去。

第95章
永春侯府来了许多封信，叫宋朝夕回去商量要事，宋朝夕知道沈氏找她做什么，顾颜名义上是嘉庆侯府的庶女，即便死了，也是要和嘉庆侯府的祖辈安葬在一起。可顾颜到底跟嘉庆侯府没有任何关系，沈氏如此偏疼小女儿，怎么可能让小女儿葬在别人家的祖坟？
沈氏自然是想叫宋朝夕去说和，寻个理由让顾颜安葬在永春侯府。
但这事宋朝夕怎么会答应？
宋朝颜改头换面，改换身份，变成顾颜进国公府谋害她，如今顾颜死了，宋朝夕怎么会让这个谋害自己的人再好好安葬在自家祠堂里？顾颜不是喜欢做嘉庆侯府庶女的吗？那便去嘉庆侯府以庶女的礼下葬，沈氏想把她带回去以永春侯府嫡次女的身份下葬，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懒声道：“告诉传信的人，就说我身子不好，不适合回永春侯府。”
“那万一永春侯府夫人不依，来闹怎么办？”青竹担忧道。
冬儿温了手炉递过来，宋朝夕接过，笑着站起身，“来闹？她凭什么来闹？顾颜是上了嘉庆侯府族谱的庶女，沈氏这个外人，又有什么理由从乔氏这个嫡母手中抢过顾颜的尸身？顾颜死后想好生下葬显然是不可能的，乔氏恨极了她，是不可能让她翻身的。”
青竹点了点头，领命去了。
冬儿想到宋朝颜的离世，难免有些唏嘘。幸好世子夫人的脸已经变了，若还和国公夫人长得一样，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躺在棺材里，即便淡定如国公夫人，也会被吓到的。
“听闻世子爷去看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连哭都不曾。”
宋朝夕嗤了一声，以容恒的脾性，就是有触动也很难在外人面前哭。他已经许久没见到顾颜，感情渐渐淡去，夫妻不一定比陌生人好什么，再说他明显爱宋朝颜从前那张脸，自打宋朝颜换脸后，容恒对她一直很淡。
“自古以来，都只有女人受到惩罚，要我说世子爷也有错，若不是男人处理不好内宅的事，女子又怎会斗成这样？世子爷自己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宋朝夕笑了笑，她是不能下手对付容恒的。她对付顾颜和薛神医，容璟必然是知道的，即便容璟再护着她，也不可能容忍她这个继母下手陷害自己的长子。若她出手，容恒的下场比顾颜好不了什么，可如此一来，容易让丈夫离心不说，在老夫人那边也不好交代。国公府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做的太明显。
但这不代表容恒没受到一点惩罚。
爵位不过是明面上好看而已，于世家子弟而言，他们出生便享有其他人没有的一切，他们有祖上庇荫，天生高人一等，是以，世家子弟就算不去努力科考，也能站得比其他人高。可若是他们本该享有的一切被无情剥夺呢？
容恒的性子早就叫容璟不满了，从前不显，如今容璟肯定知道宋朝颜的身份，知晓容恒想要自己心头血的事。以容璟的性子定然不会容长子这般糊涂。这样的性子若是入朝为官，必是祸患，容璟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宋朝夕什么都不必做，容恒已经失去了他父亲的信任，此生想要入朝为官怕是不容易的。
宋朝夕含笑看向摇床里咯咯笑的孩子，她不想争，她要容璟把她想要的一切送到她面前。
孩子出生数月，老夫人写了诸多乳名给宋朝夕挑，要她替两个孩子定下乳名。倒不是宋朝夕不想，只是老夫人给的名字，全跟动物沾边，羊牛虎头獾郎，甚至还有个奇怪的乳名叫金刚。宋朝夕登时便说不出话来，这些名字听着便像是要去涮火锅，还不如叫小朝和小夕，虽则犯了忌讳，与她名字冲了，却也比叫动物好。
老夫人却很执着，认为这样起乳名，命格也会凶猛异常，恶鬼和邪祟便不敢靠近了。
宋朝夕第一次觉得自己跟老辈有些隔阂，晚间时她跟容璟说了这事。昏黄的灯笼下，他脱下大氅，唇角含笑：“母亲说的不错，孩子的乳名起得俚俗丑贱也无碍，毕竟只有身边人会叫唤，大了便不用了。”
“他们到底是国公爷的孩子，怎可真的俚俗丑贱？再者医者天生不信邪，如今家家都起俚俗丑贱的名儿，可难道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康健？”
她说的不是没道理，只是宁可信其有。容璟解下佩剑，正要挂起来，却被她接了过去。他沉沉看她一眼，却见她唇角噙笑，眼中闪过揶揄，“国公爷，你的乳名叫什么？”
容璟微顿，很快便转移到别的话题，并不理会她。
宋朝夕搂着他撒娇，“国公爷，你就告诉我吧，你的乳名叫什么？”
她贴着容璟，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容璟习惯她这般性子，也不拂开她，只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他刚进门，一身寒气，怕凉着她，她自己却一点不在意。
宋朝夕拎起把手给他倒了杯温茶，他抿了两口她又凑过来，腰肢一扭坐在他腿上，“爷，你就告诉我吧，你乳名叫什么？”
容璟一派的淡然，却头也不抬，“只是些俗常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
宋朝夕却不信，她完全有理由怀疑，国公爷一定是觉得乳名不够威风，配不上他堂堂国公爷，才不让她知道的，可他越是不说，她便越是心痒难耐。“让我猜猜，虎头？虎豚？黑马？”
容璟失笑，她身上香得厉害，似乎换了一种香膏，比从前的更好闻。他头搁在她颈窝闻了闻，闻得她浑身酥酥麻麻，自己却全无察觉。他连着两日没睡什么觉，今日实在困倦，便躺在床上，把她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许她再说一个字。
宋朝夕还想抬头，头又被按了下去，她还想说什么，他却手探进去，拢住她，使得她化为一滩春水，什么力气都没有，只能委委屈屈地咬他一口，以示惩罚。
次日一早，宋朝夕去前院给老夫人请安，正巧容媛也在。
容媛已经在家住了数月，高氏急得不得了，总是撺掇女儿回去探探定北侯府的口风，被老夫人拦着不让去。
高氏见宋朝夕进来，便说：“容媛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贺家至今没个说法，不提和离，也不请容媛回去，就这么耗着可不行。”
天气渐冷，宋朝夕蹙着雪白的狐狸毛大氅，刺绣的鞋面上缀满南珠，她围着炉子坐下，“贺青州没来吗？”
“反正至今没见到人，你说他们定北侯府是什么意思？存心找不痛快？难不成我们国公府怕他不成？”高氏瞪了容媛一眼，“你也是，受气包的性子，你又不矮他一头，怎就被他们这般拿捏？”
容媛乖巧的坐在一旁，被母亲训斥了也不说话。高氏见她这样越发生气，不多时便带着丫鬟走了，等她们母女走，老夫人才叹了口气，看向宋朝夕：“你说容媛的亲事该怎么办？”
宋朝夕沉吟：“那贺老太太在一日，只怕容媛的日子便不好过。说到底是当初仓促了，若是叫国公爷打听一番，至少可以知道贺青州有个表妹，亦可知定北侯府是个什么情况。”
“容媛过于老实，只是贺青州一口咬定了容媛成亲前破瓜，容媛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一向守规矩，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荒唐事？可这名声若是传出去，就算和离了，想嫁个好人家却是不易了。”
“贺老太太不敢的，她是横的，我们又不是吃素的。若她出去胡说，我便编一些贺青州有隐疾的传闻，总之都是传闻，真真假假并不重要。二人和离后，容媛不好嫁，他贺青州也别想娶像样人家，亲事不顺，以定北侯府的情况，他想仕途坦荡，简直是不可能的。”
老夫人被她这野蛮的口气逗笑了，心里倒是对她愈发满意。容媛在外头总被人欺负，高氏看着厉害，做事却不够稳妥，倒是宋朝夕看着年纪小没那么沉稳，做事却一点不落下风。
宋朝夕忽而想到什么，“母亲，昨日给孩子选乳名，我问国公爷他乳名叫什么，他怎么也不肯说。”
老夫人抓着佛珠，难得来了兴致，“他竟然不肯告诉你？也是，他三岁便不让别人叫了，府中下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已经没几个老人了。他辈分长，知道他乳名的人确实不多了。”
宋朝夕愈发感兴趣了，眼睛发亮地望着老夫人，哀求道：“好母亲，你就告诉我吧。”
老夫人一向疼她，便笑着冲她眨眨眼，“我告诉了你，你可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宋朝夕慌忙点头，“我打死都不会说的。”
老夫人笑着说：“他啊，在我肚子里就虎，别人胎动都是小幅度的，他倒好，每日跟练拳似的，我那肚子日日都要鼓着大包，他父亲看了，说这小子出生后定然是个刷到弄枪的，他想让容璟继承他的衣钵，便给容璟起了个乳名叫阿菟，说能镇得住邪祟。”
宋朝夕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不敢相信地盯着她，阿菟？谁能想到堂堂国公爷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乳名？她努力憋笑，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便笑得要岔气了。
晚间时，一袭玄色大氅的容璟回来了，宋朝夕瞥了眼他冷峻的眉眼，不由忍笑地给他端了杯茶。
等他净手抱了孩子，她又乖巧地站在身后替他捶背，只是依旧要笑不笑，似乎忍得十分辛苦。
容璟叹息一声，把她拉到怀里，“你笑什么？”
宋朝夕低头，憋得肩膀直抖，一抬头却面无表情，“谁说我笑了？国公爷你是不是看错了？”
她眼睛眨着，显得无辜极了。
容璟差点就信了。他懒得与她多费口舌，便把她拉到床去，这几日宫中事务繁忙，他们已经有几日没同房了，他拢着她的玉峰，手指冰凉又粗糙，摩挲着她柔软的皮肤，她被逗得无奈，紧紧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一出口便勾人一样的媚。
容璟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他很爱看她这样，平日里耀虎扬威，这时候却乖巧得很，怎么逗都可以，她细碎地呜咽更是好听极了，每每听得人浑身燥热。
宋朝夕双眼迷蒙，瘫软在他怀中，却不忘调戏他一把，娇声喊：“阿菟哥哥。”
她喊得他浑身都酥麻，只是这称谓让他笑却又无奈得很，他三岁后就再也没人敢这么叫他了。旁人多看他一眼都怵，她倒好，这么没大没小的。
容璟捏着她不堪一折的手腕，把她翻个身，惩罚一般，低声道：“朝夕，你又不长记性了。”
宋朝夕一愣，他攻势陡然猛了，她人都酥了，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等次日一早起床，腰酸背痛不说，嗓子也哭哑了。
今日是大朝贺的日子，宋朝夕一早便穿戴整日和容璟进宫了。一场大雪下来，宫中的黄色琉璃瓦上盖了厚厚一层白雪，肃穆清冷，使得这原本就略显苍凉的皇家大殿更显得孤寂了。宋朝夕总觉得这皇宫的日子十分难熬，那么女人共享一个皇上，若是她，就算给她再多的富贵，她也是不肯的。
“这皇宫真像鸟笼。”
容璟圈着她的手，“自古以来，身居高位的人总是寂寞的。”
宋朝夕眨眨眼，“国公爷也寂寞吗？”
容璟垂下眼眸，他从前亦是寂寞的，只是习惯了便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人失去一些东西，必然也会得到相应的补偿，而这补偿是许多人努力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今，他有她了。他握住她的手，宋朝夕心头一软，伸手抱住他，在他怀中蹭了蹭，只是她今日穿着不便，头冠上的珠子很容易刮到她，便离他远了一些。
这是宋朝夕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皇后与她已是熟人了，便把她拉到一旁。与会的人都偷偷打量她，说不出的羡慕。国公爷是皇上的至交，手握兵权，国公夫人又得皇后垂青，也不知道这对夫妻走的什么运，运气都这么好。
皇后头戴龙凤花钗冠，一袭宽大的翟衣，形态端庄，含笑招待众人。等该走的环节都走得差不多了，皇后把她拉到一旁，面颊闪过一丝绯红，“你上次给我的香膏还有吗？”
宋朝夕微愣，“您说的是加了麝香的那种？”
皇后不自然地点点头，她自由学的是大家闺秀的礼仪，时刻以皇后的标准要求自己。与皇上一向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可自打上次皇上主动示好，她又找宋朝夕要了那些同房助兴的东西，她与皇上的感情便愈发好了。在她嫌弃皇上只顾自己享乐后，皇上便很照顾她，其后俩人从未有过的和谐。
可这段时间皇上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淡，还破了一个宫人的身，那宫人进宫后一直没有宠，谁知皇上竟忽而间来了兴致。之后皇上又陆续宠爱了几位嫔妃，独独却三过她宫门而不入。
皇后因此心灰意冷，都有些糊涂了。
作为调解皇后家事的小能手，宋朝夕定然是要给皇后出谋划策的。只是她忽然想起前些时日的一件事，那日是两个孩子百日宴，可想而知来祝贺的人都送了两份礼，皇上也送了礼，只是那两块玉佩合起来便是一块。
宋朝夕便跟容璟开玩笑：“皇上这般抠门，皇后娘娘竟然也受得了。”
容璟便笑了笑：“皇上与皇后关系甚好，皇上已经许久没去别人那了，也是好笑，成亲二十载，才发现真心人就在枕边，皇上这次是真的栽了。”
宋朝夕蹙眉，既然皇上和皇后关系已经变好了，皇上怎么忽然去找别人了？男人动心不易，以皇上的年岁，真动起心来，也会如滚热岩浆，扑面而来让人无处躲藏。
“国公夫人？”皇后疑惑。
宋朝夕让人将准备好的美容棒和面膏等物呈上来，又拿出一个瓷瓶子，“这是妾身刚研发的口脂，以笔刷刷在嘴唇上，是从前市面上没有的色号。”
皇后一愣，打开便爱不释手，市面上的口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颜色，就是宫中调制的口脂也多年没有新花样。宋朝夕送来的这个却不同，如被暴雨淋湿后，滴着水的梅子，叫人忍不住想一口吞下去。隔着瓶子似乎都能想象到那雨后的日光和梅子的清香了。
“有些像梅子的颜色，却更亮一些，我这年纪怎么能用这么鲜艳的颜色？”
“怎么就不能？女子便是七老八十了，也一样可以很美。您年岁又不大，用这个会显得气色好。”
没有女子不爱美，皇后便愉悦地收下了。宋朝夕想了想，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是夜，皇后等在宫殿外头，皇上出来时见到她，眸光微闪，“皇后，你怎么来了？”
皇后端详着他，“皇上，你许久没来看臣妾了，臣妾对皇上甚是想念。”
皇上一愣，很快笑起来，“朕倒是忽略了皇后，实在该打，朕今夜就歇在皇后宫中。”
幔帐内，皇后倚靠在床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材高大的男人，皇上见她看自己，神色寻常地笑道：“看什么？几日没见到朕，你想朕了？”
皇后温柔如水：“臣妾自然是想皇上的，听闻皇上刚收了一个妹妹，臣妾要恭喜皇上了。”
“朕不过是见那女子乖巧，皇后连这也要吃醋？”皇上讪笑着把她拉到怀中，冲着她耳边吹气，状似调情，“皇后，你我许久未曾同房了，便不提别人了吧？朕今夜只想要你。”
皇后莫名觉得不对，眼前这个皇上体贴温柔，对她也百依百顺，可她与皇上夫妻二十余载，实在清楚皇上的为人。皇上节俭保守，不喜铺张浪费，虽则是九五之尊，可她不得不说，他身上也有许多臭毛病，比如同房时没有太多技巧，总是直来直去，她初次破瓜时疼得近乎晕厥，后来便恐惧这档子事，身子也没从前那般水润了。这也不能全怪他，他这样的身份，一向是女子讨好他。他无需讨好任何人，那些个女子便使劲浑身解数让他舒坦。他如何知道取悦别人呢？
又比如皇上自己有几个妃嫔，可每每她对他心不在焉，他便不大高兴，总要去别人宫中折腾一番向她示威。
二人从前一直是这样过的，直到不久前才关系和睦，她也曾埋怨过皇上这些臭毛病，只是自己的夫君自己知道，想要改正又谈何容易？眼前这个男人实在过于完美，完美得不像皇上了。
皇后回神后猛地推开他，有些不自然地擦着耳朵，“皇上，您不要乱来。”
皇上蹙眉，“你这是何意？”
“臣妾来小日子了，不太方便伺候。”
皇上明显不高兴，甩着衣袖，怒视着她说：“你怎么不早说？”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皇后眉头蹙得更紧了，心头却莫名松了口气。
明启十二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这一年宫中发生了不少变故，先是皇上的长子大皇子在骑马时，从马背上摔下断了腿，再是二皇子无故失踪。这一年初，宫中阴云沉沉，朝中人人自危，就在众人以为新一年的厄运散去时，一向康健的皇上竟忽而晕厥在御书房，不省人事了。
听闻皇上晕厥之前有感自己时日无多，便写了传位的圣旨。可大皇子断腿无缘帝位，二皇子行踪不明，皇上能传位给谁？
直到圣旨颁布，众人才大惊失色，皇上竟然要把皇位传给七王爷？
自家的皇位拱手让给旁人，史上不是没有类似的事。前朝有皇上死后无子，便让位给自己的旁支，勉强让自家人登上皇位，可当今圣上明明有二位皇子，即便二位皇子都无所出，却也没必要把皇位让给旁人。
朝臣议论纷纷，都觉得此时蹊跷。
“这怎么行？众所周知，七王爷是个傻子。”
“怎么是傻子？你没听到外头的传言吗？据说某日七王爷做梦，忽然梦到大罗神仙，那神仙说他本是仙尊下凡，因为命格特殊，天帝只能封住他的神智，让他不至于忆起前世的事。如今他受封时日已满，受上天眷顾，已经神智清明了。现在的七王爷能文能武，若七王爷能登基，也不失为一件美谈。再者皇上已经把皇位传给七王爷，七王爷如今进京继位，是名正言顺的。”
“皇上何曾说过这话！老夫怎就不知！我看皇上这圣旨着实蹊跷，没有下头盖章的圣旨，怎么能有效力？”首辅蒋怀山冷哼一声，盖章定轮道：“虽则皇上昏迷不醒，却也不是药石无医，传位之事要慎重才行，有什么还是等皇上醒过来再说，国公爷，您以为呢？”
容璟面色平静，却根本不回答，只是甩着衣袖走了。相权站在大殿门口，远远望着不远处，等穿着银色铠甲，一身肃杀之气的男人走近，相权才迎上去，“国公爷。”
“皇上如何？”
“还在睡着。”
皇上不省人事，沉睡在龙床上如死了一般，面色铁青。太医也看不出花样来，只说皇上如今油尽灯枯，再好的补药都补不回来。容璟忽而想起他们年少时，他和皇上打赌看谁能躲过看桃林的那个怪老头，进林子里摘得他像命一样守着的桃子。
后来他们进去摘了桃，便找了颗大树，坐在树上对饮。
皇上彼时还是王爷，胡闹起来比他还疯。他是皇上，他是臣子，以他们的关系，该相互猜忌，彼此怀疑才对。他们这样的关系是不适合有真心的。
可他还是觉得，此生得一挚友，是天大的幸事。
容璟面色沉沉，一声令下，两列身着铠甲的死卫便围在大殿门口。相权担忧道：“国公爷，如今皇上昏迷，您这样做虽则是为了皇上好，却不合规矩。”
“无碍，任何事有我担着。”
相权点了点头，皇后听到他们的谈话声，从里头出来，她衣不解带地照顾皇上，显得十分疲倦。见了容璟仿佛才有了主心骨，“国公爷，如今皇上成了这副模样，大皇子和二皇子之事又十分棘手，宫中已是一团乱麻，国事就全仰仗国公爷了。”
容璟沉声应道：“从现在开始，大殿由死卫把手，一只苍蝇都不许进来，所有吃喝的东西都需得太医多次查验才可入口！”
皇后被他弄糊涂了，直到一袭玄色铠甲的陆骁沉沉走来，拱手道：“国公爷，如您所料，七王爷已经进城了。”
容璟拿起佩剑，靴子踩在青砖上，留下沉沉声响。
银色铠甲折射出冷芒，将士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他明明只身一人，却胜似千军万马。
他身后那些战士，士气都比刚才足了，人人都像是一头猛兽，恨不得容璟一声命下，便冲上来，咬断他的喉。
七王爷蹙眉，他从前装疯卖傻时，便最忌惮容璟，那时容璟经常盯着他看。眼神似幽深潭水让人望不见底。好在容璟一直在外打仗，否则他真不确定自己能否从这京城逃出去。如今他有皇命，是皇上下诏让的位，不出意外，皇上今夜就会驾崩，等消息传出来，他便领兵进去登基。
名正言顺又万无一失！
七王爷骑在战马上，他比从前粗犷了些，脸也黑了不少，却有了点男人的样子。如今他不再装疯卖傻，从外表看比皇上确实差不了多少，若他登基未必会比皇上做得差，只是，这皇位是皇上的，容璟不能让任何人从他手中抢了去。
七王爷却势在必得，单手执剑指着他，“皇上已将皇位传给我，我奉皇上旨意进宫。”
容璟漫不经心地看向黑色剑鞘，“哦？”
“你敢违抗皇命不成？”
“皇命？皇上如今昏迷，哪来的皇命？我眼中只有一个皇上，若不是皇上亲口告诉我他的命令，那么谁都别想从我容璟眼前走进紫禁城！”
七王爷深吸一口气，他纵然早有谋划，也觉得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推动自己。他天命所归，应该无惧才对，可面对容璟他还是没有十足把握。
“容璟，你别不识好歹！皇上传位于我，我便是未来君主，你乖乖束手就擒，我饶你一命。”
又落雪了，天阴沉沉的，似乎每逢战役，总不能有一个好天气。
容璟极淡地笑了，他很少有表情，可每一丝表情又很有重量。这一笑七王爷以及他身后的将领便都紧张起来。
“你不信我的话？你若从我，我保你国公府昌荣百年！”
容璟手握刀柄，刀出鞘的声响割裂了他的话音，这声音便替他回答了――他不愿意臣服。
又似乎是在嘲讽七王爷――就凭你也配？
雪瞬间大了起来，司天监曾断言今日会有暴雪。暴雪时分，人的情绪都被掩盖，感官都钝了起来。七王爷望向对面将士落雪的头顶，心头升起难言的涌动。冲破这层阻碍，宫中谁还敢拦他？如今太平盛世，皇上有重文弱武的倾向，若不是容璟，这宫中的武将谁会入他眼？
冲破这层阻碍，他便可以成为天下之主。
他曾经忍辱负重，装疯卖傻，为的不过是今日，如今他已经站在风口上，他不走也得走，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好在这条路注定是好走的，他万无一失，他给皇上下的药是没有解药的，他又有皇上的圣旨。
七王爷热血沸腾，握剑的手愈发紧了，好似已经看到自己身穿冕服，接受众臣朝拜了。

第96章
“容璟， 若你再不让开，我便要踏着你的尸首走过去！”
容璟笑得有些随意，“你试试看。”
七王爷牵马时想到自己不太灵活的手臂， 后来他弄清楚是宋朝夕背后捣鬼，杀了宋朝夕的心都有了。若他登基，即便不得已兑现承诺，保国公府百年昌荣， 却也容不下宋朝夕。如今谈判崩了， 他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你知道我登基后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我要杀了你夫人！”
容璟眸色骤冷，脸色终于沉了，“找死！”
七王爷挥剑， 他的部下立刻补位而上，铠甲摩擦的声响划破夜空，长矛齐刷刷对准容璟。
是训练有素的兵将， 可这些放在容璟眼中便不够看了。他治军严苛， 看不惯这种假把式。
“你可知我带了多少人马？若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饶你一命！容璟，即便你不惜命， 也该为手下的将士想想， 他们也是有老有小的人， 若平白无故死在这，那该多冤啊！”
容璟不语， 他行军打仗时一向不多话。陆骁倒是看不惯七王爷的嚣张， 冷笑一声：“怕死还打什么仗！七王爷若是怕死，不如现在就滚回去，给家里的奶娃娃换尿布！”
笑声四起， 七王爷冷喝：“找死！”
他挥手向前，本该整齐划一行进的将士们却忽而手捂腹部，口吐白沫。战马更是暴躁地甩着马蹄，躁动异常。这明显是中毒的症状，行军打仗最忌讳粮草出问题，七王爷大惊失色，“你下了毒？什么时候的事？”
容璟神色很淡：“真要说起来，从你离开京城的那天便开始部署了。”
七王爷面色大变，他离开京城时走得隐秘，自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曾想，容璟那时候便已经盯上了他，却这大半年来时刻未曾松懈。这么多将士和战马忽而生病，最有可能的便是食用的水出了问题，可这些事一向盯得严，他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我军中粮草日日有人把手，不可能让你钻了漏子！”
容璟笑得有些冷，“若把手的将领是我的人，我便不需要钻漏子。我带兵打仗近二十年，对军中的了解比你多，你给了我时间，我怎么不可能不去部署？不过我承认你的手腕还是有的，我没想到你竟然能谋害到皇上。”
早就听闻容璟用兵如神，可七王爷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如今虽然他的将士都捂着腹部痛苦地哀嚎，面色难看，他才真的慌了神。可他不是没有后招，他有援军的。
“在想你的援军？等援军来支援？别想了……”
七王爷面色难看，他怎么可能信容璟的话？他那些援军是他多年攒下的力量，这些年他装疯卖傻图谋大业，为的便是今日带着军队杀入紫禁城，如今他的精锐部下却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他怎么能甘心！好在他还有别的招，他在关外遇到一个发明人形风筝的工匠，此人形风筝可以载人从山上飞下，乘风直达皇上的寝宫。算算时辰，他们也该到了。
当下，一列列黑色大风筝从漆黑空中整齐行过，似巨鸟一般，乘风朝皇上的寝宫飞去，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些隐于黑幕的大风筝上有人，且各个手头都有火器。
这才是七王爷的保命符，他不无得意地看向空中飞骑，这飞骑将士视野广，杀伤力极大，进入皇宫只是瞬间的事。即便他不能成功穿过容璟这阻碍，里头的人替他把宫中不服的人收拾干净，他依旧能阔步跨入皇宫。
陆骁抓着长刀，厉声道：“将军！千万不能让这些人靠近皇宫！”
容璟挥手，弓箭手拉着弓箭和连弩从城墙上冒出来，齐刷刷的箭杆射向空中。
“用火攻！”容璟沉声。
陆骁立刻下令，以油脂引燃弓箭，瞬间，成千上万带火的弓箭朝着那飞骑射过去。容璟麾下的弓箭手杀伤力极大，据说他培养一个弓箭手需要至少四年，也正是这些能力极强的死卫弓箭手，替他出其不意，赢得了很多次作战。
带火的箭头引燃了大风筝，火一烧着，飞行不稳，士兵便容易慌张，而在空中，任何操作的失误都是致命的。七王爷当初引进这一批飞骑，便是希望以飞骑代替铁骑。不是说容璟的铁骑久负盛名？他偏要让容璟知道，铁骑不算什么，他的这支飞骑才是真正的精锐部队！
可他低估了容璟的反应，容璟很快便用火攻，而火并不需要很准，只沾染到一点，易燃的“大风筝”便会瞬间点燃，一旦点燃，所有飞骑便只有高空坠落一个结局。七王爷没想到容璟部署的这样即时，若容璟反应慢一些，若这里没有弓箭手，若那些只是普通的弓箭手。若有一样，他便很容易成功。
可那些都没有。
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不时从远处传来，伴随着被火烧的惨叫声，飞骑不断往下坠落，即便飞骑不断补位，却到底敌不过弓箭手。再加上宫中落雪后，地面极滑，人从高空飞落，想稳稳当当站住显然是不可能的，一旦身子稳不住，打滑摔倒，便给人可乘之机。
身后传来沉沉的马蹄声，七王爷一喜，回头却见他的部下站在钟巍和熊泗的中间。熊一样的熊泗勾着他部下的脖子，没个正形：“我跟乔兄一见如故，乔兄已经答应归顺朝廷，七王爷，你还有别的部下吗？若是有一起叫出来吧？我寻思着你这些部下各个都是将才，就只有你是个没用的废物！”
七王爷怒视着容璟：“容璟，你想谋反吗？皇上下了圣旨传位于我，你却不让我进宫，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进去，替皇上清君侧！”
他朝着寝宫的方向厮杀，很快便杀到了寝宫门口，他拿着剑正要进去，却见本该死了的皇上披着大氅站在宫殿门口。他瘦了许多，可身材依旧高大，只站在那，便有种帝王之姿。如今他正双目猩红，冷然盯着七王爷。
七王爷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怎么可能，那药是无解的，你……”
宋朝夕和皇后并肩从屋中出来，宋朝夕挑眉看向七王爷，不屑地嗤笑：“无解？谁说的？这世界上没有无解的毒药，只有不会解的大夫。你所谓的无解毒药，我只是顺手搭配了几味药，便把毒性给解了。”
“不可能，那药就算解了，人也会成为废人！”
皇后紧张地看向宋朝夕，宋朝夕安抚道：“放心吧，我一定会让皇上好起来的。虽则药性是强了些，但只要吃了我的药调理一段时日，皇上便可以康复如初，甚至比从前还要健壮。”
七王爷面如死灰，紧抓剑柄，像是要吃了宋朝夕，“你这贱人，都怪你坏我好事！”
宋朝夕转头看向容璟，事实上她一直在看他，他银色的铠甲上溅了许多血，浑身布满肃杀之气，威严冷森，是她从未见过的姿态。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姑姑说的话，姑姑说她这人慕强，男人越强便越是能让她臣服。
她想男人和女人或许是一样的，男人臣服于君主，而女人臣服于男人。
当然，这种臣服与地位无关，只是一种信念。
宋朝夕抿唇，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国公爷，他骂我！”
她一笑，容璟的心便定了，那股肃杀气淡了许多，他似乎又成了那个日日把她搂在怀中疼的夫君。
“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宋朝夕眨眨眼，“那就杀了他吧？他废话有点多，比皇上差远了，这种人也配当皇上！简直是可笑！”
皇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对她耿直的实话很是满意。
七王爷握住剑，满面狰狞不甘，“若不是你母亲杀了我母亲，我也不会有今日。”
皇上阖了阖眼，他面色苍白，声音有些干哑，“你母亲根本不是太后杀的，但我说这些你肯定是不会信的，你觉得这宫中没有真正的好人，兄弟手足都不足为信，你当然不会信我的话。当年我提醒过太后，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要养，寻常人家尚且养不亲，更何况是皇家呢？可她以为你是傻子，对你多有怜悯，精心照顾，结果你便是这样对她，对我的？”
七王爷冷笑，“说得好听，你们不过是伪善罢了。若我不是傻子，你们能容我？我装疯卖傻，忍辱负重，为的便是今日！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不过，我也算回本了，那日我让人给你下药，找人扮成你的模样代替你在这宫中行走，你的大臣和女人竟没一个认出那不是你，你还真是可悲！更好笑的是，那个低贱的马奴睡了你所有的女人，他说皇上的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并不比乡下的妇人滋味足，床上一贯无趣的很！”
皇上震怒，猛地咳出一口血，他看向一侧的皇后，咳得愈发厉害了，皇后连忙摇头，“我知道他不是你，没让他碰我，但是别的妃嫔恐怕……你也别太难过，身子要紧。”
宋朝夕听了这些秘辛，心中大惊。她下意识看向皇上头顶，皇上所有妃子都被马奴睡了？睡了便算了，这七王爷还反踩一脚，说皇上的妃子不如乡下妇人。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皇上忽然抓紧皇后的手，莫名松了口气，却好像在笑：“那些个蠢货！连我都认不出来！”
宋朝夕挑眉，妃子伺候皇上，本来就谈不上真感情，认不出来也不为过。
皇上咳了一声，原本容璟给了他解毒丹，可那日他偏偏忘记吃了，给了内侍可乘之机，那人把他封在大殿的密道里。每个皇城总有几条这样的密道留作退路。原本这密道只有皇上知道，可七王爷从前装疯卖傻，无意中发现了这条密道。他便被人下了药关在里头，那个冒牌货整骨成他的模样，代替他上朝行事，后来还捏造出假圣旨来。
皇后看向自己的手，总觉得皇上被气傻了。他恐怕受了大刺激吧？几个妃嫔都被污了身子，那冒牌货还给一个宫人破瓜了。这事若传出去，堂堂一国之君，被戴如此多的的绿帽，世人该如何耻笑他？
他宠爱的那个妃嫔也被污了身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想开。
皇上闭了闭眼，又吐了一口血，便疲累地挥挥手，“世钦，你夫人说得对，他太吵了，直接杀了吧！”
七王爷正欲说话，忽而双目瞪大，往下看。才发现自己被一剑穿心，剑尖勾着他铠甲的料子，鲜红的血顺着往下滴，他心头空的厉害，竟一句话说不出，直直往下倒下。
容璟神色如常，漠然收回剑，“皇上，没事吧？”
皇上拍拍他的肩膀，“虽则受了些伤，但你夫人不是说会治好朕吗？有惊无险，好在没失去什么。”
容璟看向他与皇后交握的手，无声笑了笑。
有部下抓了一个人过来，“国公爷，就是这人替七王爷的马奴整骨成圣上的模样！”
那人仰起头，宋朝夕微愣，竟然是薛神医的徒弟。她第一次见到这徒弟便觉得此人气势不凡，没曾想，他竟然胆大到把人整骨成皇上。她无声摇了摇头，这样的人，皇上不可能留着他。
宫中的事还需要料理，但这些收尾的活儿并不需要容璟亲自来办。皇上身子不好，宋朝夕用甘露和仙草来调制解毒药，这才把皇上从鬼门关拉回来。
容璟牵了匹马，若是往常，这不合规矩，可今日到底特殊。身着铠甲，收执利剑的男人坐在汗血宝马上，朝她伸出手，温声道：“朝夕，我们回家。”
他一身银色铠甲实在让人无法抵挡，宋朝夕笑眯眯伸出手，下一秒人便被他拉上马。暴雪扑面，她窝在他怀中，被他的大氅拢住，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格外安心。
马蹄声在深夜踏出轻快的声响，宵禁后，紧闭的门户和往常并无二样。那些熟睡的人们不知道，这个夜里紫禁城刚经历了一场宫变。
他们回去后，阖府的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老夫人，一直守着他们，生怕他们出意外，好在到底是平安归来了。
容璟在这次宫变中救驾有功，在朝中势不可挡。有后人评价，皇上重文轻武，国家繁华，可兵力积弱，长此以往，国家必将不堪一击。但容璟的存在与此次宫变，提醒了皇上兵力强大的重要性，以至于皇上及时调整国策，才迎来了被载入史书的明启盛世。
这次宫变清理了一批官员，以至于宫中许多职位都空了下来。这便使得明启十二年的春闱愈发重要了。皇上为定民心，尤为重视此次殿试，可他在大殿上却被一事难住了。贺青州和宋程昱的文章都写得很好，谁高谁低实难判断。
让谁当状元，着实是个难题。
一个是容璟的妻弟，一个是容媛的侄女婿，最终皇上更欣赏宋程昱的年少有为，称赞他是少年天才，钦点他为新科状元。
贺青州当即攥着手，很奇怪他第一反应不是失落，而是他没考上状元，高氏对他期盼落空，他与容媛的距离便愈发远了。甚至再也没有交集的可能。他对这个妻子不算情深，可真走到这一步，他也多少有些不甘。若不是容媛成亲前便破瓜，使他心有芥蒂，他也愿意和她好好相处的。
本就病重的沈氏听闻宋程昱这个妾生子竟然得了状元后，竟又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她这一次晕过去，便药石无医了。
宋朝夕已经许久没回永春侯府了，因宋程昱的干系，永春侯府恭贺声不绝，老夫人穿着簇新的衣裳，身披大氅，去外头招待贵客。
宋朝夕推开门，沈氏房中有浓郁的艾草味，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头发干枯，嘴唇毫无血色，与记忆中的沈氏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宋朝夕掩帕咳了咳，坐在桌前的凳子上，沈氏撑起手臂，见了她，猛地大怒：“你终于来见我了！你说，你妹妹是不是你害死的？你连自己亲妹妹的尸首都不放过，你好狠的心啊！”
宋朝夕轻轻地笑了，平日在国公府日子过得太舒坦，都没人吵架，她实在有些无聊，见到沈氏莫名想说几句，“母亲你老糊涂了，妹妹不是去山中养病吗？怎的是我把妹妹害死了？”
她打定主意不认，沈氏拿她一点法子没有。宋朝夕披着大红色蹙雪白狐狸毛的大氅，鞋子上缀着拇指大的粉润南珠，生孩子没有让她憔悴变老，反而给她本就明媚的长相，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那是未成亲的女子身上不会有的，比纯粹的美貌更招人。宋朝夕过得这般好，可她疼爱的朝颜却葬身山崖，死后竟连家都不能回。
沈氏心如刀割，不甘冷笑：“宋朝夕，你会遭报应的！”
宋朝夕嗤笑一声：“放心吧，我家房梁高，天打雷劈劈不到我，母亲就不必为女儿担心了。倒是母亲你，只怕女儿真有天打雷劈的那天，母亲也见不到了。”
她字字诛心，沈氏一点便宜占不到，指着她双手发抖：“宋朝夕，我是你母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这样对我，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宋朝夕极淡地笑了，她今日擦了梅子色的口脂，笑起来极有生气。
“猪狗尚且知道疼爱自己的幼崽，母亲你又为自己的孩子做过什么？你偏疼宋朝颜，一味护短，甚至帮着小女儿来陷害自己的大女儿，像你这样的母亲，也配叫作母亲吗？你不用诅咒我，我对你是一点情意都没有的，不会因为你的诅咒而生气。你做鬼不放过我也没关系，若有来生，我只愿与你再无干系。”她笑笑地站起身，很轻地掸着衣角莫须有的灰尘，“黄泉路实在难走，母亲你多保重了。”
吱呀的关门声使得屋中愈发昏暗了，沈氏躺在床上，想到很多从前的事。她这一生比不过别人命好，却也不差的，少女时长得不算出众，可宋丰茂是人人羡慕的好相貌，后来嫁入永春侯府，老夫人虽则势利了些，却不像其他婆婆那般难相处。再后来她得了双生女，又得了一个儿子。说起来她此生有儿有女，父母双全，怎么也算是好命了。可她一直不待见大女儿，她把所有希望放在小女儿和儿子身上，可他们死的死，走的走。她连宋朝颜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儿子以前与她最亲，去参军前却一句话不肯跟她多说。
蓝氏天天说羡慕她生了个好女儿，可她知道蓝氏只是为了讽刺她。她把这么出息的大女儿推得远远的，却把没什么作为的小女儿当成宝一样疼。她想起从前做过的那些事，竟也生出几分忏悔之意，只是她已经油尽灯枯，人生再也不可能重来。
宋朝夕接到沈氏死讯时，正在看香宝斋这个月的账目。此前薛神医给人做提拉术，害得许多女子脸部被毁，薛神医已经死了，这些烂摊子没人收拾，宋朝夕便发明了一种养颜解毒的药丸，此药丸吃下有修复的功效，一经推出便受到追捧。这个月香宝斋入账翻番，她赚得荷包满满，很难不高兴。听到青竹说沈氏死了时，宋朝夕笑了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又是一年杏花春雨时，国公府园中的杏花落了满地，宋朝夕这才发现国公府竟然还种了这么多的杏花，打眼一看，地上铺了曾白霜。
“夫人，”修剪园子的老奴笑着说，“昨日国公爷也来过，说今年杏花落得晚，到现在还没落完。”
宋朝夕一愣，“国公爷经常来？”
“是啊，没事就会来逛一逛，国公爷尤其喜爱杏花，总是盯着树上的杏花出神许久。”
宋朝夕忽而想起廖氏曾说过，那年杏花春雨时，容璟和程氏成亲，从前宋朝夕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今听到老奴的话，莫名蹙了眉头。容璟经常来看杏花？是巧合还是在回忆过去？成亲以来似乎没见他对程氏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可人人都说他们感情好，说他为程氏空置了嫡妻之位。他是把程氏放在心底了？以至于只能借杏花睹物思人？
烛火摇曳，容璟回来的有些晚，“给我备上膳食。”
宋朝夕正懒懒坐在床头，大红的绸缎中衣，有种勾人慑魄之姿。她头也不抬地挑眉，“熬了杏花红枣粥，温一下给你？”
容璟蹙了眉头，他不喜吃花，她却总爱做些鲜花的饼或是粥，每每湖心小筑有些时令的花果，她便张罗着做来吃。莲藕成熟时，她还爱做些藕粉，虽则外头也能买到，但吃自己做的，总是别有滋味的。
他不做声，宋朝夕便叫人温了杏花粥，拿了杏花的饼，容璟吃了一口，眉头越发皱了，这味道实在不是很好。香是香的，吃起来却有淡淡的苦味，他是知道槐花可以吃，但槐花的味道比这个好多了。“杏花可以吃？”
宋朝夕呵呵两声：“杏花补中益气，祛风通络，对皮肤也好，再说国公爷不是喜欢杏花吗？国公爷看着杏花，吃着杏花，把这杏花融入骨髓，定然可以延年益寿，养颜美容。”
她在说什么胡话？他好好的吃杏花做什么？可她却躺下蒙上被子，拒绝再和他说一句话。
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都低着头假装看不到，容璟也不愿意为难她们。
晚膳之后，容璟把梁十一叫来，“夫人今日去了哪？”
梁十一细想片刻，“今日夫人未曾出府，只在后头园子里走了走，还跟修剪杏花的老奴聊了几句。只是从园中出来之后，夫人的脸色就不大好。”
容璟叫人把老奴叫来，问了几句，那老奴如实说了，有些奇怪地看他。
容璟让他回去，老奴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只聊几句杏花而已，他却实在想不通，宋朝夕在生什么气。
梁十一却忽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主子。
“有话便说。”
梁十一沉吟，“我记得主子和世子的母亲，也是在杏花春雨时节成的亲。”
容璟喝茶的动作一滞，似有些惊讶，这么久远的事，他已经不记得了。
听他提起，容璟才想到很多年前的晚冬。那年皇上未曾登基，他也正当少年，未曾跟父亲一起去战场。那年本朝有个采花贼擅长易容，嚣张至极，在四十多个州府流窜作案，伤害一百多名妇人。各家的妇人受害后都不敢声张，采花贼愈发张狂，在听人说京城高门世家美人甚多时，竟来了京城。
国公府女眷甚多，容璟收到密报，加强守卫的同时，也想亲手抓了这采花贼。
那日，他和皇上刚分开，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走路姿势不像女子，倒像是男人。且从脚步看，这人有些内力，容璟便跟了上去。这人进了一户人家，以丫鬟之名进去服侍那家小姐，打算给小姐下药。容璟跟踪至此，以防事情闹大，便推门而入，与那采花贼过招对打，最终制住了他。
这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后来采花贼也被都察院奉命下旨凌迟处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看了定北侯府小姐身子的流言却传了出去。
那日他只顾着制服恶人，以防恶人奸污那小姐，未曾留意其他的，却不曾想竟有这样的后续。后来定北侯老夫人上门找到了顾氏，要顾氏给个说法。女子名节是天大的事，程氏名节毁了，很难许到好人家，后来廖氏出主意，叫程氏以死相逼，程氏没有主心骨，便听从了。
彼时容璟鲜衣怒马，年少有为，国公府没人能替他拿主意。他想找个自己喜爱的女子，老夫人也由着他，他的婚事迟迟未曾定下。
却不曾想因为救人，被人倒打一耙。
他自然是不肯认的，但不久后边疆告急，战事凶险，老夫人希望他能留个后。
他后来斩断了流言，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而他成亲后没多久便走了，此后回京也甚少在府中歇息。程氏没有主心骨，一直帮衬娘家，定北侯府经常打着国公府的名号谋利，他对定北侯府所有的人喜欢不起来。
当年的事非他自愿，实属无奈，又哪来的杏花春雨？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幔帐被人拉开，宋朝夕一早便听到声响了，她其实不太在意他和程氏的事，总觉得都过去了，而她与容璟感情甚好，实在容不下别人。是以一想到容璟偷偷怀念程氏，心里便有一根刺，怎么都拔不去。
她打定主意要装睡，被子被人撩开，她身子被人放平。温凉的手指钻进她以内，很快拢着她，再然后她衣服都没了，腿微微弯曲，身上都被他亲了个遍。宋朝夕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咬着牙，颤抖着控诉：“你真是……哪有你这样的？”
容璟从她胸前掠过，亲了亲她的唇角，一向冷如寒潭的眼眸中却闪过脉脉笑意。他的眉眼本就好看，只是那眼中一向没什么眼神，他这样近地看着自己，宠爱做不得假，又刚伺候的她身子发软，她竟愣怔在那，只能无助地搂着他脖子，一时不知说什么。
容璟带着笑意，“你这人，吃醋也吃得这般别致。”
宋朝夕被人戳破心思，恼羞成怒地打他胸口，“胡说什么！我才没吃醋呢！”
容璟却不听了，只是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她说话声音都变了，人难受地蜷缩着脚趾，呜咽：“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容璟却心道，他何止要这样欺负她，何止要欺负这一次？以后都要好好欺负的。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他身上肌肉十分结实，她觉得触感不错。
他又在她耳边轻声道：“朝夕，没有别人。”
宋朝夕微愣，酸涩的情绪瞬间消散，转而被一种十分充实的情绪填满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呜呜咽咽，我见犹怜。容璟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朝夕，我很欢喜。”
—正文完—

第97章 番外：平行世界（1）
“朝夕，你帮我看看这条裙子怎么样？”好友姜宁拉着一条小皮裙问她。
宋朝夕顾不上看她，人被不远处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吸引住。
男人黑衬衫黑西裤，伸手时露出黑色腕表，一派矜贵模样。而他身边的女人一袭包臀白裙，拎着香奈儿的包，挎着男人手臂。
俊男美女十分养眼，如果那男人不是她男朋友的话，她一定乐意多看几眼。
姜宁顺着她的视线，蹙眉，“朝夕，那男人怎么那么像容恒？不是吧？他小子想干什么？大学时追你那么久，你好不容易答应，这才谈了几个月？你不过是实习工作忙，两周没找他，他就给你戴了绿帽子？这人还要不要脸？我替你去揍他！”
姜宁撸起袖子就要干，宋朝夕拉住她，姜宁一愣，“不是吧？你心疼了？”
宋朝夕瞥她一眼，挑眉嗤笑：“打前男友这种事，还用得着你出马？我自己来！”
姜宁哆嗦了一下。
宋朝夕拉开门时容恒已经看到了她，他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下意识推开那女人的手臂。
“朝夕，你听我解释。”
那女人看到宋朝夕的瞬间，拉着容恒的手臂，勾了勾唇：“宋朝夕，好巧啊。”
宋朝夕一愣，也没想到这婊里婊气的小三竟然是顾颜！她和顾颜说起来那真是缘分不浅，俩人从小就是邻居，顾颜事事掐尖，总爱把她当成假想敌，她又不是能忍的性子，俩人一直不对付。小时候顾颜抢她玩具抢她宠爱，要说宋朝夕也不是好欺负的性子，不至于被人打压到这个地步，奈何顾颜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实在爱装可怜。
明明是她自己摔坏了玩具，转头却哭着对大人说：“你们不要怪朝夕，要怪就怪我吧，都怪我没有看好她。”
大人们自然被顾颜的懂事善良感动了，哪里还会怪顾颜？只会怪“不识好歹，恶毒暴躁”的宋朝夕。
上高中时，顾颜便经常在背后抹黑宋朝夕，说宋朝夕从小就不讨喜，撒谎打架交男朋友，说宋朝夕两面派，还总在宋朝夕的追求者面前说宋朝夕坏话。高一那年简直是宋朝夕的噩梦，全班人莫名其妙孤立她，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好在高二那年，班上一个同学犯了癫痫口吐白沫，是宋朝夕用急救知识久了那同学。那之后班上的同学改变了印象，这才发现一切都是顾颜背后搞的鬼。
此后两年，宋朝夕才渐渐交到了好朋友。
高考后，宋朝夕上了很好的大学，顾颜只上了个普通学校，俩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这个噩梦，谁知顾颜还冤魂不散，竟然开始抢她男朋友！
而容恒跟之前那些被顾颜忽悠的人没两样，轻而易举相信了顾颜。
宋朝夕心情复杂地看向容恒，容恒慌忙想挣开顾颜，却被顾颜拉得更紧了。
“为什么非要出轨？你找谁都无所谓，但你完全可以跟我提分手，给我戴绿帽子算怎么回事？”宋朝夕冷声质问。
容恒有片刻语塞，这其实是意外。两个月前他在酒吧喝酒喝醉了，是顾颜送他回去的，一觉醒来不知怎么回事，俩人就睡在了一张床上。他一直以为自己第一次会是跟宋朝夕，也曾打算等宋朝夕工作稳定了，便提出同居的事，谁曾想，竟然和别人发生了关系。
顾颜没了第一次，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她和宋朝夕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顾颜性子温和柔软，长着一张无害的脸，对着这张脸，他实在说不出伤人的话。更何况软玉在坏，她那样哭哭啼啼地在他身下承欢，他又怎么能说出伤害她的话？
“抱歉，朝夕，顾颜她的第一次给了我，她性子柔弱，我不想伤害她。”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并不知道你们认识，以她的善良温柔，肯定不想伤害你，你不要怪她，她是个好女孩，要怪就怪我吧！”
容恒长相俊俏，面部没有太大的起伏，是很受追捧的当红小生的长相。当初宋朝夕在学校打网球，打遍学校无敌手，容恒上来陪她打了一次，俩人旗鼓相当，宋朝夕便记住了他。后来容恒追她很久，宋朝夕更喜欢有沉淀的男人，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一直没答应，容恒不气馁，刮风下雨，雷打不动都去接她上课下课，陪她吃饭规划人生，渐渐的，她松动了。
谁知道俩人才在一起没多久，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听了容恒的话，宋朝夕不由翻了个白眼，冷笑：“她温柔善良？我就不温柔不善良了？我是白雪公主她后妈还是怎么的？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恶毒好欺负？容恒你出轨就算了，还找这种理由恶心我！”
容恒慌忙拉住她，“朝夕，不是那样的，这真的是个意外。只是事情发生了，我也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去弥补。她性子柔弱，没我不行，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跟你分手。”
宋朝夕听笑了，她忍了忍，最终深呼吸一口气，抓着包往他头上打，“柔弱这个词跟你家有杀父之仇是吧？动不动柔弱柔弱的！我怎么听着那么腻呢！分手？分个屁！你这个渣男还好意思跟我分手，你记住，是老娘踹了你！”
她打完容恒不过瘾，又拉起包去打顾颜，谁知包还没打到，顾颜便惨叫一声，泪如雨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容恒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再看宋朝夕已经冷了脸，“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她是无辜的！”
宋朝夕：“……”她碰都没捧到顾颜，顾颜哭个屁啊！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司机从车上下来，恭敬地问：“少爷，您要我送您回去吗？”
顾颜显然很惊讶他有这样的豪车，不由抓着他的手臂，容恒搂着她纤细的肩膀，目光冷淡地瞥向宋朝夕，“朝夕，我们两清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来骚扰我和顾颜的生活。”
坐在劳斯莱斯上的顾颜，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宋朝夕望着离去的劳斯莱斯，气得头顶冒烟。姜宁呆愣了许久，才惊叹道：“不得了了，宋朝夕，你刚甩掉了一个身价上亿的富二代！那可是劳斯莱斯啊！容恒家是做什么的？怎么那么有钱！”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花过他的钱。”
她一直以为容恒和她一样是普通人，现在想想，容恒每一件东西看似没有logo，却质感不凡，在外头是绝对买不到的。而刚才他站在劳斯莱斯边上，竟没有一点违和感。
顾颜绿了她男朋友就算了，还钓了金龟婿！宋朝夕一口气下不去，过了会，她在酒店门口看到搂着顾颜的容恒。宋朝夕那口气更憋得慌。
她顺着马路边摸进一家酒吧，酒吧十分僻静，装修却不凡，只有零散几个人。过了会，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车牌号宋朝夕很熟悉，便是下午看到的那辆。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劳斯莱斯里走下来。
他很高，身材结实，举手投足间有种岁月的沉淀感，与容恒那样的毛头小子截然不同。
他看人时眼神很淡，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没有什么足够让他兴奋的东西。他应该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吧？宋朝夕想，她觉得他应该是那样的性子。
男人在高脚登上坐下，与老板打了招呼。
老板：“你有段时间没来了。”
“出国了两个多月，刚出差回来。”
他喝了一些酒，宋朝夕也喝了不少，她忽而想起容恒说过的话，他说过他有父亲却没有母亲，他父亲年纪不大，很有能力，他还说过他父亲的手受过伤，手背上有一条很长的伤口。
朦胧的光线下，宋朝夕看到那男人手背上的伤口。
她不知喝了几杯酒，一个邪恶的想法忽然在她心头滋生。容恒绿了她，她凭什么忍气吞声？她也要绿容恒！她已经跟容恒分了手，注定失去了绿他的机会，但她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比如说，她可以睡了容恒他爸，给容恒当后妈！到时候容恒还要管她这个前女友叫妈！当女朋友她被甩，她就干脆当他妈！一想到容恒以后面色铁青地喊她妈妈，宋朝夕便爽到了。
男人喝了几杯便走了，他去了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顶楼，宋朝夕吞咽口水，紧张地跟了上去，她喝了不少，走路歪歪斜斜的，却最终在他关门前拦住了他。
容璟看向这个醉醺醺的女孩，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她，只不过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女孩一头卷发，穿着一袭复古风的红色连衣裙，裙子只到大腿根部，随着她腰肢的扭动，细白的长腿摩挲着，若隐若现，勾人遐想。看得出她年纪不大，可她前凸后翘，发育得倒是十分不错。
容璟打开门，给自己倒了瓶酒，抿了口。他进屋后就未曾说过话，宋朝夕第一次勾人，怎么做都尴尬，干脆冲上去从后面抱紧他，问：“做吗？”
容璟后背一僵，他哂笑一声，拉开她的手臂，盯着她。他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让人只看一眼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宋朝夕从他眼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却渐渐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制止。他这样的人话不多，喜怒哀乐却都带着迫人的分量，他明显是在告诉她，她这样的行为犯了他的忌讳。
他冷冰冰看她，宋朝夕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渐渐松开手臂，坐在床边委屈地咬手指。
她从小一犯错就喜欢咬手指。
容璟收回视线，心中无声一笑，看着胆大，其实不经吓。这年头的小孩都这样？
“谁让你来的？”
宋朝夕回过神，有些无辜，“没有人，是我自己想试试一夜情。”
“为何选上我？”
“你帅。”
容璟一顿，明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年头的女孩子都这么直白？他心情复杂，又莫名有些想笑。
他坐在她面前，审犯人一样：“姓名。”
“宋朝夕。”
“年龄。”
“20。”
“才20 ？”容璟头疼地揉着额头，失笑，“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宋朝夕摇了摇头，他是容恒的父亲，按理说至少该四十多岁了吧？可他面上一丝皱纹也没有，身材更是比年轻人都好，衬衫的袖口卷到臂弯处，显得十分强势。这样的男人实在让人很难猜透，哪怕是他的年龄。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找我？”
宋朝夕低着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失算了，以为想睡了容恒的父亲就能睡，却没考虑到，他这个年纪，经历得多要求也高，不是谁想睡就能睡的。她这样莽撞过来说实在有失考虑。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那算了，我去找别人吧……”
容璟微愣，他盯着她看了一会，缓缓放下酒杯，等宋朝夕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倒在了床上。容璟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裙子正中间的拉链一拉到底，如此旖旎春光便一览无遗了，宋朝夕反应过来，下意识捂住胸口，眼睛湿漉漉的，红唇抿着。
容璟轻勾唇角，并不奇怪她有这样的反应，他靠在她耳廓，声音低沉：“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朝夕心跳得很快，这个男人一靠近她她便忍不住发颤，那感觉实在太新奇了，她和容恒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以为这样就能吓住她吗？真是小瞧她了？她迎着他的视线，在他唇角亲了亲。容璟明显一怔，他原本只想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却不曾想，她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是个熟透的女人，身子便如水蜜桃一般，滴着让人垂涎的汁水，香甜可口。她的舌头笨拙地试探，容璟身体窜出热流，这注定是失控的一局，早已不是他能控制。
起先有些疼，后来疼里夹杂着别的情绪，宋朝夕第一次经历这样激烈的情绪，一直在颤抖，他便吻着她叫她渐渐放松下来。
次日一早，厚重的窗帘挡住天光，屋中依旧是昏暗。手机已经不知响了几次，容璟才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一向浅眠，早晨五点准会醒来，如今已经七点了。
吴助理给他打了许多电话，他揉着额头，视线在看到熟睡的女孩时微微顿住。昨日的一切向他涌来，他忽而记起夜里一次又一次的疯狂，第三次时她还哭着控诉：“一把年纪了体力还这么好，你吃药了吗？”
他没发现自己嘴角漾着笑意，转头说话时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我这就下了，让司机在楼下等我一会。”
公司出了一些事情，需要去法兰克福出差，这是容璟昨晚定下的行程。别墅离市区远，他平日若要去机场，便会在酒店住一夜，这套房他已经租下许久了，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进来。而昨夜的一切确实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把这归咎于许久没有女人后男人的自然反应。
他掏出钱包，想给她留一些钱，却又觉得给钱不合适。想了想，他叫助理买了个包送过来，他并非想付给她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或许能表示他对昨晚的满意。
宋朝夕起床时，容璟已经走了，一个秘书模样的人送来一套红裙，还留下一个价值数万元的名牌包，宋朝夕嗤笑一声，她对名牌包没什么感觉，但是衣服确实是需要的。他走时没留下电话，可见是不想再联系的，她昨晚那么做确实也冲动了，说是要钓容恒他爸，可真钓上了怎么样？难不成她还能真的给人当后妈？她才刚实习，还这么年轻。
不过昨夜也不亏，听人说第一次很疼，可她虽然有些酸痛，总的来说却还是以舒坦为主。
他真的很会照顾人，那样浑身颤抖的激情，恐怕她跟别人也不会有。遇到了也不是坏事吧？
男未婚女未嫁，一夜情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想了想，她没拿那个包，扶着腰走出酒店。
秘书在身后看到了忍不住啧啧出声，没想到他们总裁这么牛！看这姑娘路都不能走了。
三个月后  宋家
宋朝夕不敢相信地站起来，再次问道：“爸，你说什么？你要娶谁？”
宋丰茂疑惑她这样的反应，“顾颜的妈妈，沈阿姨，你小时候不是经常在她家玩吗？你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了，爸爸一直没有再找，现在你大了，爸爸决定跟沈阿姨共度余生。”
宋朝夕急了，“爸，你跟谁都可以，干嘛跟沈阿姨？”
她可没忘记那个沈阿姨有多看不上她，动不动就对人说顾颜多好，宋朝夕多差，从小宋朝夕就活在这对母女的阴影下。现在倒好，宋丰茂竟然要娶她们？一想到跟这对母女共住屋檐下，宋朝夕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爸，那个沈阿姨人一点都不好，她是个两面派，从小就看不上我，我不喜欢她。”
宋丰茂不喜地看她，“你沈阿姨人很好，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是你这孩子脾气不好，总是跟你沈阿姨吵吵，你说你这样的性子，谁能受的了你？沈阿姨已经猜到了你不喜欢她，但是朝夕，你年纪大了，这世界不是以你为核心转的，你不喜欢爸爸也要娶的。”
宋朝夕简直无语了，“爸，顾颜刚抢了我男朋友！你还这样帮着她们说话？”
正巧沈清带着顾颜进门，听了这话，便问顾颜：“顾颜，朝夕姐姐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抢她男朋友？”
顾颜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姐姐的男朋友，我也不想伤害姐姐的，是他说不喜欢姐姐太过强势，要跟我在一起。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就跟他分手，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沈清一愣，无助地看向宋丰茂，柔弱的样子和顾颜如出一辙，“丰茂，都是顾颜不好，就算她是无辜的，可现在这个社会人言可畏，别人肯定会指责她。但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朝夕跟容恒什么都没发生过，顾颜却跟容恒有了孩子，要是朝夕实在不舒服，就让顾颜把孩子打了，跟容恒分手吧！”
宋朝夕冷嗤一声，这种假惺惺她见多了，“要打就打，真想打胎分手用得着说嘛？不就是想让我爸阻拦你们，到时候你们坏事也做了，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真佩服你们母女这勾搭人的功夫！”
沈清红着眼，委屈地抽泣，“丰茂，都是我不好，不讨人喜欢。朝夕要怪就怪我吧，谁叫我不会说话呢？”
“怪你什么！是她自己不懂事！不就是个男朋友吗？至于跟顾颜闹成这样！顾颜有了孩子，怎么能打掉？”
宋朝夕像是不认识他了，“爸，你清醒一点，是顾颜抢了我男朋友，最后还成了我的错？你被沈清这狐狸精勾了魂，你醒醒吧，行吗？”
宋丰茂气得一巴掌打下去！宋朝夕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把她拉扯到大的父亲会对她动粗，宋丰茂气红了眼，“有你这样对沈阿姨说话的吗？你沈阿姨对你那么好，天天想着讨好你，希望你能更喜欢她，可你呢？你这脾气真是跟你妈一模一样！”
宋朝夕没想到他会拿妈妈说事，妈妈都去了这么多年，宋丰茂竟然为了维护沈清，说这种没良心的话。
她红着眼，背着包推开别墅的门，顾颜跟出来，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嗤笑一声：
“宋朝夕，你知道容恒家里是做什么的吗？容家的企业市值数千亿，容恒的父亲在富豪榜上，榜上有名，现在他父亲出了车祸，容恒就要继承他父亲全部的遗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将是容恒唯一的继承人。你没想到吧？从今天起，我要把属于你的一切一点点抢过来。”
她得意的样子让宋朝夕恨不得揍她一巴掌。
顾颜还嫌不够，得意地挑着眉头，“以后这别墅的女主人就不是你妈妈，而是我妈妈了。”
宋朝夕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她到路边打车，闻着过往车辆的油烟味，她莫名捂嘴干呕。一旁的女人看到她，笑着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宋朝夕脸都白了，那晚容璟明明做了措施，她不可能怀孕才对，可她也听人说，没有一种避孕措施是百分百的，总有中奖的几率。
那女人经验足，笑着说：“你可以去药店买个试纸测一测，普通的试纸就可以了。我看你年纪不大，如果怀孕不想要，记得去正规医院做，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去路边的黑诊所，真要出意外那是一辈子的事。”
宋朝夕感激地冲她笑笑，二十分钟后，她看向试纸上的双红线，默然无语。
她还真是够倒霉的，这么小的几率都能被她撞上。
宋朝夕漫无目的地走在广场上，忽而，大屏幕上播放一条新闻：“据悉，容氏集团的掌权人容璟已经昏迷整整一个月了，据悉容璟有个儿子，如果他真的死了，他的儿子将继承他全部的财产。”
宋朝夕不敢相信地看向大屏幕，屏幕上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是三月前跟她共度春宵的。可刚才大屏幕上说什么？他出车祸昏迷一个月了？对了，刚才顾颜说容恒父亲出了意外，容恒要继承千亿资产！
她摸向自己的腹部，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可她的孩子也是容璟的，说起来，她的孩子也有继承权。她怎么能看着顾颜和容恒这么得意？
三个小时后，宋朝夕坐在容家别墅里喝着咖啡，容老爷子面色憔悴，黑眼圈很明显，显然许久没睡个好觉了。方才容璟的秘书说有人找他，他不知秘书为何把这女孩子带来。
容老爷子纵横商场数十载，看人时眼神凌厉。宋朝夕坦荡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姓名？”
宋朝夕觉得好笑，连口气都和容璟一样，“宋朝夕，我没猜错的话，老爷子还要问我年纪，我就一并说了吧？我今年二十。”
容璟是他唯一的儿子，儿子出车祸，容老爷子自然轻松不起来，听了宋朝夕的话，第一次笑了笑，“说吧，你这丫头来找我有什么事？”
宋朝夕坐在沙发上，咳道：“听闻老爷子在找人给容总冲喜？”
容老爷子不无打量，“你才二十岁，我儿子随时可能救不回来了，你真想当寡妇？”
宋朝夕摇头，“我当然不想，冲喜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他醒过来吗？我当然是希望他能醒来的。”
容老爷子蹙眉，“你还年轻，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事实上，我有的，”宋朝夕把B超单递给他，赧然，“我怀了他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
容老爷子猛地看向她，眼中闪过狂喜，“你说什么？你怀了容璟的孩子？”
宋朝夕略略放松下来，容璟这种情况，没有比这个更让老人家兴奋的消息了。不过明明容璟已经有了容恒这个儿子，老爷子为何还这么激动？
宋朝夕一时想不通，微微勾唇，“我也有些意外，我们其实是做了措施的，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想找人冲喜，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如果老爷子不信任我，可以等孩子生下来后做亲子鉴定。”
容老爷子看了一辈子人，对她虽有怀疑，却大体是信的。容璟若真的醒不过来，能留下这个孩子，也是不幸中的万幸。由宋朝夕来给容璟冲喜，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为防有人暗中作梗，宋朝夕冲喜的事并未对外公布，就连容恒也不知道。
当晚大师做法，宋朝夕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来容璟的住处了。
床上的男人瘦了许多，宋朝夕想到那日的意乱情迷，不免有些不自然，她坐在容璟身侧，低声道：“容总，你要是醒过来肯定会意外吧？毕竟你对我似乎没什么好感，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那么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