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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你是我最后的爱
作者：夜蔓
内容简介
顾念以为她得到了世上最美的爱情，结果得到的却是无尽的报复与欺骗。 时隔经年，当她再次遇见他， 一个是手残的画家，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儿， 一个是富有的新贵，有个高雅美丽的青梅相伴。 宋怀承以为自己对她恨之入骨，却不知道有一种心动，不曾表白，早已深入骨髓。 「我将用一生重新来过，安静地守护着你， 爱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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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烟火不会太完美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满是刺激。顾念闻着这个味道就会不停得打喷嚏，可是没办法。
排队抽血化验，只等结果了。
她带着蓝色口罩，可是鼻子还是酸涩的难受。
差不多等了两个多小时，她才拿到结果。
安静的诊疗室，男医生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穿着白大褂，儒雅翩翩。
顾念有些难以启齿，不过酝酿了许久，她也豁开了，已婚妇女怕什么！“医生，我能怀孕吧？”问完她能感觉到耳朵根已经红了。
男医生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报告，平铺直叙，“结婚了吗？”
顾念连连点头，“结了，两年了。”声音铿锵有力。
男医生把化验单递给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顾念大喜。
男医生接着说道，“避孕药不要吃了，建议过一段时间再要孩子。”
顾念张大了眼睛，一双眼瞪的圆圆的，“医生，我没有吃避孕药啊！”她的声音有些大，又尖又细，引得一旁的护士都转过脸。
男医生皱了皱眉，“你自己看，血样显示。”
顾念哪里看的懂，“会不会弄错了？”她犹豫的问。
“你吃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男医生深色的眸子终于正视她了。
这时候顾念哪里在意医生的感受，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煞白的。
妇产科来来往往全是孕妇，挺着笨重的肚子，身材走样，行动艰辛，可是她们的脸上却又那么的幸福。
顾念失魂落魄地从医院走出来。
一路她都在想自己到底吃了什么，还是自己被什么辐射了？她快哭了，心里难受像什么堵住了。
顾念不是个聪明的人，可是就是再笨她也能想出来着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她的问题，那么就是他了？
欺骗你的人也许就是你深爱的人。
他，不想要孩子吗？
顾念是回家的，走了一个多小时，双腿疼的没有了感觉。眼窝酸涩，可是眼泪就是流不下来。
她和他结婚已经两年了。从结婚开始，她就念叨着生个孩子。所有人都知道她一直想要一个孩子，顾念和宋怀承的孩子。
宋小顾。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座城市，静谧的如同一幅定格的画卷。
顾念回到小区，小区门口正好有个卖棉花糖的老人。白白的棉花糖如同云朵一般，让人忍不住要咬一口。
只是路过的孩童不少都被家长给牵回家了，只能眼巴巴的瞅几眼。
顾念一下子买了五个棉花糖，空荡荡的心在那一刻好像被填满了。
她来到秋千架那儿，此刻很多孩子都聚集在此游戏着，见她过来一双双小眼睛不由地望过来，盯着她手中的棉花糖。
顾念坐下来，左手拿着四个，右手拿着一个，她一点一点的吃着。
不一会儿，她的身旁已经站着四个孩童。
顾念缩缩手，那意思这棉花糖是她的。
小孩子们聊了起来。
“棉花糖是小朋友吃的。”
“吃多了，牙齿会痛的，要找牙医拔牙。”
顾念眉心一蹙，望着几个孩子，她张大嘴角啊呜吃了一大口，边吃边晃着手里的棉花糖。
画面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宋怀承车子驶过去时余光正好看到顾念的身影。他停好车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见顾念一手的棉花糖护食一般圈着，他不禁失笑。
“顾念——”他喊着她的名字。宋怀承似乎习惯了，连名带姓的这样喊她。
以前顾念没有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感到了一种刺心的疏离感。照以往，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她早就奔过去了，这回倒是懒懒地坐在秋千上。
“怎么买这么多棉花糖？”宋怀承问。
顾念终于抬眼，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楚他。可她知道那是一张俊朗的容颜，高挺的鼻梁，漂亮的眼眸，唇角微薄，五官配合的让她作为女人都羡慕。“你回来啊。”又吃了一口棉花糖。
一点都不甜，怎么竟带着一些苦涩呢。她砸砸嘴角。
在几个孩童看来确是美味。
“秦姨，棉花糖好吃吗？”终于有个四五岁的小家伙怯生生地问了。
顾念跳下秋千，秋千随风晃动。
“好吃啊，可好吃了。”她看着孩童，心底隐隐的疼。
算了。
“喏，一人一个。”
孩童拿到棉花糖，一脸的幸福。“谢谢姐姐。”
顾念噗嗤一笑，真是个人精。“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有眼力吗？一点不可爱。将来，我可不能让我的孩子这样。”她瞥了一眼他的脸色，见他依旧云淡风轻。她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手里还有一个她吃剩的，她冲着宋怀承嘻嘻一笑，“宋怀承，你要吃吗？”
宋怀承摇摇头轻轻一笑，“你今天的兴致倒是好，回家吧。”见她眉眼都是笑，他顺手拿过棉花糖，路上扔到了垃圾桶里。
宋怀承扫了一眼，包的拉链都没有拉，大咧咧的敞着，里面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说了她多少此次了，还是改不了。宋怀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最上面的病历本。
“今天去医院了？”宋怀承眯了一下眼角。
顾念拢了拢包，动作竟有些仓惶，“去看牙医了。”
“怎么说？”宋怀承问道。
顾念不甚在意的耸耸肩，“智齿长歪了，医生说长痛不如短痛，建议我拔了。”谁都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可是真正去做，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
“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顾念一点都提不起劲来，“不用了，你那么忙。”
到了家中，她匆匆去了画室，将病历都收了起来。
再出来时，宋怀承已经不在客厅。
顾念到厨房一看，秦姨今晚上做了辣子鸡、山药木耳，还有萝卜泡菜。顾念盛好两碗米饭，宋怀承已经换了衣服。
“吃饭吧。”她说。
饭桌上，顾念不似往日叽叽喳喳，咬着嘴里的饭味同爵蜡。
宋怀承见她闷闷不说话，“这周五晚上有没有事？徐行生日。”
顾念想了想，周五晚上，她和栩栩约好了去把上次那幅画弄好。“有事。算了，我和栩栩说一声。”
宋怀承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顾念不解。
宋怀承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用餐。
饭后，顾念一个人呆在画室。宋怀承买的婚房很大，房间多，后来给她留了一间作画室。顾念是D大美术系毕业，现在在朋友开的画廊工作，工作也算如意。
她坐在画板前，手边摆着调好的颜料，提笔多次，却找不到落笔的感觉，心若不静根本就没有感觉。
折腾到十点多，什么都没有画出来。
失落落地洗了澡回了卧室。宋怀承坐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本书。床头的灯发出晕黄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书卷气，光华流转。
顾念掀了被子躺了下来，床微微陷下去。
宋怀承翻了几页书，书页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他合上书，关灯。
半晌，她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顾念异常的烦躁。想着还是前几日他不在她一个人睡的自在，翻来覆去。
宋怀承终于忍不下去了，手脚都上来，“不困？”
“热！”顾念手肘抵在他的胸口，心浮气躁的很，“你往旁边去去。”
宋怀承噗嗤一笑，身子却一点一点往她身上贴去，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翻来覆去，让不让人睡了。”宋怀承说完，便吻住了她的唇角。
顾念累极，昏昏欲睡间，感觉到他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身体，动作轻柔。她眨了眨眼，却什么都看不清。“宋怀承，我想要个孩子。”
黑暗中，听觉异常的敏锐，连着他呼吸变化的气息她都隐约察觉到了。
顾念想问，为什么不让我生孩子呢？可是这话始终梗在她的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怀承没有给她答复，替她盖好被子，“早点睡。”
可是能睡得踏实吗？
那一夜，顾念恍恍惚惚的，竟然梦到一个男孩子，梦里，她抱着那软软的一团，爱不释手，结果孩子却把尿撒在她的身上，湿漉漉的感觉异常的清晰，仿佛是真的一般。
顾念这才醒过来，她看着卧室的吊灯，喃喃道，“原来是个梦啊。”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难道是胎梦。昨晚上她会不会中了。一想到，她赶紧去找手机，半天也找不到手机。
宋怀承端着一杯水进来，见她猫着腰赤脚踩在地上，“找什么？”
“手机。”顾念恍然想起来，“手机在画室。”她刚要跑。宋怀承一把拉住她的手，“急什么！把水喝了，我去拿。”
顾念接过水，澄净温热的水，她双手端着，小小的一杯水竟沉如千斤铁器，原来如此。“我不渴。”她干涩地说道，目光与他相交，却没有回避。
宋怀承抬手理了理她杂乱的发丝，“听话。我去拿手机。”他捻发的动作轻柔极了。
顾念紧紧地咬着唇角，“好。”心如死灰。
她现在明白了电视剧里，为什么那些女人明知道是穿肠毒药还要饮下。
宋怀承去画室帮她把手机拿回来，“手机。”
顾念起床的那份激动早已烟消云散，“放桌上吧。”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刚刚还那么急。”宋怀承笑了笑。
顾念扣着衣扣，手指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了，怎么扣都扣不进去。她拿过手机，拿开一软件，“昨天不是安全期，一会儿去药房买药，我前几天牙疼了，吃了甲硝锉。如果怀孕的话，对孩子不好。”她字字清晰，眸子里闪过彻骨的寒意，“我得对孩子负责。”
宋怀承的双眸有什么一闪而逝，他的嘴角微动，顾念心底有一丝那么期待，可终究他什么都没有说。
八点光景，宋怀承要去公司，顾念也要去画廊。不过宋怀承今天走的稍微迟了一点。车子在红灯处停下来，他一转头正好看到顾念从对面的药房走出来。她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手里拿着药盒，好像在研究什么。
顾念拧开矿泉水，先喝了一口水，再仰起头吞了药片。水有些冷，她呛的咳了起来。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有人回望她一眼。
顾念想的很清楚，早晨那杯水到底放的是什么她搞不清楚。她现在一点也看不懂宋怀承，那么她现在就必须对自己负责。
宋怀承眸色渐渐发沉，心里突然五味杂陈，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声影。直到身后的车主不耐烦地鸣笛催促，他拧了一下眉头，加速而去。
公司最近要拿下城南那块地，可是很多家公司都盯上这块肥肉。
宋怀承看准了那块地。未来五年内，那片将会是D市一座新城。可以预见，拿下那块地会给公司几年的发展带来多少利润。
徐行把文件放到他面前，“这次我们的竞争对手里有些人，他们明显就是故意来抬价的。”
宋怀承拿过名单，在那几个名字里扫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周道。他眸色微凛，思索片刻便决定了，“竞标前向检察院举报。”
徐行了然，“那我去准备了。”
宋怀承凝神看着桌上的仙人球，顾念买的，他从来都不打理，竟然活了两年。
两年了。
宋怀承抚了抚额角，表情有些颓然。
顾念一天都没精打彩的。方栩栩伸手搭在她的肩头，“要不要这么拼啊？这画十二月份才要交。”
顾念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反应的问题，头昏沉沉的。“栩栩，你说男人为什么不要孩子？”
方栩栩挥洒着画笔，显然没有明白顾念话中之意，“男人这种生物本来就难以成熟，自己还不能好好的照顾自己，怎么照顾小的？”
“不是有老婆吗？”顾念喃喃自语。
方栩栩已经画好了一只蝴蝶，破茧而出的蝴蝶。“不然就是那女人不适合给他生娃呗。现在不是有很多有钱人，为了下一代的基因，千方百计挑有才有貌的女人生娃吗。”
顾念想想自己，也是有才有貌，绝不会拉低宋小顾的整体水平。
方栩栩要换笔，稍稍停了停，“还有一点，就是那男人不爱这女人，就是想玩玩。谁会让孩子来套牢自己？以后分手都拖泥带水的。”
顾念的手失了控制力，画笔一路之下，一瞬间画稿多了一道突兀长线。
“顾念！”方栩栩大叫一声，手指颤颤地指着面前的画。
那幅画算是毁了。
顾念无奈，“还得重来，都三幅了。”
“你受了什么刺激啊？”方栩栩终于反应过来。
顾念咽了咽喉咙，有些委屈，“宋怀承不想要孩子。”
“啊！”方栩栩一脸的惊讶，“你都准备两年了，现在才说不要孩子？是不是他有问题？”
顾念没把他下药的事说出来，“宋怀承才不会有问题呢。”
“那不会是你有问题吧？！”方栩栩玩笑说道，“我妈说，正常情况下，夫妻两人结婚一年还没有孩子就有问题。”
顾念弯腰收拾好画笔，“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心理的问题。”
方栩栩不甚在意，“难道是七年之痒？”
顾念白了她一眼，“我们结婚才两年多，好不好。”
“算上你们认识的时间？有七年了吧！”
顾念和宋怀承大一认识的，毕业那年十月结婚，算算时间已经六年多了。
方栩栩见她神色有些不自然，赶紧转开话题，“对了，你有没有认识的单身女孩子，我朋友的哥哥，医生，条件不错，有适合的女孩子介绍一下。”
顾念眯了眯眼，“有啊。你不就是吗？”
方栩栩气得咬牙，“顾念！”
顾念嘿嘿一笑，连忙后退几步，“别恼！我帮你问问！”
方栩栩哼哼气，“男的叫陆叶声，二十五岁，A医院的医生。”
“什么科的？”顾念随意问道。
“儿科吧。”方栩栩回道。
顾念点点头，“不错不错。”她微微后退了一步，“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试，肥水不流外人田。儿科医生，多好的职业啊。”
方栩栩一个画笔扔过去，顾念连忙跑走。
尽管知道了一些事，可是顾念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宋怀承依旧嘻嘻哈哈的过日子。她想宋怀承只是现在不想要孩子，他很忙，毕业之后自己开了这家公司，现在公司在不断的扩大，他才二十六岁，很多男人这个年纪根本不急当爸爸。
顾念这么想想也说服了自己，反正现在她和宋怀承过得快乐就好。孩子，还是再等等吧。不行，她自己想想办法，怀上了宋怀承总不会让她打掉吧？
周五晚上，徐行生日。两人从穿开裆裤时就彼此认识了，感情亲如兄弟。
顾念去拿提前预定的蛋糕，等她到了餐厅时，人已经来了很多。她眼睛转了一圈，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宋怀承。
宋怀承穿着褐色的风衣坐在角落垂着头玩着手机。
顾念放下蛋糕走过去，宋怀承在玩游戏——“愤怒的小鸟”，她瞟了一眼，是她之前下载的，她玩的不好，没想到他还没有卸载。
顾念瞅着，宋怀承玩了一局，收了手机。
“这关我一直都过不了，你怎么过的？”顾念崇拜的说道。
“这个要靠脑子的！”宋怀承抬手揉了揉眼角。
顾念愣了愣，反应过来，不干了，“你说谁呢！我没脑子吗？”她抓着他的隔壁晃了起来，“我没脑子你更没脑子！我是你老婆！宋怀承！”
“咳咳——二位，今天我是主角，可不可以不要抢我的戏份。”徐行淡淡地开口。
顾念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笑说道，“徐行，生日快乐。”
徐行看着她，嘴角浮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谢谢，嫂子。”他看了看手机，“怎么还不来？我去打个电话。”
顾念疑惑着，难道徐行最近交女朋友了。她轻声问宋怀承，宋怀承瞟了她一眼，“不知道。”
顾念腹诽着。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她抬眼望去看到那人时一脸的惊讶。
周好好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却一丝不乱。很早之前，顾念就知道宋怀承有一个青梅。
“好久不见，念念。”那双眸子从她的身上又转到宋怀承身上。
顾念一脸的喜悦，“还是徐行有面子。”她冲徐行眨眨眼，“我和怀承结婚时，你都不回来。”她叹了一口气。
周好好勾勾嘴角，“放心，我带了礼物。虽然迟了两年，也是我的心意。”
顾念眉眼清亮，“谢谢。”
饭局开始，大家入座。
周好好坐在徐行身旁，和宋怀承对面。顾念打量着周好好，轻声低喃道，“我怎么觉得，好好比以前更好看了，宋怀承，你说是不是？”
宋怀承抿了一口红酒，淡漠地说道，“好像没什么变化。”
顾念咂咂嘴，“一定是国外的空气比我们这儿的好，我们天天活在雾霾之下，身心遭受污染。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间想到一件事。
“宋怀承，好好是不是还没有男朋友啊？”她激动地在桌下拍了拍宋怀承的大腿。
宋怀承瞥了她一眼，眸色深远，“不清楚，没有吧。”
顾念咯咯地笑了笑，“栩栩在帮一个绝世好男人介绍对象，回头我问问好好。男方是医生喔。”
宋怀承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顾念，好好的事你不要管。”
顾念也喝了一口酒，“如果能促成一段好姻缘的话，会有福报的。希望以后会惠泽我们的孩子的。宋怀承，你放心啦。”
饭后，大家转移到隔壁，打牌、唱歌，不亦乐乎。
顾念和宋怀承说了一句，“我去找好好玩了，你随意啊。”
宋怀承眉心蹙了一下，话还没有开口，顾念已经走出去了。
周好好和另两个女还在在选歌，顾念坐到她身边，“好好——”
周好好转眼看过她，“你要唱什么？”
顾念轻笑，“好好，你有男朋友吗？”
周好好眸子轻轻一眯，“怎么了？要给我介绍吗？”
顾念忙不迭的点头，“是医生，长相俱佳。”她想了想找了一个参照人，“比宋怀承还要帅！”她定定说道。
周好好紧紧地看着她的一言一动，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浮着笑意，“好啊。那就麻烦你安排一下。”
她答应了，顾念甚有成就感。
周好好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别人的事了。她的话没有说完，随即一笑，“不过你一向如此。”
这时候换了一首歌，周好好接过话筒，“唱歌吧。”
顾念和她们唱了几首就不行了，她会唱的歌屈指可数，而且跑调严重。那几个人已经快笑岔气了，顾念赶紧扯了一个理由放下话筒。
她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宋怀承的身影，周好好端着酒过来，“找怀承吗？”
顾念点头。
“他和徐行在门外走廊抽烟。”周好好看着她，眸色发深。
“好好，你少喝点，醉了头疼。我先出去找他们。”顾念说了这么一句匆匆往外走。
走廊的顶端有个露台，顾念看到前方有烟头的亮光。她大步走过去。十一月的夜，有些冷，冷风从各个角落吹进来，带着寒意。
酒店的长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响都听不到。她琢磨着吓吓里面两个人，手刚刚伸到门把手，里面传来徐行的声音。
“你就不怕顾念发现吗？”徐行低沉地音色，“不过她一向单纯。”
怕她发现什么？顾念纳闷。
“喔，对了，上次你要的药现在还没有到货。”还是徐行还说话。“还有一种，有点副作用，不过也没多大影响。”
顾念收回手，神经突然剧烈跳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紧紧的贴在墙上，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指甲深深地滑过墙壁，终于她听到了宋怀承的声音，那么的熟悉，可是现在淡漠的没有一丝人情味。
“那就给我这种。”
顾念咬着唇，呼吸都屏住了。暗色中，她的脸色早已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失了七魂六魄。
那一刻，顾念真的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这个身体好像不是她的，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她拼命地想要逃离，可是双腿就像断了，没有一点知觉，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里面的人没有了动静，她那种他们的烟头一息一灭。过了好久，顾念才找回力气，一抬腿皮鞋撞到了灭火器，发出一声轻响。
“有人——”徐行警惕地说道。
顾念脱了高跟鞋仓惶地跑到一边的楼梯，藏起自己的身子。她缩在角落里，宋怀承和徐行慢慢走过去，她数着他们的脚步。当脚步声渐渐远离，胸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呼了一口气，慢慢找回了思绪。
大脑像被抽空了一般，宋怀承说的没错，她是个没脑的人。后背冷汗一阵一阵的传遍全身，她坐在那儿瑟瑟发抖，控制不住的颤抖。
轰然之间，她的信念全然崩塌。
宋怀承进来时发现顾念不在，他的目光转了好几圈。
徐行捕捉到他的目光，“怀承，其实时间会改变很多人和事的，你有没有想过放手——”
宋怀承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我的，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徐行耸耸肩，“她好像不在这里。”
周好好走到他们身边，“两位大帅哥，喝一杯。”
徐行扯笑，“怀承不能喝了，我陪你喝。”
周好好仰头看向宋怀承，“怎么？怕顾念说你吗？”
宋怀承面色依旧，“一会儿要开车。”
多拙劣的理由啊。
“你也少喝点。”宋怀承说道。
周好好用着陌生的眼光看着他，“你们夫妻越来越像了，刚刚顾念也这么和我说的。顾念呢？她没去找你？”
“没有。”宋怀承回道。
“打个电话。”徐行提议。
宋怀承拨了电话，手机音乐近在身边。手机和包她都丢在这里。
宋怀承莫名的有些烦躁。
顾念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平复好心情才回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顾念的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好。只不过她嘴角带着浅笑，眉眼都是弯的。“在说什么？”
“你去哪里了？”宋怀承问。
顾念吐了吐舌头，“去洗手间了，肚子疼。”她一手捂着小腹。
宋怀承见她发丝还沾着水迹，没再说什么。
徐行提议打扑克牌，顾念开口道，“我不来。”语气坚决。
三人一愣。往日，她挺热衷打扑克了，每次都要拉着别人陪她玩，口号就是：不要走，决战到天明。
顾念察觉几人的目光，她抓了抓头发，“我太笨了，老是输。就不和你们打了，找他，他打牌厉害。”她指了指另一个人。
徐行挑眉，“没你，我怎么赢怀承的钱。”
顾念皱皱鼻子，“没门，你们打吧，我去坐一会。”
顾念走到一旁沙发上，目光看着他们的方向，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偌大的包厢声响不断，可她似乎什么都听不见，靠在沙发边竟然睡着了。
顾念是被宋怀承叫醒的，她迷糊地睁开眼，包厢里就剩下为数不多的人了。“走了吗？”
周好好脆生说道，“顾念真实服了你了，这么吵，你怎么能睡着的。”
顾念摸了摸脸，眼角湿湿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出来，她微微垂下头，“前两天赶画稿睡眠不足。”
“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徐行回头，“我送好好。”
夜色温柔，大家在酒店门口离别。
顾念拿过车钥匙，“我来开吧。你晚上喝了不少酒。”
宋怀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可顾念根本就不看他的眼，他顿了顿把钥匙交给她。
顾念开车很慢，偶尔有车经过，风一般地从他们车旁驶过。宋怀承一手撑在车门上，“你可以开快一点。”
顾念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脚下稍稍踩了一点油门，车子终于提速了。
可是那速度，宋怀承不忍看了。
明明二十分钟的车程，她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下车后，她嘟囔了一句，“开车真累，腰都疼了。”
绷得那么紧能不累吗？
第二天上午，顾念在画廊工作时，手机突然响起来，是秦姨的电话，“念念出事了，你爸被抓了。”
顾念顿时慌了，“怎么回事？”
秦姨支支吾吾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怀承不是有同学在检察院的吗，你让他帮忙找人问问，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爸被抓了多久了？”顾念深吸了一口气。
“有一天了。”秦姨的声音越说越小。
顾念咬咬牙，心里登时一阵火。
“我以为昨晚他会回来的，谁想到今天他还没有回来。念念，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顾念陷入沉思中。
想到她爸和宋怀承的关系，她的喉咙就有些发紧。顾周道是个投机的人，做事有时候不按常理。而宋怀承偏偏最看不得这些。因而这女婿和老丈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
顾念紧紧握着手，掌心一片冷汗。昨夜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眼，眼下一片青紫。方栩栩认识的人多，赶紧给方栩栩打了电话。
方栩栩还在睡觉，迷迷糊糊的。
“栩栩，你有认识人在检察院工作吗？我爸出了一点事。”
“不是吧。”方栩栩清醒了大半，她坐起来，“检察院——我记得我们那届那个谁，郑立他一家人不是公检法吗？你老公和他也认识的。”
顾念面色严峻，“你有没有郑立的联系方法？”
“我去问一下。”其实她想说，“你可以直接找宋怀承的。”可是话到嘴边，方栩栩还是咽了下去。出了事不该找宋怀承吗？
方栩栩的办事效率很快，半个小时后顾念收到她的信息，她赶紧收拾了一下东西。
今天是周六，宋怀承不出差的话，基本上都会在家。
顾念象征性地敲了敲书房的门，宋怀承抬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方栩栩约我逛街，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会回来。”顾念感觉到眼前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他的脸。
“好，回来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宋怀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其实他也挺会照顾人的。
顾念动了动嘴角，“好。”应该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出门之后，她给郑立打了电话，有宋怀承这层关系，郑立自然知道顾念的。两人约在咖啡厅见面。
郑立一见她就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宋怀承呢？”
顾念浅浅一笑，“他有些事。真是不好意思，周六还打扰你。”
郑立摇摇头，“没事。伯父的案子正好是我的师兄负责，我刚刚问过了，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放出来的。”
顾念点点头，声音干涩，“谢谢。”
“没什么。”郑立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你也别担心。回去之后好好和伯父沟通一下。”
顾念脸色有些难看。“我知道。”
“我要回单位，一起走吧。”郑立站起来。
两人到了检察院，郑立陪着顾念去见了顾周道。顾周道一出来就看到女儿，连忙撇过脸，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顾念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二话不说，死死地拉着他出来。
父女俩都沉着脸，顾念和郑立打了招呼先行离去。
出来之后，父女依旧是一言不发。顾念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顾周道都不敢看女儿的脸了，一路兢兢战战的。
到了家，秦姨已经准备好了火盆和柚子叶，“老顾，你总算回来了。”
顾周道和妻子挤挤眼，“你怎么和念念说了？”
顾念哼了一声，“秦姨，这些东西都拿下去，我爸不需要，他都厉害啊，做什么都能化险为夷。”
顾周道连忙附和，“拿下去，迷信！”
顾念在娘家一直呆在傍晚，一人在自己的房间，竟然沉沉地睡了一觉。
而外边顾周道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顾周道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这个女儿了，尤其怕女儿生气。
顾周道没办法，给宋怀承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过来吃晚饭。“怀承，念念今天回家吃晚饭，你没事的话也过来吧，你秦姨弄了一桌子菜。”
宋怀承接到电话时没有多大惊讶，“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顾周道呼了一口气，顾念看到宋怀承总不会再发火了吧。
宋怀承眯着眼，就在刚刚他接到郑立的电话。宋怀承没想到顾念会自己去找郑立，而这件事她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和他提起，他抚了抚眉心，眸色越发的深远。
顾周道端着刚榨好的果汁，在门外喊道，“念念，爸给你榨了草莓汁。”
顾念趴在床上，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她爸了，永远对她那么好，即使骗她也是为了不让她难受。“进来吧。”
顾周道一脸讨好，“睡醒了啊？渴不渴？”
顾念盘膝坐好，绷着脸，“爸，你怎么又糊涂了？”
“一时糊涂。”顾周道抽抽嘴角。
“我们家现在根本就不需要钱，您又何必呢？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会坐牢的。你要是真进去了你让我怎么办？”顾念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本就委屈，越说越难受。
顾周道举起手，“念念，爸和你保证，以后绝不会了。”谁会嫌钱多呢？他也是一时受了旁人的蛊惑。
顾念低着头，抽抽鼻子。
顾周道拿过纸巾擦着她眼角的泪，“爸以后真不糊涂了。”
半晌，顾念才缓过来，“爸，你不能出事，你要陪着我。你要再这样，以后我就不让我的孩子认你。”
顾周道连连点头，抬手轻柔地顺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最近怎么瘦了？脸都尖了，是不是怀承对你不好？”
顾念这心又是一抽，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他不像你老是让我担心。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她的声音沙沙的。
宋怀承站在门口，他的脚步定在那儿，耳边传来顾念的话语。
“你放心好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幸福。”

第二章 童话破灭时
顾念说这话时，心里就和打翻了醋一样，酸酸的。原本挺直的背脊泄了气也弯了下来。“这件事我们都别和他说。”
“那是自然，这是咱家的秘密。”顾周道终于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开始修身养性，将来你和怀承忙，我给你带孩子，将来保管孩子上清华北大。”
顾念噗嗤一声笑。
顾周道察觉到宋怀承站在门外，他赶紧招呼，“怀承来了啊——”
宋怀承眸色飞速敛动，抬脚走进房间，“爸——”他礼貌而不亲昵地喊了一声。
顾念转过头一脸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是我叫怀承来的，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我去厨房帮帮忙，一会儿晚饭好了上来叫你们。”顾周道走出去，在宋怀承耳边轻说道，“念念今天心情不好，你帮我哄哄她。”
宋怀承淡淡的应了一声。
顾念一脸的粉饰太平，“本来准备过会就回去的，没想到我爸把你叫过来了。”
“怎么突然回家了？”宋怀承说道。
顾念揉了揉脸，“哎，就是想我爸了。”
宋怀承坐到梳妆台边的椅子上，环顾卧室。这是她结婚前住的房子，房间装修风格是田园风，倒是符合她的性格。结婚后她很少回来住，不过房间一直定期打扫，干净的和有人常住一样。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两人合照。大二那年拍的，当时社团组织野营活动，顾念知道宋怀承参加便也报名参加了。两人站在槐树下，槐树花盛开着，白色花瓣随风飘落在两人的肩头，画面唯美动人。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摆在这里。
顾念伸伸懒腰，“宋怀承，你的样子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和读书时一样。”
宋怀承抬眼，“怎么会？眼角已经有皱纹了。”
顾念认真地瞅着他的脸，“在我眼里你真的没有变呢，我好像老了很多哎。”
宋怀承不禁摇摇头。
顾念转了转眼睛，“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长得会像谁？”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了。
宋怀承的脸色不自然地冷下来，他没有说话。
顾念砸砸嘴，一脸的憧憬，“我希望孩子像你，聪明帅气。”她微微停了停，“最好不要像我，我太笨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明白，想破脑子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让她有孩子呢？
尽管眼窝发热，可她还是带着笑。没办法，他是宋怀承啊，是她一见钟情深爱的男人。
晚饭后，顾念帮秦姨收拾桌子，顾周道和宋怀承坐在客厅。红木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冰柚茶具，颜色剔透温馨。
顾周道端起茶具，“这是念念在网上给我买的，说什么秒杀买的。”他扫了一眼厨房，见她还在收拾才说道，“平时朋友来我都不拿出来，太掉档了。也只有她来，我才用。怀承你尝尝这茶，我一朋友送的。”
宋怀承微微抿了抿，“口感还不错。”
顾周道脸上堆着笑，“怀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外孙啊？我和你秦姨怪寂寞的。”
“念念还小，而且公司这一两年的事情也比较多，我常常要出差。”宋怀承幽幽地说着理由。
“女孩子二十六正好，不算小，总不能等到把三十岁吧。怀承，男人事业重要，可是家庭也非常重要的！你也不能再拖了。你忙不是还有我和你秦姨吗？到时候念念回家，我们照顾你放心好了。”顾周道很欣赏女婿的拼搏，短短几年，公司被他搞的有声有色。
宋怀承抿了一口茶，舌头发苦，“我会和念念商量的。”
“好好——你们啊最好生两个，一个姓顾，一个姓宋。呵呵呵——”顾周道乐呵呵地笑着。
顾念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她只做什么都没有听到。“爸，时间不早了，我和怀承要回去了。”
顾周道立马皱起了眉眼，“今晚在这里住就是了。”
顾念余光撇过宋怀承见他不语，“我还有一幅画没有完工。下次吧。”
顾周道哼了一声，“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哪里要我这个爸爸。”
秦姨眼角直抽，拿过两人的衣服，“别理你爸，你们早点回去吧。有时间常回来吃饭。”
顾念点点头。“爸，秦姨，我们走了。”
顾念一出家门，顾周道就叹了一口气，“两年了，她在家住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念念就是太迁就怀承了。”
“我就觉得念念这回有点奇怪。”秦姨犹疑地说道。
“哪里？”顾周道睁大眼睛。
“你们男人都是粗线条，吃饭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到吗，念念几乎都没有怎么和怀承说话。”
“是吗？”顾周道蹙起了眉头，“宋怀承敢对念念不好，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你别激动啊。”秦姨连忙说道，“小夫妻俩哪有不拌嘴的。你现在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以后做事可不能再这样了。”
顾周道脸色有些难看，“行了，我知道了。”他的眸色沉了沉，到底是谁举报他的，他一定要找到。
时间缓缓走过，转眼到了十二月，D市的气温越来越低。
顾念从小畏寒，早上出门时，她已经裹得严严实实的了。到了画廊，冷热交替，她感到一阵眩晕，随即便干呕起来。
方栩栩见她这样，惊诧地叫起来，“是不是有了？”
顾念从洗手台抬起脸，脸色苍白一片，她的手不由得摸了摸小腹，“应该不会。”
方栩栩却不相信，“走走，我陪你去医院查查。”说着便拉着顾念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都是方栩栩在忙，顾念坐在那儿，神色矛盾深重。她知道她不可能怀孕的，每次两人在一起后，第二条早上宋怀承都会递给她一杯水。
顾念惨淡地勾了勾嘴角。
这时候到了她的号，方栩栩陪她进去。顾念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人，正是上次帮她检查的医生。她扫了一眼他的胸牌——陆叶声。
叶声谐音好像医生。
“是药物反应，这两天吃了什么药吗？”
顾念没有情绪地吐了两个字，“避孕药。”
陆叶声眉心一皱，“建议你换掉。”
顾念轻笑，医生还是关心病人的。
这时候方栩栩进来。
陆叶声没有抬首，护士开口道，“请大家按次序进来。”
方栩栩甩甩头发，“我是病人家属。”话刚说完，“陆大哥——”她大喊一声，把诊疗室的人都怔住了。
陆叶声抬头，“栩栩——”
方栩栩激动，“她是我闺蜜。”她一脸的激动，手搭在顾念肩头，“顾念，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陆医生。”
顾念惊讶，“不是说儿科医生吗？怎么变成妇科了？”她直接问道。
方栩栩尴尬，“陆大哥，顾念她的身体没有事吧？”
陆叶声瞟了一眼顾念，“没多大事，药停了就好。”
“陆大哥，顾念一直想要孩子，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以后她就拜托你了。”方栩栩拉过顾念的手，就差给陆叶声鞠躬了。
顾念的脸色微微发红，尽管是医生她还是挺尴尬的。
“既然要孩子怎么还吃避孕药？”陆叶声问道。
顾念抿抿嘴角，“特殊情况。”
“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平时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怀孕的事急不来，和你先生多沟通。”
顾念瓮声回道，“我知道，谢谢你陆医生。”
就在医院那一刻，顾念心头涌出一个念头。她恍惚了一天，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是种一冲到底的孤勇。
晚上，她留在画廊赶画稿，到八点才回去。到家时，她才发现家里有人，周好好徐行他们都在。
“念念，你回来了啊？”周好好嘴角扬着笑意。
顾念站在那儿，这里明明是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她竟然有种陌生感。
“今晚我来吃火锅，怀承说你在画廊赶画，我们就没再喊你了。”周好好的双颊泛着红晕，大概是吃火锅的原因，甚是好看，“不过给你留了很多好吃的，快过来。”
家里无处都弥散着火锅味，很香。
顾念走过去，看着餐桌上摆着满满的盘子，她的眉眼浮着一丝落寞，她看着众人，“有个客人订了画，元旦前我们得交。不知道你们过来没准备什么，你们随意。”
“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弄。”周好好热情地说道。
顾念看着她这样，突然觉得自己太小气了，平白无故地生她的气做什么，“我吃过了，晚上吃的很饱。你们继续吧。我还得去赶画呢。”说完她朝着他们笑了笑，便进了画室。
周好好看着她的背影，略有所思，“有时候我还真羡慕顾念，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和事。”
顾念不知道他们什么散的，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最后她又画了一幅宋怀承的画。
半夜她回房间时，宋怀承已经睡了，她的耳边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顾念爬上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夜色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可是那张脸写满了挣扎。
终于她转过身，双手探进他的睡衣里。
宋怀承半睡半醒，“顾念，别闹。”
顾念的嘴角吻了上去，两人的呼吸渐渐紊乱了。
第二天早上，顾念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宋怀承伸手环住她的腰，“多睡一会儿。”
顾念背对着他，她的脸上写满了情绪，迷茫烦躁。她怀疑，他对她的好到底是真是假？
再醒来的时候，宋怀承已经把水放到床头了。
顾念勾着嘴角，看着那杯水出神。阳光从窗外打进来，一室温暖，可她却感到冻人的寒意。指腹碰到水杯温柔的触感渐渐传来，她笑着，惨淡地笑着。
宋怀承进来时看到那杯水已经空了，他的目光稍稍停顿。
“宋怀承，我还有点渴，再帮我倒杯水吧。”顾念迷糊地说道，她爬起来，嘟囔着，“今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宋怀承把她的衣服递给她，“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那么你为什么要给我吃那些有副作用的药呢？顾念不置一词，“水呢？”
宋怀承叹气，去倒了一杯水。顾念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了。“真爽！”她挑眉，“你就是给我喝的是毒药我也喝，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的。”
宋怀承的脸色瞬间冷住了。
这一年过得很快，眨眼间，十二月就要过去了。顾念最近一直在画廊忙着画，在交稿前一天，她和方栩栩彻夜未眠。
第二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整座城市都陷在迎新的喜悦中。
两人看着刚刚完成的画稿，终于松了一口气。
“先睡一会儿。”方栩栩说完，便倒在一旁沙发上，累的和条狗似的。
顾念把画收拾好，也躺在一旁，没有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两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套了羽绒服就出去觅食了。
夜色下的D市此刻被五彩的灯光笼罩着，街上随处都是人。方栩栩和顾念手挽着手，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特大号的炸鱿鱼。
明明零下八九度的温度，可是两人似乎感受不到那种冷。
两人吃光了鱿鱼才走进大洋百货，暖风顿时扑面而来。
方栩栩拉着顾念在一楼扫货，花了两千多买了某牌子的护肤品。刷卡的时候，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唇角，“好疼。”
顾念乐呵呵的笑了。
顾念用她的工资买了一块男士手表。方栩栩直翻白眼，“真傻，宋怀承的卡不用，用自己的钱。”
顾念把手表收好，“那不一样。”
方栩栩很不赞同，“顾念，女人可不能这么掉档，你别惯着你家宋怀承。”
明亮的灯光下，顾念的脸稍稍一暗。
方栩栩继续说道，“婚姻是两人的事，不能总是一个人付出。念念，从一开始你们的蜜月因为他忙没有去成，这就算了，当时他处在事业上升期。你再看这两年，他到底有多忙？”方栩栩和顾念从高中到大学两人都是同班同学，可谓缘分不浅。方栩栩是顾念和宋怀承感情的见证者。当初顾念告诉她她喜欢一个人的表情，她至今都记得。
顾念对宋怀承有多喜欢，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可是宋怀承的淡漠，所有人也看出来。
方栩栩想到去年同学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顾念输了，对方提问，“宋怀承是怎么求婚的？”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是我。我求的。”昏暗的光线下，那时候的她脸上带着羞涩，“当时在天桥下，有个算命的人喊住我，那人说我有旺夫命。后来我就对他说，宋怀承，我有旺夫命，不如你娶我吧。他就同意了。”
顾念是个内敛的人，可遇到宋怀承却是性情大变。
在这段爱情里，她真的是低到尘埃里了。
方栩栩不忍再说下去，“我口干，去喝杯东西。”
两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各自点了一杯饮料。顾念玩着手机，看着微信圈里朋友们各种庆祝。
她叹息一声，“方栩栩，你看我对你多好，怕你一个人抛下我老公来陪你跨年。”
方栩栩喝了一大口果汁，“知道你好，宋怀承今天做什么？”
“他的公司开年会。”顾念把玩着手机。
“你怎么不去？你这个老板娘估计没人认知。”
“我低调嘛。”眸光扫到周好好发的一条。“今年陪我跨年的人很特别。”
顾念打开，想问是哪位，可手一滑点了个赞。她抬眼，“栩栩，点赞了怎么取消？”
方栩栩看了一眼，“真是个二货。赞了就赞了。”她手一挥，“你这个朋友手段真高，顾念，你少和她玩，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顾念汗颜。之前周好好和陆叶声相亲失败，方栩栩对周好好意见颇深。她拿起面前的饮料，刚抿了一口，胸口顿时翻腾起来。“唔——”顾念连忙捂着嘴巴，往洗手间跑。
“哎，怎么了？”方栩栩纳闷，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洗手间排着长龙般的队伍，顾念好不容易挤进去，趴在洗手台吐了起来，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怎么了？果汁坏了？”方栩栩一手提着一个包，一脸的紧张。
顾念垂着脸，长长的睫毛颤颤的，脸色白的和血一样。她一言不发，一手撑在洗脸台上静趴在那儿。
方栩栩急了，“顾念，你哪里不舒服？”这两天日夜颠倒的画画，她真有些担心。
顾念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周围嘈杂一片，她抬首勾了勾嘴角，“栩栩，我想你要当干妈了。”
方栩栩的神色瞬间愣住了，随即她笑起来，“靠！不带这么吓我的！赶紧给宋怀承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顾念一动不动，“不要。”她激动地喊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激烈的反应，“等回家之后我再告诉他。”
方栩栩皱了皱眉，“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送你回去。这孩子来的真是巧，特别的日子，特别的礼物。”
两人从市中心到家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顾念一点困意都没有，方栩栩不放心陪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栩栩，我没事，你早点回去吧。”
“我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宋怀承回来我再走。”
直到跨年的钟声敲响，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零。
窗外眼花漫天，黑夜瞬间如白昼一般。
方栩栩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念。
顾念轻声说道，“栩栩，新年快乐。”
方栩栩眯着眼，“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我俩跨年。”她笑了笑，“顾念，关于宋怀承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电视里主持人话语激动，新的一年到来，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顾念眨了眨眼，眼睛有些刺痛，“这个孩子宋怀承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出了问题，可是我却不知道问题在哪？或许，从一开始我和他之间就有问题。”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可是始终想不出问题在哪？
顾念十指交叉，面色出奇的平静。
“你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要孩子？”方栩栩气得肺都要炸了。
顾念抿着嘴角，“我想有个孩子或许我们的关系能稍稍改善些，我又怕——”我怕没有机会要一个属于她俩的孩子。
“你！”方栩栩恨不得拿铁锤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栩栩，我爱他，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深。这一辈子，我都爱不起了。”她的眸光飘到一旁。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了？”方栩栩咬牙。
“这两年我一直不能怀孕，因为他一直再给我吃药。”顾念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这几个月这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里，她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心平气和地说出来。
方栩栩暗吸一口气，怒气直冲脑顶，她直接站起来，“你说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念眼眶发酸，“那次见到陆叶声我才知道。”这两年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检查一下，这一查才发现问题的严重。
方栩栩握住她的手，“都过了这么久，你怎么都不说！”
顾念抽抽鼻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栩栩，我觉得这一切就像在做梦一样。他是宋怀承，不是别人，是我爱了六年的人啊。”
屋内陷入沉寂之中。
“那你准备怎么办？”方栩栩咬牙问道。
“我再等等，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的。”顾念的脸上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表情。
有你这么傻的女人吗？方栩栩不忍心再说她了。
顾念的选择方栩栩不敢苟同，她知道她根本无法左右顾念的决定。
爱情是毒药，无药可解。执着的女人一旦沾染，纵使伤痕累累，也不会轻易走出来。
方栩栩看着熟睡的顾念念，替她轻轻盖好被子。她和顾念不一样，她是经历了三年的等待和煎熬，才和那个人有了转折。
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方栩栩扫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六分。她起身出了卧室。
方栩栩听到屋里的说话声。
“我去给你倒杯水。”是个女人的声音，接下来就是高跟鞋的声响。
她皱了皱眉，不知怎么的有些不舒服。“宋怀承你回来了。”她突然开口，慢慢从暗角走出来。
徐行暗皱一声，“靠！这么情况！”方栩栩乍然出现在客厅时，屋里的人一惊。
方栩栩眯着眼睨着他们，“顾念身体不舒服，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留下来。宋怀承，顾念这半年身体一直不好，在画廊时好几次她都晕倒了，你知道吗？”
宋怀承今晚上喝了不少酒，大脑浑浊，可是方栩栩的话他还是听清楚了。“她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是你老婆你会不知道？”她明显是故意发难。
周好好把水递给宋怀承，“你先喝点水。”
方栩栩嗤笑一声，脸上毫不掩饰地讽刺，“我倒是有种错觉，你才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她撩了撩长发，“宋怀承你还是喝水吧，人容易清醒。”
周好好皱了皱眉，“方小姐，你说话不必带着刺，我和怀承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之间无须你的言语。”
方栩栩走到玄关处换上自己的高跟鞋，她本就高，这会儿换上高跟鞋和那两个男人不相上下，套上过膝大衣，她就站在那儿，冷眼道，“周小姐，你知道朋友就好，朋友和男友一字之差，可得记好了。”
“栩栩，行了，好好是我朋友。”宋怀承拧眉，“徐行，你帮我送一下栩栩。”
“不必了。非亲非故的男性，我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方栩栩似笑非笑的说道。“宋怀承，再见。”
其实顾念那会也醒了，从方栩栩从房间出去，她的大脑涌出一个意识，是他回来了。她套上拖鞋走出来，看到他还有她，便站在暗角处。
宋怀承喝了一大杯水，把玩着水杯，沉默不语。徐行坐在一旁。
“还要不要喝水了？”周好好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顾念刚想走出去，可是还在停了下来。她想到了方栩栩的话。
“不用了。”宋怀承抬首，“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周好好低下头声音嗡嗡的，“什么时候我和你在一起都要被他们指点了？”她凉凉地笑了笑。“她——顾念她才是插足者！”
顾念整个人都僵在那儿，刚刚还有些温度的手脚瞬间拔凉拔凉的。
“好好，我们走吧。”徐行上前拉住周好好的手臂。“走吧，别说了，都过去了。”
周好好突然抑制不住哭起来，哭声悲痛，“过去了？谁说过去了？怀承，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
顾念揪着胸口，呼吸都凝滞了，耳边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徐行，送好好回去。”宋怀承的声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周好好一甩手，“你总是这样！当年我出国，只是两年的时间，你都不给我。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抵不过顾念对你死缠烂打的四年？你告诉我你到底爱她什么？”
宋怀承一直没有开口。
顾念的心像被剑插入了一样，顾念终于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从暗角走到光亮的中心位置。她的目光缓缓从三人脸色扫过。
徐行闭了闭眼，心想今天上来你坐坐真是失策。
周好好看着顾念，目光不算友好。
顾念只是看着宋怀承，眉目清远，脸色略显白皙，他喝了酒就会这样。“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她莞尔一笑，“知道你回来，我出来看看。”
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她机械地说道，“我不知道原来你和好好——我真笨！”她的话语有些无措，黑色的眼眸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我是插足者吗？”她喃喃的问道，也不知道问谁。
宋怀承的沉沉的，薄唇动了动，“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顾念笑了，“我累了，我要休息了。你们自便吧。”
现在——
那么以后呢？
她让自己不要多想，可是还是忍不住越来越多。
一夜未眠。
宋怀承在婚后第一次没有回主卧。
第二天早上，顾念起来的时候，宋怀承已经在餐厅里。桌上摆着汤包，还有豆浆，是她常去的那家店。
顾念按压住胸口的不适，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平复下心情才走到客厅。
宋怀承吃相一向优雅，“楼下那家的汤包。”
昨夜好像一个梦，梦醒了，真实难辨。
顾念站在那儿，“宋怀承，你为什么会娶我？”
宋怀承动作一顿，“不是你说你旺夫的吗？”
他还记得，顾念摩挲着杯子，心口钻出了密密麻麻的疼。
“方栩栩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怎么了？”宋怀承问道。
顾念不着痕迹的叹息一声，“不知道，医生没有查出来，或许是什么新的绝症吧。”她玩笑的说道。
宋怀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下颚紧绷。
“你在紧张？”她笑了笑，“我要是有什么事，会不会一切回归原点了。呵呵——开玩笑的，我又不是坏人，老天不会待我不薄的。那个，能问一下吗？你和好好真的在一起过？”
宋怀承眯着眼，“顾念，不管我和她有没有在一起过，都过去了。”
“你觉得过去了，可是人家不见得啊。”她的语气酸涩，“我看得出来了，好好是恨死我了。怪不得我们结婚她不回来呢。我真傻，还给她介绍男朋友。宋怀承你当时一定觉得我多事吧？可你怎么不说呢？我现在才觉得自己就像傻子一样。难怪好好回来那天晚上，你的那些朋友都怪怪的。宋怀承你欺负人！”
纵使心里有太多委屈，可她还是不忍这时候将怀孕的事说出来。
“顾念——”他的眼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
宋怀承，你到底在掩藏什么？
顾念轻声说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我和爷爷约好了去看他。”
“好。”宋怀承说道。
顾念还是没有吃汤包，只啃了一个苹果。宋怀承见她这样，“改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最近吃的都不多。”
顾念勾勾嘴角，“已经看过了。医生也开了药。”她扬了扬手里的白色罐子，“肠胃炎，养养就好。”
宋老爷子住在城郊，平时由保姆和司机陪着，老人虽然常说让他们年轻人做自己的事，不要过来，可看见孙子孙媳妇脸上满是笑容。
“爷爷——”顾念把营养品交给保姆。
老爷子抓住她的手，“念念来了啊，不是让你不要买东西的吗，怎么每次都不听话。”
“回头我陪你一起吃。”
“好好——好孩子，你最近瘦了？”宋老爷子打量着她，回头对宋怀承说道，“怀承是不是你欺负念念了？”
顾念直笑，“爷爷就是他欺负我。”
“喔——”老爷子声音上扬。“回头我揍他！他怎么欺负你了？”
顾念老实说道，“他和徐行、好好跨年不带我！”
“该打该打！”老爷子瞪着宋怀承。“好好回来了啊，怀承，有时间让她过来，我也怪想她的。”
宋怀承无奈地伸出手。
“念念，你去拿藤编去。”
顾念吐了吐舌头，伸手朝着宋怀承的掌心拍了一下，“爷爷，我才没生气呢。昨天晚上我和栩栩跨年的，刚刚交了一幅画，我赚钱了。”
这一天两人都陪着老爷子，顾念撒娇逗乐，老爷子心情很好。下午的时候，宋怀承接到一个电话，顾念看着他拿着手机走到花园。
没过多久，宋怀承回来，“爷爷，我有点事，要先回去。”
“什么事这么急？”宋老爷子有些不高兴。
宋怀承眉头紧蹙。
“爷爷，我陪你，让他回去吧。他公司的事挺多的。”
宋老爷子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顾念起身去送他时，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她连忙慌乱地伸出手胡乱地想要抓住东西，宋怀承连忙抓住她。“怎么了？”
顾念慢慢适应过来，“没事。老问题了。我去帮你拿衣服。”
“你坐，我自己去。”宋怀承说道。
“你再陪一会儿爷爷。”顾念执拗地说完，往屋内走去。
宋老爷子看着顾念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俩怎么了？别以为我老了就看不出来！念念是个好女孩，和她那个爸完全不一样，你要珍惜。”
宋怀承沉默。
顾念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他的衣服，“路上小心。”她是个好妻子，善良体贴，可惜……
“回头我再来接你。”宋怀承说道。
顾念动动嘴角，“是周好好出事了吧？你不说我也看出来。别来接我了，我要陪爷爷住两天。”
宋怀承一路疾驰，一个小时后，到了周好好的住处。
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有动静。刚刚在电话里，周好好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宋怀承再次打了她的手机，从门外依约可以听到手机铃声，只是半天她也没有接。
宋怀承眉心紧蹙着，用力地拍着门，“好好——好好——开门。”
大门口放着一盆滴水观音，有半个人那么高，长势茂盛。宋怀承的大脑突然闪过一些片段。他弯下腰挪开盆栽，果然那下面压着一把钥匙。
宋怀承进屋后，发现她躺在沙发上，阳台的窗户打敞着，冷气就这么吹进来。
周好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线衫，脸色苍白。
“好好——”宋怀承扶起她，发现她手上一片冰凉。他环顾茶几，见上面只是摆着水果而已。“哪里不舒服？”探手摸了摸她的额角，滚烫滚烫的。
“我送你去医院。”宋怀承冷声说道。
周好好呢喃道，“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打针。”她缩在他的怀里。“怀承——”
宋怀承抱起她，周好好头痛欲裂，可是这时候的意识还存在，她贪恋着他的怀抱，“怀承，如果可以这样，我宁愿自己一直病着。”
宋怀承动作一怔，“别说傻话，先去医院。”
“呵呵——”周好好笑了笑。“你还是关心我的。”
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是肺炎。宋怀承拧着眉头。周好好却是一脸的淡然，丝毫不在意。
安静的病房，她坐在床上打着点滴，宋怀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深远。
只是每次点滴快结束的时候，他都会及时帮她换新水。
周好好的嘴角噙着笑意。
窗外的天早已黑，万家灯火，皆是温情。
顾念没有再联系宋怀承，当天晚上她便回家了。家里一片冷清，宋怀承没有回来。她认真准备了晚餐，到底是有了孩子的人了，不论生活变得如何糟糕，她都要照顾好自己。
宋怀承一夜回归，她尽量不去想。难得的一夜好眠。
第二天，她打车去了医院。
很巧合，这一天是陆叶声值班。
“陆医生——”顾念轻快地打着招呼。
陆叶声看到她没有多大吃惊。“这回哪里不舒服？”
顾念笑得灿烂而美好，“陆医生，我做妈妈了。”她的眼里满是幸福，原本这该是和丈夫分享的惊喜，而她第一个告诉的男人，竟是一个和她仅有三面之缘的陆叶声。
“恭喜你了。”陆叶声点点头。“得偿所愿。”
陆叶声给她做了检查，认真专注，侧脸帅气极了，只是太过清冷。
顾念盯着他的脸发着呆，陆叶声在纸上哗哗地写着。“怀孕四周，给你开了叶酸。饮食上少吃刺激性的食物，营养要均衡。”
顾念恍然清醒，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对不住他，自己竟然走神了。“陆医生，我之前吃的药对身体会有影响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下次把药带过来我化验一下。”
顾念无奈地抿抿嘴角，“我没有药了。”
陆叶声微微凝神，“这事说不准的。既然已经有了孩子，就要放宽心。胎儿现在可是受母亲的心情直接影响的。”
顾念轻笑，“我知道。叶医生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找到女朋友的。嗯，我觉得妇科的医生也不错。”
陆叶声的眼角暗暗抽了抽。“好了，我不送你了。”
顾念去取药时，走路和平时都不一样了，小心翼翼。看到有的孕妇挺着大大的肚子，她不由得看看自己现在平坦的小腹，想象着自己挺着大肚子的样子，她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药房那边满是人，排队时，她前面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丈夫一直对妻子说，“都说了我来排队，你去休息，怎么这么不听话。”
“医生说我要运动，排队而已，不累的。”妻子说道。
丈夫的语气无奈又关切，“真是拿你没办法。”
顾念微微撇开眼，心里瑟瑟的，不知道宋怀承知道她怀孕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会期待这个孩子吗？他要是真不要的话，她就和他离婚。
离婚——
顾念想到这里顿时一抖，她竟然想到这个词了。
抬眼望着前方窗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怎么会在这里？隔着十来个人的距离，她看着他，可是他却始终看不到她。
顾念很想走过去，可是她怕，怕他是陪着帮别人来取药的。
“小姐，往前走走。”后面的催促道。
顾念恍惚了一下，“喔，不好意思——”刚走动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下来，洒了一地。
宋怀承取好药转身而去，顾念蹲着身子，余光看到他的鞋子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她慢慢抬起头。宋怀承好像察觉到什么，微微回头，目光和她相碰时，他眼里掩不住的惊讶。
他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子帮她捡东西。“你怎么在这里？”
“过来拿点药。”顾念眼疾手快地把单子拿到手里。“你呢？”
宋怀承拎着她的包，“好好肺炎住院。”
“肺炎啊？”顾念长叹一声，自然地说道，“挺严重的。你去忙吧。”
宋怀承望着她，“把单子给我，我来取药。”
顾念紧紧地捏着单子，摇了摇头，看着前方的队伍，“不用了。人太多，再说就普通的维生素我去药店买吧。”她看看他手里的药水，“我就不去看好好了，免得刺激她病情更加严重。”
说完，她也不再看他的表情，便离开了。
宋怀承定在那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宋怀承到了病房后，护士说道，“宋先生你回来了啊，你女朋友见你好久不回来，刚刚准备去楼下找你，我怎么说都没有用，你快去安慰她一下。”
周好好微垂着脸，“怎么去了这么久？”
“人多。”宋怀承把东西放下，“好好，我给徐行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儿来陪你。”
周好好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我都知道！怀承我都知道，你根本就不爱她！你娶她不会是因为——”
“够了！”宋怀承冷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好好休息。”
周好好白着脸，她咬着唇角，弱弱地说道，“你就再多陪我一会儿不行吗？”她的委屈心伤，他难道还要拒绝吗？
宋怀承没有改变主意，“我改天来看你。”他刚出病房，病房里发出一阵破碎的声音，周好好疯了一般砸了花瓶，早上他买的康乃馨颓然地落在地上。
宋怀承回到家，却不见顾念，他独坐了一个多小时，顾念也没有回来。
徐行给他打来电话，“你也真够狠心的，你看好好被你折磨成这样。怀承，要断动作就快点。”
宋怀承揉着酸涩的太阳穴，“嗯，那边怎么样了？”
“他已经把钱都套进去了。”徐行冷漠回道。“快了，不出三天。不过，顾念——你准备怎么办？”
宋怀承没有说话，一张脸陷在阴影中。
徐行扬了扬声音，“怀承，想想叔叔和秦姨。”
宋怀承额角的青筋暴起，“我知道。计划不变。”
“这样最好。我真怕你——”徐行的话没有说完，他勾勾嘴角，朝夕相处，感情早已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顾念当天晚上回了顾家。秦姨见她回来有些惊讶，“怎么今天回来了？怀承没和你一起来？”提起宋怀承秦姨的表情怪怪的，只是顾念没有注意到。
“他公司有事。”顾念淡淡的说道。
秦姨不以为然，像是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定，“念念，本来你爸不让我和你说这件事的，但是我想想这事你还是知道的好，也有个准备。”
顾念抬眼，大脑轰了，“什么事？”
“你知道上次你爸为什么会被人抓吗？”秦姨带着怒意，“是怀承公司的人举报的。”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
“一开始我们都不相信。你爸的朋友查的清清楚楚。你知道怀承有几个公司吗？你爸根本不知道怀承的公司也会去竞标。”
顾念大脑嗡嗡作响，“怎么会是他！”她不可置信。
秦姨冷笑，“谁知道啊？他连老丈人都敢举报，真是不孝。”
顾念脸色白下来，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想法。她的大脑一下子难以将一些信息组织起来。“我爸呢？”
“他出去忙了，这些天一直忙着一个大项目。”
顾念赶紧顾周道打电话。
顾周道正在和对方签合同，他投资了一个亿，家里的老底全部投入，外加银行贷款２０００万。
签了字，按好手印。
“顾老板合作愉快。”对方伸出手。
顾周道乐呵呵的握住，“大赚大赚。”
“那是肯定。改天我们再详谈建设细节，今天去庆祝一下。”
顾周道笑着点头，此刻手机又响起来，一看是女儿的电话，“我女儿，我去接个电话。”
“爸，你在哪里？”顾周道满心兴奋，“我在外面呢。”
顾念现在就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你赶紧回来。”
顾周道正在春头得意之时，“爸和你说，我刚和一个老板签了一个项目。明年Ｄ市东城主城区，我们准备打造一个新的购物中心。”
顾念头疼，“爸，你快回来，我有事。”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了。
顾周道看看合作人，“李总，不好意思，今晚上不能聚了，我女儿非要我回去。”
“没事。周老板很疼爱这个女儿啊。”
顾周道说道，“那下次再约。”
顾周道回到家时，在门口就高声喊道，“我回来了。”声音洪亮如钟。
顾念冷着脸，“爸，你最近忙什么？”
顾周道不满，“我还是谈谈生意。”
顾念叹了一口气，“我说过多少次，我们家现在完全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你怎么还这样？”
“傻姑娘，谁会嫌钱多。爸都是为你的将来，还有你的孩子的准备的。”
顾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她怔默片刻，面色颓然，“上次你被抓真是的怀承做的吗？”
提到此顾周道这心里登时一阵火，可是在顾念面前他偏偏得隐忍下去，“可能是误会吧，他不知道是我。”
到这时候，她爸还在隐忍着，顾念掐着手，胸口闷闷的疼。
“爸，我问你，你和怀承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之间的关系怪怪的？”
顾周道撇了撇眼，“哪有什么怪怪的，我和怀承做事风格不一样，立场不同，没有共同语言。你又瞎想什么？这回的事怀承可能也不知道。”
顾念搓搓手，平息下心中的翻腾，“我只是担心你。”
“你爸闯荡江湖多少年了，放心吧。”顾周道拍拍她的手。
顾念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安，她给宋怀承发了信息，告知她这几天住在娘家。宋怀承只是简单的回了一个字，好。
她知道，她和他之间有什么在慢慢远离。曾经，是她勇敢的追随着他的脚步，如今，她追不上了。
元旦过后，方栩栩去了海南，顾念一个人去画廊。
一个上午，她翻着画册打发时间。阳光懒懒地照进来，笼罩她的身影上，一片柔和。
手机响起来时她有些烦躁，有点不乐意这时候有人找她。拿起来一看竟是周好好来电。顾念有些犹豫，还是接通了。
“顾念——”周好好的声音不似往日的亲切。
“好好，你好啊。”顾念声音平平。
电话短暂的沉默之后，周好好再次开口。
“顾念，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的？”
顾念沉默。
“难道你真的不在意我和怀承的过去，难道你以为怀承真的爱你？”周好好褪去了一切伪装，在电话冷声质问着。
顾念望着窗外，她在二楼，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全被掉了只剩下突突的枝干，满是冷清。她的右手摸着肚子，一下一下，小心翼翼。“我是他的妻子。”
“喔——那你就不好奇，怀承为什么愿意娶你？”周好好冷笑。
顾念闭上了眼睛，“既然你知道，那么你来告诉我吧。”
她云淡风轻的语气让周好好噎住。凭什么？！她只是一个暴发户而已！“因为怀承恨你父亲！是你的父亲让宋叔叔枉死！他娶你不过想报复你的父亲！”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就像恶毒的魔咒。
顾念像是被寒风笼罩了，她感到源源不断的冷意。
久久无声。
周好好继续开口，“顾念，你还要继续这段婚姻吗？”
顾念白着脸，“既然我和他能相安无事过了两年，我现在为什么要被你说的“恩怨”左右。宋怀承没有亲口对我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顾念终于出声，“如果是真的，那我就等着宋怀承的报复。我心甘情愿。”她咬着唇，“好好，我们夫妻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朋友来插手。”
挂了电话，她剧烈地咳起来。她快速的关了画廊回到家。
家里冷冷清清的。
“爸——秦姨——”顾念喊道。半天都没有人应她。她心里越来越的疑问。打来手机准备打电话时，才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短信，其中有一条就是她爸发来的。
“念念，我和你秦姨出去旅游一周，你好好照顾自己，勿念。”
顾念赶紧打电话过去，可是却始终没有人接。
门外有人在拼命的敲门，顾念走过去一看，十来个壮汉堵在门口，她眉色一冷，“你们找谁？”
“叫顾周道出来！”最前面的一个男人粗声喊道。
顾念皱起来眉，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找错了。”她转身准备关门。
男人一把抵住门，顾念踉跄地退了一步，稳下来时，她吓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怎么会错？！这地址我记得清清楚楚。让他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顾念脸色十分难看，“他不在，不信你进来看。”
男人瞪着她。后面有人说道，“会不会逃跑了？”
“妈的！”接下来就是各种谩骂声。
顾念用力掐着掌心，心里透着窃意，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你们到底做什么？”
“顾周道骗了我们的钱！”
“混蛋！找到他我非打死他不可！”
“你是他什么人？”
“你是他女儿？还钱！”有个人上前一把扯住顾念的膀子，力气大的顾念感到膀子都要脱臼了。
“你放手！不然我报警了！”顾念厉声。
“好！报警！让警察来抓那个骗子！”
“你们把事情说清楚，如果是我爸的错，我们肯定不会逃避的。”顾念字字有力，表情真挚。
“小姑娘，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把钱投资到你爸那里，搞什么东城新中心，原本以为会赚点，可是新闻昨天报道，东城那片政府规划是建设体育项目。”
“我们那大几十万都是血汗钱啊。你让我们怎么办？”
顾念哽咽，“我知道了。我会和我父亲联系的。欠你们的钱，我们会还给你们。”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顾念深深呼了一口气，“万千建设公司是我丈夫的公司。”
众人起先沉默，后来终于有人说道，“我知道，老板姓宋。”
顾念心中冷笑，她从来不会提起他的身份，今天提起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那好，三天后，我们会再过来。”
顾念抿着唇角点点头。
等人散去，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沙发上，双手还在颤抖。心中一直有个声音：不要是他！不要是他！
晚上她的手机响起来，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顾念接通。
“念念——”顾周道紧张的喊道。
“爸，你们现在在哪里？家里来了一伙追债的人。”
顾周道脸色大变，“你有没有受伤？”
“到底怎么回事？”顾念心塞。
顾周道知道瞒不下去了，便一一告诉她。“我也被骗了，那个李总拿着钱就跑了。我现在也找不到他。”他的声音满是颓然。
顾念鼻子酸酸的，“爸，你有没有查过？为什么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出事？”
顾周道怔住了，“做生意这种事也不是没有的，是我不小心。”他突然想到一个人，他的脸色满是痛苦，随即摇摇头，“不会是他。”
“爸，你想到谁了？”顾念苦笑了一下，她闭上眼，“爸爸，你和宋家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三章 我终于失去了你
顾周道惊愕，“你知道了什么？”
“那是真的了——”顾念笑着哭了起来，“是不是你害宋怀承的父亲去世的！是不是你？”
顾周道怔住了，久久没有出声。
顾念那一刻真的有种窒息感，她咬着唇角。原来是真的。
“那时候我一时糊涂……”顾周道颓废地诉说着。
顾念欲哭无泪，她终于明白，宋怀承为什么不让她生孩子的了。她本就仇人之女。他早已为他们写好了结局，绝不拖泥带水。
“念念——是不是宋怀承他——”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爸，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顾周道急的团团转，“念念，你要冷静。”这时候才真正的后悔。他按捺不住，终于托人去查。结果查到的消息让他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宋怀承，他真是小看了他！
宋怀承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送来的资料。徐行懒懒的倚在沙发上，指尖轻轻动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年顾周道怎么陷害宋父，如今他也是同样的下场。
“顾周道现在藏在A市，要不要通知那些人？”徐行冷漠的问道。
宋怀承慢慢抬眼，眼神昏暗不清。他十岁时失去父亲，两年后，母亲离开Ｄ市。
他很少去想他的父母的事，他怕自己会被仇恨所支配。直到他和顾念结婚，他才知道原来当年的人竟然活得这么自在。
他不甘，可是他又矛盾着。顾念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
宋怀承紧紧的握着手，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通知他们。”他闭上了眼。
徐行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顾念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她摊牌？”
宋怀承睁开眼，眸色深沉，他缓缓说道，“她会来找我的。”
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不是吗？
顾念从娘家出来的时候，胸口沉甸甸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抬不起脚，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这一年Ｄ市的冬天比往常哪一年都要来的冷，风从衣领灌进去，刺骨的冷。
父亲刚刚说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如果真是宋怀承干的，不要去求他。过不下去就放手吧。”
顾周道当年走了狗屎运，一夜暴富，如今一夜回到解放前，于他这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真的是天崩地裂，最主要的是，害了女儿。
顾念坐在路边的木椅上，神色恍然。好半晌，她才清醒过来。打开包拿手机时，却发现昨天那张怀孕单还在。
枝头寥寥无几的梧桐叶随风瑟瑟而落，冷清的柏油马路上零散地飘落着干瘪的落叶。
寒风一过，让人不觉发冷。
顾念摸出手机，犹豫半晌给几个朋友发去信息，借钱。
她等了半个小时也只有方栩栩来了电话。
“顾念？刚刚信息是你发的？”
“嗯，是我。”
“我以为我遇到骗子了。你要借钱做什么？”
顾念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一片凉意，“我爸急需。”
方栩栩的笑声传过来，“顾念，要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真怀疑这是被盗号了。一个有钱老爸，一个老钱老公。你要借钱？”她笑了一阵，才稳下来，“要多少？”
“你有多少？”顾念的声音很沉。
方栩栩一愣，“顾念？”她意识到了什么。
顾念闭上眼，“栩栩，我不是开玩笑。我爸被骗了。”
“不是吧？”
顾念一张脸紧绷着，“栩栩，你有多少钱？”
“你知道我的，我一时间拿不出多少，三十万吧。”
顾念抓了抓头发，“先借我，这钱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你。”
方栩栩听着她的声音不对，“是不是出事了？”
顾念站起身来，“没事。”
方栩栩不再多问，“那好，我现在把钱转到你卡里。”
“谢谢。”顾念无力地说道。
手机突然响起来，顾念一直绷紧的神经好像被什么捏了一下。是秦姨打来的电话，“念念，不好了，有人找过来了，你爸被他们带走了。”电话里秦姨慌乱地哭着。
顾念一张脸瞬间惨白一片，天顷刻间好像塌了，她却得撑着双手抵着，“秦姨，你先别急，他们要的是钱，还了钱就好。我去想办法。”
秦姨吓得半死，“不是一笔小数，你哪里有啊？”现在宋怀承根本不可能给帮忙的。
那一天，于顾念来说，是绝望的一天，她整个人都埋在黑洞中，不见阳光。
顾念回去时，宋怀承不在家。她拿了能拿的钱。床头柜里放着宋怀承给她的卡。她从来没有用过，其实也是用不着，可是到了这时候，她不能再顾忌了，到底还是拿了那张卡。
出门前一刻，她稍稍驻足，环顾了这间屋子，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她置办了许多小东西，如今再一看是如此的陌生。
离开家，她匆匆去了附近的银行，卡里有三十万。她悲凉的笑笑，三十万两年，无论怎么样，宋怀承这两年对她在物质上还是不错的。
来到宋怀承公司大楼，抬眼望着对面大厦，高耸入云，明明近在眼前，好像隔了遥不可及的距离一般。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着大厦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座大厦，多少次她从大厦门口经过，只是回望了几眼，便匆匆离去。
方栩栩因此常常取笑她，“你的名字可是和他登在一个本子上的，怎么就不敢上去呢。”
顾念不置一词，起初不愿意去，是因为她觉得她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她怕过去闹得尴尬。就这样，她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过去。甚至，连他们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高跟鞋踩在平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闷响。顾念趁着电梯来到26楼时，前台小姐站起来，“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顾念面色清冷，“我找宋怀承。”
“小姐，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们不能让您进去。”前台小姑娘和气的说道。
顾念神色不变，“那他在吗？”
前台小姑娘被她的问题一愣，“宋总正在开会。”
顾念漠然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给宋怀承发了一条信息。
时间一分一分的走过，她静默地坐在那儿。时不时有人走过投来打量的目光。顾念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结果都没有等到宋怀承回复。手机电量变得越来越低，她眼底的失落一点一点的加深。
她摩挲着手指，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遍了。记得谁和她说过，这样按摩，手指会变细。她看看自己的十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的这个习惯，等人的时按摩手指骨结，她的十指似乎真的变细了。
可是还是没有等到他。
回家吧。
宋怀承看到短信是在两个小时之后。今天他一直忙着和B市公司的合作案。看到她发来的短信，倒是让他有些失神。他和助理交代了一下，不见。
晚上，宋怀承陪B方代表吃过饭，直到深夜才回去。
进门时，家里一片黑暗。他喝了一点酒，脚步微浮。往沙发上一坐，闭上眼，酒劲渐渐上来。
“你回来了？”顾念突然出声，在这宁静的夜色里，声音如弦上之音，颤颤的。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
顾念凭着感觉，眸光落在他的脸上。宋怀承长得好看，五官俊朗，眉目深邃，不笑时显得有些严肃。
宋怀承听见动静，迷糊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酸涩的额角。
顾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竟有些恍惚，“宋怀承，我爸被骗了，所有的钱都被偏光了，他还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顾念眨了眨眼，让自己不要哭。
宋怀承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顾念不知道在暗色中待了多久，一时间无法适应，眼睛刺得生疼。“宋怀承，我都知道了。可是我不相信。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宋怀承抿着嘴角，终于说道，“事实就是这样。”冷冽毫无温度的话语。
顾念恍然无助着，“你要报复我爸，为什么要娶我呢？”她的声音里满腹的委屈。
宋怀承握紧了手，“你父亲快活了这么多年，可我父亲呢？他死不瞑目，我甚至会梦到他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顾念！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你父亲如今的下场根本就弥补不了！他就是死十次都不能偿还！”
顾念脸色发白，肚子渐渐绞痛，“可是他是我的父亲。”宠她、爱她的人啊。纵使全世界的人都说他的不是，可是她不能。“宋怀承，他已经知道错了。”
“他知道错？”宋怀承嘴角嘲讽，“顾念，他要是知道错，就不会有今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他。”他的话语坚硬。
顾念明白，她带着最后一丝期盼，“难道你真的要逼死他吗？你也要逼死我吗？”
宋怀承抿着薄唇，嘴角划出一抹冷冽的笑容。
“真的不能放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乞求着。
宋怀承站起身，冷眼居高临下。
顾念终于心死，“宋怀承，我们离婚吧。”
宋怀承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离婚协议书在茶几上，我已经签好字了。”
顾念心已经提到嗓子，神色没有一丝波动，片刻呆滞，好像早已预计到这样的结果一般。“所以这两年你一直给我下药，不让我怀孕为的就是这一天？”
宋怀承没有想到她竟会知道，“是的。”
顾念浮出一抹笑意，空洞无力。她拿起那几张白纸，“财产分配呢？”她咬咬牙，用着市侩的语调问道。
“你觉得呢？”宋怀承突然讨厌起这样的她。
顾念眼里没有一丝表情，“你放心不该我得的我不会拿，该我的我要。”
“我父亲当年被你父亲陷害，如今你还好意思拿宋家的钱去填补你父亲欠下债的吗？”
顾念就好像被他狠狠的打了几个耳光。
宋怀承继续说道，“离婚协议里写的清清楚楚，如果你不愿签字，也随你的便。”
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四目相对，画面好像定格了一般。
顾念弯了弯嘴角，盯着那个数字，“好好。”她撇过眼，眼角溢出了泪。她僵着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用足了力气。她生怕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手指慢慢攥紧，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一般颤着，“宋怀承，我签好了。”
宋怀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要进去。
“宋怀承——”她喊着他的名字，她哽着声音，“我是真的很爱你，你爱过我吗？”
宋怀承身子一顿，终于说出了两个字，“没有。”轻轻两个字瞬间将顾念击的粉碎。
她傻气地低喃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眼泪滑落，苦涩如吞了中药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念才从这种压抑的气氛中清醒过来。
那一天晚上，她什么地方都没有去，只是坐在家里的客厅。
书房的灯一夜未关，宋怀承整夜都待在书房。
当清晨的曙光再次照亮屋子时，顾念终于动了。她去卧室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大概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带走了。
这个家于她最重要的就是他了，连他都不属于她了。当她失去了他，这一切于她都变得没有了意义了。
一夜未睡，脸色极差，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从卧室出来时，宋怀承也从书房走出来。两人不可避免的狭路相逢。
“钥匙我搁在桌上了。”她低着头没有看他，“这几天我没有时间，我的东西过几天再来拿。”她皱了皱眉。
宋怀承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的平静，一时间怔默着。
顾念想了想，估计他也不想再看自己那些东西，眼不见心不烦。“你要是等不及处理的话都扔了。”她顿了下，犹疑的说道，“画室的东西再等等，我明天过来搬。”那些是她今后的生计，那些工具本就烧钱，她舍不得放下。
“好。”宋怀承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如此干涩。
顾念轻轻从他身旁走过，直到出了门，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边，顾周道已经被D市警方逮捕，涉嫌非法集资以及诈骗罪。顾念匆匆赶到警察局见到她爸时，顾周道手上带着手铐。顾念喉咙一酸，“爸——”
顾周道握着她的手，“念念——”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顾念坚持着。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不能见他爸下半生在这里面呆着。
“傻孩子。”顾周道瞄了瞄四周，“你梳妆台上的相册后面有张卡，谁也不要说。”
顾周道这时候也知道是宋怀承肯定在背后做了手脚，“你和怀承怎么样了？”
顾念垂下了脸，她实在编不出美好的谎言来。
顾周道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姑娘还年轻，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别伤心，等着爸出来，我们一家团聚。”
“嗯。”顾念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难受。
顾念把家里的房产全卖了，秦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念母亲生下她没几个月就去世了，当时顾周道在外漂泊，接到妻子去世消息，已经在一周后，他匆匆赶回家，顾念姥姥家那边爆打了他一顿，从此和顾周道断了关系。后来周道给女儿取名“顾念”，也是为了怀念前妻。
顾念十岁时，顾周道得了一笔钱，自此顾家一夜暴富。顾周道在顾念十五岁时，娶了第二任妻子。这事是顾念提出来的，她想有个家。顾周道对她言听计从，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秦坊。
秦坊对顾念也是不错的，她自己没有孩子，对顾念也是摆在心尖上疼爱。
顾念皱了皱眉，“秦姨——”她拿出一张卡。“这张卡里还有点钱，你拿去吧。”
秦坊没有推辞接下，“念念，听你爸的话，你爸欠的你不要管了，走吧！”一起生活十来年，不关心她是不可能的。
顾念叹了一口气，“我一走了之，那些人怎么办？”他爸爸已经错过一次，这一次不能再错了。
“哎，你就太傻了。”秦坊没有多说。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已是下堂妇，你拿什么去还？
宋怀承今天在家，没有去公司。徐行过来把那两张离婚证交给他，“恭喜你！重获新生。”
宋怀承面无表情，“顾家那边怎么样了？”
“你是想问顾念还是顾周道呢？”徐行挑眉。
宋怀承冷眼扫了他一记。
“顾念变卖家产还了大半的债。她也挺不容易的，听说找了很多人借钱。”徐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说完就后悔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顾周道心狠手辣呢。报应不爽。
“怀承，后天B市那边的活动，你去吧，我有点事。”徐行明显是推辞，他只是想好友能够放松一下。
宋怀承没有答复，这时候门上传来敲门声。
徐行去开的门，乍然见到顾念，他脸上的惊讶都来不及收起。
顾念稍稍点点头，“我来拿东西。”她看了一眼宋怀承，径直往画室走去。
画室还是和之前一样，她呼了一口气。拿出一个大纸箱，把自己的画慢慢放进去。当她拿到那本画册时，指尖一阵钝痛。
那本名为“my husband”，里面全是他，各种时候的他。
顾念随便打开一页，宋怀承坐在露台看文件，表情认真，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的吸引人。她特别喜欢工作的的他，所以她不厌其烦地画了一张又一张。想着将来留给他们的孩子看，可以骄傲的告诉他们，你爸工作时可认真了，你们要好好向爸爸学习！
如今他再也不是她的丈夫了。
丈夫，一丈以内，才能称为夫。
而现在她和他的距离有多远？
合上画本，她眨了眨眼，此生她再也不会画他了。
抱着沉重的纸箱走到客厅，和那两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剩下的东西你都扔了吧。”
“顾念——”宋怀承终于出声。
“嗯？”顾念一顿，声音黯哑。
宋怀承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离婚证。”
顾念短暂的迷失了自己，她没有手去接，“搁纸箱里吧。”
宋怀承打开纸箱盖，看到最上面的那本画册，眸光一顿。
顾念见他把离婚证放进去了，转身朝大门走去。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他的眼前。
徐行蹙了蹙眉，“人都走远了。”
宋怀承回到沙发，“B市的活动我去。”
徐行笑笑，“你刚刚在看什么？顾念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自己的东西。”宋怀承漫不经心的说道。
徐行走后，他又进了画室。画室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看不出少了什么。画架上还摆着一副未完成的作品。
宋怀承抬手抚上去，颜料早已干涸。一旁摆着很多本美术方面的书。他好像是随手拿了一本，打开一张画纸跃进眼帘。
是他。
宋怀承拧了拧眉，这张画顾念不知道当初被他拿了下来。
手机响起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是徐行的来电。
“怀承，顾念在你家后楼放火！你小心！我在一旁看着。”
宋怀承走到客厅，从窗口望去。顾念蹲在地上，大纸箱搁在脚边。她的面前一团火焰，白纸随着风飘起来。
宋怀承大步下楼。
顾念一张一张撕着画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宋怀承跑过来，一把扯起她，“你在做什么？”
他的力气太大，正好握住了顾念先前的伤口，顾念吃痛的眉头皱起来，“你松手。”
宋怀承发现她的异样，“手怎么了？”
顾念没理他，反正该烧的都烧了，她暗下力气抽回手。现在还要给他关心，他是脑抽了吗？地上留下一团黑灰。她晃了晃手弯腰重新抱起纸箱。
这时候清洁阿姨出现了，“哎呦，你们做什么啊？烧的脏兮兮的。宋太太，你要是不要了，喊我给我你扔掉。”
“阿姨，你说错了——”顾念挑了挑眉。
“什么？”阿姨一时不解。
“我们已经离婚了，所以我不再是宋太太了。对不起啦，这地麻烦你打扫一下。”顾念朝着她吐了吐舌头，表情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离了婚的人。
“以后请你吃我做的饼干。”说完她意识到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再见了。”
顾念是个很友爱的人，平时她休息时喜欢在小区散步，两年下来她和小区几个清洁阿姨也熟了。
平时下楼遇见也会唠嗑几句。
阿姨定在那儿，“多好的女孩子啊，怎么就离婚了？”她念叨着，余光看向宋怀承，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宋怀承立在路边，注视着顾念的背影。
箱子太沉，她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顾念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冷风扑面而来，两行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当眼泪滑进嘴里，那阵苦涩瞬间传遍她的五脏六腑。
十指相扣，摩挲到之间的指环，她恍然大悟，婚戒竟忘了。
回头，他站在那儿，顾念却没有勇气往回走去。
后来，顾念一直忙着还债的事。三个月后，顾周道的案子进入审判阶段，最终被判入狱八年。
徐行和周好好坐在旁听席上。
“真是便宜他了。”徐行冷漠的说道，“宋叔的一条命，用他八年牢狱来抵偿，真是不值。”
周好好环顾四周。
“在看什么？”
“顾念没有来。”
“她应该知道结果。”
周好好木着脸看了一眼顾周道，“我们走吧。”
顾念站在窗口，空中飘满了柳絮。时间过得真快，眨眼春来就到了。她将手伸向窗外，掌心感受着微风的力量，可是握紧了却什么都抓不住。
方栩栩进来时看到她，语气紧张，“你怎么爬起来了，快躺下。”
“没事。”顾念平静地说道。
方栩栩把餐盒放下，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拉回床上，“给你煮了你爱吃的玉米粥。”
顾念目光冷寂的没有一丝情绪，方栩栩喂她她便机械地吃了。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云南吧，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方栩栩声音艰涩。
顾念动了动眉眼，眸光飘向窗外，“嗯，我也打算离开这里了。”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只是她的心早已死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复原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腹，眼里满是忧伤。
离开，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四年后，D市变得更加的繁华了。城市中心满是来来往往的路人，红灯黄灯绿灯按着时间有序地跳动着。
街角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地上涂鸦，一对可爱的男女娃娃，画面满了立体感，又迎合了七夕的浪漫气息。
不一会儿周围围了一圈人。
“儿子，你看，叔叔画的多好看啊。”一个年轻的妈妈对着四五岁的孩子说道。
小孩子也看不懂什么，只是指着画面上的那只大白猫，“猫猫很可爱。”
顾念看了一眼那对母子，眼底浮出一丝丝暖意。多可爱的孩子啊。
烈日下，她的脸色被火热的太阳晒得略显苍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慢慢滑过。她站在人群中，认真地看着。等到男子拿着水和抹布开始擦掉时，顾念才转身走进商场。
商场里的广播正播放着七夕节的购物广告。
原来明天竟是七夕节了。她不禁挠挠头，赶紧去某香水专柜。
“你好，我要这款香水。”顾念把纸条递给导购小姐。
小姐一看，“不好意思，这款已经卖光了。”
“能不能调到货？”方栩栩很喜欢。
小姐摇摇头，“这款昨天D市的货都卖光了。”
顾念失笑，真是太巧了。
“您要不要看看其他款的？”
顾念摇摇头，“谢谢，不用了。”转身，眸光一动瞬间停住了，她的脚像被定住了一般。
是周好好！
周好好也看到了她。
“你终于回来了？”周好好的声音脆生生的。她一身得体漂亮的及膝连衣裙，气质高雅，灵动飘逸。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念一手还领着宽大的布袋，布袋上染着各种颜料，陈旧而没有生机。而她的手里提着是某个国际品牌的手袋。
这样的她和她面对面的站着，真是有种云泥的对比。
时光易转，容颜已变。
“回来了。”顾念的脸色冷静自持，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嘈杂的商场，冷气阵阵袭来。两人各怀心思。
周好好抬手轻轻撸了撸额角的发丝，那芊芊无名指上一个精致的指环，在熠熠生辉。顾念看到了，很漂亮，她的脸色没有一丝起伏。
“我还有事先走了。”顾念没有想过回来后能这么平和的和他身边的人说着话。
周好好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眉宇渐渐发沉。她的心底竟然生出一丝不安来。
周好好买好了香水去了宋怀承的公司。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自然没有人拦住她。周好好悄悄的走进他的办公室。“怀承——”她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
宋怀承的目光从杂志抬起，“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呗。”周好好上前揽住他的脖子，亲亲地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换了香水？”宋怀承眯起了眼，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换一种香水换一种心情吗？好闻吗？”周好好瞅着他的眸子，四目相对，隔得这么近，可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宋怀承勾勾嘴角，“还不错。”
“咦，在看什么？”她看到杂志。
“装修。”宋怀承翻开一页，“这几家的壁画挺好看的。”
周好好随意的看了一眼，“是挺特别的，和我们新房的风格挺搭的。怀承，要不我们就找这家吧？”
宋怀承默了一下，“好，我让秘书联系一下。”
顾念回到“栩栩如生”美术画室，方栩栩刚上完一节课，学生差不多都走了，“我的香水呢？”
“没货了。”顾念坐在那儿用左手揉着右手，刚刚拎了一点重物，手还是发抖。
方栩栩叹了一口气，“真是讨厌。手怎么了？又疼了？”
“估计要下雨了。”
方栩栩望着她的手，“改天让陆叶声给你看看。”
顾念噗嗤一声笑，“他是妇科医生，又不是外科医生。”甩甩手，“也没什么，都习惯了。对了，我今天去商场时碰到周好好了？”
“有没有抽那贱人？”方栩栩恶狠狠的说道。
“方老师，为人师表，请注意形象！”
方栩栩随意坐在一张报纸上，“当初就你觉得她单纯，别人咬了一口都不知道。还有那个宋怀承，都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听到那人的名字，顾念也只是弯着嘴角，表情云淡风轻，眉宇间一片冷漠，好像和她无关似的。
方栩栩紧紧地咬着牙。宋怀承和顾念离婚后，生意越做越好，这几年不知道赚了多少。当初顾伯父准备打造的新城市中心，也被他拿下，如今那里一派繁华。
方栩栩觉得有时候老天真的挺不公平的。
顾念有什么错？上一代的恩怨她完完全全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他给予的报复。可是那傻子对他却不恨不怨。
但愿四年的时光她真的放下了。
晚上，宋怀承在“栩栩如生”附近的酒店用餐。对方公司的总经理是北方人，喝起酒来，一口一杯，豪气冲天。
宋怀承喝了不少。
饭局结束后，他上了车，“等一会儿，我抽根烟。”
司机没有说话。
宋怀承以前不喜欢抽烟，可是这几年，他抽的烟越发的频繁了。车窗外，烟雾慢慢飘到窗外。他侧着脸看着马路对面。
当年方栩栩和顾念的画廊转手，那间画廊后来被一个法国买下来，如今还在，却真是物是人非。
两年后，方栩栩在D市开了一家美术培训机构。宋怀承在机构开业时来过，不慎热闹的开业场面，门口站着五六个人。
他只看到了方栩栩。
从四年前，顾周道被判入狱，他再也没有听到顾念一丝消息。
一根烟的时间，他终于清醒过来。“开车。”
司机发动车子。
宋怀承临走时瞥了一眼，只是这一眼——“等一下！”
宋怀承的眸子瞬间定住了。美术馆走出一个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夜色下，她和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不知道在说什么。泛白的牛仔裤，上身一件绿色翻领的T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发尾在说话间轻轻的晃动着。
宋怀承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脑海竟然浮现出她大学时期的模样，他的眉心越来越紧。
徐行问过他，你对顾念到底是什么感情？他没有回答。
顾念送走最后一个学生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凉风。
宋怀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直到顾念进去，他才离开。
世界总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你不想见的人偏偏充满了相遇的几率。
顾念回D市，不想再见和宋怀承相关的一切人。可是老天偏偏不让她如意。D市这么大，她该怎么形容这种缘分？
倒霉吧。
方栩栩接了一个活，只是今天她要去省美术协会参加一个会议，便让顾念代替她去。
顾念到咖啡厅时，雇主已经坐在那儿了。
“黎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顾念歉意的说道。
黎先生点点头，“要喝点什么？”
“水就好。”顾念说道，她把自己准备的画稿放到桌面。
服务员送来一杯水。
黎先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方老师的作品我看过了，只是你们的价格似乎比市场高了不少？”
顾念抿抿嘴角，“确实。不过如果我们的作品顾客最终不满意的话，我们分文不收。”
黎先生挑了挑眉，“这样会不会太吃亏了，毕竟是自己花了心思和精力的作品？”
顾念眉目清远，“所以我们是双向选择。”
黎先生点点头，“顾小姐，我看你有些面善，我们是不是见过？”
顾念微楞，她快速的搜索着，可终是没有想出来眼前这位。听方栩栩说过这位黎先生实在国外长大的，回国定居。
黎先生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合同你带了吗？”
顾念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下来，连忙将合同拿出来。
黎先生只是翻开最后一页，快速地签下来了自己的名字。“定金随后我会打倒卡上。”
顾念拿过合同，看着他的名字——黎贺。
她随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小姐是左撇子？”他望着她的左手。
顾念指尖的力气微微一加，“不算是。”
黎贺没有再多问什么，再看到她的名字，他突然说道，“顾念，回首一顾，念念不忘。”
顾念莞尔，如果真是这样，她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黎先生，合作愉快。”
黎贺站起身，“顾小姐，期待你的作品。”
顾念并没有关注黎贺的身份，看得出来，黎贺是个有钱人。所以顾念内心是非常希望能签下这个合同的。因为她还欠了很多人的钱。
离开D市时，她全身连一千块都没有。她并没有去云南，当时的经济和身体都不允许。如今她欠的最多的就是陆叶声了，想到这里她都没脸见陆叶声了。
傍晚她便接到银行的短信，黎贺的预付款。
顾念心情非常好，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端很久才接通。
“秦姨——”这些年秦坊还是和她一起生活。
“盼盼不肯吃饭，我怎么说她都不肯听我的。”秦坊无奈。
顾念皱起来眉，“您让她听电话。”
“盼盼，我是妈妈——”顾念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女儿了。“盼盼怎么不吃饭啊？”
她听到孩子浅浅的呼吸声，整个胸腔涌起一片酸意。“盼盼不吃饭妈妈好难受啊。”
“盼盼，妈妈下个星期就去接你好不好？你要听外婆的话好好吃饭，能做到的话，敲一敲话筒。”顾念紧紧地握着手机。
耳边传来两声敲打声。
“盼盼真能干，那今天要把饭吃光光啊！”
又是一下轻敲声。
顾念的神色满是温暖。
盼盼，她的女儿，是她翘首以盼的孩子，是她的希望。
顾念将D市一切安排好，准备一个星期后去接盼盼。秦姨这回不和她回来了，她打算留在乡下。
“我暂时就不过去了，这里安静自在，以后你要是要我去帮忙的话再联系我。”秦坊给盼盼收拾行李，“这是我堂姐送来的，衣服都不错，我都用开水洗过了。”盼盼很多东西都是别人给的，对于顾念和秦坊来说都挺不容易的，小孩子长得快，衣服也穿不了多久。他们的经济现在紧巴巴的，小孩子的东西本就贵，不是舍不得，只是没有那个经济，一切能省就省了。
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坐在一旁玩着七巧板，安静无声。
顾念心里挺过意不去的，秦姨这几年对她照顾太多太多了。原本上该是享福的年龄，可非但没有享到福，日子和以前又是天壤之别。
“我这还有一点存款，你带着。”秦坊拿出一张卡。
“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给你的，给盼盼的。她马上要上幼儿园了，以后的花费多着呢，再困难也不能苦着她。”
顾念眼窝发热，“秦姨——”
“好了，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不然救你错过班车了，早点回去。”秦姨回身抱起盼盼，“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盼盼看看秦坊又看看顾念，点点头。
秦坊笑，眼角的纹路清晰，“这孩子聪明的着呢。你也别太担心了，开口的事慢慢来，指不定那哪天就出口成章了。”
顾念点点头，“我知道。”可是她心里却急。
秦坊看着盼盼，遗传真是奇妙，顾念长得像她爸，顾盼长得和宋怀承一个模子，一样的脸庞，一样鼻子嘴巴，连神色都如出一辙。
都说女儿像爸爸有福气，希望吧。
顾念带着盼盼回到D市。下车时，方栩栩开着她那辆二手北京现代过来接她们。
她抱起盼盼，“小美女，还记得我吗？”
盼盼看着她，点点头，双手比划着：栩栩秦姨——如葡萄般晶莹剔透的双眸眨了眨，随即嘴角划起一抹笑容。那笑任谁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全世界都捧给她。
“小盼盼记性真好，半年不见，还记得我。栩栩秦姨带你去吃好吃的。”方栩栩开着车。
顾念揽着盼盼的肩头，盼盼一直看着窗外，似乎对这个城市充满了兴趣。
顾念轻轻呼了一口气，有女儿相伴，这几年就是再艰难，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苦了。
三人去了一家烤肉店，吃过饭回到家，顾念带盼盼去洗澡。顾盼一双眼直直的打量着房间。这间房是顾念这些日子特地准备的，床上的被子都是粉色的Kitty猫。
小姑娘穿着碎花睡裙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本绘本。一页一页安静地翻着，等顾念忙好坐在她的身边。
盼盼抬眼看了顾念，把书搁在顾念手上。因为有妈妈在，她对新环境也没有那么抵触。
顾念耐心地给她讲着每一页的故事，盼盼表情认真，不懂的地方她会伸手比划。顾念和她都会手语，母女俩交流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盼盼真的很好带。那时候秦姨和栩栩都说这孩子心疼妈妈。可谁曾想会是现在这种情况呢？
方栩栩端了一杯红酒进来，“一个学生家长送的，味道还不错。”
顾念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我和陆大哥说过了，改天带盼盼去医院检查一下。”
房间里有些闷热。她一手拿着蒲扇轻轻扇着风，盼盼早已熟睡。
“顾念，你后悔过吗？”方栩栩的声音闷闷的。
顾念一口饮光了剩下的红酒，她微垂着脸，“不后悔。”她定定地说了三个字。
不后悔。顾盼是上天给她的礼物，她怎么会后悔了。她不知道有都喜欢她。聪明、善良，又如此讨人喜爱。
方栩栩也不好再说她了。那些骂她的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可是顾念还是执着的走了下去。
“念念，陆大哥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方栩栩挺着急的。
顾念扇着扇子，手腕发酸，可是她还是坚持着。“我不想害了人家。”
陆叶声，她不想欠他太多，因为她还不起。
没过几天，顾念和那位黎先生约见。那天盼盼不肯和方栩栩去美术馆，最后顾念只好带着她去了黎贺的家。
黎贺乍然看到她带着一个孩子出现他的面前，显然一愣。
顾念解释了一下，脱下自己鞋子，盼盼也学着她的动作，脱了鞋子。
黎贺注意到地上那双鞋子，某品牌的早几年的款式，鞋子很旧，这是他直观的反应，这个女人的经济条件不好。她的Ｔ恤后背有几处汗湿了，他猜测她是从站台走进来的。
“黎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同事有点事，我只好把孩子带过来，您放心，不会有什么影响的。”顾念抱歉的解释着，语气积极真诚。
黎贺不置一词，“坐一下。”他拿出两瓶矿泉水。“我这里只有这个。”
顾念说了一声谢谢，回头对顾盼说道，“你自己在这里玩拼图，妈妈要工作了。”
顾盼从进来后就没有看到黎贺，她安静的点点头。
顾念直起身子，黎贺带着她四下看了看房子的装修，“走廊这里需要一组画，大概四幅，餐厅、客厅以及卧室的话，你帮我看看需要几幅？”
顾念点点头，“黎先生，从这套房子的装修来看，墙画可以温馨一些，色彩的话我建议暖黄，您看怎么样？”
“你是专业人士，这方面比我有经验。”黎贺客气的说道。
顾念在本子上写写记记，已经有了想法。
“我们最快的话，国庆后可以交画。”
“时间上不急，重要的是质量。”
顾念莞尔，“那好。”两人又回到客厅。
盼盼已经百无聊赖地扣着手指，顾念给她的那副拼图她已经拼好了。
黎贺眸里闪着诧异，“她多大了？”
“四岁。”顾念回道。
“真是了不起。”五十块的拼图这么快就拼好了。何况这是刚刚拆分的，明显是新的。这才多久，她竟然都拼好了。“小朋友，你怎么拼的这么快？”黎贺半弯下腰。
顾盼抬眼看着他，表情冷冷的。
黎贺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顾盼淡淡转开眼，对着顾念比着手势，“妈妈，你好了吗？”
黎贺震惊。
“好了。”她回答，随后和黎贺解释道，“医生说她开口说话会比一般孩子迟。”
这是个很婉转的解释。
商谈结束后，顾念离开。黎贺提出送她，她拒绝了。
这一片是新小区，内部环境设施都是相当的豪华。当然离车站也很远，不过居住在这里的人出入都是有车，自然不用考虑。来的实惠顾念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天气又热，她和顾盼都带着帽子，顾盼一路背着自己的小水壶走走跑跑的。
顾念在后面看着她的身影。
小姑娘一点都怕热，她突然看到马路中央有只肥猫咪，顿时走不动了，迈着小腿走过去。
顾念远远地看着，嘴角浮着笑意。顾盼对小猫小狗完全无法免疫，这一点也不知道像谁，反正顾念很怕这些小动物。只是孩子太小，他们不敢养，也没有那个精力养。
盼盼伸着小手顺着猫咪的毛，嘴巴咧的大大的。
顾念拿出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幕。
这时候一辆银色轿车突然转弯驶过来。顾念根本没有思考能力，“盼盼——”她几乎失控地大喊着。
车子紧急刹车停了下来，顾念有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惊恐。那个车牌——ＣＧ１１２８。她一辈子都会忘记。
他们名字各自一个字的缩写，还有他们各自的生日数字。
她死死地咬着唇角，渐渐尝到了血的味道。
车上的人走下来，顾念失神地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到盼盼的身前。顾念停下了脚步，她不敢往前走去。
宋怀承皱着眉，声音清冷，“小朋友，这里不能玩！你爸爸妈妈呢？”他的语气硬硬的。
肥猫咪见到车来了，嗖的一下跑了。盼盼的目光追逐着猫咪，眉眼微微失落，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危险，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宋怀承，只是一眼，拍拍小手面无表情地就往路边走去。
当宋怀承看清那张脸时，有片刻的怔忪，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恍惚地上了车，车子缓缓往前开去。他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小身影。他看到一个女人走到孩子身边，女人带着帽子，肩上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距离越来越远，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顾念在他离开后，终于走到盼盼身边，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潜意识里还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绊了。
她亏欠地看着盼盼，心里默默说道，盼盼，刚刚那人就是你的爸爸。一个不被他期待的孩子，顾念再次感到一阵锥心之痛。
孩子，他本就不想要，那么知不知道也没有意义了。也许不知道更好，知道了或许又得不痛快了。
宋怀承回到家，这房子是他的公司开发的，他给自己留了一套。房子的装修极其简单，空洞的没有一丝气息。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他打开门，黎贺站在门外，“刚刚听到你这边关门的声音过来看看，都快结婚了，怎么还到这里来？”
宋怀承漫不经心，“路过这里就上来了，装修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天让人画室的老师过来看看装修风格，十月就能好。对了，你们的新房需要吗，我看着那家画室挺专业，让她给你随便画两幅。”
“不需要。”宋怀承冷冷地回道，他的表情生冷。
黎贺耸耸肩，不甚在意，“宋老板，别那么抠门。那老师挺实在的，年轻漂亮，不过经济上好像有些困难。”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宋怀承反问道。
黎贺抿嘴一笑，“怎么了这么没精神？不会是婚前恐惧症吧？”
宋怀承的眼中泛着不明的情绪，“怎么会。”
黎贺觉得现在的宋怀承真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大仇得报后反而比以前更加沉默了，现在的他让人根本捉摸不透，性子也着实讨厌，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黎贺真是不明白，周好好是怎么能忍受的。
“怀承，你前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宋怀承眸色瞬间一凛，久久没有答复。
黎贺扯了扯嘴角。

第四章 没了你，我一败涂地
顾念的心情不似往日，沉闷不语。
方栩栩也发现了，“怎么了？和黎先生没谈好？”
顾念呼了一口气，“都谈好了。”
“身体不舒服？”
顾念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揉了揉脸，“今天在黎先生那个小区碰到宋怀承了。”
方栩栩一惊，“怎么回事？他说了什么？有没有看到盼盼？”
“他差点撞到盼盼，不过没有见到我。”顾念眨了眨眼。
“人渣。”方栩栩恶狠狠的说道。“我听说他快结婚了。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会回头和你要孩子吗？”
顾念嗤笑，“不会的，我家都那么惨了，他还能怎么报复？真要是他要再报复什么，这回我肯定不会再逃避的。大不了和他拼了。”
方栩栩握着她的手，“我陪你。”
“对了，黎先生要的画初稿我差不多想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
方栩栩拿过来一看，没有说什么。顾念这几年的画，和几年前比起来，水准差了许多。前些日子，方栩栩遇到他们大学的老师，老师还问了顾念的情况，看了顾念现在的画，老师一脸的惋惜。
她的手伤早已愈合，只是心里的伤痛不知道何时能真正好起来。
方栩栩稍稍修改之后，顾念把初稿发给黎贺。
顾念和他沟通时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口气，黎贺有些不满，久而久之开始故意折腾，让她将一幅画改了六七遍，她都好脾气地一改再改。
一来二往，黎贺对顾念越来越好奇了。她似乎都不会生气，做事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情绪。
随之而来的就是黎贺主动联系顾念的次数越来越多。
顾念现在几乎是疯狂的接各种活。这几天她又接了一家公司画壁画的活，顾念开了8000的价，结果人家毫不留情地压到5000。要不是她缺钱，她真想喷那个会计一脸的颜料，赤裸裸地剥削鬼。
一条十米长的走廊，顾念足足花了三天半才完工。结束那天，她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找会计结账时，一行人迎面走来。
顾念微微朝着边上靠了靠，余光从那行人身上滑过，竟然意外地看到了他。
她下意识地垂着头，等那些人走过，她侧首看到玻璃的影子，白色的衬衫沾染上了各种颜料，她的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颜料味。
顾念耸耸肩，也许他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结账之后，顾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小桶，桶里装满了画笔和颜料。等她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过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顾念——”当他经过她的身边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调。
宋怀承穿着合体的西装，他天生就是个衣服架子，无论是休闲装，还是西装都穿的那么帅气。顾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回来了？”他问。
顾念眯了眯眼，四年多了，他们之间已经过去1400多天了。他的面庞她竟有种不认识的感觉。
他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干净整洁，而她，一身廉价且满是污渍的衣物，刚刚那群人经过她身边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她。
如今两人的身份差的不是一点两点。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和她说一个字了。
顾念平静地点点头，她直视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情绪，她甚至朝着宋怀承礼貌地扬了扬嘴角。
宋怀承神色骤变，他被顾念这个笑容刺了一笑。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么多东西，她竟然只用一只手拎着。
宋怀承下意识的伸手，可是顾念猛地往后一退。
气氛瞬间微变。
电梯也即将到达。
顾念平静的外表却透着疏离。宋怀承望着她，当电梯门打开。
顾念紧紧地握着小桶，“我身上脏就不坐电梯了。”说完，她便往一旁的楼梯走去。
宋怀承脸色僵硬，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握紧。
十六层的楼梯，顾念走了六层就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喘着气。
宋怀承坐在车上，过了好久，他才看到她走出大楼。
顾念一直用着左手拎着东西，他看着她上了公交车。正是下班时间，车上满满的人，她一直站在角落。
宋怀承皱了皱眉，车子加速而去。
顾念没有把和宋怀承这次见面放在心上，因为她又接到了一个活。一对新婚夫妇婚房要几幅装饰画，不过要求很高，当然开的价格也是好看的。
方栩栩和她说了之后，顾念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那天她接到对方的信息，要她下午去看房时，顾念一看地址傻了眼，竟然和黎贺门对门。她疑心是黎贺介绍。
等到了之后，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姓赵。从始至终都在谈画的事，顾念才打消了原先的想法。
商谈好了，赵先生直接把定金交给她，用信封装着，沉甸甸的。
“我再拍几张照片，回去之后我再想想。”
赵先生点点头。
顾念走进卧室，原木的地板，她赤脚踩在上，脚心凉凉的。卧室的布置简约舒适，不过飘窗设计她很喜欢。
她稍稍走上前，飘窗上摆着几盆盆栽，紫色的吊兰、芦荟，还有一盆——
她的眸光瞬间顿住了，那盆仙人掌！往昔的记忆一点一点重现。顾念倾身，细细一看，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种羞辱悲愤蔓延到整个胸腔，顾念克制自己没有打碎那盆仙人掌。
一模一样的仙人掌，连着花盆破碎的一角都在同一个位置。
她没有多做停留回到客厅，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赵先生不解地看着她，“顾小姐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这个活我接不了，你再找别人吧。钱还给你。”
“你要是觉得钱少了，价钱可以再商量。”
顾念失笑，“很抱歉。”
她几乎是逃离出来的，匆匆从房子走出来。
他是什么意思？怎么可怜她吗？
黎贺驱车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的疾步走着，他停下车，按了喇叭。顾念却没有发现。
黎贺大喊了一声，“顾念——”
顾念停下脚步，“黎先生？”
“你怎么来了？”黎贺问道。
顾念暗暗皱了皱眉，“来谈一个活。”
“怎么样？谈成了吗？”
顾念摇摇头，“没有。”
黎贺打开车门，“晚饭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吧。我还没有谢谢你呢，你那几幅画我很喜欢。”
顾念想拒绝，不过黎贺先前就提过好几次要请她吃饭的事，这回她再拒绝的话真是有点说不过了。
“那就让您破费了。”
宋怀承接到赵靖的电话后便赶了过来，没有想到看到是顾念上了黎贺车子的情景。宋怀承拧着眉，脸色沉的如暴风雨来临一般。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黎贺是个很善于说话的人，绝不冷场，而顾念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总会适时地做出反应，很捧场，也可以说是察言观色。
黎贺自然也发现了，顾念只是把他当做她的顾客而已。
吃过饭，黎贺提出送她回去，顾念找了理由，她要去买点东西。“黎先生，谢谢您的招待。”
“一顿饭而已，你那几幅画我朋友很喜欢，打算再去找你。”
顾念眯了眯眼，“黎先生，冒昧问一句，你认识对门的邻居吗？”
黎贺眸光一闪，“认识啊。怎么了？”
顾念直视着他，“你和宋怀承什么关系？”
昏暗的光线下，黎贺敛了敛神色，“朋友。”
顾念咬了咬唇角，“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黎先生，你朋友的忙我帮不了。我和宋怀承已经没有关系，也不想再有何牵扯。”
顾念去超市买了一罐奶粉，花了一百多。其实她也挺纠结的，国内奶粉爆出的问题太多，可是现在她没那个条件，她根本吃不起国外的奶粉。
盼盼前阵子体检，查出缺钙。医生说要引起注意，孩子缺钙的话容易导致鸡胸。顾念只好继续给盼盼喝奶粉，挑来挑去，选了一个她在电视上看过的奶粉牌子。
回到画室，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银灰色的车子停在那儿。
等她走近时，车门打开，里面的人缓缓而下。
宋怀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目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念觉得莫名。
“黎贺是我朋友，不要打他的主意。”宋怀承的话语满是嘲讽，双眼深幽的不见底。“追男人的本事倒是没变。”
这么难听的话对于顾念来说她早就不算什么了。
她呵呵一笑，抱着奶粉罐的力气越来越大，偏偏表情不为所动，“那又怎样？他乐意，你管得着。宋先生，我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燥热的夜晚，没有一丝凉风，空气滞闷的让人呼吸困难。
顾念掌心和后背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水。
宋怀承听到她说了这么多，脸色更加的不好看。宋先生——那个称呼更是刺激着他的神经。
“顾念，不要招惹他，否则后果不是你承受的。”
顾念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过她还是克制住大笑的冲动。“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果是我不能承受的？我家破败，父亲锒铛入狱，那些流氓追债，我差点——”她深吸的一口气暗暗咽下接下来的话，心颤抖着。那些黑暗、无助、恐慌，她现在做梦都会被惊醒。“还有什么后果比你更可怕？”
宋怀承直直的盯着她，阴冷地说道，“那是你父亲欠下的。我父亲一条命谁能偿还？”
“我父亲的事是他咎由自取，怨不了谁。”她眨了眨眼，“那我呢？我欠你什么？我那么爱你也有错？七年的时间，我真心对你，而你呢？宋怀承你可以不爱我，可你何必做的那么绝。你不想要孩子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下药，你知道那些药有多厉害吗？我一辈子都可能不会有孩子，就算有我的孩子也会是个不健康的孩子，不健康的孩子你知道有多可怜吗？”她不敢再说下去，说的越多绝望就越深。
宋怀承的脸色瞬间一变，“不可能！那只是普通的避孕药而已。”
顾念轻笑，“你确定吗？你不是很清楚那药是有副作用的。”
宋怀承手慢慢收紧，顾念痛心的神色让他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顾念呼了一口气，定定地说道，“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麻烦你高抬贵手。我们已经离婚了。”
宋怀承看着她的脸，以前她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意，让人觉得暖暖的。现在的她下巴尖了，一张脸明显清瘦了许多，那双眼似乎再也找不到往昔的神采。偏偏那张脸写满了倔强。
他想着她和黎贺的说笑，眉眼流露着浅浅的笑意。而立刻的她，横眉冷对。
“我那套房子既然和你签了合同，自然没有毁约的话，你要是不想弄，违约金三倍赔偿。”宋怀承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
顾念紧咬着牙，“宋怀承，我不想接你的活，我不想拿你的钱。怎么了？当年离婚时你一分都没有给我，现在想给我钱了，我告诉你我不稀罕。”她气愤的眼睛发红。
“白纸黑字，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他付了她两万块，违约金的话就是六万。
“六万是吧。”她咽了咽喉咙，“你以为我付不起吗？”顾念随手撩了撩头发，“宋怀承，你刚刚不是说我本事没变吗，我告诉你，这些年多的是男人想要我。六万，我一晚上就可以赚回来。”
她眨了眨眼，变得连宋怀承都恍惚的不认识了。
宋怀承绷着脸，“你怎么这么下贱。”他被她的话激的怨毒的咒骂道。
“比不上你未来的妻子，她连我的二手货都要。”
宋怀承抬手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奶粉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她的右手被他扯得很疼，可她却是一声都没有喊。
宋怀承感觉到掌心触及下的肌肤似乎有什么，他望过去。那只手臂上，一道凹凸的伤痕横在那儿。
夜色下伤痕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他和她毕竟有七年的时光，他对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方栩栩隐约看到顾念站在外面，她走出来，“顾念，怎么不进来？”再一看宋怀承站在那儿，她暗骂一声。“贱人！”说完抄起搁在一旁的水桶，二话不说直接朝宋怀承身上倒去，动作又快又准。
顾念一看方栩栩的那架势，连忙避开来了。
方栩栩早就说过了，如有一天，她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狠狠的帮顾念出一口气。
如今机会来了。
宋怀承的衣服湿了大半，他狼狈地站在那儿，黑色的污水从他那精致的衣物上一滴一滴地滑下来。
方栩栩一脸嘲讽，“宋先生，怎么了？我们顾念这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杀了你未婚妻还是抢了你家财产？”
宋怀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想理会她，“顾念，你自己想清楚。”
今晚来学画的孩子家长有的听见动静好奇的探头出来。
顾念连忙上前拉住方栩栩，“好了，别闹了。有家长在，注意影响。”
方栩栩冷哼，“宋怀承，人在做天在看，顾念没有欠了什么，而你欠她的，这一辈子你都还不了。”
顾念拉住她的手，把她往里面拖。“别和他说了，不要砸了招牌，不值得。”
宋怀承紧握着手，满脸的怒意。她最后一句话飘到他的耳边，瞬间像给他当头倒了一盆冻骨的冰水。
不值得！
宋怀承回到家时，客厅的灯光明晃晃的亮着。周好好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这样，“怎么了？”
宋怀承没有回答她，去了洗手间洗了一个澡。
周好好心理有些不安，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心里百转千回。自从那天她遇见顾念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宋怀承出来的时候，周好好上前，拿起毛巾替他擦着头发，她没有再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宋怀承拿过手机，快速地拨通了徐行的电话。
徐行正在应酬，宋怀承听到他那边的歌声，“你到外面去，我有话问你。”
徐行不满的抱怨了几声，还是来到外面，“什么事，你说吧。”
“当年顾念的药到底有什么问题？”宋怀承清冷地问道，一旁的周好好背脊僵住。
徐行大脑还有些混沌，“怎么好端端的提到这个？你见到她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那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你发什么疯？你和她都离婚了，她现在就是死了都和你没关系！四年了，你现在还能这个有什么意义？宋怀承还有几个月你就要和好好结婚了，你有没有把好好放在心上。”徐行怒意渐起。
“那药有没有问题？”宋怀承又问了一遍，语气吓人。
徐行冷笑一声，“是顾念和你说了什么吧。这几年你都好好的，不闻不问。偏偏她一回来，你就开始变了。好，我告诉你，那药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宋怀承，你要是心里还有顾念，就不要给好好希望了。”
挂了电话，宋怀承深沉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顾念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让他后悔让他心痛吗？
那么她成功了！
周好好终于绝望地出声，“怀承，不要再想她了好不好？你和她已经离婚了，你们根本就不可能了。”她紧紧的捉住他的手。“怀承，我们要结婚了。”
她不敢问，你爱上她了是不是？你忘不了她是不是？
宋怀承慢慢拧起了眉心，眼底一片冰冷。
九月即将来临，顾念这几日四处在找幼儿园，附近的幼儿园她几乎都跑遍了。公立的幼儿园盼盼根本进不去，而私立的幼儿园在面试之后，不约而同的拒绝了。
今天顾念又带顾盼去了附近一家幼儿园。
画室的学生家长和顾念提过这家幼儿园生源不满，她想想来试试吧。负责人看了顾念带来的资料，自然而然地和孩子说起来了话。“小朋友，你好啊，你今年几岁了啊？”
顾盼一手紧紧地拉着顾念的手，眨了眨眼睛，就是不说话。
顾念蹲下身子，“盼盼，告诉老师你几岁了？”
盼盼砸砸嘴角，举起四根手指。
那老师摸摸她的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抬眼看想顾念，叹息一声，“和你说实话，孩子这样的情况，我们不敢收。这样的孩子需要老师特别关注，而我们这里一个班三个老师，三十个孩子，老师的精力真的有限。出于对你们的负责，很抱歉。”
顾念呼了一口气，“我明白，麻烦您了。”
可是孩子总不能不去上幼儿园吧。顾念突然怨恨起自己来了。
她带着盼盼去了附近的游乐场。这是盼盼第一次来，小姑娘的脸上满是新奇。
顾念把她放到海洋球里。很多孩子在里面玩，游乐场里充斥着孩子的尖叫声。孩子们相互追逐着、大喊着。顾盼却始终一个人玩，有来找她，她看着别的孩子，嘴角动了动什么反应都没有。
终于有个孩子说了一句话，“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我们不找她玩。”
顾念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的戳了一刀，她站在那里耳边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顾盼只是张着大眼睛看着那群孩子，现在的她根本不明白，她撇撇眼继续玩着手里的东西。
顾念转过脸，悄悄地摸了摸眼角，心里的酸涩无以复加。
傍晚回到画室，方栩栩知道今天的事，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上幼儿园也是为了有个环境，盼盼本就不懂和别的孩子相处的方式，不上幼儿园根本不行。”
顾念头疼，“周围的幼儿园都跑遍了，没有一家肯收。”
“我再问问，有人有关系肯定会有门路的。”
“栩栩，谢谢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我之间还需什么谢谢。对了，陆大哥回来了。”方栩栩眨了眨眼。“赶紧请他帮忙找人给盼盼好好检查一下。”
顾念应了一声，盼盼的病要紧。
陆叶声两个月前去N市学习，前天才回来。他和顾念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他回来之后便邀请她们吃饭，可是方栩栩临时被人叫走，只有顾念一个人前来。
陆叶声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一件浅咖啡的休闲裤，干练利落的短发。
“陆大哥，好久不见。”顾念亲切地打着招呼。
陆叶声点点头，“确实好久不见。如果栩栩不告诉，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回来有点忙。”
陆叶声也不戳破她，“怎么不把盼盼带过来？”
“她不想和我出来，栩栩带着她去参加聚会了。”顾念略显失落。
陆叶声为她到了一杯水，“盼盼的学校定下来了吗？”
顾念捧着杯子，摇摇头。
“怎么不找我？”陆叶声皱了皱眉。
顾念不说话了，她微垂着头，看着桌面的杯子。“陆大哥，N市好玩吗？”
“谈不上好玩不好玩，因为玩的机会很少。”陆叶声的声音很动听。他把这两个月的工作说给顾念听。
顾念不由得心生佩服，“陆大哥，其实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太幸福了。”
陆叶声笑笑，见她现在用左手拿筷子，问道，“右手我看看。”
顾念伸出右手。
伤痕那么长，一直延续到手腕的青筋。差一点，她这一条胳膊就废了。
陆叶声眉色沉沉的，“现在怎么样了？”
顾念不甚在意，“拿笔的时候还是会抖，不过我试过，现在可以画了。”
“不要勉强。”陆叶声按了按她手臂上的几个穴位。
“有点疼。”顾念实在的说道。
“那是自然，你这几天是不是接了很多活？”
顾念不语。
陆叶声也知道他再说什么，顾念也听不进去。“你要是再这么不顾一切画画，这手真要废了。”
顾念收回手，揉了揉，“我知道了。”
周好好和朋友今天也来这家店吃饭，她一进来就看到了顾念。
“好好——”朋友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周好好抿唇一笑，“这是觉得这家的店的环境不错，我拍几张照片。”
“回去给宋怀承看吗？”朋友打趣道。
周好好拿出手机对着顾念的方向连着拍了几张照片，角度很好，陆叶声握着顾念的手，连着他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好好抿嘴一笑，“是啊，下次带他来这里。”
“青梅竹马，你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朋友异一脸羡慕。
周好好不自然地笑了笑。
没过几天，盼盼上学的问题解决了。
方栩栩抱着盼盼，“还是你陆叔叔厉害，盼盼可以去幼儿园玩了。”
陆叶声找的幼儿园是一家私立双语幼儿园，硬件条件各方面都很好，只是那价钱自然也是叫人好看的。顾念肉疼。
“学费的事你别多想了，前几天我把我们以前的画寄放到一个朋友的画廊去了。”
顾念勾勾嘴角，她们又不是什么名家，画能值多少钱呢？
不过想想也是，那家幼儿园师资力量在那里，孩子能在一个好的环境成长也是她希望的，大不了再多接一些活而已。
她点点头，“我倒不是担心学费的事。盼盼太内向了，我担心她会适应不了幼儿园的生活。”
这确实是个问题。这孩子说到底还是内向。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念怀孕时受的刺激造成的，如果是这样，宋怀承真是造孽了。
顾念接到电话时，她正在文具店买书包。
“顾小姐，我是宋先生的助理，关于上次的事，如果您要解除合同的话，我们会按合同来走流程。”
顾念站在原地，“你让宋怀承和我说。”原以为那天结束了，这件事会不了了之。
助理把电话交给宋怀承。
“宋怀承，你就差那点钱是吗？”
“我只是按着合同行事。”
“好，好。你等着，画我会画的。”她现在不会和钱过不去。
“这几天我有时间，我们面谈。”
挂了电话，顾念垂下眼帘。半晌，缓过神来，买了一个粉色的米老鼠背包，蜡笔水彩笔，盼盼都有就没有准备了。
顾念已经在和盼盼灌输去上学的事。小姑娘有些不高兴，情绪一直不高。
这天下午顾念要去宋怀承那里，盼盼一直闹着要跟她去，顾念哪能带她去啊。哄了半天都不行，最后她把门一关，狠狠心还是走了。
她到宋怀承的房子时正值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等她到的时候，一张脸晒得通红。
宋怀承开的门，面色淡淡的，说不出什么情绪。
顾念也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脱了鞋子，客厅铺着漂亮的地砖，踩在上面凉凉的。她看了几眼，“宋先生，客厅你要什么风格的画？”
宋怀承眯了眯眼，“有什么推荐？”
顾念没有看他，“我这里有几幅图，您可以看看。”
宋怀承翻了翻，“就这幅吧。”
顾念记下来。
两人走到卧室，卧室的地板是原木的，家具都是黑白色简洁系列。
顾念皱了皱眉，“卧室您也要画？”
宋怀承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其实卧室的画挂婚纱照——”顾念沉声说道，说完就后悔了，她多什么嘴。
宋怀承眸色一冷，“拿了我的钱怎么还想偷工减料？”
顾念不置一词地笑了笑，随你。
她拿出本子，哗哗的记下来。
宋怀承看着她用左手写字，“你什么时候用左手写字了？”他突然想到她右手臂上的疤痕。“你的右手怎么了？”
顾念写好收起东西，“宋先生，画稿初稿一个星期会出来，到时候发给你，您满意的话一个月后会交稿。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在她转身的时候，宋怀承猛地一把拉住她的手，“我问你，你的右手怎么了？”他的表情满是阴霾。
顾念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她的手关他什么事。可是看他那样阴鸷的眼神，好啊，告诉他吧，嘴角涩涩一扯，“我的右手啊废了呗。”
她轻松的语调让宋怀承的心一震。“怎么回事？”
顾念轻笑，“讨债的人打的。”她望着他的黑眸平静的说道。
宋怀承的手渐渐变的无力，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讨债的人打的——讨债——
顾周道为什么会欠钱，他也有责任。
“顾念——”他的声音沙哑。
“宋先生，请您松手吧。”
“宋先生？”宋怀承嗤笑，“顾念，你为什么骗我？我问过了，当年的药根本就没有问题。你为什么骗我？是想我愧疚吗？”
两人靠着，她感受着他的气息，熟悉的，温暖的。
“你会愧疚吗？”她轻声反问道。
宋怀承沉默着。他以为那时候她离开了，一切就此结束了。四年了，他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不知何时，她早就进驻到了他的心里。他拼命地报复了顾家，可是到后来，他一点都不快乐。
他的手流连在她的手腕上。后悔吗？自责吗？
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僵持。“怀承，开门——”
宋怀承去开门，顾念默默收拾东西。
“怀承，我买了几幅画。”她轻快地走进来，一脸的喜悦，后面跟着一名年轻男子。
顾念站在那儿，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她四目相对。
周好好转过脸，就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似的，泰然自若，“画就放在这儿吧。”
“好的。宋太太，麻烦您签个单子。”
周好好拿过快速的签好自己的名字。
顾念像被人当众打了一个大耳光。
宋夫人——
她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少年离去，留下他们三个人的世界。
周好好这才回身，正视着顾念她，“怀承，顾念怎么在这里？”
宋怀承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画，“黎贺推荐的画家是她。”
周好好恍然，“顾念你现在还在画画啊，我以前就挺喜欢你的画的，有灵气。我们家就是太空了，你一定要帮我们好好设计一下。”
顾念实在装不出什么表情来，“宋太太，设计稿我已经交给宋先生了。我还要去下一家，先走了。”
周好好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外面挺热的，喝点水吧。”
顾念拿着她塞过来的水，“谢谢。”
出了门，她的背脊慢慢的松下来，她不断的告诉自己：算了，都过去了。反正她是来赚钱的，谁的钱不是赚呢。
心里的那个窟窿破了又被她补上，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窟窿能完完全全的补好。怕是要一辈子的时间了。
拧开瓶盖，微微仰起头喝了大半瓶水，她是很渴，难得周好好看出来了，并且善解人意地给了她一瓶。
其实周好好那样的女人，大都数男人都会喜欢的。
性格好又有着出色的外表，而且还不是花瓶，现在是电视台一个栏目外景主持人，在D市也是小有名气。
宋怀承现在的身份娶一个这样的妻子也是一段佳话，也难怪他会带她参加活动。
顾念一走，周好好的脸色就变了，“怀承，你看看这几幅画挂在哪里合适？”
宋怀承变得越发的沉默，“这里就又不要挂了。”
周好好皱了皱眉，“好啊，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一起挂婚房那里吧。”
宋怀承没有应声。
周好好气得胃疼，可是她又不好发作，心里又把顾念记恨上了。
陆叶声这几日下班后都会到画室来，学画的女学生看到他还以为又来了一个新老师，不免好奇，当知道他不是新老老师，失落落地说道，“原本我学画的激情刚刚要燃烧起来，瞬间又熄灭了。”
顾念失笑，“陆大哥，你干扰我们学生。”
陆叶声摸了摸鼻子，“我的错，以后我还是不出来吓人了。”他玩笑的说道，把顾念给逗乐了。
陆叶声又给盼盼带来了很多玩具。盼盼喜欢的不得了，高兴的直亲他的脸。
方栩栩看了都吃起醋来，“哎，还是异性相吸啊，我给她买了那么多玩具，她都没有亲我一下。”
陆叶声将她抱在怀里，“盼盼，会玩吗？”
顾念一看那玩具，肉疼。也不知道现在的玩具怎么那么贵，一套乐高就要几百。她想起小时候，家里条件还不好时，整天就是跳格子、玩泥巴。
盼盼拆开玩具，先看了看图，随即拿出玩具，开始拼搭。
陆叶声带着盼盼玩，顾念和方栩栩一个去上课，一个去画画。
六点多，她们才算忙好。几个人去了附近一家茶餐厅。
方栩栩说着这次的美术比赛，“念念那幅画几位老师都挺喜欢的。”
顾念涮着筷子，“我现在也就只能帮人画画装饰画什么的。”
陆叶声看着她的手，沉默不语。
盼盼坐了一会儿，自己爬下去，她比划着，“妈妈，我去那里。”
顾念点点头，本想说我陪你去，可还是忍住了。
盼盼自己去了奖品区，那里摆了很多有趣的玩偶，可以用积分来兑换。
“小朋友喜欢的话可以让爸爸妈妈来兑换的。”
盼盼点点头，她指了指第一个玩偶。
“小美女，眼光真好，这个是最贵的。”
盼盼玩起嘴角，瞧了几眼，又走到别处。
这家店和隔壁的店有只是一门之隔，盼盼好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隔壁，隔壁是家湘菜馆。她一进去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一时惹来了不少注目。
这么一个瓷娃娃般的孩子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宋怀承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
又是一个人，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孩子的父母真是不负责，怎么三番两次让孩子一个人。
“宋老板，你认识那个孩子？”
他们坐在包厢里，此刻门没有关，宋怀承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
他淡淡地回道，“我们小区的孩子。”
“这样啊。小姑娘长得很好看，比电视上的那些广告童星还要漂亮。”
宋怀承不置一词，浅浅一笑。
不一会儿，他看到有人过来，他的眸色瞬间凝住了。
方栩栩和一名男子走过来，方栩栩蹲下身子，看着情形是在批评孩子。
那孩子也不说话。
那名男子抱起孩子，他们侧身对着他。
宋怀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气，抬眼时，他看到，孩子正在用着比划着。
同桌的人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原来不会说话。”
男子抱着孩子走了，宋怀承陷入沉思中，他突然想到顾念以前是多么喜欢孩子。小区的孩子她都能打成一团，见到她总会甜甜的叫着“念念姐姐——”
如果他和她能有孩子的话——
“宋老板——”
宋怀承被拉回现实，他怎么又想起她了，暗暗皱了皱眉。
盼盼回去后就说了，想要门口那个玩具。
陆叶声笑说，“行，一会儿买给你。”
顾念直皱眉，“不行，陆大哥，你不能这么惯着她。”
“难得她喜欢，一个玩具而已。再说了，女孩子就是要娇养的。”
顾念被他后面那句话感动了。顾周道从小也是这么和她说的，而且他一直在努力让她过上富足的生活。所以爸爸的错她也要负责的。
顾念看向陆叶声朝着他挽起一抹笑容，眼含感激。
周好好独自坐在家中，这段时间，她和宋怀承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明明他们就要结婚了不是吗？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她看着电脑里照片，眸子紧紧地锁着，顾念，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终于点了发送。
夜色清冷，周好好穿着丝质的睡衣站在窗前，窗户敞着，风阵阵吹来，她的表情冷到极点。
宋怀承是在几天后才看到这封邮件的。照片拍的很好，在外人眼里俨然是一对相爱的情侣，男人情深意重地牵着女子的手。
宋怀承坐在办公桌前，鼠标慢慢地往下拉。
黎贺坐在一旁，“怎么了不说话？”
宋怀承抬眼，眸里是一种黎贺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只见他挑了挑眉，“不要再去找顾念了。”
“我回来后，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哪里知道她是你前妻啊。”黎贺摸摸鼻子，突然想到顾念的女儿，可再看宋怀承的表情，他决定不说了。
顾念这几天一直在画室忙着，宋怀承的画，她画好之后，打电话给他。
宋怀承看着来电显示，这么多年了，她的名字终于再次响起来。直到音乐快要结束，他才接起来，他做了一个手势，会议暂停。
“宋先生，您的初稿已经好了，我寄到您公司，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宋怀承站在玻璃前，望着远方蔚蓝的天空，“同城不需要快递了，我今天正好有时间，你送过来吧。”
顾念咬咬唇角，难道他不知道她早已删了他所有的联系吗？
“我在公司。”宋怀承交代了一下。
顾念只得去了他的公司，她想到离婚前，她来过一次。如今四年过去了，公司的名换了一种新风格，依旧是简单大气。
顾念报了名字，和以前不同。前台小姐说道，“赵助理已经和我说了，顾小姐请跟我来。”
顾念很庆幸当初和宋怀承结婚，并没有广而告之，如今也避免了很多尴尬。
到了他的办公室，那位漂亮的前台倒了一杯水给她，“顾小姐，您先坐一会儿，宋总在开会。”
顾念点点头，她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环顾着他的办公室。
和他的喜好一样，办公室的装饰简单大方，一面墙放着一个顶墙高的书橱，那里摆满了整整齐齐的书。
宋怀承爱看书，读书的时候，他就是学校各项奖学金的获得者。
顾念扫了一眼，突然看到一个反正放的相框。她下意识地伸手，反过来，她的瞳孔渐渐的放大，一种难言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
将东西摆好，她回到沙发上。宋怀承一直没有出现，她靠在沙发上，渐渐眯上了眼。
宋怀承进来时看到她躺在沙发上，他下意识地放轻动作。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打的低，顾念双手抱臂蜷缩在那儿，头发遮了大半张脸。她比以前瘦了很多，漂亮的锁骨更加地突出了。
宋怀承呼了一口气，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几度。
顾念手机响起来，宋怀承伸出手拿过来，扫了一眼名字——盼盼。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按了接听键，拿着电话走到一旁，“喂——”
那边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宋怀承又问了一遍，“是找顾念吗？”
他听到一声敲击声，再无别的声音。宋怀承挂了电话。
顾念已经醒过来，她看着他拿着手机，惊的一把夺过来，“你拿我手机做什么？”语气吓人。
宋怀承不紧不慢，“有个叫盼盼的人打电话来，我接了没有人说话。”

第五章 你对我最坏的报复
没有人说话——
这五个字瞬间刺激到她了。
如果你有一个女儿，可爱如天使，可是她不会说话。
你可能永远听不到她银铃般的声音，永远听不到她喊你一声妈妈。
也许真的是永远。
顾念登时脸色一变，“你凭什么接我手机？！宋怀承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她气得呼吸变得急促，“你说了什么？”她赶紧拿过电话，看了看通话记录。
“怎么了？盼盼是谁？”宋怀承问道。
顾念冷哼，“和你没关系。”她慢慢平复下来。
宋怀承瞥见她眼底的濡湿，只是没再说什么。
顾念把初稿交给他。
宋怀承打开一看，眉心皱了皱眉，“你画的？”
顾念点点头。
宋怀承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的右手，看来她的手确实受伤挺严重的。
“要是要修改的话——”
“我觉得这画的质量和我付的价钱不符。”宋怀承直接说出来。
顾念脸色一白，他说的是事实，她也不想反驳。商人果然是在商言商，赤裸裸的剥削鬼。
她也不想和他辩驳什么，“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终止合同，违约金可以算了。”她大方的说道。
少了和他的牵绊，那些钱她愿意不要。
宋怀承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我勉强可以接受。”
顾念疲惫的睁大眼皮，“什么意思？”
宋怀承意味深长，嘴角突然浮出一个弧度。
顾念冷笑了一声，“既然您对画稿没有什么要求的话，我先回去了。宋先生给的报酬这么优厚，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提前交稿的。”
宋怀承心头一抽。
顾念抿抿嘴角有些渴。宋怀承看出来，拿起她面前的杯子给她到了一杯水，回头递给她。顾念看着他的动作，恍然地想到以前。她的瞳孔渐渐涣散，盯着那杯水，目光毫无焦距。
“喝吧——”宋怀承的声音打碎她的思绪。
顾念摇摇头，“宋先生，这水你不会再放什么东西吧？”
宋怀承手一晃，杯里的水泼洒出来，“你！不识好歹。”
顾念咽了咽喉咙，“你不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被信任的伤害才是致命的伤害，也许再难复原。
顾念看到他那张阴森的脸，顿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宋怀承一把摔了那杯水，溅了一地。“怎么了，找到下家了，所以现在这么得意？”
顾念暗吸一口气，“是啊，你都看到了，你的好友黎贺都对我——”她的话没有说完，宋怀承向前压住一把将她推到沙发上，他的身子紧紧的压制着。
顾念脸色一变，隔着薄薄的衣衫，她突然涌出一种不安。“宋怀承！”她大声的斥责着。
宋怀承冷笑，“顾念，你怎么变成这样？”
顾念突然一笑，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双手缓缓揽住他的脖子，“宋先生，我们还没有谈价钱——”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打开。徐行和黎贺一起从外走进来。
宋怀承冷冽的吼道，“都滚出去。”
那两人怔住了。
顾念咯咯的笑起来，那笑满是嘲讽。
待他们离开，顾念再无担心。“宋先生，您想好了价钱了吗？”
“滚！”宋怀承快速的离开，转身背对着她。
顾念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掐着肉。这样他总该不会再纠缠了吧。
“顾念，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顾念耸耸肩，“如您所愿，不过麻烦您这次把钱打到我账户。”说完她呼了一口气，双脚虚软，不过还是走出那道门。
黎贺和徐行都在门外不远处，脸色都不好看。见她出来，黎贺还是走过来。
顾念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黎贺跟在她的左右，表情漠然。
直到到了电梯口，“你和他怎么回事？”
顾念不想理会他，抬手疯狂的按着电梯键。
黎贺拉下她的手，“我问你，那个孩子是不是怀承的孩子？”
顾念眸光凌厉的扫过他，“不是！”她定定说了两个字。
黎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就好。”
顾念定了定神，“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谁？怀承吗？”黎贺懒懒的说道，“我们小时候是邻居，不过我后来出国了。”
“那你和周好好也认识了？”
“是啊，怎么了。”
“我不喜欢和他们相关的人，所以黎先生，以后就当做不认识。”她的声音小小的。
电梯终于到了，抬脚进了电梯，电梯门慢慢合上。
黎贺只看到她低垂着的头，他心里有个想法，真是疯了。
等他回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疯了吗？顾念和你已经离婚了——”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你对得起好好吗？”
“徐行，你何必口口声声的提她，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自己不去争取。”
这件事他们几个都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捅破。宋怀承今天把这事戳开，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
黎贺赶紧走进来，“怀承，我们来找你商量事的。”
宋怀承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薄唇抿成一条线，“什么事？”
徐行硬生生的说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哎——”黎贺想喊徐行头也不回的便走了。他尴尬地看着宋怀承。
宋怀承坐到沙发上，他闭上眼，眉心却依旧紧蹙着。
黎贺叹了一口气，“我第一次见到顾念的时候，就觉得她有点面熟。当你告诉我她是的妻子，不——是前妻。”
宋怀承睁开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黎贺轻笑，“我看过她的照片。上次从你那拿了一本书，书里夹着她的照片。”
九月，顾盼小朋友终于成为一名小班学生。第一天顾念送她去幼儿园，刚让她坐下来，她一转身，顾盼便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对着她直摇头，可怜兮兮地求着她不要走。
顾念咬咬牙，“盼盼，和小朋友一起去玩，妈妈下午就来接你。”
老师过来抱起她，顾念抽身赶紧走了。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
一上午她都在想盼盼，不知道她还哭不哭了，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午觉能不能睡……她现在终于理解她爸对她的心了，那时候没让她上幼儿园，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她调了颜料画起了盼盼的模样，一幅画画了两个多小时。
方栩栩进来时，“咦”了一声，显然很惊喜，“你的手好了？”
顾念揉着手，“大概是感觉来了。”
方栩栩仔细得看着，“确实不错。”画面中盼盼小手挡住嘴巴贴在她的耳边，好像在对她说悄悄话。“取个名吧。”
顾念神色怔忪，“《说》。”
说——多么简单的一个行为动作，可有时候偏偏最简单的事却成为一种奢望。
方栩栩暗暗叹了一口气，“放心会有这么一天的。”
顾念迟疑地说道，“周六陆大哥帮我约了一个老专家。”
方栩栩拍拍她的手，“放心好了，陆大哥认识的人多。”
顾念点点头。
方栩栩看着她的侧颜，柔美温和。“昨晚上盼盼拿过一本绘本《我的爸爸》来问我，她的爸爸在哪里？”
顾念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丫头精着呢，她不敢去问你，倒是来找我打听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就扯了一个理由，我说等到盼盼开口说话那天，爸爸就回来了。”
顾念失笑，“盼盼的心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熟。”她这个作母亲的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了。
“盼盼需要一个爸爸，而你需要一个能照顾的人。顾念，那个人不值得。”方栩栩重重地说道。
顾念恍然说道，“爱就爱了，错了错了，值不值得也就这样。我没有办法。”
下午三点，顾念早早地去幼儿园接孩子。从教室外面看到盼盼坐在椅子上，玩着面前的玩具。她和老师打了招呼，老师和她说了盼盼今天的表现。
“你走后，她一直在哭，哭了一个小时，中午饭也没有吃，午睡倒是睡了一会儿。挺乖的。”
顾念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
走到盼盼身旁，她轻声说道，“盼盼我们回家吧。”
盼盼低着头也不看她。
顾念递出一个棒棒糖，“家里买了很多呢。”
盼盼淡淡的抬眼，“妈妈，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她绷着脸严肃的说道，那神色和宋怀承简直如出一辙。
“怎么会呢？”顾念赶紧解释，“你看你们班这么多小朋友都来上幼儿园的。”
盼盼眨了眨眼，“可是我不想上幼儿园，我讨厌这里，我要回姥姥家。”
“行，放假我们就回姥姥家。”顾念许诺。
盼盼又看了一眼棒棒糖，顾念连忙撕开，盼盼拿过来，舔了一口，终于笑了。她比划着，“妈妈，回家。”
一路人，顾念牵着她的手，问着她今天在幼儿园的事。
盼盼吃几口，伸手比划着，眉眼总算是有点笑意的。顾念放了心。
接下来几天，顾盼还算配合，在幼儿园也不哭了。顾念知道，陆叶声肯和这里的老师打过招呼了。看得出来，老师对盼盼特别的照顾。
周五下午突然降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晚上盼盼回来之后，就发起了烧。顾念不停的给她喝水，又给她物理降温。
到了八九点，孩子的热度越来越高。方栩栩去她导师那里走不开。顾念只好独自带她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好不容易轮到输液，折腾下来，都已经十一点了。
顾盼可怜兮兮地睡在顾念怀里，没精打采的。
周围也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几乎是全家总动员了，老人和爸爸妈妈围着一个孩子。不过现在看个病确实需要这样，孩子也少受罪。
顾念轻柔地摸着盼盼的额角，盼盼睡得不舒服哼唧哼唧的。
一旁一个三十多岁的妈妈对顾念说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吗？”
顾念点点头。
“孩子这么小，你真是辛苦了。”
顾念笑笑，大姐的孩子已经十多岁了。“你女儿怎么了？”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不会觉得那么孤单。
“我不在家，偷吃了五个冷饮，半夜肚子疼。”大姐一脸的无奈。“我老公出差，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带着她来。你呢？不让家里人过来帮帮忙吗？”
顾念眸色深幽，“我离婚了。”
离婚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虽然很平常，可有时候让人不免多了几分同情。那位妈妈面露怜悯。
挂完一瓶水之后，方栩栩和陆叶声赶来了。
方栩栩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
陆叶声看了看病例，“受凉引起的发热。我来抱吧，你休息一会儿。”
顾念抱了这么久，手臂又酸又麻。
陆叶声抱过盼盼，盼盼醒了睁开眼，一见他，甜甜一笑，刚要动被陆叶声制止住，“不能乱动，手上扎着针呢。”
他看了看瓶子，“今晚上别回去了，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陆叶声知道顾念要拒绝，“听我的。”安慰好盼盼，他把盼盼交给方栩栩。
他去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便把一切安排好了病床。
三人间的病房，顾念坐在一旁却陷入沉思中，她不是傻子，陆叶声这么多年为了做了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想想当初，她还给他介绍女朋友呢？
“你上床上眯一会儿。”陆叶声的声音在这个晚上显得异常的暖人。
房间只留着一盏灯，淡淡的灯光笼罩着整间房间。“陆叶声，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陆叶声手上的动作一怔，“这些年，我在医院工作几乎每天都会亲眼目睹着生离死别，我自觉自觉早就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爱情，不过是你冷的时候，他或者她能给你递上一杯温水，足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叶声侧头望着她，声音再次低沉的响起，“顾念，和我一起重新开始生活吧。”
陆叶声性子向来温润，这几年，他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女孩子，可到底不是适合他的人。也许男人骨子里有种怜香惜玉的英雄情怀，当他遇到顾念，他便想要保护这个可怜的女人。
他一直记得几年前，她找到他，“陆医生，这个孩子我不能要了，我要不起，要不起。”那一刻她丝丝抓着他的手，指尖刺进他的肉里。
顾念看着灯影下沉睡的女儿，“你让我再想想。”
陆叶声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划起笑意，“我等你，希望这回不要等太久。”
顾念凉凉地扯了扯嘴角，“我可能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没关系，我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丈夫。”他握住她的手，“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首先，你必须改了称呼。”
顾念表情木木的。
“那么先从称呼开始吧，以后喊我的名。”陆叶声轻声说道。
顾念噗嗤一声笑，“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叫叶声，是不是你父母希望你将来当个医生。”
叶声，医生，读音真的太像了。
“我母亲娶的名字，生我前她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顾念凝视着他，陆叶声的眸子很漂亮，如黑曜石一般吸引人。“陆叶声，你是个好人。”
陆叶声挑眉，“不要轻易说这样的话，人要用心处的。”
顾念叹息一口气，她用心处过一个人，可是到头来，也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黎明的曙光一点一点照亮了病房，盼盼醒来时候，精神不是很好，她仔细地看着手上的针孔比划着，“妈妈，我生病，可以不用去上学了吧。”
这才多大啊，就开始讨价还价了。
“不行。妈妈交了很多钱，你不上学学费妈妈白交了。”
盼盼对着手指，嘟起了小嘴。
不一会儿，陆叶声过来，盼盼瞬间变了脸，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叶声摸着她的额角，“叔叔带你去吃早饭。”
陆叶声抱起她，顾念跟在他们后面。三人一起走出医院大楼。
陆叶声不知道和顾盼说了什么，顾盼笑着直搂着他的脖子。顾念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之间释然了，心中一根紧绷的弦坚决地断了。
陆叶声回头，“顾念，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取车。”
顾念接过女儿，小姑娘刚刚玩的太开心，头上的小辫子已经松了。“小疯子——”
顾盼比划着，“我喜欢陆叔叔——”
才四岁的娃，就知道喜欢了。
宋怀承坐在车里，徐行昨夜出了车祸，他收到消息今早过来看看，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宋怀承眯着眼，手上的动作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个不说话的孩子……
此刻，他的心里真是百转千回，一个想法油然而生。那天她的激动，那天在小区，孩子差点被撞至始至终孩子的父母都没有出现。
宋怀承眸子被一种阴鸷完完全全充斥着。
不健康的孩子——
他紧紧得咬着牙，终于回到了现实。下车，一步一步走过去。
顾念背对着她，他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恨不得用目光将她烧出一个洞来。
盼盼一直比划着，“妈妈，如果陆叔叔当我的爸爸就好了。”
顾念被她的想法弄的一惊一惊的，“为什么要陆叔叔做爸爸呢？”幸好陆叶声此刻不在，不然她真不好意思了。
可是她不知道，这句话却被宋怀承一字不落地听到耳里。
盼盼看到宋怀承，身子一缩，伸出手指了指，示意顾念看看后面，真是可怕的叔叔。
顾念缓缓回头，时间好像定格了一般。
隔着一米的距离，他满腔的愤怒好像随时都要爆发一般。
逆着光，顾念恍惚地有些看不清他，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这样的相遇完完全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因为蹲的太久了，双腿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阵麻木。
“顾念，她是谁？”宋怀承一字一顿死死地盯着她。
她是谁？
顾念的嘴角颤了颤，她慢慢站起来，拉着顾盼的手，母女俩站在那儿，迎视着他。
“我的孩子。”她定定的说道。“和你无关。”
宋怀承目光一瞬不瞬，让人感到紧张的压迫感。他仔细地凝视着孩子，那眉、那眼，那模子……
“是我的孩子。”他说道。
顾念听不出他这句话到底是疑问还是陈述，她挺直背脊，“怎么会？你一直让我吃药，我怎么可能怀孕呢？”她轻笑，“宋先生，她和你没有关系。”
“是吗？”宋怀承凛起眸子，冷冷的凝睇着她，“这样，那我要做亲子鉴定。”他可以肯定那孩子是他的，宋怀承紧紧地握着拳头。
顾念无疑是向他扔出了一个炸弹，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孩子，他的孩子，他竟然已经见过两面了。
顾念往前一步，将盼盼完完全全挡在身后，“我说了她和你没有一丝关系，宋先生，你还有什么脸提出做亲子鉴定？”
宋怀承喉咙堵住，走向她，他突然伸手，想要触碰那个小人儿。
顾盼也感觉了什么，她手里拿着的牛奶还没有喝完，抬手就往宋怀承扔去，眉头拧着，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顾念不想孩子这样，“盼盼，不能这么没礼貌，知道吗？”
顾盼不满地撇开眼，比划着，“我讨厌他。”她无声的控诉着。
顾念叹了一口气，“妈妈和叔叔有点误会，你不能这么做知道吗？不然老师会批评的，就不能得小红星了。”
顾盼动了动嘴角，看着宋怀承，手指灵动地动了动，“对不起。”
顾念望着他，“她和你说对不起。”
宋怀承眼底的怒意瞬间瓦解，被苦涩盈满。他僵直在那里，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
“顾念——”
顾念牵着顾盼的手，不再看他，“宋先生，四年前你我之间早已有了结局，如今你有佳人相伴，而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携手一生的人。既然很多事无法改变，做不到彼此祝福，何必各自怨愤呢。”她的声音沙哑的不像她的声音。
“盼盼，把你扔的垃圾捡起来。”她平静的教育着孩子。
陆叶声开车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了宋怀承站在那儿，顾念泰然自若地和他说着话，陆叶声缓缓呼了一口气走过来，“上车——”
顾盼眉开眼笑地爬上车，俨然不是刚刚一脸情绪的娃娃。
顾念的担忧写在脸上，陆叶声专心开着车，却注意着她，“别担心，事情都会解决的。”
顾念勾了勾嘴角，“就是觉得烦躁，真是什么都不如意。”真不知道宋怀承会做什么了，刚刚的他太吓人了。
宋怀承上了楼去看徐行，到底是多年的兄弟，即使之前有过争执，他们的感情还是没有变。
“以后不要再喝酒开车了，你就这一条命。”宋怀承厉声说道。
徐行垂着头陌生不语。
宋怀承坐了一会儿，“公司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和黎贺会处理的。这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徐行哑声开口，“你们的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宋怀承眼里透着清冷，“我若是解除婚约，你会怎么做？”
徐行怔默，十指紧紧的握着。
宋怀承看在眼底，“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有些事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根本还不及做计划。
宋怀承驱车回到家，他和顾念当年的家。四年后，他第一次过来，家里满是灰尘，推开大门那一刹那，他恍惚地听到一声，“怀承，你回来了啊，今天我烧了你爱吃的菜。”
鼻子全是灰尘，呛的他难受的咳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一模一样，只是物是人非。
走进卧室，他们的婚纱照还挂在那儿。
走到画室，她的东西还维持着她走的布局。她走的时候那幅画未完成的画后来被他用白布折上。
宋怀承抬手拿起一旁的一本册子。
宋小顾——
她画的一家全家福。
他和她，还有她怀里的孩子－宋小顾。
画室的墙上、卧室的墙上留下很多宋小顾的名字，那时候她一次次的期待，宋小顾都没有来，她失落地墙上写下孩子的名字，说是将来孩子生下来，一定要狠狠地打几下，让他来的这么迟。
宋怀承颤着手抚了抚墙上的痕迹，那个字如刺眼的闪光灯一样刺痛了他的眼。
她闭上了眼，那股不知名的情绪笼罩着他整颗心，折磨的他喘不过气来。
从医院出来，陆叶声开车去了城北一处小区。他先前就联系了一位医生，儿科界的泰山北斗。这位医生已经七十多岁了，不过经验老道。老医生逗着顾盼，顾盼一开始的排斥渐渐消去。
老医生和她玩着游戏时仔细的看了看顾盼的舌头，又哄着顾盼去拍了片子。
“以前有没有带她看过？”
“看过，医生都没有看出问题。”
老医生点点头，“这孩子的戒备心很重，很聪明，你们有没有带过她测过智商？”
“没有。”顾念摇摇头。
老医生失笑，“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孩子的问题其实很多都是源自你这里。”
“可是她不说话该怎么办？”
“我建议你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顾念愕然。
又听医生说道，“也有孩子三四岁才会开口说话。但是这孩子不一样，她有些刻意逃避。”
顾念咬着唇角，“医生，我怀孕时，得过忧郁症，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老医生看着她自责的表情，“也不定。你也不要太忧心，这事急不来，作为家长你们要有信心，千万不能操之过急或者灰心丧气。”
陆叶声握着顾念的手，“陈爷爷，我们知道。”
老医生看着他笑了笑，“你们看，她和正常的孩子根本没有问题。孩子的问题看你们怎么看了。”
顾念莞尔，“谢谢您。”
老医生摆摆手，“盼盼，有时间来找爷爷玩。”
顾盼露着大笑脸，点头如蒜。
宋怀承在老房子呆了一天，谁也找不到他。
周好好急的一直打他的电话，直到他的手机关了机。她颓然地坐在那儿，心一横拿起包开车来到“栩栩如生”画室。
顾念正在画画，听见声音，回头看到她，“你怎么来了？”
“你有没有见过怀承？”周好好直接问道，脸色冷的如冰川。
顾念嗤笑，“周小姐，宋怀承是你男朋友，你来问我会不会有些搞笑？”
“顾念，你知不知道你的真的很讨厌，你明明恨他，为什么要装作这么云淡风轻？你为什么要回来？”周好好一步一步的逼近她。余光看到她正在画的画，突然一阵怒气，“你还画什么画？你的手不是已经残废了吗，为什么还要画画？”
她疯了一般拿起那些画，撕扯着。
顾念见她这样，放下画笔，一把推开她，哗的一下扯过她手中的画，虽然画稿已经没。“够了！周好好，你发什么疯。我爱回哪里就回哪里？你滚开，我这里不欢迎你！”
周好好绷着脸，一张脸气得纠结，“顾念，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他？你说！”
顾念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要多少钱？我要宋怀承倾家荡产，你可以做到吗？”一双漂亮的杏眼睁的大大的。
“你！”周好好一脸不可置信。
顾念眯起眼，“周好好，不要再来烦我，否则我大脑哪根筋坏了，说不定真会去找宋怀承重温旧梦。四年了，你们还没有结婚，怎么？等着我呢？”
周好转咬着牙，“下贱。”
“你回去自己照照镜子吧，周大主播。”
爱一个人至此，顾念也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
周好好大闹了画室，最后没占到什么便宜愤愤离去。她不知道顾念所有的好脾气从前都给了宋怀承。
从画室出来，周好好的高跟鞋卡在门口地砖缝隙，她狼狈地脱下鞋子，只得用手去拔。
盼盼正在门口玩耍，看到这幕，蹬蹬跑过来，她比划着。
周好好烦躁地看着她，“小朋友自己去旁边玩。”
盼盼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抿嘴笑着。
周好好拔不出鞋子。
盼盼拉了拉她的手，指指里面。周好好并没有理会她。
盼盼跑进去，找到顾念，“妈妈，门口有个秦姨的鞋子坏了。”
顾念被她强拖出来，再一看是周好好，她拍拍女儿的手，“自己去玩。”
周好好定在那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顾念扫了一眼她的鞋子，回头拿了一把美术刀，沿着缝隙把鞋跟挑了出来。
周好好表情怔怔的，“她——是你的孩子？”她的脸色灰白如土。
顾念不想和她解释什么，转身回去。
周好好终于感到了害怕，她害怕顾念会再一次抢走宋怀承。她无法接受。她爱宋怀承，这么多年了，爱的痴，爱得深，她用了四年，顾念走了四年，她才和他走在一起。她直直地看着她的背影，还有这家画室。
星期一那天，顾念拉着盼盼出门，昨晚上赶了一夜画稿，这会儿又累又困。盼盼睡得早，精神好的不行。
顾念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督促她快点喝牛奶。
顾盼喝了一半就不肯喝了，顾念板起脸，“不喝长不高，就只能当白雪公主身边的小矮人。”
顾盼拿眼瞅着她，比划着，“妈妈，童话都是骗人的，都是假的。”
顾念想吐血，把剩下的牛奶两三口给喝光了。又在路边剥了鸡蛋让盼盼吃，盼盼边吃边跳，顾念头疼。
宋怀承的车一直跟在他们不远处，他一直看着。
那个小人背着米老鼠的书包，穿着米黄色的裙子，裙子似乎不是很合身，不知道是她太瘦缘故，还是裙子太大了。
他不喜欢孩子，可是眼前的孩子却让他移不开眼。
“宋总，车子开不进去了。”司机说道。
宋怀承坐了一会儿，看着顾念和孩子走进去，那里是一家幼儿园。
宋怀承等了十五分钟，终于看到再次看到顾念的身影。
顾念要去菜场买条鱼，盼盼昨晚上想喝鱼汤，那孩子嘴刁的厉害。走着走着突然被面前的人叫住了，是宋怀承的助理。“顾小姐，我们老板要见你。”
顾念一愣，再看大那辆车，她二话没说，迈着大步，往前走。
“顾小姐，我们老板说你不见他，他会去找园方。”
顾念脚步定住，气呼呼的冲到他的车前，“宋先生——”
“上车！”宋怀承冷冷的交代。
顾念瞪着他。
宋怀承有的是时间，“顾念，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上这辆车。”
顾念被他的冷冽一刺，他能跟到这，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她拉开车门。
宋怀承再次发话，“坐到后面。”
她终于坐了下来。
车里的气氛凝滞。
“她叫名字？大名叫什么？”宋怀承声音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顾念抿着最佳，“陆盼。”
“陆盼——”宋怀承重复道。他看着前方，“别告诉她是你和陆叶声的孩子？”
“是的。怎么了，你不和我生，我就不能和别人生吗？”
“别在我面前装了。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弄清楚一切。这个孩子如果是我的——”
“你要怎么做？”
宋怀承怔住。
“宋怀承，你以为我这次回来是做什么的？你以为我还会为你生下孩子？在你把我父亲弄进大牢里你觉得我对你还有感情吗？”
“你不会报复的。”他重复着，可是他知道她不会的。在他印象里，顾念是个很简单的女孩子。她不喜欢复杂的事。
就如当年，她对他的爱，她也不懂掩藏。
他冷了她一年多，可是她每次见到他都是嘻嘻哈哈的。明明有他的课表，偏偏每回见到他都要说一句，“宋怀承，你也在这里上课啊。”
顾念的眼睛特别漂亮，当时他们宿舍一个男生就说过，好像会说话一样。
美术系的学生身上似乎都贴上了一个标签：气质。
顾念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单纯，那时候她就喜欢和方栩栩在一起。
很奇怪的两个人。
方栩栩家来自小县城，学美术对于她的家庭来说负担很重，她平时都很节省，而从顾念的吃穿用度就看出来，她的家境很好。
两个女孩子却成了一生的朋友。
宋怀承当然想过顾念会对他进行报复，歇斯底里的和他吵和他闹，可是她却平静的从签字离开。真的什么都没有拿。
宋怀承在最初的那段时间也想过，顾念会不会回来。
可是没有，四年她都没有一丝消息。
其实他想知道她的消息很简单，只要去查很快就会收到。可是他要断了一切。
这四年的时间，他拼命的工作，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好，他却一点都不快乐。
父亲的大仇已经报了，好像支撑他活着的信念倒塌了，他甚是有种茫然的感觉。
他恨了十六年。
十六年的痛，谁能了解。
宋怀承缓缓从一旁拿出一份出生证明随手往她面前一丢，“顾念，你觉得你能骗我什么？”
顾念捡起来，呵——“你什么时候找到的？让我想想就这几天吧？”她突然直视着他的眼睛，“就算她是你的孩子又怎么样呢？”
“你应该告诉我。”宋怀承冷声说道。
“告诉你？！然后你带着我去打掉吗？”她盯着他，“宋怀承，你知道吗？你现在在我面前没提起一次孩子，我就感到恶心。别告诉我，你现在父爱泛滥了。盼盼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你休想碰她一下。”
宋怀承额角的青筋暴起，“既然让我知道她的存在，我就不可能不管。”
他丢下这句话，就让她下车了。
顾念站在马路边，茫然地看着前方。他会怎么做？
顾念恍惚地回到画室，方栩栩正在打电话，“于秦姨，这套房子我也租了一年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经济情况，房租涨百分之五十，对我们来说确实高了很多。”
方栩栩挂了电话，暗骂了一声。
“怎么了？”
“房东要涨价，涨百分之五十，她怎么不去抢！”
“我找她谈谈。”
“没用的。我和她联系了两次了。”方栩栩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烦躁。“这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谁说了我们生意好了。”
画室附近有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周围的小区也是中高档，位置优势还算可以。当初签的租金已经不算低了，房东太太现在还要加租金确实过分了。
“回头我再去找她谈谈，加也可以，不过百分之五十实在有些高了。”
方栩栩点点头，“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碰到宋怀承了。”
“怎么又碰到他了，阴魂不散。”方栩栩抱怨道。
“他知道盼盼了。”顾念吁了一口气。“现在我也拿不准他会做什么。”
宋怀承看着盼盼的出生资料，盼盼是早产，八个月便出生了，当时陪在顾念身边的便是他上次看到的那个男人——陆叶声。
宋怀承的记忆力很好，他立马就想到顾念病历本上的医生签名。
他的手机响起来，是周好好的电话。
“什么事？”
“我只是想提醒你，周六我们要去选婚纱。”周好好声音满是疲惫。
宋怀承抬手揉了揉眉眼。
“怀承——请你不要再丢下我了。”周好好终于再次放下自尊，她爱这个男人，她愿意放下一切。
“好好，有件事我想和和你说清楚。”既然离了婚，他就不会再回头。宋怀承让自己抛下那些念头，只是孩子他不想放手。“我和顾念有个女儿。”
周好好在电话那头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如果你想退婚，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赠与你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
“怀承，你心里还有她吗？”
宋怀承默了一瞬，“没有。”
“那我们就结婚。”周好好决绝地说道。
一个星期，顾念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不过还好，宋怀承都没有行动，她也算放下心了。
周五下午，她约了房主谈租金。那天正好，秦坊过来便由她去接盼盼。
秦坊去的时候，大半的孩子已经被接走了。
“老师，你好，我是顾盼的姥姥。”秦坊找了半天没看到孩子。
老师一愣，“顾盼中午就被接走了啊。”
秦坊脸色瞬间变了，“我和她妈妈联系一下。”
顾念接到秦姨电话时，整个人都要崩溃。
“于阿姨，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房租的事我再找时间来和您谈，你看怎么样？”
“不必了。顾老师，那房子我也不准备租给你们了。三个月后，你们搬走吧。”
“为什么？价钱可以商量。”
“我不想租了。你走吧。”
顾念看她一脸的坚决，才明白加价百分之五十只是一个借口，让她们自动退缩的借口而已。
她快速赶到幼儿园，秦坊急的心绞痛，“你说这孩子被谁接走了？”
顾念在过来的路上，其实已经猜到了。“秦姨，你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你知道是谁？”
顾念扯了扯嘴角，“张老师，中午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她是顾盼爸爸的助理，起初我们不信，后来我送盼盼出去时，见到盼盼爸爸了。实不相瞒，我们幼儿园的产权便是他的公司的。”
“所以你让他把盼盼带走了？”
“盼盼妈妈，我给你打过电话——”
是啊，她没有看到。
顾念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和秦姨解释了一下。
秦姨激动，“宋怀承来和你抢盼盼？他什么意思？四年不闻不问，现在来赠送父爱吗？”
顾念安慰道，“秦姨，您别急。他不会对盼盼怎么样的，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
“哼。”秦姨恶狠狠的说道，“你还是他的妻子呢。”
顾念脸色僵硬。
秦姨叹了一口气，“赶紧去把盼盼接回来，免得事多。”
盼盼哭了很久，眼睛红红的。她算是被拐卖了吗？老师把她卖给这个叔叔了。
宋怀承坐在沙发上，盼盼坐在他右手边，“饿不饿？这里有蛋糕。”
盼盼摇摇头，“我要回家。”
“我看不懂，你别比划了。”
盼盼长着嘴巴，可就是说不出来，她急的眼泪都快掉了。
“盼盼——”他叫着她的名字，“你怎么就不会说话呢？”
顾盼摇着头，拼命的比划着，咿咿呀呀，眼泪哗啦哗啦地掉下来。
“别哭了。”宋怀承皱起了眉，“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爸爸两个字他不知怎么的说不口。
宋怀承给黎贺打了一个电话，“你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黎贺是紧急赶过来的，突然看到顾盼他吃了一惊，“怀承，你不是把孩子抢过来了吧？”
盼盼一听急的跺脚，直往门口跑。可是她不会开门。
“你帮我哄哄她，她比划的我什么都看不懂。”
“你怎么不找个会手语的，我也不懂啊。”黎贺和盼盼有过一面之缘，上去试试，“盼盼，还记得叔叔吗？你妈妈带你去过叔叔家？”
盼盼揉着眼睛，点点头。
“一会儿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盼盼拿眼瞅着宋怀承，眼底明显藏着害怕。
“有叔叔在呢，叔叔和你妈妈是好朋友。”
顾盼小声的抽泣。
黎贺对宋怀承比了一个v字。“你把人带过来，不怕顾念急吗？”
“他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可是——”
宋怀承脸色坚决，“没有什么可是。”
黎贺叹了一口气，“怀承，你心里还是有顾念的。”他肯定说道。
宋怀承眸色一冷，转开话题，“你在国外久了，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医生，怎么四岁了还不会说话？”
黎贺耸耸肩，“我怎么会认识。”
宋怀承眉心蹙起，走到顾盼的面前，“盼盼——”直视着她。隔得这么近，两张相似的脸，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是父女。
顾盼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机响起来，顾念打过来的。
“宋怀承，你在哪里？”
宋怀承握着电话没有出声。
“宋怀承，你把盼盼带到哪里去了？”
宋怀承嘴角动了动。
耳边又传来声音，“宋先生，请你不要再伤害顾念和孩子。”
宋怀承额角的青筋暴起来，“陆叶声——”他念着他名字。“让顾念听电话，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宋怀承，你发什么疯？盼盼在哪里？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你再骂，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她。”
顾念屏息，“宋怀承，你不能这样。”
宋怀承感觉到裤子被拽住了，低头一看，盼盼不知何时跑到他身边，小手紧紧地拽着他。“我在心圆，我不想见到闲杂人等。”
陆叶声开车送她过去的，一路疾驰。
到了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紧紧的握着包。
“我陪你进去。”
“不！叶声，我会处理好的。”她叫着他的名字，第一次，不连名带姓。
“好，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陆叶声拍怕她的手。
顾念紧紧地抱着包大步走进去。灯光通明的楼道，走廊的壁灯比他们家里灯还要明亮漂亮。站在门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敲了门。
门很快便打开了。
“盼盼呢？”
盼盼一听到顾念的身影，嗖的一下跑过来。顾念上下检查了一下。
“你以为我虐待她？”宋怀承嘲弄。
顾念站起来，“宋怀承，你发什么疯？”
“你独自养了她四年，我独自和她呆半天都不行吗？”
“你无耻！强词夺理！你根本就不稀罕这个孩子！你只是恨我父亲，恨我一家比你幸福，你见不得我好？”顾念气都不喘一下。
“黎贺把孩子带到房间。”
一旁的黎贺早就想走了，这会儿，连忙抱起顾盼。
顾盼不乐意。
顾念和她比划了一下，“乖，妈妈和叔叔有点事，等会带你回家，叶叔叔也来了。”
宋怀承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黎贺——”
黎贺立马就带着孩子进了房间。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俩气氛凝滞。
宋怀承坐了下来，他也不说话。
顾念看到茶几还有地上摆放的玩具，零零散散的，都是女孩子喜欢的玩具。盼盼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她慢慢冷静下来。
“宋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冷漠地看着他。
宋怀承迎着她，眼神复杂，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她为什么不会说话？”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屋子一片光亮。顾念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以前住的房子。那时候一直有人追债，她和秦姨不得已躲到了隔壁市的乡下，借住在秦姨一个朋友的老房子。
房子已经几十年了，又旧又破。冬天那会儿，冷风嗖嗖的灌进家里，晚上睡觉冷的直打哆嗦。盼盼那时候才四个月大，顾念只好给她冲了一个热水捂，可是有一次她睡着了，稍稍睡沉了，那时候她太累了。结果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盼盼的脚上被烫了一个大水泡。顾念心疼的眼泪直流。
那个冬天特别的冷，而且特别的长。
这间温暖的屋子刺激着她沉睡的记忆。
顾念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她重复着，语气毫无生机，“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因为我吃了那些药，加上怀孕时受到的刺激太多，孕期的营养没有跟上。”她立在那儿，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孤立无声。
“没钱检查，又有人一直追着我们，我们也不敢出来，就这样，她两岁多，我们才发现问题。”
宋怀承感觉到心一点一点抽痛。怎么会这样，他的恨呢……“有没有找医生看过？”
顾念勾了勾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反而平静下来，“看过了。”
宋怀承眉色一紧。
“医生说得看天意。”
天意，也许就是永远不会好，也许下一秒就能好。
“宋怀承，你相信命吗？”
宋怀承还没有说话，她接着说道，“我信。所有的罪孽都会有报应的。”
“你想说盼盼这样是我的错？顾念，你以为你父亲这样你就感到难受了，那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他被人骗走了所有的钱，可他自己还和工人们承诺，他会还钱的。那天在工地上，成土飞扬，他站在那里，一字一字的承诺着。吊车上的石块掉下来就这么砸向了他。我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顾念你说要是有报应，这么多年，你父亲有吗？你生活的那个家有多幸福？”
顾念愕然，“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几乎失声。

第六章 无法忘记的过去
顾念从来没有听过宋怀承提过他的父亲，宋怀承不提，顾念也从来不问。那时候她还想宋怀承一定很难受，十岁时遭遇父亲离世，而他的母亲在他父亲去世后，又离开了他。
她呢，虽然母亲早逝，可是她的父亲对她好啊，当作宝贝一般的疼爱。谁也不曾想到，她的幸福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
她要说什么，替父亲道歉吗？那简单的三个字，她竟然无法说口。
父亲欠了宋家，可是她呢？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宋怀承，我父亲被判了八年，我也离婚了。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华，最纯真的感情，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家欠你的还换不清吗？”
宋怀承白着脸，也许从大学时代纠缠开始就还不清了。他沉声说道，“盼盼是我的女儿。”
顾念呼了一口气，“是，她是你的女儿。可那又能怎么样？你从来都没有期待过我的孩子。”她的眉色深了几分，“何况你和周好好也要结婚了，你知道盼盼的存在又能怎么样？能怎么样？难道你不准备和周好好结婚了吗？”
宋怀承反问道，“那你呢？你也要和陆叶声结婚？难道你们婚后不准备要孩子了？”
顾念不禁摇摇头，“不要拿我来比较，我敢保证，我比你更爱盼盼。即使我和叶声将来有孩子，叶声也会对盼盼很好。”
叶声……
宋怀承冷笑，“叫的这么亲热。”
顾念别开眼，“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请你把盼盼还给我。”
宋怀承盯着她的脸，那张脸如今在他面前再也没有微笑了。
黎贺把盼盼带进房间，他细细打量着顾盼，别说这孩子还真像宋怀承。尤其冷眼对人的时候，神色简直一模一样。
“小朋友，要不要玩这个玩具？”黎贺讨好的说道。
顾盼瞥了他一眼，小眼神好像在说真是幼稚。
黎贺被她一噎，“和你爸一模一样。”
顾盼站在门边，悄悄看着门外。
黎贺连忙把门关上，“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顾盼冷冷地转开眼，走到一边，拿起面前一个水晶雪人，多漂亮啊，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啪”的一声往地上扔去。
黎贺愣住了，“盼盼——”
顾念听见动静脸色一变，也不管什么，转身就往房间走去，“盼盼——”
地上洒满了碎片，一片狼藉。
黎贺赶紧解释，“是她砸的。”
顾念跑到顾盼身边，小手紧紧地搂着她。
顾念吁了一口气，“没事没事，妈妈来了。”她抱起她，右手受伤的缘故，她根本用不上力气。“走，我们回家。”
宋怀承站在她的前方，眸子一直盯着顾盼，可是话却是对顾念的说的，“你说你爱她，可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你能给她什么生活？”
顾念手下意识的抱紧，“我是给不了她优渥的生活，甚至连给她买一件新衣服我都要权衡一下，可是我能给她的，你绝对给不起。”
顾盼像猴子一般紧紧地抱着她，当顾念从宋怀承身边走过时，顾盼的目光与宋怀承短暂的相接，那双澄净的眸子没有一丝杂质，她看着他，宋怀承突然感到胸口一凉。
当他刚要张口时，顾盼已经将脸埋进顾念的脖子里，再也不看他。
黎贺和宋怀承还站在原地，直到门口传来关门的声响。
“不把她留下了吗？”黎贺问。
宋怀承缓缓说道，“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孩子我肯定会要回来的。”
黎贺暗暗思忖，你要是要孩子还是要大人呢？
陆叶声一直站在车旁，见到顾念母女的身影，大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顾盼，“赶紧活动一下右手。”
顾念晃了晃手，“回去吧。”
陆叶声看着她的眉宇间的疲惫，“走吧。”
走到车旁，顾念看见车下有好几根香烟头。陆叶声把顾盼放进车里，“我抽的。”说完弯腰把烟头都捡到垃圾桶里。
顾念只觉得冷硬的心忽然一暖，怔怔地看着他出神。
陆叶声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了？”
顾念弯起嘴角，双颊有些不自然，“小学时老师老师强调不乱扔垃圾，你小学老师一定很喜欢你。”
陆叶声眉眼竟是柔光，“不，我小学时老师不喜欢。”他顿了顿，“因为从小我的家长会都没有人参加，老师不满。”
顾念怔楞。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陆叶声顺势替她理了理，“上车吧。”
黎贺和宋怀承站在窗口，将这一幕完完全全地看在眼里。
黎贺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怀承的侧脸，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善于隐忍，越生气越平静。他一言不发，沉着的让人害怕。
许久，宋怀承才开口，“陆叶声是D大附属医院医生。”
黎贺被他无端端地这一句弄得有些莫名，“医生啊，挺不错的职业。”
后来，黎贺终于明白那天宋怀承说这话的意思了，他不得不感叹，男人也容易感情用事。
盼盼回到家后更加粘着顾念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顾念讲了两个故事，她还是没有睡意。“盼盼，是不是有事？”
顾盼翻正身子，犹豫半晌，举起小手，“他是爸爸吗？”
“你坐起来，我们好好说话。”
顾盼骨碌一下坐起来，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顾盼，那意思就是妈妈你快说。
顾念清清喉咙，“他是盼盼的爸爸。”
顾盼眸子一亮，顾念清楚地看到了。
“妈妈和爸爸在你还没有出生时就离婚了，原因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顾盼突然动动手指，“因为那个人对你不好。”她的小嘴嘟着，在心里已经对宋怀承表示不满了。
顾念怔默半晌，“不是的，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爱了。”她揉了揉她的发丝。
顾盼眨了眨眼，憋着嘴比划着，“我不喜欢他。”
顾念揽过她的肩头，“那盼盼以后见到他打个招呼就好了，做个有礼貌的孩子。”
顾盼躺下来，闭着眼睛。那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爸爸带着她去了游乐园，陪她玩了旋转木马，还有海盗船。
那一夜梦都是甜的。
秦坊对今天发生的事意见颇深，把宋怀承从头到尾给骂了一顿，一个晚上都板着脸。
第二天，秦坊送顾盼去幼儿园，特地去找了老师。顾周道辉煌的时候，秦坊也跟着见了不少世面，说起话来也是丝毫不让对方。
“老师，盼盼的父母早已离婚，她没有爸爸，以后接送都是她妈妈或者我，还请老师多多关照一下，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接触她。”
老师的脸色也不好看，昨天的事对于盼盼家来说，她真的很过意不去。可是她只是一个小老师，对方是什么人，她能怎么办。
“盼盼姥姥，昨天的事很抱歉，不过，也请你们家人之间做好沟通，不然我们的工作也很难做。”
秦坊绷着脸，叹了一口气，“我明白，麻烦您了。”
画室那里，顾念和方栩栩正在焦灼中。房东太太过来找他们，房子她要收回来不租了。
“我知道还有两个月房子才到期，不过这房子我已经答应卖给别人了。后面两个月，我会按合同条例，三倍赔偿给你们。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你们赶紧搬吧。”
“于阿姨，怎么这么突然？一个星期你让我们去哪里找房子？画室怎么弄？”顾念敛着神色。
“我也没有办法。”房东摇摇头，“这房子我早就想卖了，这回遇到一个买家，对方出的价钱都适合，我也不想再等了。”
“时间您能再放一段时间吗？”顾念尽量再商量。
“不行了，一个星期已经是我给你们最多的期限了，那个买家上周就要和我签合同了。你们赶紧找吧。”房主看了看时间，“我还得去签合同，就这样吧。”
顾念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她在网上找了一上午的房子都没有合适的。
现在这间画室，不仅仅是他们工作的地方，还是他们居住的地方，一时间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顾念越想越不通，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把心里的想法和方栩栩说了一下。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就那么巧了，画室我已经开了两三年都问题，怎么突然就——是不是宋怀承？”
顾念十指交握，无力地笑了，“他是想来逼我们，让我们来求他？”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两天我们再找找。”
“就算能找到住的地方，可是画室怎么办？这些学生怎么办？”画室是她俩的心血。
“画室的事我有办法。”方栩栩默了一下，“这个不用担心。”
陆叶声知道他们找房子的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我那里有空的房间。”他勾着嘴角，“你和盼盼可以住一间。”
秦坊一直以来对陆叶声都很满意，“盼盼这个情况还需要治疗，跟我回乡下不切实际。实在不行，你们就去小陆那里住几天。”
方栩栩笑，“秦姨，我也这么想的。”
顾念沉默。
陆叶声轻声问着，“盼盼，想不想去陆叔叔家做客？”
盼盼先看了顾念一眼，几秒过后，她犹豫地比划着，“可以去陆叔叔家住吗？”
“当然，陆叔叔很欢迎，不收房租。”陆叶声朗声说道。
顾盼眯眼一笑，“不收房租，妈妈，我们去吧。这样可以省很多钱的。”
顾念大窘，这女儿真是小抠门。
她看着陆叶声，“不过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
陆叶声只是浅笑，“好。我回去就把房间收拾好。”
“谢谢你。”顾念感激地说道。
陆叶声想说，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可到底没有说出口，“搬家那天我过来接你们。”
秦坊看着两人嘴角弯了弯，“就这样定了，我去买些熟菜，叶声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
谁都看出来，秦坊很喜欢陆叶声。
晚上，顾念开始收拾行李，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
两个行李箱塞得满满的。盼盼帮着忙把一旁的书递给她。
顾念接过，书沉甸甸的。
“妈妈，这书真好看。”顾盼认真地比划。
“你才多大，能看懂吗？”将书放到行李箱。这是当初她过生日，宋怀承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盼盼很想去陆叔叔家住吗？”顾念问道。
顾盼想了想，点点头。
顾念叹了一口气。
画室搬家不少家长有意见，为此和方栩栩交涉了好久。不过没办法，一切都成定局。方栩栩找了一个新的地方，离这里有四五站的路。一些家长表示会继续去上的，对于不能再去学习的，方栩栩全退了他们这学期的学费。至此，家长们表示理解。
方栩栩在这里给学生上最后一堂课，顾念坐在前台，登记好学生资料后，她一直在看一个丝绒盒子。盒子里摆放着一枚精致的戒指，上面的钻石熠熠生辉。
方栩栩上完课走出来，“怎么在看这个？”
顾念笑笑，“摆着也没有用，扔了也可惜，我想把它卖了。”
方栩栩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想通了？”
顾念垂眸，“现在到了发挥它价值的时候了。”
“资金的事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方栩栩眸色一暗，闪过什么情绪。
顾念没有多想。
黎贺的画她已经赶出来了，和黎贺联系之后，黎贺让她傍晚去他家。
顾念应允，请人帮她把画送过去。
“进来坐一坐。”顾念站在门口，“不必了，黎先生，您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黎贺淡淡地扫了一眼，“你等一下，我去拿剩下的钱。”
顾念点点头，她站在门口。身后便是宋怀承的家，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关于宋怀承的事。
不一会儿黎贺走出来，“我这边现金不多。”
顾念想说，那就打她卡里，没想到黎贺却说道，“我去借一下。”他径直地走到对门，抬手敲了敲。
顾念定在那里，有一瞬，她挺期望隔壁没人的。
二十来秒都没有动静，她想宋怀承也不会在。他和周好好都要准备结婚了，怎么会老呆在这里呢？
“黎先生这么不用这么着急，等你有时间打我卡里。”话刚说完，谁想那扇暗红色的大门突然打开。
“什么事？”宋怀承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顾念瞬间感到到一阵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哎，我还差顾念八千块，你这里有没有？”黎贺漫不经心地说道。
顾念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黎贺的身后。
宋怀承转身回了屋，不一会儿走出来，“这里有一万。”
黎贺笑说道，“回头还你。顾念，喏，都给你吧。”他把钱都塞到她手里。
顾念只觉得手心热热的，一张张崭新的一百块。她熟练的翻了翻，随即抽出一些，点了点数出二十张。“八千正好。”
黎贺脸色微僵，回头看了一眼宋怀承。
“黎先生，我回去了。”她客套的说道，说完便按了电梯，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宋怀承。
宋怀承身上还穿着西装，脸上的疲惫毫不掩饰。“顾小姐，请问我的画什么时候能完成？”
顾念不好再无视他，转过头，“宋先生，您的画我已经交给我朋友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规定时间交稿的。”
“是吗？”宋怀承抿了抿唇角，“我记得我是和你谈的，怎么就交给你朋友画了呢？顾小姐一而再的违反合同要求，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还是我给的钱你嫌少了？”
顾念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因为画室要搬家，我以后去画室太方便，为了不耽误宋先生的画，便交给我朋友了。不过请放心，我朋友的画绝对在我之上。你上次担心我的手影响您的画，这回您不用再担心了。”
“画室要搬走？为什么？”他沉声问道。
顾念眸子一闪而逝的嘲讽，她没有回复他。
宋怀承自然看到她的眼里的讽刺，转念一想，厉声质问道，“你以为是我做的手脚？”他一步一步往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两人相处这么久了，他怎么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
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宋怀承扯着顾念的手肘，“你就这么看我的？”
“没有，你多想了。”她被他冰冷的气息团团围住。顾念太熟悉这个味道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变。“宋先生，请您让一下，我要回去了。”
她的语气温和，态度谦虚，让人找不出一丝不满。他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可是宋怀承的心里却非常的不舒服。
“你不是怀疑我吗？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宋怀承指尖的力道透露出他此时愤怒。
顾念眉心紧皱着，眸光避着他，宋怀承见她吃痛暗暗松了松手。“为什么不看着我？”
顾念暗暗吸了一口气，抬眼对上他的眼，眼里竟是无奈，她哑然说道，“宋先生，很抱歉。可是您之前的态度让我真的很忐忑，我们的画室这一两年根本没有什么盈利。我知道你们真想做什么，我根本无力改变。还有你女朋友之前也——”说道这，她想了想，咽了下去，苦笑一下，“总是，这回是我小人了。”
“好好她怎么了？”宋怀承只是望着她。
顾念烦躁，“宋先生，您为什么不去问您女朋友吗？听我一个外人说也许会失真。”她嫣然一笑，“抱歉，我得走了。”
顾念搬家那天，宋怀承刚从外面回来，车子从画室前面那条路绕过，车子远远地停在画室前。
秦坊正拎着袋子出来，她看着远处走来的人。夜袭是刚刚搬的东西太多，她一时间有些眼花，再看清楚之后，她的脸色登时变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四年，秦坊似乎老了很多，眼角的鱼尾纹深深地刻在眼角。
“顾念在不在？”宋怀承沉声问道。
秦坊凤眼一眯，“你找她做什么？”
宋怀承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袋子，眸色越发地深沉了。
“你走开我们今天要搬家。不要再来找我们了，盼盼是念念的命，你要是真和顾念要孩子的话，你也太狠了。”
宋怀承问，“你们要搬到哪里？”
秦坊瞅着他，“她们母女去陆叶声那里。”
宋怀承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整个胸腔瞬间盈满了排山倒海的怒意。她要去陆叶声那里去住？竟然还带着女儿。
忽然之间，他的怒意不可抑止，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秦坊瞅着他，有种不好的想法，“怀承，报复只会让人活在痛苦中。你这么聪明会明白的。念念，她已经努力地放下过去，希望你也能如此。”
这时候陆叶声和顾念已经送去一趟又回来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来，都是黑白色的打扮，亲昵自然，看上去就像情侣一般。陆叶声侧首望着顾念的神色，嘴角的浅笑缱绻而温柔。
宋怀承看得明白，那是男人发自内心对女人的爱意。
两人并没有发现他，亦或者是那一刻他们彼此眼底根本看不到别人的存在。
宋怀承的脸色冷到了极点，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秦姨，我们——”她的话没有说完，这才看到了宋怀承。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叶声。陆叶声神色依旧，“秦姨，东西放里面，我来搬就好了。”
秦坊摇摇头，“我也闲着没事，你们动作还挺快的。”
宋怀承站在那儿，俨然是多余了。
顾念也不想和他僵着，“宋先生，您来拿画吗？”她的长发用黑皮筋扎着，一张脸素淡的没有一点修饰，那双眼望着他的时候，他会莫名的一紧。
宋怀承恨极了这个称呼，宋先生，疏离淡漠。他心里暗暗希望她对他能有一丝恨意，也好过现在不冷不淡。
“画好了？”他眯起了眼。
顾念搓搓十指，刚刚搬东西手指磨得有些脱皮了。“还有三幅没有画好，其它的都搞定了。您今天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带回去了。”
宋怀承冷眼瞧着她，“要搬到陆叶声那里？”
陆叶声从里面搬出一个大纸盒，“念念，这个是你的还是栩栩的？”
顾念的眸光立马转开，她稍稍弯身掀开盒子，“我的。”
宋怀承瞥了一眼那盒子，神色里似乎有什么跳动了一下。
“我先搬车上，你再检查一下有没有漏东西。”
“我来帮你。”她转头再次坦然地看着他，“宋先生，不要意思，那个您要是确定要的话，晚上我给您送过去。”
“好。”宋怀承扯了扯嘴角，咬着牙冷冷地丢下这个字径直而去。
顾念赶紧跑到陆叶声身边，“我来帮你，怪沉的。”
“我一个人就可以，你有手伤。”
顾念吐了吐舌头，“我的手现在也有力气的，不碍事。你脸上有黑东西？”
“哪里？”陆叶声不在意。
“右脸颊。”说着她便伸手帮他擦着，“这里。”犹然不绝有什么。
陆叶声眉眼一变。
“好了，干净了。”
陆叶声望着她，嘴角带着浅笑，“谢谢。”
顾念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都亲密了，她的脸颊一瞬染红，赶紧撇开眼，“里面还有些东西，我再去看看。”
宋怀承坐在车上，目光冷然看着他们。原来，他之于她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了。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变化而已。
等顾念终于将东西搬到陆叶声那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的时间了。
顾盼看着陆叶声准备的房间，嘴巴张的大大的，“我太喜欢了。”比起他们那间杂乱的住处，这里真的是人间天堂。
小姑娘眼里满是惊喜，陆叶声也是费了一点心思，选购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风格。
顾盼抱着那个比她还大一号的玩偶，跳来跳去。
顾念看着这间屋子，知道他真的是很用心，对顾盼真的很好，“谢谢。”
陆叶声倚在墙壁上，挑眉，“再和我这么客气，我可要翻脸了。真要谢我，做顿晚餐吧，我饿了。”
顾念欣然去了厨房。她看了一下房子，陆叶声一个人住，一点都没有单身男人的邋遢，家里的物件摆放的整整齐齐。大概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吧。
不过一个单身男人吃的方面真的得过且过，挺对不起自己的。
厨房基本的材料都有，可是那一瓶瓶都是和超市买回来的一模一样。
“需要什么？我去楼下超市买。”陆叶声问道。
顾念轻笑，“陆大医生，请问平时你都在哪里吃饭的？”
陆叶声抓了抓头发，“外卖，不然就在医院食堂随便吃点。”
顾念叹了一口气，“你想吃什么？这个时间了，超市估计也没有什么卖的了。”
“不然就吃面条吧。”陆叶声提议。“简单又快。”
“可以啊。那我们一起去吧。”怎么也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去。
就这样，三个人向超市出发。
陆叶声推着购物车，顾盼坐在上面，她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一时间规规矩矩地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们先去了零食区。
顾念一看就明白了，“不用再买了，你已经给她准备了太多的零食了。”
“那都是我选的，也不知道她爱不爱吃？让她自己选吧。”陆叶声一脸的宠溺。“盼盼喜欢什么自己拿？”
顾盼眸子转了转，“真的吗？妈妈？”她还是得征求顾念的意见。
顾念吐了四个字，“别选太多。”
陆叶声失声笑了出来，“行了，庆祝你们搬新家，陆叔叔今天请客，听叔叔的。”
顾盼坐在车里，饶了一圈，顾盼只是拿了一点。陆叶声以为她不好意思，又说了一句。
顾盼点点头。
直到车子推到进口零食区，顾盼终于开始拿了。顾念一看那价格立马制止，“盼盼，吃太多会变胖的。”
顾盼抱着两罐零食，双手比划着，“没关系的，妈妈，好吃的东西我不怕胖。”
顾念想撞墙了。
这些东西，顾盼哪里吃过啊，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都拿好的。
顾盼挑东西的时候，遇到一名女子，一直打量着盼盼。
顾念赶紧把盼盼抱走。
“这位妈妈，等一下，我是星辰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不知道你对儿童广告有没有兴趣？”女子看着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顾念犹疑了一下，“很抱歉，我们不合适。”
“她很合适啊，长相漂亮可爱。”女子明显对盼盼很有兴趣，她走到顾念面前。
顾念抿抿嘴角，“盼盼，和姐姐打个招呼。”
顾盼咧嘴一笑，动动手，“姐姐，你好。”
女子瞬间怔住了。这么漂亮的孩子竟然不会说话。
顾念不觉得有什么，“那再见。”
“是我冒昧了。”
顾念想了想，留了一个电话。
女子看了一眼陆叶声，“你们一家人都漂亮极了。”
陆叶声笑笑，“谢谢你的夸赞。”
回去之后，顾念下面条，用六月鲜的酱作汤料。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桌上方悬着一盏吊灯，别有匠心，灯光温馨。
盼盼吃了满满一碗面条，吃完肚子都鼓起来，“妈妈，好好吃。”
陆叶声也将汤也喝光了，“味道比饭店的还要好。”
顾念眉眼一扬，“做出多就练出来了。”
陆叶声知道顾念在厨艺上并不是很擅长。
“之前在乡下那段时间，经济有限，面食最经济实惠了。当然吃多了，真的很腻。阿姨就变着方法做，才知道用酱下面条还不错。”顾念说起这些事，脸上没有一丝不快，好像不关她的事。
那些痛苦，似乎无关紧要了。可是他们都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顾念还能以现在这个状态活着，陆叶声看着都会觉得心疼。
陆叶声挑了挑眉，“其实我煲粥还不错，改天做给你们吃。”
第一顿饭，好像掀开了新的一页。
只是临睡时，顾念恍然想到了什么，忘了给宋怀承送画。她皱起了眉，瞬间头疼了。她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宋怀承发条短信解释一下。
拿着手机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六分了。都这么晚了，他应该也休息了。总不会为了这几幅画还在等吧。
顾念半倚在床头，盼盼蜷缩在床里侧，睡着了还紧紧地抱着陆叶声买的娃娃不撒手。
静谧的夜，顾念真的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安宁了。
最后到底给宋怀承发了一条信息：宋先生，很抱歉，今天有些事不能给您送画了。明天您有时间吗？
简单的一条消息，她编辑了十多分钟。
当信息发出去后，已经到了第二天了。顾念疲惫地躺下来，浑身又酸又疼。
她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手机突然震动，她惊了一下，拿起来一看，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十一位数字她却从来没有忘记。
怔默一刻，按了通话键。
宋怀承坐在房间里，卧室一片清冷，窗帘随风摆动，房子静的有些可怕。
“宋先生，不好意思——”她再次表示歉意。
“顾念——”他沉身打断了她的话，“和陆叶声缠绵连答应顾客的事都忘了？”他的话带着尖锐的刺，在这个夜晚格外的伤。
顾念站起来，压着声音，生怕吵醒盼盼。“宋先生，我今天真的有事。”
宋怀承听着可以压低的声线，他冷笑一声，“和我说话不敢大声吗？怕吵醒陆叶声？”
顾念走到墙角，她咬着唇角，“很抱歉，我要挂了。”
她和他之间其实早已无话可说了。算了，等画交稿，她和他之间真的再无联系了。
“顾念，陆叶声就那么好？”宋怀承的声音沙哑难辨。
顾念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的问题膈应了一下，身子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是的，他很好。”
“那么你要嫁给他？”宋怀承望着窗外点点星光，萧条的没有一丝生机，身上的血液好像在串流一般，耳边是他熟悉的声音。
“如果合适的话，我会。”顾念也不想再和他拐弯。其实，如今，如果她能嫁给陆叶声，她真的走了运。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你爱他？”宋怀承闭上眼感觉到大脑涨的发疼。
顾念定定的回道，“我会爱他。”他那么好的人，她一定会爱上他的。她要给盼盼一个温暖的家，她要快乐地活着，她要忘记过去的一切，她要等她的爸爸回来。
“呵——”宋怀承笑了，“那么这几年你为什么还带着我送你的那本书——
那本书……
顾念声音一紧，“一本书而已。”她轻飘地说道，“宋先生，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穷的很，几百块钱的一本书对我来说真消费不起。”
宋怀承的声音不痛不痒，“是吗。一个医生连一本书都买不起？”他讽刺道。
顾念眨了眨眼，心底的一处还是被戳痛了。“他和你不一样——”
“顾念，还没有睡吗？”陆叶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样的夜，宋怀承也听到，他的气息瞬间凛冽。
顾念咽了咽喉咙，“宋先生，没别的事我挂了。”没有听到他的回复她挂了电话，她快速地关了机。
开了门，陆叶声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瓶牛奶，“听见你这边有声音，怕你睡不着，我热了一杯牛奶，”
顾念接过，掌心暖暖的，“谢谢。”心里有些话，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陆叶声笑笑，“早点休息。”
“你也是，明天你还要上一天班。”她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出神，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第二天，顾念送顾盼去幼儿园。搬了新家，顾盼早上起来精神特别的好，吃个早饭也不磨蹭了，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顾念送她进了教室，要去一趟市中心。画室一位学生的家长帮忙找了人，顾念准备把那枚戒指卖了，价格比原先少了一半，顾念还是挺肉疼的。
和人联系好，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厅见。
早上，宋怀承开着车并没有先去公司，他按着上次的时间出现在幼儿园附近。远远地看到顾念出来后，他将车开到她身边，按了按喇叭。
顾念一愣，她下意识地往边上靠了靠。就在这时，前方突然驶来一辆电瓶车，速度又快又猛，顾念一门心思躲着宋怀承也没有注意到。
电瓶车嗖的从她身边擦过，她躲避不及，整个人连包都被撞的跌倒在地，右手腕登时一阵闷疼。
宋怀承快速地从车上下来，“有没有伤到哪里？”他扶起顾念，眸子盯着她，眼底紧张担心一时间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是啊！那时候她走路也是这样莽莽撞撞的，经常撞到人，被人瞪眼甚至被骂。大四国庆假期归来，她过马路时也这样，明明是红灯她却没看到似的就往对面冲过去。
那次宋怀承气的把她狠狠地训了一顿。
顾念眼圈都红了，委委屈屈地，“我就是看到你在对面，想快点过去找你啊。”她都不敢看他的脸，黑的吓人。
后来顾念回了宿舍，三天没和宋怀承联系，忐忑不安。
第四天，宋怀承终于来找她了，顾念一头扑上去，拉着他的手，脸上满是热情，“怀承，我刚刚准备去找你吃饭，你看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宋怀承叹了一口气，心里酝酿的话瞬间说不下去了，“走吧。”
“做什么？”顾念问。
“你不是要吃饭的吗？”宋怀承无奈。
顾念嘻嘻一笑，“嘿，我饿死了，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怀承，以后走路我一定专心走路。”
顾念蹙着眉，“以前？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转身捡起包，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骑车的男子冷着眼，“你怎么走路的？这里是反道你不知道吗？
顾念不想搭理他，宋怀承冷眼扫了他一记，“你长眼吗？没看到这里有人？”那个男人被他镇住了。
顾念出声，“你走吧，我没事。”
男子哼了一声，看着宋怀承真觉得遇到神经病了，立马发动车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宋怀承肺都要气炸了，“你傻吗？被人这么欺负就忍着？”
“那能怎么样？本来就是我走错道。难不成我再撞他一下？”顾念淡淡地说道。
顾念捡起手机、面纸，余光扫到戒指盒落在宋怀承脚边，她往前挪了一步，刚要伸手，宋怀承捡起来。
宋怀承摸索着戒指盒，眸光深远。盒子还崭新如初，“我们的戒指？”
顾念伸出手，“我的。”刚刚蹲久了，双腿麻的像有千只蚂蚁在啃噬，眼前也是一阵虚晃。
“做什么？”宋怀承问，他慢条斯理地捻动盒子。
“和你无关。”顾念回道。
宋怀承打开盒子，里面摆着一枚钻戒，很熟悉，当初他和她一起选的。宋怀承神色一变。
九月的骄阳刺目地照射着，顾念恍惚地看到宋怀承眼底闪过的一丝悲伤。怎么会？一定是她眼花了。
她的手机响起来，是买家。
“喂，许小姐，我二十分钟就能到。好的。是这样的，鉴定书没有了，不过当初商场发票都在。好，行，那一会儿见。”挂了电话，她没再和宋怀承说什么，伸手从他手中夺过戒指盒。
“要卖戒指？”宋怀承瞬间就明白了。
顾念的脸色淡淡的。
“顾念，你敢卖了它试试！”宋怀承硬声说道。
而顾念的表现实在太平静了，“这是我的。离婚协议上你并没有要。”
“你的？顾家的一切都是从宋家偷来的，这枚戒指也是花着宋家的钱买的。”宋怀承丝丝地盯着她。
顾念脸色白了几分，“离婚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给我，你白睡了我两年，我拿走一枚戒指又怎么样？宋怀承，做人别太过分，狗急也会跳墙。”
不要再逼我。
宋怀承猛的一把拉过她的手，温热的气息浮在她的肌肤上，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怒火，“陆叶声不是很好吗？你缺钱缺到变卖前夫的东西了？”
顾念忍着手上的痛，“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她突然冷静下来，“宋先生和周小姐都快结婚了，还一直这么关心前妻。让我想想，宋先生，该不会是你爱上我了吧？”
顾念肆意地笑了。
“你做梦！”宋怀承突然有种被人掀开真心的难堪，“我爱你什么？顾念你也真自作多情了。”他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
顾念疼的额角沁出了汗珠，“不是吗？你问问自己的心？哈哈，宋怀承，你竟然爱上我了。”
顾念只是在赌，其实她根本都不懂他。
可是宋怀承现在的反应已经完完全全地说明了一件事。她的猜测是对的。
离婚时他斩钉截铁地对她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竟然在四年后对她念念不忘。
顾念笑了，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你不过是我女儿的妈妈，顾念，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一再二再而三的找你，因为我要孩子。既然你要嫁给陆叶声，那么孩子必须由我来抚养。”
“不可能！宋怀承，你休想！”
“你试试。”宋怀承决绝地说道，脸色的神色肃杀，他顺势拿过戒指，“你要钱是吗？戒指我要了，你要多少钱？”
顾念直视着他，浑身都在抖，“二十万。”
宋怀承眼底的怒意登时一起，“你就这么缺钱？”
顾念用死寂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是的，我缺钱。我最缺钱的时候差点做了别人的三儿。”那时候，她甚至抱着一丝想法，宋怀承知道她的遭遇后会不会感到痛苦？
“盼盼肺炎住院，我手里只有几百块钱，我和阿姨急的上火。那时候我的体重严重下降，八十二斤，经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个老板，可是人家嫌我太难看了。宋怀承，你知道缺钱的滋味吗？盼盼只吃了三个月的奶，因为没钱，我根本无法喂养她。所以，二十万，如果你不能给我，我会找别人买的。”
宋怀承气得一把将她扯进车里，“你不是要钱吗？走！”
车子疯狂地行驶着，有一瞬，顾念突然想如果她和宋怀承就这样去了，会不会就不会再有纠缠了。
车子停在一家银行门口。“下车。”
顾念早就放下所谓的尊严，既然他要买，她为什么要拒绝。
不是有句话说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怀承那张脸冷峻的让人不敢接近。
银行经理热情地走过来，“宋先生，里面请。”
宋怀承拿出卡，“取二十万。”
“好的，您稍等。先喝杯茶吧。”宋怀承冷漠地坐在那儿。
顾念站在他的身后，贵宾室里只有两人。她瞄了一眼手腕，已经肿了起来，疼痛和她以前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五分钟后，经理回来了。“宋先生，您的现金，请签个字吧。”
宋怀承哗哗地签了名字，“把钱给她。”
顾念接过，经理已经用袋子装好，沉甸甸的。“谢谢。”不知道就这样走在街上她会不会被抢劫？
经理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圆场了，“这位女士要不要坐一坐，喝喝茶？”
顾念看了一眼宋怀承，只看到他冷峻的侧颜，“谢谢，不用了，我先走了。”不再看经理错愕的神色转身而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
经理终于发现问题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
顾念皱了皱眉，他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她想想还是大学时期的宋怀承可爱些。尽管他不热情，可顾念一直觉得他是个感情内敛的人，一旦爱上就是一辈子。
可到底他对她什么都不是？
宋怀承站起来，“明天我会让律师和你联系来，我要盼盼的抚养权。”
顾念整个人都懵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第七章 你不要的东西何必回头
“你怎么能这样？你疯了？”她激动的上前抓住他的手，手钻心的疼，可是她还是拼命地打着他，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当年离婚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她是你不要的！你不是恨顾家吗？为什么还这样？要和我抢孩子？宋怀承，为什么？你都有周好好了，她可以给你生，你想要孩子，你可以找她啊？”
宋怀承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任由她的拳头打在他的胸口，“顾念——”他动了动唇角。
顾念一直维持的情绪终于崩溃，“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害你父亲的人已经在监狱里了，你要是觉得不公，可以去上诉啊？你没有看到吗，老天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报复了？盼盼不会说话。她不会说话，这就是老天对我们顾家惩罚！宋怀承你没有看到吗？”
宋怀承握住她的手，这时候才发现她的手腕已经肿起来，“你的手？”
顾念抽泣着，大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宋怀承开着车来到医院。医生给她的手进行了处理。顾念早已冷静下来。
医生说，“这几天不要拎重物，给你开几贴膏药，一天贴一次。”
顾念点点头。
医生捏了捏她的手，眼神认真，“以前受过伤？”
“嗯。”
“伤到筋了？”
“是的，不过现在好多了。”
医生看着她，“复建挺不容易的，不要太勉强。”
宋怀承一直坐在一旁，“手的灵活度能恢复吗？”
医生摇摇头，看向宋怀承，“她这伤伤在筋上，能恢复七八成都不错了。这罪受的，怎么就弄伤了手呢？”
“不小心撞的。”顾念淡淡的说道，她动了动手指。
“这手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不要再轻易受伤了。回去之后要是有不舒服的，立马来医院检查。”
“我知道，麻烦你了。”顾念客气的说道。
医生笑笑，“家务事就让你老公做了，这时候该休息就要休息。”
宋怀承脸色不自然地看向顾念，顾念站起来，“医生，他不是我先生。”
医生尴尬，“这样啊。”
出来后，宋怀承要去帮顾念取药。
“不用了，我今天没有带卡。”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洞洞鞋，很便宜，二十多块钱，她都穿两年了，颜色泛黄。
“几十块钱而已。”宋怀承回道，说完他便去取药了。
是啊，对你来说几十块根本不算什么。“医院的药贵，我会去药店买。不用麻烦你了。”
医院人来人往。
顾念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小。
周好好带着大大的墨镜，可是顾念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
周好好刚刚检查好，匆匆走出来，她穿着职业装，脚下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看到顾念时，她眉心一蹙，依旧径直往前走。
顾念看着她的脚步，估计她也不会和她打招呼什么的。两人之间怨恨太多了。
她刚刚转身，周好好突然变了方向，朝着她走过来。
“顾念——”周好好扫到她的手，“手受伤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
周好好轻动了一下嘴角，“你这是画家的手可要好好保护好。一个人来的？”
顾念有一瞬想恶心她，可是还是按捺住了。告诉她是宋怀承陪她来医院的，又能怎么样？
“你呢？你怎么了？”
“我？”周好好摘下墨镜，她花着淡妆，眉眼精致漂亮，“我怀孕了。”
顾念望着她，“喔，那恭喜你了，如愿以偿了，你赶紧告诉孩子爸爸吧。”
周好好心底一堵，恨恨的看着她，“自然。我会给他一个惊喜，你不知道怀承可喜欢孩子了。我们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子叫宋希文，女孩子叫宋小溪。”
“挺不错的名字。”顾念轻笑着，“不过怀孕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把高跟鞋给换了吧，不然发生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那自然。”周好好盯着她，手不自然地抚了抚小腹，眼角溢着母性的慈爱，“以后就不能乱跑了，我和怀承也等了很久，终于有了。他一定很开心。”
顾念耸耸肩，“周好好，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炫耀什么。孩子我有。”
“一个哑巴得意什么？”周好好讽刺的说道。
“啪”的一声脆响。
顾念的左手火辣辣的疼。她瞪着她，“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
“顾念！”周好好一把扯过顾念的长发。
顾念头发一阵生疼，“周好好，你最好放手。你也不想明天上报吧，美女主持人和宋怀承的前妻纠缠。”
周围人都看过来。
周好好咬着牙慢慢松开手，“顾念，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念理了理头发，“周好好，我绝不会让任何人说盼盼的一句不是。你会说话又能怎么样？人话都不都会说。”
宋怀承十五分钟后才回来，顾念已经不在原地。他给她打了电话，很久才接通，“你在哪里？”如果在以前，他能这么对她，她一定会很开心，开心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可是现在不一样。
顾念坐在路边的木椅上。宋怀承，你都有孩子了，为什么还和我争盼盼呢？在你们眼里，她是个不健全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她呢？你的报复还不能停止吗？
宋怀承驱车沿路开过，终于看到她的身影，她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表情空洞无神。这样的顾念让他太陌生了。
不，四年之后再相遇，顾念一直让他觉得陌生。
“上车。”他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和她断了吗？
顾念抬眼，望着他，黑色的眼瞳里只有他。“宋怀承，我怎么会爱上你的？”她呐呐地问道。
宋怀承现在她的面前，有一瞬他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
顾念上了他的车，她太累了。
宋怀承开车送她回去，两人一路沉默，顾念看着窗外，嘴角抿紧紧的。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
宋怀承开口，“你要去哪里？”
顾念眯着眼，“你把我丢在前面路口。”
“不回陆叶声那里？”宋怀承呛呛地说道。
顾念语气平静，“我和你不一样，你不上班也不会饿死。”
宋怀承冷着脸，“你要去哪里？”
顾念呼了一口气，“画室。”她要回去拿些东西，希望房主还没有把那些东西扔了。
二十几分钟后，两人到了画室。
画室的广告牌已经被拆了。顾念不舍地看了好几眼。几年前，她卖画廊时也是这般不舍。没有想到，这间画室也是这样的命运。
房主今天也过来，看到顾念，“顾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有点东西漏了。”
“那你快点拿走吧，一会儿有人会过来清理。”
宋怀承坐在车里，目光望着远处。顾念进去十来分钟，也没有出来。他起身拔了车钥匙走进画室。
房主正在和一名中年男子签合同，见到他，疑惑地问道，“你找谁？”
宋怀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中年男子身上稍稍停留几秒。
男子没有看到他，有意撇开眼。
这时候顾念抱着一个小纸箱出来，见他还在。
房主说道，“东西拿齐了？”
顾念点点头，“于阿姨，你还差我们三个月的违约金。”
宋怀承皱了皱眉。
房主脸色不屑，“等我处理好了房子，打你卡上。”
“那就麻烦你了。”顾念转身。
“什么人啊。这点钱也要的出口，真以为我和她一样差了那点钱，我捐款都比这钱多。”房主一脸的嘲讽。
顾念听见了，可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怀承猛地一回头，“你说什么！”
“关你什么事？又没说你！你是她什么人？我告诉你，你可别被她骗了，她就是长得漂亮而已，她有个父不详的女儿——”
宋怀承瞪着她，眼里一片肃杀。“我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房主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出来，微风吹拂。
宋怀承脸色黑沉沉的，“她那么说你，你都不回一句吗？”
顾念皱了皱眉，“她说的没错啊！”
宋怀承瞬间有种被人捏住了心脉的感觉。“你就任由别人说盼盼父不详？”
“以后不会了。”她紧了紧手。如果她和陆叶声能很快结婚。
宋怀承明白她的话中之意，“准备和陆叶声结婚？”
“嗯。”
宋怀承停下步子，“那不必了。很快我会把她接过来。”他定定的说道。
宋怀承是疯了，顾念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是在和自己说笑话吗？他竟然要和自己争盼盼的抚养，顾念只觉得滑稽和疯狂。
连着两天她都没有送盼盼去上幼儿园，带着盼盼去了方栩栩新找的画室。
画室收拾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开始营业。方栩栩忙活了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过精神都是出奇的好。
“你不送盼盼去幼儿园也不是办法，总不能避他一辈子吧。”方栩栩叹息一声。
“我知道，其实回来我也是想一切顺其自然，我和他不可能了，可是他毕竟是盼盼的亲生父亲。他对盼盼有点爱是好事，将来盼盼有什么事，他也能看着血缘的份上照顾一点。”顾念勾勾嘴角，“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我要孩子。”说完，她埋下头，“周好好也怀孕了。”
方栩栩不满的地哼了一声，“还不是犯贱吗？”
顾盼在一旁乖巧地玩着玩具。
方栩栩又问道，“你和陆大哥怎么样了？”
顾念怔默了半晌，“他人很好。”
“那是当然。”方栩栩掩不住的开心，“明天开业，就我们几个聚聚。”
宋怀承听着助理的汇报，顾盼这两天都没有去幼儿园，他摩挲着钢笔，“有没有说原因？”
“听老师说，家里有些事。”
“有事——”宋怀承的声线扬了扬，“什么事？”
“没有说。”助理回道。“宋总，方律师来了。”
宋怀承点点头，“请他进来。”
方律师和宋怀承打了招呼，“女方当初怀孕没有告知您，以女方现在的经济情况，您要是要孩子的抚养权没有问题。”
宋怀承面色不动。
“宋先生，冒昧问一下，当初你们离婚时谁提出来的？”
宋怀承眼皮一抬，“怎么这么问？”
“我国的宪法规定，女方怀孕时男方是不能提出离婚的。”
“那要是女方提出的呢？”
“这个就没有关系了。”
宋怀承眉色一暗，没有再说什么。
顾念一直在没有再联系宋怀承，即使画已经画好了，她就搁在画室里。开业那天，陆叶声特地和同事换班过来。
晚上，大家都聚在一起。
服务员推来一个六层大蛋糕。
“画室重新开业，是要庆祝一下。”陆叶声说道。
方栩栩笑笑，看了一眼陆叶声。
“念念，你来打开。”
“我？还是让栩栩吧。”
“你来吧。”方栩栩推着她。
顾念笑笑，“那我来了。”一打开，她瞬间怔住了，蛋糕上写着一行字，“念念，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早就忘了。四年了，这一天早就变得普通日子一般。蛋糕上的两个数字18，让她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原来还是有人记得这个日子的，心底深处满满的感动。
“生日快乐！”大伙儿一齐说道。
陆叶声走到他的身边，递上一个盒子。陆叶声柔柔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顾念缓缓打开，丝绒盒里一枚铂金戒指闪闪发光。她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答应他！答应他！”不知道是谁带头喊起来。一时间这片地兴奋起来，大家整齐地拍着手。
顾念嘴角缓缓勾起，“很漂亮的戒指。”她伸出手。
陆叶声咧了咧嘴角，神色动容，握着她纤细的指尖，他缓缓将戒指套在她的左手中指上。顾念的手很漂亮，因为长期画画的缘故，她习惯了把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每一个指甲都饱满圆润。
陆叶声往前一步，倾身在她的额角落下一吻。
顾念一动不动，身子都僵了。
温暖的灯光下，画面美好的好像定格了一般。
顾盼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捂住了眼睛。
众人一阵欢呼，餐厅瞬间热闹到极点。
晚餐结束后，陆叶声抱着盼盼走在前面，盼盼搂着陆叶声的脖子，一脸的依恋。
方栩栩和顾念走在后面，顾念微垂着脸，走在后面。
“盼盼很喜欢陆大哥。”方栩栩说道。
顾念抬首，“是啊。他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呢，盼盼很信任他。”
方栩栩笑道，“你看盼盼今晚就很开心。这样也好，陆叶声会把盼盼教育很好的。”
顾念摸索着戒指，她真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答应他的。“栩栩，你放心，这回我下定决心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她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前尘往事就当做了一个梦吧。
三个人一起回到家。下车时，顾盼双手各拉着一个人，像极了一家三口。顾念的手上还拎着蛋糕盒。
宋怀承坐在车子里，表情严峻。暗夜里，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大学的时候顾念过生日早早的就告诉他，请他们宿舍去吃饭。后来结婚后，每到生日，两人都是在家吃饭，顾念能做一两个菜，然后叫外卖。没有什么烛光晚餐，可她却说，宋怀承，只要每年生日能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宋怀承转开脸，盼盼的笑脸在他的心头泛起了波痕。
直到顾念三人进了屋子，他才拿起电话。
“方律师，我之前说的事，你尽快弄好。”
“好的，没问题。”
宋怀承挂了电话，手机随意地往车上一搁。他一直把玩着打火机，一下一下的点着火。
没过几天，顾念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当她听到对方说完自己的身份，她整个人都懵了。
方律师约她见面，顾念一直处在紧张中。
在第一眼见到方律师时，她就开门见山道，“我不可能让宋怀承带着我女儿的。”
“顾小姐，你先安静，听我说，我是律师，做事都是按着国家法律来办。”
顾念绞着手指，面色担忧，“你是他的律师，自然会帮他说话。”
方律师微微勾了勾嘴角，“顾小姐，宋先生也是你女儿的父亲，你这样不告知他女儿的存在，对他就公平吗？”
顾念默了一下，敛下眉眼，“他不喜欢我的孩子。”
“怎么会？”方律师语气满是不信，“宋先生很关心他的女儿。”
顾念不想再说什么，一直垂着头。
方律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顾小姐是有再婚的打算？”
顾念握紧了手，“是的。”
“顾小姐的经济状况似乎——”他的话没有说完，“为什么能让女儿过得更好而不让呢？”
顾念脸色白了几分，“你不知道我和宋怀承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妄加评论我的选择。方律师，关于盼盼的抚养权，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鱼死网破，我不怕。”
方律师缓了缓语气，“顾小姐，如果宋先生能帮你解决你的经济状况呢？”
顾念终于动怒，她站起来，“他是想用钱来买孩子吗？请你转告他，不可能。”
方律师露着遗憾的表情，“顾小姐，你再想想，不仅仅是为了你，还有你的孩子。就我所知，你的女儿已经四岁了，可她还不会说话。你就没有想过给她一个环境治疗吗？那是关于孩子一辈子的事啊。”方律师是D市著名的律师，从来没有打不赢的官司。
顾念根本无法辩驳，不得不说，方律师的话说到她的心痛处。因为现在自己的经济状况，她对盼盼充满了亏欠。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念刚走不久，方律师起身走到后桌。“宋先生，她的态度很坚决。”
宋怀承好半晌都没有动，“按程序走。”
自从顾念回来之后，宋怀承就变了，他们都看得出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工作狂，可是闲下来的时间，他只会一个人沉思。
徐行过来找他，见他坐在那儿正在看一个视频。“最近的饭局你都不出席了，看什么呢？”他凑近一看，“就是她？”
视频里，老师正在上课。一群孩子坐在小椅子上，活泼可爱，什么情况都有。只有她会笑会，就是不会说话。
宋怀承关了视频，“来找我什么事？”
“喔，北区那个开发案要接吗？那边换了两家开发商，可房子一直建不起来。”徐行移开视线。
“回头我们开会讨论一下。对了，我要休两个星期的假。”
“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没有休假过。当然他是大老板，想什么时候休假都可以。
“爷爷身体不好，我准备过去陪他一阵子。”宋怀承皱了皱眉。
徐行坐在那儿，一手搭在沙发，“好好前段时间生病了。”他平静的说道。
宋怀承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徐行冷笑了一下，“肠胃炎。”
宋怀承默了默，脸部的疲惫隐隐而出。“我知道了。”
顾念这几日一直有些恍惚，同在一个屋檐下，陆叶声自然也发现了。
顾盼的事就是她心里一块大石，如今她心里最牵挂的就是女儿和父亲。父亲过几年就能出来，可是顾盼呢？如果盼盼一辈子不会说话怎么办？
一辈子啊！
陆叶声见她陷在沉思中，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片晦暗不清的光影。他坐了下来，沙发微微陷进去。
顾念歪过头，扯了扯笑。
“遇到什么事了？”陆叶声问。
顾念默了半晌，“宋怀承的律师找过我。”
陆叶声眉心一拧，“顾念——”他叫着她的名字，“以后遇到这些事，先告诉我，好吗？”
顾念的背脊弯下来，嘴角张张合合，“我不想你卷入我和他之间的纠缠。”
陆叶声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盼盼喊我一声陆叔叔，自然这事不能让你独自承担。”
顾念眼睛呛得难受，“谢谢你，叶声。”
陆叶声抿抿嘴角，他揽过顾念的肩头，“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两个字吗？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两个字了。”
顾念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那是一种暖暖的气息。
陆叶声，我何其有幸，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你。
“明晚，我有个同事要举办生意宴会，陪我去参加。”
顾念正了正身子，“好。不过，我的衣服估计都合适。”
陆叶声勾了勾嘴角，“没事，随便穿穿就好。”
顾念抽抽嘴角，“我可不能丢了陆大医生的面子。”
正说话间，盼盼从房间走出来。她拿着自己的画纸，兴冲冲地过来，却是先是递给了陆叶声。
她比划着，“陆叔叔，我画的棒不棒？这是你，这是妈妈，这是我。”
陆叶声看着画，“那这是？”
盼盼的黑眸闪动着，“这是妈妈给我生的小弟弟啊。”
说完两大人都怔住了。几秒过后，陆叶声先绷不住了，“等我和你妈妈结婚，我们会努力给盼盼生个小弟弟。”
盼盼点头，“我会保护小弟弟的。”
陆叶声抚着她的发丝，“等小弟弟长大了，他会永远保护盼盼的。”
顾念一脸的欣慰。
是啊，她渴望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她的世界脱离了宋怀承还是会有新的开始的。
“妈妈——”顾盼想到什么，“上次那个人来幼儿园找我了。”
顾念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她努力在女儿面前不露出自己的担忧。“那你们聊了什么吗？”
顾盼摇摇头，脸上闪过失落，“哎，他看不懂手语。”
“盼盼，喜欢他吗？”
顾盼想了想，“我最喜欢妈妈了。”
“那如果他要和盼盼一起生活呢？”
“妈妈去吗？”
“妈妈可能去不了。”
“那我就不去。”
“可是他可以给你买可爱的娃娃，漂亮的裙子，以后生病也不怕没钱去医院——”
顾盼立马用小手捂住顾念的嘴巴。小姑娘不高兴了。“不要爸爸，我只要和妈妈在一起。”
顾盼是个四岁的孩子，可是她的心智却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在宋怀承没有出现前，她自然期盼过爸爸的出现。
爸爸可以带着她去玩，打针有爸爸陪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爸爸可以教她看书认字，而不是什么事都靠着妈妈。连她都知道她的妈妈太辛苦了。
秦坊和方栩栩私下的谈话，她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比如，她知道她的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宋怀承出现在幼儿园时，正是游戏时间。班上的孩子三三两两地玩着游戏，可是只有顾盼是独自一人坐在那儿翻着书。
孩子的欢声笑语，独独没有她。
宋怀承一步一步走进去，他竟然不敢那么快走到她的身边。
顾盼感觉到头顶的阴影抬起头来，见到他，黑眸眨了眨，闪着几分不解。“你要带我走？”小脸一脸紧张，悄悄挪了挪位置。
今天宋怀承身边多了一个女翻译。
“不是。”他皱了一下眉。
“为什么不和其他小朋友玩？”宋怀承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顾盼摩挲着书本，比划着，“我不会说话。”
宋怀承的心被什么拧了一下，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带你出去玩？”他指了指外面的滑滑梯。
顾盼默默不语，“你真的不带我走？”
“不带。”宋怀承定定的说道。
“那好吧。”她也挺想玩的。顾念平时都很忙，来接她就得带她回去。晚上她要上课，有时候要赶画稿，根本就没有时间陪她玩这些。难得姥姥来接她，姥姥怕她摔了，也不给她玩。她最喜欢玩的就是攀岩了。
顾盼冲出教室，就和脱了缰的小马儿，嗖嗖的往前冲去，不一会儿就玩的满头大汗。
宋怀承跟在后面，一步不离，脸上浮着宠溺之情，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
女翻译在一旁，不禁说道，“看得出来，这孩子平时没有什么机会玩这些。”
顾盼畅快地玩了半个多小时。宋怀承拿着水走过去递给她。
顾盼舔了舔嘴角，却摇摇头。
“喝吧。”宋怀承知道她现在很渴。
顾盼咬咬唇角，“妈妈说不能喝陌生人给的东西，里面可能会放毒药的。”
女翻译的把盼盼的翻译完，就见宋怀承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你妈妈和你说的？”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尾音上扬，眼瞳一点一点的冷冽。
“是啊。”顾盼一脸的天真，“所以除了妈妈姥姥栩栩阿姨叶叔叔还有老师，别人给我的东西我都不会喝的。我要保护好自己，这样妈妈才不会担心。”
宋怀承紧紧地捏着矿泉水瓶，他用尽力气才把心中的情绪给压了下来，“你妈妈说的对。可我是你爸爸——”
翻译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诧。来之前，她也有过猜想。可是宋家在D市曾经也是大户，只是在宋父那一代破败了。后来宋怀承卷土重来，宋家很快崛起。
关于宋怀承外界几乎没有什么绯闻，在外人眼里，他是个不滥情的人，这几年，他的身边也只有美女主持人周好好陪伴左右。
突然从他口中听到这句，女翻译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下来。不知道外界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顾盼抬手擦擦额角的汗珠，“我知道啊。”她仰着脸，“你是我爸爸，可是我和你不熟，你和我妈妈已经离婚了。”说完，她眨了眨眼，“我认识“爸爸”，我还会写呢。你看——”
她伸出食指，在一旁的沙堆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爸爸”两个字。倒笔画，字迹稚嫩。
宋怀承沉默着。
“怎么样？我写的对吧？”顾盼小脸闪着几分得意。
宋怀承颤着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写的很好。”
“谁教你的？”他问。
“妈妈给哥哥姐姐上课时，我没玩的，就在一旁写字玩了。”顾盼乐呵呵的笑着，“我还会写很多字呢。我妈妈的名字，顾念。”她又蹲了下来，“妈妈的名字好好听，念念——”写到一半，“我忘了念怎么写了？不写了。”
她拍拍手上的沙子，“回去让陆叔叔教我。”
宋怀承咽了咽喉咙，“念是这么写的。”他伸出食指，“你看，这就是你妈妈的名字。”
“对，我记得。”顾盼咧着嘴角。
宋怀承接过翻译递过来的面纸，对着顾盼说道，“我给你擦擦手。”
顾盼瞅着他，任由他擦着她的手。顾盼心想原来爸爸就是这样的啊，不过栩栩阿姨说，她的爸爸很坏，对妈妈很不好，让妈妈伤心。所以她也不会喜欢他的。
“你妈妈把你教的很好。”宋怀承一字一字的说道，眼眸黑了几分。
顾盼一脸的高兴，他夸她呢。肚子咕咕地响起来。顾盼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教室，要吃饭了。
“我要回去了。再见。”她对他挥挥手。
宋怀承蹙了蹙眉，“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顾盼一听他要带她出去，连连摆手，转身就往教室跑去。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那儿，顾盼喘了一口气。千万不能告诉妈妈！
“顾盼，那是你爸爸吗？你爸爸好高啊。”孩子好奇地问道。
顾盼摇摇头，栩栩阿姨说，陆叔叔会是她的爸爸。她更喜欢陆叔叔呢。
“啊，不是你爸爸啊。喔，对喔，你没有爸爸的。”
老师走过来，“顾盼，过来洗洗手。”
宋怀承离开幼儿园后就去了宋老爷子那里。老爷子这两年的身体不比以前了，眼睛也花了，耳朵也听不清楚。
“怀承，过来陪我下盘棋。”老爷子见他来便喊他下棋。
宋怀承和老爷子下棋从来都不会让他，每次都是老爷子输。老爷子看着棋盘，“你这个孩子，对我也不知道让一让。哎——”他叹了一口气，“你就没有念念那孩子懂事。”
宋怀承看着棋局，将军了。
“我听说她回来了，你们见过没有？”老爷子双目浑浊，看东西早已不清楚了。
“嗯。”宋怀承点了一下头。
老爷子面色一动，“她还好吗？”
宋怀承快速地重新摆好棋子，“我和她不可能的了。”
老爷子不满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几年你为了谁打光棍。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忘不了，不如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怀承，以后的人生还有几十年呢。”
宋怀承唔了一声，不作回答。
“好好那孩子吧，不是我不喜欢，大概是我先入为主，还是顾念那丫头讨人喜欢。哎，你和念念那时候如果有了孩子就好了——”
宋怀承挑眉，“怎么说？”
“为了孩子也不会离啊。”宋老爷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宋怀承嘴角动了动。这几年，闲暇时间，他更愿意过来陪着老爷子。因为只有他会在他的耳边提起那个人。
他喜欢听老爷子一遍一遍提起她的糗事，或许这样，他才能让在空落的心感到一丝温度。
不过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好好知道宋怀承来看老爷子，晚上也开车过来了。
老爷子对这个未来孙媳妇是客气有余，不像和顾念那么交心。
“爷爷，我给您带来粥，是你最爱吃的那家。我给你盛——”周好好脸上画着漂亮的妆容，柔声细语的说这话。
老爷子笑着，“好好，你坐着，让阿姨来弄。”
“我来弄就好了，也没多大的事。”周好好说道。
宋怀承坐在一旁，静默地打量着她。周好好变了，以前的她从来不会做这些事。其实，他们都变了，早已不是当年的青年男女了。
以前，顾念和他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时，也常常过来陪老爷子。起初她也是这般，不停地做事。可总是不尽人意，不是打翻了碗，就是把盐和糖搞混。
后来老爷子看不下去了，“怀承你去帮帮她。顾念啊，以后过来，就陪我说说话，别忙了。”
“爷爷，你说真的吗？”顾念终于松下肩膀，“我是想您给我打个高分。我现在做不好，以后肯定能做好的。”
宋老爷子眼角抽了抽，“没事，怀承他做的很好。”
“总不能以后都让他做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人和人之间总讲究一个缘分。
宋家和顾周道怨愤极深，可是宋老爷子却很喜欢顾念。老爷子当年痛失儿子，对顾周道的恨绝不浅，可是到了最后，他却是看的最开的。
老爷子看着周好好，“电视台的工作辛苦吗？”
“不辛苦，我就一周出一次外景。”周好好笑笑。
老爷子点点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拍婚纱照呢？”
周好好目光转向宋怀承，“这个看怀承时间吧。”
宋怀承薄唇微抿，“最近手里有个项目，等这个项目忙完，再去拍吧。”
“好啊，听你的安排。”
老爷子也没有什么味道，“婚姻不是儿戏，结婚前要好好准备一下。”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老爷子进屋休息后，宋怀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开了一瓶酒，深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窗户大敞，凉风一阵一阵吹进来。
这几年宋怀承的酒量练的越来越好，一瓶酒已经见底。他有些头疼闭着眼躺在美人榻上。
周好好洗了澡，穿着浴袍便走到他的房间。“怀承——”她走到他的身旁，见他神色郁结。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宋叔叔的仇你已经报了，宋家现在也重新站起来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周好好轻声跪在他的腿侧，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描绘着他的眉他的眼。“怀承——”
周好好一点一点地靠着他，软软的身子覆在他的身上，手覆在他的胸口，掌心一片炙热。
宋怀承借着酒意，半睡半醒，他的手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间。
周好好眉色满是欣喜，手不由自主地解着他的衬衫纽扣，“怀承——怀承——”她情动地呢喃着。
宋怀承闭着眼，闻着曾经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他的身子动了动，唔了一声，“顾念——”
人在浅眠时的反应也许正是他心中最真实的反应。原来他真的不曾放下她，也许，他一直爱的人都是她。
由恨生爱吗？
周好好怔住了，浑身的血液在那瞬间尘封冰冻。她暗暗咬着唇角，终于闭上眼，她不能接受，也不会接受。如果前路注定是一片黑暗，她愿意就此沉沦。
“怀承——”周好好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爱这个男人，深爱着。为了他，她愿意放弃自己所坚持的一切。
宋怀承的眸子慢慢的睁开，迷蒙到清晰，他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冷却下来。“好好——”不复刚刚的温柔。
周好好定定的看着他，“是我。”她看着他的眸子一闪而逝的失落，心里疼的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宋怀承动了动身子。
周好好顺势坐到一旁，她垂下眼帘不去看他。
气氛静谧而压抑。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宋怀承说。
周好好扯了扯嘴角，“怀承，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看盼盼吧。”
宋怀承眸色一沉。
“孩子以后总要和你一起生活的。”周好好柔声说道，“我同事的儿子在顾念那边学画，听说顾念已经接受了陆医生的戒指，顾念和他结婚的话，难道孩子还要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宋怀承盯着她的侧颜，“好好，你不用特意和我说这些。”
“我没有。”周好好抽了一口气。“我——”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你不是要出外景吗？”
周好好咬着唇角，起身缓缓走到门口，背对着她，纤瘦的身影投射在地上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怀承，我知道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
宋怀承没有给她丝毫回应。
顾念答应陪陆叶声参加晚宴，就一直苦恼该穿什么衣服。她现在的衣服根本就不适合参加一些正式的晚宴。虽然陆叶声说不用特意打扮，可她怕失了陆叶声的面子。
没办法最后趁着中午去某个牌子店买了一件连衣裙，又买了一双打折的中跟羊皮鞋。价格不高，可是对她来说是一笔大支出了。
方栩栩看到她买回来的东西，笑得腰都弯了。“顾念，你非要把自己打扮的和学生一样，显得自己年轻吗？”
顾念撇撇嘴角，“哪有。”
方栩栩直摇头，不过想想，顾念也是拼了。这几年她几乎都没给自己买过什么衣服，即使买价格也在那里。她肯定不会要陆叶声给她的钱。
“对了，这卡里的钱，是卖画的钱，五位数。”方栩栩竖起手指。
顾念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
方栩栩扯着笑，“梁景深弟子的作品，你觉得价会低吗？”
“知道买家吗？”
“浙江的一个老板。对了，前两天我把你那幅《说》送到上面去了。”
顾念一愣，“那幅画适合吗？”
方栩栩拍怕她的肩头，“我给梁老师看过了，他觉得那幅画很好。虽然和你以往的风格不一样，可是很动人，参赛的做作品不拘泥风格的，我这回一等奖有五十万奖金呢。”
顾念闷闷的说道，“梁老师没有说我什么吗？”
“当然！你能重拾画笔他很开心。”
顾念露着无奈的表情，“他对我失望透了，我也没脸见他了。”
“他希望你能早点恢复，回到他身边继续学画。”
“我不行，不过盼盼倒是可以。”她晃了晃自己的手。
方栩栩笑了。
到了晚宴那晚，陆叶声驱车到画室来接她。顾念特意梳了一个新发型，露出修长漂亮的脖子。裙子是很简单的款式，水蓝色衬得她皮肤更加的白皙，让人眼前一亮。
陆叶声的眉眼满是柔情，“走吧。”
顾念有些不适应，好多年没有打扮了。这样的自己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一路上，她都有些不自在老是会去扯裙子。
下车的时候，陆叶声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你今天很漂亮，所以不要紧张。”四年的生活已经把她的自信磨光了，陆叶声要帮她一点一点的找回来。
顾念的紧张顿时消失了大半。
晚宴的主人是陆叶声所在医院的老主任，在D市颇有盛名，因而来参加晚宴不少当地有权有势的人。
陆叶声挽着顾念的手进来时，很快便引起了医院同事的注意。他带着她上前和主人家打了招呼。
“小陆来了啊。”
“许老师，生日快乐。”他递上礼物。
“人来了就好。这位是？”
“我女朋友，顾念。”
“不错不错，这回医院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伤心了。”
果不其然，陆叶声和顾念回到饭桌时，周围几桌的女性目光齐齐看向顾念。
陆叶声紧了紧她的手，“别紧张，抬头。”
顾念扯了扯嘴角，可是哪有那么简单啊。
一顿晚宴她闷声吃着东西，陆叶声一直很照顾她。同桌的男士不时调侃，“呦，陆医生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明天科室不知道有多少美女要红着眼来上班了。”
“顾小姐，你是怎么搞定我们冷面陆医生的？”
顾念望着前方，“我是他的病人。”
“噗——”有人正在喝水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
陆叶声侧头看着她，“吃饱了吗？”
顾念点头。
“我们走吧，各位我们先走了。”他拉着她的手就这样走了。顾念发现有时候陆叶声也挺强势的。
两人走出饭店。陆叶声一直沉默着，到了停车场，陆叶声突然转身，在顾念没有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将她拥在怀里。“是不是不喜欢？”
顾念默，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
“以后不参加了。”他说。
顾念闻着他的气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流。”顾念缓缓地抬手握住他的手，“其实也没有什么，他们说话很有趣。”
陆叶声身子一僵，他微微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发丝。
昏暗的灯影，冷清的停车场，一个略显沉寂的地方，上演着甜蜜的一幕。
宋怀承今晚也是来参加晚宴的。主人家是宋老爷子的主治医生。他来得迟竟巧合地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坐在车里，十指紧紧攥着。有一秒，他很想开车冲出来，可是他还是忍住了。他冷眼盯着两人，眉眼之间竟是冷冽。
突然间他按了一下喇叭，她果然惊了一下，快速地将脸埋在陆叶声肩头。
宋怀承的车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他看到陆叶声嘴角浮着的浅笑，还有顾念恼意。
车子疾驰而过。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后视镜。
顾念抬起头的一瞬间，扫过了那辆车，她的脸色一变。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怀承没有再出席晚宴，车子一直开到江边。
从车里走下来，倚在车旁，凉风将他吹得更加清醒。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一口一口的吸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了，江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已经抽光了一盒烟，胸腔满满的情绪，愤怒、震惊，还有不甘。他发现，他的脑海竟然来来回回都是停车场的那一幕。
那一刻，他才明白，顾念走出来了，可他没有。
他也绝不允许。
说好的桥归桥，路归路，哪有那么简单。
回去之后，顾念一晚上都在忐忑，她生怕自己的行为会刺激到宋怀承。最近她的眼皮都在跳，而且还是右眼。
果然，那一天，她再次接到律师的电话。
宋怀承是真的要孩子的抚养权。
顾念慌乱地给宋怀承打去电话，宋怀承看着电话响了一遍、两遍。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黎贺问道。
当电话第三遍响了，宋怀承终于接起电话。“喂——”
“宋怀承，你疯了不成。你和我要孩子的抚养权？你难道要和我打官司吗？你就不怕失了你的身份？”
宋怀承听到她的质问，他一手紧扣着椅背，面上笼罩着一层冷光。“她是我的女儿，我绝不允许她过那样的日子。”
顾念像被人打了一下，“我们以后会生活的很好。”
“如果我早知道，她就不会多受这么多年的苦，也许她会说话的。你还有什么话和法官说吧。”
“等等——”她的话没有说完，宋怀承便挂了电话。
顾念握着电话，眼角止不住的泪，她的心乱糟糟的。宋怀承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把盼盼从她身边带走。
宋怀承站在窗前，面色紧绷。
黎贺默了一会儿，“你要孩子的抚养权？”
宋怀承没有说话。
“怀承，你想清楚，如果你把孩子接到身边，你和她真的纠缠不断了。”见他不语，黎贺算是明白了。
怕是在意了，才会这般不择手段。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顾念再打宋怀承的手机时提示已经关机，她明白，宋怀承是不想接她的电话。顾念只好赶到他的公司时，她必须和他说清楚，可是公司保全一直不让她进去。
顾念咬着牙，知道他肯定是打了招呼了，他是故意的。“我是宋怀承的前妻，你告诉他，除非他今天不出来，否则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宋怀承看着监控录像，顾念一直站在大厅。足足两个小时了，她的精神很不好，脸色一片苍白。
“宋先生，要不要我们请她走？”
宋怀承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顾念的双脚早已没有了直觉，她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电梯。当宋怀承的助理走到她身边时，她瞬间打起了精神。
“顾小姐，请跟我来。”
往前迈了一步，她一腿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钻心的疼，可是心好像麻木了一般。
“顾小姐——”助理惊呼道。
顾念爬起来，“走吧。”她语气决绝。
当电梯一路直上，顾念的思绪也慢慢理清，她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堪。
“顾小姐，宋总在里面。”
“谢谢。”
她推开那扇门，宋怀承背对着她。她一步一步走进去。
“请坐。”他冷声回道。
顾念走到他的身旁，开门见山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弃盼盼的抚养权？”
宋怀承缓缓转过脸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放弃？”
顾念掐着掌心的肉，瞪着他，那张脸满是情绪，“你忘了吗？她是我生的，她的身上流着一半顾家的血。你忘了是我爸爸害了你爸爸吗？你怎么会要仇人家的孩子呢？”
宋怀承瞬间抬手握住她的左手，“不要试图激我。我是恨顾家，恨你父亲，可是改不了顾盼是我女儿的事实。在你决定生下她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点了。”
顾念嗤笑了一下，“宋怀承，是因为昨晚停车场的事让你不舒服了吗？”她终于问道。
宋怀承的指腹突然碰到指上的戒指，凉凉的，他摩挲了两下，动作顿了顿，“如果我说是呢？”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你疯了！宋怀承你疯了！我和你已经离婚了！你不是恨我吗？我知道，你要孩子只是为了让我痛苦！你根本就不会疼爱盼盼的！宋怀承，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是四年前的顾念。我不像你，我不会靠着仇恨活下去，我也不会报复谁，我只想和我的女儿一起生活。”她眨了眨眼没有让泪水流下来。“这样都不可以吗？”

第八章 恋无可恋的时光
顾念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爱了多年的男人，为什么两人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呢？可是偏偏是她的父亲害了宋家？
她和宋怀承都没有错。
宋怀承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从陆叶声的家里搬出来。房子我会安排好。”
顾念诧异地看着他。“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安排我和盼盼？”
“这个不用你管，总之尽快搬离。”他定定地说道，语气不容改变。“盼盼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别的男人充当父亲的角色。”
顾念一把甩开他的手，她突然张狂地大笑起来，“我为什么要搬家？陆叶声在我最困难时帮我，他对盼盼视如己出，为什么他不可以当盼盼的父亲？你觉得你能当他的父亲吗？一个给她母亲下药根本不给她出生的机会的父亲？宋怀承你想过没有盼盼长大后知道这些，她会怎么想？”她深吸一口气，泛着水光的眸子渐渐多了几分豁出去的释然，“是啊，你现在的社会身份，如果你要和我争夺抚养权，我知道我的胜算渺茫。可是，这次我绝不会放手的。”
宋怀承神色变化，“他在你眼里就那么好？”
“是的。他很好，最重要的是他爱我。”
“他爱你？你就那么相信他？他爱你什么？一个离了婚带着女儿的女人？你觉得他会爱你什么？”宋怀承被她的话刺激着，话语渐渐有些残忍，“还是说他爱你的床上功夫？”
“啪”的一声响。
顾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宋怀承瞥过脸，顾念是用右手打他的，力气不大，没有什么疼痛感，可是他满脸的阴霾，“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他慢慢贴近她的身子。
顾念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他办公的椅子上。宋怀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想着昨晚上陆叶声和她在地下停车场的那一幕，眼睛渐渐发红。
顾念恍然地看着他，她发现她一点都看不懂他。
当宋怀承的吻落下来时，她简直难以置信。
宋怀承禁锢着她的身子，顾念不停地扭头，可是他丝毫没有松手意思。
“宋怀承——不要让我再恨你——”顾念艰难地说道。
宋怀承的手炙热如火，那晚上他把周好好当成了她，他不相信。或许是这几年，他太久没有碰女人了，不然怎么会被沐浴露的味道都迷惑。
“宋怀承，快住手！”她还是害怕了。
宋怀承早已迷失在愤怒的情绪里，“顾念，当年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你为什么要回来？”再我决定放下关于你的一切后。
顾念咬着唇，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顾念闭上眼，也不再挣扎。
她感觉到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她瑟缩了一下。
那里真的很不好看，盼盼总会说，那些纹路就像一条条小虫子。
顾念是个爱美的女孩子，以前总会各种保养，连长了一个痘痘都会千般小心处理，生怕落了疤痕。
可如今——
宋怀承的指腹滑着她的小腹，却始终没有看到剖腹产的刀痕。他哑声问道，“你是顺产的？”
她抿着嘴角不想说话。
宋怀承再次倾身吻住她的唇角，“为什么不剖腹产？”
顾念撇开眼，他问为什么？顾念笑了。“你想知道？”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宋怀承眯了眯眼。
“因为没钱，剖腹产费用太贵，而且修复时间又长。我没有钱和精力。”顾念的没有一丝情绪，“你知道吗？盼盼出生的时候只有三斤六两，就像一只小猫。三斤六两，你知道有多重吗？”那个时候她都没有恨过他，因为她觉得，宋怀承也很可怜。毕竟是她的父亲害了他的父亲惨死，害得他从小失去了父亲。
可是现在她开始恨了。为什么他在报复了顾家之后，还能对她这么残忍呢？
宋怀承眸色深了深，“顾念——”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顾念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落在地上，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宋怀承看得清清楚楚。
顾念挣扎着爬起来，拿过手机，“叶声——”
“栩栩刚刚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陆叶声的声音满是担忧。“是不是宋怀承他？”
顾念坐在地上，扯了扯衣服，努力地不去想刚刚的难堪和屈辱，“我没事，不是他，是一个顾客找我有事。”她咽了咽喉咙，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和之前一样。
“我刚去接盼盼，她闹着要吃冰激凌，我说问问你？”
顾念吸了一口气，“不要给她吃，她肠胃不好，吃了就会肚子疼。”
“完了，我已经给她吃了一根。”陆叶声无奈地看着盼盼。“我们等你回来，晚上出去吃饭。”
“好。”顾念眨眨眼，心情已然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
上帝给你关上一道门，同时给你打开一扇窗。她相信，路也是就是她的那扇窗。
宋怀承坐在一旁，他慢慢的恢复了清冷。“陆叶声的电话？”
顾念站起来，背对着他，没有理会他。他刚刚的行为只是他一念之差吧。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和我在一起呢？”宋怀承咄咄地逼问着。
顾念握着拳头，背脊直挺，“因为我在意他，我怕他担心，怕他多虑。我不想我关心的人难受。宋怀承，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既然我选择了他，我自然不会轻易回头的。”她扬了扬左手，“我们会结婚。”
宋怀承一直都冷漠地看着她，终于嘴角浮出一抹戏谑，“你确定你们能在一起？一个医生而已。”
顾念不想再和他说什么，“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打官司的话我会奉陪到底。”他都不怕有失身份，她还有什么担心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顾念浑浑噩噩的回去，陆叶声订好了餐位，他们过去时不早不晚。一顿饭吃得很愉快。盼盼吃了很多，都是陆叶声在照顾她。
只要顾念准备去喂，陆叶声便接过，“我来喂她，你吃你的。”
顾念看着他，他对盼盼真的很好，他比宋怀承更能胜任父亲的角色。
而且盼盼似乎也习惯了他，他们之间都在慢慢地融合，不久的将来，他们会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
盼盼手上的酱汁抹到他的衬衫上了，她发现了，嘻嘻直笑。陆叶声替她擦手，“还吃什么？”顾念叹了一口气，拿过面纸替他擦着。
“没关系，别擦了，回去洗一下就好。”陆叶声丝毫不在意。
“你别总惯着她。她自己会吃。”
“我不是在争取她的印象分吗？”陆叶声笑，盈盈地看着顾念，“我们科室的那伙人问我什么时候准备请他们参加我们的婚礼？”
顾念愣住，朦胧的光线下，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叶声卷起袖子，“不用急着回答我。”
那一刻顾念突然有种疯狂的念头，如果她结婚了，宋怀承是不是就会放过她了。她望着陆叶声，心里纠结着，表情幻变，“我们的婚礼盼盼可以当花童。”
陆叶声扬起了眉眼，“她会是最可爱的花童。”倾身往她身边靠了靠，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余光却扫到她的肩头的紫色痕迹。
陆叶声表情一拧。
顾念没有注意到，“怎么了？”
“头发散了。”陆叶声浅声说道，替她拢了拢头发。
宋怀承晚上参加饭局，对方不停地对他灌酒。“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此人正是周好好的二叔。
宋怀承也不推辞，一杯接着一杯，脸色越来越白。
“事业有成，个人大事也不能太推迟了，好好也不小了。”
宋怀承一口喝光了半杯白酒，大脑昏沉沉的，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黎贺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行了，别喝了。周叔，咱下次再喝吧，这家伙不行了，我送他回去。”
周二叔点点头，若有所思。“行，都是自己人，路上小心。”
出来后，宋怀承开口。“钥匙给我。”
“你发什么病！你喝了多少还能开车吗？”黎贺紧紧地捏着车钥匙。
“给我。你自己回去。”他冷声说道。
黎贺知道他要发泄，把钥匙甩给他。“兄弟，我拿命陪你。”
宋怀承一路疾驰，黎贺紧张的浑身冒冷汗，战战兢兢地。
黎贺闭上眼，头疼，胃疼。
宋怀承又加快了速度，车子都要飘了起来，他死死的盯着前方，有种冲到底的狠劲。
终于一个急刹车，车子剧烈的停下来。黎贺的身子往前一冲，闷疼，他暗暗咒骂。
宋怀承泄了气一般倚在那儿，一动不动。
夜色安宁。
宋怀承慢慢抬起眼，“上回和你说的事，你去安排一下。”
黎贺瞬间挑眉，“不是吧。为什么让我做坏人？你找徐行啊？那家伙最近没事。”
宋怀承沉着脸，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方向盘，“顾念要和陆叶声结婚。”顾念离开时无所畏惧的表情让他心烦气躁。
黎贺心想，结婚挺好的啊。你们都结吧，早点了解。
“你这样逼她何必呢？”黎贺想到他和顾念的接触，她给人的印象清冷坚强，一点不像经历了那么的事的人。“其实成全她，也是成全你。”
“我为什么要成全她？盼盼是我的女儿，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和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宋怀承扯了一抹苦笑，眼底竟是茫然。
“她不是要嫁给陆叶声吗，我倒要看看陆叶声有没有那个本事娶她。”
黎贺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的兄弟，这些年一直都挺不容易的。
兜兜转转，原来是他放不下。
在那些报复之后，他并不能真正地快乐，反而愈加的迷失了自己。
宋怀承在晨会时走神，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私下满是诧异。这个工作狂的老板竟也会开小差。
会后，黎贺留下来，“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
宋怀承闭上眼睛，神色恍惚。昨晚上他梦到了大学时光。他第一次和顾念见面的情景，历历在目。梦中的一切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喧闹的食堂，顾念端着一碗萝卜排骨汤，飞速地朝前走，嘴边一直嚷着，“请让让——请让让——”
他和同学一起进门，抬眼就看她风风火火地快速走着，马尾辫一甩一甩，晃了他的眼，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顾念碗里的汤全都撒到他的裤子鞋面上了。
周围人都看着她，罪魁祸首一脸的惋惜，“我的排骨汤。”
宋怀承望着眼前的人，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胸前写着几个小字，丹青画社。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个社团了，竟然叫丹青，真不知道谦虚。
顾念瞅着他，表情挣扎，那双黑白眸子像漩涡一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同学，不好意思了。”她指了指他的裤子和鞋子，想想道歉就算了。“我请你喝碗汤吧。”
宋怀承瞅着她，也没有说话。
宿舍那几个人不安分了，“同学，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一起坐吧。”
就这样，两个宿舍的人就这样相识了。
那天顾念真的给宋怀承买了一碗排骨汤，只是宋怀承并没有喝。
后来顾念在学校每次遇到宋怀承都要点一份排骨汤，宋怀承也从来不反对。直到他们正式确定关系，顾念把他们宿舍的人都叫来，点了一大锅排骨汤。
“排骨汤”一直是他们宿舍的笑点。那几人以后再见到这汤，必然想到顾念和宋怀承。她们还打趣，以后两人的孩子小名可以叫小排骨。
黎贺见他不语，“盼盼今天没去学校。她们老师说，孩子生病了。”
宋怀承睁开眼，立马蹙起了头，“有没有去医院？”
“我又不是侦探。再说了，她那个陆叔叔不是医生吗，去什么医院。”黎贺别有深意地说道。
宋怀承嗯了一声，“确实不用多此一举。”
黎贺惊讶地看着她。
盼盼吃了冰激凌，第二天就拉肚子，拉了一夜，早上才好，只是精神蔫蔫的。顾念只好把她带到画室。
方栩栩见她过来，一脸的惊喜，“我刚刚接到梁老师的电话，你那幅画被送到法国参赛。你快给梁老师回个电话。”
方栩栩话语飞快，根本无法掩饰的兴奋。
顾念怔住了，俨然被这个消息镇住了。否极泰来，大概就是这样吧。
方栩栩抱起盼盼，“你妈妈这回厉害了，要出名了，以后就是大画家了。”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
顾念给梁景深打了电话，“梁老师——”
梁景深一听是她，“顾念啊，栩栩都和你说了吧。你那幅画在国内这次比赛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不过我很喜欢，让朋友带到法国去参赛。”
“谢谢您。”顾念哽咽。
梁景深知晓她这几年的遭遇，“你也该重拾自己了，不要把我教你那么多年的本事都给忘了。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执拗于过去。”
顾念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我有认识的人，要不要帮你看看？”
顾念握了握手，“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有时间的话过来帮帮我。”梁景深说的客气，他哪里需要她的帮忙啊。
“梁老师，我会的。”顾念满心感激。
《说》在国内这次比赛成绩一般，因而顾念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再说，大众生活关注艺术的群众本来就少。不过对于顾念来说，真的是她这几年收到了最好的消息了。
这件事终于冲淡了此前的许多不快。
顾念的脸色也多了神采，尘封的细胞慢慢的苏醒。
陆叶声这一两年一直潜心研究针灸。顾念哄睡了女儿，走到客厅。见他在灯影下，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银针，眼神专注。
顾念怔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陆叶声抬眼看着她，“手伸出来。”
顾念伸出手。
陆叶声按了按几个穴位，“怎么样？”
“酸酸麻麻的。”顾念说道。
“那这里呢？”
“没有什么感觉。”
陆叶声蹙了蹙眉，眸子转到书中，许久，他又开口，“你的手一定会恢复的。”
顾念想说，没关系，这样就挺好了。可是看着他的表情，她浅浅一笑。“叶声，我相信你。”
陆叶声怔了怔，“这个星期六陪我去看一个人？”
“谁？”顾念问道。
“我小姨。”陆叶声的眉宇透着淡淡的惆怅。
顾念听方栩栩说道，陆叶声的家境不错，可是到底怎么样？她们都不知道。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母亲在我九岁时就离开了，是我小姨将我抚养长大的。”陆叶声说道，“我的小姨是个很美好的女人。”
星期六那天，当顾念见到陆叶声的小姨时，她才领悟到美好的意思。
陆叶声的小姨看上去和他们大不了多少。
而且他的小姨竟然住在这里，她曾经的家就在这里。
陆柔温婉一笑，“常听叶声提起你，一直让他带你到家里来坐坐，他却不肯，这回终于见到了。”
顾念递上礼物，陆叶声买的国外进口的营养品。陆柔扫了一眼，让保姆收起来，“下回来就不要买这些东西了。多给自己买些吃的，你看瘦的。女孩子太瘦不好看。”
顾念心里一暖，“伯母——”她尽量让自己不失礼貌。
陆柔笑说道，“伯母听着怪老的，就和叶声一样叫我一声小姨吧。”
“小姨——”顾念涩涩的喊了一声。
陆叶声挽过陆柔的手，“小姨，你自己好像又瘦了。”
陆柔瞥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愁得。念念啊，你就随意，当自己家。”
顾念发现她真的无法不喜欢眼前这个妇人，她就像大姐姐一样，亲切慈爱。
陆柔没有孩子，因而对陆叶声一直疼爱有加，爱屋及乌的关系，她对顾念也是极好的。
顾念和陆叶声站在露台上，风微微吹动。顾念看着前方，那是她的家。陆叶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要不要去看看？”
顾念抿抿嘴角，“不用了，看了反而徒增伤心。”她转过头，“你小姨到底多大了？”
陆叶声的手覆在她的手面上，“她只比我大九岁。”
九岁。
也就是说，陆柔十八岁就开始照顾这个外甥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那会她大三，要上学还要照顾我。”陆叶声的目光渐渐复杂。
顾念陷在思绪中，“可是小姨她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啊。”
陆叶声失笑，有时候女人的观察点真的很——特别。
太打击人了。顾念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不知道我到了小姨这个年纪会是怎样？”
“放心，你就是再丑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顾念沉默了。
陆柔虽然看上去很温和，可是问出的问题一点也不含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登记啊？”
顾念额角直冒汗，“小姨，这个问题，我和叶声正在商量。”
“我看过了，10月10号就挺好的。”
顾念连连点头，“回头我问问叶声。”
“结了婚的话，你们有没有商量过孩子的事？”
顾念怔住了，心里腹诽，小姨你想的太快了。她拿眼寻找陆叶声的踪影，却不见他的身影，“之前有提过。”顾念怔了怔脸色，决定实话实说，“小姨，我之前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还有个女儿。”她不知道陆叶声有没有和她说过这些。
陆柔的脸色果然一变，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这样啊。我相信叶声的眼光。孩子的事你们也想想。叶声也不小了，要是你们没精力相信我的话孩子就交给我带。”
顾念点点头。
两人吃过晚饭回去的。上了车，顾念终于呼了一口气。
“紧张？”陆叶声问。
顾念唔了一声，“没底气。”
“我小姨不是那么世俗的人。”陆叶声定定地说道。
顾念不会多问他小姨的事。两人一起回到画室。
盼盼今天一整天都在画室。方栩栩上课时，盼盼在前台那处涂鸦。前台的小姑娘是D大学生，到这里来兼职的。
宋怀承进来时，就看到盼盼坐在地垫上，冷冷清清地画画。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他无言地望着她小小的身体。突然想着顾念说盼盼出生时只有三斤六两。那么小，她是如何长大的？
“盼盼——”宋怀承缓缓蹲下身子。
盼盼转头见是他，兴致缺缺，打了一个哈欠，转头继续作画。
“在画什么？”他问。
盼盼继续涂着颜色，好半晌，她画好了，才爬起来。
宋怀承看着她的画，盼盼真的很有绘画天分，这根本不像一个四岁孩子能画出来的。“这是画你？”宋怀承用手语比划着。
盼盼见他竟然会手语，她有些惊讶，“这是妈妈，我，陆叔叔，还有小弟弟。”
宋怀承的脸色顿时黑了，“你妈妈呢？”
“她和陆叔叔去约会了。”盼盼嘴角甜甜一笑。盼盼一点也不怕他的黑脸，掉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这时候方栩栩出来，见到宋怀承，她的脸色顿时不好。“宋怀承，你怎么还有脸过来？怎么了？还想要女儿？”
宋怀承拧着眉，“这是我和顾念的事。”
“呵——”方栩栩冷笑，“怎么了？年纪大了，自己生不了孩子了，要顾念的孩子？我告诉你！呸！做梦！”
“方栩栩，管好你自己。”宋怀承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要是真把顾念当朋友，就不要殃及池鱼。”
“你！”方栩栩的脸色瞬间白了。“谢谢你的忠告。你放心，就是我死，也不会让顾念和顾盼受到一丝伤害。那你呢？你和我说这些算什么？你是在关心她吗？”
宋怀承看了一眼一旁的盼盼，孩子纯净地大眼睛瞅着他们。他动了动干涩的唇角。
盼盼却伸出手，一本正经，“栩栩秦姨，你说过要将他骂的狗血淋头的。”似乎在质疑方栩栩曾经的许诺。“你们继续——”
方栩栩笑了，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宋怀承，你看到了吧？你觉得盼盼能和你一起生活吗？她根本就不信任你，她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做她的爸爸。在她心里，你根本就比不上陆叶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顾念和陆叶声很快就会结婚的。”
宋怀承冷冷地瞧着她，“方栩栩，你不用激我。”他瞥了一眼盼盼，“你们就将盼盼一个人放在这里吗？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得爱她？”他冷笑，“我不相信一个人男人可以完完全全接受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带着孩子。你们就那么相信陆叶声？”
宋怀承扬了扬眉，厉声道，“不要蠢得什么都分不清。”
“那你呢？你对顾念就好嘛？不是你她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是你把顾叔送进监狱的？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指责我们？顾念的手也是拜你所赐？”
“她的手怎么回事？”宋怀承好像听出了什么。
方栩栩横眉冷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不过是仗着你的现在的身份，你就肆无忌惮地和顾念要抚养权？可你配吗？你问问盼盼，她愿不愿意？”
宋怀承眯起了眼角，“我会对她好，给她最好的生活的条件。”
“狗屁！”方栩栩粗鲁的吐出两个字，“你不过是后悔了，因为连你都不知道你自己的心意。”她咯咯一笑，“宋怀承你的心里根本就有顾念。你爱她！可你不敢承认，你这个胆小的男人。你害怕过去的一切，你懊悔对顾家做的一切。因为你爱她！”
顾念走进门时就听到了方栩栩嘶吼，她怔在那儿，脸色如雪一般的苍白。
陆叶声紧随其后，他自然听到他们的对话。
盼盼看到妈妈回来了，立马爬过去，“妈妈，吵死了，他们吵得我头疼。”小姑娘一脸的委屈。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宋怀承动作迟缓地转过身，他看到陆叶声抱着盼盼，顾念站在他的身旁，俨然一家和乐融融的氛围。
陆叶声微微眯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眼神明显不善，“宋先生，您也对绘画感兴趣了？不过这里不是成人学习的场所，建议您还是去成人绘画机构。”
宋怀承却是笑了笑，“不必了。”他看到两人手上戴着同款戒指，“看来陆医生好事将近，恭喜。”
“能得到宋先生的祝福是我的荣幸。到时候欢迎宋先生来喝一杯薄酒。”陆叶声款款说道。
“自然。”宋怀承眸子泛着冷光。“两位定下日子记得给我寄请柬，我一定会来。”
说完，他便离开。
宋怀承一走，方栩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你们回来了啊。”
大家神色各异，只有盼盼是高兴的。
顾念扯了扯神色，“今天怎么样？忙吗？”她转开了话题。
“还行。”方栩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陆叶声。“陆大哥，你和念念都见过家长了，准备什么时候领证结婚啊？”
陆叶声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温和有度，“这个得问念念，我时刻准备着。”
顾念的嘴角维持一个弧度，“我们就按小姨说的。”不知道是不是她感觉到宋怀承的逼迫感实在太强烈，她的心里竟开始有些担忧。
陆叶声眉开眼笑，“你确定？”
顾念重重地点了点，“听长辈的没错。”
陆叶声紧握着她的手，“那好，这周我们就先去领证。”
顾念望着他，“好。”既然决定放下一切，那么她就要断了一切后路。
周好好翻看杂志时看到了顾念的画。她紧紧地握着杂志，纸张都被她捏皱了。
“好好——”同事走过来，“怎么了？这杂志和你有仇啊？”
周好好不自然地理了理杂志，“录完了？”
“是啊，笑得脸抽筋。”同事揉着脸，顺手拿过她刚刚翻看的杂志，“咦，这不是朱主任让我们去的画展吗？”
周好好抬眼，“谁去？”
“就我们几个，我们台要给这次画展五分钟的宣传。”同事想起什么，“说起来，这次画展你家那位也是赞助商呢。”
周好好的脸色顿时僵住了，她绞着手指。他是特意赞助的吧，因为顾念参赛了。自从那晚上的事，周好好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宋怀承联系了。他们彼此都明白，有些事却是变了。尤其是在顾念回来之后。
同事看着变化的神色终于发现了什么，“你不知道？”
周好好弯了弯嘴角，“不知道也正常，他平时赞助的节目什么的也很多。不过我对这次的画展倒是有几分兴趣。”
“宋总肯定有门票的，和他一起去呗。”
周好好漂亮的眉眼闪过什么，她端起面前早已冷却的茶水，一口一口地喝着。
“别了喝，晚上睡不着，明天眼袋又出来了。”
周好好皱着眉，她都多少个晚上没有睡好了。现在想想什么叫时间不等人。喝光了那杯浓茶，她开车车子来到宋怀承的公司。
前台小姐一见她，立马堆起来笑意，“周小姐，您来了。”
周好好点点头，“他在吗？”
“宋总最近都没来公司。”
周好好一愣，“看我忙的我都忘了。这是我给他带的，港式点心，你们尝尝。”
“周小姐，您太客气了。”
周好好丢下东西，转身进了电梯，她上了车，想了想给徐行打了一个电话。
徐行在公司里，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电话，他怔默了一刻才接起电话，“好好——”
“徐行，怀承最近在忙什么？”周好好哑声问道。
“你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徐行声音平缓。
周好好咬了咬唇角，“徐行，你以为我抱着什么态度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和他之间出了问题。”
徐行深深的皱起了眉，他看着窗前，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竟有着陌生感。“好好，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根本无能为力。”
周好好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趴在方向盘上，“徐行，连你也开始疏远我了吗？”周好好伤心极了，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到现在渐行渐远了？
徐行嘴角苦涩，“你别哭了。怀承最近休假，不来公司，他准备和顾念打官司，要回孩子的抚养权。好好，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徐行沉沉的说了最后一句话，挂了电话。
周好好抽着气，胸腔满腹委屈。
周一，某杂志突然发了一版新闻。S姓富商和他的私生女，文章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配图却出现了D台美女主持人周好好的照片。
大家对这位富商不慎了解，毕竟现在的富商太多了。可是D台著名的美女主持人在D市可是家喻户晓。
配图还有一张宋怀承和女儿玩耍的照片，宋怀承是背影，盼盼对着镜头，不过脸被打上了马赛克。
这一则新闻顿时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当地媒体立马锁定目标。
新闻一出，不到半天，宋怀承的事就被人挖出来。
顾念看到消息时，手里的笔被她紧紧的握着，她瞬间失了方寸。倒是陆叶声给她打来电话，“你先回家，我去接盼盼。不要害怕。”
陆叶声的话并没有安抚到她，顾念徘徊不安。
陆叶声匆匆赶到幼儿园，发现幼儿园门口竟然来了数十个记者。他不禁拧起来眉，下车，和门卫出示了接送卡，他才得以进去。
门卫一脸的紧张。“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这些记者也真是够拼的，都来了四个小时了。”
陆叶声来到盼盼的班级，结果老师告知，盼盼中午就被接走了。
陆叶声的脸色很吓人，“盼盼的家人没有来接，你们怎么可以让别人把她接走？！”
老师心惊胆战，外面的情形她们都清楚，“接走盼盼的不是别人，是盼盼的父亲。何况，外面守着那么多记者，你让我们怎么办？”
陆叶声沉着脸从幼儿园出来。一位记者拦住他，“这位先生，你知道万千公司宋怀承的女儿也在这里幼儿园吗？你有没有见过他？”
陆叶声一把拂开了他的话筒，周身透着冷气，让记者不自觉得退后。
顾念打来电话，“叶声，接到盼盼了吗？她怎么样？有没有受到惊吓？”
陆叶声喉咙滚烫，“盼盼应该没有事，宋怀承已经把她接走了。”
顾念顿时发不出声来。
“你别太担心了，往好处想，至少比记者穷追猛拍的好。”
顾念闭上眼，想了想才说道，“我知道了。”身上的冷汗早已变凉，浑身没有一点温度。“你也早点回来吧。”
顾念握着电话，双眸没有一丝生气。她想不明白，怎么老天要给她这么多考验。
她想要平平静静，却始终如不了愿。
周好好看到杂志后，出奇的平静，她如常地录制了节目。等节目结束后，几个要好的同事过来安慰她。
她笑了笑，“没事。我和他很好，我们都是做新闻的，这种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好好，是不是你得罪什么人了？”
周好好神色迷茫，“我也不知道。”
“哎，你请个假休息几天吧。”
周好好应了一声，“辛苦你们了。”
周好好给宋怀承打来电话，过了好久，才有人接。“怀承，你看到网上的报道了吗？”
宋怀承脸色冰冷，“你有没有事？”
“没有。不过出门的时候有记者出没。”
“嗯，这几天你就休息几天，出去度个假，我让助理帮你订票。”
“那你呢？你不走？”
宋怀承默了一会儿，“盼盼在我这里。”
“那我也不走，我留下来陪着你。”
“不用了，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宋怀承抬手捏了捏额角，“你注意安全。”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赶她走吗？周好好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他的心里真的只有顾念吗？那么她和他从小的情谊在哪？
在他最失意的最难受的时候陪着他的人是她啊。
是顾念的父亲害的他失去了父亲，难道他都忘了吗？周好好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接到母亲电话时，周好好刚刚回到了宋怀承准备的婚房，这里的一切早已装修好，黑白灰的风格，家具都是欧风美，流线优美，简洁大气。
和顾念之前的房子完完全全不同风格。是的，她计较着顾念和宋怀承过去的一切。
“新闻上的报道那是怎么回事？怀承和顾念有了孩子？离婚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吗？”周母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悦。
“我们都不知道，顾念骗了所有人，他们离婚时她就怀孕了。”
周母哼了一声，“不声不响离开四年，偏偏在你们要结婚的时候回来，回来还带着个孩子。她安的什么心？难不成回来报复的？”
周好好陷入沉默。
“你和怀承最近怎么样了？”
她不想隐瞒，“顾念回来后就变了。”
周母一听恨得咬牙切齿，“宋怀承对你不好了？”
周好好没有说话。
“真是不像话。等你父亲回来我和他说，你也别多想。有了孩子也不能怎么样，她们都离婚了。你在怀承面前也不要表现出你的不满，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样他心里对你就会更加的愧疚。”
顾盼自从被宋怀承接出来就一直在哭，眼泪都没有止过。无论宋怀承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
宋怀承一手端着水，一手拿着热毛巾，局促地站在她身旁。
“别哭了。”他哑声说道。
盼盼两颊哭的通红，他蹙了蹙眉，抬手刚准备给她擦擦脸，盼盼却紧张的瑟缩了一下。
宋怀承盯着她的脸，“我只是想帮你擦擦脸。”
盼盼亦是紧盯着他，“我要回家。”
“家？”宋怀承反问道，表情露着无奈。
盼盼不知所措，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伤心。
宋怀承抿抿嘴角，柔下声音，“盼盼喜欢吃什么？”
顾盼不解地看着他，比划着，“肉圆子，我妈妈做的。”
多简单的东西啊。可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在那段经济困难的时候，那是她最奢望的期盼了。
“喔，你妈妈会做肉圆子？”宋怀承眨眨眼。
顾盼直点头，“妈妈做的肉圆子可好吃了。”
宋怀承的心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真可惜，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顾盼挑了挑眉，“你送我回去的话，下次我让妈妈请你吃她做的肉圆子。”
宋怀承刚刚郁结的心情忽而散了，他默不作声，伸手擦了擦顾盼的脸，“和小花猫似的，难看死了。”动作轻柔地像对待一件至宝。
擦好脸，顾盼不满地哼哼，显然不领情。“你怎么会手语的？”
“学的。”宋怀承回道。真是小看了小家伙，只有四岁怎么就这么聪明。“饿吗？”
顾盼摸着肚子，肚子咕咕直叫，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宋怀承伸手，“去客厅吃饭。”
顾盼撇过脸，“我不吃，你送我回家，我才吃饭。”
“会谈条件？谁教你的。不吃就算了。”宋怀承站起来，坐到沙发一旁闭上眼。
顾盼瞅着他，好半天，见他是睡熟了。她爬起来，走到餐厅，餐桌上放着诱人的食物，她咽了咽口水。
小肚子都饿扁了。
可是她必须趁着他睡觉逃回家。
小手摸到门把，可是这门怎么都打不开。顾盼双手紧紧地扭着门把，全身的重量都系上去了。可是半天都打不开。
她急的额角都冒汗了，眼泪也跟着滑到眼角。
“要逃走？”宋怀承不知不觉间走到她的身后，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到怀里，他的手都颤抖了，却板着脸严肃道，“你这么跑出去被人拐走了，我和你妈妈会非常非常担心的！”
盼盼抽了抽鼻子，“我妈妈一定很伤心，她离不开我的。”
宋怀承看着怀着的小东西，眼角竟然溢出了许久不见的温柔，“其实——爸爸也会很伤心的。”
盼盼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爸爸这个词于她太陌生了。
宋怀承竟有些赧然，不敢再看自己的女儿。“没有肉圆子，有糖醋排骨，还有油焖大虾。”
顾盼早就馋了，坐在椅子上，却不看那些菜。
宋怀承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他夹了菜放到她的碗里，“尝一尝，有了力气才能跑。”
顾盼的小身子坐的直直的，她认真地想了想，似乎他说的很有道理。吃了一块糖醋排骨，果然好吃。这一碰就停不下来了。
宋怀承抿着薄唇，嘴角浮着笑意。他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都会用筷子吃饭了。“慢一点，没有人和你抢。”他瞥过眼看着前方，清冷的眸子竟然泛起了湿润。
顾盼真的饿狠了，早餐就喝了一杯牛奶，这会儿都是下午两点了。
宋怀承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才转过脸，看着她吃了满满的一碗饭，一点儿都不需要人操心。
宋怀承见她喜欢吃虾，便替她剥好。盼盼满手的油，手一滑，剥好的虾肉掉了下来。
宋怀承刚想说什么，盼盼已经把虾子放进嘴里，一张脸写满了满足。他怔住，胸口像被大锤重重地砸了一下，闷闷的疼，那种痛难以描述。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可是到了盼盼这里他明白，是环境造就她现在舍不得扔掉掉在桌上的食物。
顾盼天真地舔着手指上的汁，在她看来都是美味。宋怀承拿过毛巾耐心地擦着她的手，却什么都说不来了。
顾盼比划着，“好好吃啊，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虾子。”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买给你吃。”宋怀承的声音像是穿透了千年冰封的冰川，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
顾盼砸砸嘴角，却什么都不说，心里却腹诽，才不要呢。她要和妈妈还有陆叔叔在一起。
吃过饭，顾盼抵不过困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动作就像一个小婴儿在妈妈肚子里一样，那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宋怀承走到她的身边，十月天，D市的气温微热。顾盼上身穿了两件，一件外套，里面一件长袖T恤。宋怀承见她额角有汗，便轻轻将她的外套脱下。
他拿着外套，眸子扫了一眼上面的标签，一看就知道是地摊上的衣服。衣服虽然干净，可是也看出来有些旧了。
他沉思着，似乎盼盼穿的衣服都是旧的。宋怀承扫到孩子身上那件T恤，长袖已然成了七分袖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给助理打去，“帮我置办些衣服过来，四五岁孩子穿的，今天就要。”
挂了电话，他深深地看着顾盼的脸。
宋小顾，你回来了。
宋怀承一直等着顾念的电话，可是这一回她始终没有打过来。他终于打了过去。
顾念接到他的电话时，她一个人呆了很久。
电话一接通，两人皆是怔默。
“顾念，盼盼被我接走了。”他沙哑的说道。“她现在睡着了，我在我们以前的家——”
“好，我过来接她。”她的眼前满是迷茫。
“好，我等你。”
顾念打车过去时花了四十多分钟。D市这几年的变化太大了，马路修建的更加宽阔整洁。她回来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这片，眼不见心不烦，这里承载着她太多的幸福，还有悲哀。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走下来，表情落寞。
小区出入都需要门禁卡。顾念走到门卫处，“你好，我来找A区6幢6楼的住户，麻烦你开个门。”
“稍等一下，我们要和户主联系一下。”
顾念站在一旁等待着。
这时候有个声音响起来，带着惊讶，“顾小姐？”
顾念回头看着他，男人很年轻穿着保安制服，她有些想不起来他是谁。
“顾小姐，好久不见了。那年下大雨，我淋湿了，你给我拿了一套换洗衣服。”他抓了抓头发，赧然地说道，“那套衣服我还没有还你。”
顾念慢慢想起来，她勾了勾嘴角，“我都忘记了。”
“是过去好多年了。你现在是回来住了？”
“我过来办点事。”
“喔喔，我给你开门。你先去忙吧。”
“谢谢。”顾念点点头。
“不客气。”保安小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是小区保安队长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直说。”
“好的。”顾念心里突然盈上一丝温暖。
小区的一景一物几乎都没有变化，她的心里涌过一阵一阵的凉意。往昔的一切像流星一般从大脑飞快的闪过，徒留下一片感伤。
站在那扇熟悉红色大门前，她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原以为自从那次离去，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一步，可是她还是回来了。
这就是命运弄人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打开，宋怀承站在门口，四目相对，彼此看着双方眸子里流动的情绪。
宋怀承咽了咽喉咙，“盼盼在睡觉。”
顾念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来，她瞥了一眼屋子，只是一眼，她便不再看了。屋里的布局和她离开的时一模一样。他留着这套房子又是什么意思？
顾念暗暗掐了掐掌心，宋怀承多的是房子，这套处理不处理都没有区别。
走进客厅没有看到盼盼的身影，“盼盼睡在哪间房间？”
“卧室。”宋怀承哑声回道。
顾念没有多留一刻，直接往卧室走去，卧室的门虚掩着，当她推开的刹那，那幅熟悉的婚纱照落尽她的眼帘。
她的表情瞬间由清冷变得愤恨起来，脸色纠结，她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那幅照片，双腿像灌了铅一般，走到盼盼身旁。
盼盼睡得深沉，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根本不知道妈妈过来了。
“盼盼，妈妈来了，起床了。”
盼盼依旧陷在梦乡里，发出均匀的呼吸。
“盼盼，醒醒——”顾念喊着，没办法只好抱起了盼盼。
“你的手不能承受重力。就让她多睡一会。等她醒了我送你们回去。”宋怀承眼眸温润。
顾念抬眼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你会那么好心？你不和我抢盼盼的抚养权了？”她嘲讽地说着。
宋怀承的脸一白。
“你千方百计地弄了这一出，不就是要抚养权吗？有意思吗？”
“你以为那是我弄得？”他的气息绷住。
“不然呢？”顾念冷言，“只是我不明白，你何必让人以私生女的身份描述盼盼呢，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怀承面色冷酷，“我想要盼盼的抚养权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四年前你对顾家穷追不舍，不然也不会有小混混常常来找我们麻烦。”
“你说什么？！”宋怀承紧握着她的手，面色铁青，“什么小混混？”
顾念凄然一笑，“您是贵人多忘事，既然忘了，何必再问我。”
盼盼不舒服地动了动，顾念有些承受不住，只得将她放在床上。房间干干净净的，床头还摆着她置办的小物件。
宋怀承站在她的身后，“你说清楚！”
顾念抿着嘴角不再多说一句。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宋怀承出了卧室。助理送来了衣服。
顾念哪里会如了宋怀承的愿，她叫醒盼盼。盼盼睡得香，醒来时一脸的恼怒，眼睛半睁不睁，起床气可重了。
顾念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样子真是像足了宋怀承。
“睡得和小猪一样，走吧，我们回家。”
盼盼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滚到顾念怀里，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小脸终于有些满足。
顾念亲了亲她，“回家了。”
盼盼嘟起嘴，伸手指了指墙上，“妈妈，那是你。”
顾年再看一眼那幅照片，登时心中燃气一团火焰。积压四年的怒火完完全全地爆发出来。她猛地一把拿下相框，面色有些疯狂，快速地拿下照片。
手上的动作没有一点犹豫，从上而下，“嘶”一下，干脆的撕开。就这样，照片慢慢变成了小纸片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顾念的嘴角划出一抹冷笑。
盼盼不解地看着他，闪着那双大眼。
而外面，宋怀承选了一件粉色的长袖连衣裙走进来，他想盼盼应该会喜欢的。
可当他走近房间，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那幅婚纱照已经不复存在，墙面空落落的，那一处突兀的白，只剩下满地的碎纸片。宋怀承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眉心也拧起来。
顾念缓缓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眼里满是不屑。看到他的失落，她竟有着报复的畅快感。
宋怀承抿抿嘴角，“盼盼，过来，试试新衣服。”
盼盼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扫，最终走到顾念身旁，比划着，“妈妈，我们回家。”
顾念眯了眯眼，“好。”
母女俩从宋怀承的身边走过。顾念突然停下脚步。
宋怀承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期许。
“没用的。你用做这些事，再美的衣服，再精致的食物，都抵不过这些年，她受的那些苦，也抵不过你当初不要她的绝情。”
宋怀承哑口无言，顾念的话就如一把刀深深地刺着他的心尖。他伸出手想要拉住盼盼，“她也是我的女儿。”声音沉闷，已然没有了不久前的狠绝。
宋怀承变了，真的变了。
“盼盼是你的女儿没有错，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觉得她知道她的父亲当初都容不下她的出生会怎么样？”
宋怀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现在——不一样了，宋小顾她确确实实存在了。”
宋小顾，三个字如同一个手榴弹哄的一声爆炸。
顾念脸色瞬间变了，疼痛勒紧了她的五脏六腑，“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三个字？宋怀承，你什么都不明白？”顾念突然扫到墙上留下的字眼。
她疯了一般上前用指甲扣着那些字。
宋小顾……
他不知道她看到这些痕迹是什么心情，提醒着她的愚蠢，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她一下一下用力的扣着，指甲被磨损。
宋怀承一把拉住她的手，“够了。”
顾念不管不顾，依旧奋力地扣着，忍无可忍，“你留着这些做什么？一遍一遍的提醒我有多蠢吗？宋怀承，你赢了，你赢了。你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开心？才能偿还你父亲的命？是不是？”
宋怀承眼圈通红，眸光混着太多的情绪，“顾念，不是这样的。”他哽咽地呢喃，“我宁愿从来都不认识你，也不想——伤害你。”这么多年，他不敢踏足这里。因为他不敢想对她做的那些事。
失去了你，报了仇又怎么样？他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
他才是真正地输了，输了一败涂地。
顾念悲怆地痛哭着，泪水满脸，眼前一片迷糊。她也恨！
宋怀承紧紧地抱着她，“念念，我放不下。”
放不下你，现在放不下盼盼。
“你放不下？可我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了。”
情不在，恨已散。
盼盼突然哭起来，她举着拳头，一下一下地往宋怀承的腿上打去。
宋怀承终于松开她。
顾盼抱着顾念，孩子的脸上满是害怕与不安。顾念滑下身子坐在地板上，顾盼抓着她的手，“妈妈——”
她的嘴角缓缓地动着，声音干涩。
“妈妈，不哭。”
顾念的哭声哗然而止，泪悬在眼角，“盼盼，你——会说话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盼盼——”
宋怀承的脸上也满是惊喜，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盼盼——”
顾念一把抱住盼盼，将他驱离，“盼盼，再说一句好不好？”
盼盼抽着气，“妈妈，不哭——”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在那一刻，顾念才明白，再美妙的声音都抵不过盼盼第一次开口。眼泪抑制不住的滚落下来，“盼盼，太好了，你终于会说话了。太好了！”
盼盼的脸埋在她的胸口，顾念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
“妈妈——”盼盼小声的呢喃着。
宋怀承半蹲在一旁，目光紧紧地锁着她们，可是他发现他竟然成了多余的一个。他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还好，盼盼终于会说话了。
顾念和盼盼就这么坐在那儿，两人说着话，傻里傻气的。
顾念的声音沙哑，“盼盼，妈妈实在太高兴了。”
盼盼平复下心情，“我怕。”
“是妈妈不好。”顾念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宋怀承，眼里不复先前的委屈，仿若变了一个人似的。
宋怀承那一瞬好像突然什么在远离自己。
“妈妈，我们回家。”盼盼不安的说道。
“好。”顾念站起来，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起来时才发现双腿发麻，似有蚂蚁在啃噬。宋怀承伸出扶住她的胳膊，顾盼却如今一只受惊的兔子，“啊啊——”地叫起来。
宋怀承见她那样，干干地抽回手。
盼盼瞪着眼长着手臂护着顾念，顾念看到宋怀承脸上的凄然，她撇开眼。待双腿恢复了知觉，她牵过盼盼的手，“走吧。”
盼盼小心翼翼的转身。
客厅的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童装袋子。
宋怀承跟着走出来，“那些衣服回头我给她送过去，材质都很好，我这里也没有孩子可以穿。”
顾念蹙了蹙眉，“你可以留着给你和周好好的孩子穿。”
宋怀承缄默着。
顾念也觉得没趣，现在她真的不奢求什么了。盼盼会说话，上天还是优待她的。
出了那扇门，顾念只觉得踩在棉花上一般。
她的宝贝会说话了，好不真实的感觉。
“盼盼，再说一句话给妈妈听听。”
顾盼翻了翻眼，“妈妈，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
顾念嘻嘻一笑，停下脚步，“不是幼稚。”这时候她才发现，盼盼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盼盼，哪里不舒服？”她紧张地问道。
盼盼咳了一下，“妈妈，肚子疼。”小孩子哪里说得清楚。
顾念脸色刷的白了下去。她慌张地抱起她快速朝着门口跑去。
宋怀承一直在楼上注视着他们的身影，看到顾念的表情剧变时，他立刻出门。
当他赶出来时，顾念已经跑过小区门口。
那位保安队长看到她一脸紧张，“宋太太发生什么事了？”
“我女儿不舒服。”顾念咬着唇角。
保安队长看着孩子，“我帮你叫车。”不一会儿，顾念上了一辆出租车。
宋怀承开车到门口，神色紧张，“有没有看到一对母女，妈妈穿着白衬衫，带着个小女孩。”
“去医院了，刚刚上了出租车，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卫回道。

第九章 你是我唯一的执着
出租车一路疾驰。
盼盼一脸的痛苦，她低喃着，“妈妈，难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念的心如同被碾过了一样，她的脸色死一般的苍白。惊喜没有多久，老天又要给她考验吗？她才刚刚会说话啊。老天你不能太残忍了。
“马上就到医院了，盼盼不怕。”她小心翼翼地拥着她，眼圈通红。
保安队长一边安慰道，“宋太太，你别担心，你女儿可能是过敏了。”
顾念眸眼一眨，“过敏？”顾念连忙检查啊，盼盼的脸上浮出了小红点。再看她的手和肚子，果然也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敏过。”
“我看着像。应该是的，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刚刚她没有发出来，现在看确实是的。只要及时一直不会有太大的事的。”
顾念缓缓呼了一口气，眉心却没有松开。
盼盼的小手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角，“妈妈——”
顾念在路上和陆叶声联系过了，到了医院，陆叶声在门口等着她们，“盼盼情况怎么样？”他抱过盼盼，仔细一看，“食物过敏。没事。”
顾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宋怀承的车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好几次他想拦下那车，可是看到顾念紧张担忧的表情，他便放弃了。他的脸上满是焦急，额角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来。
见她们到了D大附属医院，他就知道她来找陆叶声的，心中说不清楚什么。盼盼出事时他就在楼上，她宁愿找小区路人帮忙都不给他打一个电话。宋怀承下车时就看到陆叶声已经出来了。他大步走过去。
“盼盼怎么了？”声音凝重。
顾念没有心思理会他，转头对那位保安队长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
顾念和陆叶声抱着孩子走进去了。
宋怀承晾在一边，保安队长认识宋怀承，“宋先生，孩子是过敏了。”
宋怀承绷着脸，跟着他们走进去。
到了皮肤科，陆叶声请同事帮忙。同事一看，“她吃了什么？”
气氛紧张，气流压抑。
宋怀承的声音低沉沙哑，“糖醋排骨，还有虾。”
“那应该是虾过敏。你们也是的，孩子是过敏体质就不要给她吃这些东西。你看看她这脸肿的。”女医生五十多岁，工作一点不含糊。“孩子这么痛苦，没办法只得挂水吧。”
宋怀承瞅着陆叶声怀里的盼盼，蔫蔫的，他煎熬地开口，“要多久才会好？”
“看情况，她这情况挺严重的，我建议住院。”
陆叶声看了一眼顾念，说道，“那就住院吧。”
顾念点点头，“我去办住院手续。”
陆叶声拿出卡递给她，“用我的。”
顾念没有推辞，她整个人都精疲力尽了。
医生配了药，炉甘石，很便宜却很管用。
陆叶声说道，“我来吧。”他轻轻地给盼盼的身上涂了一些，盼盼的痛苦缓解的不少。
“陆叔叔——谢谢——”小姑娘有气无力，说得很慢，却把陆叶声惊住了。
他手一动把棉花棒给捏断了，“盼盼——”
“痒——”她含糊地说着。
陆叶声难掩激动，“不能抓，叔叔给吹吹。”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他的喜悦。
顾念办好手续后，回到病房。宋怀承站在门口，他的指间夹着烟，侧着脸，似乎在打量着病房里面的情形，他没有看到她。
顾念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情，他一口一口地吸着烟。
顾念怔愣片刻走来。宋怀承看到她，眉色越加深沉，他弹了弹烟灰，“办好了？”他的声音竟如此陌生。
顾念一直拧着眉眼，这些年，她很少笑。别人有的眼纹，她都没有。“你走吧。盼盼已经没有事了。”
“我不知道她对虾过敏——”他局促地说道。他想解释，可是发现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他的女儿，那个天真的孩子，受了多少罪，他从来都不知道。
顾念吁了一口气，语气淡然，“你知道什么呢？”她反问着。
自始至终，你知道什么？关于她的一切，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怀承脸一白，喉咙蕴含了太多的话，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站在那儿，心麻木的已经没有了感觉。
顾念走进房间，盼盼一手挂着点滴，见到顾念。“妈妈，脸痛痛。”软软的话语，揪着顾念的心。
陆叶声摇摇头，“睡一觉就不痛了，睡觉吧。”
顾盼摇摇头。
这孩子只要一生病就异常的粘人。陆叶声欣然抱起她。
宋怀承不知不觉走进来，刚刚那一幕幕一直落在他眼里，照着他眼前的脾气早就发作了。可是今天他一直隐忍着。
他手里端着水杯，“盼盼，渴不渴？”
顾盼瞧了他一眼，“陆叔叔喂——”
宋怀承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顾念蹙了蹙眉，“现在不能喝，一会儿又要上厕所，折腾死了。”
顾盼小嘴嘟起来，“喝——”
宋怀承把水杯递到陆叶声手里，“麻烦你了。”
陆叶声眉毛一挑，“宋先生说的哪里的话，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宋怀承胸口滞闷，他看着陆叶声，眸光全是冷意，却没有接话。
不多时，院方领导紧急赶过来，“宋先生！”院长伸出手和宋怀承握了握，“我来看看孩子的情况。”
“小陆也在啊。”
陆叶声点了点头。
院长亲自过来，可见宋怀承也是有心了。院长和主治医院认真地给盼盼检查一下，又看了看病历和开的药。
“宋先生，孩子没事。您放心吧。过段时间带她做个过敏原测试。”
“麻烦你了。”宋怀承弯了弯嘴角，笑容不深，“我女儿开口说话晚，不知道李院长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院长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是宋怀承的女儿，他真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我帮您联系一下。”
“那就谢谢你了。”
“客气了。那我就不打扰令千金消息了。”
顾念紧握着手，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女儿，他倒是承认的痛快。
宋怀承看了一眼盼盼，眼神让人看不透，他到底会做什么。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便走了，或许，他也明白，这个时候顾念根本不会听他说什么。
他一走，顾念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疲惫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盼盼悠哉地喝着柠檬水，似乎已经忘记了先前的疼痛。
宋怀承回到车上，一个人静坐了许久。
太阳已经西下，天边一片冷清。宋怀承抬手揉了揉眉心骨，拿起电话，给方律师打去电话。
“方律师，抚养权的案子撤掉吧。另外，我要设立一个户头。”
“我会和顾女士联系的。”
宋怀承坐在那儿，依旧一动不动。突然扫到车上一个牛皮袋，伸手拿过来。这里面都是盼盼还有她的照片。
顾念一直都维持着一个表情，自从相遇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笑过。
他都快忘了她笑起来的模样。宋怀承闭上眼，想了想，顾念笑起来时左脸颊有个酒窝，深深的。
他还记得她对他说话酒窝的来历。
“宋怀承，我告诉你喔，相传人在死了之后，重新投胎时，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喝下孟婆汤，孟婆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们。但在这些人身上做了记号，这个记号就是在脸上留下了酒窝。这样的人，必须跳入忘川河，受水淹火炙的磨折等上千年才能轮回，转世之后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那个酒窝寻找前世的恋人。宋怀承，我可是历经辛苦才和你相遇的，你可要好好珍惜我。知道吗？”
那时候他一笑而过。
好好珍惜，他确实没有做到。
手机响起来时，宋怀承的眉心还紧蹙着。他看到来电之后，不悦之色浮出来。
“怀承，你看到那些报道了吗？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周父暴躁地说道。“你现在在哪里？”
“周叔，我过来一趟。”
“好。”
宋怀承驱车来到周家，周家三口都在家。周好好站起身，“怀承——”她柔声叫着。
宋怀承的脸色一直僵硬，这会儿也是一样。
保姆到了一杯茶过来。
周父一直铁青着脸，“坐吧。”未来女婿离婚四年后又冒出一个孩子出来，他们的心里异常得不舒服。
周母也按耐不住，“怀承，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你的吧？”
周好好皱了皱眉，“妈——”她埋怨地喊道。
周母恨铁不成钢，这个女儿倒贴的让她都看不下去了。“你和好好不久就要举行婚礼，这时候冒出这事，让好好怎么办啊？她那些同事会怎么看她？”
“爸妈，怀承会处理好的。那个孩子是顾念一厢情愿生下来的。”周好好闷闷地说道，心中满是委屈。
周父周母将目光紧紧地锁在宋怀承的身上，希望等到他的保证。宋怀承这几年的事业周家都看在眼里。尽管他离过婚，可是周家人还是很看好他，毕竟女儿喜欢。
明亮的水晶灯下，宋怀承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这会儿终于挑了挑眉，表情冷冽如水。周好好顿时一阵心慌，她不安地捏紧了手。
“周叔，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他开口。
周父缓缓嗯了一声，嘴角上扬，端起面前的杯子。
宋怀承接着道，“我和好好的婚礼取消。”
“什么？！”周父手中的杯子应声落地。“怀承，你这是什么话？”
“婚礼取消。孩子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不容改变。既然无法改变既定的事，那就改变还没有发生的事。”宋怀承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动动眉心，“周叔，很抱歉。我和好好的婚约解除。”他转过眼看向周好好。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年少动人的她变得成熟优雅，可是却是他不再熟悉的那个人。“日后周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尽力达成。”
周母气息浮动，“宋怀承你这是算什么？一句解除婚约就算了事了？这么多年，好好陪在你的身边，她的青春，她的用心，你的一句话就算了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好好对你怎么样你就没有心吗？”
周好好脸色惨白地站在那儿，一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想到很多年前，她在课堂上突然收到一封邮件。她欣喜雀跃地打开，可是却看到的是宋怀承和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女孩子游玩的照片，他脸上的表情让她心凉。那一刻老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陌生的单词，窒闷的课堂，让她顷刻间感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周母一声惊呼，“好好，松开牙齿。”
原来是血的味道。周好好勾勾嘴角，笑着，“因为她吗？”嘴角的血刺目地衬托着她苍白的面庞。
宋怀承没有说话。
“怀承，你要为了她再次抛弃我吗？”周好好轻若无声地质问着。这就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啊。
周母不满，她竭力维持着一向高雅的面具，“你是忘了她是谁了？她的父亲是顾周道，是他害的你父亲惨死。你父亲在看呢！怀承，你就为了那个小贱人吗？还有那个孩子你就确定是你的？你不是一直给顾念下药的吗？怎么会怀孕？说不定那是别人的野种？”
宋怀承脸色不快，“伯母，我不想再从你的口中听到这些话。盼盼是我的女儿，是我宋怀承的女儿。”
周母气的直捂着胸口，“啊。不行，我胸口疼。”
宋怀承大步走到门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种如释负重的轻松。
周好好恍然清醒，从屋里追了出来。
任周父在后面大喊，“你给我回来，不许再去找他。”
“怀承！”她一把从身后抱住他，“不要！不要解除婚约。”泪水倾然而下，“你可以把盼盼接回来，我一定会像对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她。”
“好好——”宋怀承重重地叫着她的名字。
“不要，好不好？不要解除婚约。我爱你啊！”周好好哭泣着，“即使你心里没有我也没有关系的。”她艰涩地说道。
她彻底地放下自己，四年的时间，她不能到了这一步全盘皆输。
“好好，不要这样，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人。”宋怀承哑声说道，“其实他就在你的身边。”
周好好身子一僵，“可是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了。宋怀承，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宋怀承抬手一点一点拉开她的手指，“回去吧。”
他就这样走了。周好好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终于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不甘心！
宋怀承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客厅的地上还摆放着童装袋子。他将袋子一件一件地收拾好，挂在了曾经的儿童房里。
那间屋子是他和顾念结婚时顾念精心准备的，当时顾周道也参与了。
看着房中的一切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悲痛，脑海里不停闪烁着盼盼和她的面庞。
因为不会说话，她只得用手比划，别人一脸嫌弃，而她急的冒汗，张着嘴角发不出一个音节。
因为不能说话，她被幼儿园拒绝，而她冒着酷热一家又一家地去请求别人收下盼盼。
因为没有钱，她带着女儿住在画室，只有一张简易的床。
因为没有钱，女儿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衣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将她逼到这个地步的。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仇恨让他蒙蔽了双眼，让他忘了那个女人曾经带给他的快乐。他的心闷闷的疼。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顾盼挂了两瓶水之后情况好了很多，只是脸还是肿着。
顾念一直陪着她，小家伙坐床上玩着陆叶声新买的积木。顾念拿着手机刷着网上的信息，不知道关于宋怀承私生女事件一直引人关注着。顾念忧心忡忡。
陆叶声拿着晚饭进来时就看到顾念失神的状态，连他走进来都不知道。“吃晚饭了。”
顾念恍然清醒，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的如墨一般。“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陆叶声把东西放好。
顾念看着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盼盼，别玩了，吃晚饭。”
盼盼抬眼，比划道，“我不饿。”
“说话。”顾念瞪着她。
盼盼张了张嘴，“妈妈，凶。”她每个字都说的都有些缓慢，发音不清楚。
顾念把她抱到一旁，眼睛对着她的眼睛，“以后尽量都用嘴巴说，说的慢一点也没有关系。知道吗？”
顾盼连连点头。
顾念点了点她的额角，“又忘了。”
顾盼撇开眼，“知道了。”说成zi-dao。
顾念欣慰，没关系，说的慢说的不清楚都没事，只要她能开口。
夜，渐渐深了。折腾了一天顾盼终于累的熟睡。
顾念和陆叶声站在走廊上，清冷的走廊在夜晚显得更加的冷清了。
顾念开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没事。我在这里陪着你。”
顾念抬眼看着他，“叶声，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着我。
陆叶声看到她眼底流露的情意，不由得抬手轻抚她的发丝，“对自己的男朋友说谢谢，真的太过生疏了。”
顾念莞尔，这一刻她并没有躲避他的注视。
陆叶声低下头，在她的额角落下轻轻一吻，“别忘了，我们之前约定的日子。”
顾念终于抬手覆在他的腰上，“不会的。”她定定地说道，眼眸闪亮，“叶声，你知道吗，今天盼盼开口那一刻，我想通了很多事。宋家和顾家的恩怨太伤人了，两败俱伤不过如此。我先前心里对宋怀承确实有恨的，可是我得装着不在乎，让秦姨和栩栩都看不出来。不然她们肯定会难受的。可是现在盼盼会说话了，不管恨也好，爱也好，其实都没有了意义。叶声，今后我会朝前看的。”
陆叶声拥着她，“不辜负我就好。”
顾念吐了吐舌头，“辜负了你，我怕这一辈子都不会遇见幸福了。”
这时候楼道传来杂乱脚步声，突然之间，闪光灯扑闪扑闪起来。顾念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陆叶声将她拉倒自己的身后。他凝眉一看，竟然来了十多个记者。
“顾小姐，我是XX商报的记者，请问你和万千建设公司的宋怀承先生是什么关系？”
“顾小姐，听闻你和宋先生有一个女儿，孩子已经四岁了，是真的吗？”
“顾小姐，你知道宋怀承先生已经有了未婚妻了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尖锐地向顾念砸来。顾念的脸色逐渐变得晦暗不明，她只是沉默着。
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
陆叶声紧抿着唇角，“这里是医院，请你们离开，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否则我要报警了。”
“请问你和顾小姐是什么关系？”
陆叶声那双眼愈发的黑沉，“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为什么不去问宋怀承先生，而来找一个女人质问？你们的职业道德在哪里？为了博取眼球拿弱势来造势？”
记者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陆叶声冷笑，“如果见到宋怀承替我转达一句话，一个男人连女人都容不下，他算什么？”
记者一阵哗然。
很快有人便查到了陆叶声的身份。在记者的想象与笔墨渲染下，陆叶声是顾念的第二春了。报道将顾念黑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宋怀承蹙了蹙眉，拿起电话，给助理打了电话，“联系一下那几家报社，让他们停止一切关于顾念的报道。以公司的名义发一通申明。”他的脸上满是无奈。
顾念可以明确地告诉那些记者他们的关系，可是她不解释。其实她的心里是在抵触她和他的过去吗？
他看着照片，照片上她和陆叶声相拥着，她的脸上是他许久不见的喜色。宋怀承敛着神色。
几日后。
李院长给宋怀承推荐的那位专家，正是当初顾盼见的那位。宋怀承亲自去把老医生接到医院。
老医生一见到顾盼，嘴角浮出了笑意。“原来是这个小丫头啊。”
宋怀承凝眉，“您认识？”
老医生淡笑，“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盼盼点点头，却不开口。
此刻，方栩栩和秦坊都来了，大家见到宋怀承脸色都不好，只是碍于他带了医生来也不发作。
顾念沉着脸，“盼盼昨天开口说话了。”
“不错不错。”老医生笑着，他拿过一旁的一个美羊羊娃娃，“盼盼，这是谁啊？告诉爷爷。”
盼盼张了张嘴，可话没有说出来，又开始用手比划了。
宋怀承皱了皱眉，掌心竟然沁出了汗珠。“盼盼——”
老医生摆摆手，表示没事，“美羊羊啊。原来盼盼喜欢这个。那下回爷爷也送盼盼这个娃娃。”
盼盼咧嘴一笑。
老医生和盼盼说了一会儿话，奈何小姑娘今天一点面子都不给，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顾念和宋怀承一起送老医生出来。
“不要急，现在这样很好。”老医生安慰着顾念，转头又对宋怀承说道，“爸爸也要加加油，孩子现在是心理上存在一些问题，多和她沟通。千万不要操之过急逼她说话。”
宋怀承神色严肃，“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老医生一走，顾念就要转身，宋怀承却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放手！”顾念没有温度地说道。
“为什么不告诉记者，你是我的妻子。”
“宋先生，您说错了，是前妻。”
“你真的准备要和他在一起？”
“是的。”
“不可以。”
顾念笑了，“宋先生，您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且不说您有位美丽的未婚妻，我和我男朋友的嫁娶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不是我的谁！”
“我和她解除婚约了。”
顾念短暂的愣住。解除婚约，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过去都回不去了。她和他之间隔得不是一步两步的距离。
顾念这个时候还能好脾气地对他笑笑，“你能帮盼盼找医生，我心里很感谢你。只是，你看看自从你出现在我们身边之后，盼盼多灾多难，我能不能拜托你，让她能够平安成长。”
宋怀承面色一白。
这时候方栩栩从里面走出来，面色紧张，“叶声那边出事了。”说话间她恶狠狠地看着宋怀承的。
顾念语气苍凉，“宋怀承，你又做了什么？”她微仰着头，为了另一个男人来质问他。
宋怀承突然想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他了，他的眼底竟然流露出伤痛。
顾念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弱下声势，她不得不怀疑是宋怀承安排的一切。
宋怀承睨着她，却没有任何解释，“盼盼住院我会安排好的。”
顾念大喊道，“宋怀承，叶声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宋怀承已经转身，顾念看不到他的面上浮出的失望。他满满情绪与其说是对顾念，不如说是对自己。
“你让他自求多福吧。”他冷冷地说道。
顾念双腿虚软了一下，幸好，方栩栩扶了她一把。
“到底怎么了？”顾念只觉得全身都是冷意。
方栩栩皱了皱眉，“有患者家属来闹事，现在被停职察看。”
顾念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宋怀承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那我到要看看，你的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陆叶声遇到一位西斯底里的患者家属。患者有先兆流产现象，回去后便小产了。家属却认为是医生医术问题，没有及时告知孕妇。
患者家属情绪非常激动，喊了二十多个亲戚到医院闹事。刚刚一阵杂乱地争执，场面极其混乱。
陆叶声自然不理会，冷言让他们回去，直言要报警。
那家属本就是无赖，“今天不给我说法，我让你们永无宁日。”
“先让保安把他拉走。不要影响其他患者。”副院长赶过来。
“谁敢碰我！你们不怕染上艾滋尽管来！”如同一个炸弹轰然引爆了现场。
众人的脸色闪着俱色，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有记者过来。副院长满肚子的火气，脸色僵持，“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下来，你反应的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处理。”
这件事不论影响，都要陆叶声来承担责任。加上，医院环境本就有些猫腻，陆叶声平时我行我素，不出事就算了，一出事很多人等着踩一脚呢。
科室的氛围立马变得低沉了。
“陆医生，你别放心上，先休息一段时间。”
“对啊，等那些疯子安静了。领导肯定会有新的安排的。”
陆叶声表情一如既往，“大家不要担心，我没有做任何昧着良心的事，自然不会有什么担忧。大家去忙吧，我正好也想休假。”他笑了笑。
陆叶声接到顾念电话，“我一会儿就过来。”
顾念脸色的忧色越来越重。
陆叶声过来时，就见顾念一脸的担忧，“我没事。这种人多的去了。”
顾念沉默不语，嘴里一片苦涩。
陆叶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别想太多。正好不用请假了。别忘了后天，我们的计划。”他笑着，笑容干净温暖。
顾念的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我总觉得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我妈妈生了我身体不好不久就去世了。我爸也——现在你又这样。叶声，我是不是一个扫把星，我和谁近点谁就倒霉？”
“不关你的事。”陆叶声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却正色看着她，“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顾念，你很好。”
顾念沉默，心里惶惶然你。
陆叶声又问道，“盼盼今天怎么样了？”他转开话题。
顾念没有隐瞒宋怀承来过的事。
陆叶声沉沉道，“他毕竟是盼盼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的。
周好好过来时，顾念没有掩饰地皱了皱眉头。
“顾念！”她现在病房门口，神色死死地盯着她。
顾念起身走过去，“有什么事出去说。”
盼盼不时盯着她们瞧，她不想在女儿面前讨论那些事。
医院花坛前，这时候很多人在散步，一片安宁。
两人站在桂花树下，衣角随风起伏，谁都没有开口，气氛如同表面的那般美好。中秋已经过去，可是桂花还弥留着淡淡的馨香。
“怀承和我提出解除婚约了。”周好好开口。
顾念望着前方，默默不语。
“你高兴了？”周好好提高了声音。
顾念嘴角一动，终于忍无可忍，“你们真的很搞笑。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周好好，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要是不甘心不愿意你去找宋怀承说啊。你们不是有多少年的情谊吗？”
周好好脸色一僵，“顾念，这个时候你别说风凉话。你以为我和他解除婚约你们就能在一起？”
“离婚后，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她耸耸肩。
“可是他不会这么想的。顾念，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回来打破了一切。你为什么要生下那个孩子？为什么？”她一句一句地怨念着。
顾念怔在那儿。为什么？
“顾念，其实你的心里根本是爱着他的。”
顾念抿着嘴角，大脑有一道白光闪过。
周好好贴近她，“我告诉你，网上那些消息是宋怀承让人放出去的。他不会罢手的。”
顾念神色一紧，“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周好好，你从来没有安什么好心。四年前，你装的和朵白莲花似的。”她突然往前一步，死死地瞪着她，“不要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为母则刚，大概就是这样。
周好好飘飘一笑，“随时欢迎。”她的身后是富裕的周家，而她呢，什么都不是，还有那么多烂摊子。“顾念，我恨你！恨你抢走了他！我真希望你能消失在这个世上。”
一个孩子突然跑到他们面前，直接撞到周好好的身上。周好好穿着高跟鞋，顺势一歪，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孩子的母亲连忙上前，“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有事吧？”
周好好坐在地上，突然间捂住肚子，“我肚子疼。”她痛苦地叫道，死咬着唇角，看着顾念，“顾念，你帮帮我，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顾念的脸瞬间白了。他的孩子。这就是宿命的安排吗？
此情此景，好像回到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突然早产，那一刻大人和小孩的情况都不乐观。在进手术室那一刻，她还死死地拉着陆叶声的手，“保孩子！如果我有什么把孩子送到宋怀承那里。”无论怎样，她要让孩子在父母身边成长。
曾经她也是这般，无助地祈求着别人。即使那个男人不喜欢她，可到了最后，她还是做了那样的选择。
顾念让自己镇定下来，伸出手扶着她的肩，“你别紧张，这里是医院。”抬头对那位孩子母亲说道，“麻烦去叫医生。”
周好好拉着她的手，“我的孩子三个月大了，顾念，他是个男孩。”
很快，医生和护士过来，将周好好扶上车子。
顾念没有再跟去，只是站在风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她的指甲已经欠到掌心的肉了，可她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那位孩子母亲一脸的担忧，冲着孩子发了脾气，“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能跑！你怎么还这样。”说着也顾不得孩子在生病，朝着孩子屁股上狠狠抽了几下。
顾念不想再看，转身回到病房，心里空落落的。周好好一直陪着宋怀承，他们有了孩子又有什么奇怪的。
第二天早上，顾念和陆叶声约定的日子。她收拾好包，和盼盼说道，“妈妈上午有点事。”
“什么事？”顾盼好奇。
顾念笑了笑，“盼盼喜欢陆叔叔吗？”
“喜欢。”
“妈妈要和陆叔叔结婚了。”
顾盼静静的。
“妈妈中午过来，给你带好吃的。
顾盼点点头，比划道，“我想吃烤鸭。”
顾念缓缓开口，“跟我说，烤—鸭—”
顾盼张了张嘴角，“烤—鸭—”音调都走音了。
顾念吻了吻她的额角，“很棒。妈妈会记得的。”
她先回去一趟，陆叶声在家中，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新的衬衫，连头发都细心地打理过了。
顾念看着他这样，倍感压力。
陆叶声拿出一个袋子，“顾小姐，请看看满意否？”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条深蓝配白格的无袖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乳白色的圈圈毛长袖罩衫。
顾念换好，裙子很合身，她将头发放下来，走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陆叶声直直地看着她，“我就知道适合你。”
两人准备好便朝着民政局出发。
阳光温暖，一路畅通。
车上放着动听的歌曲，顾念一直紧盯着前方，思绪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
“等盼盼出院，秦姨说要请我们吃饭。”陆叶声开口。
顾念却在出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喔，好啊。”
陆叶声勾勾嘴角，“你不用这么紧张。”
顾念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收敛起来。“我在想栩栩最近怪怪的。”
“别想这些了。”
下车时，陆叶声说道，“你去后备箱把东西拿出来。”
顾念这才想到要给工作人员准备喜糖。
可能是今天的日子含“8”，来登记的人很多。他们前面竟然排了一百多个人了。
两人站在队伍里，幸福弥漫左右。
宋怀承今天到医院时拎了一袋子的娃娃。秦坊一见到他就板起脸来，“盼盼，姥姥下楼买些东西。”
秦坊那是自宋怀承进屋一眼都没再看他。
盼盼一手正在挂着点滴，空着的手正在翻着故事书，翻几页，又吃一片切好的苹果。
宋怀承干干地咳了一声。
盼盼抬头看了他几眼，又继续看书，不时偷偷笑几下。
宋怀承闹得没趣，“盼盼，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欢吗？”他将娃娃一一摆在床上。
顾盼眼一亮，却不动声色。
宋怀承见她兴趣缺缺，顿时有些慌乱。这是他亲自去买的，仔细询问了店员，四岁小女孩会喜欢什么。宋怀承站在床沿，看了看点滴，还有一点就要结束了。盼盼不说话，他不再说什么。
盼盼一直在观察，见点滴快结束了。她瞬间紧张起来，冲着宋怀承直比划，“叫护士姐姐——”
宋怀承轻笑地说道，“我可以的。”
果然，他说到做到，把针给拔了。
盼盼瞅着他，比划着，“你和我妈妈一样厉害。”
宋怀承瞬间想到了什么。孩子以前生病，也是顾念自己帮孩子拔下针头的。他涩涩动了动嘴角，一直按着她的手，“别动，不然会流血的。”
盼盼听话的一动不动，她盯着他。虽然知道他是她的父亲，可是她却始终无法和他亲近。
宋怀承喃喃道，“怎么又不开口说话了呢？”语气满是无奈和期盼。
顾盼抿着嘴角，用脚将娃娃勾过来。
宋怀承宠溺地笑了笑。“你妈妈呢？”
顾盼玩着娃娃，这个娃娃真漂亮，还有这么多衣服可以给她换呢。听到宋怀承地问话，她漫不经心地比划，“妈妈和陆叔叔去结婚了啊。”
宋怀承手上力道猛地一个加重。他一片错愕与震惊。
顾盼痛呼，“疼！”她再次开口。
宋怀承连忙查看，“对不起，我看看。”
顾盼抽回手，小脸满是愤怒与委屈，她对他指着手，“我不喜欢你。”
宋怀承绷着下颚，脸色稍稍缓和，“盼盼，爸爸真的是不小心的。”
爸爸——
他终于说出这两个字，原来这么艰难。那两个字轻地几不可闻。
顾盼突然红起了眼前，“我不要你做我爸爸，你是坏人！”
秦坊大步走进来，厉声道，“宋怀承你把孩子弄哭算什么？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宋怀承哑口无言。顾盼把脸埋在秦坊胸口，不再看他。
他大步走出病房，拿出手机给顾念打过去。熟悉的音乐，半晌没有人接。他握着手机，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他的眼底好像有一场狂风暴雨要来。
顾念拿出手机，看到那双电话时，她微微一愣。
“怎么了？谁的电话？”陆叶声问道。
顾念弯了弯嘴角，“诈骗电话。”她按了拒接，又关了手机。“快到我们了。”

第十章 命运的纠缠
宋怀承再打过去时，顾念的手机已经关机。他面色一沉，没有多想，给黎贺打去电话，“你现在赶到建淮民政局，不论你用什么手段，阻止顾念和陆叶声。”
黎贺惊愕住，“顾念要结婚了？”他不可置信。
宋怀承没有回复，“不要多问，现在就去。”
“好。”黎贺正色道。
黎贺从公司赶到建淮民政局不过十分钟，一路上他都疾驰，生怕耽误一分一秒。可是他就纳闷了，宋怀承怎么就肯定那两人会去这里登记呢。
他没有再多想，下车就去寻人，赶紧完成宋怀承交给他的任务吧。一路仔细盯着那些来登记的情侣，人家以为他是神经病呢。
兜兜转转，他在最后一刻，终于找到顾念。
“顾念！”黎贺看着她。
顾念有些意外，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来，陆叶声往前一步挡住黎贺的视线。
黎贺眉宇紧蹙，“你们好了？”
陆叶声不想到理会他，紧紧地拉着顾念的手。
黎贺看着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猜想还没有到两人。他暗暗呼了一口气。真怕两人领证了。那么他真不敢想象，宋怀承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最近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这要是顾念再刺激他一次，他真怕宋怀承会有什么想不开的。
“顾念，你想清楚了。结婚是很重要的事，你得认真考虑一下这个人？”
顾念依旧沉静，“这一次我不会看错，你走吧。”
工作人员已经在喊下一位。
顾念侧头对陆叶声说道，“我们过去吧。”
黎贺却猛地拦在他们面前，“顾念，给怀承一次机会吧。四年了，他独身一人，我们谁都知道他没有放下你。”
顾念别过脸，“四年前我就给过他机会，而且不止一次。黎贺，你要是再拦着我们，我们就要请工作人员了。”
“你就不替盼盼想想吗？你觉得哪个男人会全心全意疼爱别人的女儿。”黎贺心里流汗，怎么宋怀承还不来。
顾念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陆叶声却开口道，“这个你可以替我转达给宋先生，我会对顾盼视如己出。”
两人不再看他。
黎贺一咬牙，对随之而来的两名保全示意，“带宋太太走。”他强调着顾念的身份。
“你们这是做什么？！”顾念惊呼。
黎贺绷着脸，“顾念，我只是替我兄弟做事。”
陆叶声自然不甘示弱，和两位保全动起手来。好好的婚姻登记处瞬间变成了格斗场所了。
“别打了。”顾念欲上前，却被黎贺拉住。
“顾念，你看到了。陆叶声根本就不是怀承的对手。以怀承时至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他要弄死一个医生，轻而易举。”黎贺的嗓音如魔鬼一般。
顾念咬牙，“你们这么做违法的。”
工作人员赶紧过来了解情况，这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场景。怎么了？是抢婚？
黎贺信信地站在那儿，“很抱歉，我妹妹不听家里的话，非要和这个穷小子结婚。我现在就将她带回去。”
“不是！我和他没有关系。”顾念大喊着。
陆叶声被保全拳打脚踢倒在地上，痛苦不堪。顾念狠狠地抓了一把黎贺，黎贺抽痛，一不小心被她挣脱开。顾念扑向陆叶声，“你有没有事？”
陆叶声的嘴脸被打出血了，顾念满脸的担忧，“我要报警，我要报警。”她绝望地说道，拿出电话，却被保全一把拍到了地上。
工作人员厉声说道，“你们当这里什么地方！要吵完闹回家去！”
话还没有说完，这时候一位中年男人赶过来时，“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
黎贺看了一眼顾念，“顾念，你知道的，怀承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你根本不可能和陆叶声登记的。”
宋怀承终于赶过来。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衣服上好几处露出褶皱。
他大步走过来。
顾念守在陆叶声身旁，余光扫到那双蹭亮的皮鞋。宋怀承的怒意让人不觉害怕。
“要结婚？”他哑声低问。她身上那件漂亮的裙子刺着他的眼。
陆叶声突然上前撕扯着他的胸襟，“宋怀承你眼底有没有法律？！你不能这么做？”
宋怀承依旧冷着脸，“我提醒过你不要招惹她，你偏不听。”他一把推开他，陆叶声趔趄地退了好几步，最后抵在坚硬的墙上。“陆叶声，你爱她什么？”
陆叶声因为伤痛，绞着眉头。他爱她什么？至少他不会像他那般对她那么狠。
顾念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眼底闪过太多的情绪，宋怀承来不及抓住。“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疯狂地喊道。“宋怀承，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的过？我和陆叶声登记关你什么事？我和他是男女朋友，我已经在一起了——”
宋怀承定下那儿，脸色难看到极点，可他还是任由她发泄着。他的嘴角只有苦涩。
顾念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滑下来。
“带她走。”宋怀承转过眼，闭了闭眼，终于决绝的吩咐道。
那两位保安上前，顾念却扯过宋怀承的手臂，她盯着他，近在迟迟，可是他却那么的陌生，“你不能这样。宋怀承！我恨你！”她死死地咬着那三个字。
她说她恨他。
宋怀承咽咽喉咙，“带走。”他一点一点拉下她的手。
幸好，还有恨。
“我要报警！”她颤着手拿出陆叶声的手机，手指紧张地按着110。明明只有三个最简单的数，好几次她凑按错。
“顾念，你父亲还欠多少债？他在狱中还好吗？”宋怀承真的变了，完完全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此时的他就像魔鬼。
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电池都和手机分离了。顾念再次感到那种恐慌的无助，被人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送太太回曦苑。”他再一次下达命令，“盼盼我会让人送过去。你——好好呆着。”
陆叶声受了很重的伤，那两位是宋怀承请来的保安，身手不凡，动手都是找关键地方。陆叶声一个文质彬彬的医生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宋怀承走后，有人将他送到医院。
黎贺跟着宋怀承出了民政局，宋怀承的脸一副山雨欲来。“怀承，那个我觉得对女人还是要温柔一点。”
宋怀承沉默半晌，“我就是对她再温柔，现在都无济于事。”他和她之间到底该如何转回来呢？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顾念的性子也很倔，你们这样闹，她只会更加的抵触你。”黎贺也满是忧心。
宋怀承呼了一口气，“我知道。可是现在不这样，她只会离我越来越远。如果我有其他方法我不会选择这一种。”这次他又伤了她的心，她对他只会更加的抵触了。
黎贺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抬手拍拍他的肩，“兄弟，任重道远，加油。”
“先去医院，我去接女儿。”宋怀承失落落地说道。
女儿——黎贺没好气的撇撇嘴角，你女儿还没有认你呢。
秦坊看到宋怀承去而复返，“你怎么又来了？”
“伯母，我来接盼盼回去。”他说。
“你搞什么？”秦坊恶狠狠地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赶紧走。”堂堂一个公司的老板竟然被人这么说，也只有顾念的相关的人敢这么做了。
宋怀承没有丝毫的恼意，“盼盼，我们回家，妈妈在家等你。”
盼盼摇着头。
宋怀承抱起她，“秦姨，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秦坊愣住，“顾念怎么会在你那里？你又做了什么？”她知道顾念今天和陆叶声要去领证。
宋怀承眼眸动了动，“晚些时候，顾念会和你联系的。”
秦坊自然不会让宋怀承带走孩子，黎贺往前一步，挡住她，“伯母，怀承是盼盼的父亲，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黎贺讨好的说话，秦坊呸了一下，“披着羊皮的狼。”
宋怀承带着盼盼回到了曦苑。曦苑，当初他们的家。
顾念从进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两位保安站在门口，没有宋怀承的吩咐，他们现在不会离开。
顾念也明白了，这一次她和宋怀承都走到了一条没有出口的巷子。
宋怀承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她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身子，整个人被忧伤笼罩着。一路上，他都在哄盼盼，这会儿盼盼见到妈妈终于放心了。
盼盼走到她的身边，拉了拉她的手。
顾念终于动了，看见女儿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光，可是很快那光便消失了。她站起身子，直冲着宋怀承，“你到底要怎么样？”
宋怀承凝视着她。今天的她特意花了妆，这会儿眼线糊了一眼，一张脸很惊悚。她身上是一件崭新的连衣裙，很漂亮，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
“陆叶声不行。”宋怀承缓缓开口。
顾念笑了，眼泪都要笑出来了，“那你告诉我谁行？只要你说出一个名字，我立马就和他去登记！”虽然是负气的话，她真的受够了。
宋怀承抿抿嘴角，“你确定？”他冷然地看着她，幽幽地说道，“如果我说我呢？”
顾念攥紧了拳头，心钻心的疼，那双眼满是死寂，“谁都可以，你不可以。我和你不可能的了。”她语气坚决。
盼盼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着。
顾念闭上眼，“宋怀承，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生下她？如果我当初没有生下她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纠缠我了吧？我真傻？宋怀承我答应你，我放弃盼盼的抚养权。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乱说什么？”宋怀承惊恐地看到盼盼眼里涌出的不安。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美好，“盼盼，房间有玩具，你自己去玩。爸爸和妈妈有话说。”
顾念感觉鼻子一阵酸涩，像被辣椒水呛到了。
盼盼低下头，听话地向宋怀承指的那间房间走去。
宋怀承知道她现在心中有恼意，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我很高兴你能生下她。”即使他一直以来他都不是很喜欢孩子。可是见到盼盼那种感情不由自主地会出现。
顾念不住地摇着头，“我不是为了你生下她的。因为如果我不生，我以后根本就没有机会要自己的孩子。宋怀承，孩子给你，你放了我吧，还有我父亲。”眼泪滚烫，低落在肌肤上一片灼痛，“我爸他已经后悔了，这几年他在狱中一点也不好。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
“顾念，给我三年的时间。这三年，你在我身边，直到你父亲出狱。”宋怀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顾念抑制不住的崩溃，“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我不想！宋怀承，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顾念了。那个顾念已经死了。爱你的顾念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让我生不如死？”
宋怀承抬手触碰到她冰冷的脸，“大概就这是命。”
我们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偌大的房子，他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埋的低低的，陷在无尽的后悔中。
顾念的哭诉不停地在他大脑回荡。沉闷、压抑、痛苦、恐惧。
他突然想到了他和顾念结婚那天。忙碌疲惫的他从顾家将她接走。那天晚上的婚礼很美，每一个步骤都是顾念精心策划的，就像童话一般美好。她说她要留下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宋怀承喝了很多酒，那是他有生以来喝的最多的一次。因为打心底他就很开心。
最后十桌，顾念硬是把那些敬酒的给拦下了。
众人一阵哄笑。
宋怀承眼底泛着暖光，顾念对他的好真的从不掩饰。
后来徐行问他，为什么偏偏就是顾念呢？
大抵，从宋父去世后，宋怀承在遇到顾念之后才变得像个正常的大男孩。不再老沉，会生气，会开心。
他有时候也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喝醉，没有去洗手间，会不会他和顾念就不是如今这般了。
关于那一晚留给他的记忆太深了。
光线昏暗的洗手间，两个声音在说话。
“老顾，你就不担心吗？”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那时候也小，也许什么都不知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怀承可比他老子精明多了。”
“念念就喜欢他，我能怎么办？算了，我对不起他爸，后半辈子好好照顾他。平心而论，我还真喜欢这小子。”
宋怀承酒醒了大半，脸色苍白无力。
顾念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走廊边抽着烟，淡淡的烟草味让他更加的清醒了。
“是不是头晕啊？都怪他们，怎么让你喝这么多啊。我让栩栩去买解酒药了。”顾念提着漂亮的婚纱，漂亮的脸上满是担心。
宋怀承直直地看着她，心里百转千回，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让我在这个时候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这就是童话回到现实吗？
顾念见他盯着自己，她赧然一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太美了？”她眨眨眼。
宋怀承猛的一把她抱到怀里，紧紧的，好像下一秒她就要离开他一般。那个怀抱让顾念感到窒息。“怀承——”她的声音含着羞涩、喜悦。
宋怀承的脸靠在她的脖颈，满脸的情绪，纠结痛苦不甘。
半晌，他的神色渐渐恢复，“去送客人吧。”
宋怀承在和顾念的两年婚姻生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结婚第一年，他用工作疯狂地麻痹自己。
顾念说要孩子，他说，再等一年吧，现在不适合。
顾念失落落的，“怀承，早点生的话我的身材才能恢复。”见宋怀承沉思，她喏喏地说道，“好吧。那明年我们一定要生孩子啊。我爸妈说我们最好生两个。一个和你姓，一个和我姓。”
宋怀承心口一片酸涩，他紧握着的手颤抖着。如今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三年之约，顾念并没有直接答应他。
这个夜晚注定的深沉忧伤。
顾念看着床上熟睡的盼盼，目光空洞。她没有丝毫睡意。盼盼蜷缩在床脚，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脊。小家伙今天真的受惊了，不安的情绪一直笼罩着她。
夜风呼啸地吹打在窗户上。顾念睡的不熟。
当她听到门外有脚步走动的声响，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充满了警惕。好在脚步很快消失了。
顾念轻呼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竟然都凌晨一点零五分了。
盼盼不安地抽噎起来。
顾念习惯性的安抚着，可这一次，她反而越闹越厉害。起初是小声的抽噎，不一会儿，哭声加重。
“妈妈，你不能不要我！”这是盼盼哭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顾念怔住了，心像被刺扎了。盼盼紧紧地抓着她的手，顾念才感受到四岁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妈妈，你不能不要我！”她又说了一遍。
这时候宋怀承突然打开门，冲进来，“怎么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白天穿的衣服，赤脚大步走进来，“盼盼怎么哭了？”
顾念没有理会他，一直在向盼盼保证，“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妈妈保证！”顾念举起手，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顾盼还在哭，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宋怀承站在一旁，心里闷闷的疼，他咬咬牙也保证道，“爸爸也不会离开你的。”
盼盼根本就不理会。
足足半个多小时，盼盼才慢慢稳下情绪。顾念一直抱着她，动也不敢动。宋怀承眼巴巴地处在那儿，“她以前也会这样吗？”他第一次见识到孩子的哭功。没有想到孩子哭起来这么的撕心裂肺。
原以为又是没有答复的问题。没想到顾念却开口了。“不是。”
宋怀承一脸的欣喜。
“她是被不熟悉的人刺激到了。”顾念一盆冷水直浇下来。
宋怀承愣着，“以后就熟悉了，我是她爸爸。”说完，他赶紧加了一句，“她哭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我去倒杯水。”
就在今天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不必了。”顾念拒绝。
宋怀承的身子停在门口，“那——你也早点休息。”
顾念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她顶着苍白的脸出现在餐桌上时，宋怀承穿着拖鞋，一脸恍惚。他小心谨慎地不敢往前一步。
时光好像回到很多年前，很多个早晨，她也是这般做好了早餐等着他起床。
阳光打在桌面，留下一道柔美而缱绻的光芒。
“宋怀承，我们谈谈。”她说，不似往日的娇柔。
宋怀承微微凝起眉，坐在了她的对面位置。他十指交握，静静地看着她，“你说。”
“我答应你昨晚提的要求。”
宋怀承呼吸一顿。
“但是——”顾念一直绷着脸，简单明了，“我有三个条件。”
气氛渐渐变的凝滞起来。
隔着一米多远，一开始他几乎看不清她的脸。
只是模糊地感受着，那双的眼眸，白色的眼白突兀地亮着，她的唇角一直维持着僵持，“第一，帮我爸爸还清他欠下的所有的钱。”她知道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还的清的。
宋怀承表情不变。
“第二，我们在一起的三年，互不干涉。”
互不干涉。
宋怀承眼眸渐渐清晰，他看清了她的面庞，那里写满了坚持。“互不干涩？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不会的。”顾念定定地说道。至少这三年她不会再傻了。
“那第三呢？”
“第三，三年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你绝不能纠缠。”
宋怀承深深地凝视着她，似在思索什么。
顾念仰着脸，深幽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宋怀承，这是我的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是爬也会爬走。”
宋怀承的腿好像一瞬间被抽光了力气，顾念眼底的光是那种濒临绝望的死寂。他紧掐着手，他甚至有点害怕。
“好，我答应你。”他没有什么犹豫。
“你发誓。”顾念咄咄紧逼，她深吸一口气，“如你再有纠缠，你这一生饱受病痛折磨，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顾念一字一字地陈述。
顾念的内心也忐忑不安着。她太怕了。她怕宋怀承会不顾一切地否决了一切。他凭什么答应她的三个条件呢？
顾念只是在赌，赌宋怀承现在对她还有一丁点的疼惜。
她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她果然感觉对了。宋怀承或许这一刻对她和盼盼真的感到了亏欠。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动地任由他伤害了。
说完最后一句，宋怀承倏地站起来，“如果我不答应呢？”难道如今你对我真的一点情谊都没有了吗？
顾念置若罔闻，“我可以用命偿还对我父亲的歉意。”那种视死如归的绝望让宋怀承感到害怕。
宋怀承痛苦，冷冰冰地说道，“三年后，我和你各走各路，如我再有纠缠，这一生饱受病痛折磨，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顾念，够了吗？”每个字他说的沉重，挣扎。
顾念木着脸没有再说什么。
宋怀承忍着没有爆发的怒意，“顾念，你就那么恨我？”
顾念恍惚地笑了笑，“不！宋怀承，我不恨你。我真希望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宋怀承一直盯着她，终于咬牙，“好！那么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重新认识。”三年，也好。如果他能在三年前将一切重修，那么也不算违背誓言。
陆叶声在医院休息了一天一夜，肋骨断了一根。方栩栩来看他的时候，见他的眸光没有一丝光亮。
“你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方栩栩有些不忍，“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陆叶声撑着身子，这一动又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他紧皱着眉头，“顾念让你带了什么话给我？”
方栩栩一时间失了言语，她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先喝点水。”
陆叶声嘴角干裂的已经起皮了。陆叶声没有拒绝，喝光了一杯水，唇角的苦味越来越重。
方栩栩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她慢慢地组织这接下来的语言。顾念在今天上午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她的选择。
方栩栩不赞成，“顾念，你不能再踏入那个火坑了！你疯了吗？他是宋怀承！顾念！”
顾念的语气很平静，“栩栩，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你要做什么？”方栩栩不安地问道，她隐隐地预感着会发生什么。
顾念呼了一口气，“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叶声，他昨天受了伤。”她无奈地说道，“对他我很抱歉，是我连累他了。”
方栩栩揉了揉眉心，“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陆大哥，忘了顾念。”
病房里的窗帘没有打开，两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陆叶声一直侧着脸窗外，表情莫测。
方栩栩纠结地坐在那儿，如坐针毡，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许久许久，陆叶声才开口，惨淡的情绪浮现在他的脸庞上，“她还是选择了他。”不论他用的什么手段，这还是她最后的选择。陆叶声沉寂的眸子，突然泛起了一片嗜血的光芒。
方栩栩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无用的。
“栩栩，你回去忙吧。放心，我的身体过些日子就会好。”
方栩栩点点头，“有什么事联系我。陆大哥，你永远都是我和念念最重要的亲人。”她的心里对他满是心疼。
亲人，一辈子都割舍不断的。
陆叶声明白，淡淡地应了一声，抬手捂了一下胸口，灼热的疼。
方栩栩出了医院，抬眼看着蔚蓝的天空。天还是那片天，可是烟消云散之后，再也聚集不在一起了。她有些垂头丧气。
走了一路才给顾念打去电话，“他的情况还好。好，我知道了。”
顾念搬到曦苑的房子后，整个人越发的沉静少语了。一连三天，她和宋怀承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如今的情形比起宋怀承预想的好太多了。一开始他甚至担心，顾念会有什么极端的行为。
他想错了。顾念在经历了四年的事，如今再大的风浪，她都会挺过去的。
顾念倒是奇怪了，以前的工作狂，怎么现在天天就守在家里呢？
不过宋怀承不去公司，倒是把黎贺忙坏了。
宋怀承请了一个阿姨来，每天负责做三餐。赵阿姨第一次见到顾念喊了一声“宋太太”，当时宋怀承也在场，什么时候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顾念，他看着她一直隐忍着怒意。
“赵阿姨，你去休息吧。”宋怀承说道。
阿姨一走，顾念的脾气登时就爆发了，“宋怀承，你要告诉全世界，你在这里养了一个小三吗？”顾念气急败坏，砸了眼前一叠碗。
乒乒乓乓一阵响，地上满地的碎片。她的怒意还不减。他知道她又气又怨，任由她发泄着。
眼见着她要踩到那些碎片，宋怀承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到一边，软下声音，“你要是不想家里有人，我让赵阿姨走。好了，别发脾气了。你以前不是说，女人发脾气会老的快吗？”
顾念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他。“不要和我提以前的事。”
宋怀承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踩在那片碎片上。他的眉心皱了皱眉，“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我帮盼盼换了一家幼儿园，离我们这里十分钟的路程。你看怎么样？”
顾念冷着脸，“随你的便。”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
她一走，宋怀承抬起右脚，一手撑在流理台上。地下已经染了鲜红的血迹。
这时候赵阿姨走出来，“哎呦，宋先生，你受伤了？”
宋怀承蹙了蹙眉，“不要告诉她。”
赵阿姨赶紧拿来医药箱，宋怀承自己把脚处理了一下。
赵阿姨担忧，“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伤口有三厘米长了。”
宋怀承没有说话，脚底一片刺疼。
下午，黎贺给他打开电话，“怀承，你在哪里？”
宋怀承听到黎贺的声音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什么事？”
“徐行那家伙要离开公司了。”
宋怀承脸色一变，“他现在在哪里？”
“出去了。”
“我现在来公司，你联系他过来。”
“好。”
宋怀承拿起车钥匙。
赵阿姨念道，“宋先生你要出去吗？你的脚还伤着呢。”
“有点急事。你和她说一下，晚饭清淡一些，她不喜欢吃辣。”
盼盼抱着娃娃走出来，脸色的红肿以前消下去了。她瞅着宋怀承，也不说话。
宋怀承对着她笑了笑，“盼盼，爸爸要去上班。你在家陪着妈妈，听话。”
盼盼冷冰冰的扫了他一眼，“不是爸爸。”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陆叔叔是我新爸爸。”因为刚刚开口，有些字她说的不是很清楚。
宋怀承却觉得是天籁，“我是你爸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盼盼冷哼。
宋怀承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
盼盼回了房间，顾念正在看手机，不知道在忙什么。
“妈妈——”顾盼喊道。“宋怀承走了——”她也跟着顾念学喊宋怀承的名字。
顾念放下手机，眉眼一跳，“妈妈带你出去走走。”
盼盼瞬间露出了笑容。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
顾念没有什么东西，稍稍收拾一下，给盼盼带了口罩和帽子。
赵阿姨一看，“这是要出去？”
盼盼点头。顾念不想解释什么，在她心里赵阿姨肯定是宋怀承的人。那两个保安走了，他就请了另一个人来监视他们吗？
顾念带着女儿去了画室，那会儿方栩栩正趴在桌上睡觉。
盼盼喊了一声，“姨——”
“嘘，让栩栩阿姨多睡一会儿。”
顾念去教室，这些日子各种琐事，新画室没有装修有些杂乱，母女俩一起把画室整理干净。
方栩栩睡了二十多分钟，去洗手间时才发现两人，“你怎么来了？”
盼盼冲上前抱住她的腿。
顾念和她对视着，感慨万千。“我还是有人身自由的。”她自嘲的说道。
“怎么样了？”方栩栩声音干涩。
顾念摇摇头，“就这样。成不了佳偶却成了一对怨偶，也真是我和他的缘分。”
方栩栩沉默。
顾念开口说道，“这是我的户口本，护照在秦姨那里。”
方栩栩接过，“秦姨很担心你。”
“你们都放心好了。等盼盼好了，过几天我就会来工作。”
“他会同意吗？”方栩栩问道。
顾念眼神恍了一下。“会的。”顾念的手机响起来，她一看，“是宋怀承的律师。”
“这时候找你？怎么难道宋怀承重新立遗嘱了？”方栩栩冷漠地说道。
顾念接起来，“喂——”
方律师开口，“顾女士，你好。抱歉又打扰了。”
顾念拧着眉，“方律师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前几天，宋先生和我提过，他自动放弃顾盼的抚养权。”
“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方律师回道。
顾念握紧了手，也就是在她和陆叶声去民政局前天。
“顾女士，宋先生还为女儿设立了一个基金，在还在十八岁前，由您支配这份基金。”
顾念沉默着。
“顾女士，您在听吗？”
顾念哽着喉咙，“你说。”
“宋先生赠与您公司5%的股份，您每年都会享有公司分红。同时，曦苑的一套房子也是您的。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把手续办一下。”
顾念眯着眼，“方律师，我稍后再给你回复。”
方栩栩也沉着脸，“要！为什么不要！他不能白当爹。”
“就怕到了最后理不清剪不断。我再想想。”顾念有她的顾虑。
宋怀承赶到公司，黎贺和徐行都坐在办公室，他大步走进来，开门见山，“徐行，你决定要走了？”
徐行表情未动，“辞职信在你桌上。”
宋怀承皱了皱眉，“我知道现在我们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的决定。当初创办公司，我和你废了多少心血，如今到了今天，你却要走。”
徐行叹了一口气，“怀承，没有我你一样可以的。我手头的股份你看看怎么处理？”他是要彻底脱离了。
宋怀承拥有公司45%的股份，徐行有35%。黎贺当初借了一部分资金给宋怀承，黎贺也拥有10%，还有10%在外。
宋怀承想了想，“你留10%，剩下的我和黎贺以高出市场3%的价格购回。”
徐行似乎也猜到他会这么做，“就按你的安排。”
黎贺看着他，“拼命三郎组合到底结束了。”
徐行笑，“江湖再见。”
“晚上去喝一杯。”这是宋怀承提议的。
徐行稍稍一顿，才答应。
喝酒的时候，宋怀承的手机一直放在一旁，他时不时会看一眼，似乎在期盼什么。
徐行也注意到了。
三人喝了四瓶红酒，渐渐有些醉意。
徐行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右手摩挲着杯沿，“怀承，你怎么能那么对好好呢？”质问、不满。
黎贺正在倒酒，手差点滑了一下。“徐行，你喝多了，别喝了。”
“呵呵，我要是能真醉就好了。怀承，你知道我喜欢好好多少年了吗？”徐行打了一个酒嗝，“童年至今。可我知道她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没关系，我当我的骑士，陪着她快乐就好。可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呢？”
宋怀承沉默着，“对好好我很抱歉。”
他知道一句抱歉是没有用的，他这辈子欠了三个女人。对顾念和盼盼他会用一生来偿还，可是对于周好好，他只能抱歉。
徐行笑了起来，笑声满是无奈。“我有时候真希望，我和你身份互换一下就好了。”
做他好吗？
宋怀承他端起酒，一口饮光，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我有什么好？至少你有父母常伴。”
宋怀承醉醺醺的站在自家门口，大脑却异常的清晰。明明有钥匙，可是他偏不想自己开门，幼稚地一下一下地拍着门。
对门的邻居都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宋先生没带钥匙吗？要不要报警，找警察来开门。”
宋怀承摇摇头，“把你吵醒了。我老婆在家，她不给我开门。”
邻居了然，“要不进来喝杯水？”
宋怀承摇摇头，抬手继续拍门。
顾念早就听见动静，宋怀承依旧没有消停。她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宋太太开门吧？”
顾念忍无可忍，一把打开门，“宋怀承你发什么疯！”
宋怀承终于回到家，只是门一关上，顾念就把他给推开，他摇摇晃晃地靠在墙上。他勾了勾嘴角，“徐行要离开公司了。”他说。
顾念不语。
“我很难受。”徐行是他这么多年的兄弟。“我这里很难受。”
“少了一个和你狼狈为奸的人，你当然难受。”顾念嘲讽。
宋怀承深深的望着她，“念念，这些年我一点都不快乐。自从我知道是你爸害死了我我爸，我就一点不开心。”他的眉眼染上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悲伤，“上学的时候，我都希望爸爸能帮我开家长会，可是没有。我永远都是爷爷。”
顾念想到了那位慈爱的老人。曾经他也是那么疼爱她。“念念啊，怀承是个苦孩子，以后，你帮爷爷多照顾他一些。”
那时候她说，“我会一辈子陪着他的。”
誓言成了最大的谎言。宋怀承和她都食言了。他们都是大骗子。
“我要休息了。”她说。
宋怀承快速地握住她的手，“你曾经说过，如果我将来犯错，你会给我一次机会。”
顾念闭上了眼，“可是你犯了多少次？宋怀承，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心早就伤痕累累，无法复原了。”
宋怀承喃喃道，“那要怎么办？怎么办？”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顾念站在那儿表情怔怔的，覆水难收，她和他怎么可能呢？
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孩子牵扯罢了。不然她和他早已是陌路不相干。
顾念深吸一口气，“宋怀承，你现在这么对我，你想过周好好吗？”
宋怀承听到周好好的名字显得有些烦躁，他扯着领带。
“那天，周好好来医院找我被人撞了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吧？”
宋怀承的酒瞬间清醒了。
“什么孩子？”他一脸的迷惑。
顾念以为他真是喝醉了，她沉吟良久，“你和周好好的孩子啊？”
宋怀承拧起眉角，“你胡说什么？”
顾念耸耸肩，“你们都快结婚了，有个孩子有什么奇怪的。我只是好奇，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孩子？一边金屋藏娇，一边让周好好为你生下孩子，坐享齐人之福。”
宋怀猛地凛起脸，他握紧拳头，“你是说那个孩子是我的？”他的眸色渐渐发沉。
顾念撇开眼，不再看他。
宋怀承内心汹涌，好半晌他才平复下来，“不可能。”他的嗓音低了几分，“怎么可能是我的？”
顾念惊讶地转脸看着他，“不是你的？难道你不能生了？”她拿着眼光上上下下瞅着他。
宋怀承烦躁，“别用那样的眼光看我。那孩子肯定不是我的。我向你保证！”
顾念扯了扯手，他却越抓越紧，“难道你也给她下药了。”
宋怀承愈加头疼，“没有！”他低下头，“我从来没有碰过她。”说完尴尬着别开脸。“你听到没有，顾念，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顾念怔在那儿，整个人都定住了。
既然说了，宋怀承索性把话说开，“一年前，我答应和她订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灼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她垂下了眼帘，“你不用急着和我解释什么。你和她的事又不关我的事。”
宋怀承慢慢松开手，顾念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第二天，宋怀承睡到八点多才醒。醒来时，家里冷冷清清的。
他拖鞋也没有穿大步跑出卧室，昨晚上，他想了一夜，决定和顾念把话说清楚。
可是家里哪有顾念和孩子的身影。
“顾念——顾念——”他大喊着。
赵阿姨闻声走出来，“先生？”
“太太呢？”宋怀承问道。
“说是带盼盼去幼儿园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宋怀承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回房换身衣服。他开着车来到幼儿园。
正是上学时间，门口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孩子。
他坐在车上，想了想，给顾念打去电话。
顾念带着顾盼在幼儿园，不得不说，宋怀承找的这家幼儿园硬件设施真的很好。盼盼很喜欢，简直不肯走了。
宋怀承一直没有见他们出来，便给顾念打了电话。
顾念刚准备带顾盼去见新老师，“喂——”
“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宋怀承在电话时催促道。
顾念皱了皱眉，“带盼盼去见老师。”
宋怀承想了想，“那等我一下，父母都在场比较好。”
顾念没理他，“随你。”
顾念和老师打了招呼，老师让盼盼却教室和小朋友玩，顾盼没有犹豫。
“顾盼好像挺外向的。”老师说道。
顾念摇摇头，“张老师，盼盼开口说话晚，也是最近才开口的。以后就要麻烦您了。”
“这样啊。以后我们三位老师会注意的。这种情况我们是建议她能和别的孩子多玩共处，孩子的语言发展需要一个孩子们自己建构的环境。”
顾念直点头，“我知道，谢谢您了。”
这时候宋怀承匆匆赶来，他伸出手，“你好，张老师，我是盼盼的父亲。”
宋怀承这本正式，倒是让这位老师有些不知所措了。“你好。”
顾念已经走到孩子身边了。顾盼玩的不亦乐乎，“妈妈，你吃——”都是一些玩具，顾盼现在自己烧饭，有滋有味的。
顾念张开嘴巴啊呜一口。
顾盼咯咯直笑，又投入到游戏中。
宋怀承和老师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表情认真严肃。
回去的路上，宋怀承解释道，“张老师还是挺厉害的，是师大研究生毕业。盼盼放在她的班你也不要担心，她一直在研究幼儿语言。刚刚她和我说了很多。”他兀自说道，“我觉得很有道理。”
顾盼突然开口，“妈妈，那个玩具很好玩。”
顾念唔了一声，“等你上幼儿园就可以去玩了。”
顾盼眨了眨眼，那意思就是妈妈我也想要一个。顾念不予理会。
可是宋怀承看在眼里，送他们回家之后，他没有上楼。“我出去一下。”
他的解释真的可有可无，母女两谁也没有搭理他。
宋怀承去了附近的商场，很快买了一套仿真的娃娃家玩具。随即工作人员和他一起送货回来。
顾盼看到那一套玩具时眼睛长得大大的。“哇！”
顾念扬了扬嘴角，冷冷地看了一会儿，便回书房了。
宋怀承陪着顾盼两人开始组建。宋怀承发现顾盼真的特别聪明，只见她拿着图纸看一会儿便找到需要的东西。
半个多小时，终于拼好了。
顾盼站在那儿，捂着嘴直笑。
宋怀承心里满满的高兴，感觉和签了一个大单子一般。
“盼盼，喜欢吗？”
顾盼点点头，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他，“谢谢。”她顿了顿，“我不会帮你说好话的。”
真是人小鬼大，宋怀承又好气又好笑。
“爸爸买的不需要和爸爸说谢谢。”宋怀承声音极其温柔，虽然心里有些难受，自己的女儿和自己这般客气，不过现在能满足她小小的愿望就好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大，柔软的和丝绸一般。
顾盼忽然对他扬起一抹笑，转头玩去了。宋怀承沉在她的笑中，在那一瞬间就像吃了蜜糖一样甜。他大底明白为什么人总要生儿育女，不是为了简单的传承，也许就是让人感受这种父母与孩子间的美好。
宋怀承心情愉悦的来到书房，顾念正在看书。
阳光直射到书房，像披上了一层柔纱。顾念半躺在贵妃榻上，神色悠然，时光好像定格了一般。
顾念发现了他，她坐直身子，书搁在一旁。
宋怀承摸了摸鼻子，“我晚上有个宴会，会回来的晚一些。”
顾念眼角动了动，“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
“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好好的相处，即使不是夫妻，也可以像朋友一样。我听张老师说，父母的感情对孩子的成长影响很大，盼盼她很敏感——”宋怀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念的表情。
顾念按耐住自己的气愤，“你最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些。”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在改。”他呐呐地说道。
宋怀承出门前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出门的，依旧那么出色帅气。
这是他早期创业的一个伙伴过生日，今晚来的都是商业圈有头有脸的人。宋怀承端着红酒杯坐在一旁。
周好好穿着宝蓝色连衣裙，脚下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她依旧是耀眼夺目。一出现在场不少男士已经蠢蠢欲动，找着机会上前和她搭讪。
宋怀承眯着眼，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黎贺打趣道，“怎么了舍不得了？眼睛都看直了。”
“一边去。”宋怀承没好气的说道。
“其实说真话，好好外在条件确实比你家里那位高出很多。”黎贺点评着。
宋怀承没搭话。
“那是周家的女儿吧，真是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男人甩了。”
“怎么回事？”
“你也真是消息闭塞。前段时间的新闻你没看吗？她未婚夫有了一个女儿，为了外面那女的，和她分手了。”
“这男人就是花心。周家女儿也是可怜。”
“可不是。前些日子还住院来着。你说现在的小三小四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宋怀承突然从暗处走出来，那两个贵妇看到他一惊，有一个认出他来了，脸色尴尬，赶紧拉着另一个人走了。
“二位且慢。”宋怀承出声，他冷声说道，“我女儿不是私生女，是我和我前妻生的。日后我们办席时二位有时间欢迎赏脸前来。”
那两人落荒而去。
周好好看到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平静如常。
黎贺让开，“我去倒杯酒。”
周好好看着宋怀承，眸光渐渐变了，幽怨悲伤。“怀承——”
宋怀承抿了一口气，“好好，你怀孕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好好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个，一时间脸色变了又变。
“谁的孩子？”宋怀承问道。
周好好咬着唇角，“没想到顾念会告诉你。”她扯了扯嘴角。
宋怀承眸光清冷，“好好，退婚的事我很抱歉。可你为什么要骗顾念？”
“为什么？”周好好嗤笑，“因为我不想你们在一起，因为我爱你。你问我为什么？”
宋怀承叹了一口气，“以后不要这样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还有什么名声，一个被甩了的女人。”她紧握着手。“如你所见，没有孩子，我只是骗骗她，那个傻子真的信了？让我想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宋怀承沉默，“我会发一则申明解释清楚。”他对周好好确实存在愧疚，多年的相伴，谁也不想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黎贺和徐行远远地站在一旁，“怀承的桃花运让我羡慕啊。”
徐行一言不发。
“不过，我也替他担心，周家人已经放话了，现在公司是四面楚歌。徐行，说句话啊？”
“他会处理好的。”徐行回道。
“你真喜欢周好好，现在加把油把她追回来。”黎贺说的轻松。
徐行冷冽地说道，“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们多管。”说完，他也不再理会黎贺。
黎贺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一群中了爱情毒药的疯子。
周母看到女儿在和宋怀承说话，不一会儿就过去把她拉走，“你还找他做什么！嫌他给你的屈辱不够吗！”
因为在别人的生日宴，周家人纵使心里满腹的怒气，也不得不忍着，要平时周母早就上来大骂了。周母本就是个厉害的人，这事自然不会轻易罢手的。
“你要是还想嫁人就不要再和宋怀承纠缠不清！你是着了什么魔了？自己睁大眼睛看看，今天来的很多人比宋怀承好多了。好好，你不要在糊涂了！”周母怒其不争。
周好好苦涩地笑笑，“妈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什么会是顾念？他都都在乎顾伯伯的仇吗？为什么？我也爱他啊。”她的眼泪流下来。“我对他的爱绝不比顾念的少啊。”
爱情哪能以多少来评判的呢？
周母一把捂住她的嘴，“给别人看到像什么话？别哭，有妈在。”周母眸光冷下来，“你放心，妈会为你出这口气的。”
宋怀承没有待多久就要回去。黎贺拉了他一把，“这才多久你就要走？你最近不来公司，不知道好几位老伙伴已经要和我们说再见了，过去打个招呼吧。”
宋怀承却没有放在心上，“你去吧。我还有事先回去。”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顾念吗？她能跑了吗？有些事急不来，你们这都分开四年了，你现在想一步登天不可能的。还是保持适当距离，静观其变。”黎贺款款而谈。
宋怀承暗暗皱了一下眉，“我是想和她多处处。”
“那她想不想和你处呢？如果我是顾念，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现在肯定不想见你，就算你是我孩子的爸爸又怎么样？所以你还是听兄弟的建议吧，距离产生美！”
宋怀承似在思索，抿了一口酒，“你说还能做什么？”
“我觉得吧，给她时间。想清楚你到底对顾念是什么感情？”
宋怀承晃了晃杯中的酒，没有回答黎贺的问题。
“对了，陆叶声出院了。你那天打的也真够狠的。”
“如果那天不是顾念拉着，我下手绝不会是那样。”宋怀承眸光闪过一些黎贺不懂的情绪。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
顾念和顾盼都没有说话，宋怀承几次想开口，见她们同样冷漠的表情，他只得咽下口中的话。
“妈妈，我吃完了。”顾盼难得吃的这么快。
顾念拿过面纸擦擦她的嘴角，“在学校要自己吃饭，有什么事要和老师说。”
顾盼直点头，“知道（zidao)了。”
“我开车送你们。”宋怀承见她们要出门提出来。
“不用。”顾念冷淡的拒绝。
宋怀承拿着车钥匙，默不作声。
顾念和顾盼出门，宋怀承又被抛弃了。
一路上，顾盼的心情都特别的好，“妈妈，陆叔叔呢？”
顾念没有想到她会问起陆叶声，“陆叔叔去工作了。”
“我想陆叔叔。”顾盼低下头闷闷地说道。
顾念心里酸酸的，“过几天妈妈带你去看陆叔叔。”
“不要骗我。”顾盼定定地说道。
顾念默不作声。
顾盼去上幼儿园，顾念便回了画室。工作不能停，她还得继续赚钱，她必须为以后准好准备。方栩栩正在画油画，满身的颜料。顾念帮她调色，不时讨论着。
中午时分，宋怀承打来电话。“你去哪里了？赵阿姨说你没有回去？”
顾念拧着眉没好气地回道，“我去哪里有我的自由！宋怀承你管不着！”
宋怀承心里也不舒服，气得一个字没再说便挂了电话，脸色差到极点。
秘书拿着文件进来时被他的气场懂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惴惴不安地汇报了他近期的工作安排。最后她才说道，“宋总，您早上让我订的香港迪士尼的门票和酒店我都定好了。”
宋怀承的表情动了，“都取消了。”
大的整天对她黑脸，小的也没良心。
方栩栩打趣道，“风水轮流转了，可惜没有看到宋怀承现在的表情。”
两人说话间，突然四五个男人冲进来。顾念和方栩栩还没有弄清情况，为首的那人突然喊道，“砸！”
顾念和方栩栩一惊，“你们做什么？住手！”
方栩栩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两人不敢分开，她赶紧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了，一把挥开她的手机，“你要是敢报警，老子天天来找你麻烦！”
顾念冷着脸往前一步，“你敢！”
那男的抬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你看我敢不敢？”他嗜血地看着她，眼底一阵寒光，抬手就是把顾念往墙上甩去。
顾念半个身子一身麻木，疼的没了感觉。
方栩栩惊恐，“顾念！”
男子走到顾念前面，“你说我敢不敢？”
顾念咬着唇角，脸色发白，“你是谁派来的？”她第一个想法会不会是她爸的那些债主。
男子没有回答她，“小心点！”
短短的几分钟就像龙卷风吹过，屋内一片狼藉。直到那些人走了。
方栩栩扶起顾念，“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顾念拧着眉，咬咬牙，“没事。”
“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方栩栩担忧地说道。
“报警！”顾念定定地说道。
方栩栩缠着手打了110。警察来了现场拍了照片，又做了笔录。
“那些疯子！”方栩栩气愤地说道，“希望警察能快点抓到他们。”
“应该是混混。”顾念说道，她揉着肩膀，“你还记得四年前我被打的那个晚上吗？”
“怎么会忘记！”方栩栩永远不会忘了，她要是去晚了一步，顾念也许就不在了，还有顾盼也许……
顾念闭上眼，“刚刚我好像看到那个人了。”她的身子瑟瑟发抖，脸色白的和纸一般。
那个夜晚太恐怖了，这么多年依旧如噩梦一样笼罩着她。
方栩栩瞪大了眼睛，她恨得咬牙切齿。“别怕，我在陪你。”她握着顾念的手，感觉到她的身子一直在抖。“念念，我在，我一直都在。”
顾念只是紧咬着唇角不说话。
医生给她照了X光，没有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会好。顾念暗自庆幸，幸好不像四年前那样，她看看自己的手，呼了一口气。
两人刚准备回去，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叶声。
时光好像静止了一般。他的身影恍惚地映在她的眼眸中。顾念一步都走不动。
陆叶声看着她，眸光还是和往常一样。
静默相对。
方栩栩说了一句，“我先下楼。”
陆叶声咽了咽喉咙。
顾念抿抿嘴角。
两人却是同时开口，“你——”
一个“你”字，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来医院了？”陆叶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小心摔了一下。”顾念解释着，嘴角弯着笑意，“没事了。”
陆叶声看着她嘴角的酒窝，“你在撒谎。”他盯着她的眸子，“是不是他弄的？”
顾念连连摇头，“你的伤好了吗？”
陆叶声知道她在躲避，眸子沉了沉，“打算明天出院。”
顾念垂下头，“叶声，对不起。”我终究是辜负了你。“对不起。”她低喃着。这一份感情她还不起，一辈子都还不起了。
陆叶声缓缓抬手，想要理一理她颈边的乱发，可是最后还是止住了动作。“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沉浸在悲伤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站着的人。周好好背着光，处在暗影中，表情沉寂感伤。
顾念下午去幼儿园接孩子时，宋怀承也来了，宋怀承相对而言沉默了许多，目光在她身上短暂的停留。盼盼出来看到父母多在，多少有些兴奋的。
她抬手去拉顾念的手，顾念暗暗抽了一口气。
宋怀承很快发现了，她额角一块青紫，虽然被头发挡了一半，“额角怎么回事？”
顾念避开他的手。
宋怀承怒气上头，这回没有听她的，“这伤怎么来的？”
顾念撇开头，“不关你的事。”
宋怀承盯着她的脸，突然抬手拉过她的手，顾念吃痛，“你做什么？”
掀开她的袖子时，宋怀承怔住了。她的手臂上竟然有好几块青紫，“别告诉是你自己撞的？”
顾念抽回手，“和你无关。”
宋怀承脸色大变，回到家一直坐在客厅默不作声，和一尊冰冷的雕像似的。
赵阿姨喊顾念出来吃晚饭时，宋怀承正在翻手机。赵阿姨念叨一句，“先生看了好久了，不知道看什么。”
顾念路过宋怀承身边，余光扫了一眼。她浑身的血液都定住了，“宋怀承，你找人跟踪我？！”这是今天她在医院的照片。
照片中她和陆叶声相视地无奈，画面唯美感人。

第十一章 对不起，我爱你
顾念直直的盯着他的眼，他的眸色越来越深，她越来越看不懂。
宋怀承如一头即将爆发的狮子，心里波涛汹涌。就在回来不久，他收到这组匿名发来的照片。那一刻他没有想去追究到底是谁发来的。
看着照片，他的心像被麦芒扎了一般的疼。原来被人误会是这种感受。
他发现他和顾念好像离得越来越远了。她看着陆叶声的神情让他心慌、心疼。如今的顾念对他满是不信任，无论他再做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他了。
宋怀承扯了扯嘴角，“原来这就是你不回家的理由，怎么重温旧梦去了？”
顾念面无表情，“和你无关。”
宋怀承突然一个伸手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我劝你不要再对陆叶声抱任何幻想了。”她身上的药膏味刺激着他全身跳动的毛孔，他却贪恋着她熟悉的气息。
也许，这就是黎贺说的，总在失去后才发现曾经拥有的美好。
他渴望的温暖也只有她让她感受过。这四年，他再也没有体验过。
顾念咬着牙，心里满是气愤。“如果不是你，我和他早就是一家人了。”她想到陆叶声下午的表情，她的心疼的每呼吸一下都是刺痛。
可是，她痛，他也痛。
宋怀承缓缓低下头靠在她的脖子间，“这照片不是我拍的，至于是谁拍的我也不想知道。如果我再收到这样的照片，我不会放过陆叶声。我听说他有个相依为命的小姨。你见过吧？你可知他那位小姨的身份？”
他的唇角温度冷冰冰的，顾念被他的语气刺激地瑟瑟一抖，“你想说什么？”
宋怀承轻轻一笑，“以前我是骗过你，以后我不会再骗你，这是我的保证。”
“你的保证我不稀罕。”顾念凉凉地说道。
“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你非要刺激我你才开心吗？”宋怀承吼道。
这时候顾盼突然走出来，听到他的吼声，“哇”的一声哭起来。“坏蛋！坏蛋！”
一时间他手足无措，“盼盼，爸爸在和妈妈商量事情。你别哭！爸爸没有发火！”他不安地解释着。
顾盼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宋怀承抬首，“顾念，帮忙哄一下？”
“盼盼，妈妈带你下楼去玩。”
顾盼抬手抹了一把泪，“你是坏人。”
宋怀承瞬间定住了。
顾念并没有将白天画室的事告诉宋怀承，其实打心底她已经放弃他了。第二天员工午休时间正在看新闻，宋怀承经过，刚巧看到了熟悉的店面。他停下脚步。
员工发现了他，连忙站起来，“宋总——”
“打开声音。”宋怀承命令道。
记者一字一字地报道着，“昨天下午黑龙江路一家画室有五名男子突然出现闯入，进行恶意的打砸行为，店里两位老师受了轻伤，两位当事人报警后，警察已经立案调查了。”记者又采访了一位目击者。
“当时我们听着隔壁有些吵闹，也没在意。后来听见里面有人尖叫声。警察来了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员工感慨地说了一句，“太危险了。”
宋怀承铁青着脸，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发生这样的事她都不肯和他说。到底他在她心底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吗？
宋怀承回到办公室沉寂了半个小时，终于还是被心里那份担忧征服了，给警察局打去电话，请一位相熟的朋友帮忙。
那位曹局一听，“宋老弟，我就好奇了。你这人轻易不找我的，那两位老师是你什么人啊？”
宋怀承沉沉地回道，“顾念是我的前妻。”
曹局微怔，“依我看应该是得罪什么人了。那几个犯案者是道上的人。你让你前妻还是注意一下，这段时间不要单独出门。还有也有可能是你生意上有过节人。”
宋怀承百转千回。“我会去查一下。”
“你放心，我们会尽快破案的。”
宋怀承静默地思索着，再次拿出手里的照片，他反复地看了好一会儿。昨天他被愤怒冲昏了头，仔细看这明显是有人拍的，连着顾念和陆叶声的表情都抓了特写。
这个人是故意的，宋怀承决定把这个人找出来。
晚上他回到家时，顾念和女儿已经吃过晚饭了。赵阿姨指了指画室，“盼盼和她妈妈去学画了。”
宋怀承抬脚走进盼盼的卧室，从搬进来那天起，顾念就和女儿住在一起。
宋怀承将袋子放下回了客厅。
睡觉时顾念才发现袋子，里面摆着很多药，顾念怔怔地出神。
一夜未眠。
天还没亮，顾念听到隔壁卧室传来咳嗽声，一下又一下。
顾念起来时，宋怀承坐在客厅，脸色不是很好。“这里有一笔钱。”他将卡往前推了推。“你拿去装修画室。”
顾念瞬间炸毛，“我不要你的钱。”
宋怀承又咳了几下，“你有钱？还是你想画室关门？”
顾念窘迫，“我不会要你的钱的。”
“就当我借你的，回头你按银行利息还我。”
顾念咬牙，她最不想欠的人就是他。可是如果这次她拿不出钱，总不能再让方栩栩去找梁景深借，梁家已经很看轻栩栩了。
现实有的时候实在太过残忍了，顾念再一次向宋怀承低头。
宋怀承见她不说话，表情纠结，他转开话题，“这周爷爷的生日，我和他说了你回来的事。”他顿了顿，“还有盼盼，爷爷也知道了，爷爷很想见见你。”
顾念想到老人，心里堵的难受。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宋怀承话语中含着关心。
顾念淡淡地回道，“好多了。”
宋怀承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没再说什么。
宋怀承还是让人找到了发照片给他的人，即使对方故意隐藏了自己的网络。在知道真相时，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而在当天，网上一则新闻沸沸扬扬地吵起来。
周好好在拍摄外景时被仪器砸伤，已经被紧急送到医院。
宋怀承到医院时，周好好的同事都在。大家见到他知趣地走了。“好好，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
宋怀承突然看到一个人，他眸光一顿，那是他上次在画室遇到的男人。
徐行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来了。”他的语气淡淡的。
宋怀承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好好，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因为后背被砸伤的关系，她只能趴在床上，看到宋怀承她的眸光瞬间一亮。
宋怀承问道，“医生怎么说？”
“后背缝了五针，要休养一段时间。”徐行回道。
宋怀承点点头，“好好，我今天来是想问你，照片是不是你发给我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悦。
“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她咬着唇角恨恨地回道。
徐行握紧拳头，“好好已经受伤了。”
宋怀承眯了眯眼，“她受伤了你担心？你就没有想过顾念受伤了，我难道就不担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徐行忍着心中的不舒服。
宋怀承扬扬眉梢，“顾念的画室前两天被人砸了。”
“你以为是好好做的？宋怀承你到底有没有心？”徐行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胸襟。
周好好的声音响起，“够了！”她艰难地坐起来，“我以为你是看到我受伤得消息来看我，没有想到，你只是来质问我。宋怀承，顾念受伤那是她自己的事，你凭什么以为是我做的？”她死死地看着他。“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让人弄死她。”周好好怨恨地说道。
宋怀承的脸色蓦地一变。
周好好怒目圆睁，“你走！你走！”她用力地指着门口。脸也撇过去，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而下。
“如果谁再碰她一下，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他厉声说道。
这样的宋怀承，周好好突然感到害怕。
徐行却失落地说道，“宋怀承，你真的还在意我们情意吗？你伤害了好好，她——那么善良，你怎么这么对她？”
宋怀承看着周好好，她的眼圈微红，他突然试探地说道，“上一次逼走顾念画室的人是你吧？”
周好好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脑一下子就懵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怀承了然，他板着脸，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原来你真的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她不好过。好好，你在撒谎！”
周好好沉默几秒，突然间无所谓了，“不错，是我干的。我恨她，我想让她离开。她为什么要回来，她不回来，我和你已经结婚了，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周好好忍着背上的疼，一字一字地喊道。
她一直就这么理直气壮，似乎所有的错都是顾念的错。
宋怀承沉了沉眼，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错。“我和你的事和顾念无关。”
“你到现在还护着她。”周好好悲凉地笑了。“怀承，她不是天使。现在的顾念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顾念了。你不过是觉得愧疚而已。你只是想弥补你心底对她的同情。”
车子快速地行驶在马路上，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表情郁结，大脑一直在想着事。过了几个路口后他猛然发现一辆银灰色的现代自他从医院出来后一直跟着他。
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那车也加了速度。
宋怀承冷静地换了一条路线，却不想那车还是跟着他。他警惕地观察着。
在车子即将拐弯到高架时，现代突然从后面逼近，速度如风一般，用足了马力狠狠地往他的车子撞上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宋怀承感受到重力突如其来，似有一种要他死的狠厉。
他连忙打了方向盘，可是根本来不及控制。车子砰的一下重重地撞向了防护栏。
安全气囊打开时，宋怀承转过脸看到那辆车里的人。
血液从他的额角缓缓留下，车厢里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那一刻他在想，顾念，如果我死了，你能原谅我吗？
他的眼皮终于合上了。
广播里的DJ正在播放实时路况。“刚刚云南路向北的路口发生一起车祸，现场一辆白色现代和一辆黑色奥迪相撞，造成严重堵塞，请大家注意绕行。”
顾念坐在窗口，她正往大市场的路上，画室的东西都被砸坏了，她要去买新的。又是车祸，她叹了一口气。
当她在大市场逛了半个小时后，接到黎贺打来的电话，“顾念，怀承出事了！”
市场的声音嘈杂一片，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顾念没有听清楚。
黎贺深吸一口气，“怀承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急救，情况不乐观。你快过来。”
她为什么要过去？如今她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顾念握着手机，双眼突然间失了焦距。她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一刻的心情。
“顾念你有没有在听？”黎贺急促地喊道。
顾念闭了闭眼睛，“不好意思，我正在忙。”
“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他快死了，你都不来看他吗？”黎贺气地要吐血，在走廊走来走去。就在刚刚他还想或许通过这次车祸，顾念会心软放下过往。那怀承也算值了。现在这算什么事？
顾念定定地说道，“再见。”
黎贺看着已经挂了的电话，抬手往墙上重重地打了一拳。
顾念选好东西付款，眉心慢慢拧起来。拿着东西准备回去时，店主老板喊道，“你多给了一百块，你再数数！”
顾念一愣，“谢谢。”
店主摇摇头，“我看你脸色不好，你没事吧？”
顾念感激地说道，“没事。”
她拎了一大包东西先送到画室，最后才回到家，家里冷静。或许，她真如黎贺所说铁石心肠了。
赵阿姨敲敲门，“太太，晚上吃什么？”
顾念有些无精打采，“阿姨你弄什么我们吃什么，我和盼盼都不挑嘴。”
“那先生呢？”
“他喜欢吃番茄炒生瓜。”顾念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来了。这么多年她还记得。
赵阿姨会心一笑，“你们真是好，彼此记得对方喜欢吃的菜。先生常常和我说你喜欢吃的菜，让我多做些。”
那一刻顾念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到了晚饭时间，宋怀承也没有回来，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赵阿姨念了好几句，顾念都沉默着。盼盼如常吃了一碗，顾念只喝了半碗汤。
夜幕渐渐笼罩了整座城市，顾念的脸色也越来越沉。她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过，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九点多钟，盼盼在听了三个故事之后，渐渐睡熟。
顾念回到客厅，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中指一下一下揉着太阳穴。
寂静声中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异常的突兀，顾念猛地睁开眼，她大步走到门口，她打开门。
宋老爷子站在门口，四年未见，老爷子似乎消瘦了许多。“是我，念念。”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爷爷——”顾念哑声喊道。
宋老爷子苦涩的动了动嘴角，“没想到我还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爷爷，好——好——”
老爷子进了屋，他眯着眼，“盼盼那孩子呢？”
“刚刚睡着了。我去叫她。”顾念以为他是来看孩子的。
“别。让她睡吧。”室内光线明亮，老爷子仔细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眸满是神伤，“爷爷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你好像瘦了很多。”他顿了顿，“你受苦了。”
顾念垂下脸，心里的委屈一点一点的充斥着整个胸腔，鼻子也变的酸酸的。
“爷爷替怀承向你道歉。”宋老爷子沉声说道。
“爷爷，你不用这样。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宋老爷子听明白了，“好孩子，是怀承鬼迷心窍，是他对不起你。”
顾念吸了一口气，“爷爷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宋老爷子干瘪的双手缓缓握紧，“怀承出车祸了，情况很严重，人在重症病房。爷爷来是想请你过去看看他。”
顾念呆住了，“爷爷——”
“我知道，怀承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你回来后，爷爷都没脸去见你。你就当可怜可怜爷爷去见见他。”
顾念沉默半晌，终于点点头。
医院。
夜晚这里更加的冷清。
宋怀承躺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着管子，他紧紧地闭着眼。
黎贺见到顾念，怒意再一次涌起，“算你还有心。”
老爷子皱了皱眉，“阿贺，你去休息。”
黎贺却不肯，“我留这儿陪着你们，医生不是说今晚很重要吗。”
“怎么会出车祸？”顾念问。
黎贺没好气地反问道，“可得感谢你。”
顾念侧过头，心底疑惑。
“是陆叶声！”黎贺每一个字说的都特别的慢，“他想要怀承死。”
顾念十指紧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转眼看着插着呼吸器的宋怀承。
恨他吗？恨！可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再多的恨都没有了意义，她没有力气了。
“爷爷，我——”她想说抱歉，可是说不口。顾家欠宋家一条命。
“别说了，你就在这里陪陪他吧。”
宋怀承在车祸中撞到了头，一直陷入昏迷中。
宋老爷子一夜之间好像又老了十岁。谁也不敢想，如果宋怀承有什么意外，这位老人会怎么样。
黎贺一直对顾念冷冰冰的。
顾念走到他的身旁，内心挣扎可还是问了，“你知道陆叶声怎么样了吗？”
黎贺满脸的疏离，“没有死，我不会放过他的。”
顾念沉默。
黎贺见到她这幅模样就一肚子气，“顾念，你知道怀承现在情况有多严重吗？你的心里真的那么冷血吗？”
顾念突然恍然一笑，“我冷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黎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呢？你知道宋怀承对我做的事吗？他现在就是死了都死不足惜。”
黎贺握着拳头，“你走，我不打女人。”
顾念嗤笑，“你放心，他不会死的。”他欠她的都没有还，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十月底了，顾念穿着风衣，这会儿裹得紧紧的，还是觉得冷。
陆叶声的伤势不重，在医院处理过伤口之后就被拘留了。
顾念去警察局时正好碰到陆叶声的小姨，那个美丽的女子一如既往的优雅大气。她和顾念相视一眼，“我和律师正在申请取保候审，有些费事。附近有家咖啡厅，你去那里等我一下。”
顾念点点头。
她点了一杯咖啡的时间，陆柔已经到了。
她坐了下来，扯了扯丝巾，面色没有什么起伏，“叶声在几年前就和我说过你。”陆柔开口。“当时的情况我也听说了。我没有想到他会把你带来见我，让我接受你。”
顾念握着温热的咖啡杯，默不开口。
陆柔淡淡一笑，‘这次他做出这样的事，我也是没有想到。’她淡淡地喝了一口水，“我准备让他出国。离开这里或许就不会有这些纷争了。”
出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陆叶声会听吗？
“他会不会有事？”顾念担心的问着。
陆柔看着她，“你有没有问过自己，这一刻你最担心的人是谁？”
顾念愣住了。
陆柔脸色出奇的平静，“宋怀承躺在医院里，现在宋家只剩下他的爷爷了。只要宋怀承没死，叶声就不会有事。”
顾念不解为什么她这么笃定。
“到时候请你帮我说服他。”陆柔紧紧地盯着她。
顾念咽了咽喉咙，“只要我能做到。”陆叶声为她做的太多了，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陆柔望着她，似在思索着什么，她轻轻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执着，如同你一样，爱着一个男人，后来那个男人回头找我，我没有再答应和他在一起。”她勾勾嘴角，“叶声说你和我很像。”
顾念瞳孔骤然紧缩，“我也会和您一样。”
陆柔却笑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先回去了。”
顾念回到画室时掩不住一身的疲惫，方栩栩一脸的紧张，“情况怎么样了？”
如果宋怀承真的有事的话，那么陆叶声肯定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们也没有那么狠，希望宋怀承去死啊。
顾念虚软地倚在座椅上，“宋怀承还没有醒。”
方栩栩默了一下，“顾念，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顾念呼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头疼的很。爷爷也来了，他很可怜。”
“所以你心软了？”方栩栩的声音拔高了。
顾念摇摇头，只是一瞬面色又变得坚定，“不，计划不变。我会离开的。”她的神色悠远地看着窗外，“犯了一次错，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会走的，走的远远的，重新开始生活。”
没有宋怀承，没有周好好。
方栩栩叹了一口气，“我真怕你会一时心软。”宋怀承车祸完完全全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顾念眼眶酸酸的，她沉默片刻，嗤笑道，“怎么会呢？我没有忘记。我爸这几年都不肯见我。我不是没有心的人。”
方栩栩有些不忍，宋怀承你为什么不能早点醒悟呢？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能放下仇恨呢？
宋怀承一直陷入昏迷，宋老爷子每天都会来医院陪他，大家都异常同情这个白发老人。
顾念带着盼盼来见老爷子时，老爷子看着盼盼，眼圈湿润，嘴角直哆嗦，“你好啊，盼盼小朋友。”
盼盼从口袋里拿出面纸，竟然替老爷子擦了擦眼角，“太爷爷——”她的发音不甚清晰。
老爷子嘴角溢出了笑容，“不急不急，慢慢说。”
顾盼羞涩地吐了吐舌头。“太爷爷，你不要难过。”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见到你太爷爷就不难过了。”
顾念看着床上的他，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盼盼的出现一时间让老爷子稍稍缓和了他的悲伤。
“念念，有时间多带盼盼过来吗？我想怀承会有感觉的。”老爷子期盼恳求的说道。
顾念点点头，她不想让老人失望，至少现在。
老爷子知道宋怀承当年做的那些事，再看到孩子后更加的难受了。“念念，谢谢你。”
“爷爷，你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顾念约见方律师见面那天，D市下起了绵绵细雨，细雨牵动着人的心情。
玻璃上的水珠汇集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顾念端坐在那儿，她的面前摆放着几张A4白纸。
方律师一一解释着。
顾念仔细地看着，“方律师，我要是将这些股份变卖呢？”
方律师一愣，“这也是可以的。你接受了宋先生的赠与，就可以自由处理。不过，其实留着股份是最赚的。”
顾念沉思一刻，拿起笔快速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四年的生活让她如今变得太现实了，她一个人辛苦点没有关系，可是她不能让女儿也跟着她辛苦。这些本就是顾盼该拥有的，她没有权利替女儿放弃这一切。
方律师收拾东西，“宋先生现在情况还好吗？”
“他没有清醒过来。”
方律师默了一下，才说道。“宋先生还有另一个安排。他说，如果将来他发生什么事，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会自动转入您的名下。”
顾念一愣，“我没有兴趣。”
方律师没再说什么。
黎贺当天下午知道顾念签字的事，看到顾念就破口大骂。“你这个女人正是狠心。你之前端着姿态不要他的东西，现在他这样了你要他的钱了。”黎贺讥讽道。
顾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是他心甘情愿给我的，你有意见你找他去。”
黎贺噎住，“顾念，你不就盼着这天吗？”
顾念索性顺着他的话，“是的，我一直盼着这一天，我等着老天给他的报应呢。”
“你！你！”黎贺握着拳头。“我真是看错你了！”他气呼呼地离开了病房。
宋怀承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着。
顾念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脸。重逢后，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他。
四年，他也没有什么变化，脸角的轮廓坚毅分明了些，让人觉得陌生、冷厉。
岁月真的是把无情的刀，决绝地斩断了情。
顾念喃喃说道，“宋怀承，读书时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你那个时候虽然冷漠，可是也没有后来那么讨厌。”手不自觉地抚了上了他苍白的唇角，指尖微凉。她的胸口又酸又疼。
“我要走了。你要好起来。以后好好照顾爷爷，有时间多陪陪他。等我们都能彻底放下过去，或者盼盼长大了，我会让盼盼自己选择。”
“宋怀承，我会彻彻底底把你忘记。”顾念坚定地说道。
病房的门再次打来。顾念回头，来不及收起脸上的神色。
周好好走进来。她走到病床前，脸上满是担忧。周好好已经问过医生。她的悲伤无法抑制。
顾念叹息，就算宋怀承负了周好好，周好好的心里还是只有他。如果当初她没有去招惹宋怀承的话，或许真的是另一种结局了。
“顾念，我就知道，你回来就没有安好心。”她说话的时候动了气，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的眉心都皱起来。
顾念沉默，不想与她争执。她知道周好好前几天受了伤。
周好好哭着说道，“怀承，你说为什么我们就招惹上顾念呢？”
顾念的脸色如常，“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重来没有相识过。周好好，他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这么平静，还能来看他？”
周好好脸垮下来，“因为我比你爱他。”
周好好抓着她的手，“你走吧，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我求求你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顾念看着她，突然之间觉得周好好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不过这一次，她和她真的是不谋而合。她朝着她扯了扯嘴角，“你放心好了。”
周好好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顾念眯了眯眼，“如你所愿。”
顾念离开D市那天，气温骤降了十度，冷风彻骨。她和盼盼早早的来了医院。
护士看到她，“宋太太，今天来的真早。对了昨天夜里，宋先生有反应了。”
顾念眸光一闪，却没有说什么。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室外一切光源，宋怀承还是那样。
顾念拉着女儿一步一步走过去。
盼盼趴在床上，“大懒猪！起床啦！”
宋怀承在沉睡中没有回应。
盼盼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伤心。
顾念站在那儿，“宋怀承——”她叫着他的名字。一如当年，她常常跟在他的左右，一声一声地喊着他名字。
“我们要走了。”她轻声说道。“希望你快点醒来，以后能遇到适合你的人。”
盼盼喃喃说道，“再见。”她突然想到什么，倾身在他的下巴亲了一下。“王子吻了公主公主就醒了，你也快点醒来吧。”
顾念心头一酸，“盼盼，走吧。”
她们离开的那天，方栩栩和梁景深来送别。
人来人往的机场，母女俩站在大厅里。顾盼还以为要出去旅游，兴奋不已。
“梁老师，以后栩栩就麻烦您照顾了。”顾念的脸上挂着笑容。
梁景深穿着咖啡色大衣，站在方栩栩旁边，两人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对。
梁景深正色，“放心好了。”
方栩栩心中难受，“你一定要把自己和盼盼照顾好，有什么事和我们联系。”
顾念鼻子酸涩，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到方栩栩手里。
“我不要！我干嘛要你的钱！”方栩栩皱起了眉。
梁景深也说道，“顾念，这钱你带着，到那边肯定要用钱的。”
顾念心里一阵温暖，梁老师是爱屋及乌，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遇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男人。她说道，“栩栩，你不拿着我不会安心离开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我提前出的份子。你和梁老师的喜酒，我可能不会回来了。我有钱的，足以我和盼盼过好下半辈子的。栩栩拿着！”
方栩栩颤着手接过卡，她撇开眼，眼泪哗哗而下。
顾念抬眼看了看时间，“我们该进去了。”
“顾念——”方栩栩失声喊道。
顾念推着车，转身。
“妈妈，你在哭？”盼盼惊讶地说道。
顾念弯着嘴角，“小虫子进了妈妈的眼睛。”
“妈妈，我帮你吹一吹。”
顾念的脸上一闪而逝的悲凉，“盼盼，以后就我们两个生活了。”
盼盼一知半解，却突然问道，“妈妈，宋怀承什么时候能醒呢？”
顾念无力地问道，“盼盼喜欢他吗？”
盼盼思索了一下，“他是爸爸。”声音小了小。“他对我好。”
“那陆叔叔呢？陆叔叔对盼盼也很好啊。”顾念突然想知道女儿心中的答案。
已经到前面的人安检了，下一个就轮到她们了。顾念无暇等盼盼回答，开始把手机拿出来放到篮子里。
等过了安检，顾念收拾好东西，盼盼突然说道，“宋怀承和陆叔叔不一样。”
顾念拿包的动作一顿，“什么？”
盼盼转了转眼珠，“陆叔叔对我很好，可是我不敢和他要太多。我可以对宋怀承发脾气，想骑大马宋怀承就可以给我当大马。反正就是不一样。”
这么久以前这是她说的最顺溜的几句话了。
顾念怔在那儿，心里感慨万千。
顾盼见母亲没说话，她赶紧拉了拉顾念的手，“可是我知道爸爸和妈妈不能在一起的。”她语气里竟也透着无奈。
顾念神色晃了一下，“是这样。妈妈会用全部的爱陪着你成长。”
顾盼咂咂嘴角，“我知道。妈妈，我爱你。”
手机的短信音乐响了一下。顾念拿出来一看，是方栩栩发来的。
“如果舍不得，就留下来吧。”
她还是看出来了。
方栩栩站在安检口，目光深深地望着前方。梁景深站在一旁，“看来她是下定决心了。”
方栩栩叹息，“明明可以是幸福的一家人的，却弄成这样。”
医院。
宋老爷子站在急救室门口，双眼没有一点光泽，瘦骨嶙嶙的背影看上去那么的悲伤。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难道他还要再次面临着失去孙子的痛苦吗？
黎贺几乎失了勇气，十几米的距离，黎贺觉着这是他人生走的最艰难的路了。
“爷爷——”黎贺涩涩开口。长长的走廊空旷无声。
宋老爷子恩了一声，“来了呀。”他眯眯眼，眼底满满的失望。
“顾念带着孩子已经离开了。”他不忍再说下去。
老爷子闭了闭眼，半晌都没有再说话。好久他才开口，声音沧桑，“走了就走了吧。”
黎贺咬牙，“我让人去找她，一定会把她和孩子带回来的。”
老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用了，顾念要自由。”
“爷爷，怀承不会有事的。”黎贺定定地说道。
老爷子的眼圈终于泛起了水光，“怀承这孩子也不容易，我心疼他，可是却阻止不了他，看着他亲手把唯一的快乐给掐断了。”
黎贺哽咽难言。“爷爷，一切都会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老爷子蹒跚上前。
“放心吧，求生意识很强，明天早上会醒的。”医生呼了一口气，“您老也赶紧去休息。”
宋老爷子感激的看着他，“辛苦各位了。”
周好好和徐行过来时，宋怀承已经被推进了病房。
黎贺说道，“医生说明天早上会醒。”
徐行回道，“那就好。”
周好好咬着唇角，脸上的担忧终于散去大半。
黎贺抓了抓头发，闷声说道，“顾念走了。”
徐行微微一愕，却一言不发。
周好好也是反常的沉默。
“真不知道怀承醒过来会做什么。”黎贺烦躁。“女人狠下心来要你的命。”
“这是顾念的选择，何况她已经和怀承离婚了。”徐行评述。
“现在情况能一样吗？他是生死未卜。”
徐行不再说什么，“我先回去了。”他看着周好好。
周好好默了一下，避开目光，“今晚我留下来。”
徐行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那晚是周好好陪着宋怀承的。在爱情的旅途中，谁都有谁的执。
宋怀承如医生所说在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影趴在他的床沿。眼前迷迷糊糊，他很不适应，那头黑亮柔软的黑发散在洁白的床单上。
他紧张不安，怕是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她怎么可能一直守在这里呢？
可是他又隐隐的期待着，就算她是可怜他。是她吗？梦里她说过她要走了，要离开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怀承不敢开口，怕惊醒了她，她会像在梦境中一般消失了。
他咽了咽喉咙，只觉得喉咙像被火烧了一般，灼热难言，“念—念——”他沙哑地喊着。他吃力地挪动手指，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周好好听见动静猛地抬起身子，她望着他，满满的情绪，激动担忧，“怀承，你终于醒了。”
宋怀承的双眸渐渐沉寂，他停止了动作，躺在那儿，眼里的期待放空成失落。
“我去叫医生。”周好好摸了摸眼角。
不一会儿，医生过来，给宋怀承进行一番检查。“情况不错，好好休息。”
宋怀承躺在床上，眼睛转动。
周好好拿着棉签沾着水擦着他干瘪的嘴角，“你感觉怎么样？还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宋怀承拧着眉头，“爷爷呢？”
“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身体有些受不住，知道你醒来了，医生让他今天在家里休息。”周好好盯着他。
宋怀承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雨了。天灰蒙蒙的。
“我昏迷了几天？”他问。
“这是第四天了。我——大家都很担心你。”
宋怀承抿抿嘴角，“谢谢你。你也回去休息吧。”他微微喘息。
“我不累。”周好好快速的说道。“就让我陪着你。”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意。
宋怀承的目光不经意落到她的脖子，那里露出白色的绷带。他记得，她也是受伤住进了医院。
“我困了。”说完，他闭上眼。
周好好她静静的坐在一旁一直看着他的脸。就这么又坐了一个小时。
宋怀承没有睡着。四天的时间，他已经睡得太多了。顾念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他已经有了想法。
周好好接到周母的电话，周母把她骂了一通，让她赶紧出去。
周好好无奈，她把护士叫来，“如果他醒了，请通知我。谢谢。”
护士认识她，“好的，周小姐。”
宋怀承在周好好离开后，挣扎地要坐起来。
护士惊了一下，“宋先生，你不能乱动，我帮你抬高床位。”
宋怀承半倚在床头，“我要见一个人。”
黎贺只睡了三个小时接到宋怀承的电话匆匆赶回来。这几天他已经瘦了一圈了。等宋怀承好了，他非得休一个月的假。
“精神不错。”他瞅着宋怀承。
宋怀承皱了皱眉，“顾念是不是走了？”
“你知道你是怎么躺在这里的吗？”黎贺问。
宋怀承似乎无动于衷。
“是陆叶声开车撞你的，都是顾念害的。”
“她去哪里了？”宋怀承重重地问道，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的苍白。
“走了！”黎贺恨恨地说道，“卖了你给她的那些股份，拿着钱带着你的女儿走了。”
“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
宋怀承闭上眼，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言语的功能。安静的病房只有他呼吸的声音。
黎贺看他这样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宋怀承现在是病人，他这么直接告诉他真相会不会刺激到他。
他的心万分纠结，心里挣扎着说些什么。
“帮我查查她去哪里了？”宋怀承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黎贺只想把他敲晕，真是疯了。可是听着他的坚决的语气，黎贺就知道他肯定不会收回心意的。
“我昏迷的时候知道她来看过我。”宋怀承吃力地说道，“包括她来和我说她要走，我也有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直追在她的身后，可是始终追不上她。”他的眸子被幽暗完全笼罩。
“放手吧。你们根本不可能的。她已经不爱你了。”黎贺嘶哑地说道，“何苦呢？”
何苦？
他不甘心，也很贪心。他渴望再次得到曾经的温暖与幸福。
“怀承，你爱她吗？”黎贺问。
宋怀承痛苦地咳了好几下，大脑沉沉的。“我爱她。”他说的缓慢，一字一顿。“是的，我爱她。也许从她把那碗汤倒在我的身上，我就喜欢上了她。”
可是，她却是顾周道的女儿，有一个那样的父亲，她怎么可以那么单纯那么美好。宋怀承不甘心，身体中的黑暗份子叫嚣着，让他如魔鬼一般要毁了她。
他做到了。
可是他也毁了自己。
门外，一声巨响。
花瓶应声落地，一地碎片。周好好失神地站在那里。她听到了这个世界最不美妙的话语——他爱她。
宋怀承没有力气再管了。“阿贺，帮我找到她。我真的累了，让我休息一会。”
“好，你休息。”黎贺敛了敛神色，转身走到门外。
周好好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黎贺对她满是同情。
周好好欲哭无泪。刚刚她去买了一束百合花，电梯挤满了人，她想快点回来。于是抱着花瓶，爬了十三层楼梯。可她竟然听到了他说他爱她。他爱顾念。
黎贺原本愤恨的表情也变得无奈，“唉，好好，一起走吧。”
她的额角满是汗珠，表情空洞。“他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黎贺皱起了眉，一路拉着她，把她送回了家。
周家对宋怀承的朋友自然也没有好脸色。黎贺被视为空气，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赶紧去出入境查人去了。
很快让他查到了，顾念买了去英国的飞机票。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让人继续去查。
不过接下来并没有那么顺利，顾念是买了去英国的机票，只是她并没有上那趟飞机。黎贺头疼了。
宋怀承很配合医生，身子一天一天地恢复着，整个人也变得更加的沉默。
黎贺从公司，忙完过来看他。护士正在给他上药，他的肩胛骨有一道八厘米长的不伤口，触目惊心。
宋怀承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黎贺叹了一口气，“她是故意混肴视线。还找吗？”
“找！”宋怀承定定的说道。
“陆叶声你准备怎么处理？”黎贺问。“方律师说，他这是故意伤人罪，在里面呆个七八年都成。”
宋怀承的胸口一直有口闷气，“就让方律师处理吧。”他顿了顿，“算了——”
“什么？你说要算了1那只杀人狂魔你就这么算了？”黎贺激动的嚷嚷。“你脑子撞坏了？”
宋怀承沉默了一下，“我想见见他。”
“喔——等你身体好点吧。”
宋怀承趁着护士不注意翻看着手机。他的眼睛在车祸中被撞击过，这段时间医生都不让他看手机。新来的护士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
“宋先生，该休息了。”
“宋先生，你现在不能经常看手机。”
那样子倒有几大学时期顾念的样子。
他记得有一次，他和同学去打篮球，大冬天的穿着短袖短裤。当天晚上他就发高烧了。第二天两人原本约着去看电影的。结果电影看到一半，顾念发现他发烧，拖着他就去医院了。
医生一量都烧到４０度了。
顾念气的不理他，埋怨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水挂了一瓶，他要去洗手间。刚起身，顾念就发现了，板着脸就帮他拿瓶子，还请旁边的一个陪孩子挂水的叔叔帮忙。
“叔叔，麻烦你陪他去一下洗手间好吗？”
宋怀承当时感到尴尬，他自己可以的。
那大叔很热情，“小伙子，你姐姐对你真好。”
顾念愣住了，那时候她为了让自己显得成熟些特意烫了一个卷发。
宋怀承憋着笑，“叔叔，她是我女朋友。”
“哎呦，你们俩长得可真有夫妻相。”大叔也不好意思了。
回去之后，顾念就时刻盯着他吃药。宋怀承不喜欢吃药，感冒咳嗽都是拖。这回，顾念一天三顿都盯着。折腾他也是关心他。
其实，那时候他真的很幸福。如今，她却再也不管他的死活了。
老爷子过来看他见他在看手机，“看什么呢？”
宋怀承把手机给他看。
“念念还是直发好看。”老爷子说道。
宋怀承笑了笑。
老爷子看着他，“怀承，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个人——陆叶声。”

第十二章 我们能回去吗？
宋怀承面色依旧云淡风轻。
老爷子字斟句酌，“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说完，他叹了一口气。“我原以为这件事在你父亲去世后会掩埋的，谁不想他和顾念竟然认识，还要结婚。”
宋怀承敛着神色，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在顾念回来之后，他就让人去查了陆叶声的资料，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只是他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也有怀疑，怀疑陆叶声想报复他才故意接近顾念。
“我妈妈知道这件事吗？我猜她是知道的。”所以在他爸爸去世后，她绝然的离开了宋家，连唯一的儿子也不管不顾了。
“知道。”老爷子沉痛地看着他，“叶声的母亲曾经在你父亲身边工作。”
宋父和自己的秘书在一起，这件事宋母是最后知道的人。一开始，她歇斯底里地同宋父争吵，宋父也很无奈。
宋怀承想起来，是有一段时间，父亲常常不在家，那时候他妈妈的精神很不好。
这么多年，他对母亲一直有怨的。
“那么爷爷，你是希望我不追究陆叶声的责任？”宋怀承平静地问道。
宋老爷子沉默，心里满是亏欠。
宋怀承勾了勾嘴角，“我想陆叶声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老爷子拧着眉头，“你父亲去世之后，好几年我也没有他的消息。后来才知道他过的不容易，我便一直暗中资助他读书。”
宋怀承略略失神。
“我不能看着你们兄弟相残。”老爷子满脸的无奈。
“爷爷，陆叶声既然知道一切还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您觉得他可以被原谅吗？”宋怀承定睛看着他。
老爷子愧疚地无话可说，两个孩子他都没有照顾好。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门上传来几下敲门声，随即门打开来，两人都怔住了。一个美丽的妇人款款走进来。
“云彤？”老爷子紧巴巴地念道。
桑云彤慢慢拿下黑帽子，浅浅地看着前方，“爸——”目光定在宋怀承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怀承——”声音干涩。母子俩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桑云彤看着儿子，她不安局促，“身体怎么样了？”
宋怀承很快恢复了平静，脸色淡淡的，“我很好。”
桑云彤暗暗皱了皱眉，挫败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就好。”
“怎么突然回来了？”老爷子问道。
“我先生回国谈生意，我们一家人便回来了。”桑云彤缓缓开口。
宋老爷子点点头。“等怀承身体好些，约个时间大家聚一下。”
桑云彤看着宋怀承，“好。”
老爷子把空间留给他们，起身离开了。
病房一下子陷入沉寂中。
桑云彤十指紧握，坐在一旁。
宋怀承的脸色骤然变冷，“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是好好告诉我的。”宋怀承和她关系疏远，周好好那些年在国外念书，和桑云彤一家走的很近，两人之间一直有联系。
“原来如此。”宋怀承转过脸看向窗外，对她依旧是冷冰冰的态度。
桑云彤看着他，他穿着宽大睡衣，表情清冷坚毅，她紧紧地看着，距离上一次两人相见已经整整十年了。桑云彤不敢奢望儿子的原谅，“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看你。”
宋怀承默不作声，那种酸涩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全身。
S市是顾念母亲的故乡，江南水乡，寂静安宁。小时候顾周道带她来过几次，母亲那边的亲戚早已失去了联系。
顾念正在院子里画画。顾盼拿着书念着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念完之后，她瞅着门外。
顾念画好了画，转头见顾盼正在逗着猫咪。“妈妈，我好想姥姥啊。”
顾念一愣，转开女儿的想法，“你不是想去街上玩吗？”
顾盼眸子睁大，“好啊，妈妈走吧。”
大街上热热闹闹的。顾盼眼睛一直四处看着，最后顾念带着她去看了电影，顾盼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看完出来，顾念带着她去吃饭，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位置。
顾念点好菜，抬头看着顾盼正看着旁边一桌出神。
那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孩子。爸爸正耐心地给孩子喂着饭。“乖，吃完饭，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做木马？”
“盼盼，还想吃什么吗？”
顾盼摇摇头，不再说话。
知女莫若母。“盼盼在想谁呢？姥姥？栩栩阿姨？”顾念缓缓说道。
顾盼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想去上幼儿园了。”
“哪还有呢？”顾念咬牙问道。
顾盼紧紧抿着唇角，就是不开口。
顾念扯了扯笑，来这里，她怕宋怀承找到到现在都藏着掩着，什么卡都不敢刷。
服务员把菜都送上来。
“吃饭吧。”顾念拨了一小碗饭。
顾盼蔫蔫地拿起筷子。
顾念默声叹了一口气。
吃着吃着，顾盼突然叫了起来，“卡——妈妈，鱼刺——”
顾念立马慌了，拿起一旁的醋，“喝点醋。”
顾盼呜呜地喝了一大口醋。
“下去没有？”
“没有，还在。呜呜，我要死了。”
经理发现问题也过来帮忙，最后没办法，只得去医院。
顾念的心害怕的七上八下。当医生把那根刺夹出来之后，她才发现她的后背全湿了。
“好了，这几天不要吃辛辣的东西。”
顾盼委屈的哭着，“我再也不要吃鱼了。”
顾念抱着她，“好，以后不吃了。没事了。”
“我想回家。”顾盼终于说出来了。
顾念瞬间发怔，心凉的无法控制。
宋怀承站在窗前，窗外点点灯光。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警察局朋友的打来的电话。
“宋老弟，人找到了，她们在S市。”
S市，竟然是去了S市。所以机票都是烟雾弹，都是她布的一个局。D市和S市是邻市。谁都想不到顾念会去那里吧。
宋怀承记得顾念的母亲是S市人。他抚了抚额角，也许他该过去一趟。确定她们的消息后，宋怀承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桑云彤带着小女儿过来时，见他站在那儿，背景孤单单的。她几乎失声，“怀承——”
宋怀承快速地收起神色，回身。他的母亲一直都没有变，还是那般的美丽，宋怀承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小女孩身上。
十来岁的孩子，高高瘦瘦的。宋怀承突然发现她和他有着如出一辙的眸子。
小女孩上前，“你就是哥哥吗？”她看着他，“妈妈说你受伤了，你现在好了吗？”
宋怀承看着她，白皙的皮肤，一头乌黑的长发柔柔顺顺的。
小女孩歪着头，看向桑云彤。
桑云彤开口，“怀承，这是你妹妹，朵朵知道你受伤了，一直很想来看你。”
朵朵见宋怀承冷冷的，她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宋怀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沉吟，“你好。”
桑云彤呼了一口气，来的时候她有些担心儿子和小女儿的关系。
朵朵扬起嘴角，又响亮地喊道，“哥哥——”
宋怀承皱了皱眉。
“哥哥，等你好了，你可以带我去玩吗？”
“朵朵，你哥哥要休息。”
朵朵耸耸肩，“好吧。”
桑云彤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撞你的人是陆叶声，他现在还被关押，你准备怎么做？”
宋怀承抬眼看着她，眉眼凌厉，让桑云彤一愣。“这件事我会让律师去安排的。”
桑云彤沉着脸，眼神阴鸷，恨恨地说道，“他竟然敢伤害你，这一次一定不要轻易放过他。”
宋怀承心中一动。
朵朵却不满的说道，“妈妈你的脸真吓人。”
桑云彤脸色瞬间变得缓和起来，“妈妈只是担心哥哥，怕人欺负他。”桑云彤对宋怀承心怀愧疚。隔了这么多年，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可是谁要是敢对她儿子不利，她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
朵朵突然想到什么，“哥哥，你家的姐姐去哪里了？”
宋怀承望着她，一时不解。
“就是穿婚纱的那个漂亮姐姐啊，我这次回来就想找她玩呢。”朵朵的记性很好。桑云彤解释道，“我给朵朵看过看过你们的婚纱照。”她转头看着女儿，“朵朵，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来看哥哥，让哥哥休息吧。”
“妈妈，你今天很奇怪。”朵朵不满地皱着眉。
桑云彤见女儿有点儿生气，连忙安慰，“刚刚在路上你不是想吃慕斯吗，妈妈现在带你去买。”
到底是小女孩子很快就被哄住了。
宋怀承看到朵朵突然想到了那个小东西，她也是这样，买些好吃的就能把她哄住。她现在好吗？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第二天一大早，宋怀承出院手续没办好就赶去了Ｓ市。
助理开着车，一路忐忑不安。宋总这身体能受得了吗？他瞥了一眼后座的宋怀承，他的眼眶下浮现着黑青色，脸色也略显苍白。这样真的好吗？万一——
三个多小时后到了目的地。
宋怀承站在一幢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门口。院里的柿子树挂满了金灿灿的柿子，树枝都压弯了。他怔怔地看着。
助理担忧，“宋总，你的身体还好吧？”
“没事。”
“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人？”
“不用了，我去看看。”他上前敲了敲铁门。可是半天都没有人来。
冷风嗖嗖的吹着。
这时候有个大妈路过，“你找这家人吗？”
宋怀承点头，“这里是不是住着一对年轻的母女。”
“是啊。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丈夫。”
“喔。”大妈仔细地打量着他，再看看他的车，不像是骗子。“是的，前段时间搬过来的。”
“你知道她们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你可以给她打电话啊？你是不是骗子？”
宋怀承苦笑，“我们吵架了，她不接我电话。”
“那你就等吧。”宋怀承和大妈在冷风中聊了一会儿。助理眼睛都看直了。平日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原来也挺擅长聊天的。
不一会儿就把顾念日常作息给摸清了。
宋怀承在车里坐了大半天，顾念一直没有回来。助理悄悄看着他越发沉寂的脸，心里有些忐忑。
宋怀承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五十二分了。太阳渐渐落山，余晖无力洒进车里。
“你去附近吃饭吧，顺便找个地方住下来。”
“宋总，您的脸色很不好。”
宋怀承皱了皱眉，“你去吧。我睡一会儿。”
助理跟他也久了知道他的脾气。
宋怀承靠在座椅上半睡半醒，大脑昏沉沉的。
顾念和顾盼在天黑时才回来，暗色中远远的就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停在门口。
“有人。”顾盼说道。
宋怀承为了抵制困意，正在抽烟，他一口接着一口，鼻息间弥散着烟草味，每吸一口清醒一分头疼就加重一分。
“妈妈，是宋怀承哎！”顾盼小小的声音透着惊讶，还有隐隐的一丝喜悦。
宋怀承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姿僵硬，不知道站了多久。人看上去比之前消瘦了许多，眉宇不再是往昔的沉寂，此刻多了几分压抑的激动。
顾念自然听出女儿压抑的兴奋，“盼盼，好好走路。”
宋怀承还是找来了。世界之大，她能到哪去。远近从来都不是问题。
路边的欧式草坪灯发出暖黄的光芒。天微微下着小毛雨，人的视线也变得朦胧不清。
宋怀承随手将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走到他们面前。“回来了啊。”千言万语到此刻，只有这一句。宋怀承干干地搓搓手，眼角的伤口清晰可见。
他望着顾念，“吃过没有？”
顾念抿抿嘴角，“吃过了。”
宋怀承动动嘴角，“我还没有吃晚饭。”他默默说完，慢慢蹲下身子，和顾盼对视着，“盼盼——”
顾盼也不说话，瞅了他一眼，转过脸去。
宋怀承呼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她鼻尖的雨滴。
顾念没有说什么，见他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她欲言又止。
宋怀承见雨愈下愈大，“你们进去吧，不要着凉了。”
顾念恩了一声，“你也回去吧。我和盼盼现在在这里挺好的。”
宋怀承没有说话，大脑混沌不清，心底失落落的。
顾念牵着顾盼的手一步一步地往院子走去，宋怀承驻足在那儿，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顾念——”他叫着她的名字，身子晃了晃，“我有点不舒服。”
顾念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宋怀承的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顾盼害怕地大叫一声。
顾念连忙上前，“宋怀承——宋怀承——”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角，一片烫手的热度。
“盼盼去开门。”顾念吃力地扶起他的胳膊。
到家之后，将宋怀承安置在沙发上，顾念整了一条冷毛巾敷在他的额角。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萧索的面庞。
宋怀承其实并没有完全没有意识，一则他是真的不舒服，二则，他也实在没办法，这时候走了，他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妈妈，他是生病了吗？”
顾念嗯了一声。
“那要去医院打针吗？”
“等他醒过来再去医院。”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想了想，宋怀承也淋了雨，顾念咬咬牙还是帮他把外套给脱了，又解了他衬衫的两个扣子。
宋怀承舒服多了，他呼了一口气。
顾盼围在宋怀承身边，双眼瞅着他。顾念哄着她去房间看书。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顾念只好把自己的被子给宋怀承盖。
宋怀承半睡半醒间嚷着渴。顾念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坐起来，宋怀承喝了一杯水。
人也渐渐清晰，顾念刚准备离开。
宋怀承快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谢谢。”
顾念抽回手，“你发烧了。我这里没有药，你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宋怀承眼神有些茫然，“药在车子上。”
顾念咬咬牙起身去车上帮他拿药，顺便帮他把手机带进来。
宋怀承默默地吃了一大把药，倚在沙发上，他静下来慢慢打量着屋子。房子宽敞明亮，收拾的很干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宋怀承问。
“梁老师帮的忙。”
“喔，他啊。”宋怀承语气不咸不淡。
顾念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她起身准备回房间。
“你不问问陆叶声的情况吗？”
顾念皱了一下眉眼，“我相信法律。”
宋怀承默了一下，“你是怕我对他怎么样，才急着撇清一切的吧。”
“随你怎么想。”
“顾念，我们之前的约定还存在吗？你答应给我三年的。”宋怀承声音平和。
顾念定在那儿，“你又何必执着呢？”
宋怀承松了一口气，“你让我再想想。”他眯着眼逆着光，表情模糊。
夜色宁静，这地离市区有些远，更加的安静。
顾念没有回房睡觉，她睡在另一间房间。
宋怀承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他起来。听见房间有人呓语，轻脚走过去，是顾念得声音。
“不要——不要——钱我会还的，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我有孩子，求你们不要打了。”
“求求你们——”
顾念的声音断断续续。
宋怀承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几拳，疼痛已然侵入了全身的骨髓。他颤着手推开那扇门。顾念半趴在桌面。
冷寂的月光穿过玻璃，打在她的脸上，宋怀承看到那张脸，沉浸在梦靥中痛苦不堪。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过去，终于颤着手将她拥在怀里。
顾念的身子无助的颤抖着。
“念念，是我，我在这里——”他咬着牙，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她额角的发丝已经被汗浸湿了。
宋怀承一遍一遍地念着，“是我，不要怕。念念你醒醒——醒醒——”
顾念猛地睁开眼，抬起右手，“不要打我——”她嘶叫着，漆黑的眼瞳放空地看着他，那里满是惊恐。
宋怀承眼圈通红，“嘘——是我，是我——你在做梦——没事的，没事的。”
顾念大力的喘息着，宋怀承紧紧的拥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她慢慢的清醒过来。
她又做梦了。
突然间脸角上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滑过。
“宋怀承，你哭了——”
他拥着她，顾念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他的收紧紧地抱着她。他的声音沙哑，“念念，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那些人会去追债，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时候她怀孕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早在很久前他就爱上她了，他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他从来不知道他到底把她伤害到了什么程度。
宋怀承是个很内敛的人，情绪控制的一直有度，就是当年桑云彤离开他都不曾这般。
顾念从来不提她的手伤，因为她想放下，因为她不想把自己的痛撕裂开给他看，让他内疚不是她的本意。
温热的身体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顾念抽了抽气，“没什么，都过去了。”
他宁愿她报复他，也不要她如此平静地对她说，“没什么都过去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剧烈地敲击着玻璃，发出砰砰声响。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顾念轻轻推开他。
宋怀承双手垂在身侧，绷着神经，他轻轻嗯了一声。
后半夜，两个人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两个人的眼下都是掩不住的青色。
宋怀承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气色似乎更加不好了。
顾念到底没有那么心狠，“你是不是不舒服？”
宋怀承哪会承认，“还好，只是有些发烧而已。”受过重创的人私自从医院出来，早就把医生急的团团转，偏偏他不接那些人的电话。
“有没有换洗的衣服，我出了一身汗。”宋怀承问道。
顾念摇摇头。
宋怀承坐在那儿没有说话，周身都是疲惫。他打开手机，短信提示竟然有那么多未接电话。他扫了一眼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让他给自己买一套换洗的衣物。
顾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赤脚从屋里出来，“妈妈，肚子饿。”
“去洗脸，我去盛饭。”说完她又加了一句，“柜子上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宋怀承面色一喜，起身和盼盼一起去了洗手间。
盼盼搬了小板凳站在洗手台边。
“小心——”宋怀承紧张兮兮的。“这样太危险了。”
顾盼皱了皱眉，“你在扼杀我的勇气。”
宋怀承无言。“我只是怕你摔下来。”不过盼盼现在说话似乎麻溜了很多。
顾盼挑眉，挤牙膏倒水刷牙，她很认真，不时龇牙咧嘴照照镜子。
宋怀承护着，生怕她摔倒。
孩子就是孩子，连刷个牙都能玩起来。盼盼在唇角摸了一圈牙膏泡泡，玩的不亦乐乎。
宋怀承摇摇头，也开始刷牙。父女站在一排，等宋怀承洗好脸，顾盼还在玩，泡沫洒的洗脸台都是。
宋怀承整了毛巾二话没说给她洗了一把脸。“你不是饿了吗？这么贪玩。”
“头发还没有梳！”她不满的说道。
宋怀承哪里给女孩子梳过头发，不过这也难不倒他。拿起梳子轻轻地梳着，给她扎了一个松松的辫子。
顾盼照照镜子，嘴角露着嫌弃，一溜烟地跑客厅去了。
宋怀承出来的时候，顾念正在给盼盼重新扎头发。宋怀承干干的扯了扯嘴角，“以后我多练习几次就能扎好的。”疲惫的心竟然因为给盼盼梳了头发而充满了喜悦。
顾念抬眼，语气依旧淡漠，“吃早饭吧。”
顾念这样，宋怀承心里发慌。宋怀承闷着头喝着粥。顾念望过去时，他微垂着脸，长长的睫毛黑压压的盖在脸上，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桌上的包子和烧卖他都没有动。胃里焦灼的难受，医生嘱咐过，这段时间他最好喝粥。
顾念和顾盼吃完，宋怀承还在小口的喝着粥。顾念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我和盼盼准备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宋怀承心酸的无法言语，味同嚼蜡。
隔着一张桌子，他和他离得如此近，可是他们都知道有什么横在他们中间，他过不去，她走不过来。
目光焦灼着，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一下一下。
“盼盼去看看是谁？”顾念喊道，“陌生人不要开门。”
盼盼蹬蹬地跑了出来，看到院子外面站着一个人，她蹬蹬地又跑回去，“妈妈，外面的人找你。”
顾念微楞，会是谁。“好，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口，看到一位妇人举着一把浅紫色的伞站在铁门口。
“你好——”顾念望着她，心里有几分疑惑。
桑云彤微微勾了勾嘴角，“顾念——”她叫着她的名字，“我是怀承的母亲。”
顾念看着她的容貌，宋怀承的眉眼确实和她有几分相似。宋怀承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一次他的母亲。
现在她站在她的面前。顾念抬手打开那一扇已经略显陈旧的铁门。
“伯母，您——”顾念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了。顾念想到是父亲害的她失去了丈夫，她就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愧疚让她无言以对。
桑云彤点点头，“怀承在这里吧。”
顾念引着桑云彤走进来，院子里的地铺着厚厚的落叶。
两人沉默地走进来，宋怀承正在收拾他的碗，抬首看到她动作一怔，却没有说话，继续收拾碗筷。
桑云彤见他只是穿着单薄的衬衫，眉心紧蹙，“你的身体还没有好，怎么离开医院都不说一声，你爷爷很担心你。”
“我的身体我清楚。”他淡淡地说道。
桑云彤漂亮的眉越拧越深，“我来接你回去。”
“不用，我是成年人，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顾念默默现在一旁，她听的出宋怀承和他母亲之间的疏离淡漠。
桑云彤目光转到一旁，盼盼正在玩积木。她的眸子深了几分，“她几岁了？”
顾念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动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做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掩耳盗铃了。“四岁三个月。”
“都这么大了，我这个做奶奶的才第一次见到。今天来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下次我再把礼物补上。”桑云彤克制住眼底的震惊，谁也没有告诉过她，儿子和顾念竟然有个女儿。
当初宋怀承结婚没有告诉她，她是从周好好那里看到了顾念的照片，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好好说顾家家境不错，她当时想儿子结婚了，有了家不会太孤单了。可谁也没有想到这里面掩藏的秘密。
顾念没有接话。
宋怀承从厨房出来，对桑云彤说道，“你回去吧。”
桑云彤那张脸不再像刚刚那般的沉静，“怀承，你不能这样，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你看你的脸色看着很不好，和我回去吧。”
盼盼抬首看着他们，天真的说道。“叔叔发烧了，要打针。”
“叔叔？”桑云彤惊讶地重复了一声。
宋怀承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酸涩，“我要走自己会走的。”
桑云彤劝说无果，只得求助顾念，“顾念，你帮我劝劝他？他这样是不行的。”
宋怀承亦是看着她，目光死死的，那深处藏着几分期待。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顾念的十指慢慢握紧，她依旧木着脸，“宋怀承，你和你母亲回去吧。”
宋怀承目光一冷，抿着嘴角，顾念知道他在生气。
“你希望我走？”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语速缓慢。
顾念几乎没有犹豫，云淡风轻继续说道，“是的，你走吧，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感到愧疚。”
桑云彤不动声色，她知道自己劝不动宋怀承。昨天上午她去医院时发现病房的床已经没人，医生护士干着急。
桑云彤很多年没有发火了，“一个大人去哪了你们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工作的？”
护士和医生脸色难看，“宋先生什么都没有说——”
桑云彤自然着急，幸好有好好一直陪着她。“他会去哪里了？”
周好好想到了顾念，可是顾念不是走了吗。现在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他可能去散心了，伯母，你别急。”
“那怎么会手机也不接？他的身体还没好呢。”桑云彤一脸的担忧。
过了半晌，周好好给黎贺打了电话，“你知不知道怀承去哪里了？”
黎贺没有什么意外，“你别管他的事了。”
“伯母和爷爷很担心。”周好好吸了一口气，“是不是找到顾念了？”
黎贺原本就担心宋怀承的身体，既然他们问了索性就告诉他们，“他去找顾念了。”
周好好脸色煞白，说话都带着颤音，“她在哪里？”
黎贺报了一个地址。
桑云彤立马就赶过来了，只是盼盼让她实在太意外了。原本她就希望怀承能和好好在一起，尤其在知晓顾念和陆叶声也有过一段，她希望他能彻底和顾念断了。
宋怀承终于回去了。桑云彤静默地坐在副驾驶。车里的气氛很沉闷。
“盼盼你准备怎么办？”
宋怀承闭着眼，“她妈妈抚养。”
桑云彤点点头，“孩子现在小还是跟着母亲比较好，你多给她一些抚养费。”
宋怀承并不想和她谈这些问题。一路他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直到到了D市医院。
医生给宋怀承做了详细的检查，宋怀承沉默地配合着。
黎贺见他这样，等人走了问道，“怎么样了？”
宋怀承抬眼，“她让我回来的。”
“哎！”黎贺叹了一口气，“女人都要哄的，你也别急。”
宋怀承一张脸绷的紧紧的。
黎贺看的发怵。“你赶紧养好身体。”
宋怀承只觉得心好像被人挖去了一块，闭上眼耳边就是顾念梦靥的话语。
宋怀承走了，顾念突然间感觉了背负了几年的沉闷压抑一扫而去。
“妈妈，你在笑什么？”顾念带着顾盼在附近写生。
顾盼东张西望突然间看到顾念的笑。
顾念指了指远处，“你看水里有野鸭。”
顾盼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秋风阵阵，落叶飘飘。顾念怔怔地看着远方，她想周好好才是最适合他的。
也许，她可以回去了。重回D市重新开始。
顾念画好画，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两人沿着路边走着。
顾念的手机响起来，她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接电话。“栩栩，什么事？”
“陆叶声没事。”方栩栩激动地说道。
顾念微微恍惚了一下，“那就好。”她的愧疚终于可以减轻一点，她知道如果陆叶声有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一晃到了年底，顾念带着女儿回到D市。方栩栩帮她找了找了一套公寓，暂时够他们母女俩住。
方栩栩八卦地问道，“宋怀承去找你没说什么吗？”
顾念眸色淡淡的，“以后应该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方栩栩耸耸肩，“我看没那么简单。他现在幡然醒悟，肯定要重新追求你来着。”
顾念把东西简单地放好，“不会的。”
“你就那么肯定？”
顾念默了一下，“他母亲回来了。”顿了顿，“周好好和他母亲关系很好。”
“那又能怎么样。”方栩栩不以为然。
顾念却清楚，宋怀承的母亲对她的客气就是一种态度。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起来。“喂——”
“你好，顾女士，这里是XX警察局，我姓曹。关于上一次打砸画室的人已经抓到了，你现在有时间吗？请你尽快来一趟。”
顾念微楞，“我现在就过去。”她和方栩栩解释了一下，“我去一趟警察局。”
顾念赶到警察局，上次帮他录笔录的警察接待的她。“顾女士，这是我们曹局。”
顾念打量着那人，三十多岁，留着板寸头，很精神，一副干练的样子。
“曹局长，你好。”
曹硕亦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顾念，“打砸画室的那几个人已经抓到了，先前逃到了J省。”这里面的波折他不想和顾念多说，“我们询问过，他们当时的目的只是想抢劫。”
抢劫？顾念眼里露出怀疑。
曹硕也看出来了。
顾念犹豫地说道，“曹局长，我记得上一次来画室闹事的其中人我几年前见过。”
曹硕眸光一闪，“几年前？方便说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念大概把事情说清楚。
“你肯定是那个人？”曹硕问道。
顾念有些迟疑，“当时天黑，情况又混乱，但是我记得那个人的脸上有一道五六厘米长的刀疤。”很狰狞。
曹硕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心里有了一些想法。“有情况我们会继续联系你的。”
顾念一走，曹硕前前后后想了一通，给宋怀承打了电话。
“宋老弟，画室那件事应该是有人故意找人干的。那几个混混拿钱替人办事。”
怀承微愣了一下，“查到是谁了吗？”
“背后的人很谨慎。”曹硕说道。“你看看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宋怀承想了想，难道真的是顾周道的债主？
曹局笑说道，“你前妻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你知道吗？”
宋怀承摸了一下，“我知道。她的手就是那时候被打伤的。”
曹硕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让一个画画的人手废了，确实很残忍。”他深深地说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不过我觉得既然一次两次也不是偶然，你还是让你的前妻小心一点。”
“曹大哥，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工作，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宋怀承陷入沉思中，他想着当年顾周道借钱的人，难道会是他们其中之一？
周好好回到家，见母亲神色有些紧张，“妈，怎么了？”
周母慌张，“好好，砸画室的人给抓住了。”
周好好眉心一蹙，“你有没有直接和那些人联系？”
“没有，这事都是周群处理的。好好，你说会不会被发现？”周母有些担心。“现在负责这个案子的人叫曹硕，是宋怀承认识的人。”
周好好想了想沉吟道，“不会的。二哥肯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她转了转眸子，真是没有想到顾念会去查。“就算查到二哥，只要二哥一口咬定替我出口气，谁会知道是我们！”
第二天，她陪桑云彤去喝茶。
桑云彤对周好好一直很好，“好好，这两天气色不怎么样？是不是有心事？”
周好好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是工作上的事。”
桑云彤宽慰了她几句，“幸好有你陪着我，D市这些年变化太大了。”
周好好温和地笑着，“是啊，变化却是很多，人事剧变。”
桑云彤拍拍她的手轻轻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劝劝怀承的。这次我回来就是为了怀承的事。我知道他心里对我有怨，可终究我是他的母亲。我是想他好的。”
周好好嘴角凉凉地动了一下。
回到D市之后，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顾念将顾盼送到附近的一家幼儿园，对于这几个月的变故，她不再多想，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绘画上。
于此同时，梁景深带来一个爆炸性的好消息。顾念那幅画《说》巴黎引起非同凡响的效果，当地举办的画展也将陈列她这幅画。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怔住了。方栩栩紧紧地抱着她，泣不成声。梁景深站在一旁，似乎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意外。
顾念感激地看着他，“梁老师，谢谢您。”她知道没有他，她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梁景深笑笑，“这是你自己的努力。现在你该想想怎么出席颁奖仪式。”
顾念有些紧张，“可以不去吗？”
方栩栩和梁景深用同样的表情望着她，那意思是——肯定不行。
也许这就是上天对她另一种补偿。
顾念再见到宋怀承是在她去接盼盼放学的路上。宋怀承的车子很显眼。
顾念牵着盼盼出来时，盼盼被门口卖气球的吸引住了，一步一回头。
顾念余光突然看到宋怀承的车。宋怀承缓缓走过来。
天气渐冷，他穿着一件灰色大衣，衣服敞着，里面配着一件圆领黑色毛衣。
“我正好在附近开会路过这里。”他解释着，眸光看着顾念时带着几分闪烁。
顾念嗯了一声。
气氛微微沉默。
宋怀承抿抿嘴角，“我看到新闻，恭喜你。”
“谢谢。”顾念淡漠地说道。
两人站在这里，不时有人望过来。
顾念踌躇了一下，“我还要去买菜。”
宋怀承说道，“等一下。”他从车里拿下一个袋子。
顾念扫了一眼袋子，竟是蛋糕，是她以前很喜欢吃这家的糕点，心底某处还是被揪了一下，掀起了层层涟漪。
“我给盼盼带的。”宋怀承目光微闪。
顾念接过来，“谢谢。”她弯起一抹笑，很浅。
宋怀承却被她嘴角的那一抹久违的笑意给怔住了，有多久她没有对他这么放松地效果，他想了想，“这周六你有没有时间，爷爷想见见你和盼盼。”
顾念想了想，“周六你来接盼盼吧。”终究他是盼盼的父亲，既然彼此都放下了，她也不会再抵触他和盼盼的相见。
宋怀承知道这是她最大的退步了，虽然有些失望，可还是沉沉地说了一句，“谢谢。”
顾念想了想，“我现在住在香河苑。”
“我知道。”宋怀承回道。他都知道，从她回来那天。
顾念没有再说什么。
离婚时，顾念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能和宋怀承这般心平气和地说着话，好像那四年于他和她都是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他们又开始了新的起点。
周六，宋怀承一大早来接盼盼。
这栋房子年代有些久了，没有电梯，楼梯上摆满了货物，有的地方两个大人的身形都无法通过。
她家的门口摆着一双男式皮鞋。他的眉心皱了皱，怔愣了几秒敲了敲门。
顾念从门缝看清人这才开门，“你来了啊，盼盼还在吃早饭，进来坐一会儿。”
宋怀承看着她这般自然，他知道顾念真的放下了，他的心暗暗一拧。
顾盼慢悠悠地吃着早饭，只是瞥了一眼宋怀承。顾念用手敲了敲桌子，“快吃。”
宋怀承突然开口，“门口怎么有一双男式皮鞋？”他用着自然的语气问道。
“栩栩说这样的话会安全点，外人会以为家里有男人在，小偷什么的就不敢进了。”顾念咬了一口面包。
宋怀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
“暂时吧。”她不想多说什么。“盼盼快点吃。”
顾盼晃了晃腿，“妈妈，食不言寝不语，是你们说话干扰我吃饭。”
宋怀承郁结的心情因为她的这句话突然间好了一点，“我来喂吧。”
“你会？”顾念诧异。
宋怀承没说话，拿过调羹。看着很简单的一件事，可是做起来却是需要一个磨合期。盼盼的胸口洒了好几滴稀饭。
宋怀承却很有耐心，他继续喂着，盼盼却突然转头，那一勺稀饭又洒了大半。
盼盼突然掷地有声地说了一个字，“笨！”
宋怀承的脸色僵硬。
顾念也伴着脸，“盼盼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她看得出来，宋怀承在努力地讨好盼盼，可是盼盼似乎一点都不领情。
顾念当然不会任由盼盼这般任性。
顾盼拿过勺子，“我自己吃。”她偷偷看宋怀承几眼。没几下就吃完了。“我很厉害的。”吃完，她得意洋洋的说道，把碗送到厨房水池。
顾念酝酿一下，“那个，你别在意。盼盼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她很少这样的。还有，你别对她太迁就了。”
宋怀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长发被她用黑色的发圈简单地扎成一束，她的眉眼明亮了许多。
“我怎么能不迁就她呢？”宋怀承隐忍地说道。“她是我的女儿。”也许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女儿。
顾念心平气和道，“你不用这么惯着她。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会明白的。”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抱歉，我逾越了。”
宋怀承眸子一凛，嘴角嚅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顾念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将准备好的包交给宋怀承，“书包里放了一套她的衣服，里面还有书，她晚上睡觉要听一两个故事。还有，盼盼睡觉必须有人陪着她睡。”顾念眼底露出担忧。
“你要是担心，晚上我送她回来。”
顾念却摇摇头，“不，不用。她需要这样的过程。”她喃喃的说道，“其实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因为我和你的关系，盼盼的成长缺失了很多东西。你是她的父亲，这一点谁也不能抹去。我希望盼盼能在父母的关爱下快乐成长。”
宋怀承这才发现顾念真的变了，而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念念——”
顾念怔住了。她撇开眼，不去看他。
“宋怀承，这样就好。真的，这样挺好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前我和你都太偏执了。”迷失里自己，伤害了对方。
宋怀承薄唇紧闭着，一张脸写满了情绪，看着她微垂的脸庞，他将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了。
离去前，盼盼又闹起了情绪，不肯和宋怀承走。
“昨晚上不是答应妈妈了吗？”
盼盼摇着头。
“听话，太爷爷喜欢盼盼，他很想盼盼。”
“那妈妈也去。”
“妈妈要去工作，要赚钱的。”
盼盼皱眉，“那我把我的钱给你，妈妈你不要去工作好不好？”
顾念轻笑一下，刮了刮她的鼻尖，“妈妈真的要去工作了。”面对女儿的胡搅蛮缠，她没有妥协。
宋怀承问道，“你真的不能去一下吗？”
顾念摇摇头，语气轻柔，“下周一我要出国。”
宋怀承闻言眯了眯眼，想到了什么。

第十三章 没有你，我该如何活下去？
安静的茶社，缱绻的古琴声丝丝入耳。顾念和陆叶声静默地坐着，谁也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平静。
顾念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陆叶声，她对他充满了内疚。
当三首歌曲结束，顾念终于开口，酝酿了许久的话说出口不过一句，“你最近还好吗？”陆叶声牵动嘴角，目光深远，顾念看的不真切。“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放弃出国？”
顾念微微握紧了手，她怔默着。如果她去了国外，他很快也会过去的。
顾念咬牙，“我挺好的。”她叹了一口气，“过去这几年我太累了。”
陆叶声眸子如深海一般沉，“你原谅他了？”
顾念握着面前的杯子，指腹滑过杯子上的痕迹，“我只是放下而已。”原谅不原谅早已没有了意义，她只想简单地生活，等着父亲出狱，一家团聚。
陆叶声笑了，笑的有些难堪。“有时候我觉得宋怀承运气真好。”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眼里闪过顾念不解的情绪。
顾念以为他是在想她放下对宋怀承的怨恨，她捧着杯子的手动了一下，杯子的水洒了出来，她闷声说道，“我没有想到宋怀承会放弃追究这件事。”
陆叶声挑了挑眉，微微嘲讽，“他不会真心愿意放过我的，可是他不得不。”陆叶声也不想多说什么，“顾念，我还是原来的我，这一点不会变的。”
顾念沉默，她早已不是最初的她了。“叶声，谢谢你这些年对我和盼盼的照顾。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明白，友情就是友情，我很感激你。”
“好了，别说我，我都懂。”陆叶声满脸的悲凉，“顾念，从始至终我只是输给了宋怀承。”
盼盼来到宋家之后，宋家人都围着她，好吃的好玩的准备一大堆。桑云彤也特地赶过来，希望能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毕竟她是盼盼的亲奶奶。
“到奶奶这里来。”桑云彤怜爱地说道。
朵朵看到盼盼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小不点，我是你爸爸的妹妹，你得喊我姑姑。”
盼盼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她咧嘴一笑，“姐姐好。”
桑云彤噗嗤一声笑，“盼盼，要喊姑姑。”
盼盼撇了撇嘴角，眸光扫过一旁的周好好，她有些印象的。
周好好还是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清孩子的长相，这就是顾念为他生的女儿。她掐着掌心。“盼盼，你好。”她努力的微笑着，不让自己流露出失落的情绪。
顾盼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灵动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桑云彤一手温柔地搂着她，“盼盼真是和怀承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保姆倒了一杯新鲜的水果汁，盼盼喝了大半杯。
桑云彤越来越喜欢，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盼盼，你妈妈呢？”
“妈妈去工作了。”盼盼说道。
桑云彤沉吟道，“这样啊。”
顾盼对于这些冒出来的家人还很拘束，倒是对这个小姑姑很亲昵。朵朵带着盼盼在一边玩，几个大人若有所思。
桑云彤陷入沉思中，半晌后，她沉吟道，“怀承，毕竟这是你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把盼盼接回来吧。”
宋怀承眉心一蹙，“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顾念早已有了决定，你又何必执着呢。”她叹息一声。
宋怀承抿着薄唇，“孩子自然跟着母亲比较好。”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转身上了楼。
晚上，盼盼洗澡，保姆和桑云彤都来帮忙。宋怀承卷了卷袖子，“我来吧。”
盼盼没有拒绝，比起其他人，她似乎更喜欢与他在一起。
宋怀承动作笨拙，洗一个澡，浴室到处都是水。好不容易洗好，宋怀承身上也湿了大半。
他把她抱到床上，盼盼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不过没多久，小姑娘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我要妈妈——”
“我要回家——”
宋怀承从来没有和孩子相处过，哪里知道孩子的情绪就和夏天的天气一般说变就变。他板着脸看着那小团子，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相劝了。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明天去动物园看大熊猫的吗？”宋怀承苦思冥想。
盼盼这时候哪里能听得进去，“不要——不要——我要我妈妈——妈妈——”
桑云彤和朵朵听见孩子的哭声上楼来，“怎么了？哭成这样？”
盼盼嚎啕着，嘴里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
“刚刚不是好好的吗？”桑云彤给她擦着眼泪，“奶奶和爸爸都在，盼盼不哭。明天让小姑姑陪你去动物园。”
奈何桑云彤根本就哄不住。
宋怀承拧着眉，“不行的话，我送她回去吧。”见她哭成这样，他已然心软。
盼盼的哭声稍稍减弱了一些。
“这么晚了，何必那么折腾。你再劝劝她。”顿了顿，“你也要和盼盼多处处，不能她哭你就把她送到顾念那里。”
朵朵点点头，“盼盼就别哭了，姑姑明天带你去买好吃的。”
盼盼撇了撇眼，她又不是吃货。
宋怀承给顾念打去电话，顾念正在画室赶画稿，“喂——是不是盼盼出了什么事？”
宋怀承听见她担忧的声音，“她没事，只是她想你，闹着要回家。”
顾念微微抬起头，脖子酸涩，“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送她回去。”宋怀承迟疑地问道。
顾念想了想，“我现在在画室，你把电话给盼盼。”
“好。”宋怀承把手机放在盼盼耳边，对盼盼说道，“是妈妈的电话。”
盼盼立马止住了哭泣，“妈妈，我想你。”
宋怀承桑云彤一瞬不瞬的看着盼盼，盼盼的哭声瞬间就止住了。
“盼盼，今天玩得开心吗？”顾念一一问道。
“开心。太爷爷教我下棋了，奶奶送我好多礼物——明天我要去动物园玩的。”
顾念扯着嘴角，顾盼这么大了，她还没有带她去过动物园。“那怎么要回来了呢？”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顾盼突然可怜兮兮地问道。
宋怀承十指一紧，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父亲去世几个月后，桑云彤毅然离开，当时他问了一句，“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桑云彤也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她暗暗沉思，等着宋怀承的决定。
“怎么会。妈妈永远和盼盼在一起。”顾念赶紧保证。“你要是想回来，把电话给——”她顿了一下，“给爸爸——”
爸爸，她终于第一次口头承认了。
盼盼递过手机。
宋怀承拿着手机走到走廊上，听着她沙哑地声音，“那就麻烦你送她回来。”
“好。”
“我现在也回去，我在楼下等你们。”顾念看了看时间都十点了。
夜色宁静，寒夜冷冽。顾念一路走回去，在楼下等着。
宋怀承带着顾盼下楼时，桑云彤的脸一直沉着。
宋怀承开车到达时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那里，天气冷的缘故，她一时在搓着手，不停地走来走去，嘴边呼出团团热气。
宋怀承只觉得心被拧了一下，闷闷的疼。
顾念看到他的车停下来，她大步走过去。
宋怀承下车，把盼盼抱出来，“她睡着了。”
顾念刚准备伸手接过，宋怀承说道，“你手有伤，我送她上楼。”
顾念没说话，跟在他的身后。
走廊的灯暗沉沉的，三楼的灯还坏了。顾念一直拿着手机照明。
暗夜里，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顾念从来没有觉得五层楼的高度竟然如此难爬。她一直握着钥匙，到家时，她快速地打开门。
宋怀承轻轻地将孩子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子。这样的宋怀承，顾念觉得太陌生了。她的眼神恍惚着。
宋怀承回头，“我回去了。”
顾念快速地收回心绪，“路上小心。”
宋怀承暗暗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还是尽快换一套房子吧，这里的治安不是很好。”
“谢谢，我会的。”
大门关上，顾念勾勾嘴角，笑容凉凉的。
宋怀承一步一步走下楼，每一步都沉沉的。他上了车，静坐在车上，目光看着五楼的窗户，眼睛一动不动，只是注视着那一处。
顾念第二天早上下楼买早餐时发现宋怀承的车竟然还停在那儿。她的脚步微怔，从他的车旁走过，只见他歪着头似乎还在睡觉。
小区的路本就窄，他的车还那么霸气地停在要道上，挡住了别人的出行。有个女车主气呼呼地上前敲着他的车窗，“这位先生，你把车停在这里让我们怎么走！”
宋怀承刚刚醒来，他在车里将就了一夜，浑身酸疼，皱了皱眉，“不好意思，你等一下。”
他也看到了顾念。目光交汇地那一闪那，两人都定住了。
顾念瞥开眼，拎着早餐上楼去了。等她回到家站在阳台上，从楼上往下看，已经看不到他的车了。
顾念去法国前将盼盼交给方栩栩。
“你放心好了，保证你回来时把盼盼养的又白又胖。”方栩栩信誓旦旦地保证。
顾念舍不得，“辛苦你了。”
“你一个人出行注意一点！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方栩栩嘱咐着。
顾念点点头，“我知道。”
这次出门估计要去半个多月的时间，她的心有些不踏实。尽管梁景深利用他的人脉帮她安排好了，而且顾念也联系上了一位在法国的同学。可到底人生地不熟，她还是有些不安。
顾念离开那一天，宋怀承也知道，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天空。黎贺发现他老半天不动，“她这回了是出名了，以后啊说不定就越飞越远了。”
黎贺慢悠悠地说道，“心动不如行动。”
宋怀承回头，拨了内线，“帮我订一张去巴黎的飞机票，尽快。”
黎贺轻笑。
正说话间，秘书引着人进来。
“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黎贺惊讶。
曹硕点点头，“我有点事。”他拿出一张照片，“顾念和我说过四年前她被人追债的人和这次打砸画室的人很相似，我们查了一下。根据顾念的记忆，应该是这个人。”
宋怀承拿过照片，照片上的人脸上有一道吓人的刀疤。
曹硕又抛出一句，“我们进一步查了发现那不是表面上的追债那么简单。是有人故意给他钱让他去伤害顾念的。”
宋怀承眸子瞬间满是阴霾，“是谁？”
曹硕抿抿嘴角，“周群。”周好好的堂哥，竟是周家人做的。
在宋怀承的印象里，周好好是个善良美丽的女孩子。
那时候他的父亲刚刚去世，有一段时间，宋怀承都不开口说话。那段时光于宋怀承来说是一段艰难黑暗的日子。
失去了父亲，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他的人生瞬间满是黑暗。
周父带着她来看他，小小的她一脸的同情，却用着拙劣的谎言安慰他，“怀承，你不要伤心。宋叔叔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也会永远陪着你。”
半个月后，宋怀承才去学校。当初那个阳光的男孩顷刻变了一个人，作业不写，和谁也不说话。自闭的任谁都不理。
宋老爷子没办法，只得把他带在身边。那个时候宋老爷子又要忙于公司，又要照顾孙子，周家那时候倒是帮了宋家不少。
周好好每周都会来看他，给他带作业，和他说老师教了什么，同学又在玩什么。可是宋怀承都不开口。
周好好却依旧耐心地陪着他，“怀承，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啊？我可是天天帮你擦桌子的。”她拉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一包麦芽糖，悄悄说道，“我在学校门口买的，嘿嘿，留给你的。你吃了就会开心了。”她舔舔嘴角。“你尝尝，可甜了。”
麦芽糖的味道他至今都记得。
那时候周好好两颗门牙大大的，很突兀，像兔子，可是宋怀承一辈子都记得，她带给他的温暖。
周好好就如她的名字一般，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好。
宋怀承的脸色沉下来，曹硕明白，周家和他的关系在那儿呢，而且周好好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查到是周家谁做的吗？”宋怀承沉声问道。
“画室的事和周群的手下有关。”有些事不言而喻。
曹硕思索着。“这件事我们还不知道周好好有没有参与。”他自然知道宋怀承最不想见到这那样的结局。
宋怀承绷着脸，“这件事帮我查清楚。”
“如果这件事和她有关系呢，你准备怎么办？”曹硕也担心这样查下去会不会好。
毕竟隔了四年的事，顾念也只是宋怀承的前妻。他不明白，宋怀承怎么还对这个前妻这么上心。这么多年，D市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宋怀承目光沉寂，久久没有开口，嘴角抿成一道薄线。
曹硕勾勾嘴角，他站起来，“你放心吧，我尽快给你答案。”
黎贺倒是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个牵扯，“难道真是好好让人找顾念麻烦的？”他惊愕着，他想到顾念的右手，握笔的时候，她的手还会颤抖。
见宋怀承一脸的惨白，他干干地笑了笑，“也不一定啊。好好人挺好的。”
周好好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台里正好又有一档新的节目，便由她担当女主播。很多人都说她是因祸得福，她不做评价。
周好好看到新闻消息时也是一惊。谁也没有想到顾念的画在国外受到了那么高的评价与追捧。不是说她的手废了吗，怎么还能得奖。难道国外画家眼睛有问题吗？
可是当她知道顾念要去法国时，她突然有些高兴了。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顾念能离开这里。也许，这就是一个契机。
晚上，她和台里领导参加一个饭局时，没有想到会遇到宋怀承。原来他的公司也是赞助。怎么会？这是他对她的补偿吗？
她看着他，她按耐住靠近他的心情。
台里这位节目编导并不知道两人分手的事，依旧热情地和宋怀承打着招呼，“宋总，好久不见了。”
宋怀承的目光略过一旁的周好好。
周好好脱下淡蓝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一件修身连衣裙，衬着她玲珑身段，依旧风雅。
“好好，晚上和宋总多喝几杯，这次台里的赞助都亏了宋总了。”
周好好勾着嘴角，浅笑温柔，“他一向大方。”话语不痛不痒，听在别人耳朵里也不觉得有什么。
落座后，大家有意安排周好好坐在宋怀承的旁边。周好好泰然自若，熟练地帮他放好碗筷。
宋怀承眸子扫到她的无名指上的订婚戒，眉心捻动。
包厢气氛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似乎还不错，只是宋怀承和周好好完全没有交流。周好好难受的，喝着酒，胃焦灼的难受，席间去了洗手间。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发现宋怀承站在走廊上，手里点燃了一根烟。其实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吸烟，不过烟真的是个好东西。
周好好出来就看到他，“怀承——”
宋怀承抬眼，眉眼毫不掩饰的探究，“好好，方栩栩的画室是不是你找人砸的？”
周好好感觉被人狠狠地打了耳光，“你什么意思？”她的脸上瞬间浮上了委屈。
宋怀承冷着脸，没无表情，“我朋友查到了有人故意找来那些混混的。”
浮光掠影扫过，周好好一脸的悲痛，她虚晃了几下，“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质问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周好好在赌，她赌宋怀承没有查到，她抱着一线希望。
“宋怀承，我不就是爱你，所以你就可以肆意的践踏我的感情？”泪水滑过脸颊，周好好声声质问着。
宋怀承脸色阴沉，“顾念的手也是小混混弄伤的，她记得那个人。”
周好好掐着手，一直哭泣着，她没有抬头。
宋怀承眉心紧锁着，“我会找出证据的。我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周好好咬牙，“宋怀承，你对我太不公平了！”她抬手拳头用力地打在他的胸口。她用自己的愤怒掩饰着不安。她怕。
男人一旦爱上了别人，对于其他女人何来公平可言。
何况，他宋怀承已然陷进去了，无法自拔。
宋怀承任由她打了半晌，等到她没力气了，他坚定不移地拉下她的手，脸色冷冽，“我希望不是你。好好，不要让我失望。”
他放开她的手，周好好空洞地瘫坐在地上。
周好好失魂落魄回到家，周母看到她这样，“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妈！怀承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周好好大哭起来。
周母咬牙，狠狠地掐了掐她，“你哭什么？不是有我在吗！到底怎么了？”
周好好抓了抓头发，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四年前，我找人找过顾念的麻烦，顾念的手就是在那时候废的。”
周母震惊着，却很快冷静下来，“你还和谁说过这件事？”
“没有，我谁都没有说。”周好好红着眼，脸色惨白。她不敢去想宋怀承今晚对她说那些话脸色流露的表情，她有些害怕了。
“你找的是什么人？”周母紧张的问道。
周好好摇着头，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那天，我看到顾念从医院出来，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她。那时候我大脑乱的很——”
周好好在街上晃悠了半天，顾念和宋怀承已经离婚了，可她还是没有离开D市。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却在路口撞到了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恶狠狠地敲着她的车窗，一脸的不善。她突然间萌生了一个想法，“你要多少赔偿？”
男子没有想到她这么好说话，“五千。”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五万。”
“什么事？”男子冷眼扫着她。
“帮我教训一个人。”那一刻的周好好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冷血凶残。周好好根本记不得那个小混混的样子了。
那个晚上，她一直在路上。等待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身体中隐藏的黑暗分子张狂地跳动着。
她害怕，不安，身子不停地颤抖着，手心都冒着汗。
当小混混再次出现，她打开车窗。
小混混伸出手，周好好看到他手指上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办好了？”
“划断了她的手筋，就算警察查到也只会以为是抢劫而已。给钱吧！”
周好好将卡递给他，“这里面有五万，密码是112233。”
小混混接过，没再说什么酒走了。
周好好想这样也好，再不相见。这件事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呢？周群怎么会找到这些人的。
“妈，我只是喜欢他，怎么就成了过错呢？”周好好痛苦的呢喃着。
周母恨铁不成钢，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你别想太多，你都不记得那个小混混了，他也不见的记得你。再说，有我和你爸在呢。那个顾念呢？现在做什么？”
“她去国外了。”
周母呼了一口气，“怀承也不见得能和她在一起。你不是说，他母亲现在对顾念也不满吧。唉，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就喜欢他呢。”
周好好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她哪里知道原因，大概是自己魔怔了。
爱，有过。
恨，有过。
而今，于她更多的是爱而不得的执迷。
今晚上，宋怀承只是试探而已，他不确定周好好到底有没有参与。
那天曹硕问他，如果周好好参与了，他会怎么办？他没有回答他。
因为他觉得其实最可恨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可是他也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
二十一个小时的飞机，从机场大巴到了巴黎市区，顾念整个人都有些虚脱无力。陌生的环境让她感到些许迷茫。
梁景深说会有人在酒店等她，可是半天，她也没有见到什么人。
顾念咨询了一下酒点前台，英语都丢了这么多年了，这会说起来，一点都顺口。“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位叫阮远析的先生？”
她给前台看了证件之后，前台交给她一张纸条，“阮先生让我交给你的，上面有他的电话，这是他给你准备的手机。”
顾念点点头，还好。这位朋友还算靠谱。
顾念放下东西赶紧给国内打了电话，“栩栩，我到了。”
“我和老梁刚刚还在说你，你见到阮远析了吗？”
“没有。不过他考虑挺周到的，给我准备了手机。”
“那就好。他是老梁一个故交的儿子，对画画有些兴趣，有什么事你找他。”
顾念应了一声，“盼盼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念叨了几句想妈妈。她聪明着呢，知道我们不能带她去找你，竟然给宋怀承打电话，不简单啊。”
顾念一愣。
“顾念，我觉得宋怀承说不定真会去找你。”
“怎么会。”她的神色微微凝固了一下。
方栩栩笑。
这时候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通话。
“有人找，我去开门。回来再和你联系。”顾念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外。男子一米八几的身形，穿着精致剪裁顺手工西服，风度翩翩。
“顾念？”男人问道。
顾念点点头，“你好，阮先生。”
阮远析挑了挑眉，“我今天有些事就没有去机场接你。”
“没关系的。”
阮远析笑笑，“明天晚上画展主办方会举办一个晚会，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住楼上28楼6号房。”他说，“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我，或者打我电话。”
顾念微微仰着头看着他，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很漂亮，“谢谢。”
阮远析抬手看了看手表，“你吃过晚饭了吗？”
顾念没有说话。
“楼下三楼有家西餐厅，走吧，我正好刚回来也要去吃饭。”
他的邀请，顾念想了想没有拒绝，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阮远析突然想到什么，“我听说梁叔的小女朋友是你的好朋友？”
顾念一愣，眼底闪过什么。
阮远析轻笑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
酒店的餐厅很漂亮，处处透着浪漫。侍者送来两份菜单。
顾念和阮远析各自点了餐点。
桌面上的水晶瓶放着一束玫瑰花，娇艳欲滴，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顾念的眸光落在上面，微微发愣。时差一时间倒不过来，她的精神不是很好。
阮远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眼瞳深处是她看不到的探究，“我看过你的画。”
顾念目光一紧。
阮远析勾勾嘴角，这个女人表面上看着温柔无害，其实同一个刺猬一样时刻都警惕着。“有的画以技巧取胜，你这幅画是以情致胜。”他评价道。
顾念不置一词。
阮远析沉思，“那幅画画中的女孩是你的女儿？”
顾念点头。
“她不能说话吗？”阮远析问道。
“前些日子她刚刚开口说话。”顾念坦然地说道，目光在提到女儿时盈满了温和。
侍者送餐，两人停下交流。
晚饭之后，阮远析送她回房，“巴黎很美，等忙完画展的事你可以去逛逛。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顾念再次表示感谢。
也许是在异乡的缘故，顾念一夜都没有睡好。夜越来越深，她的精神却越来越清醒。左手不自觉地抚上右手腕，疼痛不再，可是伤疤却永远好不了。
她清楚的明白，正如阮远析所说，她这次的画完全是靠感情来打动人的。
也许这一辈子她都不能再画出让人惊羡的画了。
她打开电视，换了一个又一个台，最后停在一部电影上。《罗马假日》这部电影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上大学的时候，社团周五晚上搞活动，放的就是这部电影。她软磨硬泡硬是拉着宋怀承一起去看了，宋怀承勉强才去。
回来的路上，两人在梧桐树下第一次亲吻。他的牙齿磕到她的唇角，顾念吃痛，手不由得用力抓着她的胳膊。
“笨！”宋怀承暗暗说了一个字，明明是占了极大地便宜。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漂亮，皎洁明亮。
黑白电影不断切换，顾念闭上眼，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甜蜜的过往让现实如没有加糖的咖啡一般苦涩。
画展晚会，顾念和阮远析一起过去的。出发前，阮远析过来找她，他一身正装，黑色燕尾西装，英俊帅气。而顾念选了一件浅蓝色的中裙，简洁大方。
进了大厅后，阮远析便被一行人围住了。顾念的英语早就丢到爪洼国去了，她默默地找一片安静之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觥筹交错，浮光掠影，陌生的语言，顾念看着那些欧式面孔从眼前飘过。
她突然间张大了嘴角，那是达维特，英国著名的油画家。大学时，顾念买过他出版的画册。她兴奋地看着，恨不得立马走上去要签名。
当她正在兴奋之极，又一位大人物进入她的视线。
“保罗——”顾念咽了咽喉咙，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阮远析和别人交谈时也在观察她，余光扫过来时，见她一副粉丝状态，不由轻笑，要不是他看过《说》，他真以为她背后有人。
“阮少，那美女是谁？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都不告诉我们。”
阮远析抿了一口酒，“一位叔叔的学生，托我照顾几天。”
“有这等好事啊。”
阮远析笑笑，不再多说什么。他看见一名东方男子朝着她走过去，阮远析面色一顿。
宋怀承的出现真的太超乎她的意料了。
灯光璀璨，漂亮的水晶灯影下，他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顾念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怀承在她到达之前就过来了，眼见着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她一直在看别人，却始终没有看到他。
宋怀承喝了两杯酒，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看到她眼底流出的惊讶，却独独没有惊喜。“公司今年在这里有项目。”他解释着。
顾念没有深想，更多的不想去深究，不管他是什么原因。
“在这里怎么样？还适应吗？”宋怀承问。
“还好，有朋友帮忙，还算顺利。”她口中的朋友就是刚刚那个人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阮远析走过来，“顾念——”
宋怀承的目光和他对上，两个男人的脸上都维持着各自的表情，只是用目光打了打招呼。
“顾念，有个人想认识你。”阮远析自然的说道。
顾念对宋怀承说道，“失陪。”
那晚上，顾念真的是没有再和宋怀承说过一个字。阮远析带她去见的是山庄的主人，他个人很喜欢顾念那幅画。
这位詹姆斯先生六十多岁了，风趣幽默，知道顾念是中国人，竟用中文和顾念打了招呼。
“我很喜欢那幅画，你的女儿像小天使一般可爱。”
顾念这句话还是听懂了，她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詹姆斯先生又问道，“你的女儿这次也来了吗？”
顾念没听明白，如同当年刚刚学英语，她开口道，“parden？”
阮远析冷峻的一张脸瞬间抽了抽，他隐忍着笑意，举着酒杯抿了一口酒。
詹姆斯放缓了语速，顾念和他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由阮远析当翻译。
和詹姆斯先生聊天结束后，顾念说道，“英语太重要了。”
阮远析看了她一眼，“你那句parden说的挺标准的。”顾念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阮远析说的这句话不是表扬她。
晚会一直进行到很晚。
中间，顾念来到山庄花园。夜色缭绕，天空的颜色如大海一般，蓝的清澈。
她靠在廊柱上，凉风阵阵袭来，她贪婪地享受着。直到感觉到有人走到她的身后，顾念转头。
“是我。”宋怀承瑟瑟开口，他走到她身边。
暗色笼罩着他的身子，顾念看不清他的脸色。她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出现在这里。
过了半晌，宋怀承开口，声音黯哑，“你怎么会认识阮远析的？”
很显然，宋怀承已经查到他的资料。
顾念蹙了蹙眉，不知道他又是什么立场。“梁老师的朋友。”她抱着手臂，单薄的衣物在夜色中根本抵挡不住寒冷。
宋怀承脱下外套，没有多说什么披在她的肩头。
熟悉的气息让顾念愣了愣。“我不冷。”
宋怀承按住她的肩头，“你这几天不是有什么事吗？不要冻感冒了。你感冒的话半个月都不会好。”
难得他还记得。
顾念动了动嘴角，“谢谢。”
宋怀承叹了一口气，“有什么事和我联系。”
顾念眉眼闪烁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回去时，阮远析扫了一眼她肩头的衣服，问道，“需要帮助吗？”
顾念不解，眨了眨眼睛。
“比如这件西装？”
顾念恍然，她赶紧脱下那件外套，犹豫一下解释道，“他是我的前夫，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阮远析不感兴趣，“后天画展，你可能会接受一些采访。”
顾念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这时候说这些，“我知道。”
接下来几天，画展开始。詹姆斯先生的妻子是一名画家，只可惜她三十二便去世了，为了纪念他逝去的妻子。每隔几年都会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财力举办一次画展。
那幅《说》摆在很显眼的位置，来看画展很多人无疑被这幅的画打动了。《说》还配了一段话，并且用中英文标注着。
如果你有一个女儿，
可爱如天使，
可是她不会说话。
你可能永远听不到她银铃般的声音，
永远听不到她喊你一声妈妈。
也许真的是永远。
宋怀承站在人群中，目光定在这段话上。而不远处，顾念正在接受国内一家杂志的采访。如今的顾念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顾小姐，我听说你是单亲妈妈？一个女人养育孩子会觉得辛苦吗？”
顾念没有隐瞒，她不卑不亢，“辛苦肯定会有的，不过却很幸福。”
“我们知道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能不能说一说，你和你的女儿平时相处的细节吗？很多人对您的女儿很好奇。”
顾念一一说着，‘我的女儿她也很喜欢画画，她也很调皮。”
“冒昧问一下，这么多年，孩子的父亲对孩子是什么态度呢？据我们所知，孩子的父亲似乎和孩子没有相处过？”
顾念和记者聊着女儿，末了，她说道，“女儿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阮远析站在一旁目光一直注视着顾念。
而宋怀承亦是，当宋怀承再次和阮远析目光相识时，他暗暗凝眉眼底闪着复杂的光芒。
当天晚上顾念回到酒店后发现，宋怀承竟然也入住在她隔壁的房间了。
阮远析请顾念当他的女伴，陪他参加一个宴会。为了表示这几天他对她的照顾，顾念应允。
她换上他为她置办的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白色长裙，设计大胆，后背镂空，风雅动人。她换上之后，不由得感到后背一凉。
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怀承定定站在门口，眸光在她的胸前略略停留，眉心不由得皱了皱，“怎么穿这个？”语气隐隐地不赞成。
顾念一手挡在胸口，“找我什么事？”
宋怀承不请而进，当他看到她的后背时，眸子瞬间黑了，“你不适合这款式。”
顾念咬牙，又不需要你的评判。“不用你管。”她扯下自己的辫子，黑发遮住了裸露的后背。
宋怀承哼了哼，“你太瘦了，这件裙子适合身材丰满的女士。”
顾念被他的话刺到，“我乐意。”
宋怀承凉凉地开口，“你可能需要换一下内在美。”
顾念嘴角直抽，“宋怀承，你可以离开了。”她指着门。
宋怀承眉毛挑动，看到她愤怒的样子，他竟然有些怀念，“不然我陪你去商场逛一逛？”
顾念拉开门，“你走吧。”
宋怀承耸耸肩，走到门口，“我就在隔壁，有事找我。”
“谢谢，不用了。”顾念咬牙切齿地说道。
等宋怀承一走，她叹了一口气，换下身上的衣服，出门去买内衣。
宋怀承坐在楼下大厅，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看到她的身影不由得浮出一抹笑意。
顾念垂下脸假装没有看到他。
宋怀承朝着她的身边走去，“出去？”
顾念扯了扯包，不说话。
室外晴空万里，天澄澈的蓝，人心都是舒服的。
顾念一直垂着头，心里想着别的事，根本就没有看前方，于是就这么和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上。
她暗暗叫了一声，鼻子撞的痛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是个帅哥老外，她赶紧说了一句“sorry——”。
宋怀承想拉她都来不及忍着笑意站在一旁。
顾念吸了一口气，略显烦躁，“你怎么不叫我？”
宋怀承缓缓说道，“巴黎的地上有黄金，你一直盯着地上，我怕打扰你发财的机会。”
“你！”顾念不想再和他说什么。
宋怀承不由得撇撇眼角，跟上她的脚步，递上面纸，“擦擦吧。”
顾念抬手随意地擦了擦眼角。“你烦不烦？不要再跟着我了。”
宋怀承不管她说什么，都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顾念的气愤就像打在棉花上一般，什么影响都没有。
到了商场，她直接走到内衣店，想借机逼走宋怀承。宋怀承看她走进内衣店时，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表示什么。
顾念饶了三圈，导购小姐迎过来，大概是问她有什么需要。
顾念虽然这几天都在恶补英语，可临时抱佛脚到底救不了她。她支支吾吾地说了一通，随手拿了一件。
宋怀承突然开口，“那件不适合你？”
顾念一愣，“你瞎说什么？”
“这件是B号，你面前那件是A。”宋怀承清晰的说道。“你不是A吗？”
幸好导购是外国人，顾念不然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你才是A。”顾念暗骂了一句。
宋怀承突然开口，熟悉的法语单词一个一个蹦出来。
导购小姐连连点头，随即走到一旁，拿了几个内衣走过来。
“你和她说什么？”顾念问。
宋怀承懒懒地回道，“我问她有没有加厚的款？她说没有。”
顾念紧紧地捏着掌心的内衣，冷冷地瞪着他。
宋怀承打量了一下她的胸前，“我记得，我们婚礼那天，你穿了两件内衣才把那件婚纱撑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往事不堪回首。
顾念咬着牙，怔在那儿。“你的记忆力真好。”
宋怀承扯扯嘴角，“最近老是回忆以前的事。”
顾念硬着头皮买了两件内衣，那价格真叫人好看的。
付款时导购小姐说再加30欧就可以选一件价值99欧元的内衣。“这位先生有没有需要的？”
宋怀承随手挑了一件内裤，“一起的。”
顾念气呼呼的把他那的内裤给拿下，看都没看又拿了一条男士内裤，“送给阮先生的。”她轻飘飘的说道。
宋怀承眉心一皱，随即再看那码子，嘴角暗暗一动。“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
“那是，不然当初也不会看上你。”她反唇相讥。
宋怀承脸色一僵，嘴角勾动，“是吗。”
去参加宴会那日，阮远析见她还穿着那天的连衣裙，眉心微微一蹙。
顾念解释，“那件白裙我穿着不适合。”
“没关系。”阮远析看看时间。
车里一路平稳的前行。
阮远析的车干净整齐，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是挂着一个红色泥土娃娃，顾念一眼就觉得和他的风格不搭。“这个娃娃很漂亮。”
阮远析明显一愣，淡淡一笑，“一个朋友送的。”
顾念寻思着肯定是不一般的朋友送的，他说话间眉宇闪过一丝忧伤，顾念捕捉到了，却不动声色。
等到了酒店，顾念才发现，豪车耀眼，宾客满堂。她这才问道，“阮先生，这是什么性质的宴会？”
阮远析侧头望着她，“我朋友孩子一周岁生日。顾念，你还是叫我的名字的吧。”他若有所思道。
顾念唔了一声，心里暗暗地叫了一边他的名字，远析，怪怪的。
阮远析带她去见了主人，是个男孩，白白胖胖的，很可爱。顾念站在阮远析的旁边看着，母性泛滥。“小宝宝很可爱。”
“远析，这位是？”有个漂亮的女人问道。
阮远析抬眼介绍道，“我女朋友，顾念。”
气氛瞬间变了味道。
顾念这时候明白了，她是给人当工具用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还是忍下来。
“我说呢，这么漂亮的姑娘，原来是女朋友啊。”那个女人语气不是很轻快，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
顾念向着众人微微一笑。
一顿饭吃的不是很痛快，顾念陪着阮远析坐在主桌旁的一桌，不时有人敬酒，或者问他们的事，好在阮远析都挡下去了。
“远析还是那么会疼人，顾小姐以后和他常过来玩啊。”那名女子说道。
顾念干干的点点头，“好的。”
回去之后，顾念一直没有说话，阮远析一路沉默地开着车。“今晚的事很抱歉。”
顾念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也帮了我很多。”
阮远析却开口，“陪我去喝一杯怎么样？”
顾念想拒绝，可突然想到宋怀承。“好啊。”
阮远析笑笑，“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对你没兴趣。”
顾念翻了翻眼睛，“你喜欢男人？”
阮远析手一紧，“我是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和那个宋怀承眼光不是一个频率的。”
顾念被堵住了。
阮远析带她去了一家酒吧。酒吧里满是俊男美女，音乐迭起。
阮远析拉着顾念坐下来，“你放心，你这副良家妇女的形象不会有人会对你感兴趣的。喝什么？果汁酒吧。”
“你也特小看我了。”顾念拧了拧眉。
阮远析轻笑，没再说什么。
酒吧一角，一个帅气的男人用着低沉的嗓音吟唱着。
I can’t believe I’m standing here
Been waiting for so manyyears and
Today I found the Queen to reign my heart
顾念沉浸在歌声，不知不觉的模糊了双眼。
阮远析突然扫到她眼角的泪水，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顾念也受到他的感染，也端着杯子喝起来。
阮远析喃喃地说着自己的故事，他深爱的那个女子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顾念惊愕，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枉然。
“你什么都别说。”
顾念看着杯子中摇曳的液体，“那你为什么对他们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唔，有人一直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烦了。”他的眼底闪过深深的失落。“我一个人挺好的。”
一曲悲伤的情歌，一个心殇的爱情。让顾念和阮远析忘却身份，沉浸在酒中。
“我也爱过一个人，可是因为我父亲害了他的父亲，最终我们分手了。”
阮远析喃喃道，“你也很可怜。”
而另一边宋怀承一个晚上都坐立不安，眼看着都快十一点了。顾念还没有回来。他在房间走来走去，开始一遍一遍的给她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顾念趴在桌上，头晕乎晕乎的。
阮远析见她不动，“你怎么了？不会喝别逞能。”他推了推她，“顾念，你手机响了。”他拿过来，见是一串号码，那个号码已经打了六通电话来了。
阮远析接通了，“喂——”
“顾念你在哪里？”宋怀承声音高昂。
阮远析皱了皱眉，“宋先生，我是阮远析。”
“阮先生，把电话给顾念。”
“抱歉，她接不了你的电话。”这话听着实在太暧昧了。
宋怀承胸腔一瞬间充满了怒意，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他再次问了一句，“你们在哪？”
阮远析看了一眼顾念，便报了地址。
宋怀承驱车过来时，脸一路都是黑的，脸部线条就像雕刻的一般僵硬。
他过来时，阮远析正和一个男人在喝酒，而顾念就倚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阮远析的脸。
“她怎么了？”宋怀承上前。“顾念！”他拍拍她的脸。
“不知道她酒量这么差，她只喝了一杯。”阮远析微微眯眼。“我听她说过你。”
“她和你说了我什么？”宋怀承的声音冷淡至极。
“前夫。”阮远析幽幽地说道，看到某人的脸扭曲的动了动，他郁结的心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原来让别人不快是这种感觉。
唔，还不错。
宋怀承心里不是滋味，可现在不是和阮远析争论的时候，“我先带她回酒店。”
阮远析眯眯眼，把玩着高脚杯，“祝你好运。”
宋怀承扶着顾念回到酒店，顾念呓语着，似乎在做梦。
宋怀承一肚子气，看到她和阮远析同进同出，他每分每秒都饱受着揪心的滋味。他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坐起来，“念念，喝点水——”
顾念张开嘴喝了几口水，一股凉意让她大脑清新了许多了。“你——”
“不是我你以为是那位阮先生吗？”宋怀承握着杯子冷冷地说道。
顾念皱了皱眉，“我要回去。”
“回去？”宋怀承嘲讽地重复着，“你以为这是里D市吗？竟然敢和别的男人去酒吧，你是疯了？”
顾念圆圆的眼睛瞪着他，又气又怒，啪的抬手就往他的面庞打了一巴掌，“你走开——”
他手中的杯子倾斜，水洒在床上，床单湿了一片。
她站起来，双脚一着地才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往下滑去。宋怀承一把拉住她，“小心——”
她靠在他的怀里。
“顾念，有生之年，让我偿还过去的错好不好？”他的手抚着她柔软的发丝。
顾念僵在那里。
他望着她，脸一点一点地靠近她，呼吸浮动，宋怀承没有给她思考机会，吻如雨点般落下去。
宋怀承的嘴角停留在她的脖子间，他黯哑地说道，“念，我爱你。”
他与她十指交握，紧紧相连。

第十四章 离开你我才找回自己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打进来，宋怀承微微动了动眼。睁开眼时，她如同昨夜睡去前一样，她蜷缩着身子睡在床沿，离着他远远的，一个翻身就要掉地上。
宋怀承不敢动，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他有些懊恼，昨晚上她看自己的眼神，让他莫名的慌乱。他叹了一口气，替她拢了拢杯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将她吵醒。
浴室传来水声，声音不大，可顾念还是醒了。眼睛又红又肿，微微抬手，浑身就像被碾过一样。
昨夜的一幕幕在大脑飞快的播放着，顾念揪着被单，一张脸满是愤慨。
宋怀承洗好澡赤脚走了出来，他边走边擦着头发，待看到她痴痴地坐在那儿，他的动作一顿。
顾念慢慢抬首，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她的眼底盛满了空洞。
宋怀承的喉咙像被热水浇注了，无法言语。
一个死寂的早晨。
宋怀承定了定神色，快速地隐藏下那些情绪，“我叫了早餐。”他扔下毛巾，走到她身边。
顾念恨极了他此刻的模样。
“昨晚的事——”
“走开！”她愤怒地吼道。一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地完全变了一个人。
“别恼了。”宋怀承苦笑，“念，我们还有盼盼。”那意思就是以后我们一起过吧。
顾念绷着脸，知道现在这种状况，她和他在争执什么都于事无补。“我的衣服呢？”
宋怀承脸色稍稍一喜，他把浴袍递给她。没好意思说那裙子昨晚被他扯坏了，因为那是别的男人送她的。
顾念套上浴袍，默声走下床，去了浴室。
她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打在身上，大脑一片空白。
宋怀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着浴室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她还不出来。宋怀承怕她恼，一直没有去敲门。两人正在剑拔弩张的状态，他怕自己一个小动作就把她点爆了。
又忍了一会儿，他终于去敲门，里面没有反应。他只好推门进去。
浴室被白色热气笼罩着，顾念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皮肤已经变红了。
宋怀承拉开玻璃门，见她无动于衷的眼神，他登时心里一阵气，却竭力隐忍着。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关了热水，拿过浴巾抱起来。
顾念终于回神了，“你又要做什么？”
宋怀承望着她的眼，“你想生病吗？”
顾念苦涩一笑，“宋怀承，你忘了你曾经处心积虑设计我的事吗？你一步一步地计划不就是让我离开。”
是啊，那是他曾经做的，可是如果料想到今日的局面，他一定不会。可是谁能有预知能力呢？过去的四年，一千多个日子，他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他报复了谁？是他自己。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宋怀承，三年后，我父亲他出狱，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想过我父亲的感受吗？让他时时面对一个把他送进监狱的女婿？每时每刻都提醒着他过去犯下的过错？”
宋怀承心底涩涩的，他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强迫她，逼着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顾念见他沉默，她顿了一会儿，“其实我和你弄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没有必要再在一起了。我们拿什么理由在一起呢？”
“不！”宋怀承怔了怔脸色，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不信。念念，不要骗你自己。如果你放下了，为什么你呓语的时候还会叫我的名字？”
“不要欺骗自己，也不要欺骗我。”宋怀承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谁也骗不了谁！
画展进行的很顺利，顾念凭借着《说》在美术界声名大噪，国内多家杂志一时间也对她进行了大量的宣传。与此同时，她的背景再次被人扒了出来，连着顾周道经济诈骗这事也摊在台面上了。一时间舆论哗然。
方栩栩有些担心，梁景深倒是一脸的平静。
“你说怎么办？”
梁景深摇摇头，平静道，“不好办。”
“所以让你想想办法啊。”方栩栩喊道。
梁景深放下书，将抱枕放好，抿了抿嘴角，“我听说宋怀承也在巴黎。”他扬扬眉角，“他肯定比我们更急。”
方栩栩嘟嘟嘴角，“哼，都是他惹出来的，自作自受。”
梁景深抬手抚了抚她微乱的短发，眼含宠溺，“某人甘之如饴。方小姐，你上次答应我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这周六，我可以定饭店了吗？”
梁景深准备带她去见他的父母，方栩栩忐忑，当初和梁景深在一起的勇气早已消失殆尽。“周六我要带盼盼去秋游，看枫叶。嗯，挺重要的。”
“这么说见我父母不是重要的事了？”梁景深推了推眼镜，对她的话很有意见。
方栩栩立马举起两根手指做兔子状，“等念念回来好不好？我紧张害怕，要有个人陪着。”她一张脸纠结着。
梁景深知道她心里有压力，无奈地妥协。
方栩栩嬉笑，立马在他脸上吻了几下。“你皮肤真好，比我大这么多，怎么保养的？”捏捏他的下巴。
梁景深被她弄得有些无语。
盼盼站在房门口，“亲亲！”
方栩栩呆住了，“不是，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他了，姨正在帮他按摩呢。”
盼盼迈着小短腿走过来，见方栩栩一下一下按着梁景深的脸，她也好奇地伸出手。梁景深顺势把她抱起来。盼盼按了按，她皱了皱眉。
方栩栩问道，“怎么了？”
盼盼想了想，“梁叔叔的脸比宋怀承的脸软。”
方栩栩噗嗤一声笑，“不是软，是——松！哈哈，这就是年龄的差距，别不服老。”
梁景深看着腿上的小团子，有个女儿还挺有趣的，不过再看看身旁的人，本就是个孩子，不能指望她带孩子了。
那天之后，顾念便不再理会宋怀承，完全把她当成空气。画展的事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顾念便买了机票，准备回国。
因为宋怀承的这个插曲，她原本的好心情也不再，本打算再去和老同学见一面都放弃了行程。
那天之后，她也没有再见到宋怀承。不过每天客房服务人员都会给她送来一束玫瑰。期初顾念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后来当她知道是宋怀承授意之后，全给扔了。
回国的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走的前天晚上，她才告诉阮远析。
“这么快？”阮远析惊讶，“不多玩几天吗？”
顾念摇摇头。“我担心我女儿。”虽然每天都有通话，可到底还是很想念盼盼的。
阮远析思索了一下，“詹姆斯先生问你有没有来巴黎工作的意愿？”
顾念没有多想，沉声回道，“帮我谢谢他，不过我更喜欢我的家乡。”
“ok。有机会的话我们国内见。”
“谢谢。”顾念呼了一口气。
存心要避开宋怀承，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避开。顾念登上飞机后，赫然发现宋怀承坐在头等舱里。她快速地撇过眼，没去看他。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一上飞机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身边的人坐下来，她有感觉的，不过也懒得睁开眼。
飞机遇到气流，突然抖动起来。
顾念猛地睁开眼，宋怀承在她的身旁冷静地道，“是遇到气流了，没事。”
顾念看着身上的毛毯，她垂下眼角转过脸不再看他。
宋怀承开口，“要不要喝点什么？”
顾念暗暗吸了一口气，“我不想看见你。”
静默了一会儿。
宋怀承慢慢开口，“可是我已经和那位阿姨换了位置，总不能再让阿姨回来吧。”
顾念不想和他说话了。
又是一段颠簸。
这时候空姐的声音响起来，“女士们先生们，现在遇到紧急情况，前方有一股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下座位。”
飞机上已经有人不安起来。飞机差不多颠簸了十来分钟，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时候他们后方的一个女孩自己突然哭了起来，“我怕——”
陪着她的男孩子紧张地安慰着，“不会有事的，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顾念绷着脸，在最艰难的时候，她想过死。可是现在她不能，她要活着，她的女儿需要她，她的父亲会很快出来，他们要一家团聚。
突然间她的手被握住。她想抽回，他的力气却加大。
“我陪着你。”他定定地说了四个字。
顾念敛了敛情绪，“别动手动脚的。”
宋怀承却坚持着。
顾念抿抿嘴角，“我不怕，就算我有什么事，栩栩和阿姨会照顾好盼盼的。你给的那些钱足够盼盼成长。”
宋怀承胸口瞬间又被戳了一刀。“可我担心。我怕她找不到爸爸妈妈会哭，我怕她以后的老公对她不好怎么办？还有她——”
“她四岁前你没有出现可以过得这样，以后也可以。”
宋怀承被呛到了，脸色难看。“孩子的事是我对不住你。那时候怕有了孩子，我会——”
“你会狠不下心，你怕有更多的牵扯，就像现在这样。因为血缘，你不得不接受她的存在。”
宋怀承厉声打断，“不。盼盼是我和你的女儿。我——爱她。”
两人说话间，飞机已经飞过气流，空姐连忙把消息告诉大家，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气氛又变得活泼起来。宋怀承却提不起一点心情。
十几个小时煎熬难耐，顾念一副冷冰冰的面庞，宋怀承心头颤颤的。
当飞机安全降落后，宋怀承开口，“我的车停在这里，一起走吧。”
顾念当然不会，“不了，我打车回去。”
“顾念，不要折腾自己了，我送你回去，保证不动手动脚。”
顾念拿出之前的手机，赶紧给方栩栩打去电话。可是半晌都没有人接。她微微讶异了一下。
“没人接？”宋怀承问道，“方栩栩可能没听到。”
顾念没理他，手机响起来，是方栩栩的电话，“念念，我们在医院。”
“怎么了？”顾念紧张地问道。
“是盼盼，昨天就发烧了。”方栩栩掩不住的自责。
“我刚下飞机，现在过去。”
宋怀承一直听着她的电话，“盼盼怎么了？怎么去医院了？”
“走吧。”她说。
方栩栩挂了电话，叹了一口气，一脸焦急，“这怎么和顾念说啊？”
车子急速行驶。宋怀承望着前方，“你也别紧张，我听说孩子小时候发烧感冒是常有的事，等六七岁就好了。”
顾念呼了一口气，“你不知道，盼盼她生下来就经常生病。”
宋怀承咬咬牙，“以前她都怎么样？”
顾念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她眯起了眼睛，她都不敢回忆了。“她早产，七个半月我动了胎气，当时情况很危急，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宋怀承喉咙发酸。
顾念继续说道，“还好叶声当时在，我很放心。为此，我一生感激他。没有他，也许我和盼盼早就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宋怀承感到异常的难受。生死徘徊之间，她肯定选择留下孩子。她那么喜欢孩子。
“陆叶声他——”宋怀承哽着喉咙，没有说下去，他欠他一个人情，也许这一辈子都还不了了。全世界的人，他最不想欠的就是他了。
偏偏他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顾念轻轻说道，“所以你不追究他，我很感谢你。陆叶声是个好人。”
宋怀承不喜欢听她说起他，“昨天我和盼盼通电话，她说话声音哑哑的。怎么现在说话zhichishi都说不清楚呢？”
说起这个，顾念也很担心。
宋怀承余光扫到她的脸色，“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过两天我们再带她去检查一下。”
顾念嗯了一声。
因为她这个嗯，宋怀承的心不觉得有了几分开心。
到达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一路风尘仆仆，两人的心又牵挂着孩子。一到病房盼盼已经睡下了，方栩栩和梁景深都在。
“盼盼怎么样了？”顾念开口。
方栩栩拉了拉梁景深的手，面色紧张。
梁景深走上前，“顾念，你听我说。”
顾念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盼盼前天开始发低烧，我们一直给她降温，昨天突然烧上来，栩栩将她送到医院。当天晚上，她开始说不出话来。”梁景深艰难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顾念虚晃了一下，宋怀承连忙扶住她，“什么叫说不出话来？”
梁景深面色沉沉的，“医生也在检查，不过什么也查不出来。”
宋怀承铁青着脸，他的心里也满是担忧，却不得不忍着，“盼盼不会有事的，等她好了，自然会说话。”
方栩栩点点头，“是啊，我咨询过了，也有孩子发烧失声两三天之后又能开口了。”
这时候说什么都大家都听不见去，担忧根本无法阻挡。
顾念空洞地开口，“栩栩你和梁老师回去休息吧，今晚上我陪着盼盼。”
“你刚下飞机，我留下来陪着你。”方栩栩说道。
梁景深拉了拉她的手，“听顾念的。我们先回去，你已经两晚上没有合眼了。今晚回去休息，明天来换顾念。听话！”
方栩栩点点头，看着宋怀承，对他使了眼色。
方栩栩走的时候宋怀承送他们出来。
“你要说什么？”宋怀承冷峻的脸上满是情绪。
“刚刚有些话我没有在念念面前说。”方栩栩绷着脸，“医生让我们做好思想准备。”
“什么思想准备？”宋怀承暴躁起来。
“你冷静点！你想顾念听到吗？”方栩栩拉住他的手，“盼盼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也是早晚的事。”她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陆叶声早就说过了。”
“你说什么？陆叶声说了什么？”宋怀承一字一顿地问道。
方栩栩握紧手，“当年你给顾念吃的药有问题。”
很久很久之后，宋怀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灵魂好像被抽离了，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五脏六腑疼的他每呼吸一下都在刺痛。
自作自受。
报应吧。这是老天对他的报应吗？
方栩栩红着眼，“而且顾念当年生产大出血，伤到身体，以后她都很难有自己的孩子。”
宋怀承的脸白的已经看不到血液了。“她知道吗？”
“她知道她的身体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不过她并不知道你给她吃的药有问题，我们当时怕她难受，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她。”
走廊静的听不到一丁点儿声音。
“怎么会这样？”宋怀承失魂落魄地自语道。
方栩栩心里有很多的怨气，可是这一刻看到宋怀承这样，她竟然说不口了。
其实他也只是一个可怜人而已。
她和梁景深走到医院大楼。
方栩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情人并不一定会终成眷属。”
梁景深可不想她这么悲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故事还在继续，结局谁都不能妄下断言。”
方栩栩挽着他的手，头靠在他的肩上，心里一片踏实。她也很累，可是这个男人会为她撑起一片天。
宋怀承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身上满是冷气。走进病房时，顾念坐在床沿，拉着盼盼的小手。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旁。
顾念感觉一阵冷意靠近自己，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朦胧的灯光下，两人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直到宋怀承的手机响了，是桑云彤的电话。他走到门外接起电话。
“怀承，不是说今晚的飞机吗？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今晚有些事不回去了。”
桑云彤心里有些难受，她知道儿子现在和她一直保持着疏离的态度。虽然她一直努力想修缮这段母子关系，奈何有心无力。
“对了，好久没有见盼盼了？你看看这两天把她接回来住住怎么样？”
“我有点忙，过些日子再说吧。”
“那好吧。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桑雨彤拧起了眉，也不知道他们在巴黎怎么样了。
朵朵问道，“哥哥不回来吗？”
桑云彤看着女儿，“是啊，他有些忙。”
“忙只是借口。哥哥去追盼盼妈妈了。他追到了吗？”
“胡说。这样的话不要在你哥面前说。”
朵朵吐吐舌头，“我就知道嘛。”
“行了，明天妈妈带你去找盼盼，你也早点休息。”
“自此回国之后，你就不喜欢我了，你就喜欢哥哥。”
桑云彤被她的话气得笑起来，“妈妈陪你哥哥的时间少，妈妈最爱你。”
朵朵眨眨眼，“我开玩笑的。在中国，你就喜欢哥哥多一点吧。哥哥没有爸爸，盼盼妈妈也不要他了。”
童言无忌，可这话桑云彤听的不是滋味。
第二天，盼盼睁开眼就看到爸爸妈妈，抑制不住地兴奋，可是却发不了声，嘴巴啊啊的张张合合。
顾念的眼泪无法抑制，却竭力地弯起笑容，“好了，妈妈和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你现在好好休息。你想说什么用手语和妈妈说。”
盼盼连连点头，小手比划着，“妈妈，巴黎好玩吗？”
“好玩，妈妈给你带了很多礼物。”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这是埃菲尔铁塔。”
“好漂亮。哇——”盼盼爱不释手。
宋怀承站在一旁，连忙献宝，“爸爸买了巧克力。”
盼盼那双澄净的眸子瞬间亮了，宋怀承赶紧拿出来。
顾念皱了皱眉，“她现在喉咙不好，还是不要给她吃了。”
盼盼嘟起了包子脸，可怜兮兮地看着顾念。
宋怀承拿着巧克力，再看着女儿那副表情，心如刀绞，“我去问问医生。”
盼盼连连点头。
“小贪吃鬼。”顾念点点她的鼻子。
不一会儿宋怀承回来。“医生说可以吃一点点。”
顾念这才同意。
宋怀承撇了一小块。
盼盼拿在手里，眼睛都弯成月牙状了。
宋怀承贪婪地瞅着她，内心却是难受的无法抑制。
她一点一点吃着，吃的满足。他抬手擦着她的嘴角，内心呢喃：对不起，盼盼，是爸爸对不起你。
顾念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顾盼吃光了巧克力，意犹未尽，舔了舔手指。
宋怀承抽出她的手，“不卫生。”
她抬手指了指巧克力盒子，用眼神在说，“我还想吃。”
宋怀承纠结啊，一边是顾念，一边是女儿。
“我都生病了，想吃一点巧克力都不行，真可怜。”盼盼比划着。
宋怀承又撇了一块，“吃快点，一会儿你妈就回来了，别给她看到。”
盼盼咯咯笑着，巧克力香醇，她咬了一口。
宋怀承看着就急，“快吃吧，别让你妈发现，不然你妈会生气的。”
盼盼刚想说什么，顾念已经出来了。她赶紧通知宋怀承。
宋怀承一回头就看到她绷着脸，他赶紧拿过盼盼手上的那吃剩下的巧克力，“好了，爸爸给你闻过巧克力的味道了。”
盼盼配合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宋怀承解释着，“我没给她吃，就让她闻闻味道。”
顾念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宋怀承陪了盼盼一上午，直到吃过饭他才走。“我有点事，晚上我再过来看她。”
顾念幽幽地说道，“你不来也没有关系的。”
宋怀承苦涩地牵了牵嘴角，“一会儿方栩栩过来，你去睡一下。”她的眼下是一片青黑，宋怀承很心疼，可是却无能为力。
宋怀承是去找徐行。徐行离开公司之后，和人合伙重新开了一家网络公司，公司现在已经上了正轨。
宋怀承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开会。徐行知道他来提前散会去见他。
宋怀承看着办公室比他在万千的公司小了一半，他眯了眯眼，和他对视着。“我问你，当年顾念的药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凝视着他，眼底的怒火汹涌而上。
徐行眉心动了动，“这是你第二次来问我。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宋怀承猛地一抬手，朝着他的胸口打去，“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她给那样的药？！为什么？你不是说药没有副作用的吗？”
徐行吃了他几拳，跪在地上，胸口火辣辣的疼，“你问我为什么？”他慢慢站起来，目光深远，“因为那时候好好回来了。”
宋怀承殷红着双眼，他握紧拳头，骨骼咯咯作响，“徐行，你有没有心？你知道那药对她的身体有多大的伤害吗？”
“我问过你。”徐行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
是的，他说过，那药有副作用。
“那时候是你选择的。”徐行冷漠地说道。
“你故意不说那药真正的副作用。混蛋！”宋怀承再次出手。
这一次徐行不再任由他出手，他也开始反击。“怀承，这四年你是怎么对好好的？”
“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宋怀承一拳上去。“你为了好好就这么欺骗我吗？徐行，你当我是你的兄弟吗？”
徐行一脚踢过来，“宋怀承，你也不是好人！”
办公室瞬间一片杂乱。
当两人终于打累了，各自坐在沙发上。
宋怀承喘着气。他明白这是他咎由自取。他的心抽痛，想到顾念，想到盼盼。“盼盼也许以后都不能开口说话了。”
宋怀承再次到医院时，他的样子把顾念吓了一跳。他的脸上好几处青紫色印子，嘴角也有血迹，衣服更是杂乱不齐。
方栩栩一愣，“你被打劫了？”
宋怀承一步一步走到顾念身边，每一步都走的及其艰难，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他会面对什么。“方栩栩，麻烦你带盼盼出去一下。”
方栩栩被他的气势怔住了，二话没说带着盼盼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她。
“你怎么了？”顾念蹙了蹙眉。
宋怀承握紧着手，骨结泛白，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怎么办？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了？”如今，他真的走进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再多的悔恨，再多的歉意，如今都于事无补。
“怀承——”她叫着他的名字，缱绻婉转。“你不要这样。”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宋怀承紧紧地拥着她，“如果我现在说我爱你，你信吗？”他已经失去看她眼睛的勇气了。
顾念的嘴角哆嗦一下，嘴角微微向上滑起了一个弧度，优美动人。她平缓地吸了一口气，“我信。”所以这么多年，她并没有恨他。
她只怪上天的捉弄。
宋怀承的脸上满是动容和无奈。他闭上眼掩去满满的痛苦。
四年前的他一直爱着一个叫顾念的女孩。
顾念眼角酸涩，她都知道，知道他的痛苦，知道他的纠结。
是的，宋怀承爱过顾念。
“回不去了吗？”终于他沙哑地问道。“真的回不去了吗？”
顾念眨眨眼，任由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放下吧。”
放下才能重生。
未来都会好的。
“好。”过了许久，他终于说了一个字。他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去，终于正视着她的眼。这许多年了，她似乎都没有变过。
宋怀承贪婪地看着她的脸，如今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回不到过去了，可至少他还在她的身边。
方栩栩带着盼盼来到楼下萧花园，这时候很多人在散步。
盼盼默不作声地走了一会儿，回头问道，“他们两个又吵架了？”
方栩栩一惊，“谁说的？”
盼盼转了转眼睛，比划着，“宋怀承的脸色很吓人。”
方栩栩摸摸她的头，“盼盼喜欢他吗？”
“谁啊？”盼盼故意问道。
方栩栩轻笑，“宋怀承啊？”
盼盼垂下头，默了一会儿，比划道，“我知道，他是爸爸，他是真的对我好。可是他和妈妈离婚了。栩栩阿姨，爸爸和妈妈以后都不能在一起了吗？如果我想他们在一起呢？”
方栩栩抿抿嘴角，“盼盼，大人的事很复杂，爸爸和妈妈有时候不得不分开，不过他们都会永远爱你的。”
盼盼泄了一口气。
回到病房，宋怀承已经离开了。
“咦，他人呢？”方栩栩问道。
“回去了。”顾念的声音有些黯哑。
方栩栩一听就知道她哭过了，她也没敢再问什么。
桑云彤下午去了盼盼的幼儿园，找到盼盼老师才知道，盼盼没来。
“老师，我是盼盼的奶奶，刚从美国回来。孩子一直由她妈妈带的，我们今天就是过来看看她。”
老师点点头，“顾盼小朋友前两天发烧，请假没有来幼儿园。”
桑云彤眉心一紧，“发烧？”
“是啊。她阿姨打电话来请假的，好像都住院了。”老师狐疑，你是孩子的奶奶吗？不是骗子吧？
桑云彤脸色一变，“原来是这样。麻烦你了老师。”
桑云彤带着朵朵从幼儿园出来。桑云彤沉思了一下，拿出手机这次是打给顾念的。
顾念正在削苹果，一看是桑云彤的电话，她迟疑地接起来。“伯母——”
“顾念，我听说盼盼生病了？我和朵朵打算过来看看她。”她直接说道。
顾念看着坐在床上看书的盼盼，犹豫了一下，“我们市儿童医院。”
“那好，我一会儿就过来。”桑云彤挂了电话。
到底是相处时间太短了，顾盼对这个奶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桑云彤带了一堆好吃的过来，“盼盼，怎么就发烧了呢？奶奶这才多久没见你啊。”
朵朵坐到床边，看着盼盼，“大侄女，你的病好了吗？”
盼盼摇摇头，伸出手指委屈地比划着。
朵朵瞪大了眼睛，“大侄女，你会手语啊？！”
桑云彤转头看向顾念，顾念解释道，“盼盼发烧暂时性失声。”
“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口说话？”桑云彤紧张地问道。
顾念握紧十指，“医生没说。”
桑云彤脸色变了变，眉心渐渐拢起来。“怎么会这么严重？你——”她想说你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可是想想顾念那段时间又不在孩子身边。
朵朵一脸的惊喜，“盼盼，你看看我的手语做的对不对？这是家——这是我爱你——”朵朵一一比划着。
盼盼点头，“对的。”
朵朵嘻嘻直笑，“大侄女，明天我还来找你，你要多教教我。”
桑云彤咬咬牙，“怀承知道吗？”
“知道。”
“你们啊？！都不和我们说！这孩子都这样了。”桑云彤看着顾念一副木木的表情，心里一阵恼意。“顾念，再忙也不能忽视孩子。你的朋友毕竟不是孩子的直系亲属。”
顾念苦笑，心里一片疼痛。“伯母，我知道。”她敛了敛神色，“我们这样生活已经三年多了，盼盼体质不好，生病也是常有的事。我的朋友一直很用心地在照顾她。”她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的朋友。何况，盼盼难受的时候，她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在哪里呢？
桑云彤被她噎住，脸色也沉下来。
从医院出来，桑云彤去了宋怀承那里，她对宋怀承说道，“我刚去医院看盼盼了。”她的脸色很不好，“你怎么不和我说盼盼都失声了！”
宋怀承拧拧眉角。
“这都几天了，怎么声音还不能恢复？你有没有问过医生？”
“盼盼以前一直都不会开口说话，她也是最近才开口的。”宋怀承有些疲惫，抬手揉了揉眼角。
桑云彤当然不知道了。“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宋怀承嘴角轻轻一撇，淡漠地没有温度，“桑女士，这些年你又知道什么？盼盼的事你不要管，还有我的事你也不要再插手。我和好好不可能的了，你也不要再让好好出现我的面前。”
桑云彤心口一堵，“我也只是想对你好。”
“我快三十了，不是三岁。”宋怀承冷声回道。“我早已过了需要母亲对我好的年纪了。”他最希望她对他好的时候，她却离开了他。如今他不需要。
桑云彤惨白着脸，朵朵嬉笑地过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紧张的气氛。
“哥哥，你看这是盼盼教我的。”她伸出手，“这是我爱你。”
宋怀承霎时一变，“不要再去找盼盼了！”他冷然的语气将朵朵吓了一跳，怔在那里。
朵朵委屈极了，“哥哥真讨厌。”
桑云彤也没有心思再去安慰女儿，“他是担心盼盼，心里难受。”
一个星期后，盼盼依旧不能发声。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了，也只有盼盼没有意识到，每天笑嘻嘻的。
顾念每天都在消瘦，她只得放下工作，带着顾盼辗转于各大医院。
一个月过去了，转眼Ｄ市进入了严冬，气温一下跌至零下六七度。
这一天，顾念带着盼盼从医院出来，她吃力地抱着她。她心里觉得对盼盼亏欠太多，就算没有多少力气，也要紧紧地抱着她。
随着进医院的频率太高，盼盼的抵触也越来越明显。这次她一直绷着脸。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到站台打车。
盼盼突然拉了拉顾念的手。
“怎么了？”顾念问道。
顾盼比划着，“妈妈，是不是我不会说话你们就不喜欢我了？”
顾念恍然觉得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怎么会？”
盼盼得脸上写满了忧伤，“可是我不会说话了，妈妈很不高兴。”
顾念连连摇头，“不会的。妈妈不是不高兴，不管盼盼会不会说话，妈妈永远都会喜欢你。妈妈，只是想——”她说不下去了。
无力层层袭来，让她喘不过起来。
今天，她和陆叶声约好一起吃饭的。到达陆家时，陆叶声见她眼圈红红的。
顾盼很久没有见到陆叶声了，这会儿很开心。“陆叔叔抱一抱，看看盼盼有没有长胖？”
盼盼比划着，“陆叔叔，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陆叶声弯着嘴角，“陆叔叔去学习了，以后才能给更多的人治病。”
盼盼长着嘴角，比划道，“陆叔叔你很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陆叶声浅笑，他转头看向顾念。
顾念已经收拾好情绪了，“叶声，你看这就是报应，是我的执念害了盼盼。”
陆叶声蹙了蹙眉，眉眼深邃，“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盼盼的存在是个奇迹呢？当初九死一生，你和她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顾念沉默。
陆叶声俊美的嘴角扬了扬，“我认识的顾念从来都不会这么悲观的。就是世界只剩下一角，她也会把它撑起来。”
陆叶声尽量用着轻松的语调，“你们好久没有回来了，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
盼盼咯咯直笑，一扫多日的压抑。
陆叶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菜。
“没想到你会做这么多菜？”顾念喃喃道。
陆叶声拨了一些菜放到盼盼碗里，“前段时间无聊就琢摸着学做菜，尝一尝——”
顾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牛腩，只是吃了一小口，胃登时翻腾起来，一阵恶心只涌上喉咙，她立马捂住了嘴，“恶——”
陆叶声愕然地看着她，他将水杯推到她的面前。
顾念大脑飞快地转动着，心头一跳，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一片茫然。“不可能。”她明明吃药了。
陆叶声看着她脸色惨白，他是一名妇科医生，她这样的反应他自然猜到了答案。
顾念怔怔地坐在那儿，心里百转千回。
“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陆叶声平声问道。
顾念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可能是受凉了。”
陆叶声眉心透着担忧，“有什么事的话和我联系。”见她恍惚的样子，陆叶声又强调了一下，“身体是最重要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顾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大杯水压下那阵恶心。
“妈妈，你生病了吗？”盼盼担忧地看着她。
“妈妈没事。”顾念笑着说道。
盼盼抚了抚胸口，“我希望妈妈永远健康，永远都不要生病。”
孩子就是孩子，无论发生什么还是那么的天真。
顾念将盼盼送到画室，让方栩栩帮忙看一会儿。她扯了一个理由出去有点事便离开了。
顾念走了很远，一路她都在想，如果她真的有了该怎么办？当她停下脚步时，面前是一家药店。
顾念驻足了一刻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店员热情的问道。
顾念摇摇头，走向了一边。她买了一个测试纸，结账时，店员问道，“有会员卡吗？”
“没有。”她递出钱。
走出药店，盒子装在口袋里，顾念快速地向对面的KFC店里走去。
几分钟之后，当她看到两条东西红线时，她的手颤抖着，根本控制不住。“怎么可能？”她闭上眼再次看了一眼，红线依旧在，不是她的幻觉。
顾念笑了起来，满是无奈与悲哀。老天又在和她开玩笑吗？她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里面的人能不能快点啊？”
顾念将验孕棒扔掉，擦了擦眼泪，失魂落魄地从KFC走出来，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人了，直到有个人影挡住她的去路。
宋怀承一直在画室等着她，他看到她匆匆从画室出来，一路跟着她，知道她去了药店，知道她买了验孕棒，只是他不知道刚刚的结果是什么。他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有个想法，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扎了根，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直达答案。
顾念缓缓抬首看着他，眼神迷茫地看不清他的眼。
宋怀承的脸色很不好看，不安地看着她。
顾念眼眶湿润，心里有什么多话可是对着他一个字都说出来。
宋怀承拿下自己的围巾，轻柔地圈在她的脖子上。“我送你回去。”
顾念咬着嘴角，大脑一片空白。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霓虹灯闪烁着。她死扣着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车上的温暖渐渐让她恢复了意识。
一路沉默，终于到了画室。
车子停了下来。宋怀承依旧握着方向盘，他的脸色如常，“能告诉我结果吗？”
顾念一只手抓在门把，“没有。”
宋怀承眼底一闪而逝的失望，他抿了抿嘴角，“如果——如果有了，能不能——”
“不可能的。”顾念截断了他的话，“即使有我也不会要的。”
宋怀承心底挣扎着，他悲凉地笑了笑，嘴巴张张合合，却没再说什么。
顾念眨了眨眼，“那天我吃了事后药了。”她试探地问着。
其实她清楚她的药肯定出了问题，而能做到这一切的也只有他。
顾念下了车。宋怀承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许久，他拿出电话，“帮我安排一个人看着她，不要让她发现。”
宋怀承自然不相信顾念说的话，可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逼她。他知道如果有了这个孩子，这也许就是他和顾念唯一的希望了。
他望着窗外穿行的车辆与行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胸口一出悬的太久，闷闷的疼。
顾念出神地坐在沙发上，神色倦怠。方栩栩走过来，“怎么了？”她坐了下来。“很累？今天的医生怎么说的？”
顾念蹙了蹙眉，“都是千篇一律。”
“梁老师联系了一位北京那边的医生。”
顾念砸砸嘴，“盼盼现在的情绪很抵触去医院，今天和我哭了一通。看了这么多专家都说没有希望，算了，不会说话又怎么样。”
方栩栩叹了一口气。他们都知道没有希望了，可是还抱着一线希望。
顾念定下神，突然开口，“栩栩，我怀孕了。”
“什么？”方栩栩满脸的震惊。
“是真的。我验过了。”顾念平静地说道，“在巴黎有的。”
方栩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可能要这个孩子的。”顾念定定地说道。
方栩栩知道她下了决心，可是她心里也有她的担忧，以顾念现在的体质这个孩子或许根本就保不住，她也不敢和她说。
“我打算等过段时间去做手术。”
方栩栩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我们还是再和陆叶声商量一下，他对你的身体情况很了解。顾念，你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臂。
“我知道。”
那天顾念去药店买了避孕药，回来之后，客服就来打扫卫生，她想就是在那时候，避孕药被换了。
时间怎么会那么巧呢？
顾念苦笑，当初她那么渴望要一个孩子，他却一直给她下药。如今他却费尽心机地想用一个孩子来挽回她和他的关系，她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第二天，顾念给陆叶声打了电话，如方栩栩所说，这件事也只有陆叶声能帮她。
她要做的隐秘，不能让宋怀承发现。
顾念和陆叶声说了情况。一番检查后，顾念确实怀孕了。孩子四周，陆叶声的心陡然疼了一下。“既然你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下周手术，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顾念点点头，“叶声，谢谢你。我总是要你帮忙。”
陆叶声扯了扯嘴角，“我是医生。”
陆叶声又给她开了一些药，“每天吃三次。”
顾念还没有将药放到包里，门却突然打来了，宋怀承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顾念回头看着宋怀承憔悴的脸，他大步走上前，“你怀孕了。”他定定地说道，克制着内心得喜悦。
顾念缓缓站起身来，却不想面对他。
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静的让人感到压抑。
“顾念——”宋怀承的声音透着无奈还有期许。“告诉我——”
顾念暗暗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着她的嗅觉，“是的。”
宋怀承冷锐的眉毛瞬间一皱，“那你想做什么？”
顾念眯着眼，“我不可能要这个孩子的。”
宋怀承就算早就预计到她的想法，可是这一刻，他还是感到了撕裂的疼痛。“顾念，不要这样，她是一条命，她和盼盼一样都是我们的孩子。”
顾念撇过眼去，她迷茫地看着那堵白墙，满目疮痍，“不可能的。宋怀承，你放弃吧。”顾念很坚决，言语间没有一丝犹豫。
宋怀承咬着唇角，内心焦灼，“如果我说，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可以帮你的父亲提前出狱？”
顾念不可置信地望过来。
陆叶声握着拳头，“你疯了！宋怀承，你还有没有心？”
宋怀承绷着脸，压制着他满腔的怒意，“陆叶声，这是我和她的事，容不得你多事。”
陆叶声直视着他，“怎么今天还想让人把我揍一顿？”他嗤笑，“我的好哥哥——”
顾念眼瞳瞬间瞪大。
“小时候爸爸和我说过，你让他很骄傲。原来不过如此，一个只会欺负威胁女人的人，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骄傲的。”陆叶声嘲讽地说道。
宋怀承脸色顿时一变，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那你呢？一个靠着你小姨当小三养育你，陆叶声你的存在本就是肮脏的产物。”
陆叶声眼圈充血，“你住口！至少你的父亲一直爱着的女人是我的母亲。”
顾念喉咙干涩，从陆叶声那句哥哥，她就僵住了。她看着两人的容颜，原来是这样。那么这些年陆叶声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他一直帮她，甚至想要和她结婚？到底是为什么？
顾念不解。可她也不敢往最坏的那个方向想。她想到宋怀承曾经对她说的说，你也不要太相信陆叶声了。他当时就提醒过她了。
原来只是她不知道而已。“你们继续，我要回去了。”
是谁说的，战争让女人走开。
她一开口，宋怀承和陆叶声都安静下来，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宋怀承刚想走，却被陆叶声叫住了。
“宋怀承——”他说道，“这个孩子你留不住的。”
宋怀承绷着脸，“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坚持守候。”
陆叶声眯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第十五章 尘缘如梦，何时梦醒。
宋怀承抑郁寡欢地回到家中，大脑一时间难以平复下来。他依旧让人看着顾念，这个孩子他必须让顾念留下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错过了盼盼的出生，就让这个孩子来弥补他吧。也许再有一个孩子，顾念的心也会软下来。
他来到画室，顾念曾经的东西都留了下来，他翻开一页一页的素描画稿，回忆着往昔的一切，他有些庆幸顾念当初没有把这里东西带走，不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可惜了当初她为他画的那本画册已经烧毁了，有生之年，顾念不会再为她动笔了。
他伤她太深了。
顾念正在担忧这个孩子的突然出现时，国内一家期刊突然发表了一篇关于她造假的文章。文章指出顾念的手在四年前就受了重伤，并且附上了这几年她的作品。那篇文章推断《说》肯定是代笔，而非她本人的作品。
消息一出，一时间炸开了锅。
记者找到画室，方栩栩解释的口干舌燥，那些记者就是不肯离开。
梁景深赶紧过来，他正色道，“各位，顾念是我的学生，我可以保证，她绝没有代笔。”
“那就请她出来证明，南北周刊上的文章字字表明她造假的事。”
有记者也认识他。“梁教授，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太有功利心，为了名利出卖朋友，您就能保证顾念的画真的是她亲手所画吗？”
梁景深眯着脸，表情清冷，他一贯云淡风轻，可是这会儿却透着慑人的气势，“这件事自由美协的专家会处理，我们会给社会一个交代的。”
那几位记者碍于他的身份，不是静若无声，就是寻思着该怎么处理。
这时候里面有几个孩童走出来，“顾老师，人很好。”孩子的妈妈陪在一旁，坚定地说道，“顾老师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我们相信她的水平。”
“对啊，我们是跟着他们从上一个地方搬过来的，我们相信她。”
方栩栩向前走了一步，“各位记者，你们有你们的工作，我们也有我们的工作，请不要影响我们孩子的学习。不然我只能报警了。”
几位记者沉默，面面相觑。
梁景深开口，“大家请回，关于顾念的事请关注美协官网。”
几位记者终于离去，方栩栩呼了一口气，“到底是谁在无中生有啊。”
梁景深握着她的手，“也许是同行吧。”
方栩栩暗暗咒骂了一句。梁景深捏了一下她的手，“好了，没事的，清者自清。”
“那现在要怎么办？”
梁景深想了想，“让她出面澄清。”
“这要怎么澄清？念念的手受过伤是事实，《说》根本就是她这几年唯一爆发的作品了。”方栩栩急切地说道。
“你先别急。省台有档节目，每期都会请嘉宾，明星作家都会有。”
“你的意思是让念念去参加那个节目？”
“这时候不是避着就能解决事情的。”
方栩栩叹了一口气，“可是念念现在怀孕了。”
梁景深一愣。
方栩栩无奈，“是宋怀承的，也不知道他是撞了什么邪。”她看着梁景深，见他似在沉思，拉着他的手臂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唔，方小姐，请问我努力了那么多次，怎么——”他的眼睛瞄了瞄她的肚子。
方栩栩大窘，立马甩了他的手就往画室走去。
梁景深勾勾嘴角。
只有深爱，才会千方百计地让一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
就如当初，顾念心心念念地想一个他们共同的孩子。
顾念这几天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篇文章，她一心想着肚子里的这个该怎么办？话已经说死了，她不可能再和宋怀承有什么牵扯了。
宋怀承也看到了那篇报道，起初他也让公司公关部去联系了杂志主编，对方表示美协那边会尽快处理，他们也会如实报道。
黎贺拿着文件走进来，“你看看，这是养老场所的那块地，预计１５亿能拿下来。”
宋怀承翻了翻文件，“Ｄ市首个养老场所，已经有很多人看中这块肥肉了。要想拿下来不会那么容易。”
黎贺点点头，“是啊，光是周家就够难缠的，最近我们看中的地，周家非要来插一腿。”
宋怀承眸子沉了沉，“见机行事吧。”
黎贺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上次车祸医生让你要好好休息，你也别折腾了，别把自己逼的太紧。现在陆叶声也不在她身边，她守着盼盼也不会有什么，你再多给她一些时间。”
宋怀承苦笑，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方栩栩把梁景深的办法告诉顾念，顾念想了想，也决定去参加节目。她也清楚，梁景深为她顶了多少压力。
周五下午，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盼盼交给方栩栩，梁景深过来接她，顾念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人看上去有些清瘦。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男人正在打电话，“宋先生，顾小姐上了一辆黑色的福特。”
“你盯紧点，她到了哪你再和我联系。”宋怀承沉声说道。
梁景深在车里把主持人要问的问题和她说了一遍，顾念也有了底。
两人下车时，宋怀承收到电话。
“宋先生，顾小姐是去电视台，没有去医院。”
宋怀承呼了一口气，他真的怕了，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去电视台。“是她在一起的是什么人？”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高高瘦瘦的，带着框架眼镜。”
是梁景深，宋怀承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你上去看看，他们做什么。”
宋怀承放下电话，沉思了一瞬，起身拿起衣服往外走去。
节目已经开始，梁景深坐在人群的角落里，顾念坐在嘉宾位置。
节目进行了十分钟，她都没有怎么开口。直到主持人开口说道，“今天我们请来了著名画家顾念，顾小姐是几岁开始学画的？”
“大概是六岁开始的。”
“是父母替你安排的吗？”
顾念笑了笑，“我母亲去世早，我父亲也没有时间照看我，假期就给我报了各种兴趣班。应该是误打误撞吧。”
主持人继续问道，“你的画前后的风格都不一样，对你有了解的人都很好奇，能不能说下一下原因吗？”
方栩栩昨晚上和她说过，大不了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被人抛弃了，离婚了，也没有好说的。不过自己的伤口何必要给无关紧要的人看呢。
博取同情？不，有时候只是自取其辱。
顾念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动，“几年前我的手受过伤，所以我前后期的作品有很大的出入。”
“这么说你的伤影响了你的水平？”
顾念点点头，“是的，我有一年多的时间根本不能提笔。”
现场观众一阵哗然。
“那么你现在的手好了吗？我们都知道你近期获奖的那幅画《说》让你一举成名。”
顾念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浅浅的，她举起手，摄像机对准了她的手腕，雪白的肌肤上一道丑陋的疤痕。“受过伤的手肯定不如从前了。《说》的主角是我的女儿——”提到女儿，她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在我还没有生她之前，我就有一个愿望，将来要为她画一本成长册，可惜我的手受伤了，我女儿的一岁前，我根本无法完成一幅画。在画《说》时，我遇到了很多事，也许人总是在压力下才能激发潜能。心境不同，画的风格也会不一样。”
大厅的屏幕正放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画面上。
“我爱我的女儿，作为一个母亲，我怎么可能拿孩子作假。”她悲凉的扯了扯嘴角。
场下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一时间大家都被她最后一句感动了。
主持人转开话题说道，“我们都知道艺术家每个时期的表现都会呈现不同状态，有低谷有高潮，那么几位是怎么面对低谷时期的呢？”
梁景深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嘴角。顾念这招以情动人用的真是不错。他的手机震起来，是方栩栩的信息。
“怎么样了？”
梁景深不由得心一暖。这两个女孩子真是难得，情意深切。
遇到方栩栩，也是他的福气。梁景深是个惜福的人，他食指微动，两人也该定下来了。
节目结束后，顾念身边围了几个学美术系的学生，问了顾念好几个问题，顾念一一解答，梁景深见她面色疲惫走了过去。
那几个学生看到他，眼前一亮，都尊敬地喊了一句，“梁老师——”虽然梁景深不是他们的老师，不过大家对他都异常的尊敬。
梁景深儒雅地说道，“有机会欢迎大家来听我的课。不过今天我们要先走了。”
几个学生兴奋不已。
出了演播厅，顾念笑说道，“我现在算是理解栩栩了。”
“怎么了？”梁景深侧头说道。
“梁老师风姿卓然，老少通吃，压力啊。”顾念故意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梁景深看她这样，知道她心情不错，也愉悦地笑了笑，“我压力也很大，那丫头到现在都不肯去见我父母。”
顾念抿着嘴角，“这个嘛我愿意效劳。”
“那我就多谢了。”
两人说着话，不想顾念的手机响起来。“我接个电话。”
陆叶声拿着手机，“你在哪里？”
顾念回道，“我在电视台，现在正准备去画室。”
陆叶声没有问她去电视台做什么，“我有点事想和你说，电话里说不清，我们见面再说。”
“好。”顾念想了想，就报了一个地方。
“那一会儿见。”陆叶声挂了电话，看着玻璃上的雨滴，一片模糊。
梁景深不放心，将她送到咖啡厅，叮嘱道，“有什么事给我或者栩栩打电话。”
顾念点头，“谢谢您，梁老师。”
安静的咖啡厅，她坐了七八分钟，陆叶声匆匆赶来，肩头上还占着水滴。
顾念递过面纸，“肩上有水。”
陆叶声接过纸，却没有动。顾念的眼睛一片坦然，“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陆叶声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的心里也是思量着，终于他开口道，“四年前，你的手是周好好找人故意弄伤的。”
顾念的手一滑，杯子里的水瞬间全部洒出来。
“这件事宋怀承也知道。”
顾念不说话，袖口慢慢被水打湿，她的神色凝固着。
痛苦的回忆一幕一幕在大脑回放着，她的眸光变得无精打采。右手轻轻颤抖着，想要扶起杯子，竟然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叶声伸过手拿过杯子。
气氛静默了许久。
顾念终于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不是宋怀承让人做的，可是他也脱不了干系。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过，却独独承受着一切的苦果。连带着孩子都不能拥有健康。顾念惨白着脸，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陆叶声敛神，“上次找你谈话的那位警察，是宋怀承的朋友，来画室闹事的人其中一人就是砍伤你的手的那个人。在你去巴黎那段时间警察局已经查出来，当年的一切都是周家安排的。”
“是周好好指使的吗？”顾念哑声问道。
陆叶声点点头，“是她。是她亲口对那个小混混说让他割断你的手筋。”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极其的清晰。
顾念大脑一阵抽痛。原来周好好竟是这么恨自己，竟然要废了她的手，是要断了她的一切生计吗？
冷汗布满后背，顾念心里的不甘层层而来，凭什么他们在伤害了她之后，却可以如此安好的享受着现在的生活。
她在火生水热的时候，周好好安然地陪在他的身边，郎情妾意，一派幸福。
顾念一点一点地掐着自己的手，如今再钻心的疼都抵不过那些年带给她的痛楚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念眸色一变，“你恨宋怀承！”她咬了一下唇角，“难道你不是别有用心吗？”
陆叶声有些难看，这多年了，他的心底一直压着一些事。如果没有遇到顾念，他和宋怀承会是怎么样？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亦或者，他也会报复，却不会这样。
他的十指交握，“顾念——”他看着她，眼眸清澈，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是病人，他是一名普通的妇科医生。
“我爱过你。”这是他最真实的感情。
他爱过她，这个善良、坚强的女子。即使遭遇到那么的不甘，却依然不去怨恨伤害她的人。
他又嫉妒宋怀承，凭什么他可以得到顾念这般的爱情。宋怀承可以做到的，他也可以。也许就是这种变态的情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对顾念好。
他想，如果有一天宋怀承知道一切，他要看到宋怀承痛苦不堪。
可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顾念的执念，让他根本就无法走近她的心。如果不是宋怀承的步步紧逼，顾念根本不会答应他的求婚。
那回陆叶声带着她去见他的小姨。小姨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反对的话，却问了一句，“叶声，顾念爱你吗？”
她爱他吗？
顾念从来没有爱过他。他都知道。
陆叶声低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动了动，“我是恨宋怀承，如果当年不是他的母亲让记者对我母亲穷追不舍，我母亲也不会出车祸，可是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他望着她，隔着短短的距离，他已经知道了一切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顾念眼圈湿润。这几年她受着陆叶声的照顾，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别说，叶声，我都明白。”
不过四个字，身不由己。
陆叶声哽咽，“我也不是好人，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你一时心软原谅了宋怀承。”他勾了勾嘴角，“就算我无法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想看见你和宋怀承在一起。顾念，我不是你心中的白衣天使。”
顾念垂下脸，眼角的泪滑下来。
陆叶声眨了眨眼，“你要是想做什么，我会帮你。”
顾念大脑一片混乱，可是她不想再把陆叶声扯进这件事来，“叶声，听你小姨的安排吧，不要再留在这里，去外面看一看，忘了这里的一切。”
“那你呢？”陆叶声紧迫地问道。
“我？”顾念凉凉地笑了笑。至少她现在不会离开这里，顾念的眼里一闪而逝狠厉。“我要等我爸。”
两人从咖啡厅出来，雨势越来愈大，天好像漏了一般。
冬天的雨让人更加觉得冷冽。
陆叶声脱下外套什么话都没有说披在她的身上，“你在门口等一下，我去开车。”
他撑着伞钻进大雨中，顾念恍惚地叹了一口气。老天得安排就是这么狗血而让人难以接受。
顾念和盼盼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陆叶声送他们回来的。
宋怀承的车一直在楼下，暗色中，他看到一辆车停在他的前方。车停下，陆叶声从车上走下来，他抱着孩子，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照看着顾念。
宋怀承怎么会不明白，陆叶声对顾念得感情。他一口一口吸着烟，眼睛被熏的发痒。
半个小时后，陆叶声才下楼驱车离开。
宋怀承眯眼看着楼上的光，心里空空的。一路沉思，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门口那双男式皮鞋已经落满了灰。他抬手敲了敲门。
顾念以为是陆叶声去而复返，“叶声——”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看到宋怀承眉心一皱，没有再说下去。
“我能进去吗？”宋怀承问。
顾念侧开身子，宋怀承脱了鞋子，换上一旁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的男士拖鞋，拖鞋还带着温度。
客厅的灯不是很明亮，这里也没有空调，顾念还穿着厚重的羽绒服。
宋怀承看着她的脸，“盼盼呢？”
“在房间。”顾念淡淡地说道。
“最近怎么样了？”
顾念知道其实他都知道，“还是老样子。”
宋怀承的心闷闷的疼，又觉得顾念今天有些奇怪，“我去看看她。”
顾念点点头，她去厨房热牛奶。
盼盼坐在地上，拿着笔涂鸦。宋怀承轻声说道，“地上凉，怎么趴在地上。”
盼盼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画画。
宋怀承叹了一口气坐在她的身旁，见盼盼正在画雪人，还有雪花，画纸上还有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看便知道是谁了。
宋怀承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这才多久没见，孩子的脸都瘦了一圈。他恍惚地想着，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如果真要惩罚的话就惩罚他吧。“这样伤眼睛，以后近视的话要戴眼镜了。”
盼盼转了转眼睛，放下画笔，比划着，“我们班的果果就戴眼镜的。”说到这儿，她想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去上幼儿园呢？”
宋怀承被刺痛了一下，“很快盼盼就能去上幼儿园了。”
“是吗？可是我不会说话，幼儿园会要我吗？”盼盼小小的脸上露出失落。
宋怀承伸手将她抱到怀里，“当然，你这么聪明漂亮，以后盼盼还要带着小弟弟和小妹妹一起上学呢。爸爸有个秘密要告诉盼盼——”
孩子一听是秘密，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的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宋怀承哑声说道。
盼盼长大了嘴角，笑了起来，不过没有多久，她的脸色就变了。
宋怀承看出来了，“怎么了？”
盼盼咬着唇角，不安着，“有了小宝宝，你们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宋怀承定定地说道，“爸爸和妈妈最爱的永远是盼盼，小宝宝将来也要保护盼盼。”
“可是我不会说话。”盼盼的小脸写满了担忧。
“爸爸向你保证。”宋怀承握着她的手定定地说道。“你永远是爸爸最爱的宝贝。我们一起守护小宝宝的出生好不好？盼盼要帮爸爸看着妈妈。”
盼盼想到自己即将是姐姐了，责任感顿时上来。“我会的。”
顾念端着牛奶走进来，“盼盼把牛奶喝了。”
盼盼瞅着她，“妈妈，你有小宝宝是不是？我要当姐姐了。”
顾念立马望着宋怀承，宋怀承干干地说道，“你看盼盼很高兴。”
顾念冷笑一下，她收起情绪，“盼盼你先把牛奶喝了。”转身去了客厅。
宋怀承赶紧跟过去，“顾念，你听我说，我听说如果流产的话很伤身体。”
顾念转身，宋怀承差点撞上她的身体，他紧张地定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心。”
“宋怀承，你想要这个孩子？”她盯着他的眸子。
宋怀承嘴里一片苦涩，他怔楞了一会儿，“是的，她是我们的孩子。”
顾念恍惚一笑，“可以。你之前答应我的，让我父亲提前出狱。”
宋怀承心脏瑟缩了一下，他不想将这一切变得这么难堪，他不希望孩子的出生是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他的脸色一暗。“当时我是急了，才会乱说的。”
“律师之前和我说话，只要我父亲把那些钱还清，其实根本就不会判那么多年。”她冷冷地说道。其实她也知道当时宋怀承在这场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宋怀承绷着脸，“我答应你。不过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开心？顾念心里满是嘲讽，如果她不知道周好好对她做的一切，她或许还能佯装喜悦。
他看着她，“明天你有时间吗？”
“怎么？”顾念漫不经心地问道。
“让医生检查一下，你生盼盼时伤了身体，这一胎得多注意。”宋怀承犹豫地说道。
顾念以为他是担心孩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宋怀承在她走后叹了一口气。
十点钟的时候，顾念见他还没有走的打算，“时间很晚了。”
宋怀承嗯了一声。
“你不走？”顾念问。
宋怀承搓搓手，“外面好像下雪了，明天一起走吧。”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床。”顾念没有温度地说道。
宋怀承动了动疲惫地眉心，“我在客厅沙发睡一晚。”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宋怀承拿了毛毯睡在沙发上。
夜里，外面风雨交加，屋里越来越冷。宋怀承一时没有睡着，他轻轻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好在门没有反锁。
他走到床沿，动作轻若无声，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躺在了床沿。宋怀承的耳边传来母女俩均匀的呼吸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将手伸进被子，轻轻地搁在顾念的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坦，宋怀承却激动不已，他轻声说道，“我是你爸爸。你可要坚强地待在你妈妈肚子里啊。”
他砸砸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听到胎动呢。
顾念哪里不知道房间里进来一个人呢。当了妈妈之后，她基本上没有睡过一夜完整觉的，孩子有个小动静，她就会自然而然地醒过来。
宋怀承的手一碰到她时，她就醒了。有一瞬，她很想冲动地拍开他的手，可是她还是忍住了。身后传来他的温度，原以为她会难以入睡，却不想在那份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中，她渐渐进了梦乡。
早晨醒来的时候，宋怀承早已不见踪影，顾念爬起来，目光落在床沿，那里整整齐齐的，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起床之后，两人也没有见到宋怀承的身影。盼盼狐疑，“妈妈，宋怀承走了吗？”
顾念哪里知道啊，也许是公司有事回去了吧。两人结婚那几年也是常有的事。她敷衍地说道，“去上班了。”
盼盼嘟嘟嘴角，一脸的不高兴。
顾念不知道宋怀承答应盼盼什么，赶紧催促她去洗脸刷牙。
过了一会儿，盼盼听见开门声，放下牙刷就跑出来了。
顾念跟在她的身后，“别跑——”
宋怀承把钥匙搁桌上，“你们起来了啊。外面下雪了，今天零下六度，一会儿出去要多穿点。”
盼盼盯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宋怀承走过来，“走，爸爸带你去洗脸，牙膏抹得一嘴，和着小花猫似的。”
盼盼嘻嘻一笑，宋怀承带着去洗手间。
顾念去厨房拿碗，宋怀承真是有心了，买的都是她吃的东西，牛肉锅贴、水晶烧卖、蒸饺，还有皮蛋瘦肉粥。
不多时，两人走出来。宋怀承抱着盼盼，盼盼的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两人刚刚怎么闹的。
宋怀承见顾念冷着脸，“吃饭吧。”他抱着盼盼坐下来。
顾念给盼盼倒了一小碗粥，盼盼自己拿着调羹吃起来。
一顿早饭，两人各怀心思，也只有盼盼吃的愉快，一个烧麦、三个锅贴，还有一个蒸饺。要不是顾念拦着，小家伙还要吃。真是一个小吃货。
宋怀承见女儿这么喜欢吃他买的早餐，心里那个高兴，“盼盼，爸爸明天再给你买。今天我们就不吃了。”
盼盼点点头，表示同意。
吃过饭之后，宋怀承开车带着顾念来到医院，他已经约好了医生。
顾念一直都很配合医生的检查。
相比顾念的平静，宋怀承的脸上的担心却毫不掩饰。“王医生，我太太上次生产时大出血，这一胎会不会很危险？”
这位王大夫是D市著名的妇产科医生，陆叶声也是师承于她。“你不要急，你太太现在怀孕四周，目前情况还好，不过前三个月一定要注意。不过一定要注意，不然以后造成习惯性流产就麻烦了。”
宋怀承脸色沉沉的。
王大夫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吃药调养身体？”
顾念点点头，“是的。”这几年陆叶声一直给她开药调养身体。
“都吃的什么药？”
顾念一一报了药名。
宋怀承担忧，“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王大夫摇摇头，“不要担心，都是女人调养身体的药。这是谁给你开的？”
“D大附属医院的陆叶声。”顾念回道。
王大夫轻笑，“那我就放心了。”
从医院出来，外面还在飘雪，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了。
“雪有点厚，我先送盼盼上车，再来接你。”宋怀承说道。
顾念点点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天冷，这个季节来医院看病的人特别多。顾念眯眼看着，其中不少是孩子。她的手不自觉地扶上了小腹。正在她沉思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她走过来，显然她也看到了她。
周好好带着墨镜，一身雪白的貂皮大衣，漂亮的让人瞬间不由自己的投来目光。
“好久不见！”她说，语气冷的和今天的温度有的一比。
顾念站了起来，她望着她，这副漂亮的脸蛋，到底有多恶毒。
“怎么原谅他了？好了伤疤忘了疼了？顾念！”她讽刺地说道。
顾念挑了挑眉，淡淡地一笑，“没办法。”她的手慢慢地覆在小腹上。“我也别无选择。”
周好好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怀孕了？”
顾念只是笑着。
“不可能！”周好好表情崩溃，双眼死死地瞪着她。
顾念那双眸子缓缓转动，“我倒是好奇了，你那会儿不是有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显怀？难道是宋怀承不要你的孩子？”
“你！”周好好抬起手直往她的脸挥去。
“住手！”宋怀承大步流星地赶过来，一把扯住她的手，“你发什么疯了！”
宋怀承冷着脸，用力地甩开她的手。周好好趔趄地好几步，差点跌倒。
“怀承！”周好好难堪地喊着他的名字。“是她先挑衅我的。顾念，你是故意的！”
顾念冷着脸，一个字没再说，朝着门口走去。
宋怀承顾忌着她的肚子连忙跟上去，“你别跑，人多，小心撞着。”他赶紧拉过她的手。
顾念眯了眯眼，冷静下来，虽然有点儿遗憾没有看到周好好继续痛苦的样子，不过好戏在后面。小腹坠坠的疼，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生气的原因。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好好。”宋怀承喃喃地说道，“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
顾念暗暗想到，你也知道我的手是她找人割伤的吗？宋怀承你会为我讨回来吗？
上了车，两人一路沉默。
由于下雪，车子艰难地行驶着。开了十分钟才过了两站。广播里提道，开往XX路出现拥堵状况。宋怀承沉思道，“你现在怀着孕，每天爬楼也不方便，去我那里住吧。”
顾念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盼盼扯了扯她的手，指了指前面。
顾念皱了皱眉，“你安排吧。”
宋怀承激动不已，握着方向盘的力气不觉得加紧，终于在下一个路口车子转弯。
下车时，顾念发现这里并不是原来的住处。
宋怀承抽抽嘴角，“以前投资买的房子。”
顾念抬眼，“怎么不回老地方？”
宋怀承微微尴尬，“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嘛。”
进了屋，顾念发现地上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温暖如春。
宋怀承说道，“明天还是把阿姨请过来，有个人找照顾你，我也放心。”
顾念面无表情地却问道，“我父亲的事大概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宋怀承脸色一变，“我已经让方律师去处理了。”
顾念点点头。
宋怀承走到她的身边，“念念，不要想太多了，这样对孩子不好。”
这时候宋怀承的手机响起来，他一看是曹硕打来的电话。
“曹大哥，什么事？”
“宋老弟，我之前去云南出差，刚回来，顾念的事我们已经查到了。四年前弟妹被打是人为安排，那个人确实是周好好。”曹硕一字一顿地说道。
宋怀承的脸色瞬间万变，他咬牙切齿，怎么也想不到。
“她给了那个小混混几万块钱，让人家割断顾念的手筋。”曹硕叹了一口气，确实太阴狠毒辣了。“你准备怎么办？”曹硕问道。
宋怀承暗暗吸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回头我再和你联系。”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念，眼里闪过万千情绪。
“怎么了？”顾念问。
宋怀承咽了咽喉咙，俊美的面庞流过一丝犹豫，“公司的事。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念暗暗一笑，他刚刚明明叫的是曹大哥，应该就是公安局那位吧。到了现在，宋怀承你还不肯和我说实话。
隔天宋怀承将阿姨叫过来，而与此同时，桑云彤也知道了顾念有孕的事。第二天，宋怀承去公司，桑云彤带着朵朵过来了。
桑云彤带了很多补品过来，她坐在沙发上，“听说你怀孕了。”
顾念沉默地坐在那儿。
桑云彤打量着她，“原本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怀承的事。实话和你说，你和他已经离婚了，作为母亲，我也不想你和他再有什么牵扯。你父亲和他父亲的那些恩怨，我不想管。但是，怀承是我的儿子，我不想他再受到什么伤害。”
顾念瞅着她，“伯母，那您今天来有什么打算吗？”
桑云彤细细看着她，心里有几分懊恼，当初好好那孩子要是和怀承在一起，怀承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顾念，你真的会生下这个孩子吗？”桑云彤思索着，她早有了想法。
顾念掌心冒出一阵汗意，“这是我的孩子。”
桑云彤轻轻勾了勾嘴角，“是你的孩子，而不会成为你报复怀承的工具？”她一针见血地问道。
顾念脸色纠结，“伯母，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别紧张，不要动了胎气。我只是想和你商量。顾念，我也知道怀承曾经对你做的事，可现在我们都看出来，他对你的情意，否则，他也不会冒着与周家为敌而毅然和好好退婚。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的一切，你们好好的过日子，带着盼盼还有你肚子的孩子。当然，如果你放不下，我也请你不要再伤害怀承了。我听说你最初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
顾念的手紧紧地掐着掌心，“你要帮我拿掉这个孩子吗？”
顾念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让桑云彤有些不高兴了，她冷下脸来，“你这是什么话！”
顾念只觉得好笑，桑云彤以什么立场去劝说自己的儿子，只怕到时候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冷冽，隔阂越来越大。
“伯母，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毕竟她已经存在，有生存的权利。”顾念的眉眼泛着一片柔软，还有无可奈何。
桑云彤看在眼里，她皱了皱眉，“那就放下过去吧，怀承也在帮你父亲的事。”
顾念没再说什么。
桑云彤看向儿童房，朵朵和盼盼玩的不亦乐乎。这会儿两个孩子正在玩老师和学生的游戏。
朵朵一脸严肃，“顾盼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盼盼坐在小凳子上认真的比划着。
朵朵皱着眉，“回答问题要站起来。”
盼盼立马站起来，继续比划着。
“回答正确，请坐。”朵朵一板一眼地说道。
桑云彤回头看着顾念，“盼盼真的不能开口说话了吗？”
“我也不知道。”顾念涩涩地回道。
桑云彤叹息一声，“可惜了。”她扫了一眼顾念的肚子，“你就好好休息吧。”
朵朵玩了一会儿，桑云彤便带她回去了。
顾盼有些失落，没人陪她玩了，整个人蔫蔫的。顾念切了水果，盼盼只吃了一点，又回房间了。
“盼盼，怎么了？”
阿姨看出来了，安慰道，“估计是没人陪她玩，伤心了。我去和她说说。”
阿姨走到房间，“盼盼啊，你别急，以后小宝宝生出来，就可以陪你玩了。”
盼盼这才来了精神，“可是小宝宝什么能出来呢？”
顾念站在一旁，“还有七个月，小宝宝在夏末出生。”她的眼底涌过一层暗伤。不知道这个小生命能不能有机会和盼盼见面。
晚饭时间，宋怀承回来，看到餐桌一角摆放着的礼盒。“谁来过了？”
阿姨回道，“您母亲。”
宋怀承脸色一变，“顾念她人呢？”
“带盼盼在画室画画。”阿姨不明白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宋怀承默了一下，“她有没有什么表现？”
阿姨摇摇头，“没什么，一切都好。今天吃的还挺多的。”
宋怀承脱了外套来到画室。
顾念正在教盼盼画水粉画，母女俩一人一个画板，画面温馨暖人。
“你现在怀孕，还是多休息一下吧。”宋怀承现在俨然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了。
顾念侧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宋怀承有些心虚，“听阿姨说我母亲来过，她说了什么吗？”
顾念放下画笔，“盼盼今天画好了，你去洗手吧。”她支开盼盼。
宋怀承拿过湿巾，递给她，“你也擦擦手。”
顾念眯眯眼，冷声说道，“你母亲让我不要再伤害你，她劝我离开你，她觉得我和你已经离婚了再在一起也不合适了。”
宋怀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顾念嘴角浮动，“她觉得你和周好好更合适。”
“你别听她瞎说。”宋怀承有些气躁。
顾念耸耸肩，不甚在意的表情刺痛了他。
“这是我和你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宋怀承握着她的手，眼神定定的。
顾念只是平淡地看着他。
宋怀承吃过晚饭，拿着车钥匙，“我出去一下。”他走到门口，突然又折回来，拎起那些营养品。
顾念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是去找桑云彤了吧。
宋怀承把那些东西全扔到楼下垃圾桶了。
来到桑云彤的住宅，桑云彤一见到他脸色抑制不住的喜悦，“怀承，你来了啊，有没有吃过晚饭？我给你去做？”她局促不安地说道。
宋怀承站在那儿，眼里满是阴鸷，“顾念怀孕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桑云彤惊住，她感受到他的怒意。“你就来问我这个？”她失望地看着他，心痛如绞。
“是周好好告诉你的是不是？”宋怀承绷着一张脸，冷冽的没有一丝温度。
桑云彤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顾念和你说了什么？”
宋怀承挑了挑眉角，“那天我们在医院遇到她了。她让你做什么？你帮我问问她，这回是打算割断顾念的手，还是让她出什么意外？”
“怀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桑云彤痛心疾首，“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时候桑云彤的先生从书房走出来，“云彤，谁来了？”他望着宋怀承，“是怀承来了啊。”
桑云彤的先生也是做生意的，早些年来国内时，也来看过宋怀承。只是宋怀承心里一直有疙瘩，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个继父。
桑云彤眨了眨眼，“怀承，你真的是不想再认妈妈了？”
“你需要我认啊？那些年，我生病我抑郁时，你在哪里？”
桑云彤一下子卸去了所有的坚强，“我也有我的苦衷。你爸爸那样对我，我能有什么选择。”
宋怀承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就抛下了我？”
“我想过带你走，可是你爷爷他不同意，那会儿他失去了儿子，我不能那么自私。怀承，我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他凉凉地重复着，“所以这些年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合家团聚，现在才想起我了？”
“不是这样的。”桑云彤靠在她先生的怀中，眼泪默默流下来。
“怀承，你不能这么说你的母亲，这些年你母亲一直很想念你，她一直关心你的事，那时候听到你快结婚的时候，她高兴地合不上眼，为你的妻子准备了各种礼物，她还特地准备了衣服要来参加你的婚礼，她一等再等，没有等到你的电话，你结婚那天，她又哭又笑，你知道你母亲有多难吗？”
宋怀承握着拳头，“你住口。”他知道一切都是他的父亲有错在先，可是他也不想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和顾念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你给的那些东西我们不需要。”
桑云彤只觉得天一下子塌了，“怀承——”她叫着他的名字，可惜他却已经走了。
“云彤，算了，我们回美国吧。他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需要你哄的小孩子了。”
桑云彤悲伤地哭着，“我放不下。他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啊？你不知道，那个顾念不会轻易原谅怀承的。她回来是要报复怀承的啊。”
“你别想太多了。”
宋怀承回去后，没敢直接上楼，他在楼下抽了几根烟才上去。
顾念已经带着盼盼睡觉了，他洗漱一番，也上了床。那张大床，三个人睡在一起有些拥挤。孩子睡中间，他和顾念睡在两边。
顾念翻了翻身子。
宋怀承开口，“吵醒你了？”
“我没有睡熟。”
宋怀承轻轻叹息一声，“我去我母亲那里了。”暗夜中他的无奈她看不到，“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顾念神色恍惚，能好好过吗？那些过往该怎么抹去？
宋怀承没有得到答案，他伸出手，“我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这样以后我们老了，他就可以保护盼盼。”
“我累了，睡吧。”
宋怀承抬手扯了扯被子。
日子如流水一般，一切比两人结婚那段时间还要美好。宋怀承每日都会回来，很多饭局基本上都交给黎贺，黎贺叫苦不迭，他觉得他回国是个错误。
不过宋怀承和他许诺，以后他老婆怀孕的话，也给他这份待遇。
黎贺苦笑，他现在女朋友还没有呢！
顾盼依旧不能开口，医生也和宋怀承顾念说了，要尽量淡化，不能让孩子的心理出现问题。
宋怀承自责不已，可是只能接受，他和顾念都期盼着能有一个奇迹出现。可是奇迹什么时候能出现他们谁也不知道。
转眼这一年又过去了，还有五天农历新年又快到了。而这时候，方律师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顾小姐，您父亲三天后出狱。”
顾念没有去管宋怀承用的什么办法，她只知道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合家团圆了。“谢谢你，方律师。”
方律师公式化地说道，“这件事是宋先生的努力，我不敢领功。您要谢就谢宋先生吧。”
顾念嗯了一声。
第二天，顾念趁着宋怀承去公司，出了一趟门。
阿姨紧张兮兮的，“我陪你出去，不然等先生回来。”
顾念摇摇头，“没事，我朋友来接我。您放心好了，今天就麻烦您带盼盼去少年宫了。”
阿姨说不过她，却一再叮嘱，让她有事电话联系。
方栩栩按门铃，阿姨开了门，“方小姐——”
方栩栩点点头，“顾念，车在楼下，下楼吧。”
阿姨还是担心，“方小姐，请你多照看一些。”
“我知道，阿姨你放心好了。”
上了车，方栩栩打趣道，“你家阿姨还真体贴。”
“先去南山墓地。”顾念肃着脸。
方栩栩一愣，“不是去医院找陆大哥吗？怎么要去那里，你这怀着孕呢？那种地方阴气重！”
顾念不想瞒着她，“宋怀承的父亲在那里。”
方栩栩喔了一声，不再开口。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南山墓地。
下了车，顾念紧了紧围巾，看着远处，青山空旷，阴森寂寥。
“走吧。”方栩栩说道。
“不用了，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到底是多年的朋友，默契十足，“我在外面等你。”
一路上她都在想十几前的事。宋父惨死，顾家暴发，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异常的艰辛。
有因有果。
终于来到宋父的墓碑前。
顾念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个人生命永远的定格了，看得出宋怀承更像母亲多一些。
顾念敛了敛神色，深深的鞠了三弓。“宋伯父，很抱歉，直到今天我才来看您。对于我父亲当年做的事，我只能在这里替他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她吸了一口气，肺腑一阵冰冷。
她静静地看着，表情深沉，直到双脚感到沁人的凉意，她才转身往回走去。
方栩栩坐在车上，顾念的手机已经响了十来回了，都是宋怀承的来电。这家伙应该急的要发疯了吧。
远远地她看到顾念垂着头慢慢地走出来。
顾念上了车，“回去吧。”
“喏，你的电话，宋怀承打来的，十几个了，估摸着他要发疯了。”
顾念看了一眼，宋怀承又打过来，她利索地关了手机。
方栩栩见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念靠在椅背上，额角慢慢渗出冷汗，“去医院。”

第十六章 繁华落尽，情也成空。
方栩栩加快车速，一边关注路况，一边观察顾念，见她眉心拧着，一副痛苦的模样。“怎么样？”
顾念闭着眼，“肚子有点疼。”
“你就是不听我的。我和陆大哥联系一下。”
顾念歪着头靠在椅子上，小手一直抚着小腹。孩子你再坚持一下。
很快，方栩栩和陆叶声联系上了。
“你们在哪里？”陆叶声克制住自己的担忧。
“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能到你那。”方栩栩看着前方行驶的车辆。
“栩栩，你先保持冷静。我和你说，顾念这个孩子根本就保不住，你先看着她。”
“我知道。”方栩栩咬咬牙。
陆叶声刚做了一场大手术，一脸的疲惫。实习医生看着他，“陆老师，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我不碍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陆叶声挤了一点免洗洗手液。
宋怀承接到家里阿姨打来的电话，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整个会议一言不发，下面的人紧张的完全收起了开小差的心思，连着明晚的年会都不敢再提什么意见了。
黎贺在桌下踢踢他的脚。
宋怀承晃了晃神色，“养老院那块地如果周氏势在必得，我们也尽最大的努力，价只管往上抬。”
经理们愣愣的，这完全不符合宋总的作风啊。大家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提出疑问。
会议结束后，宋怀承立马打给方栩栩。方栩栩还在开车，电话响了三遍，她实在忍无可忍，“你烦不烦？”
“顾念在你身边？”宋怀承问道。
“在。”方栩栩烦躁地说道，“我们还有事，你别烦了。”
“方栩栩，如果顾念有什么事，我绝不会善摆甘休。”
“你和我发什么火？是你前妻不想见你，我有什么办法。”
“你们在哪里？”宋怀承怒喝。
方栩栩看了一眼顾念，“马上去医院找陆叶声。”
转头对一旁的顾念说道，“是宋怀承，我听着他挺急的。”
顾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宋怀承一听去医院，脸色骤变。他心里有个不好的想法，后背突然冒出一阵冷汗，顾不得下午还要和一个合作公司的老总见面，拿着车钥匙急匆匆地出了大楼。
顾念到了医院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陆叶声快速地给她检查了一番，随即给她打了黄体酮，又开始挂点滴。
顾念睡得迷迷糊糊，鼻息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宋怀承，你不要那么自私好不好？”是陆叶声的声音。“我的建议现在给她手术终止妊娠。”
“陆叶声你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你妄想借着工作让她拿掉孩子，这是我的孩子！你还想怎么报复我，只管冲我来！”宋怀承抑制着自己的怒意。
陆叶声的胸口气得发抖，情绪激动，“宋怀承你以为一个孩子就能挽回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吗？顾念现在根本就不爱你，这么做也只是浪费时间，何况她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十月怀胎。”
宋怀承的脸色死气沉沉的，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那么就是你的医术不行，陆叶声你可以离开这里。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滚！”他的眼神只想将他死得粉身碎骨。
方栩栩走出来，没好气的吼道，“吵什么吵！把顾念吵醒了怎么办？”
宋怀承缓缓松下手，猛地将陆叶声一推，转身大步走进病房。
陆叶声被他大力一推，倒退了两步，方栩栩拉住他，“随他吧，你没看到吗，老天现在让顾念收拾他了。”她抿抿嘴角，“我问你，这个孩子到底能有多少希望。”
陆叶声的喉咙像被火烧了一般，灼痛难受，“不到百分之五。”
方栩栩暗吸一口凉气，“那还是有希望的。”
病房安静的只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
保湿器喷出白色的水雾，让宋怀承的目光一阵恍惚。他坐在床沿的凳子上，伸手拉过扎着针头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
他记得念大学的时候，一到冬天，她就手脚冰凉，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没有用。那会上课，她都要抱着个热水袋。
大三大四的冬天，她为了和他能多一点时间相处，冬天再冷，她都要和他一切上自习。教室没有空调，他看书时也无暇和她说话，她总会气呼呼的拉过他的一只手，“怀承，你的手怎么这么暖？”
“大概就是男女身体构造不同吧。”
“以后冬天我就想一直握着你的手取暖。”
他由着她拉着他的手，继续看书去了。
宋怀承眨了眨眼，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那又浓又卷的睫毛上占了一层水雾。
他垂着脸，“孩子会没事的，念念，你要坚强。你看孩子已经九周了，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花生一样。你想想当他出生会是一个多可爱的孩子啊。让我陪着你一起看着孩子成长好不好？我想听感受他的胎动，听见第一次叫爸爸妈妈姐姐。我希望我们一家四口能够永远在一起。”
他的眼里满是希冀，他知道这些话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才能说。
顾念身体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她想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却发现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对上宋怀承满是红血丝的双眼。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让医生过来看看。”他按了呼叫器。
顾念怔怔地看着病房，白色的天花板晃着眼。不一会儿，几个医生过来，她在人群中没有看到陆叶声的身影，也对宋怀承怎么会让他给自己治疗呢？
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和宋怀承说了什么，顾念没有心力去听。
等医生走了，宋怀承倒了一杯温水，“喝点水润润喉咙。”
顾念的目光停在他的手上，很多次，他给她倒水之后，她都会用这种表情看着他，毫无焦距黑暗的让他彷徨。他不知道他要用多久才能化解她心中的阴影。
宋怀承也恨死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走火入魔了。
顾念片刻失神之后缓过来，“什么时间了？”声音沙哑如同经历过沙漠一般。
“快八点了。”宋怀承放下水杯。
顾念刚要爬起来，宋怀承立马过来，“你别动，医生说你现在一定要多躺着。”他拿过枕头垫在她的身后。
顾念想了想，“盼盼呢？”
“我让方栩栩接走了，你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好照顾她，只能辛苦方栩栩了。”
顾念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爸的事，谢谢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眼却好像给宋怀承一个重重的巴掌，宋怀承的脸色很不自然，撇过眼去，“你不用对我说这些。”他有些难以启齿。
气氛变得沉默。
顾念闭上眼，大闹浑浑噩噩地转动着。
“医生说你是受了凉引起发烧。”他顿了顿，“为什么突然要去墓地？”
顾念睁开眼，对上他的眼，那双眸子似有千言万语，“我一直想去看看你父亲，大学时候怕你难受就没有提过。和你在一起后，我想等我们结婚，你会带着我去见他的。只是没想到后来——”
以前她想告诉宋父，以后她会好好照顾您儿子的。如今，她只是带着歉意和负疚去的。
“等你生下孩子，清明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去看望他。他地下有知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顾念勾了勾嘴角，突然之间有个疑问，“宋怀承，关于陆叶声，你恨过你父亲吗？”
宋怀承红着眼，“我知道的太迟了。”
就是恨也恨不起了。
那是他从小引以为傲的父亲，长大后他才知道他也有不堪的地方，可是他人已经不在了。
可以原谅逝去的人，却无法谅解活着的人。人就是这番自相矛盾。
点滴挂完了，宋怀承将针头拔下来，动作娴熟又小心翼翼。
顾念大脑突然想到当年周好好肺炎住院，宋怀承半夜赶去医院陪她。“看来这几年周好好生病，倒让你的拔针的动作越来越专业了。”
宋怀承身子一僵，“胡说什么！”
顾念眯眯眼，一脸的无所谓，她指尖压着棉花，余光扫到手腕的上疤痕，浅浅说道，“不知道公安局有没有查出来什么，当年伤我的那个小混混真是为了钱还是受人指使。”
“你现在安心养胎，那件事交给我去处理。”宋怀承欲言又止。
“你会怎么处理？”顾念挑了挑眉，“如果我的手真的是有人故意的，你会帮我揪出那个人吗？你会让那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吗？宋怀承，你会吗？”她的语气突然急迫起来。
宋怀承深深地看着她，“给我时间。”
顾念的嘴角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晚上，宋怀承回去拿换洗衣服，顾念支走护士。她拿出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在暗色明亮刺目。她快速地上网查出一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我要投诉你们台的主持人——周好好，嗯，是这样的，她插足别人家庭，导致别人家庭破裂，并且恶意中伤原配。”顾念冷冽地说道。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不用这种不堪入流的方法，她的耳边似乎还有刚刚电话里微弱的电流在流动。
她捏着手机，黑夜里她的思绪越加的清晰，没有多久，翻出一个号码，很庆幸，她认识了他。“阮远析，帮我一件事，你不是认识很多很多媒体吗？”她把自己的要求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阮远析回到，“好，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顾念呼了一口气，周好好很快就会找过来了。她的嘴角慢慢咧开，笑容越来越大。
夜深人静，宋怀承匆匆赶回来，身上带着冰冷的气息。
夜晚的温度实际上比天气预报说的还要低好几度。宋怀承无论多冷都是穿的单薄，小时候是没人管他这些，后来认识了顾念，顾念倒是会给他添衣物，买了他就穿。只是离婚后，一切又恢复到以前了。
宋怀承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被子，生怕她冻着了。见她在睡觉他就放心了，探手摸了摸她的额角，体温已经正常了，他吁了一口气，整个人慢慢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寒风肆意地吹打着玻璃，呼呼作响。
顾念这几日心思都太重，晚上睡觉都很浅，她翻了翻身子，眼睛就看着他。
夜色中，他穿着大衣合眼休息，她似乎能看到他脸上的疲惫。
她深深地看着他，眉心慢慢皱起来。睡不着，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拿起一旁的薄毯披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入了魔一样。
她的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看，你还是放不下他。顾念，收手吧！”
顾念拼命地摇摇头，命令自己清新过来。
宋怀承感觉一个熟悉的气息靠近他，温和的让他松下了紧绷的神经。他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顾念？”随即紧张起来，“你怎么下床了？是不是要去洗手间？”话没有问完，身上掉下来的毛毯，眸光扫去，大脑像被敲了一下，瞬间烟火漫天，喜悦填满了心田。
“我不冷。你怎么就下床了，医生让你卧床休息的！”他弯腰捡起毛毯，却遮不住的兴奋。
顾念瞥开眼，“你要是冻感冒了，传染给我怎么办！”
宋怀承嗯了一声，“不会的。你赶紧上床吧。”他扶着她。“这个时候我怎么会让自己生病。”
顾念再次躺下，宋怀承一扫先前的疲惫，整个人明朗了许多。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让阿姨熬了乌鸡汤，明天中午送来。回来时，我顺便去了方栩栩那儿，给盼盼送了衣服去。盼盼，挺好的，你放心。医院有病菌我就不让她过来了。”
顾念歪着头，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两天就让栩栩照顾她。不要带她来医院。”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下来。
宋怀承握着她的手，不似先前那么冰冷了。
“现在关键是把你的身体养好，盼盼的事有我，我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的。”他沉声说道。“今年，我们过年好不好？”
顾念心底一抽，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也许这个年也不会痛快了。
宋怀承见她神色恍惚，“你早点休息吧。”他倒是忘了，顾周道后天就要出狱了，她肯定不会愿意和他一起过年的。
他又给她出难题了。
第二天早上，宋怀承在吃早饭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竟是徐行的号码。
“徐行，什么事？”两人已经好久不联系了。
“怀承，出事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故意黑好好。”徐行的声音是宋怀承许久不见的担忧。
“徐行，这些和我无关。”他不会再插手他们的事了。
周好好一到电视台，发现大楼下面围着满满的人。她的手机响起来，是主任打来的。
“好好，你在哪里？”
“我马上就到了。”
“你今天不要来了。”
“怎么了？主任。出了什么事？”
“昨晚上有人打电话来投诉你，说你插足别人的家庭。”
周好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这么不靠谱的事您就相信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
“主任，是什么举报人？”
“一个女人。你先冷静点，这事也蹊跷，今天的各大报纸都报了你的事。现在大楼下面都是记者，你现在再激动都没有用。我要和文化部的杨部长联系一下，请他帮帮忙。”周好好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一点一点的绷紧，几乎是咬牙切齿，“麻烦您了主任。”
“好了，你赶紧和家人联系一下，让家人做个准备。”主任和周家的关系不错，自然要帮着周好好。
周好好趴在方向盘上，手机再次想起来，任由手机响了一会儿，她才接起来。
“你好，周小姐，我是《星空周刊》的记者，对于今天报纸上的报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抱歉，你打错电话了。”她挂了电话。没隔几秒，手机又响起来，“周小姐——”
“我不知道了，再见！”她恶狠狠地说道。
才挂了电话，手机又不依不挠地响起来。周好好烦躁地接通，“你们烦不烦！咬着不放是不是？滚！都给我滚！”
电话那端一片沉默之后，“好好，是我。”
周好好瞬间泄了气。
徐行拧着眉，“我过来找你，你今天不要出去。”
“我没事，你不要过来了，都是一些流言蜚语，没什么。我先挂了。”周好好不想再多说什么。
原以为这事以周家的背景很快就能解决，谁曾想，周父几个电话过去，杂志的领导的态度都这事口头的敷衍。
他赶紧和市里负责人联系。
那人却和他直言道，“周总，这事不是我职责之内，我可不能干预舆论自由，不然我的位置也不保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父算是明白了，这事是有备而来，专门针对周好好的。
周好好坐在沙发上，“爸，我出去一下。”
“站住！你给我好好呆着，那也别去！”周父冷声说道。
周好好根本就听不进去，出门开车往医院而去。
阮远析收到消息后赶紧给顾念打去电话，“周好好出门了，应该是去找你了。”
“好，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宋怀承问道，“谁的电话？”
“方栩栩，她准备来看我，我让她不要过来了。”
“顾念，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前三个月，你能不能少用些手机。”宋怀承有些为难，目光灼灼而期待地看着她。
顾念快速地删了通话记录，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
不一会儿，助理打来电话。顾念知道今晚他们公司开年会，宋怀承肯定要出席的。
“你去吧。”
宋怀承想了想，“我很快就回来。”他眉心紧锁，恨不得把她带走。
顾念望着她，心头一颤，“宋怀承——”她突然情不自禁地喊着他的名字。
宋怀承心头动了动，“你想吃什么？”
她轻轻说道，“给我带一个香芋派，突然想吃那个了。”
宋怀承眉宇浮过兴奋，“我不会忘的。”
他走了，她望着合上的木门，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是吃不上了。
一个小时不到，病房的门再次打开，如顾念想的一样，周好好不请自来，气势汹汹。
“顾念，是你对不对？那些新闻都是你找人去做的？是不是？”周好好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顾念站在窗前，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貂绒圆领衫，衬得她唇红齿白，精神奕奕，哪有一点像住院的人。
“是我做的又如何？”她微微扬起脖子，不怒自威。
“你！”周好好等着她，“你不要本末倒置，谁才是小三？你自己清楚！”
“我当然清楚，我只知道，宋怀承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周好好抬手就要打她，顾念猛地抓住她的手，用足了力气，她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被我说中了吗？周好好，我觉得报纸上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尤其是一个词——死皮赖脸。你对宋怀承不就是这样吗？”她凉凉地笑了一声。
“你怎么不去死？”周好好阴鸷的眼，瞬间恼羞成怒，一抬手暴力地一把扯着她的胸口，推着顾念往后退了几步，咚的一声，顾念狠狠地撞上了墙。
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疼是什么感觉，此刻她感受不到。
“周好好——”她看着她。
周好好发现眼前的她这么的陌生，“顾念，我恨你，恨死你了。”她哭了起来。顾念的话直戳着她最脆弱的伤口。
顾念抓着墙壁，小腹一阵一阵地绞痛，“周好好，这回你怎么不找人来对付我了？当年让你失望了，我的手没有完全废掉。”
周好好愕然地看着她，她的手下意识地松下来，“你在说什么？”
顾念得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光了，她的身子顺着墙壁慢慢滑下来。她喘着气，脸色惨白一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抬着脸冲着她笑着，诡异渗人。
周好好冷静下来，大脑快速运转，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怎么了？”
顾念暗暗吸了一口气，还得再忍一下，她若有若无地笑着，“我的手被你毁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画画了，我的女儿也不会说话了。”她阴着眼看着她，“你们不让我平静，如今也别想置身事外。周好好，画室也是你找人砸的吧。”她喘了一大口气，语气因为疼痛微微颤抖。
周好好紧握着手，咬牙切齿，“你有什么证据？”
顾念眯着眼，下体似乎有什么在慢慢流逝，她空洞地看着周好好，双眼瞬间一片无望，“有没有证据都无所谓了。周好好，四年前我的痛苦，我要一分一分从你身上讨回来。”
“就凭你？”周好好嗤笑，她的语气带着威胁的气息，“你好大的口气，如果当初不是我一念之仁，你今天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还有你那个爸他在监狱好吗？”
顾念沉默，漆黑的瞳孔死寂沉沉，咬咬牙，往前走去，想要靠近她，双腿像灌了一般沉，“多谢关心，我们一家团聚那天请你吃饭，如果你能出席的话。”
周好好不明白她话中之意，顾念已经朝她扑上来，她像疯子一般，扯着她，“周好好，你太可怕了，为了一个男人，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她用力地扯着她的头发。
周好好也不甘示弱，一个转身，顾念已经被她压在地上。
两人头发衣衫乱糟糟的，彼此的脸上都有划痕。
顾念听到走廊上一阵脚步声，她突然之间放开了手。
门推开时，她听到护士一声惊叫，“你做什么？赶紧叫王医生。”
顾念终于闭上了眼睛。病房的荒乱她再也不用管了。她太累了。
与此同时，宋怀承在舞台上给刚刚抽的大奖的员工颁奖，镁光灯下，他风度翩翩，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他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抽到一等奖的是一位女员工，在握手阶段，她激动地展开双臂。酒店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屏息凝视。
宋怀承莞尔，展开双臂，和她拥抱了一下，“继续加油。”
台下掌声雷动，呼声不断。
一贯冷漠严肃的宋总今天和变了一个人似的。
宋怀承走下台，助理走过来，他一边交待一边翻开手机，是医院打来的电话，他赶紧回拨过去。“我现在要走，让黎贺主持大局。”
音乐响了没一会儿接通了。
“我是宋怀承。”他快速地说道。
“宋先生，您赶紧来医院，您太太出事了正在手术室。”
宋怀承不知道一路闯了四个红灯赶到医院。
顾念还在手术室。他抬眼看着“手术中”三个字，整个人都暴躁起来，盛怒如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怎么回事？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他的情绪异常激动。
医院主任先前赶过来处理了病房的事，知道事情严重，一直没有离开，就是为了安慰宋怀承，把这件事圆满解决。他早已打好了腹稿。“宋先生，病人还在手术，您先冷静一点。”
果然宋怀承还算有点意识，他的声音发紧，“现在是什么情况？”
“护士发现时您太太已经小产，情况不好。”
宋怀承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你们是怎么照看病人的？”额角青筋突出，他大力地扯着许主任，骨结泛白，双眼嗜血，誓有杀人的冲动。
“宋先生您冷静一下！”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护士们还是慌了。
气氛严峻。
主任摆摆手，让一旁的人不要说话，“宋先生，这件事我们医院也有责任。你走后您的朋友周小姐过来探望病人，和病人发生争执，我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宋怀承听清楚了他的话，他的心口一阵钝痛，最后失神地靠在墙壁上，“现在在里面主刀的是哪位医生？”
主任没有隐瞒，“是妇产科的陆大夫，他对病人的情况很了解，请您放心。”
“我要确保大人没事。”他定定地说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宋怀承静默地站在清冷的走廊上。他捂着脸，双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几个小时前，他离开时她还对他说想吃香芋派。
怎么转眼就这样了？
宋怀承握着手，竟然无助地颤抖着，心一点一点沉到谷底，真的要万劫不复吗？老天，这是你在报复我吗？真的不给我一次机会？
周好好被警察带走，周家人很快就赶来，办好手续将她带回去。
周父冷着脸，“你是糊涂了吗？这时候去找顾念做什么？你明知道对方设了一个圈，你还往里面跳？”
周母拦住她，“别说了，好好也是受害者。”
“你就维护她吧。”周父没好气地说道。
“那我能怎么办？好好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早上的报纸写的有多难听你没看到吗？”
周父动动嘴巴，再看到周好好惨白的脸色，硬是把话给咽下去了。
周母拉着她的手，“我们回家。你受伤了？怎么有血？哪里受伤了？”
周好好抽回手，手指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颜色暗沉。
“好好？怎么了？”
周好好暗吸一口气，“不是我的血，是顾念的。”话音戛然而止，她小产了吗？
周好好一路都在想一个问题，顾念明知道自己怀孕了，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她。难道——顾念是想借她的手——
她不敢深想下去。
“妈，你打电话给医院，问问顾念的情况？”
“问她做什么？你就安心休息吧。”周母只是担心她。
周好好拿出手机，快速拨了１１４，“帮我查一下Ｄ大附属医院手术室那边的咨询号码。”
“好好，你要折腾什么？！”
周好好根本听不进去。挂了电话她继续打电话，“你好，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有一个病人叫顾念进了手术室，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好意思，不方便透露。”
“我是她朋友，打不通她的电话，她现在怎么样了？”周好好语气咄咄逼人。
“手术刚刚结束，小产胎儿没有保住，大人没事。”
周好好拿下手机，一切好像哑然停止了。
宋怀承坐在床沿，一言不发，一天一夜几乎都没有合眼，他的眼睛充血通红。顾念还在昏迷，好在手术很成功。虽然孩子没有了，可是她没事。
陆叶声走进来，见他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他木着脸，看了看顾念的各项数据。从顾念从手术室出来后，宋怀承只说了一句话，“她怎么样了？”
陆叶声拿比记下来，没有和她说什么就要出去。
“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宋怀承的声音干哑。“出去说。”
两人男人站在门口。
“她现在身体怎么样？”宋怀承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眸子沉得骇人。
陆叶声敛了敛神色，“你看到的，失血过去，怀孕原本就加重了她的身体负荷，何况手术前，她又受到了刺激——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这个孩子根本就留不住。宋怀承，我不是想报复你什么。”
宋怀承苦涩地笑了笑，“如你所愿了。”
陆叶声转过头，知道他现在难受，虽然这是他自找的，可是陆叶声也不会在这时候落井下石。“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与你无关。”宋怀承冷冰冰地说道。
陆叶声捏着文件，“你向来只会欺负顾念而已。宋怀承，别再逼她了。明天，她父亲就要回来了，也是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候了。”
宋怀承的脸笼罩在黑影中，黯然无光。
宋怀承自然不会轻易放手的，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他以后怎么面对顾念呢？怒火终于燃烧起来。
陆叶声余光扫到，他默默叹息一声，顾念这是你要的吗？不惜伤了自己来达到你的目的。
第二天早上，警察来到周家逮捕了周好好。
周家人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周母甚至和警察吵起来了。
曹硕的手下烦躁，“你再不配合，我将你拷回去，以妨碍执法罪起诉你。”
周母震惊，“你——”
警察没有理会她，“周好好，请你配合。”
周好好反而很平静，一夜辗转反侧，她早已将一切串起来。这才是开始，她倒要看看顾念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床头的百合静静盛开了，淡淡的花香挥洒在病房里。
屋里的暖气打的很高，一室温暖。
宋怀承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他抿着唇角，眼底满目苍茫，两道浓眉紧紧地拧着，抹不去的伤心。
顾念的手指动了动，他立马倾身问道，“念念，你醒了是不是？你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你快醒过来。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顾念的眼珠转了转，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一睁开眼就看到他，凌乱邋遢，完全没有形象。
她转正头，想要看看自己的小腹，手像是失去了意识根本抬不动。
宋怀承顺着她的目光，他不敢和她对视了，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他咽了咽喉咙，口中一片血腥味涌起，“孩子——以后还会有。”说出这样的话有多可笑，他是知道的。
顾念看到了那双充血的眸子失去了一切光彩。
这个孩子终究和她无缘。
顾念的平静让宋怀承异常的心慌，他只得向她保证，“念念，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好好养身子，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的眼里满是伤感，因为失去了这个孩子，因为她再一次受到了伤害。他的承诺都无法实现。
顾念沉沉地看着前方，许久眸子都没有再动一下。
宋怀承感到无穷的心慌，甚至有种感觉他和顾念走到尽头了。
方栩栩在病房外，将宋怀承大骂一顿，“这就是你的爱，这就是你对她的保护？宋怀承你真没用！”她骂的撕心裂肺，梁景深站在一旁看着她，生怕她有什么过激行为。
见到顾念时，方栩栩还是没有忍住失声痛哭起来。“念念，不要伤心，这回好好调养不要再留下病根了。”
梁景深拉过她，擦着她的眼泪，朝她使了个眼色，“你这是要把顾念也给引哭吗？”
方栩栩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见她脸色蜡黄蜡黄的，整个人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般，毫无生气。
顾念看着窗外，水杉树依旧郁郁苍苍的挺立着，即使经历了风雪的洗礼，依旧挺拔耸立。
顾念掐了掐掌心，转过头，“帮我收拾一下，我要去接我父亲。”
方栩栩立马站起来，“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能下床。”
顾念皱了皱眉，“栩栩，我有四年没有见他了。”
“你不要命了吗？你真的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吗？”
顾念蹙眉，“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我的身体能好好的。可今天我必须去接我爸。四年了，每一天，我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他了。”她呼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梁景深，“梁老师，还是要请你帮忙一下，我可能还不能走。”
梁景深眯眯眼，知道她是下定决心了。“栩栩，你帮顾念换上衣服。把围巾和手套都带上，我在外面，好了叫我。”
顾念勾了勾嘴角，“栩栩，你要听梁老师的话，师命难违。”
方栩栩瞪了她一眼，“你就折腾吧，我是拦不住你了。”
顾念微弱地扯了扯嘴角。
方栩栩拿过一旁的衣物，看得出来宋怀承准备的很细，从里到外，什么都有。
梁景深来到门外，宋怀承站在走廊上，一口一口吸着烟。他没有隐瞒，“顾念要去接他父亲。”
宋怀承动作一怔，指尖夹着烟，烟雾一点点的升起。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开车跟你们后面，让陆叶声也去。”
“你还是很了解她。”
“她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的，何况是她爸爸。”宋怀承涩涩地说道。
其他什么安慰得话，梁景深也说不户口了。
不多时，顾念换好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打趣地说道，“栩栩，你都把我包的和熊一样了。”
方栩栩拿过围巾，“那你就快养的和熊一样壮。坐好，把围巾围上，你现在不能见风——”
病房的门打开来，宋怀承一步一步走到床沿，“我来。”他从方栩栩的手里拿过围巾，在顾念的脖子上饶了三圈，最后打结。
他系围巾的手法是最简单的那种。系好围巾，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抱你上车。”
“不用！”顾念定定得说道。
宋怀承一脸的坚持，“梁老师早前受过伤，你忘了吗？”
顾念沉默。
梁景深和方栩栩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宋怀承抬手已经把她抱在怀里，“先下楼吧，再不走时间就要到了。”
顾念靠在他的胸口，清晰地感受着跳动地心脏。她闭上了眼，不想再去看他的表情。
到了楼下，梁景深和方栩栩都已先上了车，宋怀承将顾念送上车，轻言叮嘱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和他们说，我和陆叶声会开车在后面。”
顾念眸子一动，“你不要——”
“我知道。”宋怀承截断了她的话，“你是想说不要出现在你爸面前，不会的。不过你也要注意，医生说你不能太过忧伤。”
顾念沉默。
方栩栩说道，“宋怀承，赶紧出发吧。”
宋怀承点点头，贪恋地看了顾念一眼。
一路沉默。
陆叶声倒是很配合，坐在副驾驶上，“你倒是冷静，她胡来你也由着她。”
宋怀承脸上的线条和雕刻的一般，坚硬没有温度。
陆叶声幽幽地继续说道，“宋怀承，我发现你变了。”
车子猛地刹住了。
陆叶声暗骂一声，“你会不会开车！”
“红灯。”他吐了两个字，不再多语。
陆叶声揉了揉额头，“宋怀承，你很不招人喜欢。”
“彼此彼此。”
陆叶声冷笑，他撇过脸看着窗外，“不过你比我运气好。”
运气好？宋怀承不敢苟同，“陆叶声，你喜欢她什么？”
陆叶声默了片刻，“傻呗。你都那样对她了，她心里还忘不了你。你不知道，她生盼盼时难产，她坚持要保孩子，还说如果她有意外，将孩子送到你那里。全世界最愚蠢的女人怎么就被我遇见了。”
宋怀承哽咽难言，“谢谢。”
他知道陆叶声在那段日子对顾念帮助有多大，如果没有他，顾念会过得多艰难，可想而知。也许真的没有盼盼了。
“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两个字，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同情她，她一个女人不容易。”他对她更多的是由怜生爱。
顾周道入狱四年多，踏出那扇铁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转头看着面前的车，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的步子渐渐变得急切。
车门大敞着，梁景生和方栩栩都下车来。
顾周道看到女儿，眼泪止不住瞬间落下来，“念念——”他的声音满是沧桑。
顾念刚刚涂了口红，气色看上去稍稍好了一些，她勾勾嘴角，“爸，我刚动了阑尾炎手术。”
顾周道老泪纵横，“你这个傻孩子，都这样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顾周道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几年的时间，他的啤酒肚都减下去了。
“叔叔，上车吧，外面冷。”方栩栩说道。
顾周道连连点头，“栩栩比以前漂亮多了。”
方栩栩扯着笑，“叔叔，这是我对象，梁景深。”
顾周道的脸上扬着笑，他一手紧握着顾念的手，一边说道，“你啊，终于开窍了。”顾周道这心里又开始纠结了，女儿的婚姻是给自己毁了。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何况她还带着一个孩子。
“爸——”到底是父女，顾念从她爸的眼神也猜出了他的想法，“爸，我把秦姨接过来了。”
“不过还是先去医院休息吧，你这刚做手术，也不知道爱惜身体。”顾周道绷着脸，“你小时候扎个针鬼哭狼嚎的。”
方栩栩开着玩笑，“叔叔，现在都是女汉子，我们不怕。”
“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点。”顾周道不赞成。
到了医院，顾周道抱起顾念，“没事，我身体好的很，抱得动。”
顾念拦着他的脖子，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记得这个怀抱，“爸——”她轻轻喊了一声。
“爸在呢。”顾周道心疼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宋怀承和陆叶声在车上坐了一会儿。
“她爸现在回来了，你想过你和顾念的以后没有？”陆叶声问。
宋怀承一路都说不清楚什么感觉，顾周道间接地害死了他的父亲，而他也报复了，可是他一点都不快乐。“顺其自然吧。”他难得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起话来。
陆叶声挑挑眉，“那就祝你顺利。”他眯着眼，眼底闪过一抹情绪。“我上去看看她，你要去吗？”
宋怀承敛了敛神色，“陆叶声，你觉得我现在能上去吗？”
陆叶声耸耸肩，拉开车门下车。
好像从顾念这次出事，他们都变了。
宋怀承不再咄咄逼人，陆叶声也不再那么阴郁，和宋怀承说话都能开玩笑了。
宋怀承驱车来到警察局。
在一间屋子，他和周好好面对面地坐着。
周好好脸色灰暗，“你终于来了。”
宋怀承十指紧握，“顾念的孩子没了！你怎么那么心狠手辣？”他的眼里满是惊涛，恨不得掐死她，如果能换回那个孩子。
周好好嘴角浮动，“没了吗？”她轻轻地重复着，“顾念真的下了一盘好棋啊。”
“周好好！”宋怀承猛地站起来，椅子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他阴鸷地看着她，“四年前你让人割断顾念的手筋，四年后你又故意撞掉她的孩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周好好看着他，神情突然激动起来，“宋怀承你就那么想我吗？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伸手紧紧地抓住他，“对，四年前是我让人去割断她的手的，是我一时糊涂，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了？可是这回的事和我无关！”
宋怀承无情地扯开她的手，“无关？好好，你不要再狡辩了。护士都看到是你打顾念，你压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个孩子是我求她留下来的。”
周好好惨白着脸，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美丽风雅的女人迷失在爱情里早已没有了自我，她摇着头，“不是我。”
宋怀承咬着牙，“好好，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后悔过，我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和你订婚，为什么在知道你对她做的那些事不立即报警！”
周好好的心已经没有感觉了，“你那时候答应和我订婚，也只是为了刺激她吧。”多年失去联系，你希望靠着订婚的消息来让她知道你的消息。

第十七章 只要你听到我的全心全意
这一年是特别的一年，顾家终于一家团聚了。
虽然这个年是在病房度过的，不过也不妨碍他们的喜悦。
秦坊做了很多好吃的，顾周道买了一个折叠桌过来。病房宽敞，一家人就围在桌边吃着团圆饭。顾周道抱着孙女，“盼盼想吃什么？外公给你夹。”因为盼盼不会说话，顾周道更加的宠爱她。
秦坊含笑，看着坐在软凳上的顾念，“你多喝一点鸡汤。”
小产的事到底没有瞒过顾周道，秦坊去说的，父亲和秦姨的谈话内容，顾念不得而知。后来秦坊和顾念说，你爸只说了一句，闺女受苦了，都是他的罪。
宋怀承那天过来看顾念时，顾周道正好从家里送鸡汤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徘徊，顾周道脚步先是一顿，眯眼一看，啧，宋怀承和医生在门口交谈。
他大步走过去，陆叶声看到他，“顾叔，您来了啊。”
顾周道随手就把保温桶递给陆叶声，“叶声你帮我拿一下。”
陆叶声一看这架势，嘴角一动，“我先拿给顾念喝。”
走廊上，宋怀承和顾周道看着对方。
顾周道十指紧握，抬手就往他的脸上打去，重重的一拳，“宋怀承，你实在太混蛋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家，念念有什么错？你那么对她，她是你的妻子，是爱你的人啊！”
“你还是不是男人！”顾周道一拳一拳地打上去。
宋怀承被打了十多拳，一下都没有还手。
值班医生发现了情况，赶紧赶过来，“干什么呢？这里是病房！宋先生，要不要报警？”
宋怀承咳了一下，“没事，你们去忙吧。”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
顾周道也打累了，靠在墙上喘着气，到底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便宜这小子了。“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你把盼盼一生都给毁了！”他痛苦地嘶吼道。
宋怀承抿着嘴角，“爸，对不起，是我对不起顾念。”
“别和我说对不起。”顾周道摆着手，“我欠你父亲一条命，所以我心甘情愿去蹲监狱。可是顾念没有欠你。你对不起的是她，你这一辈子都还不了了。”他用着拳头狠狠地敲着宋怀承的胸膛。
宋怀承闷声咳了咳。
病房里。
陆叶声给顾念量了血压，“今天气色不错，继续保持。”
顾念扯着一抹笑容，脸上透着许久不见的轻松。
陆叶声收起本子，突然正色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孩子保不住？”
顾念笑容僵住了，陆叶声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让她无处遁形。
一时间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陆叶声撇了撇眼，“我想了很久，把一切串起来才想通所有的事。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顾念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声，“我的身体我怎么不清楚，那个孩子根本就保不住，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的眼波动了动，“叶声，那次我听到你和栩栩的谈话了。你那么专业，不过诊断错的。”
“所以你就设了这个局？”陆叶声的声音颤抖。
她垂下脸，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悲伤，“既然都是那样的结局，我何不为自己的争取一下，既可以让我爸爸出狱，又可以给周好好一个重击。”
陆叶声看着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惨烈的办法呢？”
顾念摇了摇头，脑袋埋在双臂间，她喃喃地说道，“我没有办法，总要了断的。”她无力又无奈，和宋怀承这个结也该解开了。她也考虑了很久，对那个孩子，她的心愧疚的发疼。在去墓地的那天，她也退缩了。可是当她感觉到孩子的生命在家渐渐流失时，她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
陆叶声抬手握住她的肩头，“我知道，你想让宋怀承彻底放手。”谁也没有资格来评判顾念的做法，因为谁也替代不了她曾经受到的伤害。
“到了这一步，我和他都回不去了。”顾念淡淡地说道。
陆叶声没有否认。他们之间即使有爱，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是宋怀承再强扭都扭转不了的事实。
“你就不怕他知道吗？”陆叶声问。
顾念呼了一口气，“知道也无妨，周好好现在不是被关押起来了吗？我相信方律师的能力。我也听说宋怀承的公司现在和周家已经斗的不可开交了。我知道大家都不赞成我这样，栩栩不说我也明白她的想法，你怎么想我都没有关系。”
女人狠起来也真是可怕。
“不，顾念，说实话如果我是你，我会比你更狠。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知道吗？”他冲着她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安慰。
“谢谢。”顾念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愫，怜惜、理解、释然，等等。
“好好调养。”他说，“幸福就在不久的将来。”
两人相视，双手默契地握了握。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打开来。顾周道气呼呼地进来，顾念担忧，“爸，你怎么了？”
顾周道瞅了她一眼，“刚刚把宋怀承成那小子狠狠地揍了一顿。”他搓了搓手，“年纪大了，力气不行，便宜他了。”
顾念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这么大年纪了，要是扭到哪里怎么办？秦姨又要说你了。”
顾周道在一旁活动筋骨，“我没事。”
顾念知道她爸不把宋怀承打一顿这心里肯定不舒服，他也只是找个宣泄口吧。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期间，宋怀承每次过来都被顾周道给轰走了，宋怀承每次都是好脾气，再也没有以前的坏脾气了。
顾念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陆叶声首肯后，终于可以出院了。
二月的气温渐渐回升，出院那天，真是立春之日。
顾念在病房收着行李，门这时候打开，她没有回头，“手续办好了？”
没有人说话，她感觉到有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规律的声响，顾念慢慢转过头。
宋怀承站在她的面前，数日不见，他清瘦了许多。
顾念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在行李包里，拉上拉链。她迎视着他，“你来了啊。”
“最近身体怎么样？”他神情关切，目光落在行李包上又在隐忍着什么。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宋怀承嗯了一声。
终于还是要到了要面对的时候。顾念先前还幻想着她和他可以无声无息地就这么过去了，总之还是不可能了。
她抿抿嘴角，很多话她已经酝酿好了，只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怀承，就这样吧，以后各自生活。你看这就是老天的安排。”说完这句，她略略松了一口气。
宋怀承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有那么几秒钟，顾念甚至担心他会爆发。顾念深吸了一口气，“你是盼盼的爸爸，我想我和你有一个共同的出发点，我们都爱她。我希望以后我和你之间能正常的相处下去，仅此而已。”
宋怀承眸子一动，直视着她的眼睛，“这就是你的决定？”
顾念定定地点点头，一时语塞。
宋怀承突然笑了笑，“你已经算好了所有的退路，唯独没有把我安排进去。看来四年后，真的只有我是看不清，你早就走出来了。好，好，这样也好，你们顾家终于一家团聚了。”他流露出痛苦得神色。
“以后你要来看盼盼提前和我联系。”顾念说完，拎着包决绝地离开了。
出院后，顾家一家人搬到城郊一处房子，顾念用宋怀承给的钱买的房子，现在搬进来住正好。两间向阳的大房间，温暖又宽敞。
顾念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她又去画室工作了。
整个人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开学后，画室的学生陆续都来上课了，这段时间，方栩栩因为要和梁景深准备婚事，画室的事基本上都交给顾念打理。
顾念欣然接受，好友结婚，她自然要全力配合。
方栩栩白天去拍婚纱照，晚上回来，累的和狗一样。“念念，我今天听说，周好好要被判刑了，两年！”她举起手指，“两年啊。不过也是活该！”
“你从哪听来的？”
“有个准新娘是电视台的，听她八卦的。周好好是树敌太多，讨厌她的人多的去了。”方栩栩揉着眼下，“不过我觉得这事还是宋怀承给力，不然以周好好的家世，这事还不早摆平了。”
顾念沉默。
宋怀承是个聪明人，关于顾念小产的事他渐渐有了想法，只是他不敢亲口去问。如今他也没那个勇气，私下里他宁愿是周好好做的，也不希望是顾念。
可是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顾念用这种决裂的办法为的就是逼他对付周好好。宋怀承心疼，疼的只能靠着酒来迷醉自我。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他回到家中，呆在儿童房里，那里摆满了他为那个孩子置办的玩具。闭上眼，大脑里还能浮现出孩子的容貌，像顾念也像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白牙，别提多可爱了。
可是孩子没了。他曾经的一切幻想都没有了。
眼角渐渐濡湿，有什么东西慢慢滑落。
到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事发生了真的是发生了，无论如何弥补，都不会恢复了。
宋怀承紧紧地握着手，再有力都握不住了，心头的空荡荡这一辈都弥补不了了。
而顾家那边，晚上秦坊做了一大桌的菜，把栩栩梁景深陆叶声他们都叫来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热闹极了，顾周道不知不觉就喝醉了，到了最后，拉着陆叶声的手落下了泪，“小陆啊，我对不起你爸，那时候我糊涂了，我也悔啊。”他红着脸，眼角泛着光。
在知道陆叶声的身世后，他对陆叶声更加的好了，也希望能弥补一下。
陆叶声拍拍他的手，“顾叔，都过去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对于顾周道他就当一个普通病人。
方栩栩小声在梁景深的耳边说道，“其实我觉得陆大哥比宋怀承幸福多了，他小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用背负仇恨。”
梁景深点点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所以宋怀承也有他的无奈。
方栩栩默然，是啊，就如她。爹不疼娘不爱，小时候被打是家常便饭，现在回一趟家，她爸和她都说不上三句话。
梁景深见她沉默，知道她想到自己了，他夹了一个猪脚给她，“补充胶原蛋白的。”
方栩栩抽了抽嘴角。
顾爸喝多了，秦坊和顾念扶着他进房休息。顾念整了毛巾给他擦脸。
顾周道喃喃地说道，“念啊，你告诉爸，你和宋怀承到底准备怎么样？”
顾念一愣，“爸你喝醉了。”
顾周道打了一个酒嗝，“我没醉。我看到他今天去看你了，还带了一大束玫瑰花，他是不是想和你重修旧好？”
顾念擦着他的脸，“我和他不可能了。”
顾周道抓着她的手，“因为他把我整到牢里是吗？”
顾念垂下脸，沉默不语。
顾周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做几年牢也还不了他爸的一条命，这是我欠的债，我该还。你不要想太多。”他起来手，摩挲着她的头发，“我欠的最多的是宋怀承，让他小小年纪就家庭破裂。我这一生都弥补不了了。我也恨他那么对你。”
“爸，别说了。”
顾周道摇摇头，哽咽道，“念念啊，你要是心里还有他，不要顾忌我。我想开了。你们真要还有缘分，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去过日子吧，盼盼也需要爸爸。”
“爸——”顾念的声音紧了紧。“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她敛了敛神色来到客厅，方栩栩眼尖发现她的神色有些异样，悄悄来到她身边，“怎么了？”
“没事。”顾念呼了一口气，她扫了一眼茶几，“我去给他们添一点水。”
方栩栩若有所思地坐过去。四个人打了一局牌才各自回去。
顾念去送他们，陆叶声和她站在路灯下。
晕黄的灯光，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过两天我要去丁州学习交流。”陆叶声声音低低的。
“丁州？”顾念吃惊的问道，“怎么去哪里？”丁州J省北边一个小县城，是J省的贫困县。
“医院活动，我报名了。”陆叶声平静地说道，“去那边支援一下，说不定就能邂逅我的真爱。我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生子了。不然我小姨在国外也不放心。”
顾念愣了愣，“你小姨她出国了？”
“是啊。”陆叶声抓了抓头发，“她被一个意大利男人征服了，嫁了过去。”
顾念莞尔一笑，“我听说意大利的男人特别会坦言密语。”
陆叶声挑眉，“我也会啊。”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笑起来，坦然、豁达。
顾念回到家中，盼盼把她的手机递给她，她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宋怀承的。
“妈妈，是宋怀承的电话，我记得他的号码喔。”盼盼一一比划着。
顾念摸了摸她的头发，“盼盼越来越聪明了。”拉过她的手，十个指头黑乎乎的，“去把手洗洗，记得打香皂，一会儿妈妈检查！”
顾念看了手机屏幕，最终还是没有回拨过去。
周好好的案子开庭那日，已经是三月的某一天。春暖花开，阴雨连绵。
这样的日子，人都不愿出来。
顾念带着口罩出现在法院门口。庄严的国徽，让人肃然起敬。
宋怀承也出现了，“进去吧。”
两人静坐在一旁，听着法官的审判。
顾念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周好好垂着头站在那儿，她看不清她的表情。而另一旁，周好好的母亲一直在哭，听到法官最后的宣判时，她直接哭晕了过去。
顾念拧着眉，警察带走周好好时，周好好回头一撇，目光正好和她相对，顾念被她的目光一刺。冰冷憎恨直射着她。
审判结束后，宋怀承提醒她，“我们先走吧。”
可到底他们还是迟了一步，周家人看到他们，周好好的哥哥上前，一把扯住宋怀承，“你满意了？”他一拳挥上来，宋怀承护着顾念躲闪不及，拳头直直地打在他的眉眼上。
“宋怀承，你给我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徐行拉住他，“有记者，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时候。”他看向顾念，薄唇轻启，“顾念，你的胸襟我真佩服，宋怀承这样你都可以原谅他。”
顾念突然间眸光一冷，那双眼直直地瞪着徐行，“徐行，一直以来，你除了助纣为虐还干过什么事？你有没有为你自己活过？你才让人佩服。”
宋怀承眉眼深了几分。
“你们都觉得周好好可怜，那我就活该给她割断手腕，对于一个画画的人来说何其残忍？”顾念轻蔑地扫过他们，“如果以社会道德来判罚，周好好估计一生都该待在里面。”
“你！”周母正要冲上去，被周家人拉住了。
顾念厉声道，“其实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帮凶，只是法律制裁不了你们。因果报应，老天也在看呢。”
宋怀承动动眉角，拉着顾念走出来。这个女人如今越来越坚强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他真是完全没有了作用。这个时候，不该是他大展威风的时候吗？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地下着。
顾念抿抿嘴角，“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怀承的眼角已经肿了起来，“回去用冰袋敷一敷。”他抚了抚额角，“以后你也要注意安全，周好好的堂哥会说那样的话肯定会报复的，不过他大概只会针对我。”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宋怀承嗯了一声，“女人该软的时候还是软一点吧，怎么说呢？今天这种情况，要是真是冲撞起来，吃亏的还是你。”他微微皱了皱眉。
顾念刚想说什么，见他的脸色黑沉沉的，她也软下声音，“我知道了。”
宋怀承看着她渐渐放松的表情，他有一瞬的恍惚。就像很多年前，她犯了错在他面前卖乖讨饶也是这样。宋怀承动了动嘴角，发动车子，送她回家。
日子一点一天地过着。
方栩栩和梁景深定于五一这个日子结婚，这个喜事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方家父母不指望能帮来帮忙，秦坊这边便给方栩栩准备了八床棉被。
方栩栩感激不已。
顾念笑，“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秦坊也是笑，“回头到了日子我再给被子装蜜枣和花生，这些习俗你们年轻人哪里知道啊。”
方栩栩抱着她的手臂，“秦姨，你真好。”
秦坊瞅着她，“栩栩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三十了，秦姨觉得还是赶紧要孩子。”
姑奶奶噗嗤一声笑，“秦姨，还是先让他们过过二人世界，不然我们栩栩日思夜想这么多年，多不容易啊。”
方栩栩斜了她一眼，“你就笑话我吧。”
这时候顾念的手机响起来，是黎贺的号码。顾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谁的电话？”方栩栩紧张地问道。
顾念接起来，“喂——”
“顾念，怀承出事了。”黎贺的声音苍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昨天他出海谈生意，半夜——”黎贺深吸一口气，“他半夜掉下海里了，现在还没有找到。”
那一瞬间她感到大脑被空白填满，“你开什么玩笑？”
顾念的第一感觉就是黎贺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现在对宋怀承的感情而已。怎么可能发生那样的事呢？
不可能的！
黎贺深深地喘息了一下，神色异常冷峻，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挤出来的，“我没有骗你，已经找了一天一夜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不会拿他的生命来骗你。顾念，这是真的。”
万籁俱寂。
顾念眼神空洞的没有一点光泽。
“念念——”方栩栩和秦坊见她心魂不宁的样子，有点儿吓到了。
秦坊晃着她的手，“这孩子怎么了这事？”她冲着顾念的耳朵大喊着。
顾念如梦惊醒，打了一个寒颤。
“谁的电话？怎么吓的一头冷汗。”秦坊一摸她的额角全是汗。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思忖着哑声回道，“宋怀承坠海失踪了。”她艰难地说了最后一个字，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方栩栩和秦坊站在那儿，一时间都惊住了，满脸的不相信，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家那边一时间乱了套。宋老爷子在知道这个消息时，当场晕了过去。桑云彤也不好，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消息，一直嚷着让人去找，整个人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多岁。
警方联合海上救援队整整搜寻了三日都没有找到，等待大家的只有失望。
顾念这几日还是和往常一般，上课画画，秦坊和方栩栩都会装作不在意的和她说说话，她都如常，可是越正常就越反常。
下午，方栩栩去幼儿园接盼盼。
路上有卖气球的，盼盼指了指，方栩栩给她买了一个美羊羊。方栩栩看着盼盼那张和宋怀承相似的脸，心里酸酸的。那时候你们恨他，也咒骂过他希望他去死，可现在他出事了，她却没有那么开心。
到画室时，顾念看到气球微微出神。
方栩栩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路边买的，十块钱一个。”
其实顾念是想到了上一次，宋怀承和她一起带盼盼出去，那是他们一家三人唯一一次出去游乐园。尽管那时候她心里早已计划了后路，和他无关的生活。
宋怀承为了讨好女儿，主动去帮她买了一个大气球，结果盼盼不喜欢他买的样式。
宋怀承问了半天，盼盼才说出心思。宋怀承差点把人家老板一把气球都给买走了。
而肇事者盼盼幽幽地说了一句，“买那么多气球，我要是被气球带飞了怎么办？”
童言稚语，却让宋怀承开怀大笑，他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爸爸会一直拉着你的手的。就是要飞，我们也一起。”
可是他还是食言了。
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有消息。曹局长说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这也只是给人一个安慰而已。
谁都知道那片海域常常有人跳海自杀，尸首无存。
七日后，很多人都放弃了希望。
那天早上，黎贺开着车来到画室，顾念正在画室画画。门上传来两下声响，她一回头，就看到黎贺站在门边，身形清瘦面色疲惫。
这几日他一直忙前忙后，完全没有时间收拾自己，胡子都冒出来了。
“我们要去海边。”他望着她，眼底说不出什么情绪。
顾念动作顿了顿，逆着光，黎贺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小产那些日子，怀承一直很痛苦，只是在你面前他都没有表现出来。还有盼盼，其实他比谁都要难受。有次电视上放着聋哑儿童的节目，事后，他捐了一百万给救助中心。他心里背负太多的东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安眠。后来没办法，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靠着安眠药才能睡觉。”
“顾念，我是他的朋友，你可能觉得我会站在他的立场说话。其实我倒是希望，他从来没有认识你。又或者四年后，你们不再有交集。可是他心中有结。他很矛盾，爱上你，可是又被仇恨的枷锁笼罩着。”他皱着眉，“你的伤口能看到，可是怀承呢？他只会用强势来掩饰自己。”
“顾念，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其实他都知道。”他顿了顿，“你故意刺激周好好导致孩子小产，他都知道，只是他不问而已。”
顾念怔然，手中的画笔悄然落地，胸口滞闷的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我挺后悔的，我干嘛去找去你给我家画画啊。”
海风阵阵拂面而来，那片海淹没了多少生命，可还是风平浪静。
顾念一步一步地走近，意识一点一点被抽离。
桑云彤一身黑裙，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落。她站在最前方一下一下往海里撒着花瓣，她的悲伤让人不忍看去。
黄色的花瓣随风而去，慢慢落在水面，轻轻漂浮着。
“怀承，你听到妈妈的话了吗？回来吧，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桑云彤痛哭着，悲伤不已。
黎贺叹了一口气，“其实怀承一直都很在意他的妈妈，不然也不会把他们全家福一直带在身边。”他的话随着风吹进顾念的耳朵里。
宋怀承，你快回来吧。
顾念紧紧地握着十指，她在心中祈求着。盼盼——她很想你。
桑云彤走到她的身边，对她一点好脸色都没有，抬手啪的一下就朝着顾念的脸打了下去，“都是你！都是你！你们顾家都是讨债的吗？”
顾念懵了，她捂着脸，看着桑云彤哭成那样，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失去儿子女人而已。
“伯母，回去吧。”黎贺说道。
桑云彤抽噎着，“顾念，你这下高兴了？大仇得报，怀承拿命偿还了你曾经遭受的一切。你满意了吗？”
桑云彤见她一脸平静，愈加气结，“他是你女儿的父亲，你让你女儿没有了父亲。顾念，你就一点伤心都没有吗？”
有些难受不是给人看的，顾念抿抿唇角。
桑云彤嗤嗤地笑了。“你的心被狗吃了！”
众人渐渐离去。
海边又变得安静起来，远处的轮船缓缓前行。沉寂的大海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张脸卸下了一切伪装，写满了无奈。
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就这样走了吗？她曾经恨得心都疼的男人真的离开了吗？
海风肆意地吹着。她如同游魂一般看着远处，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她不是没有心，只是疼的忘记了伤心的感觉。
黎贺折回来时就看到她默默流泪的情景。
明明应该是和和乐乐的一家人却落得这样的这一个地步，怪谁呢？
过了许久，他才走过去，递过面纸，面纸早已被他捏皱了。“伯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这件事谁也不想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念沉沉的问道。
黎贺咽了咽喉咙，“因为周好好的官司，怀承和周家事撕破了脸，公司也受到重创。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供应资金。那天他和一位韩国投资人在船上谈合约。”
她的心剧烈地跳着。
“出事那天，他还和我说，准备周末带盼盼去春游。”
风将她吹得狼狈不堪。顾念勾了勾嘴角，心底深处的疼疼的无以复加。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着，夜深人静的时候，顾念常常会想起他。时光一直停在大学时光，那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
渐渐地没有人再说宋怀承的名字，好像大家都把他忘记了。
这是一个海滨小镇，远离尘世喧嚣。小镇东边有一家杂货店，七八平米大的地方堆着满满的东西。
“我要一瓶酱油。”一个孩子喊道。
原本坐着的男子站起来。
“阿顾，给你钱。”孩子露着一口大白牙，“今天的语文作业，我有几题不会写，等会能来找你吗？”
“吃过晚饭。”男子的声音微微沙哑。
“好。”孩子抱着酱油瓶颠颠地跑了。
阿顾把皱巴巴的钱放进抽屉里。
小镇的晚上宁静美好。
吃过晚饭后，阿顾起身去收拾碗筷。
杂货店的老板娘连忙拉住，“阿顾，你休息吧，我来收拾。”
老板也说道，“是啊，别忙了。一会儿那几个孩子又要来找你，你先休息一下。”
阿顾点点头。
老板去厨房帮老板娘。
“阿顾看着就是个不错的人。”
“也挺可怜的，问他情况什么都不说，估计啊受到什么挫折了，不然也不会跳海寻死了。”老板娘感慨道。
“是啊，你看他之前的衣服，西装笔挺的。对了，那衣服在吗？”
“在，洗好了，丫头给熨了，挂在衣橱里呢。”
月朗星稀，白炽灯的灯泡周围围着一群小虫子。
“阿顾，陶醉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喜欢一样东西，被它深深的吸引着。”
“喔，我知道了。我陶醉在叶老师的歌声里，这样造句对不对？”
阿顾的嘴角扬了扬。
叶寻掀起帘子走进来，“是吗？齐小鹏，可上课的时候你是一直和旁边的女生说话吧。”
“叶老师，我那是在和同学讨论题目。”他羞赧的抓了抓头发，“阿顾，再帮我看看这题。”
叶寻瞟了一眼，“都对了，作业做好了，回家吧。”
齐小鹏吐吐舌头，“好的，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叶寻挑了挑眉，“走路看着点。”
“知道啦。”
阿顾翻着桌上的美术书。叶寻是镇上的老师，本是学音乐的，结果学校老师不够，她又要教一门美术。
叶寻托腮看着他的脸，他比她大学的那些男生要帅多了，俊眉冷目，棱角分明。看着看着，叶寻的心思飘远了。
叶寻不自然的理理头发。“阿顾，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阿顾指尖摩挲着那本美术书，眉心拧着。
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杂货店的老板是在海边发现他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闷闷的疼，好像被什么利器重击过。
他的记忆好像卡壳了。

第十八章 一念倾城，一世情深
叶寻见他一言不发，疑惑地问道，“喂，你怎么了？”他额角的伤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留下一条四厘米长的疤痕，却也一点不影响他的俊美。
宋怀承的脸色沉了几分，“没什么。这里到D市要多久？”
叶寻张大了眼睛，“你要走了？可是你的腿还没有好啊。医生说你现在不适宜长途跋涉。”
宋怀承眯了眯眼，看到叶寻眼底的紧张，思忖了一下，“我出来也挺久了，等腿好了也该回去了，不然家里担心。”他哪里记得什么啊。“顾—念—”这些日子一直来来回回出现的名字。
叶寻有些不自然地扯扯嘴角，“也是，你总不可能一辈在我们这。阿顾。你是D市的人啊？我有同学也是那的人。D市好玩吗？”
宋怀承抬眼，“D市繁华干净温暖——”他的语调缓慢低沉。
叶寻眼含期待。
宋怀承摸了摸自己的左腿，小腿骨折，他怎么没什么印象了。
游轮上、海浪声、一个黑影——他大概只能想起这些了。
想着想着他的头又痛了起来，他用力地抓着头，大脑里像有什么在疯狂地跳动着。
“阿顾，你怎么了？”叶寻赶紧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了？”她慌乱地抱着他的手臂，“阿顾——”
宋怀承只觉得大脑像是要炸了一般。
“你是不是又头疼了？你别动，静一静。阿顾——”叶寻嘶喊着。
宋怀承拼命地喘息着，额角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滑下来，脸色涨的通红。“叶寻，药——”
“医生说那种药不能多吃的。阿顾，过些日子就好了，我给你倒杯水，你躺下休息一下。”
叶寻颤颤巍巍地扶着他躺下来，宋怀承闭着眼，大脑闪过一段一段破碎的画面。
“来，喝点水。”叶寻一手扶着他的背。
“我自己来。”宋怀承接过水杯，喝光了一杯水，人也平静下来，端着杯子，他恍惚地想到一个画面。他的手一点一旦握紧杯子，骨结渐渐泛白，脸色越来越吓人。
叶寻担忧地喊着他，“阿顾——”声音小小的。
宋怀承闭上眼，表情痛苦到极致。“顾念——”他沙哑地叫着一个名字。
“阿顾，你怎么了？”叶寻赶紧拿过杯子。“阿顾——”她盯着他的眸子，里面满是浑浊。
宋怀承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叶寻，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叶寻很不放心，“你要是还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她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一脸的执拗，“我去叫我爸妈来。”
宋怀承连忙拉住她，“不用。我真的没事，只是刚刚头有些疼。你坐下来。”
叶寻听话的坐下来，她看着他，“顾念是谁？”她的声音软软的，轻盈动听。“是你的亲人吗？”
宋怀承的嘴角涩涩的动了动。
“你说你叫阿顾，她是你的妹妹？”叶寻掐着掌心，咬着唇角艰难地问道。
“不。”宋怀承的眼神突然浮出叶寻这些日子重来没有见到过的爱意，“她是我的妻子。”
叶寻那张脸满是震惊，“你——你已经结婚了？”
宋怀承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本美术书上，“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她暗暗呼了一口气，见他似乎陷在回忆里。
“我和她是大学校友，我第一次见她在食堂，她把一碗汤都撒到我身上。”他浅笑着，“她是学画的，很有天分，她的梦想就是成为陈逸飞那样的画家。”
年少轻狂的梦想，多好。
那个晚上，叶寻扮演着一个倾听的角色，听着宋怀承娓娓说着他和她前妻的故事。
一个曾经美好又痛苦的爱情。
她没有谈过恋爱，可是也看了那么多爱情故事。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有着自己的看法。
第二天，公鸡打鸣。
叶寻打着哈欠从宋怀承的屋子走出来，正好给早起做早饭的叶妈妈看到了。叶妈妈紧张的赶紧藏起来。
吃早饭时，叶寻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
叶妈妈朝着叶爸爸挤挤眼。
叶爸爸咳了一下嗓子，“晚上做小偷去了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叶寻漫不经心地吃着包子，“唔，昨晚和阿顾说话来着，一说就没注意时间。我先去学校了。”她匆匆喝了一碗粥，心事重重，骑着自行车便走了。
宋怀承在杂货店又是待了一天，既然想起来了，他也该回去了。手机估计也掉江里了，号码真是记不起来。
宋怀承拿着杂货店的电话，一遍一遍的拨打着黎贺的号码。
坠海的事太蹊跷了，也许幕后的人就是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他现在不能贸贸然地出现。
宋怀承不得不小心翼翼。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宋怀承脸色苍白，他的嗓子因为坠海呛到水，到现在都没有好，“阿贺，是我。”
黎贺整个人都傻了，“这是什么电话？”
“阿贺，你现在在哪里？方不方便说话？”
黎贺瞬间冷静下来，“等一下。”他可以确定是他没错，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室。“怀承，你人在哪里？我们一直在找你，都以为你——”
果然是这样。
宋怀承咳了几下，“我被渔民救了，现在在S市一个叫秦庐的小镇，小腿骨折不能走。”
“我现在来接你。”黎贺激动地说道。
“不！你先听我说。我坠海不是意外。”宋怀承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件事先不要伸张。”
“是不是周家人干的？一定是！”
“冷静一点。”宋怀承沉声说道，“你听我说完。”他一一交待着。
“我知道了。”黎贺喘了一口气，“你怎么到现在才联系我？”
“当时被人从后面袭击，打在后脑勺上，醒来时一时间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黎贺担忧。
“还好，至少现在很安全。周家人一定以为我死了，你现在一定让人看着顾念和盼盼。”
“我明白，你放心好了。”黎贺闷闷地说道。
宋怀承默了默，“她好不好？”
黎贺撇撇嘴角，“看着一副无动于衷讨人厌的样子，不过那天我们去海边吊唁你时，人走后，她一个人在那边哭。我看着也挺可怜的。”
宋怀承心里一酸，“她就是那样的人。”
幸好这次周家对付的是他，否则他真不敢想象了。
她为他流泪，是不是也舍不得自己，现在她还在为自己难受吗？
宋怀承若有所思，他这次劫后重生，她能原谅自己吗？
黎贺问道，“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宋怀承蹙着眉，“等一等，等我回去一切从长计议。”
宋家整整找了一个多月，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宋怀承就像从人间消失了一般。也许证实了一件事，他已经尸沉大海了。
其实不怪他们找不到。叶寻的父亲是偷偷捕鱼时碰巧救了他，他们补的那些鱼种，是触犯法律的。补到鱼后，他们立刻开船连夜回到秦庐镇。
秦庐也不在J省的范围了。
宋怀承又受了伤，整整昏迷了五天才醒过来。
这阴差阳错，却让D市那边的人以为天人永隔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有些事已经是尘埃落定的结局。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地不说。
顾周道挺感慨的，他叹了一口气，“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怎么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秦坊瞅了他一眼，“别在孩子面前说。”
顾周道弹了弹烟灰，“盼盼这才和他没相处多久，哎，以后孩子要爸爸，这要怎么说啊。谁忍心告诉她，她爸爸已经去世了——”他的声音哽咽着。
经历了这么多，就是有怨气，他也不希望宋怀承就这样结束了他的生命。
“都这么久了，怕是人已经没了。前两天盼盼还偷偷问我宋怀承的手机怎么打不通。这孩子什么都知道，瞒不了多久的。她就是嘴上不认他，心里还是想她爸爸的。”
两人说话间顾念拎着蔬菜进来，“我买了一些土豆、西红柿，盼盼想吃土豆烧牛肉。”她放下袋子，“我刚见她趴在门口，来找吃的？”
顾周道大惊失色，“什么？她刚刚来过？”他看着秦坊，面色焦急。
秦坊也是一惊，“坏了。我们刚刚在说宋怀承的事，她应该是听到了，这可怎么好？”
土豆从她的手中滑落，重重地落在地上，“我去看看。”
顾盼躲房间去了。顾念敲了敲门，“盼盼，晚上婆婆做土豆牛腩。”
盼盼坐在地上，背对着她，头埋的低低的。
顾念一步一步走过去，“盼盼——”小姑娘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顾念慢慢蹲在身子，心已经沉到海底了，“盼盼听到了什么？”
盼盼一点一点转过脸，小脸满是泪水，小手颤颤发抖，“爸爸不见了！他和小弟弟一样都不会回来了。”
顾念的脸瞬间惨白一片，束手无策，无言以对。
“妈妈，不要再生爸爸的气了，原谅爸爸好不好？只要你原谅他，他就会回来的。”
顾念的嘴角动了又动，“好。”只要他回来。
黎贺并没有立马赶到秦庐镇，而是派了助理张行前去。
黎贺没有瞒他，张行跟着宋怀承也挺久了，是个知根知底的人，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张行脸色沉重，“那现在要怎么办？不报警吗？”
“没有证据。那天船上的监控都没有拍到，周家不会承认的。张行，你现在过去就是去照看他，其他的事先不要伸张。”
“好，我现在就出发。”
黎贺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拍拍她的肩头，“辛苦了。”
“宋总没事我也放心了。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好的。”
黎贺点头，“你自己也注意一点，换辆车去。我担心周家人会盯上你。有什么事和曹局长联系，他已经安排好了。”
第二天下午张行到了秦庐镇，按着地址找到了宋怀承。他的出现让叶父叶母怔住了。叶家父母也隐隐猜到阿顾的身份不会那么简单。
张行将D市的事一一汇报。
宋怀承靠在院中的梨树的树干上，沉思了半晌，“周家的野心不小，他们是想吞了我们。”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收购我们的股票。据我们收到的消息，徐副总手里的股份已经完全转交周家了。”
宋怀承的脸上浮现几丝挫败，徐行到底抛下了他们最后一点半兄弟情了。
周家如此赶尽杀绝，必然不会轻易放过顾念的。“帮我和黎贺说，让他务必看好顾念。我会尽快回去的。”
张行看着他的腿，“宋总，您的腿？”
“小腿粉碎性骨折，幸好，镇上有位医生帮忙，不然我这腿怕是要废了。”他没有说，此生他将饱受风湿性关节炎的折磨。
张行还是很担忧。没有打石膏，只是用夹板固定，会不会影响恢复？
宋怀承不禁说道，“放心，等腿好了还能跑的。”
张行干干地咳了咳，“宋总，您还能开玩笑，我就放心了。”
下午四点，叶寻回来，见小院多了一个人，她突然有种感觉，阿顾要走了。
院子的石阶，她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可就在那一刹那，她差一点滑倒。
“阿顾，你要走了吗？”叶寻问道。
张行嘴角暗暗抽了抽。阿顾，这个名字真是奇怪，再一想，是宋太太的姓氏吗。宋总还真是会起名字。
宋怀承已经患上了新衣服，黑色的西装，深灰色的衬衫，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我等你回来想和你说一声，我得回家了。叶寻，如果以后你来D市可以来找我。”宋怀承看着她善良阳光的小姑娘，一如当年的顾念。张行上前递给她一张名片。
叶寻的脸色闪过失望的神色，“阿顾，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宋怀承默了一下，“宋怀承，怀念的怀，承让的承。”
“宋怀承——”叶寻浅浅地念着，“和宋承宪的名字有点像。”
宋怀承莞尔，“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还有谁这么说过？”叶寻一脸的孩子气。
“我前妻。”宋怀承笑笑。“好了，我得走了。”
“我送送你。”叶寻失落地说道。提起他的妻子，他的眼神温柔极了。
车子慢慢消失在绿色的田野中，叶寻失神地看着。宋怀承，我会去找你的。
宋怀承走了，叶家父母看着女儿一副失落的样子，微微惋惜。
“寻寻，阿顾那个人适合远观，和我们这里完全不搭。”叶父说道，他知道女儿这颗放心许错了人。
“爸，你瞎说什么呢。我只是好奇罢了。对了，这是阿顾给你们的。”叶寻递了一张卡过去。
“好像有十万。”
“什么？你这个孩子怎么能拿人家的钱呢？”
“我没要，他那个司机偷偷塞我包里的。你们不要，回头我给送回去就是了。”
“你哪也别去，好好待在家。”
叶寻不满地哼了哼，五一她就过去。
这一天，顾念要带顾盼去医院复诊，刚出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盼盼指着，激动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黎贺从驾驶座下来时，盼盼一看到他，脸上的欣喜瞬间消失了，转瞬间，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黎贺一时间手足无措，赶紧把她抱起来，“盼盼，别哭，叔叔给你买了好吃的——”
顾念脚步沉重，“黎贺，你为什么要开他的车？”
黎贺还真是无心的，“我的车前天碰了一下送去修理了，就开他的车。哎，我不是成心让你们难受的。”
顾念木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怀里的小东西哭的惨兮兮的。路边的行人不时投过异样的目光。
黎贺这心里不是滋味，“怀承他还——”
顾念听到他提的名字，眸光动了动。
黎贺话峰一转，“怀承之前交代过我，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差点就把怀承给暴露了。
顾念闷声说道，“我自己可以的。”从他怀中抱过盼盼。
黎贺噤声片刻，“怀承肯定不希望你们过得这么辛苦，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母女俩了。”
黎贺一路都很周道，其实这医生还是当初宋怀承安排的。医生给盼盼检查之后，“原本是心理问题不开口说话，这回失声是发烧引起的。”医生忧心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办法。
顾念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从医院出来后，顾念一直拉着盼盼的手。路上，偶尔有孩子和家长走过，孩子和家人撒着娇，“妈妈，我要变形金刚。”
“妈妈，我要去玩滑滑梯。”
顾念抑制不住地难受，“盼盼，你要什么？”
盼盼看着前方的一家三口，“妈妈，我什么都不要。如果宋怀承回来就好了。”她无奈地比划着。
顾念心口一阵刺痛。
黎贺那一瞬真想把一切都告诉她算了。
“顾念——”他定定地喊着她的名字，“如果怀承还活着，你会给他一个机会吗？我的意思是如果——”
“我从来不想如果的事。黎贺，你走吧，我们自己回去。”顾念垂着脸，眼神里满是无力。如今她连讨厌他的力量都没有了。
“顾念——”黎贺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辆黑色小轿车突然朝她们的方向开过来。“小心——”他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扯过她，一手连忙将盼盼护在怀里。
那车从他们身边擦过，绝尘而去。
黎贺望着车尾，表情凝重，等车远远地消失，他恍然大醒，“有没有受伤？”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们。“盼盼？”
盼盼眨了眨眼睛，黎贺吁了一口气。宋怀承可是把她们的安全交给他了。你们可不能出事。
顾念撑着手爬起来，膝盖处一片火热，大概擦破皮了。这个天衣服穿得单薄，何况刚刚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什么都措手不及。
“刚刚谢谢你了。”
黎贺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顾念，你不要再这么固执了。”他态度坚持。
刚刚那幕太诡异了。
一路沉默。
半路上，他的手机响起来，是宋怀承的电话。
他带着耳机，“我陪顾念去医院了，盼盼是伤到了声带。嗯。我知道。”
顾念眉心一动，“是谁的电话？”
“你以为是谁？”黎贺扬了扬声音。
顾念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黎贺挤出一抹笑，“是爷爷。”
“爷爷他最近怎么样？”顾念心凉地问道。她怎么会以为刚刚的人是他呢？他已经不在了。
“身体越来越差了，怀承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的。”
顾念心里难受。“过些日子，我带盼盼去看他。”
黎贺回道，“那就太好了。”
等了一个多月，周家人觉得宋怀承肯定是死了，不然早出现了。
周父对周昊说道，“我听说宋怀承把公司的股份转了一部分给他那个女儿了？”
“大伯，你是打算——”
“让顾念转出手中的股份，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周母突然发声，“不要便宜她。你们想想，不是她，好好也不会在牢里了。”
周父不置口否。
“大伯母，您放心好了。”他的嘴角勾着冷意。
宋怀承悄悄回到了D市，一直住在隐蔽的地方。宋怀承和曹硕联系上之后，详详细细地把那晚的事再次描述了一遍。
“你是说，有人袭击了你？”曹硕在电话里问道。
“我的头部受到重击。”宋怀承思量着，“不如，我们设个局，引蛇出洞。”
“不行，你会有危险的。何况你的腿还受着伤。让我再想想，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他顿了顿，“不过周好好的事周家人肯定不会轻易罢手的，退婚又坐牢，是谁都会疯狂的。”
“我知道，可是不那么做，我此生都无法面对顾念了。”
曹硕叹了一口气，“其实周家原本的计划就是和你联手，可是你和周好好分手，周家这边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前段时间，你们在生意上也是争的头破血流，周家狗急跳墙，也可以想象。”
宋怀承嗯了一声，“周家人肯定不会觉得有错的，我原先还对周家有些愧疚，现在他们终于把我最后的愧疚消磨殆尽了。”
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开始，顾家那边已经乱了套。
盼盼不见了。
一时间顾家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秦坊自责不已，“是我的错，我没有把孩子看好。我以为就在小区里，不会有事的。”说着说着，她的泪就掉下来。
顾周道拉着她的手，劝慰着。
梁景深和顾念从警察局赶回来，面色沉重。
“怎么说？”顾周道紧张地问道。
顾念秃废地坐在椅子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警察调看了周围的监控，发现一名黑衣男子抱走了盼盼。”
“那就去找人啊？”顾周道喊道。
梁景深解释道，“那人显然是有所准备的，一直都没有露出脸，很难找到人。”
“这要怎么办好？”秦坊痛哭起来。
顾周道突然扬声，“去宋家，宋家认识的人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肯定有办法。对，我这就去。”
“爸——”顾念喊道。
“这时候不要忸怩那些了，就算让我跪下来，只要多一些找盼盼的希望，我都愿意。”他的脸色沉沉的，“宋怀承不在，可是盼盼是宋家的孩子啊。”
“我已经和黎贺联系过了，他一会儿就到。”顾念无力的说道。“你们先坐下来。”
黎贺一听盼盼不见了，他瞬间想到了那天差点撞到顾念的车。他火速赶到顾家。“你先别急，再等一等。”
顾念大脑快速一转，“黎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你说啊？”
“应该是周家，他们想要你手中公司的股份。”黎贺缓缓说道。
顾念虚晃了一下，“那你帮我联系周家人，我给他们，我什么都给他们。”
“你冷静点，他们会和你联系的。”黎贺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你让我怎么冷静，盼盼还是个孩子，她还不会说话，周家人一定是因为周好好的事才会这么做的——”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失去了血色，是她逼着宋怀承将周好好送进监狱，所以现在周家人来报复了。
“我必须确保你们的安全，顾念，你要相信我，我答应过怀承。请你放心，盼盼会平安无事的。”黎贺定定地说道。
可是她的话根本就安抚不了顾念。
顾念呆在房间里，手机一直在充电中，她生怕错过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黎贺把消息告诉宋怀承时，他愤怒地把桌子都给掀了。“张行，开车，我们现在就回D市。”
“宋总，您先不要急。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宋怀承能不急吗？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不能再等一秒。如果盼盼有什么事，顾念会疯的。
“去开车！”宋怀承无比坚定。
晚上八点，顾念终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顾念，我是好好的哥哥，一直想找机会请你们喝喝茶，今天碰巧遇到你女儿——”
“你在哪里？”
“喝茶要一个安静的氛围，我不喜欢人多，也怕人多把你女儿吓到了。”
“我知道，我一个人过来。”
“好，我相信你。”顾念紧扣着手机，掌心一片冷汗。
顾念没和家里人说实话，只是说去一趟警察局。黎贺跟着她出门，“你要去哪里？”
顾念看着他，“是周好好的哥哥联系我的，他让我一个人去，否则盼盼就会有危险。所以，黎贺你不要跟着我。如果盼盼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好，我不去。你把你的卡换到这个手机里。只有这样我才放心。请你相信我！”
顾念二话没说，换了手机。
黎贺抿抿嘴角，“不要怕。他要什么，你配合他，反正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这话是宋怀承说的。
顾念闷声说道，“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你是我嫂子。去吧。”
一个多少小时后，顾念到达周昊说的地方，周家一处老宅。
顾念看着他，“周先生，我来了。盼盼呢？”
周昊向一旁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使了一个眼神，“先带她去看看。”
男子带着她去了里面的卧室，盼盼睡在床上，均匀的呼吸着。顾念走到床沿边，腿一阵虚软直接跪了下来。
“盼盼——”
盼盼没有反应。
顾念转过头，厉声问道，“她怎么了？”
周昊冷漠地说道，“她一直在哭，让她喝了一点东西睡着了，这样多好。”
顾念暗吸一口气，扫到旁边放着的药瓶，她是认得的，安眠药。
“你见到孩子了，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的。宋太太，喔不，顾女士，宋怀承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入你女儿名下，他现在人也不在了——”周昊挑了挑眉，“我对你那些股份很感兴趣，不知道顾女士愿不愿意转卖给我。”
顾念真想撕破他的面具，“周先生，你都将盼盼带过来，你觉得我还能说不吗？”
周昊笑了笑，“好，爽快。既然这样，签下这份转让书。”
一旁的人递过来两张纸。
顾念略略扫了一眼，白纸黑字，她却看得异常吃力。
周昊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余光从她身上扫过。
助手有些不耐，“看完了签字。”
“不急，顾女士想多看几眼就让她看吧。”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吗？
顾念紧紧地握着笔，“我签了字你就放我们走？”
周昊那双狭长的眼闪过一丝挑逗，“难道你想留下陪我？”
顾念咬着唇角，“周先生，我可以签，但是你必须保证我和我女儿平安回去。”
周昊眯眯眼，其实他从来不会为难女人，只是他答应了大伯母。他略略思索了一下。
顾念心一紧，听他冷冰冰地说下去。
“上一次，她找人割断你的手筋，不过前一段时间你的画进入国外什么画展，我听说你这次小产并不是好好所为。既然好好已经入狱了，有些事我替她坐实。顾女士，你今天想走，可以！不过我要你的手！”
顾念看着眼前的人，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你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给你一分钟的思考时间。”
“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昊径直走向盼盼所在的房间，“孩子或者手——”
顾念凉凉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周家人不愧是一家人，周先生，你就不怕报应吗？”
周昊进了屋，黑衣男子问道，“先生，外面有人。”
周昊默了默，“她签了字之后，吓吓她就成了。”摆摆手，“看着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顾念拿着笔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签好了，你动手吧。”
宋怀承看着电脑上定位系统，张行一路飞驰，“再快点。”
张行看了看那速度，老板，快不了。
宋怀承赶到房子时，便听到屋内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他的脚步一顿，张行连忙上前，“宋总——”
“去敲门！”宋怀承脸色很不好看。
张行用力地拍着门，过了几秒，大门打开。张行扯过那个人，宋怀承大步走过去，腿因为受伤的关系，一瘸一瘸的。当他看到顾念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时，他浑身的血都逆流了。
“顾念——”他走过去，抱着她的脖子。“我来了。”
周昊听见动静，走了出来。他满脸惊诧，“你？！”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你竟然还活着。”
宋怀承没有看他，一直看着怀着的人。
顾念眯着眼，手上的痛让她神志恍惚着，“宋怀承，是你吗？你还活着？”她悲凉地说道。
“我没有死，我还没有偿还对你的债，怎么能死呢？你的手——”
顾念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手的温度让她终于放下心来，“盼盼在里面。”
“不用担心，没事的。”宋怀承把她交给张行，他终于看向周昊，眼底满是肃杀的神色。“周昊，你该死！”
宋怀承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愤怒阴沉，“你们周家到底还要做多少丧尽天良的事？你连一个女人都能下得了手，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周昊眯眯眼，毫无悔意，“你真是命大。”
“我没有死让你们失望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整死他。杀了他一百遍都不能解心头之恨。
周昊不甚在意，“怀承，你要是对好好有一点心，我们两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好好是有错，可是你就没有错？你才是最该受到惩罚的。是你害了这两个女人。大海对你还真是宽容。”
宋怀承紧紧地掐着掌心，他径直朝卧室走去。
周昊见他腿脚不方便，嘴角微微一动，“宋怀承，如果不是我把顾念找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出现？”他伸手拦住他，突然间拳头招呼上去。
宋怀承闷哼一声，一手撑在地上，他咬着牙，恨自己现在的情况。
周昊随意地踢踢他受伤的腿，“你这样来就能占到便宜？”
顾念一直不肯走，咬牙坐在一旁，“张行，你去帮帮他。”她的额角满是冷汗。
“这时候他肯定不希望我去帮他的，你还不知道宋先生的性子吗。人马上就到了。”张行私心觉得，宋怀承这会被周昊打的越惨，这以后和顾念的希望越大。
宋怀承因为受伤的关系，在周昊这里一点便宜没占到，脸上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
张行都不忍心看了。黎总怎么还不来啊。
顾念看不下去了，她突然喊道，“周昊，别打了。把他打死了，对你没有好处。”
周昊喘了一口气，“顾念，你是善良还是愚蠢，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
“他是对不起我，可我已经放下了。我知道你记恨我冤枉周好好的事。是，是我故意刺激她来找我，让我小产。”话语轻飘飘的。
顾念的话像针一般刺进他的心脏，宋怀承生生地疼着，他痛苦地看着她，心疼的早已血肉模糊了。
顾念凉凉地勾了勾嘴角，“那个孩子我早就计划好了。我他还有周好好已经扯平了。可是，周好好入狱那是她应得的，四年前，她让人割断我的手筋，这笔账该怎么算？周昊，我该感谢你，你没有你妹妹那么狠毒，你只是打断我的手，一两个月我的手又能好。我知道，你和妹妹不一样。”她艰难地说着，身子都在发抖，凛然地看着他。
周昊眼神凌厉地看着她，嘴角突然浮出一抹奇特的笑容。
就在这时，黎贺曹硕他们赶到了。
曹硕快速走上前，“周昊，你涉嫌宋怀承坠海以及这次顾盼失踪，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带走！”
周昊早在宋怀承出现那一刻就预料到了，他一点都不在意，一个字都没有说。
黎贺抱着盼盼出来，“没事，睡着呢。”他呼了一口气。
曹硕看着宋怀承，担忧着，“你有没有事？”
宋怀承抿着嘴角，眼睛都没有离开顾念。
黎贺扯扯嘴角，“去医院。”
到了医院，顾家人匆匆赶来，又是哭又是笑。方栩栩和梁景深站在病房外，栩栩呼了一口气，“总算雨过天晴了。”
梁景深握着她的手，“宋怀承这回也是苦尽甘来。”
“他是活该。”方栩栩皱着眉，“我要是顾念，才不会原谅他呢。拿着他的钱带着盼盼找一个比他好友一千倍的男人嫁了，让他后悔去了。”
梁景深揉揉她的发丝，“顾念和你不一样。方小姐，明天赶紧去把婚纱改一下吧，瘦了！”
方栩栩低头看看自己，“哪里啊？”
梁景深撇撇嘴角，“怎么对我的手感怀疑吗？”
方栩栩脸色登时一红，“说什么呢！你先回去吧，我陪着他们。”
梁景深失笑，“早点回去。”
宋怀承腿受伤，顾念手受伤，这两人还真是有难同当啊。
宋怀承非坚持两人住一间病房，也没问问顾念的意思。还是张行去求的，“念姐，宋总这次坠海受伤挺严重，你就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这些日子稍微顺着他一点。你不知道，他挺不容易的。”张行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我听救他的人说，老板的腿——”他故意没有说完，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张行暗暗呼了一口气，“念姐，你真是大好人。”
双人间的病房，顾念和宋怀承各占一张床。
顾念的手打着石膏，其实也不需要住院。不过顾周道坚持要留院观察几天。
方律师上午过来的，和宋怀承谈了很久。宋怀承似乎还没有休息的意思。
顾念心里有很多疑问，突然间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宋怀承和方律师一愣，不知所措。
顾念哑声说道，“我要休息了。”
宋怀承看着她紧绷的侧颜，嘴角突然浮出一抹笑意，“方律师，你去忙吧，还有什么问题找黎贺。”
“行，我知道了。”方律师收拾好文件包，“那祝二位早日康复。”
病房里一下子陷入寂静中。
宋怀承走到她的床边，拉过凳子坐了下来。
顾念也不看他。
宋怀承拿过一个苹果，仔细的削皮，从头到尾，皮都没有断过。削好后切了两半，“一人一半。”
顾念接过却没有吃。宋怀承咬了一口气，“很甜。秦姨挑水果的眼光一直都很厉害。”
顾念皱了皱眉，“你有没有要对我说的？”
宋怀承嘴角扬起，整颗心都是甜的，“坠海后我被秦庐镇的渔民救走，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过了好些日子我才想起来，后来和黎贺联系上，知道是周家在后面搞鬼，我就想暂时不出现。”
顾念看着他的脸，他额角上的那道疤痕清晰可见。“所以你就让大家担心你，为你伤心？宋怀承，你怎么能这么自私！”顾念气得把半个苹果往他身上扔去。“谁要你的苹果！你走开。我就当你死了！”她的眼圈通红。
当时以为他死了，多少个晚上她陷入失眠中。
宋怀承见她气恼，放下苹果，将她揽到怀里，顾念的手打着石膏，一动石膏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口，宋怀承痛苦地叫了一声。
顾念立马不动了。
宋怀承叹了一口气，“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周家既然都那么对我了，我怕他们伤害你。”
顾念的眼底渐渐浮上一层雾气，没有受伤的手缓缓揽上他的后背，“宋怀承，我只原谅这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宋怀承听到她的话，“不会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他的眼圈也红了，嘴角却挂着灿烂的笑容。
顾念的头埋在他的脖子边，“孩子的事我很抱歉——”
宋怀承眨眨眼，逼去泪水，“我知道你就算不那么做，那孩子也留不住。是我的错，我不该设计你，妄想用一个孩子强求你留在我身边。念，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生活，好不好？以前的事不要再想了。”
“好。”顾念与他十指交握，定定地说道。
经历了这么多两人也是感慨颇多，与其执着过往，不然学会放手。
痛苦和幸福得选择，只是一步之遥。
顾周道提着保温桶刚推门要进来，一见两人相拥流泪，他赶紧撤回来。秦坊跟在他后面，“怎么不进去？”
“等等，孩子忙着呢。”顾周道回道，心情似乎还不错。
秦坊明白了，她瞅了一眼顾周道，“你对着这个女婿就没有一点芥蒂？”
顾周道摸了一下下巴，“没有一点怎么可能。”他望着前方，“他也不容易，算了，我欠的债。只要两人幸福就好，总不能让我孙女没有爸爸吧。念念就是再婚，后爸到底没有亲爸亲。何况这两孩子心里都有对方。”
难得他看得这么开。
“等他俩稳定了，我和你去乡下住吧。不然念念肯定也尴尬。”顾周道考虑的很远。
秦坊倒是无所谓，“行啊。”
“走，我们先下楼走走。”
顾念哭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问道，“周家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宋怀承原本不想告诉她的，“整件事都是好好父母安排的，法官要怎么判我也不知道，总之，周家现在一盘乱。”
“周昊呢？”
宋怀承挑眉，“他圆滑的很，好好父亲的那些资产基本上都到他那里了。”
没过几天黎贺带来一个消息周昊被人打了，手和腿都骨折，受伤挺严重的。他没说的是周昊现在和顾念住在一家医院，宋怀承在呢。有机会的话，他要带顾念去参观一下，狠狠地奚落一下周昊。
宋怀承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来就是要说这件事？”宋怀承自然不乐意了有人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黎贺坐在顾念的床边，嘻嘻哈哈的。“我这些日子绷得太紧了，现在神经脆弱，医生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就回去休息。”宋怀承拧着眉。
“家里就我一个人多孤单啊。”
顾念抿嘴直笑，宋怀承还是和以前一样别扭。
这时候张行过来，还带了一个人。
“老板，念姐——”他闷声喊道。
“阿顾——”叶寻小跑冲到宋怀承的床边，“我听说你受伤了。”
阿顾——多亲昵的名字啊。黎贺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怀承敛起脸色，“叶寻，你怎么来了？你不要上班吗？”
叶寻望着他，“我辞职了，打算到Ｄ市来奋斗。”
宋怀承笑了一下，“年轻人是该出来。我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你找他——”他指了指黎贺，“黎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叶寻，秦庐镇的小学老师。你这几天帮我带着她在Ｄ市好好玩玩。”
顾念和黎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就见那小姑娘脸色白了下去。
黎贺不乐意了，“你们也知道，我精神脆弱医生让我这几天休息。”他才不要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呢。
“那正好逛逛D市风光，也是一种调节。”宋怀承悠悠地说道。
黎贺咬牙，早知道那天再迟点去，这人就欠揍！
顾念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叶寻，那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单纯干净。又想到是她一家救了宋怀承，她柔声问道，“叶老师现在住哪？”
叶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了，这就是顾念吧，阿顾心心念念的人，漂亮温柔，看着就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住在火车站的附近。”
顾念皱了皱眉，“那里有点乱，这样吧，黎贺你帮忙叶寻换一个地方住。”
“就住我原先那套房子，正好和你对门，你也帮忙照看一些，叶寻救过我。”宋怀承开口道。
你两现在还真是一家人说话都一样。
黎贺在众人的强迫下，终于接受了这件任务。“阿顾，你放心，你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顾念对着她笑了笑，“叶老师，黎贺是怀承的好兄弟，你有什么事就和他说等过两天，我们出院陪你去D市走走。”
“不——不用麻烦。”叶寻呐呐地说道。
“没关系的。”顾念莞尔。
叶寻随着黎贺出了病房，没走几步，她加快速度站在黎贺前方，“那个，不用麻烦了，我打算去同学那里住。”叶寻局促地握着手。
黎贺挑眉，“叶老师，我不能食言。”
“真的不用麻烦了，那个，谢谢你。”叶寻窘迫地说道。刚刚她一定是闹笑话了，阿顾的老婆也在呢。哎呦，真是丢人。
“我不叫那个，黎贺——”他清了清嗓子，“我叫黎贺，黎明的黎，贺龙的贺。”
叶寻眨眨眼，“都是名人，你的名字很——厉害。”
厉害？黎贺有种想撞墙的冲动。“你不是老师吗？词汇这么贫乏？”
“我不是教语文的，我教音乐。”
黎贺的眼角抽了抽，“我以为你教体育的。”再打量着她，叮当猫的T恤，宽松的运动裤，帆布鞋。真是个小土包子。“我不把你安顿好，阿顾会责怪我的。”
叶寻见他冷着脸，默默不语了。
他们这一走，病房也陷入沉默了。
张行赶紧找一个理由逃离了。
顾念坐在那儿，翻着手机新闻。
宋怀承叹了一口气，眉心紧皱，“念念——”
“嗯，阿顾，你要说什么？”顾念漫不经心地说道。
宋怀承尴尬，“我醒来的时候，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你的名字，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就随便起了这个名字，一个称呼而已。”
顾念点点头，“挺好的，很亲切啊。”
宋怀承缓缓走到她的床边，无奈地扯着嘴角，“你心里想笑就笑吧。”
顾念抬眼，与他四目相对，嘴角慢慢滑起。“宋怀承你的魅力不减啊。”
“她只是一个孩子。”宋怀承懒懒地说道。
“我们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顾念定定地说道。
宋怀承盯着她受伤的手，“不！那不是喜欢，只是对成熟男人一直崇拜而已。”
顾念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宋怀承你的脸皮真厚。”
宋怀承拿过一只笔。
“你做什么？”顾念狐疑地看着他。
他弯着嘴角，眸光狡黠，扶着她的右手。
“写什么？”
“宋怀承一辈子只爱顾念。”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如何？”
顾念怔怔地看着那一行字，“勉勉强强。”她笑了起来。
两人就像回到大学的时光，那时候的她傻气地在便签纸上写着——顾念love宋怀承。
这时候，门打开，盼盼迈着小步子走过来，晶莹的眼睛看着爸爸妈妈。
宋怀承将她抱到腿上，盼盼猫着身子，“你们在干什么？”
宋怀承熟练地比划着，“爸爸在写情书。”
盼盼：情书是什么？
宋怀承：就是爸爸对妈妈的爱。
盼盼：喔，那爸爸爱我吗？
宋怀承陷入狂喜中，盼盼在说“爸爸”。
他一下一下地比划着：爱！你和妈妈是爸爸最爱的人。
盼盼嘻嘻一笑，慢慢张开嘴角，“爸——爸——妈——妈——盼盼也爱你们。”没有声音。
可是他们都懂。
窗外，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一念倾城，一世情深。

第十九章 番外一：一叶千寻
宋怀承、黎贺、徐行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宋怀承性子稳，黎贺性格外向，徐行是两人的中和。
三人一路成长，小学开始就是一个小团伙了，那时候还有周好好。
每天几个人一起从小区出门去上学，路上总是有许多的开心事，一路都说不完。
黎贺是小学二年级时离开他们的，去了国外生活。期间几年回来一次，每次都要和小伙伴们聚上几天。
周好好喜欢宋怀承，可是高三毕业后，她选择了出国。
周好好出国前，那次黎贺也回来了。
几个人聚在KTV包厢里，音乐声不断。
周好好闷声不说话，宋怀承和徐行各坐在一旁，亦是沉默不语。
黎贺没心没肺地唱着歌，“好好，下一首王力宏的《好心分手》，拿话筒——”
周好好抬眼，没有理会他，她咬着唇角，突然走到宋怀承面前，“怀承，我们唱。”
宋怀承拧眉，指了指黎贺，“不了，你和黎贺唱吧。”
黎贺看着二人，音乐前奏已经响起。
是否很惊讶讲不出说话
没错我是说你想分手吗
曾给你驯服到就像绵羊
何解会反咬你一下你知吗
也许该反省不应再说话
被放弃的我应有此报吗
如果我曾是个坏牧羊人能否再让我
试一下抱一下
周好好用力地放下话筒，包厢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黎贺捂着耳朵，“好好，你干什么！”
周好好哭了起来，“怀承，你不要这样。四年后我就回来了。”她哭的伤心，而宋怀承的脸上却没有太多起伏，甚至都没有安慰她。
徐行走到周好好的身旁，这个骑士终于行动，他拉起她，目光却看向宋怀承，“怀承，好好就要走了，你就好好和她说说话吧。”
黎贺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出国挺方便的，好好，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宋怀承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周好好。
宋怀承站起来，“好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顾及我。”
周好好哭泣着，拉着他的手臂，“我怕你不会再理我了，怀承——”
“怎么会，你是我的朋友。”
黎贺挑眉，人家哭的梨花带雨，可不想做什么朋友。周好好不就是担心，她这一走，宋怀承会和别的女孩子走在一起吗。哎，就怀承现在的冷漠，都把人冻死了，那个女孩子会喜欢他啊。
周好好想要一句承诺，而偏偏宋怀承不解风情。
黎贺无奈地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人。三个人的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那一年，周好好是哭着出国的，周家人看着宋怀承，让他去安慰几句。
黎贺当时也要走，真是受不了，国是你要出的，现在又搞成这样。
后来几年，黎贺在国外忙于学业，一直到毕业后才回来。他回来时，宋怀承已经离了婚，听说那个女人是净身出户的。
而宋怀承也变了一个人似的。黎贺有很多疑惑，他看到宋怀承的痛苦，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那么对那个女人呢？仇恨真的比幸福还要重要吗？
宋怀承在他面前从来不提前妻的事。
四年后，顾念回来，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他看到宋怀承的震惊、彷徨、无奈、痛苦，还要惋惜。冷漠的他其实内心一直渴望一份幸福，可是他却亲手摧毁了那一份幸福。这个孩子也成了他和顾念唯一的纽带，他强势地想要回孩子。宋怀承完全迷失了自己的心。
黎贺一直觉得，他只是他想要顾念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可是他也知道他和顾念已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是他亲手酿成的。他亲眼看着宋怀承从暴躁到绝望。他对她用尽了办法，咄咄紧逼，可是顾念死了心一般，软硬不吃。
女人这样才可怕吧。
所有人都说宋怀承狠。宋怀承没有良心，可是也知道顾念最最明白，宋怀承心中的痛。对一个深爱的人痛下狠心，谁更疼，也只有当事人最疼了。
宋怀承从来没有说过他和顾念结婚那两年的事。他的纠结与矛盾，一方面承受着父亲的仇恨，一方面面对着顾念的关心。可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报复，复仇成功却没有收获快乐。
女人一旦栽进了爱情的魔障里就会变得失心疯，比如周好好。她将所有的怨气都洒向顾念。黎贺也常常在想，如果当时周好好能平静一些，不那么过激，也许怀承和顾念并不会走到一起。当然前提是顾念的心里对他还是有爱的，哪怕只有一点。要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宋怀承坠海，失踪一个月，他想顾念也是经过了一番思量的。只有生死才能让人大彻大悟。
黎贺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后来，也为这两人最终走到一起而感慨和欣慰。
当然这期间，他们要感谢一个人——叶寻，出生在一个鱼米之乡的小镇，渔民的女儿。
带着对宋怀承的幻想，她来到了D市。
黎贺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她傻得很，一口一个“阿顾”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想法。宋怀承为了安慰顾念，把叶寻强丢给他。没办法，兄弟的恩人，他只得好好招待了。
黎贺把叶寻带回宋怀承的房子，叶寻就像一只迷路的小鸡，迷迷糊糊的。
黎贺把钥匙扔给她，“你就住这里吧，有什么事叫我，我住隔壁。”
叶寻点点头，郑重地说道，“谢谢。”
黎贺没说什么，进了自家门。
叶寻进了屋子，看着眼前精致的房子，她有些手足无措。爸爸救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房间，却只停留在客厅。
看了看那乳白色的地毯，叶寻赶紧拿了换洗的衣服去了洗手间。
一路风尘仆仆，她的身上已经一身汗味了。
叶寻在浴室捣鼓半天，也没把热水调出来。
黎贺拎着晚饭过来时，就听到浴室一声大叫。他放下东西，看到沙发边上的行李包，大步走到浴室。敲敲门，“喂——”
叶寻大喊，“那个水管坏了——”
黎贺赶紧进来，水花四溅，叶寻浑身湿哒哒的，还在狂叫着。黎贺一看她那衣服，内衣全都暴露出来了。他一愣，撇开眼，赶紧去外面关了总阀。再过来时，就见叶寻软绵绵地靠在墙上。他干干地咳了咳喉咙，扔了一条干毛巾给她，什么话都没有回走到客厅。
叶寻低头一看，啊了一声，脚一滑，头咚的一下撞到墙上。
黎贺在客厅听得清清楚楚的，他不禁摇摇头，暗暗说了一个词——小土包子。
叶寻换上干净的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
黎贺抬眼瞅了她一眼，“给你带的晚饭。”
叶寻搓搓手，“刚刚谢谢你了。”
“我已经和物业联系过了，他们明天会让人来修。”
“嗯。”
黎贺起身，“我就说这些，我回去了，你忙吧。”
“嗯。”叶寻头低的已经看不见脸了。黎贺余光扫到她额角的红印，没说什么。
等黎贺一走，叶寻在房间里嗷嗷直叫，刚刚丢脸丢大了，怎么修复？
痛苦地吃完黎贺送来的晚饭，她便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视，和同学在QQ上聊着天，说道了隔壁那儿冷漠的大boss。
叶寻全都和同学抱怨了。
同学：啊？他看到你的裸体了？
叶寻：都说了穿着衣服。
同学：湿了有区别吗？
叶寻：……
同学：你要找他负责？叶寻，赶紧去！不娶你就和他索要肉体损失费！
已经聊不下去了，叶寻默默下了ＱＱ。
第二天早上黎贺和物业的人过来修水龙头时，发现叶寻睡在沙发上，再一看人都发烧，烧的糊里糊涂。“喂醒醒——”
黎贺没办法，他的美好假期只能在这里陪着她了。喂她吃药，给她测体温。
叶寻睡醒了，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身影。“阿顾——”
黎贺转身走到她面前，“让你失望了，我是黎贺。”
叶寻揉了揉眼角，“我以为他回来了，不过他现在在医院，怎么会回来呢。”
黎贺就想刺激她一下，“他永远不会回到这里的。”
“为什么？”叶寻不解地问道。
“他得和他老婆在一起呗。”
“我知道，她是顾念。阿顾和我说过。”叶寻咽了咽喉咙，“黎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喜欢阿顾，那种感情我也说不清楚。看到他现在过得很好，我就很高兴了。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他们，给他们造成负担的。我准备过两天找到工作后，就会离开的。”她柔声说道。
倒是他是坏人了。
黎贺板着脸，“你走什么？你是宋家的恩人，宋家肯定会报答你的。”
“我不需要那些。”她凝视着他，“我爸说这是他和阿顾的缘分。”
“随你。”黎贺说完便走了。
此后一年，叶寻在宋怀承的公司，从基层做起，慢慢往上爬。没有人知道她和宋家的关系，她做的很好，公司里追求她的人也越来越多。宋家老爷子和顾念也一直关心着她的个人问题。
而她和黎贺工作上虽然接触的越来越多，只是叶寻除了工作，其他时间从来不和黎贺主动说一句话。
两人之间的不寻常还是顾念看出来的，当顾念告诉宋怀承时，宋怀承根本不相信。两人便设了一个局，给叶寻安排了一次相亲。
如顾念所料，黎贺中计了。
人和人总是需要时间去相处的。一见钟情毕竟是很小的概率，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幸运的遇上。
黎贺把叶寻从相亲宴上拉走，“你是猪啊！第一次见面就让男的拉你的手。”
叶寻囧，“他是医生会把脉，我胃不好，他就给看看。”
黎贺气得眉毛直跳，“你不会去医院看吗？”
叶寻不明白他气什么，似乎他一直很不喜欢自己。“我的事不关你的事。”
“什么？”黎贺没有想到小土包子竟然敢和他这么说话，他咬牙。“叶寻！”
叶寻低着头不敢看着他，“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黎贺气呼呼地问道，“我问你——”
叶寻仰着头看着他，“嗯？”
“你的心里还有阿顾吗？”黎贺炯炯地盯着她。
叶寻的眼睛慢慢张大，“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心底要是没有他了，我们在一起吧。怎么说我也看过你的身子，作为男人我得对你负责。”
叶寻一脸不可置信，被他的话气得眼圈都红了，“黎贺，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说完就转过脸去。
黎贺连忙拉住她的手，见她满脸的泪，他抿了抿唇角，“你别哭啊，叶寻，我是认真的。”他擦着她的眼泪，“好吧，我是吃醋了，我口不择言。你不要哭了。我对你是认真的。”他一连说了一大串的话。
叶寻慢慢收起了泪，肿着眼睛瞅着他，“我考虑一下吧。”
黎贺吐血。
没多久，黎贺厚脸皮地追求攻势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叶寻这朵花已经有主。
一年后，两人结婚，盼盼是他们的花童。
他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相遇或早或晚，幸福不早不晚。

第二十章 番外二：顾盼生辉
盼盼五岁时，正式升入幼儿园中班。她很聪明，学什么一点即透。在幼儿园，顾盼一直都是个安静听话的孩子。每位老师很喜欢她，对她也特别的照顾。虽然年纪小，她却是班上认字最多，画画最棒的孩子。并且，她的画经常获奖。
老师和家长偶尔讨论起她时，羡慕中总会带着几分惋惜之意。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可惜不会说话。
幼儿园的文艺表演，盼盼每年都会参加，班上合唱，她就表演钢琴独奏，像精灵一般。
如果可以换取她的嗓音，宋怀承宁愿她平凡一点。
在宋怀承的关系下顾盼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快乐地上了小学、初中。
宋怀承和顾念没有再要第二个孩子。倒是盼盼提过一次，让他们再生一个小宝宝。
可是宋怀承却没有同意，他说，“爸爸有你就够了。”
且不说顾念的身体能否再次怀孕，最主要的是宋怀承想全心全意地陪伴她们母女俩。当初要那个孩子时万不得已。那个孩子也成了两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伤痕了。
顾念如今还是和方栩栩一起经营一家画廊，方栩栩和梁景深结婚一年后生了一个儿子，胖乎乎的，可爱的不行。
顾念大部分心思还是放在女儿身上，在盼盼进入初中之后，她更加地谨慎了，听说了青春期的孩子各种别扭，她很担心盼盼。好在顾盼一直很听话，成绩一直在学校前几名。业余时间不是学琴就是跟着梁景深学画。
这些年宋怀承和顾盼的关系却越来越亲密。当然，宋怀承对这个女儿的在意超乎人想象，顾念从幼儿园时期的家长会他一次都没有落下过。
公司上下都知道，一项严肃的老板在家的地位只能排第四。第一是宋太太，第二是女儿顾盼，从女儿的姓氏可以看出来了。第三还轮不到他，是他家的一条金毛，最后还排到宋怀承。
不过啊，某人甘之如饴。
顾盼在同龄人的羡慕中考上了D市著名的一所高中，她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这所高中的。
开学那天，她拒绝家人的陪伴独自去学校报道。这些年，爸爸妈妈对她太过照顾了，总有一天，她还是要离开他们的。
顾念不赞许，原本以为宋怀承会站在她这边，结果，宋怀承一反常态地同意了。
“爸爸，你最好了。”她比划着。
可是宋怀承这心里有多担心啊，前后打了几个电话和学校老师打了招呼。
顾盼的入学很顺利。
接下来就是新生军训，她和其他学生一样，住校训练。
宋怀承舍不得啊，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趁着他们晚自习时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学校看女儿，生怕女儿在学校受了委屈。
灯影昏暗，父女俩站在教室后门口。
“盼盼啊，你瘦了，也黑了。”
盼盼捏了捏脸，“还好吧。”
宋怀承真想说，回家算了，不军训了。可是他也了解女儿，自尊心强。
“回头我让你妈给多煮一些美白的汤。”
顾盼觉得，她爸现在和以前真是判若两人了。她点点头，送走了她爸。晚上，把水果和零食分给宿舍的同学。
“顾盼你爸爸真好。”
“这个提子真甜。”
顾盼笑笑，她写了一排字，“你们多吃点。”
因为大部分人看不懂手语，她从小学开始就习惯写给别人看。军训当天自我介绍时，全班同学都被她惊住了。她先是用手语和大家介绍了自己，面含浅笑，看着下面五十多双眼睛，比完之后随即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大家好，我叫顾盼，请多多指教。”简单的一行字，漂亮的就像字帖一般，笔锋顿挫有力，字迹飘逸，真是那句字如其人。
顾盼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从小她的昨夜就是老师批改作业的范本。
高中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的夜晚话题丰富多彩。刚开始大家聊得话题是追什么电视剧看什么小说，两三天后，女孩子开始聊班上的男生了。
顾盼都是听，几乎都不发表什么。不过她却把班上的人名全部记了下来。
军训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好在还是过去了。
九月，顾盼正式成了一名高一学生。
那天周一晨会，三个年级的学生站在大操场上，煞有气势。八九点的太阳明晃晃地当空照着。
顾念站在女生队伍的后方，她一米六七的个子在女生当中还算比较高。
高一教导主任慷慨激扬地说道，“我相信十五天的军训你们都过来了，高中三年，你们肯定能坚持下去的。下面请高三年级陈绍宸同学上台，你们听听学长的建议。”
操场上响起来了整齐的掌声。
“大家好，我是高三十六班的陈绍宸——”
顾盼抬着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一群鸟儿从天空划过。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顾盼，你看这个学长长得真好看。”
顾盼侧过头，从人群中望过去。从美术欣赏的角度来说，他的身体比例很完美，就是偏瘦了一些。顾盼想到梁景深教她的黄金比例，她在脑补一下，不由得点点头。
他的声音真好听。顾盼的大脑不知道怎么就浮出这样的想法。
她拿出纸笔，“他叫什么名字？”
花花同学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神游去啦。刚刚教导主任才说的。陈绍宸——”
顾盼在纸上写到，“陈少晨。”
花花同学点头，“他是高三年级第一，已经保送T大了。”
“你怎么知道？”顾盼好奇。
花花同学一脸的鄙视，“听说！”
顾盼收起笔纸，她眯着眼，看着台上的人。“在此祝各位学弟学妹高中生活愉快。”他说完最后一句，掌声比先前更加的激动了。
顾盼漫不经心地拍拍手。T大啊——梁老师说，T大美院挺好的。北方城市，爸爸妈妈肯定不希望她去那所大学了。
教导主任一声令下，“请各班有序退场。”
顾盼被吓了一跳，和花花手挽手回班了。
高中的生活比中小学辛苦多了。顾盼不住校，宋怀承为了女儿方便，和顾念搬到学校附近。顾盼每天上学是只要走十多分钟。
D中的学习抓的很紧，开学一个月后，学校在国庆放假前就进行了一次月考，学生们叫苦连连，却也没有办法。
那天考完英语，顾盼被老师喊道办公室。他们班的英语老师还要兼教高三英语。
“顾盼帮我把试卷送到我办公室。”英语老师喊道。
顾盼收了试卷往前楼走去。
学校的教学楼都连着，高三年级在最前面，高二年级在中间。顾盼加快步子赶紧去送试卷。
路过高三楼走廊，走廊上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学生。
顾念把试卷放到英语老师办公室，眸光突然扫到办公桌上一摞高三英语试卷，她瞥了一眼，只注意看了那个分数，147。
果然厉害。
这时候她转身，突然间就撞上了后面的人，鼻子酸酸的疼。
“不好意思。”
顾盼捂着鼻子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抬眼一看。咦，不就是那个高三讲话的学长吗，个子挺高的。
她走了出去。
陈绍宸放下作业本，看到老师桌上的试卷，原来是肖老师带的高一年级的。他刚准备走，余光突然扫到地上一本黄色的本子，和进门卡差不多大。他捡起来，修长的手指慢慢打开第一页。
黑子签字笔写着两行字。
“陈少晨。”
“你怎么知道？”
陈绍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很漂亮的字体。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刚刚那个小学妹走在前方不远处。
“喂——”他喊了一声，结果没有反应。
“陈绍宸，追谁呢？”
“不是在追高一学妹吧？”
陈绍宸在她拐弯走到走廊上终于赶上来，他站在她的前方。
顾盼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陈绍宸伸出手，“这是不是你的？”
顾盼嘴角微微一动，点点头，接过来。
陈绍宸挑挑眉，心里有几分疑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突然启口，“我的名字你写错了？”
顾盼瞪大了眼睛。
“陈绍宸，耳东陈，绍兴的绍，宝盖宸。”他清朗地介绍着。
顾盼双颊瞬间泛红，她捏着本子，嘴角紧抿着，好几秒后，她咽了咽喉咙，从裤子口袋拿出笔，翻开小本子。
陈绍宸微楞。
“陈绍宸，这样写对吧？”顾盼嘴角滑起。“我知道了。”
陈绍宸看着她，惊讶逐渐到震惊。
顾盼又写了一句，“谢谢你。”她侧身从他身边绕过去。
陈绍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及腰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灵动飘逸。
那节课，他第一次开了小差，老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课间，班上的男生聊起来。
“嘿，知道吗，肖老师带的高一那个班，他们班有个女生很漂亮，但是不会说话。”
陈绍宸转过身来。
那男生坐在课桌上，晃着腿，“可惜了，听说她妈妈是画家，她画画也很好，得了很多奖。”
“她叫什么名字？”陈绍宸侧着身子。
“怎么你也好奇啦？”男生不怀好意地笑着，“顾盼。”
“顾盼——”陈绍宸薄唇轻启。
原来是顾盼生辉的顾盼。
D中高一第一次月考在九月三十日那天成绩公布，学校将前五十名名单贴到光荣榜。
那天下午，学生放学，人流穿梭。
顾盼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比较迟了，身旁有一个俊秀的孩子一路说个不停。
“盼盼姐，前面那么多人围着在看什么啊？”梁哲满是好奇。
今天他放学早，特地来学校接盼盼姐的。
顾盼比划着，“不知道，可能是光荣榜吧，什么竞赛获奖名单。”
“那我要去看看。”梁哲说完就跑过去了。梁哲现在五年级，个子不高，和三四年级学生差不多。
顾盼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学校的。D中门卫一向查的很严。
梁哲仗着人小挤进人群。再一看“光荣榜：高一月考前五十名”。
第一排第一个赫然写着：顾盼。
梁哲踮着脚，激动地指着，“是我姐哎。”
“姐，你第一。”小家伙乐呵呵地跑过来。
顾盼背着书包站在人群外。她今天穿着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披着，上面只用两个夹子固定着，不让刘海挡住视线，清新自然。
“别跑！”顾盼比划。
梁哲激动，爸爸妈妈都说盼盼姐聪明，高中第一次考试，她就拿了第一。“盼盼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们今晚去庆祝一下。”
顾盼抿嘴直笑，“今晚不行，明天爸爸带我和妈妈去厦门，等我从厦门回来，我请你吃饭。”
梁哲小嘴嘟起来，“那只能这样了。盼盼姐，我要是也像你这样就好了。”
“小哲这样就很棒了。”像她不好，不能说话家人不知道多担心。
远处，陈绍宸和同学一起走过来。
“嘿，那不是高一的那个女生，她在说什么？”
陈绍宸眸子清浅地看着顾盼一下一下地比划着，顾盼手指纤瘦修长，每一个动作如诗如画。陈绍宸想起他们说过她是学美术的。他的目光落在顾盼的脸上，那双眼满是灵气，他有些好奇了，她到底在和小男孩说什么呢？
顾盼拉着梁哲的手，两人向校门口走去。宋怀承的车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陈绍宸和同学也到橱窗看了看，目光扫到她的名字。
同学叹息地说道，“上天给了她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总要收回一些东西。人从来没有完美的。”
陈绍宸墨色的眸色深了几分。
陈绍宸和同学一起去推车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顺手接过顾盼的书包，又理理她的头发。
顾盼的脸上浮着几分小女儿心态。
“班长，走了。”
陈绍宸收回视线，跨上车。
回到家，已是六点多的光景了，徐晨曦正在厨房炒菜，陈绍宸脱下校服，拿了一瓶矿泉水边走边喝。
“去洗洗手，你爸今晚不回来吃饭。”徐晨曦一如既往的温柔，四十多的人了看着和三十的人差不多。和儿子出去时，人家还以为是姐弟呢。
陈绍宸言行越来越有他爸的风范了。吃过晚饭后，和晨曦一起收拾餐桌。
“国庆准备去哪里？你爸爸没有时间陪我们了。”
“你想去哪里？”他家一向以他母亲的意愿为主。
晨曦浅笑，“还是不去了，国庆去哪都是人，我们还是家里蹲。”
陈绍宸颇为赞成。
晚上，母子坐在客厅，电视里放着节目。
陈绍宸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他爹不在，陪他妈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晨曦让他选节目，陈绍宸漫不经心地挑台。
晨曦一旁感叹，“现在都没有好看的电视剧了，我年轻的时候，去韩剧、日剧、泰剧，现在什么都不想看，绍宸，妈妈是不是老了？”
陈绍宸扬了扬嘴角，“四十六了。”
晨曦作势要捏他脸，“还是女儿贴心，我现在真羡慕你冷西阿姨。”
陈绍宸突然停下动作。
一个手语表演节目——《感恩的心》，歌手在前面演唱，后面站着四排穿着白纱裙的女孩子，十来岁的女孩子整齐地随着个歌声指尖翩翩而动。
陈绍宸眯了眯眼。
晨曦安静地陪着他看完了这个节目，儿子又换到当地新闻给她看了，他起身，“我去书房。”
晨曦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他怪怪的。
儿子的青春期终于要爆发了吗？
晚上得和陈湛北好好沟通一下了。
国庆七天时间，过得很快。宋怀承带着一家三口在厦门玩了四天便回来了。顾盼水土不服，过去第二天，皮肤过敏，手臂蜕皮，顾念和他都没有心思去玩。就在酒店晒晒太阳，看看风景。
D市长期在雾霾的笼罩下，他们也算是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顾念坐在太阳伞下，宋怀承游完泳上来，顾念提过毛巾。宋怀承擦着身上的水珠，“盼盼呢？”
“在房间看书，我叫她下来，她不想。”
宋怀承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沉吟片刻，他叹了一口气，“他们学校搞十佳歌手大赛，他们宿舍一个女孩子报名参加，拉着盼盼做后援团。”
顾念也拧着眉，“怀承，这事你不要插手，盼盼以后总要面对的。”
宋怀承抓了抓头发，“我就是不放心。我的女儿这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目光。”
顾念握着他的手，“盼盼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强。”知道他这些年心里一直很自责。可是盼盼的失声是意外，是谁都不想的。
顾盼不知道父母在为她的事担心，她趴在酒店的大床上翻着从报亭买来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顾念走进房间，室内有些凉，“怎么空调打的这么低。”扔了一件外套让她披上。“你爸要带你去买礼物。”
顾念抽走她的书，“也不怕伤了眼睛。”
顾盼一个转身，躺在床上。“妈妈，小说真的只是小说，现实才不会这样呢，哪有一个女人在受了那么多伤害还会原谅呢？”
顾念失笑，“也不一定吧。”
“比如你和爸爸？”顾盼眨眨眼，“爸爸后来就是狗皮膏药，你想踢走都踢不开。”
顾念拍怕她的屁股，“给你爸听见他要伤心了。”
顾盼闭上眼，她怕是不会有这种体验了。
她这样的情况，怕是很难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了。
从厦门回来之后，顾盼带着礼物去梁哲家。小家伙一见到她就笑。
“盼盼来了啊。”方栩栩从画室出来。
“梁老师呢？”盼盼问。
“我爸去开学术会议了。”梁哲响当当地说道。
“学术会议你知道是什么吗？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特喜欢嘚瑟。盼盼，小哲说你这次考了第一。”
顾盼浅笑着点点头。
“小哲那天可高兴了，回来说了十来遍，我说他又不是你考第一，你激动个什么啊？这孩子就是调皮。”
“小哲很聪明，就是现在贪玩了些。”
“你梁老师也管不了，他对学生那么严厉，对小哲真是狠不起来。这孩子又有眼力劲，你刚要说他，他就开始认错了。”方栩栩有时候挺头疼的，她在家里就是母老虎了。
“栩栩阿姨，你放心吧，小哲上了初中以后成绩肯定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梁哲喊她出去踢足球。
两人坐车来到D大。
梁哲穿着蓝白相间的球服，手里拎着足球。
“这里有小学生踢球吗？”顾盼问。
“有人踢球就好啊。”梁哲引着她往足球场走去。
顾盼抬眼一看，操场上都是高高大大的人啊。这个小人去踢什么啊。
“小哲，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多。”
“姐，我就边上看着。”说完他就跑了。
顾盼心里那个悔啊，亦步亦趋地跟过去，生怕梁哲给人撞了。她一直把梁哲当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梁哲也听话就在跑道上踢着玩。
顾盼见他这样，便坐在一旁的地上。日薄西山，此时操场上满是人。
D大是爸爸妈妈相遇的地方，妈妈说她就是在食堂遇到爸爸的。顾盼转念一想带小哲去食堂吧。刚起身准备喊他走，就见一个球嗖的往他这边飞过来。
顾盼睁大了眼睛，连忙跑过去。足球直直地砸向了小哲的头。
小家伙喔了一声，扑通躺在地上。
顾盼上前抱着他的头，上下看着。
踢球的人三三两两地赶过来，“有没有事？”
陈绍宸没想到会是她，他从人群中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顾盼的眼底满是焦急，她蹙着眉，却什么都说不来。
“我看看，撞到头了。我送他去医务室看看吧。”陈绍宸准备抱起梁哲。
梁哲突然睁开了眼睛，“姐——”
顾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比划着，“吓死我了。”
梁哲挪到她的怀里，“疼死我了。”
顾盼揉着他的头，看着陈绍宸。
“小朋友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陈绍宸看着他，孩子一脸的狡黠，就知道他刚刚在装，只是吓坏了顾盼。
顾盼板着脸，“回家！”
小哲吐吐舌头，“哥哥，你是D大的学生？”
“不是，我是高中生。”
顾盼理了理他的球服，“走吧。”转脸对陈绍宸比划，“谢谢你。”
“我姐说谢谢你。”小哲翻译着。
陈绍宸问道，“你们是姐弟？”
小哲臭屁地点点头，“当然，我姐姐可厉害了，她是年级第一。”
顾盼微窘，小哲要是知道眼前这位可是三年都是D中年级第一，不知道又会是什么表情了。
陈绍宸想，她不会说话，有个小弟弟也很正常。“我带你弟弟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小哲的额角有些红，刚刚球的力道还是挺大的。
“你不踢球了吗？”小哲问。
“不踢了。”陈绍宸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拿着东西，看向顾盼，“走吧。”
顾盼愣愣的。
“你不是忘了我是谁吧？”
顾盼连连摇头，从口袋拿出本子，翻开第一页指了指他的名字。
陈绍宸嘴角微动，“嗯，我是陈绍宸。我知道你，你是肖老师高一班的学生，你叫顾盼对不对？”
顾盼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长长卷卷的，引人目光。
顾盼的生活环境很简单，除了认识的同学，她鲜少和陌生人“交谈”，更别说是男生了。
“对。”梁哲朗声回道，“我姐大名是叫这个，小名盼盼。”
“盼盼——”他用着缱绻的声调重复着，“是盼盼防盗门还是盼盼小面包？”
顾盼大囧，他知道的真多。
“都一样。”梁哲回道，“就是那个盼盼。我叫梁哲，梁山好汉的梁，哲学家的哲，我爸妈希望我将来成有学识的人。”
小朋友没有人问你。
顾盼揉了揉他的额角，梁哲嗷嗷直叫。“去医务室。”
“知道了，你温柔一点啦。”
陈绍宸却略略深思，原来不是同一个姓。
到了医务室，护士给梁哲的额角处理了一下。顾盼板着脸，“看你以后还来不来了！小孩子就该去小孩子玩的地方！”
梁哲心虚，“姐姐，回去不要和我爸妈说好不好？”
顾盼转过头，快速地比划着，“才不，就要告诉栩栩阿姨。”
梁哲拉了拉她的衣角，“不要啊，妈妈会不让我看动画片了。”
陈绍宸看着顾盼，见她表情严肃，小男孩一脸的无奈和讨饶，真是有趣。
顾盼也只是吓吓他，等护士处理好，她起身走向门外。这会儿梁哲沉闷的一句话都不说了，蔫蔫的耷拉着脑袋。
陈绍宸心里竟觉得有些好笑。
暮色渐渐降临，三人从医务室出来。
顾盼看了看手机，都快六点了，和梁哲比划一下，“回家。”
梁哲连连点头。
“学长，我们回去了，今天谢谢你。”顾盼微微仰着头，望着他。
梁哲闷声翻译，“学长，我们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本就是我们不小心撞到你弟弟的头。梁哲，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个人少的地方踢球。”
梁哲眼前一亮，有他在的话，一定会很有意思的。“好的，哥哥。”
陈绍宸朝着顾盼莞尔一笑。
顾盼送梁哲回去，梁哲一路上都在问关于陈绍宸的事。
“他是哪个班的？”
“不知道。”
“他多大了？”
“十八吧。”
“他是不是很厉害？”
顾盼不解，他怎么就看出陈绍宸很厉害了，问了她的疑问。
梁哲挑起眉弯，“我看出来的啊。”
“他成绩很好，好像都是年纪第一，听说已经保送T大了。”
梁哲不时地点头，“姐，他和你一样，都是学霸。”
顾盼再次囧住了，小哲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词的。
两人到家之后，顾盼和方栩栩说了球场的事，不过没提陈绍宸。
方栩栩失笑，“难怪回来这么乖呢，一回来就写作业。”
“那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方栩栩去开车。
国庆结束之后，学生们返校，又开始简单的三点一线。顾盼因为这次月考在年级名声鹊起，成了很多人私下热议的人物。
花絮是她的同桌，人活泼热情，常常陪着顾盼。
顾盼也很喜欢她的性子，总是叽叽喳喳的，每天早上都要来赶作业，不过她头脑够用，月考成绩也在年级前一百名。
“顾盼，范诗雨已经进入十佳歌手的决赛了，周四下午，我们一起去看比赛怎么样？”
顾盼合上书，在纸上写到，“现场可能太吵了，我就不去了。”
“我们可是一个宿舍住过的，范诗雨要是喊你，你不去给她加油不好吧？”
顾盼蹙了蹙眉，“那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是她让我来问你的。”花絮瞅着顾盼的脸，花絮也不想来说，毕竟顾盼和他们不同。
顾盼抬眼，望着右前方，范诗雨和同学有说有笑，她长得漂亮，做事落落大方。所以班干部竞选时，她自然而然地就当选了文艺委员。
上课铃声响，数学老师拿着书走进教室，班上脆生生的喊道，“起立——”
顾盼上课从来不举手，可是一个月下来，每次数学化学上的疑难问题，老师总喜欢喊她去黑板板书。每一个老师都非常喜欢她，尤其是化学老师。有时候还会拿着学术杂志和她讨论。
很多同学都很羡慕她，不过也有人私下冒出了酸语。说出身残志不残的话。顾盼自然不知道。
体育课。
顾盼和几个女生在操场散步，顾盼边走边玩手机。
“范诗雨的人气旺，呼声很高，现在学校贴吧好多她的消息。”
“就是啊，都有其他班的男生悄悄送礼物了。”
“而且放学都有人陪她回去的。”
“呀，快看，陈绍宸。”
几个女生停下脚步，顾盼没有察觉继续往前走，她正在看一本关于康熙帝的爱情故事，真是入神之时，突然有人在她身旁喊了一声，“顾盼——”
吓的她手一抖，手机“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陈绍宸弯腰将手机捡起来，粉色的壳子上占了一些塑胶黑点，他用手擦了一下递给她，“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事，是我没有注意。”顾盼握着手机。
“看小说？”他问道。
顾盼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想到年级第一私下里也会看小说。”
顾盼扯了扯嘴角，在手机上写到，“历史小说。”
陈绍宸不觉一笑。
阳光灿烂，秋风飒飒。
他穿着天蓝色的深蓝色的运动服，袖子卷到手腕处，额角沁着几滴汗珠。“你们体育课？”
顾盼点点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老师让跑一千米。”
陈绍宸浅浅一笑，“你们跑的真慢。”
顾盼眯了眯眼，“你们也是体育课？”
“是啊。”陈绍宸望过身后，“他们强烈争取过来的。”
两人说了几句话，陈绍宸被同学喊走了。“踢个球你都能和漂亮女生说上话，果然校草就是校草啊。陈绍宸不带你这样的，输了比赛，要接受惩罚的。”
同学又看了一眼顾盼，喃喃道，“以前怎么都没有注意到，有这么漂亮的学妹和我们一个时间体育课。”
陈绍宸闷声幽幽说了一句，“我也没有注意。”声音很小，那个同学也没有听见。
顾盼的同学在陈绍宸和顾盼说话时就怔住了，惊吓不小。等陈绍宸一走，那几人如火箭一般冲到顾盼身边，左右围住。
“顾盼，你和陈绍宸认识啊？”
“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顾盼你太厉害了。”
顾盼怔住，她无奈地笑了笑，拉住他们的手，拿出手机。
“我和他不熟。”
几位同学明显不信，陈绍宸在学校一项低调，除了和认识的人哪里会主动说话的。
“是真的，我们不过见过三次，今天是第三次。”
“那也不错了啊。”几位女同学兴奋起来。
读书时，女生的信息传播速度真的不容小觑。体育课结束，班上已经有一半的女生知道顾盼和高三的陈绍宸认识的事了。
花絮来问她时，顾盼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哎真是可怕。”顾盼叹息。
花絮小声说道，“你不知道吗？陈绍宸是这次校园歌手大赛的评委之一？”
顾盼真不知道，她摇摇头。
花絮当然相信她说的，见她还在看小说，抽走她的手机。
“哎，顾盼我们都好奇死了，你怎么这么淡定。”
顾盼呼了一口气，把下节语文课的书笔记本拿出来，动作平稳淡然。
花絮瘫倒在桌上，“顾盼——”
顾盼将一切准备好，在纸上写到，“老班说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不要啊，这才高中开始啊。说说嘛，你和陈绍宸怎么认识的？”
顾盼摇摇头，写了两个字，“不熟。”
这一天，陈绍宸的同桌突然看到他的桌上多了一本书，他扫了一眼竟是手语书。
“班长，你搞什么？要学手语了？”
陈绍宸嗯了一声，“随便看看。”他这随便看看，真是不是随便看看。
“果然是兴趣广泛，佩服佩服。”后来同桌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本手语书了。
周四午休时间，顾盼那天没有回家，在教室画素描画。
教室里今天人难得的人多。范诗雨下午比赛，这会儿已经开始化妆了。顾盼看了一会儿，她想到了叶寻阿姨，她化妆的那个手法，漂亮的一个人能画丑三分。
不由得摇头一笑。有的人适合化妆，有的人就不适合了。
她收回视线，翻开画册。稍稍酝酿一下，便开始动笔。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顾盼画了一半有些头疼，便收了画册，趴在桌上休息了。
前面的人跑来跑去，猛地一下就撞到顾盼的桌子，桌上的书哗哗的往地上掉。谁也没有说什么。
顾盼坐起来，蹙了蹙眉。前面还是在忙着他们的事。
她走到前排，弯腰一本一本捡起自己的书。
范诗雨突然说道，“顾盼不好意思，撞倒你的书了。”
顾盼把书放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搞什么啊？这么清冷，都不回一句。”
“她是哑巴。”
突然间教室的氛围变了。
花絮原本还在前面帮忙参考衣服，这回也回到座位上了。
那些女孩安静下来，看着顾盼不动声色一本一本将书放好。
她们也不敢说话，花絮咬着唇角看着刚刚的那个女生，因为是外班的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盼收好书，淡然地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表情，不怒自威，带着几分慑人的气势，清冷的眸光让那些人渐渐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范诗雨动了动嘴角，那张漂亮的脸蛋楚楚动人，“顾盼，不好意思，我朋友不是故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顾盼眯了眯眼，眸光清冷的扫过那几个人。
花絮拉了拉她的手，真怕美人发飙。
顾盼不想和那些人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手机出了教室。
花絮连忙追出去，“哎，顾盼——”
顾盼走到天台上，秋风徐徐吹来，顾盼双手撑在栏杆上，头发随风飞舞。
花絮站在她的旁边，“顾盼，你不要放在心上。”她蹙着眉，局促不安，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
顾盼眼神放空望着前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事。
小时候，和别的孩子一起玩游戏时，大家让她扮演木偶娃娃。“顾盼不会说话正好当娃娃。”
渐渐地当她懂事，她会听见有人在背后说她是个小哑巴。
顾盼咽了咽喉咙，眉头渐渐放松，她拿出手机打了一排字，“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哪好。”花絮落落地回了班上。
范诗雨的朋友已经走了，花絮走到她桌边时停下脚步，“范诗雨，你同学也太过分了，怎么能那么说顾盼，你知不知道说那样的话很伤人！”
范诗雨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替我同学和顾盼道歉了。她是无心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花絮有些激动。
范诗雨拧着眉，“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顿了顿，“改天我买件礼物给她。”
花絮趴在桌上，她陷入矛盾中，下午要不要去看“歌手大赛”呢。
下午第一节课前十分钟，顾盼回到教室。花絮见她神色淡然，递了一根不二家的棒棒糖给她，“我刚去买的，没找到你。”
顾盼接过，嘴角微微一扬。真心感谢这个同桌。
两节课后，范诗雨去了报告大厅。
顾盼正翻看着今天的数学作业，再抬眼，前面两个女生已经悄悄溜了。她回头，花絮正在做英语听力。
顾盼摘了她的耳机。
“怎么了？”花絮不解。
“不去看比赛了吗？”
“不去。”花絮利落地说道。
顾盼摇摇头，合上作业本。“走吧，一起去。”
花絮坐那不动，蔫蔫的。
顾盼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座位票，往她面前一放。花絮的眼睛立马直了，立马抓住顾盼的双手，“顾盼，你真是个大好人。”
“走吧。”顾盼指指教室后门。
两人到报告厅时，报告厅已经坐满了人。
“这么多人，大家都上课吗？”花絮疑惑地问道。
校园歌手大赛也是D中每年一项大的活动，对于抓成绩的D中来说，为了丰富娱乐活动，领导也只得咬着牙齿举办活动。
花絮跟着顾盼往前走去，两人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这位置又正又靠前，比范诗雨给的那些票的位置好多了。
已经到了第二个比赛了，是高三七班的一个学长在倾情演唱：“死了都要爱——”唱的撕心裂肺，真是用生命在演唱。
顾盼眼角抽了抽，估计这人明天会变声。
花絮刚想说什么，突然瞅到前方的人，她长大了嘴巴，“是——是——陈绍宸，中间！评委！”
顾盼唔了一声，其实她刚坐下来不久就看到了，他就在前面右边挪三个人。他是前任学生会主席，所以邀请他来当评委。
“我听说陈绍宸唱歌很好听。”花絮小声说道。
顾盼腹诽，你听说得东西可真多。不过他的声线醇厚，唱歌的话应该会很好听。
虽然大家的水平有限，不过，现场的气氛很高。
花絮很激动，顾盼就一脸平淡，是不是地还打个哈欠，花絮说她真是浪费了这个好位置。
她懒懒地看着前方陈绍宸的位置。
有时候她在想一个人到底该怎么样才可以称为“完美，知晓陈绍宸这个人后，她大概了解了。
上帝有时候真的是不公平的。
陈绍宸和一旁的人说话时不经意地一回头，突然间和顾盼的双目撞上，他的眸子一闪的惊讶还有喜悦，似有什么在跳跃。
顾盼原本懒懒朦胧的目光因他瞬间清醒了，她立马直起腰来，目光投向舞台。
“辣妹子辣——辣妹子辣——”台上的人认真地唱着。
顾盼没忍住嘴角咧出一个笑容，陈绍宸转过头时就看到那个笑容。很多年后，当他独自在国外三年的时间，他时常都会回忆起这个笑容，干净纯澈，如璞玉一般没有一丝杂质。
身旁的人笑着说道，“唱的不错。”
陈绍宸嗯了一声，“是不错。”
顾盼看了一半便回去了。放学时，花絮回来，半晌的同学问她比赛情况。
“第一名是高二的一个男生，第二名是高一四班的秦若，后面记不得了。”
“范诗雨呢？她唱的怎么样？”
“高手太多，她唱的也不错。”可惜没有的奖。
花絮悄悄地和顾盼说道，“我看到她哭了。”
顾盼看着她空空的位置，范诗雨给人的感觉是很温柔的小女生，可骨子里要强的很。
放学路上，花絮突然问了一句，“顾盼，你怎么有票的？”
顾盼看着前方的余晖，暖暖的笼罩着大地。因为她爸爸啊，知道她在学校的一切，那天他漫不经心地提到唱歌比赛，是怕她被同学影响吧。顾盼就让他弄了两张票。
宋怀承从来不会让女儿失望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平静而淡然。
顾盼丝毫没有感到学业的压力，平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年元旦，顾念要带她去西班牙看画展。
顾盼激动地抱着她的母亲。顾念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舍不得摸着她的额角，难得看她这么兴奋。她听过一首歌《马德里不思议》，对于那个城市充满了幻想。
顾念喃喃道，“真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有个男人将你从我们身边带走，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顾盼俏皮地吐吐舌头，“我一辈子陪着你和爸爸。”
顾念莞尔，“那我可不答应。这个世界终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你的。”
顾盼垂下头看着手中的画册。妈妈当年凭借《听说》在美术界崭露头角，而她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可以四处旅游的画家。
只是她知道爸爸不会同意的。
徐晨曦最近在儿子的书房看到几本手语书，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这事，“绍宸，你要学手语吗？”
陈绍宸动作一顿，“嗯，随便看看。”
徐晨曦喃喃道，“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陈绍宸抬眼看了她一眼，“反正没事学着玩。”
学着玩……
徐晨曦被儿子的话怔住了，他是高三的学生啊。徐晨曦去厨房默默盛汤了。
陈湛北对这个儿子向来明主，儿子随他，“这周陪你妈妈去看看你奶奶。”
陈绍宸扯着嘴角，他爸爸什么事都能完美的解决，可是婆媳关系这么多年了，他真的无能为力。
陈绍宸杨起眉角，“爸，你是怕奶奶欺负你老婆吗？”
陈湛北双目看过他，“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陈绍宸默了默，突然开口道，“爸，我不会的。你还不了解我妈这个人吗。”
陈湛北的嘴角不觉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说的是。”儿子喜欢的女孩子，晨曦肯定会全心喜欢的。
晨曦端着汤过来，“说什么呢？”
陈湛北拿过勺子不给她盛了一碗汤，“绍宸说你又买在网上买了不少东西。”
晨曦俏皮地笑着，“就一点点。”
陈湛北失笑。
这一学期很快结束了，最后一天学生来学校拿成绩单和寒假作业。
那天下着雨，宋怀承让顾盼不要去，作业回头他让助理去拿一下。顾盼想想还是要去。
因为下雪，那天放学比较早。
顾盼当时在班上看书，花絮从图书馆借的《倚天屠龙记》，她看得津津有味，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一看手机，都五点了。天也渐渐黑了，班上还有两个同学在探讨这次考试卷。
顾盼看着手机上宋怀承的信息，赶紧回过去。她边走边看手机，也没有撑伞。
Ｄ市已经有两年没有下雪了。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一层。
脚下发出吱吱的声响。
陈绍宸远远推车时就看到她走出校门。他停在那儿，车的后座已经积满了一层白雪，等她走过来，等她走过来，“顾盼——”
顾盼望着他勾了勾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高一不是早就放学了，你怎么才走？”陈绍宸问。
顾盼刚要摘手套拿手机写给他看，就听到他说，“你比划，我应该能看得懂。”
雪花纷纷扬扬，如曼舞的柳絮一般。她的指上沾染着洁白的雪花，晶莹剔透。
“我看书忘了看时间。”
陈绍宸推着车，两人边走边交谈。“还没有恭喜你，这次全国美术大赛。”
顾盼眨了眨眼，看着他清俊的侧脸，他望着前方，眼底的深意她看不到。步子沉稳地一步一步地往前。他们的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还有一条轮胎印。
“学长你怎么知道？”
这消息学校应该不会有几个人知道的。
“听说。”他转过头，浅浅一笑，嘴边浮着一团白色。
顾盼不说话的时候，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因为在意，他才会知道。
“以后，你是想走美术专业吗？”陈绍宸仰起头看着前方的马路，车辆往来穿行。
左边是他回家之路，右边是她回家之路。
“应该是这样。”顾盼回道，她的眉宇突然暗了几分。
陈绍宸也看到了，他握着自行车扶手的手一紧。面上却沉静，清了清喉咙，“中国美术学院离D市挺近的。”
顾盼垂着头迈着脚往前走去。
“不过，清华美院也不错。”陈绍宸突然沉声开口。
一声汽车鸣笛声突然响彻在这寂静的天际。
顾盼怔怔的比划道，“这两所学校都挺好的，美术生的目标啊。”
远处。
宋怀承坐在车上，远远地就看到顾盼的声影了，再一看，她身边还有个男生。两人走了一截路，他的目光紧锁着。
宋怀承眯起了眸子，拉开车门，走了过去。
“盼盼——”
顾盼转头，有些惊讶。“爸爸——”
宋怀承走到她的身边，目光去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一旁的陈绍宸。
“叔叔，你好。”陈绍宸淡定地打了招呼。
宋怀承动了动眼，“盼盼同学啊。”刚刚一路盼盼都在打手语，看来这小子是看得懂了。
“不是，我是高三年级的。”他娓娓解释着。
宋怀承这心登时不淡定了，“你是上次陪盼盼和小哲踢足球的那个学生？”他突然想起来。
顾盼心里悄悄抹汗，小哲这个大嘴巴，真是什么都说。
“是的。”陈绍宸大方地承认。
顾盼不想他们再问来问去，拉过宋怀承的手。
宋怀承被她手的温度一惊，“怎么不戴手套。”他回望着陈绍宸，“我们先回去了。”
陈绍宸点点头，目光看向顾盼，也是点点头。
宋怀承心里有了想法，这小子这处事风格真是不似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啊风呼呼地吹着，他赶紧拉着女儿上了车。
陈绍宸看着宋怀承的背影，嘴角不觉一扬。他在杂志上看到这个人，如果没有记错他姓宋。
宋怀承平稳地开着车，顾盼懒懒地坐在后面。
“盼盼，那个高三生会手语？”
顾盼点点头。
“你们经常见面吗？”
“见过几次。”
几次。宋怀承神色深了深，不觉多想了。“高三学习挺紧张的啊，他还能去踢球，不简单啊。”尤其是顾盼的性子这么多年宋怀承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和陌生男生一起聊天啊。
“他被保送清华了。爸，你不要说话，专心开车。”顾盼说话的眉眼和他真是一模一样。
早些年宋怀承出车祸，顾念有时候会提起这事，都是一身冷汗，满是后怕。顾盼心里也明白，不管她的妈妈当初多怨爸爸，其实心底都是爱着他的。
宋怀承晚上回去把这事和顾念说了，顾念收拾床铺，他来来回回地走着。“我看那小子不简单。”
“会不会有预谋的接近盼盼？”
顾念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多了。”
“改天你去问问盼盼。”宋怀承这一颗父爱的心真是操碎了。
顾念咂咂嘴，“就是他对盼盼有意思又如何，这很正常啊。”
宋怀承走到她面前，“他还是学生哪里能负责？以后两个人怎么相处？还有大学四年呢。那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念呼了一气，“你放心，盼盼现在不会想那么多的。”
年后，开学。
又一年春暖花开。时间匆匆如流水，那段时光简单而又繁重。
在学校偶尔她和他也能相遇，不过莞尔一个笑容而已。
顾盼在家人的保护下，享受着不紧不慢的高中生活。
五月底的一天，音乐课后，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花絮拉着顾盼，“顾盼，你弹一下这首曲子。”
顾盼看了一眼曲目，竟是某穿越剧的歌曲。
她试了几段，找着了感觉，指尖慢慢的地在黑白键上跳动起来。
教室里零散的还剩几个人，都静下心来聆听着歌曲。
一曲终了，大家赞许道，“顾盼，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手指怎么动的。”
顾盼笑笑，合上钢琴盖。
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音乐教室。顾盼锁门，还要把钥匙送还给老师。
她出来时，突然发现一个身影站在对面，先是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他扯着嘴角。陈绍宸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微微卷了几道，下面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闲裤，一双运动鞋，就像初夏的天气一般清爽。
顾盼一想，今天下午是高三毕业留影，他们也没有课了。
到底是凑巧的路过还是别有用心的，这只有陈绍宸知道了。
顾盼拿着钥匙。
陈绍宸问，“要去苏老师办公室？走吧，我正好也要去。”
顾盼也没多想，两人走出大楼。
此刻学校，很多高三生正在拍照留念，一片欢声笑语。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
顾盼心里有个疑问，陈绍宸怎么不去拍照呢？
这时候有个人喊道，“陈绍宸，过来拍照。”
陈绍宸脚步一顿，突然看向顾盼，“稍等一下。”
顾盼呆在原地，看着他们。似乎在他们的脸上完全看不大高考的压力啊。
陈绍宸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什么，也没有见他们拍照，就见他又走了回来。“拍一张照片。”他是陈述的口气。
顾盼略略吃惊。
一个拿着相机的男生走过来，“班长——”
陈绍宸嘴角一扬，稍稍正了正身子。
“靠近一点，看镜头——”
顾盼这才回神，两人并排站着，陈绍宸的肩膀和她贴着。两人裸丨露在外的肌肤相碰的一霎那，燃起一片炽热的感觉。
她有一瞬的失神。
“好了。”
“谢谢。”陈绍宸说道，转头，“走吧，上楼还钥匙。”他的语气轻快。
顾盼微垂着头。音乐老师的办公室在四楼，100多的层的台阶，顾盼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却不敢深想。
终于到了四楼楼梯口。
陈绍宸突然出声，“顾盼——”
顾盼转头，眸子亮晶晶地望过他。
陈绍宸手指一下一下地动着，熟练而自然，像是演戏了不下百遍。阳光穿越露台，时光好像定格了一般，漫长而唯美。
顾盼那双眸子满是震惊。
顾盼浑浑噩噩地还了钥匙，回到班上。花絮见她似乎不在状态，推推她的手，“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啊？”
顾盼趴在桌上，摇摇头。她闭上眼，回想着刚刚那一幕。耳后根到现在还是热热的。
他说的话语一直徘徊在她的脑海。“顾盼，考清华美院吧，我等你。”
隔离几天，陈绍宸拿到照片。“给，你俩关系还真不错嘛，多洗了一张，趁着还没有考试，你给她吧。”
陈绍宸拿过照片，细细看了一眼，照片中的她还有几分无措。“不必了，我留着就好。”
“怎么？”
“睹物思人可不好，她还有两年，我不能影响她。虽然她很聪明。”
那同学惊诧地看着陈绍宸，暗骂一声，“靠！”要不要这么秀恩爱。
那一年六月，D中再次刷新了一个新成绩，各种好消息纷至沓来，D中在省里可真是大大的出彩了。
顾盼这一年暑假时便去了姥爷家，姥爷的身体不好，她一待就是两个月。当她再次回到D市，她已经是一名高二学生了。
那一年九月，高一新生站在他们曾经站在的位置，绿草如茵，阳光依旧，今年五星红旗下代表高三发言的是一位学姐。
顾盼望着那个位置，曾经那个人也站在那儿。她眯着眼，嘴边噙着笑意。
“我等你。”简单的三个字，让她平静如水的心底泛起了层层涟漪。
可是她也知道未来谁也不能保证。
花絮碰碰她的手，“哎，顾盼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和陈绍宸在一起了？”
顾盼的思绪瞬间被打乱了，看着花絮。
花絮吞吞吐吐的，“那个，我听班上其他人说的。他们看到你和陈绍宸合影了，很亲密，还有上学期我们去看的唱歌比赛，他们还说你的票是陈绍宸给的。”
顾盼微微动动嘴角，默默看着前方，没有解释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啊？连我都不能说吗？陈学长那样的人主动找你拍照留念，肯定有什么的。”
顾盼皱了皱眉，写了过去，“只是凑巧。”何况她并没有拿到照片啊。
顾盼神色自若，可心里却疑惑着，他为什么不把照片给她呢？
等到那一天，她一定要问一下。

第二十一章 番外三：栩栩如生
上个世纪，计划生育开始执行时，许多想生男孩的家庭真是用尽了办法。在D市东部，有一个小镇坐落在山脚下。
这里的人一直深受养儿防老的思想影响着，因而家家户户几乎都拼命想生一个男孩。
镇上有一户人家，姓方。
方家第一个孩子出生时，让原本一直欢乐的家庭瞬间盈满了不甘、抱怨。这个孩子就是方栩栩。
在方栩栩没有出生时，相亲邻里都说方母怀的是一个男孩。方父也这么以为，因而在那个物质还不是很丰富的年代，方父为了即将出世的“儿子”，一直努力奋斗着，让“儿子”在妈妈肚子里就享受着优质的待遇。
所谓期望愈大，失望愈大。
当护士告知，“18号床，女孩，8斤6两。”
方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嚷着，“你搞错没有？我的是儿子，怎么变成了丫头了。”
护士也懒得理会他。
方母生了孩子就睡过去了。她太累了，即使在睡去前，知道自己生个女儿，她也没有办法。
醒来之后，方父坐在床边，沉着脸一声不吭。
方母这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她也不敢说什么。老太太抱着小孙女过来吃奶，孩子在孕期养得好，吃的很香。
“虎头虎脑的，铁树（方父）你给换个名字吧，之前取得名字都不能用了。”
方父淡淡地瞥了一眼小丫头，一点初为人发的喜悦都没有。儿子变成了女儿，他整个人都失落落的。“一个丫头随便叫叫吧，门口的桃花长得不错，要不叫桃花吧。”
方母揪着被面，看着女儿，烟圈渐渐发红。她知道这个孩子未来的人生不会顺了。
不过孩子最终没有叫桃花。
她一个当老师的表姑姑给她取得名字。方栩栩满月的时候，奶奶坚持办了一个满月酒，人不多，不过亲戚差不多都来了。
表姑姑当时还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看到方栩栩喜欢的不行，方栩栩胖乎乎地挥着小膀子，讨喜可爱极了。她问道，“嫂子，宝宝叫什么名字？”
方母默了一下，声音小小的，“你哥说叫桃花。”
表姑姑噗嗤一下，“我哥叫铁树，女儿叫桃花，哪能这么俗啊。”
方父呵呵一笑，“一个名字而已，随便叫叫。”
方母想了想，“妹子，你读书多要不你帮忙取一个？”
表姑姑也不推托，“我这大侄女长得漂亮。”她想了想，“栩栩如生，你们看叫栩栩如何？”
方母只想女儿不叫什么花她就满足了，一听这个名字，就点头赞成。再看方父，对于孩子的名字他本就想敷衍了事，这会儿有人帮他取，他也无所谓。“那就叫这个名吧，妹子，回头你写到纸上，改天我去上户口。你们说说话，我去外面招呼。”
他一走，方母的脸就沉下来了。
表姑姑看在眼里，安慰着，“嫂子，栩栩这么可爱，将来会好的。”
“我只能替这孩子祈求了。”出生一个月她爸都没有抱过一下，以后指望什么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咽下去。
半年后，方母怀上第二个孩子，方栩栩被送到舅舅家。自此开始了她父母不过问的日子。
十个月后，方母又生了一个女儿。方父这回气得把家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老二生下来后，方父也不管，不过好在方母坚持，这个孩子便养在他们身边，而方栩栩却一直留在舅舅家生活了。方母每年都会交给哥哥一家一笔钱。好在在舅舅家她过得还算不错。
方栩栩从小对自己的父母都没有什么印象，一年见几次父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栩栩什么时候回到父母家的呢？她七岁那年，要入学了，舅妈在家和舅舅发了一通大火，吵得不可开交。
“难不成让我们养她一辈子？她亲生父母都活着呢。栩栩要是在，我就带着孩子走。”方栩栩第一次意识道自己是没人要的。
方父不得已把方栩栩接回了家。临走那天，只有她舅家的表哥拉着她的手，悄悄对她说，“栩栩，这个饼干给你。姑父要是不给你吃饭，你吃这个。”
方栩栩回到那个家不至于没饭吃，只是日子确实不好过。
方父和方母原本是镇上供销社的职工，因为生二胎，方母下岗。没几年，供销社解散。方父便在街上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也算不错。方栩栩回来时候，就发现家里的妹妹有很多漂亮的裙子。
她在这个家磨合了一个月终于去上学了，这是让他最开心的。在学校，她可以见到自己的表哥沈秋实。
沈秋实有时候放学会过来找她，给她带些吃的。“栩栩，你在家好不好？”
方栩栩默了一下，才小声说道，“我不喜欢。”
沈秋实摸了摸她的头，“你要听话，姑父就会喜欢你的。”
方栩栩没有说话，她想说，她想回去。可是她没有勇气说，她知道舅妈是不会让她回去。
一年级第一次考试，方栩栩考试不及格，考了一个48分。晚上她惴惴不安地回到家，看到方铁树就和老鼠看到猫一样，缩着头就往房间走。
方铁树坐在板凳上，一脚翘在长条板凳上。八仙桌上摆着白酒，还有花生米。
“你过来，童童说你们今天考试了，她考了98分，你考多少了？”方铁树喝了一口酒问道。
方栩栩低着头，闷声说道，“我考的不好。”
“什么？”方铁树重重地放下杯酒杯，“你给我过来。”
方栩栩紧张地走过去，如同小蚂蚁一般。
方铁树扯下她的书包，“试卷呢？”他翻了翻，终于找到了那张被方栩栩折成手掌那么大的试卷，“这张？”他慢慢打开。
“48？！”方铁树看着那鲜红的数字，大喊道，“你就考了48分？48，你是咒我早点死吗？”
方栩栩低着头，“不是的。”
方铁树怒气上来，抬手就往她的头发啪啪两个两下子，“你怎么就那么笨？白瞎了那时候给你吃那么多好东西。”
方栩栩咬着嘴角也不敢说话，头上嗡嗡地转着。
方铁树哄着眼，酒气上来，越说越生气，“我养你做什么？”拿起墙边的棍子就往方栩栩身上抽去。
方栩栩一看他爸要打他了，赶紧就跑。这一跑又把方铁树给气到了，大步跑过去把她逮住，拎着她的衣领，“跑？你这个死丫头。我供你吃供你穿，还给你钱念书，你就考这个分数给我？”他一边说着，就开始往方栩栩身上打去。
喝了酒的人哪里顾及轻重啊。
“我不会了！”方栩栩疼的直嚎，“不要打了，爸，我疼！”
方铁树一连打了十来下，手酸，把棍子给扔了。
方栩栩疼的站不起。方母被老二拉回来时，就看到大女儿躺在地上，她吓得脸都白了，和丈夫大吵了一顿。
方栩栩在家养了一个星期才去上学，自此开始了她和方父无言的生活。她由一个活泼的小女孩变得沉默，压抑起来。
没多久，方母又查出怀孕，这回方父没再当回事。方母一怀孕，家里的一些事自然而然就落到方栩栩头上。
方栩栩一年级时开始洗衣服洗碗，凡是她能做的事她都要去做。不过于此同时，她喜欢上了画画。
上天很眷顾这个孩子，她的画画的非常好。学校的美术老师发现了她，那老师和方栩栩的表姑姑是校友，所以对方栩栩也格外照顾，出于惜才，也是尽她所能辅导一下这个孩子。
那时候学业压力不大，也没有那么多作业。方栩栩有时间就画画，没有纸，她就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
她的画笔用完了，不敢和方父要钱，只得悄悄地拿了沈秋实给她的零花钱去买。结果那一次，她房间画画，被妹妹叫出来。“爸爸找你。”
她默不作声地出来。
自打那一次被打之后，她都没有再和她爸爸说上一句话。
“我问你，我放桌上的五十块钱没了，你看见了没有？”
方栩栩摇摇头。
“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是不是你拿的？”
方栩栩的脸瞬间烧红了，她感到一阵屈辱，“没有！我没有拿！”
“我看到你去小店买笔了，钱哪来的？”
方栩栩红着眼看着她的爸爸，七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强烈的自尊心，她感到了深深的屈辱，尤其是来自最亲的人。“是上次秋实哥哥给我的。我没有偷你的钱。”她倔强地忍着眼泪。
“说实话！再不说实话，我揍你。二妹，你去拿棍子。”
方小籽看了一眼方栩栩，她不敢违逆她爸的话乖乖去拿棍子了。
方栩栩挺直着背，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方父举着棍子，恶狠狠地瞪着她，“说不说？小小年纪竟然敢当小偷！我打死你！”
方栩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眼里渐渐蒙上了怨愤。
这一打方母听见动静出来一看，“你做什么？又打栩栩！快住手！”
方母挺着肚子，方父不敢再动，气呼呼地把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方母揉着大女儿的背，“那钱我拿给妈了，你就不能多问问，就冤枉栩栩吗？方铁树你有没有心啊？你女儿画笔用完了，她都不敢问你要钱，你怎么当父亲的。”
“没拿就没拿。喏，算了，给你五十块，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方铁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
方栩栩也不哭不闹，听着父母的吵闹，她呆呆地看着院子。那时候她就想她要离开这个从来不属于她的家。她用了方铁树多少钱，将来一定都还给他，一分都不少。
方母接过钱塞到她的口袋，“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方父讪讪的。
不多久，方母生产，这一次，方父终于如愿以偿，得了一个儿子。
方栩栩看着那个孩子，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婴儿实在太能哭了，一不如意就哭，她和二妹都睡不好，偏偏她爸开心的很。每天都要抱着小弟弟哄着。她才发现他爸也会那样笑。
方家有了这个男孩后，家里的开销也越来越大。
方栩栩原本根本跟着老师学画的，这会儿，方父也不想掏这个钱了。方母没办法，只好偷偷去交钱。方父知道也没再说什么。
方栩栩的成绩不是特别突出，但是因为美术特长，她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就这样开始了离家的生活。
她并没有觉得不快，反而异常的轻松。
那会儿，沈秋实已经上了大学了，他告诉方栩栩要想出去，一定考出去。所以初三到高三那四年，她是拼尽了力气。一方面为了奖学金，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离开那个家。
那几年，方栩栩除了有必要回家她才回去，其余时间都待在学校，她和方父的疏远也越来越大。方父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儿子身上，方栩栩这个女儿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不过方栩栩早已看淡了。
好在，在她的努力之下，她终于考上了D大，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考上大学那个暑假，她从高考结束后，就在县城一个培训班兼职，近三个月的时间，赚了八千块。拿着这笔钱，在九月第二个星期独自去了D市。
方栩栩考上大学在小镇也成了小有名气的人物，不少人见到方铁树都要问一句，“你是怎么教育你家闺女的？”
方铁树吹嘘起来，沾沾自喜。大女儿给他长了不少脸，他一时间心情甚好，答应请邻里喝酒。
方母打电话给女儿让她回来。“你爸要给你庆祝一下。”
方栩栩当时住在培训班租的房子，晚上又热又吵，根本都睡不好。“不了，妈，我每天都有课，请不了假。”
“栩栩，不要再生你爸的气了，他就是那样的人。”
“嗯，我知道。妈，我还要准备明天上课的东西，改天再给你打电话。”挂了电话，她短暂的沉默着。
可以想象，她爸肯定又要生气了。
果不其然，方铁树见大女儿这么不听话，在家发了一通火。“翅膀硬了，老子的话都不听了。行啊，她有本事以后不要再花老子一分钱。”
方母沉默半晌，“也许以后她真的不会再要你一分钱了。”
方铁树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大学报道前一天，方栩栩终于回家了。方铁树横眉冷对，没和她说一句话。她沉默地收拾自己的衣服。
方小籽疑惑道，“姐，你把冬天的衣服都收拾了，这学期你不回来了吗？”
“嗯。”方栩栩回道。“不回来吧。”
方小籽蹲在她的脚边，“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没有办法，父母是不能选择的。”方小籽比她听话，又从小养在这个家，方铁树对她还算亲切。
方栩栩拉好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子，看着妹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有些事改变不了，那么我就要尽我的力量改变我能改变的事。”她笑着，笑脸如盛开的向日葵朝气蓬勃。
第二天方栩栩出门，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出门时，方铁树正坐在院中抽着烟，方栩栩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孤寂。
那一年她因为上小学回到这个家，如今她终于可以离开了。心里的感觉太过压抑，一如这么多年，她在这里承受的不快。
走出方家大院，行李箱一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的声响，声音沉闷。
“栩栩——栩栩——”方母追上来。
方栩栩停下步子，“妈，我自己去学校就好，你去店里忙吧。”
方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拿去。”
“我不要，我有钱。”方栩栩推开，一脸的坚决。
“拿着，大学学费一年一万多，还有生活费，你哪来的钱？”方母心疼不已。
方栩栩正色着，“妈，我问过表姑了，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而且学校有奖学金，我自己还可以教人画画，钱你拿回去吧。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
方母失落落地回到家，眼圈红红的。
方父漫不经心地说道，“钱给她了吧，到最后还不这样。”
方母低垂着头，“没有。”
“什么？”
“栩栩没有要。”
方父脸色一僵，“你看着吧，以后总会要的，就她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能耐。”说完，他回了屋。
方母咬着唇呜咽出声，“你就那么看不起你的女儿吗？”
方栩栩的大学生活一开始就非常忙碌。办好了入学手续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军训，直到九月最后一天。
军训结束，她整个人黑了一圈。他们宿舍住四个人，一年要交1500块。
四个女孩子来自不同的地方，第一天相见时，那三个女生都是全家出动，父母忙忙碌碌的。方栩栩提着装着被褥的大袋子走进来时，宿舍的人都静住了，目光定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她现在的形象很不好，辫子散了，脸上沁着汗。放下东西，指节酸酸的。“我是这个宿舍的，方栩栩。”
方栩栩喜欢顾念不是没有原因的，那天是她第一个和她打招呼的，真诚坦然。
“我叫顾念。”她手里拿着抹布，“我睡这张床。”说着她把抹布递给床上的一个大叔，“爸，你再帮我同学的床擦一擦。”
“不用。”
“没事，我爸正好在上面，顺便而已。”顾念拿出面纸，“给，擦擦汗吧。”
方栩栩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个画面，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旁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陪着她说着话，叽叽喳喳的，声音如百灵鸟般动听。
军训结束后，很多学生选择回家过国庆长假。方栩栩的宿舍就剩她一人。她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培训机构美术老师的工作。一天四节课，一百五块，对她来说已经很多了。
这七天她都是三点一线，宿舍、食堂、培训机构。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她才真正感到孤独。
那时候，她都会把手机广播开一夜，第二天起来手机都没有电了。不是不怕孤单。
国庆第七天，那天下午她只有一节课，上完课，她便往回走了。
到了学校附近，她下来，在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了颜料和画笔。提着东西边去了隔壁的书店。真是四点光景，阳光从大门打进来，一室光辉，她怔怔地看着，心里突然暖暖的。书店人三三两两的人。她从门口慢慢走进去。
美术书籍寥寥无几，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本书，就在她刚刚伸手而去时，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走了书。
方栩栩的目光顺着那人的手慢慢落在他的脸上。一个男人，气质温文尔雅，每一个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
她用余光多看了几眼——他手中的书《中国山水画全集》。高中时她就对山水画挺感兴趣的，有时间就跑书店看几眼书。
这书标价380，对她一个学生来说太贵了。不过，听说这家书店最近搞活动，正好她刚刚拿到一笔钱。
那男人翻了几页，方栩栩在心里默默祈求着，“快放下吧，快放下吧。”
结果那男人转生朝着收银台走去了，方栩栩一直不着痕迹地在他身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付了钱。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了上去。她刚出门没有几步。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喂，你拿了书还没付钱？穿校服的女生。”
方栩栩定住了，那男人转头，方栩栩的目光和那男人交汇，她一张脸红的和番茄一样，对着书店收银员鞠躬抱歉地说道，“对——对不起，我忘了。”把手里的英语四级单词还给人家，“我忘了——”
收银员是个阿姨，“小姑娘，不要被四六级吓倒，慢慢来。”
方栩栩点头连忙跑了，路过男人身边时，她想了想还是停下步子，“师兄，这书能不能转卖给我？”
男子微微一愣，黑白的眸子闪过一道光芒。
方栩栩窘迫，她是鼓足勇气来问的。“我给你200，卖给我好不好？我想了很久了。”
“美术系的？”
方栩栩点头，为了证实身份，她把自己的饭卡都给拿出来了。“我是20XX届的。”
“喔，新生啊。”男子意味深长，“既然都是一个系的，那这书送给你吧。”
“这怎么可以。”不过方栩栩顿觉这个师兄可爱万分，不过她都夺人之爱了，怎么可能不给钱了。她赶紧拿出两张红票子，塞给他，一脸的坚持。
男人勾了勾嘴角，也没有再坚持。
方栩栩买到书心情顿时像沐浴过春雨的笋牙儿，生机勃勃。“师兄，你研几的？”就她观察应该不适本科生了。
“不清楚。”男子回道。
方栩栩眉心一蹙，“师兄，你读了多少年了？”
“好多年了吧。”在这里读研读博好多年了吧，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方栩栩叹了一口气，“完蛋了。”
“怎么？”男子问。
“我也听说了，D大美术系管的很严，老师很可怕，男老师很多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要求严苛，很多学生到了毕业都没法毕业。”她肯定舍不得再多交一年的学费的。方栩栩暗暗说道一定要努力在努力。
“严苛也是对你们负责。”看着她纠结得表情，他失笑，“你叫什么名字？”
“方栩栩。”
“栩栩如生。名字倒像学画画的。”
“你呢？师兄请叫什么？”
他微微一笑，“梁景深。”
“梁景深——”她喃喃地念了一下。
“怎么？”
“有点耳熟。”
梁景深眉毛微微一挑。
方栩栩恍然想到，“我以前隔壁班有个同学也叫憬深。”她狡黠一笑，当时很多同学喊他外号精神病，想想真不应该啊。
多好听的名字啊。
梁景深自然看到她眼底的那抹笑意，就他的直觉，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两人近了学校，走了一截路，分道而走。方栩栩挥挥手，“师兄谢谢你成人之美。”浅笑嫣然。
梁景深点点头，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方栩栩看着那背影感慨，一定不能像他一样，要早点毕业。
方栩栩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在课堂上遇见这位“没有毕业”的师兄。
那天下午，她从图书馆匆匆往教室赶去，远远地就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眼前一亮，大步走上前，“师兄，你也在这里上课？”
梁景深拿着一本书，见是她，点点头。
方栩栩再次表达了一下她的感激之意。梁景深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第一节课开始。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着，方栩栩瞅着门上的数字，眼看着下一间教室就要到了，她酝酿着和梁景深说再见。
梁景深却走进了教室，方栩栩脚步微微一顿，“师兄，你补修这门课？”
方栩栩还在惊讶间，梁景深已经走到讲台上了，她往座位上走去，目光却是一直盯着他。
顾念给她留了座位，“这是《西方美术史》的老师。”
“你怎么知道？”方栩栩问道。
顾念轻笑，“我以前跟着他学画。”
方栩栩默然，他竟是学校老师，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他多大了？”
“三十多了吧。”
“看着蛮年轻的。我以为是研究生师兄呢。”
“嘿嘿，梁老师好像都没有变。他在学校，很多女生都把他当师兄来着。”
方栩栩翻着书，她真是有眼不识珠。
上课铃响。
梁景深清了清嗓子，“第一次上课，我看了一下，今天的出勤率达到了96%，我一般不点名。”
底下的同学齐刷刷地看着他，刚想这老师真好。
梁景深话锋一转，“如果哪次点名不来，学期结束交一篇关于美术方面的论文给我，不许百度复制，否则一律不及格。”
“啊——”
方栩栩手肘碰碰顾念的胳膊，“你的梁老师手段好厉害。”
“现在也是你的梁老师了。”
方栩栩眨了眨眼，不再看讲台，只是随意地翻着书。
梁景深讲课不像他们高中老师一板一眼，很耐人寻味，让人忍不住随着他的话音继续往下看去。
一节课后，班上大都数人都喜欢上了这位老师。大概这就是他的魅力了。
课间时间已经有人上去问他要qq和手机号码了。他只是将自己的邮箱写在了黑板上。
方栩栩看着讲台边上已经围了四五个女生，不禁摇摇头。
“哎，梁老师已经有女朋友了。”顾念幽幽地说道。
“啊？”方栩栩诧异道，一脸不可置信。
“对啊，是他高中同学吧。”她想了想，“学语言的。”
方栩栩静静的看着梁景深，他穿着白色衬衫，风度翩翩的样子。好男人都已经名草有主了。
方栩栩的大学生活一直在忙碌中度过的，上课，各种兼职，有时候没办法还要逃课去兼职。１２月份的时候，培训机构那么课很多，方栩栩不得不去给那些美术生辅导，却不想那次梁景深点名。
顾念变着声音喊到，还是被梁景深给发现了。“方栩栩逃课又让同学伪装喊到，两篇论文。顾念同学，作为包庇者，交一篇论文。”
顾念欲哭无泪，给方栩栩发了一条短信。
方栩栩压根就没有看。等到晚上回来时，宿舍的人告诉她，她脸色一僵。成绩直接影响她的奖学金啊，她不可能不在意。
顾念对她耸耸肩，“没办法。下周你还是别逃了。”
方栩栩心疼不已，接下来几天开始上火，没办法只好去图书馆写论文，晚上抽时间去画室。
有时候她就带着一些干粮中午呆在图书馆。
那天她坐在图书馆走廊边的书桌一边查阅资料，一边啃着饼干时，一个高大的声影停在桌面。
方栩栩楞楞地抬头，嘴里还吃着东西。看清来人时，她突然就呛住了，连忙拿过水杯，喝了两口水才好些。
“梁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梁景深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在写论文？”
方栩栩点点头。
梁景深默了一下。他定下的这个规矩，学生们并不是都去完成的，到学期结束，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赶论文也不能不吃饭。”见她只是吃着饼干，他皱了皱眉，“这些东西没有营养。”
方栩栩点点头，“我知道。”
梁景深没有再说什么，“你看书吧。”
她走后，方栩栩坐在那儿楞楞地出神。这么多年，好像都没有人关心过她吃饭营养的问题。
不多时，一个学生拎着一个餐盒过来。“方栩栩吗？你们老师给你的。”
方栩栩一脸的惊讶，“谢谢。”
一盒鱼香肉丝盖浇饭，色香味俱全，Ｄ大北苑食堂的小炒，热气腾腾，方栩栩眼前一阵濡湿。
有时候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很容易，些微的感动，足以撼动女人用了多年筑起的城墙铁壁。
方栩栩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梁景深的课她没有再逃过一次。与此同时她暗暗藏着这份情谊不让人发现。
有时候大家在谈论梁景深时，他那么好，一下子，她又缩回到自己的壳中。
往常在路上，她看见梁景深会上前喊一声梁老师，现在远远看见她，她便往另一边的路走去。
直到放寒假，方栩栩一点一点克制着自己从这份无望的爱中走出来。
这一年寒假，她已经决定不回家过年留在学校。这事她和方母提过一次。放假前，她就已经和培训机构约定好了。
培训机构上课一直上到农历二十九那天。拿着工资方栩栩给自己买了一双红袜子，踩小人的那种。自己的羽绒服也穿了好几年了，她又买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很喜庆。店员一直说她穿着漂亮，而且现在又有活动，方栩栩看看价钱，觉得合适便买了下来。
学校留校的学生有四五十人，领导也组织包饺子活动。
方栩栩在舅舅家的时候，和沈秋实一起包过。舅妈有时候会给他们一点面团让两人捏面团玩。想到小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划起一抹笑。
四点光景，大家一直坐在那儿看着ＣＣＴＶ直播，全国各地的都处在新年的氛围中，热闹喜悦。
老师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饺子，方栩栩又是倒醋又是放辣椒，碗里红通通的，辣的她浑身冒汗。
吃到第六个饺子时，竟然让她吃到揣着硬币的饺子。
“被方栩栩吃到了。”旁边的人说道。
方栩栩怪不好意思的，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她。
“方栩栩，你要去买彩票。”
方栩栩红着脸，“好啊，回头中奖请大家吃饭。”
大家都笑起来。
其实很多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可是面上都要带着笑。即使是笑出来，也不见得是开心的。
这时候学校一些老师从家里赶来。
方栩栩远远地就看到梁景深的身影，她静静坐在那儿。直到老师过来，一一和他们打着招呼。
方栩栩不得不和梁景深说了一句话，“梁老师，新年快乐。”她的声音闷闷的。
梁景深穿着一件黑色的中长款大衣，脖子上搭着一件格子围巾。他凝视着她，梁景深没有想到她会留校过年。
“新年快乐。”梁景深和领导走到一旁。
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方栩栩悄悄走出食堂。
北风依旧肆虐地吹着，方栩栩看过今天的天气预报，零下5度到零上4度。出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她瑟瑟发抖，赶紧拉上拉链。
风一吹，人也清醒了许多。里面的笑声不时传来，她却不想再进去。
要不是刚刚有人约她晚上一起看春晚，她早就回宿舍休息了。
梁景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他走到她身边，“怎么出来了？”
方栩栩望着他，咧嘴一笑，“梁老师，你怎么来了？”
梁景深看着她的笑容，“家里就我一个人，找你们做做伴。”
方栩栩长大了眼睛，“啊？”
梁景深笑笑，笑容温暖亲切，他拿下自己的围巾套在方栩栩的脖子上，“外面冷，赶紧进去吧。”
方栩栩瞬间感到全身的血液沸腾了，指腹摸过他的围巾，似有电流缓缓流过。她想问，“梁老师，你怎么也是一个人？”
可是她没有那个勇气。
方栩栩矫情地想到一句话：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浑浑噩噩地走进去，大脑胀胀的。她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耳边一直有声音，吵吵闹闹的，却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方栩栩，醒醒，大家都回去了。”
是谁在叫她？
“你个死丫头，我打死你！”她的身子很疼，一抽一抽的疼，疼的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抬首擦眼泪，手背被人按住了。“别动——”一个温柔的声音。
方栩栩慢慢睁开眼，眼前渐渐清晰，“梁老师——”声音沙哑的好像是别人的声音。
“你发烧了，正在挂水。别乱动。”
方栩栩短暂地沉默着，“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嗯。别说话了。”
病房的灯光暗暗的，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光晕。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方栩栩也陷入了混沌之间。
“梁老师，你人真好。”她舔了舔唇角。
梁景深给她倒了一杯水。
方栩栩就着他的手喝光了一杯水。她深吸一口气，“梁老师，你知道吗？女生真的很容易就喜欢上你。”
梁景深手指一紧，脸色瞬间凝结起来。“你先休息。”
方栩栩咬咬牙，“好像是一个梦。”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栩栩，人要往前看。”
话说道这个份上，彼此都明白了。
“我知道。”方栩栩喉咙酸酸的。
梁景深没有再说什么。她还小，还不明白感情。他是她的老师，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男人，她的青春才刚刚开始。他想等过几年她就会明白了。
此后，整整两年的时间，方栩栩和梁景深都没有过一丝交集。一个在忘却，一个在逃避。
直到大四那年，毕业季，她趁着谢师宴再次豁出去，她看着那个男人，“梁老师，我喜欢你，四年了，你都三十五了，我不介意你的年龄，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所有的坚持，都得到了回报。
曾经的苦，都有更温暖的人来填补。
方栩栩遇见了梁景深，一生幸福。

第二十二章 番外四：一生相守
宋怀承去外地出差一个星期了，终于可以回家了。飞机落在D市机场时，他缓缓呼了一口气。一旁的张行看到了，“宋总，蛋糕已经好了，现在过去提还是送货上门？”
宋怀承闭着眼，须臾，他睁开眼皮，“绕过去取一下。”
车子平稳前行，终于到了蛋糕店。宋怀承下车大步走进蛋糕店。
暮色已经悄悄降临了，宋怀承拎着蛋糕回到家，见到母女俩的鞋子都整齐地摆在鞋柜里，他的嘴角轻轻上扬。
放下蛋糕，他便向画室走过去。
顾念的声音传过来，“上色的时候不要犹豫，你看这里是不是应该深一些？”
顾盼点点头，可爱的眉眼满是认真。
母女俩都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宋怀承。等盼盼画好画，已经是过了十五分钟之后的事了。小姑娘终于发现爸爸回来了，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像只兔子跑到宋怀承面前。
宋怀承一把抱起她，盼盼双手摸着爸爸的胡子，一直露着小白牙。
“有没有想爸爸？”
她手上的颜料只往他的脸上抹去，孩子笑着，看着宋怀承，最后重重的点点头。
想！
时间终于让顾盼接受了宋怀承，从心里认了她的爸爸。
顾念收着工具，宋怀承抱着女儿走到她的身边，目光焦灼在她的身上，一个星期没见，怎么就觉得她瘦了呢？
“回来了啊。”顾念浅浅开口。“吃过晚饭了吗？”
宋怀承的心还是轻易就被她一句话带起了波澜，“没有，你们呢？”
“我们中午吃的迟，菜都准备好了，你等一下，我去做晚饭，你带盼盼去洗洗。”
“你带她去洗，我去做晚饭。”宋怀承的厨艺很好，不过因为平时工作繁忙，鲜少有机会下厨。
“你刚刚回来，要不出去吃吧？”顾念怕他累着。
宋怀承心里一暖，“没关系的，几个菜，很快的。”
顾念和女儿洗了手换了衣服来到客厅，就听到厨房炒菜的声音。
她走进去帮着他打下手，油烟机发出低微的声响。
宋怀承关了天然气，回头把菜盛到盘中，“还有一道菜就好了。爸和秦姨来过？”他似不经意地问道。
“昨天过来的，知道你今天回来，特地送来煲的汤。”顾念端着盘子。
宋怀承嘴角浮着笑意，对两位老人，他心存感激。
三菜一汤，虾皮鸡蛋羹、菠萝咕噜肉、干煸菜花，清新家常。
顾念和女儿坐下时，宋怀承却朝着房间走去，“等一下。”
顾盼比划着，“爸爸带了礼物。”
顾念笑笑，“你就记得这个。”
宋怀承捧着一个蛋糕从房间出来，盼盼扯了扯母亲的手示意她看过去。
宋怀承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走到她的面前，他笑着，“生日快乐。”
顾念怔住了，痴痴地看着他。
她的生日啊。这么多年，她都不过生日了，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了。她怔怔地看着燃烧的蜡烛，烛光熠熠，眼眶湿润。
“许个愿吧。”宋怀承说道。
顾念点头，闭上眼睛，十指相握。待她睁开眼时就对上他的眼睛，“吹蜡烛吧。”
顾盼比划道，“爸爸，我们一起吹。”
“我们一起吹。”宋怀承说道。
顾念看着蛋糕上的字，“生日快乐，一生相守。”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她的心融化了。
抬眼看着他，声音涩涩的，“这字写得真丑。”
宋怀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说道，“我写的！第一次用奶油写，不习惯，时间紧也没有多练习。”
顾念用手指摸了一点奶油，点在女儿的鼻子上，惹得女儿直往宋怀承怀里钻，兴奋的像只兔子一样。
宋怀承说道，“爸爸帮盼盼报仇。”说着挖了奶油往顾念脸上抹去。
一家人闹着，一片欢声笑语。
顾念有个男同学，叫李晟，读书时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才子，获得了不少奖。只是在大三时便离开D大去了法国求学，离别时赠了顾念一幅画，对顾念的心意昭然若揭。
许多年后，顾念和李晟在学术会议上相遇。那年她的女儿已经六岁了，而李晟是T大美术学院的老师。多年未变，他见到她，除了喟叹，再多的言语都已枉然。
曾经他暗恋的女孩如今完全蜕变，知性、淡雅，似乎和他记忆中的顾念不一样了，可好像还是他熟悉的。
他说，“好久不见。”
她说，“当时看到会议名单时，我就是知道是你。中国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可我知道是你，恭喜你，李晟。”
李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怔神，“谢谢。”他咽了咽喉咙，“这些年你怎么样？”
顾念扬着嘴角，眉眼流转，“挺好的，我女儿快上小学了。”他们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了。“你呢？孩子多大了？”
李晟苦笑了一下，“这些年忙着学业还没有结婚。”
顾念怅然，“你啊。”
“总会遇到的，或早或晚，不急。”他说起话来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语态。李晟和她说了很多，他在国外的求学的那段日子，他在T大执教的趣事。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宋怀承回到家时，顾周道和秦姨也过来了。秦姨说道，“怀承回来了，开饭吧。”
“顾念呢？”宋怀承问道。
顾盼比划道，“妈妈晚上不回来吃饭，和同学聚餐。”
“不是开个会吗？遇到什么同学了？”宋怀承没听她说过这事。
秦姨笑道，“她大学同学，出国留学好多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具体我也不知道，等她回来你问她。”
吃过饭，宋怀承在书房处理公司的事，八点过后，他去盼盼房间。盼盼正在看书。宋怀承检查了她的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么晚了，你妈还不回来。”
顾盼瞄了一眼闹钟，八点二十六分，很晚吗？她比划道，“爸爸，你好几次到十二点多才回家的。”
宋怀承讪讪的，“爸爸妈妈不一样。要不，我们去接你妈？”
顾盼嘴角浮着狡黠的笑意，比划着，“我想吃冰激凌。”
宋怀承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不行！”
顾盼倚在椅背上瞅着她爸，耸耸肩，那意思就是，那她就不去接妈妈。
父母俩大眼望小眼，宋怀承终于妥协，“就吃一点，别告诉你妈。”
顾盼笑了。
宋怀承在路上给女儿买了冰激凌，驱车来到顾念今天活动的酒店，给顾念打了电话。
顾念和李晟出来，两人边走边聊着。
“以后你再来D市我再请你吃饭。”顾念说道。
“好，你有时间来北京找我。”
两人相视一笑，握了握手。
宋怀承和女儿都看到了。宋怀承哼了一声，“盼盼，爸爸下去一下。”
顾盼舔着冰激凌，比划道，“爸爸加油。”
宋怀承汗颜，“我去打个招呼，那位叔叔是爸爸的校友。”
顾盼咧嘴笑着。
宋怀承从暗色中走过来，李晟看到他，双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宋怀承笑着说道，“我回家后，盼盼问了好几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有些担心过来接你。”他又对着李晟礼貌地笑了一下。
顾念介绍道，“这是李晟，我大学同学。我先生，宋怀承。”
“久仰大名。”宋怀承打着招呼。
“你好。”李晟慢慢松开十指和宋怀承握了握手。“时间也不早了，顾念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先生住哪？我们送你。”宋怀承问道。
“谢谢，不用了，我一会儿去机场。”
顾念抿抿嘴角，“李晟，我们有机会再聚。”
李晟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又落到远处那辆车，有个小姑娘一手拿着冰激凌，一手朝着他们挥着，他看得不真切，可他知道小姑娘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李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顾念，我回到这里，只是想看看你。
他弯起嘴角，这样就好。
宋怀承开着车，顾念为了冰激凌的事教育着父女俩。顾盼嘟嘟嘴角，比划道，“妈妈，我和爸爸想你了。”
顾念的心软了，“你感冒刚好，以后不能这样贪吃了。”
顾盼吐了吐舌头。
宋怀承舒了一口气，“我以为是你哪个同学呢？原来是他，他当时离开还送了你一副画吧。”
顾念没有理会他。
宋怀承继续说道，“李晟不是在国外混的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回国了？他现在做什么？”
“在T大美院执教。”
“那挺不错的。”
“他那么有才去哪里都一样。盼盼以后想上T大美院还是国美呢？”顾念笑问道。
“当然是国美，离家近。”宋怀承定定说道。
可是未来，谁知道呢？
宋怀承不知道，不久的将来，有个男孩对他的女儿发出了邀约，“清华见。”
世界的缘分总是那么奇妙，或早或晚，我们终会遇见那么一个人。
时光流转，情深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