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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父
作者：言归正传
内容简介
 我穿越了，我爸也是。 李平安本来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在凡俗给自家老李搞了一份厚实的家业，打点好了进仙门的关系，而后立志仙途，去搏一搏自己的成仙机缘。 却不曾想，在凡俗参加资质测试那天，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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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子入修界
‘总觉得这两年就跟做梦一样。’
李平安的父亲李大志站在铜镜前，打量着身上这件崭新的宽袖短领朱红袍。
看到自己白里透红微胖面容上带着的些许皱纹，李大志微微叹了口气。
他已是有点老了。
李大志的个头不算太高，体型微胖，啤酒肚尤为明显，蓄了两年半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儒生气质。
李大志心底暗笑：‘咱虽然长的不好看，但咱儿子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俊后生！’
一旁有穿着短衫长裤的护院快步赶来，低头行礼：
“老爷，街上都在喊，几位仙人已到了城中登仙台！”
“来的这么快……”
李大志怅然若失，叹道：“平安呢？”
“少爷已经在排队等候。”
李大志轻轻颔首，一甩衣袖背起双手，端起了老爷的架子。
“车架备好了吗？”
“已备好了。”
李大志摆了摆手，看着铜镜，眼底泛起了几分不舍。
这座云烟十里的大城名为宛安城，位于东洲中段一隅，是人族修仙大宗门万云宗掌控的凡俗势力范围。
宛安城每隔十年就有一次仙门选拔，附近几百里有意修仙的孩童，都会聚来此地。
登仙台、寻仙道。
他儿子李平安已经打通了门路、安排好了一切，即将跟随这些仙人们离开俗世。
李大志自然是知道的，自从他们爷俩穿越过来，李平安就有一个修仙梦，他如何能阻拦儿子去追寻梦想？
“唉。”
李大志叹了口气，转身朝前院溜达，欣赏着他们父子俩搞出的这份家业。
少顷，李大志出得高门、登上车架，护院随从左右护持，两头跟马匹差不多大小、模样类似山羊的家兽拉着车架缓缓向前。
李大志注视着前路，思绪开始逐渐飘摇。
面临父子离别，李老爷不免会多一些感慨。
他们爷俩的穿越，已是过了两年半载。
李大志记得很清楚。
那是大年二十七的晚上，他跟独子李平安一起回老家过年，高速路上产生了一点口角。
吵架其实很正常，两代人观念不同嘛。
在乡镇上干企业多年的李大志，对自己儿子这代年轻人的思想，也是欣赏多过不满。
可没办法，平安他妈死的早，催婚、催娃、催相亲这种事，也只能李大志亲自上阵。
在一处高速休息区的时候，他们父子俩因为李大志偷偷安排了李平安在老家的相亲而陷入了冷战，谁都不愿意低头服软，就这么硬拖着吃了两碗粉。
在他们走回越野车的路上，李大志眼尖看到了一辆卡车失控没法减速，朝前面的一个小女孩撞去。
李大志是个退伍老兵，当时想都没想，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成功推开女孩后，自己留在了大卡车正前方。
正当李大志大脑一片空白时，他突然感觉有人正在拉自己，扭头一看，就看到了自己儿子那张被车灯照亮的年轻面孔。
李大志急得要发疯，可下一瞬就是剧烈的疼痛，意识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等他再次醒了，已是在儿子背上，父子俩在一片荒野缓慢前行……
想到后面的事，李大志就是万分感慨；
他是感慨自己确实是老了，思想跟不上了。
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有点类似他们华夏老家某个偏远地区的方言，学习起来并不困难。
李平安背着他找到了一个村落，在那里，李大志养伤一个多月。
李大志年轻时候务过农，制作了几件农具，在村内搞出了点名望，迅速得到了当地人的尊敬。
一次偶然的机会，这对父子俩就偶然看到了在山上驾云飞走的几名‘神仙’。
他们这才明白，所处的是一个灵气充沛能修行的世界。
按李大志所想，他们父子俩该务实一些，先在这个世界扎稳脚跟，积累一些财富，再由世俗之财去换修仙之路。
但李平安明显是有自己的想法。
确定父亲李大志伤势无恙后，李平安在村落中央求了几名混熟了的年轻人关照父亲，随后便背上了弓箭、拿了一把砍刀，钻进了茫茫大山。
李大志担忧儿子安危，却也拗不过自己儿子的犟脾气，只能由他去了。
李平安进入大山后，李大志就拖着快痊愈的病躯，提前开始了异界再创业之旅。
有在华夏老家创业成功的经历，李大志最开始时顺风顺水。
他先是靠着推广农具的积累，端着一些钱币进入了离着村子最近的镇子，货通有无、迎来送往。不过半年，李大志就混的风生水起，弄了七八个摆摊的摊位和铺子。
这期间，李平安每隔一个月，就会托人送来书信报平安，李大志对儿子也渐渐放心。
财一旦聚起来，总不免惹来歹人窥伺。
镇子上的一股恶霸流氓盯上了李大志的买卖，砸了他的铺子、把他的伙计打成重伤，还扬言要把他的铺子都烧了。
李大志倒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他偷偷制作了一把十字弩，晚上蹲点偷袭，将几名恶霸头目弄成了重伤，随后又施了二虎相争之计，让镇上两股流氓恶霸大打出手，他则煽风点火、浑水摸鱼。
最后，李大志咬咬牙，花了自己积累的大半钱财买通本地官府衙役，将这些流氓恶霸清理一空，顺势收编了十几个年轻打手，扩大了自己的商业规模。
镇上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又几个月后，李大志成了镇子上的首富，在镇子上置办了一间三进的大宅。
这个修行世界还有点奴隶制度残留，李大志特意托人，买了七八个长相不错、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奴。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要享受；
他都多大岁数了，这方面的心思早就淡了，而且他也不愿意对不起几年前病逝的孩子他妈。
可他儿子李平安还是个年轻人啊。
李大志都计划好了，等李平安寻仙碰壁回来，他就让儿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再物色几个美丽女子，给他老李家开枝散叶。
也就在这时，离开了近十个月、托人捎来了十封书信的李平安，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李大志面前，将李大志拉上了一架造型怪异的兽车，直奔离着镇子百多里远的这座宛安城。
那是一个细雨朦胧的午后。
李大志看着李平安用力推开了两扇大门，瞧见了门内那整整齐齐的两排侍女、女奴、老妈子，还有后方那数十名身形魁梧的护院。
这群男男女女齐声呼喊：
“见过老爷！”
“这？”
李大志禁不住瞪圆了双眼。
“爸。”
身着青雅长袍的李平安笑吟吟地凑了上来：
“从今天开始，这些都是您的，儿子我孝敬您的。”
“不是！”
李大志一把抓住李平安，扭头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男男女女，用家乡方言快声问：
“你犯罪去了啊！这、这怎么弄的这？”
“小了。”
李平安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春风得意。
“爸你格局小了……没人的时候再聊。”
李大志面露不解，晕头转向间，就成了这个大宅的老爷。
夜深人静，父子俩在后院密室闲聊，李平安总算解释了他的发家路线。
李平安笑道：
“我是想到，咱们老家在两晋隋唐时，很多士子为了举官都先去混点修道的名声，就是所谓的终南小径。
“我在镇子上的官老爷那都打听过了，爸你摆摊、倒卖、起早贪黑，赚些辛苦钱，后面还去跟人好勇斗狠，打恶霸、收流氓。
“您咋不去搞个鱼档卖鱼啊？
“我上山寻仙，找到的是仙门外派凡俗地区的驻守修士，随便搞点《道德经》、《抱朴子》、《黄帝内经》中的句子，这些修士不就对咱另眼相待了？
“我跟他们喝点酒，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几瓶给凡人延寿祛病的劣质丹药总能混到。”
李大志皱眉道：“能延寿的丹药你自己留着用不行吗？卖了干嘛？卖了那不是打那道长的脸吗？”
“怎么能卖。”
李平安笑道：
“我拿着这丹药，来这红尘俗世找官府，故意露出点丹香，本地当官的撅着鼻子就过来了。
“这里的官府都叫仙朝，都是被方外修仙势力远程控制的。
“现在，我跟这宛安城的两位副城主已经成了莫逆之交，几瓶丹药也当见面礼送出去了，人家投桃报李，带我参加几次达官贵人的聚会，我就趁机找了点权财。
“发了财后，我抓紧搞了一些凡俗中的稀罕玩意、雅致好物，给山上的道长送去维系关系，那位陈道长跟我关系也是日渐增进，看……”
李平安又拿出了两瓶丹药。
“爸，您收着，蓝色药丸是让您延年益寿的，绿色药丸能让您恢复男性雄风！”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说着：
“您不是一直催我结婚生孩子吗？我以后是要去修行的，您要是喜欢孩子，不如自己再造几个，我对您续弦生二胎没有任何意见！”
“呸！你这混小子！”
李大志也忘了，他当时是因为害臊，还是因为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抓着鞋底把已经二十四五岁的儿子追的满屋跑。
李大志心里自然明白，儿子安排这一切，是为了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养老。
儿子能耐比老子大，李大志也是打心眼里骄傲。
但一想到，儿子马上就要去修仙，说不得未来数十年都见不到一面，自己临终或许都是独自一人，不由得心生无奈之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唉！
穿越不穿越的，有啥区别吗？最后都是孤寡老人留守一地罢了。
“老爷，前面路堵了。”
李大志收摄心神，抬头看去，前方已是人山人海，能见到一名名被各自家长拉扯着的孩童，朝那城中央的登仙台赶去。
在登仙台附近，李大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几排孩童中唯一站着的锦衣青年，多少有些鹤立鸡群；隐隐还能听到周围不少人对这个唯一的成人指指点点，说着一些奚落话。
那就是李平安。
李大志顿时眉开眼笑。
他最得意的，其实还是自己儿子这幅好皮囊，跟他年轻时那是不相上下。
……
‘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李平安看着前方高台，心底轻轻啧了声。
他不太喜欢这种把自己命运放到别人手中的感觉。
但在当前这个条件下，这是他唯一的升仙途径，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总有那好事者拿腔捏调，故意说一些奚落人梦想的话茬：
“李少爷！这么大了还没测过体质吗？别是死皮赖脸、白日做梦，又想混一次试试吧？”
“没听人说吗？修仙必须从十二岁前开始，那时候还有一口先天气，人长大了，那先天气也就散了。”
有个穿着打短单褂的壮汉笑着喊：“兄弟！你童真还在吗？修仙要从童子童女开始修，咱这可不兴瞎混啊！”
周遭顿时响起了哄笑声。
李平安淡定地站在那，充耳不闻、闻而不见。
他请陈道长帮自己看过了，确定他是有修行机会的，只是资质并不算出色，又因为起步较晚、先天之门已闭塞、几年前已没了童真元阳，今后的成就不会太高。
有机会就行。
只要能踏上仙途的门槛，今后加倍努力，搏一个此行无憾就是了。
这些议论声的攻击力，比起他上辈子常混的‘祖安大舞台’，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李平安心底正如此想着，又听身后一声吆喝：
“唷！李大掌柜的，您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啊！”
随之而来的，就是李平安最熟悉的大嗓门：
“各位莫要见怪、莫要见怪！我们父子二人原本在那山水之间过猎为生，未识仙缘、不增见识，这才错过了修仙机缘，实在是生平之憾啊！”
李平安扭头看去，嘴角带出了几分微笑。
他听父亲继续爽朗地笑着：
“今日可不只是我儿子要参加测试，我也要来试试！
“谁说年纪大了就不能求个仙缘啊？
“在场的各位！稍后散了场，有一位算一位，都去我那醉仙楼中，每位！一壶上好的竹茶，再加二两好酒、两碟荤菜！”
“好！”
周遭男女一阵起哄。
父亲李大志双手揣在袖子中，笑呵呵地走到李平安面前，对他挑了挑短粗的眉毛。
李平安小声嘀咕：“爸，我自己来就行了，您出来做什么。”
父亲扶着肚皮眯起眼，低声道：“我也报名了啊。”
李平安笑道：“您也想修行？那感情好，咱还有机会做师兄弟。”
父亲‘嗨’了声，缓声道：
“我修什么啊修，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
“这样一来，你就不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了嘛。
“你爹我脸皮厚，不怕丢人……看前面，保持微笑，给台上的仙人留下点好印象，说不定上面就有你以后的师父呢。”
李平安心底轻叹，请父亲站在身前，随后昂首挺胸，让心境归于淡然。
流云过我耳，何需落俗声。
铛！
前方高台之上，有道童敲了一声铜锣，用童稚清脆的嗓音叫喊：
“听闻名号者，尽可登台前。
“若无仙缘法，切莫多纠缠。
“登上台来自不必多言，向前伸手触碰问天石，自身气运、资质一目明了。”
铛！
二通锣响。
那道童唱了个姓名，排在最前面的宛安城籍孩童低头前行。

第2章 石前疑人生
所谓的问天石，就是高台中央摆着的一块怪石。
这玩意看着三尺多高、半青半黄，像是玉石质地，实际上是被炼制过的‘法器’。
一名名孩童接连登台，周遭则是焦急等待的各位家长。
若是这些孩童能入仙门修行，不仅自身可脱离凡尘，成为那人人羡慕的神仙中人，增福增寿，更可荫蔽家人、福泽邻里。
但今日不知怎了，问天石上绽放的光亮，最高也就三四寸，还多是青绿蓝。
高台后侧摆了六张石椅，居中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左右各有两名中年男女，都梳着道髻，身着素色长袍长裙。
——他们就是仙门来人。
李平安在那老老实实排着队。
李大志已命人搬来了木椅，在人群最前方安然坐着；他背后是几名穿着短打青衫的壮汉，都是他们李家的护院。
等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李平安身前的孩童都试了一遍。
无一人能让问天石亮起一尺之光。
那几位仙门来人对这般状况已是司空见惯，并未有什么表示。
就听道童在台上呼喊：
“李平安，请向前。”
李平安囤了口气，提步前行，对着道童拱手行礼，撩起他月蓝绸面袍的下摆，提步拾级而上。
到得高台，李平安躬身拱手，先拜居中仙门老者，再敬左右仙门修士。
——他是成人，自不可与孩童一般，多讲些礼数总归是没错的。
那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几分微笑。
道童在旁提醒：“李平安，只需将手抵在问天石上。”
李平安轻轻颔首，摁在那怪石的正面，沉心静气，仔细感应。
台下的李大志也坐不住了，起身皱眉看着。
虽然李大志心里清楚，那位陈道长已经为儿子打通了关系，但到了这般关键时刻，李大志总归是有些紧张。
问天石上突然窜出了一束紫光！
紫光升腾而起，竟有一丈多高，又见紫光之上出现了一棵青木的虚影。
两名长老微微动容，随后面露惋惜。
周遭百姓顿时连连赞叹，虽不知道这紫光和青木代表了什么，却都看出来了，李家的这位少爷很不简单。
之前挖苦过李平安的几人，脸都有些发白。
“道友，可落手了，”道童轻声说着。
李平安收回手掌，抿着嘴、皱着眉，静静地看向那两位老者。
左边那位白须白眉的老者缓声道：“不错，上等的资质，确实可入我仙门，不过……李平安是吗？”
李平安平静地躬身拱手：“请您教诲。”
老者叹道：
“可惜，你幼年时未曾被我仙门发现，白白错过了一场成仙机缘。
“时也，命也。
“你五行灵根以木见长，却又五行缺土，有灵根浮曼不稳之相……这并非修行上等之姿。
“你如今年岁已大，自胎中带出的那缕先天之气已然逸散，看你眉心散乱，料想元阳已失，你若想修行自是可以的，但难度颇大，且事倍功半。
“再者，你的气运命数也只是中上，气运虽不错，却远无法弥补如今的缺憾。
“你不如自己好好想想，门内自有规矩，你若是入了我仙门，修不出个成就，自是无法下山行走的。若你家中长辈尚在，不如留在凡俗尽一尽孝道，待父母百年，再去山上修行，与你如今就去亦是相差不大。”
李平安微微皱眉，心底不断思索，扭头看向台下。
“去啊，去修仙！”
李大志着急的摆手：
“咱们爷俩搞出了这么大的家业，我还能受委屈不行？”
李平安转身叹道：“弟子……弟子愿一心向道！”
“善，”两位老者同时颔首，“来这边吧。”
李平安扭头看向父亲，鼻尖微微发酸，眼前浮现出父亲几次送自己入学的身影。
前后两世，俱是这般。
男儿倒也不必优柔模样。
他自当勠力修行，给自己十五年的期限，若自己真不是修行的料，就果断放弃，申请成为门派外驻凡尘的弟子，回来陪父亲走过人生的最后一程。
李平安对着父亲低头拱手，深深一拜。
“嗨，你整这虚头巴脑的干啥，还给我整伤感了。”
李大志抬手捏了捏鼻子：
“能修仙就去嘛，修仙多好，能飞来飞去，还能长生不老。”
周遭百姓拱手恭贺。
那道童再次向前，喊道：“李大志，请向前。”
“我还测啊？”
李大志站了起来，憨态可掬地笑着：
“您看我这，我就是陪我孩子报个名，怕他太尴尬了，我今年都五十多了。”
道童一丝不苟地说着：“阁下可是蔑视仙门？”
“可不敢，可不敢！各位，我可上去丢人现眼了啊！”
李大志连忙拱手，对着周遭拱手道谢，笑呵呵地爬上石阶到得高台之上。
他体态偏富态，平日里又久疏锻炼，举止多少有些滑稽。
但周围百姓已然不敢随意说笑。
李家少爷入仙门修行了，李家今后在这宛安城自会无比稳固，仙朝官府中人都要礼让三分。
李大志对着各处拱手，行了一圈礼，有两位中年道者都投来了不耐的眼神。
凡俗商贾最是圆滑，这人贼头贼脸，看着就让他们道心不愉。
道童催促道：“请抬手。”
“好嘞，”李大志笑着将左手抵在了问天石上。
问天石安安静静。
“这就完了？”李大志纳闷道，“我连一点光都没吗？”
道童顿时露出了迷糊的表情，一旁两位老者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爸，”李平安小声道，“是不是您摁的地方不对？”
“嗨，就这样吧，我也算测过了。”
李大志笑呵呵地收回了手。
他转身看着自己儿子，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
“平安你好好保重，别跟人好勇斗狠，遇事多冷静、多礼让，吃点苦没什么，吃点亏是享福，一定要好好的。”
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不舍，却也不肯流露什么小家子气的姿态。
“嗯，爸，我都记住了。”
“那行，我回了……”
咔！
李大志身后传来了噼啪响动。
李平安突然瞪大了双眼！
啥动静？
李大志扭头看去，下意识就是一阵哆嗦。
问天石上下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那裂痕中，有一团浓郁之极的金光似是要喷涌而出！
下一瞬！
金光破石！
问天石外层骤然炸裂，一束金芒直冲霄汉！
城内城外，守城的兵卫、赶路的挑夫、窈窕的娘子、穿肚兜的孩童，尽抬头眺望！
地上云下，在宛城附近路过的乾道、坤道、乾坤逆转之道，皆用灵识探查！
那金光将一片白云染成金色，白云竟缓缓翻涌，凝成了肉灵芝之相。
那两名仙门长老豁然起身！
四名门人目瞪口呆，难以成言！
“庆云、庆云之相！凡人的庆云之相！这是绝顶气运，这竟是绝顶气运！”
“金光迸发！五行俱全！万星金命！这！这是天仙之资！不，这可能是金仙之资啊！”
“卧槽？”
李大志爆了句粗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两位老者突然向前，一左一右摁住他肩膀。
“快走！速将此子送回门内！”
那道童张开双手冲天而起，竟化作了一只翼展十丈的白鹤，两位老者与四名中年道者唰唰唰落在白鹤背上，白鹤双翼一晃卷起一股巨风，将下方百姓吹的左右摇晃。
待巨风消散，哪里还有白鹤的影子？
等会儿，各位仙人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李平安皱眉站在高台角落，看了看天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
他轻轻跳了几下，又抬手掐了掐手背。
父亲是顶级气运、绝顶资质？这么说，父亲比自己修成仙人的希望更大？
李平安先是一喜，随后就开始锤头顿足。
不是！
他还没上鹤！
他还没上鹤啊！
还好，天边又有青光闪过，一名中年女道长御剑而归，一把抓起李平安的胳膊，带着他朝西北天边破空而去。
风声灌耳，去势太急，李平安只觉气短胸闷，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第3章 云中仙门落
白云浪游天际过，拂眼已入千重山。
李平安这眼一闭、一睁，昏睡了半日，就直接到了仙门中。
在他看来这是略有些遗憾的。
因为毫无仪式感。
此刻的李平安正朝北眺望，看向那名中年女道长临走前所指方向，那里能看到浓雾包裹的数重山，那不时有一束金光亮起，应该是这个仙门内的众仙在查探父亲的气运。
隐隐的，李平安还能听到一声声浑厚的呼喊：
“快请师祖！此凡俗商贾似是金仙之姿！绝顶气运呀！”
凡俗商贾，应该就是说自己老爹了。
不一会儿又传来呼喊：
“快去请太上老祖！绝顶气运！我东洲之仙竟有绝顶之气运了！”
一束束流光在朝着主殿汇聚。
“快去请开山老祖！愣着干嘛！”
好像……父亲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
有点乱，捋一捋；
现在的情况有点完全超出他掌控了。
李平安此刻其实有点欲哭无泪。
他想到过去这两年，自己为了加入万云宗外门，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宝财，结果却是……
自己老父亲是顶级气运加身、顶级修道资质加身，是修行界万年不遇的修道奇才！
早知是这样，他还努什么力啊！
根据那位带他来万云宗的女道长所说，这里是万云宗前山，半山腰处有新入门弟子都要走一遭的流云观。
带他回来的女道长还说，他父亲是绝顶气运，必然是他们万云宗各位天仙、金仙争抢的弟子，让他不必挂念，后续父亲如果能修得金仙大道，他也可得享福荫。
李平安哑然失笑，背着手眺望着父亲所在的仙门核心主峰，目光幽幽、轻声一叹。
他已想明白一点——父亲的修道机缘并非他的修道机缘；
这又不是万贯家财，可以等着坐吃山空。
父亲这绝顶资质、绝顶气运，对李平安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父子俩今后不必分开，可以同走修行路，在这名为万云宗的仙门内可互相照应。
现在的问题，是他自己这有些小崎岖的修行路。
李平安迅速调整好心态，抬头眺望，脚下的这条石板路蜿蜒入云、直通山顶。
修行！
李平安挽起袖子，提步向前攀登。
走了不足百步，已能见山上道观的飞檐，李平安兴头正足，也不觉疲累，就想一口气走上去。
行至半路，忽有低沉浑厚的中年气泡音，在李平安耳旁响起：
“李平安？”
李平安扭头四顾，没看到说话之人在哪。
那中年男人的气泡音缓声道：
“此为传声，不必多寻。
“贫道为万云宗内门长老，现替你父传信。
“他很好，你不必担心，你且在前山观内住着，他拜得名师后就来看望你。”
内门长老？
李平安又等了一阵，那传声再未回复，于是呼了口气，继续拾阶而上。
走着走着，李平安额头爬出了几道黑线。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这中等偏上的气运，还是被父亲的顶级气运带动过后的结果？
啊这！
他原本的气运难不成还能是负的？
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李平安挑眉微笑，一想到今日总算得偿所愿，有了修行的机会，父亲得了大机缘，爷俩都将迈入一个全新的天地，心情就越发舒畅。
不管如何，他的前期规划已顺利完成。
行行复行行，观云入雾中。
抵达那座道观的大门前，李平安平复喘息，整理衣冠，仔细回想着那位陈道长的诸多叮嘱，这才爬上了道观前的台阶。
——陈道长就是他在俗世的‘贵人’，他们爷俩在凡俗发家的依靠。
宛城选徒之前，陈道长就为李平安介绍了万云宗流云观的规则，无非就是三年期限、名师择徒。
资质好、气运高的弟子，到了流云观很快就会被选走。
在流云观中停留时间较长的弟子，大多都无法真正拜入万云宗内。
若是一名弟子在流云观中呆满了三年，还没能拜得名师，那还有一次参加试炼的机会，通过试炼就能进入万云宗的外门修行。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那位陈道长——代表仙门驻扎红尘俗世，庇护世俗仙朝的城池。
除此之外，陈道长还叮嘱过，这流云观内还有一位喜欢刁难新弟子的外门执事，需多注意自身礼节，不可招惹到这位‘观主’。
李平安站在门外向内张望。
道观的前院略显空旷，左右两侧的老旧屋舍闭着门窗，能看到门前摆放着几只长桌，桌子上还有一些叠好的衣物、装丹药的瓷瓶。
正前方主殿只是简单的石柱飞檐结构，四面透风、悬挂帷幔，其内供奉着一尊蒙了面纱的女神像，应该就是人族圣母的神像。
殿前左右是两条回廊，通往了道观后院。
李平安站在门口等了一阵，也没见到有人出来，于是朗声喊着：
“弟子平安，来此寻道。”
前院安静无声，迎客松的松针轻晃。
没人？
李平安看了眼道观前的门槛，刚想进去逛逛，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轻笑了声，主动退后两步，就在门前台阶坐了下来。
俯看松林竹海，侧听仙禽灵兽。
偶尔能看到一位位乘云御物的年轻男女在前山上空路过，李平安眼底也会多几分羡艳。
等了大概一两个时辰，天色渐渐阴沉。
吱——
背后传来动静，李平安立刻起身，看向前院。
有个中年面貌的乾道，伸着懒腰走出了侧旁的屋舍。
瞧这道长，面容还算周正，身材高瘦修长，略高的颧骨让面容更显消瘦，那双小眼颇为有神。
道长腰间挂着一只葫芦，一顶黑色布帽收拢起了糟乱的长发，脚上踢踏的草鞋也脱了几根草线。
见到李平安后，此人露出了几分微笑，拿捏起了前辈高人的腔调：
“进来吧，心性不错。”
“谢前辈。”
李平安步入道观大门。
这道长背起手来，围着李平安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贫道不是什么前辈，只是这流云观看门的罢了，领外门执事一职。
“贫道在这流云观几百年，每隔一段时日就有小弟子入内，每次来的都是孩童，倒也少见你这般成人，想来你定也是资质出众，只可惜明珠蒙尘。
“适才听你自报家门，你叫，李平安？”
李平安在袖中摸索，取出了一块玉佩，其上水波荡漾、蕴藏了少许灵气，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物件。
李平安笑着将玉佩捧了过去，小声道：
“陈道长托弟子给您带来的把玩之物，凡俗之中没什么宝物，您莫见笑。”
“陈道长？莫不是那个陈宫闽？这家伙竟然还能想着贫道，倒也算不易。”
道长将玉佩接了过来，手指细触上面的纹理。
待他摇着头将玉佩收入了袖中，嘴角的笑容更浓郁了几分，继续拿起腔调：
“他也算贫道半个弟子，虽资质不行、气运不佳，没能拜上仙人师父，但也顺利进了外门，最后混了个驻扎凡俗的好差事。”
听闻此言，李平安心底感慨：
‘这仙门虽立于红尘之外，却也并未真个脱离红尘。’
道长招呼道：“过来吧。”
李平安问：“晚辈该如何称呼前辈？”
“贫道微炎子。”
这位守观的道长含笑应答，开始了入观指引。
“过来这边，看到这些丹药了吗？
“这里面是五谷丹，其他人每七日可拿一瓶，你是成人，肯定饿的快，准你三日可拿一瓶。
“莫要小瞧了这般丹药，它虽只是用草木之精炼制而成，长时服用，可帮你排浊去污、改善体质。”
“这是流云观的道袍，与外门弟子的服饰略有不同，此处可能没你这么大的，贫道明个去门内禀告，给你拿几套外门正式弟子的衣履过来。”
“随贫道这边走，贫道带你逛逛后院，这是主殿，平日里若是有仙长前来授课，就是在此处，到时会有钟鼓声召唤，你若是在修行之中不愿出来也是无碍……”
夜色渐深，微炎子带着李平安逛起了流云观。
许是李平安等了两个时辰的效果，又或是那枚玉佩发挥了作用，虽然这位道长说话的语调总是拽着一点不以为然，但对李平安总体还算关照。
流云观后院颇为宽敞，设有许多小屋小院，生活着三十多名少年少女。
李平安跟微炎子道长打探了几句，发现这里的小弟子大都是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也就打消了去结识几位友人的念头。
微炎子为李平安选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小院。
微炎子笑道：“这里原本住着的那小子运气不错，被门内长老看中带回去烧丹炉了，你就住这吧，说不定能蹭点气运！”
“多谢道长。”
“嗯，这个给你。”
微炎子在袖中取出了一只捆好的竹简。
“这是我万云宗功法入门的基础口诀，也是练气入门的基础，每个进入我流云观的弟子都能领一份。”
仙家道承！
修行功法！
李平安心头火热，双手捧过竹简。
“可别跟陈宫闽说贫道不关照你，给你这个，也算结个善缘。”
微炎子又在袖中取出了一幅画轴：
“这是本门基础口诀所化的观想图，你如果不识字，就自己琢磨这个图，再有不懂的，就自己悟，如果还悟不到，那三个月后来问贫道。”
“谢道长！”
“别谢了，你这都谢一路了，哪来这么多礼数。”
微炎子伸了个懒腰，转身迈步，身形飘忽间已是在数丈之外，抬手晃了晃。
“山中最多的就是自在。
“我辈炼气士，何需多拘束！”
李平安拱手行礼，注视着微炎子执事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
夜风微凉。
他转身推开了屋门，打量着屋内简单干净的布局，关门后赶去了一旁的竹床，借着墙壁上法器灯盏的莹莹光亮，小心翼翼打开了竹简与观想图，低头细观。
竹简上是数百字的口诀，李平安通读了一遍，隐隐有所得，却又像是雾里看花，不知其然。
观想图正中是一片流云，下方还贴心地画了打坐的姿势，以及体内产生第一缕‘元气’后，该如何引导这份元气运转。
有了这份观想图，还真是事半功倍。
李平安对微炎子道长不由多了几分感激，就是可惜，这份感激只持续到了第二天一早。
——他起床在道观后院转了转，发现所有流云观弟子的屋内都挂了同样的观想图。
……
就这般，李平安暂且在流云观住下，开始了修行初懵。
他消息闭塞，却是全然不知，自己的父亲大人在万云宗中引发了多大的风浪。
当李平安正式开始修行时；
万云主峰；
云仙殿内。

第4章 自此非凡人
李大志坐在蒲团上，昏昏沉沉地等待着。
这一天一夜颇为神奇。
他现在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因为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他被这个大仙门当成了大宝贝。
李大志其他事还没搞清楚，但他知道一点：
自己只要在这个万云宗中混起来，平安以后的修行路上，将会少很多阻力、多一份庇荫。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就是可惜了他跟儿子在俗世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家财。
李大志也听闻了，万云宗对外在尽可能的封锁消息，不想让其他修道门派知晓万云宗得了一个顶级气运的弟子；对内却起了一些争执，不少门内长老都想收他这个凡俗商贾为徒。
——大气运有带动效果，师徒是大因果、大牵连，收李大志为徒就能带动自身气运。
仙人们经过几轮辩论，现在已经到了“收徒”的决赛圈，一位据说很牛的老仙人刚刚出关，就压过了当代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
李大志明白，自己大概是要拜这位金仙为师了。
他其实还蛮不爽的，感觉自己像是个挂件，被人抢来抢去的。
至于金仙是什么，李大志此刻并没有明确的概念。
之前都是李平安自己鼓捣修行之事，李大志没有多问。
正胡思乱想，李大志忽听身后传来温和的问候：“小友，是何名讳呀？”
小友？
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小友！
随之，李大志抬头看到这位白发白须、面容枯瘦的老仙人，顿时也就服气了。
他如果是半截身子入土，眼前这位老仙人就像刚从封了几百年的棺材中抬出来的。
“大志，李大志！”
李大志挤了个满是疲倦的苦笑：“老仙人您怎么称呼？”
“哈哈哈！”
老人抚须大笑。
一旁那位中年面容的掌门大人笑道：
“莫要失礼！这是我万云宗的开山祖师，万云宗就是这位仙人创立的！祖师也是门内仅有的三位金仙中的一位，有长生之道果，过去数万年在这东洲之地都是赫赫有名。”
“哎，”老仙人摆摆手，“贫道道号空鸣，乃万云宗空字辈……你身携大气运、绝顶资质，贫道厚着脸皮想要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李大志看向掌门大人，后者含笑点头。
李大志立刻就要叩首。
“师祖！”
一旁传来了沉疑之声：
“师祖您当年曾有言，百年内将收关门弟子，门内不少英才都摩拳擦掌，静待师祖出关。
“今日师祖不做筛选，直接收徒这凡俗商贾，怕是……会惹来诸同门的非议。”
万云宗掌门皱眉道：“空鸣祖师庇护我万云宗数万年，他收徒还要我等同意不成？”
空鸣道人眯眼笑着，并不多言。
李大志一听，已确定眼前这个小老头是门内最强、最顶、辈分最高的仙人，自己如何能错失这般机会？
这四舍五入，自家平安的辈分不就起来了？
当下，李大志也不管一旁几名老修的凌厉目光，起身直接对着空鸣道人叩了下去。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这里面也有讲究，‘徒儿’可比‘弟子’听着亲近多了。
空鸣道人缓缓点头，抬手轻轻抚摸李大志脑门。
李大志身体被一抹青光包裹，一缕缕浑浊气息自行散去，整个人直接瘦了两圈。
“善。”
这老道目光扫去各处，众仙人低头恭贺，无一人敢多说半句。
空鸣道人温声道：
“贫道此次收徒就不必操办了，今后李大志就是贫道的关门弟子。
“掌门，烦请带他走过仙凡两殿，入我万云宗的门内仙籍，而后送来贫道洞府。”
一旁掌门含笑称是。
“师父！我还有一个儿……”
李大志抬头看去，却是已不见了老仙人的踪影。
那掌门笑吟吟地走了上来，将李大志亲自扶起，道了句恭贺。
周遭却有几名老仙人拂袖而去，面露不悦之色。
“大志师弟。”
掌门温声道：
“你子嗣之事我已知晓，有些事还是要与你叮嘱一二，此间有些许忌讳。”
……
五天后。
万云宗前山，流云观。
李平安打了个哈欠，在自己的小院中伸展拳脚，活动着因通宵打坐而酸痛的腿脚。
微炎子执事说的不错，山中最多的就是自在。
有五谷丹在，就不必担心会饿肚子；
后院有引自山泉的清渠，打几桶来屋内，就不必担心口渴。
吃喝之外，就是修行。
对李平安来说，唯一有点不好的地方，就是微炎子执事许诺的道袍并未给他送过来。
他去前院寻过，也没他能穿的衣物，只能一件袍子晾了穿、穿了晾。
晚上用瓢舀清水洗了澡，却没有替换的内衣，只能在腰间裹上被子真空打坐等内衣晾干，这让李平安颇感羞耻。
李平安在外溜达时，经常能看到一些少年。
少年们或是在院内摆出一些姿势，似乎是修行某种功法，或是在屋檐上面对朝阳打坐，表情一丝不苟。
李平安不喜跟人搭话，大多时候只是看一阵便回自己的小院。
如果不考虑父亲后面带来的影响，按他原本的规划，他只有三年的时间。
假如三年内他无法被门内仙人相中，就只剩下外门考核这一条路。
也算动力十足。
每次服用五谷丹后，李平安都会挂念起父亲，不知父亲是否能吃饱穿暖；他也只能安慰自己，父亲的绝顶气运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一连五日，李平安就在自己屋内打坐。
他此刻能接触到的功法和典籍，就是这幅观想图与那几百字的口诀，甚至连练气境、聚神境、凝光境之后的修道境界都不知，就一门心思开始了纳气培元。
成人没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口先天元气，这一步显得尤为艰难。
李平安恍惚间，隐约感受到了空气中流动着的微弱灵气，依靠着呼吸吐纳将这些灵气纳入胸腹，可灵气只是逛一圈就飘出来，只留下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丝。
之前总是听说，没了元阳的成人修道，开始时会困难数倍。
他真正体会了一下，才知其中艰辛。
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大学跟女朋友出去快活的是他，享受都享受了，现在只能去承担后果。
一个字——磨！
中午时，李平安正光着膀子坐在那幅观想图前，体会着口诀的奥义，感受着屋内屋外的灵气流动，琢磨着如何提高自身吸纳灵气的效率。
门外忽然响起微炎子道长的大吼：
“李平安！李平安在哪儿呢！快来！副掌门要见你！就在前院了快点！”
李平安精神一振。
副掌门？
父亲又带消息来了？
他立刻跳了起来，披上长袍、蹬上布靴，披头散发就出了门庭。
微炎子道长一步就到了他面前，拽着他胳膊一跃而起，身若苍鹰、好似白鹤。
李平安只觉地面离远、变近，安稳地落在了前院。
微炎子道长口中的副掌门是一位童颜鹤发的道长，穿着灰白色的宽大道袍，手中端着一根拂尘，身周自是升云落雾，端的是气度非凡。
这位副掌门身旁，穿着道袍、梳着道髻、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是他父亲李大志又是何人？
“爸！”
李平安立刻冲了上去，想抱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是在修仙世界还是老家那边，他们民族传统的父子情感表达，大多时候都是含蓄的。
李大志迎向前，双眼放光地看着李平安，发现李平安身周环绕着微弱灵气，顿时咧嘴笑了出来。
“不用担心，爹没事，就是要委屈你一段时日。”
李大志看了眼微炎子，继续道：
“门内有规矩，我求了我师父几天，他也不肯答应直接把你也收进门下，毕竟拜师这种事就跟拜干爹差不多，既是气运勾连，也要讲究缘法。
“你放心，等爹跟各峰的峰主混熟了，再好好给你挑选几个师父！”
一旁微炎子皱眉看着李大志，眼底带着疑惑，心底暗自嘀咕：
‘这胖子瞧着眼生，怎得口气这么大。’
李平安正色道：“爸，以后你修你的、我修我的，要是没老师看上我，那我就躺平等你带飞，现在千万别分心为我操心。”
“这是什么混账话！怎么就你修你的、我修我的！你爹我辛苦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给你攒点家业吗？对了，这些给你，你拿着用。”
李大志在袖中取出了两枚碧玉扳指，将其中一枚直接套在了李平安大拇指上。
李平安小声问：“这什么？”
“储物法宝，你到练气六阶就能打开，我在里面给你放了一些辅助修行、改善体质的丹药，还有你师祖、我师父炼制的救命丹，这可是好东西呀！”
李大志话语一顿。
李平安皱眉道：“练气六阶……爸你已经进入练气境六阶了？”
“啊，对。”
李大志眨了下眼：
“好像是叫什么、什么初道感悟，你师祖给我引导的。
“我第一次打坐直接坐了三天，眼一闭一睁，练气境已经迈过去了，现在好像是聚神三阶了？”
李平安：……
不是！
他还没入门！
他还没入门啊！
“是快了点哈，”李大志嘿嘿笑了两声。
李平安只能攥着拳头仰天长叹：“行吧，我加紧努力！”
“不要有压力，你肯定也没问题。”
李大志的嗓门突然拔高了一截：“啥？你问爹拜的师父是谁？”
李平安皱眉抿嘴状。
李大志笑道：“记住啊平安，你师祖道号空鸣道人。”
一旁的微炎子差点站立不稳。
空鸣道人？
那不就是开山祖师，掌门一脉的祖师，门内仅有三位的金仙道人之首？
这、这这这！
那位副掌门抚须笑道：
“大志师弟，该回去了。
“师伯还在等着为你讲道，这次讲道后，师伯就要继续闭关了。
“平安师侄自会有他自身的缘法，稍后门内有天仙想收徒，贫道自会替他多言说几句。”
“好嘞，谢师兄！”
李大志叹了口气，抓着李平安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平安，我这次去修行可能要几个月半年的，你在这好好的，别跟人干架。”
“爸您放心，”李平安笑道，“修道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已经来兴趣了。”
“那就行，反正你肯定啥都比爸强，走了！”
李大志突然向前，用力拍了下李平安的肩膀，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副掌门身旁。
副掌门脚下白云缓缓升起，带着李大志飘去了后山。
李平安目送父亲消失在浓雾边缘。
父亲没事，心可大安！
今后他可专心钻研修行之事，再无半分顾虑！
嗯？
李平安扭头看向旁边的微炎子道长，见这位道长双眼直愣，小心翼翼地问道：
“执事，您怎么了？”
“贫道没事，没事，那个，我没事，咳！”
微炎子抬头看了过来，突然满脸堆笑。
这道长脸上聚起来的褶子，让李平安想到了自己院外的那朵雏菊。
“平安小友呀，失敬、失敬，以后修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前面这几个境界，我还是能指点一二的。
“要不咱们搬来前院？我也好方便贴身保护小友你安危。
“那什么，咱们先喝上一杯！来来来，我这屋里面可是藏了不少宝贝啊！”
李平安：……
得，他努力这么久，又生活在某非知名乡镇企业家的荫蔽之下了。
倒也习惯了。

第5章 神通：父子连心
虽然李大志来时有万云宗副掌门在场，但流云观外门执事微炎子依旧有些不放心。
李大志走后，微炎子特意托人去打听了一番，一路问到了几位外门长老那里，微炎子才总算得到了确切的回信：
‘祖师空鸣道人近日确实收了一个凡俗商贾为徒。’
‘该凡俗商贾有绝顶之气运，深得空鸣老祖喜爱。’
这下没问题了。
虽然微炎子也打听到，门内有几位天仙，对这个凡俗商贾得了空鸣师祖青睐颇为不满；
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到微炎子对这个李平安的‘喜爱’。
这李平安无论以后是不是能修出个名堂，有他父亲在，这李平安就算是万云宗的一号人物！
于是，微炎子对李平安越发热络了起来。
微炎子几次提出让李平安搬到前院，李平安只是含笑拒绝，说他在后院住着心情更加舒畅。
微炎子当然不会勉强李平安。
李平安不过来，那他就主动过去。
微炎子大手一挥，为李平安的小院重修了二层小楼，竹床换成了软塌、石蒲团换成了金丝蒲团，桌椅、屏风、摆件、地砖，起居所需之物一应不缺。
周围少年少女虽感惊讶，却也不会多问。
李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倒也未拒绝微炎子的好意，他毕竟要在流云观修行，与微炎子执事搞好关系自是有益无害。
微炎子也知自己有趋炎附势之嫌。
他如今距离登仙之境仅半步之遥，但这半步犹如天堑，卡死了不知多少炼气士。
若他能悟到，自可迈入逍遥元仙之境；
若他悟不到，再有三五百岁的活头，也就身子入土魂归冥了。
微炎子的余生还有个什么盼头？
他不就是想让门内的地位再向上迈一步，把他这个外门执事的名头，变成‘外门高阶执事’吗？
微炎子守着这流云观几百年，遇到资质不错的弟子就结交几番、给些好处，如此广结善缘，盼着日后这些弟子若能乘风而起，就拉他一把。
可惜，几百年的时间还是太短，流云观中走出去的弟子们，在门内依然只是弟子。
但这李平安的父亲，那可是了不得！
空鸣道人的关门弟子，当代掌门名义上的师弟，真实辈分甚至还在当代掌门之前！
这要是李大志开口替他微炎子美言几句，高阶执事那不就是唾手可得？
自那日后，微炎子隔三差五就带一些灵气充沛的山间野味给李平安，供给李平安的一应修道资源，都按流云观最高配置。
一次闲聊时，微炎子故意给了李平安几句点拨。
微炎子本以为李平安修道日短，又是成人开始修行，略微点拨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曾想，就这几句点拨之后，李平安似有顿悟，直接迈入了练气境的门槛，体内诞生了一缕无比菁纯的元气。
这就是修道之始。
紧接着，李平安打坐三日，直接迈入练气境第三阶，体内元气若小河潺潺，已能行小周天运转。
初道感悟！
这把微炎子可给看楞了。
初道感悟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要么是自身气运惊人，要么是真的悟到了什么，茅塞顿开、灵感喷涌。
这李平安明显是后者！
初道感悟过后，李平安对一直为自己守关的微炎子行道揖致谢；
微炎子侧身让过，只受半礼。
微炎子细细推算，若李平安是十一二岁，体内那一缕先天之气没消散，这初道感悟怕是要将他一路推至练气境六、七阶的位置！
‘好家伙，这小子本身也有些了不得！’
于是，微炎子对李平安更加上心，凡李平安所求皆有求必应。
然而微炎子很快就发现……
李平安根本不会主动找他求什么。
李平安每日就是在自己的院内修行，除却修行、别无他事，甚至有几次五谷丹吃完了都忘记去前院拿。
唯一能让李平安走出他小院的，也只有每月三次的仙人授课。
微炎子仔细观察了李平安足有三个月，跟其他外门执事喝酒聊天谈起李平安时，也是忍不住称赞：
“此子有一股疯魔劲，心性绝佳、悟性惊人。
“若是真的让他触摸到成仙契机、塑了仙灵之躯，怕是能一跃而起！”
其他几位执事也只是笑而不语。
成人修行，无先天之气相助，成仙谈何容易。
终于，李平安初道感悟后，微炎子等了足足百日，才等来了李平安的第一个‘请求’。
“执事，入门口诀是否只是对应练气之境？”
微炎子立刻点头：“对，这是咱们万云宗基础功法的练气篇。”
“我觉得，我已初步掌握了其中奥义。”
李平安沉吟几声，正色道：
“不知执事能否考教我一下，帮我查漏补缺，若有我领悟错了的地方，也可及时更正。”
微炎子顿时来了精神，盘腿坐在床榻上，笑道：
“你竟还主动找人考教？那些小弟子可都怕的很。”
李平安认真点头，端坐在了微炎子面前。
“多谢执事。”
“那好，我且问你！”
微炎子清清嗓子，想着门内初级心法的口诀，缓声道：
“何为玄？”
‘基础考题。’
李平安笑道：
“玄为天地之始，亦为自然之祖，玄于混沌曰法，于天地曰则，于鸿蒙曰盘古，于现世曰大道，我辈炼气士，皆在追寻玄妙之门。
“门派口诀之中有详尽介绍——玄之所在，其妙无穷，玄之所去，器敝神逝。
“弟子观此口诀，有半数篇幅并非介绍修行，而是介绍炼气士该如何体会玄之所在。
“修道并非单纯纳天地之物为己用，同样需炼气士秉正德行，言行归一，遵循自然，达到与自然合而为一的境界，才可驾驭自身之神、精、气、魂、灵、身。”
“答得不错，我可要真考你了！”
微炎子眼底渐生光亮，瞧着李平安，轻声问：
“夭寿之事，不在于天地。何解？”
‘加强考题。’
李平安答：
“万物感气，并亦自然，与彼天地，各为一物。
“天地之大，万物之小，万物被天地囊括，故常有万物为天地所生之理，可这天地何尝不是万物？
“故，我之寿元福运，皆由自身与万物交感，由自身与道玄共鸣而定，与天地无关。
“然天地为你我寄身之所，如何与天地和睦相处，抵达真正的天地身魂归一之境，也是修道路上需不断思考之事。”
微炎子身形后仰，凝视着李平安，问：“何为天地德？”
李平安眨了下眼。
‘这题超纲了。’
不过，他在那些微炎子送来的书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于是慎思而答：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
“天地、乾坤、阴阳、动静，同为一理。
“天地之德在于无私无为，不因私而动、不因情而行，我辈炼气士所追寻的便是这般境界，假身于道，寄挂于天地，故称清静无为。
“人活一世，草木一春，若执意追求天地之德而忘记身为人的人德人宗，不过为天地之同化，与禽兽虫草何异？
“是故，天地德非我之德……”
微炎子禁不住缓缓点头，随后几声轻叹，继续问询。
他所问都已非李平安当前所学，但李平安思索片刻，总能给出一些见解。
半个时辰后。
“平安，”微炎子正色道，“你最近可要闭关？”
李平安笑道：“我修道的进展您是知道的，比蜗牛也快不到哪去，但好在稳扎稳打，前路已现，多花费些日子去打磨就是。”
“那好。”
微炎子含笑点头：
“我有所感悟，现在就要闭关修行……这是我的执事令牌，这流云观暂时交给你打理，快则三五日，迟则三五月，贫道自可出关。
“你只需要照看下这些少年，莫要让他们生事就可，这里不比外门收人，平日里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小弟子。”
“这？”
李平安略有些犹豫。
倒不是别的，他主要是担心会浪费自己的修行时间。
他现在每天看书，都是挤出来的两个时辰，恨不得把所有时辰都用来打坐，维持体内元气法力的周天运转。
罢了，是时候琢磨一下，该如何让体内法力形成周天自转了。
“是，弟子领命，还望执事闭关顺遂。”
李平安双手接过令牌，行礼后转身离去。
微炎子猛地吸了口凉气，探头看了眼李平安的背影，随后赶紧布置阵法笼罩屋舍，嘴里嘟囔着“知行合一”、“万物皆自然”，握住心头那点灵光，快速沉入修行玄妙之境。
……
万云宗后山，数重大阵隐藏起的一座竹林中。
李大志穿着灰白色的麻布道袍，端坐在巨大的道字之前。
道字下方还有一尊小巧的女神像。
李大志之师、万云宗三位金仙之一的空鸣道人，正在他背后缓缓踱步。
这老道手中端着一把玉尺，不断对李大志额头轻晃，口中念念有词，道道仙光充斥在林间各处。
“大志，你修行已有些时日，已是迈入凝光境，今日为师为你开拓上古人族之血脉。
“我人族自上古诞生，承女娲圣母之恩泽，于天地之间繁衍生息，享先天道躯，却被封先天之神通。你有大气运，又五行俱全、资质绝佳，为师拼得损耗百年修为，为你开灵感之光、凝人族血脉之力。
“你要记住，此间神通乃女娲圣母对我人族之庇护，强弱无定数，若你得的神通毫无用处，也不必懊悔懊恼。
“观想女娲圣母玉像，静心，凝神！”
李大志猛吸了口气。
空鸣道人大喝一声：“请圣母赐福！”
他身周青光漫涌，手中玉尺对李大志额头重重敲下。
咚！
李大志双目突然睁开，脑后浮现出北斗七星之相，身周涌出一股股气旋。
一股菁纯之极的灵气涌向四面八方。
空鸣道人见状大喜。
他虽不知自己弟子神通为何，但这般状况，大概率是有用的神通。
但随之，空鸣道人面色微变。
李大志背后的北斗七星微微旋转，其内出现了一颗大星的虚影，这大星自是北斗七星拱卫的那颗帝星，但这帝星却是虚淡的，非李大志所有。
李大志体内约一成法力竟朝着帝星方位涌去，瞬息间消失不见。
这？
空鸣道人有点不明其意，李大志则是皱眉思索。
而在前山流云观内，正打坐的李平安睁开双眼，看着自己浑身鼓胀起来的经脉，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
元气法力突然暴增这么多？
不对，法力还在凭空而来，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周身单薄的经脉！
李平安一声痛哼，浑身青筋胀起，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直接丢了性命，浑身各处包括心脉，此刻都要炸开了一般！

第6章 女侠上山
李平安的木楼中；
这个踏上修行路不久的新人正不断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因连续突破而暴增的灵识，以及被强行扩宽的气海和经脉，回味着刚才生死关头的种种滋味。
要不是他此前就存了足够的感悟，连续冲破了练气四、五、六三阶的关卡，他怕是要被修行中暴涨的法力撑炸了！
什么情况？
李平安确实有点懵。
在他理解中，修道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积累感悟、积累法力，厚积薄发而突破境界，境界提升则寿元提升、道躯增强，一步步踏仙路、寻长生。
他因为自身资质五行缺土，又是成人开始修行，修为本来就十分缓慢，哪怕努力修行了一段时日，侥幸得了初道感悟，也只是向前迈出了几小步。
现在却不知怎么，突然就！
有人偷摸给咱传功？
李平安心有所感：自己这次突然突破，好像是跟自己父亲有关。
他此前全身剧痛、备受煎熬时，曾看到过北斗七星，以及一颗闪耀的大星。
李平安自枕头下摸出了一枚玉扳指。
他现在好像能用这储物法宝了。
李平安心头多了几分热切，立刻就要注入法力，将这储物扳指简单炼化，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窗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呼喊：
“平安！”
“爸？”
李平安裹上长袍赶去窗口，推窗就见到了站在云上的父亲。
李平安苦笑道：“爸你这！你都能驾云了啊？”
“这是你师祖炼制的一团云雾，我离腾云驾雾还远呢！”
李大志嘿笑着钻入李平安的屋舍。
这段时日不见，李大志的肚腩不减反增，脸上的皱纹已是彻底不见，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笑起来红光满面。
李大志看了看左右，又仔细打量李平安，沉吟几声：
“平安你修为……增长了吗？”
“增了，之前突然增了一截，”李平安皱眉道，“爸你请仙人对我传功了？”
李大志顿时笑得春光灿烂。
他左右打量着自己儿子的住所，满意地点点头，朝一旁的书桌走去，故意卖关子，摇头晃脑地道一声：
“此事不得对外人道哉！”
李平安端着一壶凉了的茶水跟上来。
“爸，到底咋回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大志歪坐在圈椅中，悠然道：
“以后你就甭操心修行了！
“你师祖自损百年修为，为我重塑上古人族血脉神通，我得的神通还挺有趣，只需我心灵福至，就可开启神通，赠你部分法力。
“我愿称之为父子连心。
“我修行多简单，你修行多麻烦？你压力也别那么大了，躺平等爸带你飞就得了。”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随后叹了口气，坐在了父亲对面。
他没说自己差点被那股法力给撑得爆体，只是委婉地提醒父亲，不必刻意为他过渡法力。
“平安，我知道你想凡事都靠你自己，咱爷俩一个性子，都是驴脾气。”
李大志叹了口气：
“但你想，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帮你帮谁？要是你得了这神通，你会不帮我吗？
“现在咱爷俩到修仙界了，这仙门看似平和，实际上危机四伏，万云宗不是没有敌人的，门内已是有不少仙人对我这个突然冒头的凡俗商贾十分不满。
“你的修为越高，自保能力越强，我越能无所顾忌的向前修行。
“再说，平安你也知道，我就算有气运、有资质，修为走到高处也不是成为大人物的料，只能做个急先锋，做不了大将军。
“但你不同啊平安，你心思活泛、悟性又好……我给你点法力帮你修行这又怎么了？其他人想拿还拿不到呢！”
李平安沉吟几声，只得轻轻点头。
“爸，你给我的我不会拒绝，但我们必须约定几件事。”
李大志大手一挥：“什么事？你说就行，家里事都依你。”
“爸你每次要对我传功，需来我这，我做一些准备。”
李平安拉开长袍，露出了其内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内襟。
内襟上满是污血；
这是李平安此前闯生死关时留下的痕迹。
李大志见状冷汗涔涔，忙说“怪我”、“怪我”。
“还有，爸你这神通，最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而且你每年最多给我传功一次，每次传功也不必给我太多，千万不要影响自身修行，否则就有些舍本逐末。
“我听爸你刚才说，门内有人对你不满？你先把这件事好好跟我聊一下，别有什么隐患。”
李大志笑着摇头：“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些了，省的你担心。”
……
半个时辰后。
李大志悄然离开流云观。
李平安洗了个澡、换了身衣物，坐在书桌后静静思索。
父亲面临的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门内资源本就是定额定数，尤其是那些顶级的资源——譬如空鸣道人的徒弟名额。
这是父亲引起了几名天仙嫉恨的主要原因。
万云宗总共有三十六主峰，有大大小小三十六股道承，也就有三十六股势力，最强的势力自然也就是万云宗掌门一脉。
空鸣道人就是掌门一脉的老祖，另外两位金仙老祖与掌门一脉或多或少都有关联。
只要空鸣道人发一句话，下任掌门之位也就有了定数。
这就引发出了新的麻烦。
不少门内仙人都在说，空鸣道人新收的弟子因自身有大气运，或会被选为下一任掌门，如此可借该弟子的大气运带动门派气运。
这对门派来说是好事；
对那几个对掌门之位有野心的天仙境高手来说，却是一个极坏的消息。
这就出现了敌视父亲的另一股力量。
以上这两股力量，其实有很多重叠的部分。
李平安细细思索了许久，提笔开始写写画画。
这个仙门之内也存在着权力斗争。
父亲虽然从商多年，但都是在小地方干厂子，骨子里是忠厚本分的性子。——这也是父亲成长年代所决定的。
李平安怕自己父亲吃亏，总归是要为父亲好好规划一番。
胸有成竹，才可见招拆招。
他低头一写就是半日，待日暮西斜，李平安这才想起，自己尚未看父亲此前给自己的那个扳指。
李平安取出扳指，用自己从书上看来的法子简单炼制，一缕灵识很快探入其中。
哦豁！
不愧是金仙的赠徒礼！
李平安看到了堆成了三尺见方的上等灵石，看到了两个瓷瓶的疗伤丹药，还看到了一只锦盒，锦盒上写了一个‘命’字。
他仔细感应，灵识嗅到了浓郁的药香。
这应该是金仙老祖赏赐给父亲的保命灵丹，父亲却将它塞到了自己手中。
李平安心底泛起几分暖意，又暗自警醒。
父亲给的法力也好、丹药宝物也罢，终究只是外力，自己依旧需要努力修行，要去参悟大道之理，才可与大道长存。
法力并不代表修道境界，一切都要看自身对大道的感悟。
受父亲新得神通的影响，李平安把自己的修行规划微调了一些细节，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没有任何变化。
——现阶段优先搞出自行周天。
这是提升他修炼速度的关键助力。
李平安早已知晓，修道前三个境界为练气、聚神、凝光，之后的三个境界为炼虚、合真、天地桥。
一般来说，只有凝光境炼气士才能让体内法力自行运转，随时随地吸纳天地灵气转变为自身元气法力。
像练气、聚神境的小修，只能在打坐时才能维持周天运转，较快吸纳灵气为己用。
李平安这波修为暴涨后，依旧只是个练气七阶的小修士，灵识不强、神魂微弱，尚未点亮灵台一点光……
想在此刻做到‘自行周天’确实颇为困难。
“事在人为。”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起身、推窗、远眺，呼出一口胸中浊气，放空识海、放松心神。
隔壁的少年在院内耍一套培元增气的拳法；
远处有个少女正在池塘边练习符法，几张黄纸符甩出去，其中两只化作了灵雀，围着少女挥翅飞舞，惹来一声声银铃般的轻笑；
前院的执事小屋依旧被阵法的光亮包裹，那颗迎客松远看就如精致盆景。
李平安并未多看这些风景，径直关了门窗，回床榻继续打坐。
一定要搞出自行周天！
他凝神催动体内元气以周天运行，仔细感受着体内元气周天运转时的种种玄妙之处。
空气中飘荡的灵气缓缓朝他身躯涌动，钻入他口鼻、汇入他周身毛孔，兜转一圈后，少量灵气留存体内，被元气缓慢同化，体内的法力又增少许。
如何自行维持这个过程？
李平安正自琢磨，忽听带着少许稚气的女声呼喊：
“敢问！此地可有管事之人！”
这喊声是从前院而来。
被吵扰的李平安略微皱眉，摇了摇头，继续专心打坐。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女声再起，应是有一些修为在身，柔细的嗓音十分透亮：
“可有门内执事？我是新来的弟子。”
李平安睁开双眼，略有些不耐地撇了撇嘴，心底忍不住吐槽几句：
这弟子为何不能多等等，前院自有微炎子执事……
啊，对，微炎子执事闭关了；
他现在是代理执事。
李平安暗叹一声‘麻烦’，瞧了眼桌上的执事令牌，只得起身披上长袍，踢踏着布鞋跑向一楼。
离开木楼前，他已穿戴整齐、束好发带，将那枚令牌端在掌中，快步赶往前院。
已有三五个小弟子在后院门口朝前张望。
李平安抵达此处，这些少年少女扭头瞧了过来。
大家虽早已熟悉，却并未交谈过；
见李平安拿着执事令牌，少年少女们很自然地就拱手行礼。
李平安拱手还礼，道了声：“各位师兄师姐静心修行就可，我去前院看看。”
言罢提步出了后院，转过前方影背墙，抬头看向前院正中。
一位妙龄少女持剑而立。

第7章 冷淡师兄
饶是心境古井无波的李平安，此刻也是眼前一亮。
让李平安眼前一亮的，非这少女的花容月貌，也非这少女那婀娜身姿，而是她浑身散发的那股气质。
清新脱俗、卓尔不凡；
她就宛若一把利剑出鞘，似是要斩断空气中的纤尘。
这少女明显已有修为在身。
若说外表，这少女生的颇为貌美，柳叶弯眉红樱唇、明眸皓齿瓜子脸，夜色中犹见她肌肤白皙细腻，桃花眼烟波微漾，玲珑耳晶莹剔透。
蓝白长裙遮起了她的纤腿莲足，接近垂地的裙摆下，是一双绣了兰花的绣花鞋。
看她模样应该只有十三四岁，眉目间尚存些许稚气，而今已是曲线玲珑，不知今后是否会更加高挑。
凡俗女子十五成年，她现在也就缺了一点身高罢了。
李平安盯着她手中的连鞘佩剑看了几眼，想起了在凡俗曾遇到过数次的武者，又看这少女的站姿、感受到了她体内缓缓运转的气息，对她的来历多了几分好奇。
他在打量这少女，后者自然也在打量他。
瞧见夜色中走出了一位唇红齿白、面容英俊的小哥，少女也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又道自己失了礼数，连忙低头行礼，拱手抱拳。
她柔声细语地唤了声：
“拜见前辈。”
跟她之前的透亮嗓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平安笑了声：“我也是这里的弟子，前些时候刚来，流云观执事微炎子道长近来闭关修行，他就在这边被阵法笼罩的屋舍……这是执事给我的凭证，让我暂代执事一职。”
她瞧了眼那玉牌，浅粉唇瓣绽出盈盈笑意，又拱手一礼：“见过师兄。”
李平安还礼，直接问：“姑娘来此可是为拜师修行？”
“嗯！”
李平安又问：“不知姑娘如何上的山？”
少女解释道：“几位万云宗的外门长老去我家乡寻仙童，父母虽舍不得我远行，却也知我在家中继续修行，恐怕今后难有成就，这才让我回万云宗。”
李平安略有些疑惑。
回？
听这姑娘话里的意思，她家人应该是万云宗的外门弟子。
少女主动解释：
“家母与姑姑都是万云宗外门弟子，于万云宗修行一二十载，自知仙路无望这才回返红尘斩妖除魔、护卫凡俗。
“我追随母亲修行多年，母亲遵循门规，只肯让我修一些养气的法子与凡俗的武道。”
“原来如此，师妹这边请。”
李平安也不啰嗦，问清楚她的来历，便引着她到了微炎子道长的屋门前。
“这里是五谷丹，一瓶内有二十颗，七日拿一瓶。
“若是用的太快，三五日来拿也是无妨的。
“修行到凝光之境才可辟谷，以丹代食能不断改善你的体质。”
随之，李平安又引着她去隔壁屋内领了道袍、布靴，领她到了流云观后院。
就如微炎子引导他那般，李平安也是一路讲解。
“这里有许多空置的小院，师妹选一地居住就可。
“流云观中，每月会有三次仙长讲道，这是仙长收徒的时机，若是无事需尽量来听讲。
“后院空置房屋都可入住，这些房屋配备了基础阵法，若是关上门窗，则阵法自行运转，可阻隔灵识查探。
“在此地的弟子你也见到了，相较你我年纪稍小，不过他们都已上山一二年，我们见到也是要喊师兄师姐。
“修行功法、基础口诀应由门内执事来传授，暂时要委屈师妹几日了，执事说他三五日或三五月出关，这些倒是说不准。
“好了，选一个住处吧。”
少女眨了眨眼，指着那宛若鹤立鸡群的精致小木楼：“这儿有人住吗？”
李平安淡然道：“有掌灯自是有人住的。”
“这木楼怎得如此扎眼。”
少女啧了声：
“不曾想，山中也分个三六九等呢。
“周遭屋舍都是平屋矮房，这家住的却是雅致阁楼、院景错落，莫非是这流云观中的地霸权贵？
“师兄，我修行日短，却已追随母亲自凡俗行侠多年，见多了所谓权势之辈。
“此处住着的人修为厉害吗？
“若非聚神境修士，我后面定要向前讨教切磋一二。”
李平安不动声色，打量了几眼少女腰间挂着的佩剑。
她一直都这么自信吗？
虽然练气境修士斗法实力普遍拉胯，符箓不伤人、法器不出丈，但一个豆蔻少女就敢说可战聚神境之下的炼气士，着实有些托大。
“门内禁止门人弟子私斗，这是第一等的罪过。”
李平安温声催促：
“选一个住处吧。”
他要抓紧时间回去修行。
少女略微歪头，仔细盯着李平安的侧脸，小声问询：“师兄，你都不问我姓甚名谁、有何名号吗？”
李平安不由莞尔，像是回到了在儿童福利院做义工时的岁月，温声道：
“那你姓甚名谁、有何名号呀？”
她顿时开心的笑了，双手抱剑、贝齿轻启，小嘴叭叭的，把她背了一路的‘台词’念了出来：
“我叫牧宁宁！
“家在东洲东南云汉城！自三岁打坐、六岁习武、十一岁斩了妖兽护持凡俗百姓，至今行侠已有三载！自知武道之途有限而仙道之途无垠，故登山寻仙，拜入万云门下，希冀能得各位前辈指点！他日若能入仙境、得本真，自当除魔卫道，护我人族生灵！”
“有志向。”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笑道：
“那快选一个住处吧。”
牧宁宁小声问：“师兄您呢？我介绍完了，就该您来自我介绍了呀。”
“我叫李平安，刚开始修行，不过是练气境中段的小修。”
李平安正色道：
“还请现在就选一个住处，我将你安顿下就要回去修行。
“我尚未拜得仙师，修行之事不敢有半分懈怠，还请师妹莫要见怪。”
“那好吧。”
牧宁宁随便指了一处没掌灯、无阵法的所在。
“我就选这边的院子。”
“请，那我就告辞了。”
李平安大手一挥，随后转身离去。
牧宁宁暗中轻叹。
‘仙门的人情世故都这么冷淡吗？’
‘母亲还说让咱多结交几位师兄师姐，今后可以多得一些照拂……可能只是这位师兄的性子比较冷？’
‘好吧，冷淡师兄。’
她站在原地正琢磨，却见李平安已迈步进了自家院落，钻入那木楼之内。
“诶！”
牧宁宁眨了眨眼，对着夜色挤了个僵硬的微笑。
入山第一日，三句话得罪了权贵师兄……
她禁不住抬手扶额，心底忙思索补救之法。
……
‘这牧宁宁的性格倒是挺不错，蛮有趣的。’
李平安回到练功房，脱下长袍、甩掉布靴，继续盘腿打坐，迅速找回之前的状态。
玄悟长生道，妙门自难寻。
李平安不自觉又是运转着周天渐渐入定，打坐修行已代替了平日里的睡眠之事。
待周遭空气中的灵力多了几分燥热，李平安也自入定醒转，睁眼时瞳光微亮，低头潜思此次入定之所得。
他似是隐隐寻到了一条自行周天的路径，只是这路径尚且模糊，并未显现。
“果然是急不得。”
李平安起身伸了个懒腰。
洗漱换衣，推窗远眺。
他拿起窗台上的玉瓶，自其中倒出一颗五谷丹送入口中，丹药化作津润的汁液，空荡荡的腹部立刻多了一些饱腹感。
‘就单凭这般丹药，炼气士也难有什么胖子吧。’
李平安莞尔轻笑，对着窗外出了会儿神，正打算去晨读经书，视线却被窗外的几道身影所吸引。
几名少年少女站在小院的院墙上，同时朝着一处院落眺望。
‘在看什么？’
李平安只是练气境七阶，灵识尚不能外放的太远，于是运转元气，身形自窗口跃出，又使得体内元气朝双足汇聚，凭空借力、如燕折返，稳稳落在自家屋顶。
他跳到一侧飞檐上，顿时看到了那道吸引了颇多同门观察的倩影。
正是昨夜刚来的牧宁宁。
牧宁宁正在她的小院中修行武道。
那把明晃晃的凡铁长剑落在她手中，就仿佛得了魂魄、有了灵韵，时而洒出一片剑幕，时而若横贯星穹的流星，剑啸剑鸣不绝于耳。
她身形随剑而动、脚下步伐空灵轻幻，出剑总能是在一些不可思议的角度，剑身震动之间偶尔也会有一缕剑气逸散。
剑起灵蛇舞，刃落云鹤惊。
李平安似是隐有所得，站在飞檐上皱眉凝思。
‘这牧宁宁练剑时、静立时，体内元气都在周天运转？’
李平安心底多了几分热切。
半个时辰后，牧宁宁演练完了剑法，于小院正中的蒲团打坐，那几名少年少女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屋舍。
李平安运转元气，身形若一片鸿羽，从自己木楼的飞檐，飘落去牧宁宁的院门外。
这是练气境修士都可掌握的轻身之术。
李平安并未打扰牧宁宁，只是静立等候，脑海中不断闪过牧宁宁刚才用的剑法，并起剑指略微推演，已大概摸清楚了她体内气息运转的路径。
与万云宗基础功法一脉相承。
或者说，那就是简单处理过后的，万云宗基础法诀。
李平安心底暗笑：
‘这应该是她母亲教的，外门弟子私传功法给儿女，虽然是门规禁止的，但也是人之常情。
‘想来她母亲应该是早就想让她来门内修行，提前传了入门功法。
‘稍后还是要多注意不要戳破此事，免得给她惹来麻烦。’
吱哟——
院门被人拉开，李平安眼前多了一袭倩影，耳旁听到了一声轻呼：
“呀！师兄！”

第8章 自行周天
李平安转过身来，含笑看着这家伙。
怎么一惊一乍的。
牧宁宁刚刚洗漱，正提着水桶要去打些泉水，乌黑的头发披散着，白皙的脸蛋透着淡淡红晕，长长的睫毛映衬下，那双桃花眼更显明亮。
她身上的小衣长裙略有些湿漉，露出了肩头胸口大片白皙的肌肤。
李平安侧过身去，缓声道：“师妹不如换身衣物，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哦！好！师兄等我会儿！”
牧宁宁扭头就跑，砰地关上木门。
李平安身形飘然而起，在几个墙头踩过，回自己屋内拿了空水桶，去帮牧宁宁打了一桶水。
有求于人，李平安自是不能端师兄的架子。
等他提着水桶回到牧宁宁的小院，牧宁宁已是穿戴整齐。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长裙，裙摆下是薄纱长裤，长发简单梳成了马尾，修长的脖颈分外吸睛。
牧宁宁想起此前情形，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师兄里面请。”
“耽误你打水了。”
李平安将水桶提了进去，随后直入主题：
“我有一点疑惑，不知师妹能否为我解答。”
牧宁宁连忙点头：“师兄您问，我肯定是知无不言！”
“我在凡俗时，对武道也有涉猎，我观师妹体内气息似乎一直在以小周天之路运转，不知能否告知，这是如何做到的。”
“小周天，”牧宁宁有点迷糊，“那是什么？”
她只知何为周天，倒是没听过小周天的说法。
“每种修行功法，都对应一种简略的周天运转方式。”
李平安简单解释了几句：
“我换种说法，你是如何做到让你体内气息，在练剑时跟随你的剑招不断运转？”
“这个……”
牧宁宁背着手，低头思索状。
“师兄突然这般问，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母亲教我剑法时，是一招招教我的，每一招需要我体内气息抵达某个位置，然后下一招就要让气息也跟着变化。
“这般解释好像说不明白，师兄！不如我教你几招剑法，为你演示一下！”
李平安忙问：“这是可以外传的吗？”
“怎么不能外传？都是些武道的微末之法罢了，跟仙法难比。”
牧宁宁笑道：
“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我娘也经常教猎户、农户一些招式呢！
“当然师兄可不是猎户什么的……”
“那，我用一遍师妹你刚才用的招式，你来为我指正如何？”
牧宁宁眨了眨眼，略有点疑惑。
她的剑招？
李平安跑去院外捡了根树枝，随后当着她的面，把她刚演练过的那套剑法又耍了一遍。
李平安最初几个剑招，力道不太精准、姿势不太雅观；
但几招过后，剑招似豁然开朗、剑势若行云流水，体内气息有惊涛拍岸之声，收剑时那树枝砰地一声直接炸碎。
牧宁宁目光有些呆。
这？
这不是自己的家传剑法吗？
冷淡师兄看一遍就会了？
自己当年被母亲手把手教了三四个月……这也太……
李平安扭头看了过来，见牧宁宁表情有点凝固，小声问：“师妹，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师兄，嗯……你以前练过我家这套剑法？”
“刚才看你剑招我就记下了。”
李平安笑道：
“在凡俗时我也用过剑，只是不太精擅，刚才的气息运转有错吗？”
“师兄您让我冷静一会，不是，您让我仔细想一会儿，该怎么跟您解释。”
牧宁宁默默转身，用力呼吸了几次，纤秀身段在微微颤抖。
她还就不信了！
世上怎么可能有一眼就会的习武奇才，还这么轻易就让她碰上一个！
“师兄～”
牧宁宁转身看了过来，嘴角荡漾出微微的笑意：
“这套剑法太简单了，气息运转也太单调，我来为师兄演示一遍真正高深的灭妖剑招，师兄可要细细观摩哦！”
李平安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师妹竟能如此慷慨，自己稍后定要想办法还上这个人情！
“多谢师妹。”
“您客气，这边来坐。”
牧宁宁立刻调整气息，去屋内喝了口凉水，又在手上翠玉手镯中取出了两把宝剑，这才跑回院落。
李平安早就注意到了，这师妹来时并未带包裹行囊；
很明显，牧宁宁自身的修为应当是超过练气六阶，可以用储物法器。
“师兄请看！”
牧宁宁一双桃花眸迸发出璀璨亮光，身姿亭亭玉立，随后使出了一套精妙剑招，剑法之中多了诸多变化。
李平安在旁看的兴起，并起剑指仔细揣摩，已是隐隐抓住了一点灵光。
自行周天，有路子了。
……
且说李平安正在那兴致勃勃的学剑，流云观上空，有朵白云缓慢飞来。
云上站了个微胖的道人，身着灰黑道袍、束着小小的道髻，山风一吹，飘逸的长发不断抖动。
不是李平安的老父亲又是何人？
李大志正得意自己刚学会的法术，念及修行一路破竹之舒爽，禁不住摇头晃脑，在心底吟诗一首：
山中修行多美妙，没事就把突破搞。
老师瞪眼兄蹬腿，明年登仙长生鸟。
妙啊……嗯？
李大志突然蹲了下来，这朵白云也在缓缓减速。
他已经飞入了前山的大阵范围，此刻散出灵识，已是能探查半山腰的流云观。
“什么情况？”
李大志喃喃自语，干脆趴在云上，悄悄地飘到流云观上方，在云上拔了个窟窿眼向下看去。
还算宽敞的小院内，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亲密互动？
李平安持剑摆出姿势，有名俏丽的少女在旁温声指点，时不时还会帮李平安矫正姿势，双方总不免肢体触碰、眼神交汇。
就听那美貌少女道：“我娘便是这般教我的，我要扶着师兄你的手腕。”
李平安笑道：“师妹不必担心，我又不是浑身长了毒刺，怎会碰不得？”
少女柔柔的道一声：“那……那我来帮板正姿势。”
云上，李大志嘴角疯狂上扬，眼神都快要融化了，头顶缓缓冒出三个气泡，其内分别显出了：
大红囍字并红烛；
襁褓婴孩自啼哭；
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高呼“爷爷、爷爷”。
这！
这就对了嘛！
年轻人急着修什么仙啊！
李大志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少女面容颇为俏丽、有一股子明媚之感，身段未完全长开，但已是颇为不错，自身气质也绝佳。
李大志满意地点点头。
他立刻坐了起来，精神头与此前浑然不同了。
‘咱也得抓紧修行了，可不能松懈懈怠。’
‘平安这边进展快的话，明年咱就说不定抱上孙子了，这不得先在山中弄个独门独院保证隐私的洞府，给他们做婚房？’
‘门内想要一个独立山头做洞府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来这？好像是要天仙境？嘶，天仙，那可不好修啊……天仙那都是修行界的前辈高人了……’
那云逗留了一阵，随后渐渐飘远。
李平安似有所觉，抬头望了一眼，也没多想什么，继续汲取剑道灵感。
达成自行周天最重要！
近傍晚，李平安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对着牧宁宁做了个道揖。
牧宁宁连忙还礼。
“多谢师妹点拨，”李平安道，“我心有感悟，或要闭关一两日，若流云观后院有什么动静，还请师妹呼唤我一声。”
“嗯！师兄您安心闭关！”
牧宁宁拍了拍胸口，惹得长裙微微震颤，笑道：
“这些师兄师姐我来护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平安也被她逗笑了。
一天相处下来，牧宁宁的坦率直爽、热于助人，让李平安颇有好感。
这是个值得一交的友人。
李平安再次告别，脚尖轻点、身形若鸿羽飘起，几个起落便回了自己的木楼，开启了木楼周围的阵法。
牧宁宁带着有点僵硬的笑容，转身回了自己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木门。
她此前一直保持挺拔的身子直接垮了下来，垂头丧气看着手中的两把剑。
“这……”
冷淡师兄是个怪物吗？
才半日、才仅仅半日呀！
娘和姑姑倾囊而授的武学心得，就全被冷淡师兄搞走了！
下次冷淡师兄要是再问起武道修行，自己该如何应对？直接说自己就这么点斤两吗？
牧家的脸都被自己丢光了！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的悟性如此强，为何还会在流云观中？
这般悟性都不能被仙人们收为正式弟子吗？
牧宁宁忧虑了一阵，轻轻吹起额前刘海，去了一旁的浴桶。
手腕玉镯轻轻闪烁光亮，她拿出了两个自带屏蔽阵法的屏风，掐腰为自己打气。
‘管它呢，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牧家三代万云宗外门弟子，咱定要风风光光的拜师，堂堂正正的成为万云宗正式弟子！’
噗通！
牧宁宁跳入浴桶，贴身小衣慢慢漂浮而起，乌黑长发自水中左右散落，在水下开始了打坐修行。
……
日月轮转了三遭之后。
‘成了。’
李平安睁开双眼，眼底有精光闪烁。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体内按固定路线运转的元气，嘴角露出几分微笑，心底泛起了浓浓的满足感。
参考了武道内息运转之法，自转周天已初步达成，且与他平时打坐时得周天转速相差无几。
他的修行速度，接下来能提升三成左右！
后面就是去琢磨，如何提升灵气进入身体的量，以及如何提升灵气转化法力的效率。
自此，李平安就可以从无休止的入定打坐中解放出来，去阅读古籍、钻研道法，还可去实现此前自己一直想弄而没空去弄的那些‘小设计’。
说做就做。
李平安起身去了木楼一层，在角落的大木箱中，取出了他此前在后院收集到的一些器具。
他要给牧宁宁一些答谢。
拿几颗灵石、做个有点用途的手工还礼，自是不错的选择。
李平安忙活了几个时辰，期间还服用了两粒五谷丹，一把改良机弩在他手下渐渐完工。
他特意削了一些竹箭，做成了简易的箭矢。
这般机弩，对于能飞天遁地的炼气士而言自是玩具，但面对普通练气、聚神境炼气士时，若对方没有防备，可偷袭一二。
可惜，他现在修为还低，没有锻造法器的精妙法门，更无宝材可用。
李平安心底暗道：
‘待我修为高深后，为她打造几样法器，还了这份人情。’
‘这个就算定金了。’
他起身走去衣橱，哼起了上辈子喜欢听的小调，时不时看一眼体内自行运转的法力，嘴角再次荡出笑意。
世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付出努力就得回报之事并不算太多。
也当欢喜。
李平安这边正要出门，忽听二楼窗边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灵识捕捉到有人入院。
随之，院门外响起了牧宁宁的轻唤：
“师兄！打扰你修行了吗？这边有些事。”
“怎么了？”
李平安端着那把小巧的机弩走出屋门，瞧见了略带忧色的牧宁宁。
“前院的五谷丹用完了，几个小弟子已经饿了一天肚子了！”

第9章 这师妹能处
五谷丹确实用完了。
流云观前院，李平安瞧着微炎子闭关的屋舍，思考着打扰这位执事闭关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微炎子执事是突然闭关，并未提前做任何准备。
五谷丹并非只是充饥之物，还能微弱的改善体质，日积月累，就可让刚入门的炼气士有显著提升。
身为这小小流云观的代理执事，李平安现在只能去主峰的养云殿拿些五谷丹回来。
这本就是一件跑腿的小事。
牧宁宁是个热心肠，看李平安似乎不愿走动，便在旁主动道：
“师兄将你那令牌借我，我去主峰的凡事殿跑一趟吧！有这令牌就省事多了。”
李平安道：“还是我去吧，代理执事的差事本就是我应下的，没道理让你劳累。”
“那我们一起去如何！”
牧宁宁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灵动的桃花眼，笑道：
“我想在山门内逛逛，看看这仙家之地是何等气派！”
李平安点头应允：“也好，那咱们速去速回。”
言罢，李平安身形飘向院门，几个起落已是去了院外。
“师兄等一下呀！”
牧宁宁对着那几名少年拱手行了个礼，脚尖轻点，纤秀轻柔的身子掠过迎客松树梢，宛若一只优雅的白鹤展翅而行，裙摆与长发齐舞、说不出的轻柔写意。
院内几个少年一时收不回注视她的目光。
流云观在万云宗前山，位于主峰的正南方位，与主峰隔了七八个峰头。
若他们能御空飞行，片刻便可抵达主峰。
可李平安与牧宁宁两人只是练气境修士，连最低级的御空法器都无法催动。
刚离开前山，李平安就将执事玉符挂在手边，表明自己的身份。
有着连片绿荫的河谷中，这两个流云观的小弟子自树梢草尖飞快掠过。
李平安想到了小时候酷爱的那些武侠电视剧，各路大侠的轻功可以草上飞、浪里滚、床头翻，幼年的自己是何等羡慕。
不曾想，他尚未练气境圆满，刚踏入修行路，已是真有了这般本领。
发现牧宁宁不擅赶路，李平安只得‘飞’的慢些；
他身形偶尔在树梢停顿，主动将稀薄的灵识散到周遭环境中，探查各处动静。
李平安也在不断观察空中，若能碰到门内的前辈高人下来问询，那就拜托同门前辈送他们两人一程。
可惜，在河谷中跑了半个时辰，完全没人理会他们两个。
“师兄……你都不用歇息下的吗？”
身后传来了牧宁宁略微气喘的呼喊声。
李平安停在一颗榕树的树梢上，转身看向后方追来的少女。
牧宁宁光洁的额头多了些许细汗，那张脸蛋红扑扑的，略有些不好意思。
她体内法力虽依旧充盈，但法力运转已略有些迟缓。
“师兄、呼！我先歇息下！”
李平安含笑道：“嗯，我在此处等你。”
牧宁宁落在树下草地上，拿出蒲团迅速开始打坐，还不忘回应一句：
“我歇息片刻就好！法力运转有些接续不上！师兄你耐力好厉害！”
李平安站在树梢低头观察了牧宁宁一阵。
待牧宁宁体内法力运转恢复稳定，他传声指点：
“云蒸霞蔚，潺潺自生，百川归海，因势西东。”
牧宁宁眼皮颤动，立刻细细体会，不自觉便露出少许微笑，体内法力运转变得略微缓慢，却多了几分延绵不绝之感。
片刻后，她用那双明亮大眼看向李平安，一本正经地对着李平安拱手行礼。
“多谢师兄指点！”
“赶路吧。”
“嗯！”
牧宁宁脚尖轻点、身形飘去树梢，继续追向前方李平安。
刚有领悟，牧宁宁自是十分欣喜。
她瞧着李平安的背影，心思逐渐活泛。
这位师兄不只长相好看，人还怪好的嘞，这才几天，都已经帮她这么多次……
少女心思总是萌动而懵懂。
“当心。”
李平安的嗓音突然响起。
牧宁宁差点一头撞到李平安背上，勉强与李平安站在同一根树杈。
“师兄怎么了？”
“看前面。”
李平安身形不动，用的也是传声之法。
牧宁宁努力踮起脚尖，让视线越过李平安肩膀，瞧见了前方那只正与李平安对视的仙家异兽。
这异兽似有上古凶兽血脉，浑身上下环绕着浅浅黑炎，自头到尾体长不过半丈，身若狸猫，独眼、利齿、尖耳、后生三尾。
它嘴里正叼着一只松鼠，嘴边鲜血淋漓，三条尾巴已经完全翘了起来，满是警惕地瞪着李平安，喉间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牧宁宁自幼阅读家中古籍，立刻认出了此物，小声道：“竟然是上古异兽讙。”
李平安问：“很凶吗？”
牧宁宁答：“可以入药，也能炼丹……书上就说了这些，看着还挺可爱的。”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他刚想摆脱与这只异兽的对视，这只讙突然猛扑直窜，如一道闪电直射两人，三条兽尾在疯狂摆动！
李平安目中闪过精光，反应无比迅速。
他左手扣住了几枚杀伤力不俗的暗器，右手上提，袖中飞出数道符箓！
砰！
黄纸符在他身前直接炸裂，数团火光融为一体，火舌交错卷向这只异兽。
李平安还要继续甩纸符，不料胳膊被人拽住，道道青丝自他鼻尖划过。
“躲我后面！”
牧宁宁呼声未落，一抹寒光已然向前急窜，如闪电般劈开火光，剑锋直刺讙兽！
电光火石之间，讙兽尾巴猛地甩动，身形左右急晃。
牧宁宁剑意已起，长剑看似直刺实则暗藏变化，剑锋只是轻抖便封住了讙兽周身！
这只上古异兽实力并不算强，体内无太多妖力。
剑光闪过，讙兽发出刺耳尖叫，身体直接摔向树下，前爪、背部、后爪各自多了两道规整的剑伤，向外渗着鲜血。
此兽性命无忧，只是无法动弹。
牧宁宁立在树梢、持剑看向下方，昂首挺胸、学着自己母亲惩戒恶人时的说辞，轻哼道：
“孽畜岂敢伤人！念你是上古异种、血脉难存，今日且饶了你！”
李平安自一旁飘来，刚想夸一下牧宁宁。
忽听林间爆发出了一声大喝：
“混账！”
喝声过后，林间上空有道身影御风急冲而来。
“你们是哪峰的弟子！竟敢伤我师灵药！”
牧宁宁眨了眨眼，李平安略微皱眉。
须臾，一名年轻炼气士发疯般扑向那只讙兽，瞧见讙兽周遭伤口，年轻炼气士登时大怒，小心翼翼的将讙兽收入一只宝袋。
这年轻弟子抬头看向树梢的李平安和牧宁宁，发觉这只是两个练气境的小弟子，一人手腕上还挂了写着‘流云观’的玉符，于是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不想活了是吗！我师父的灵药也敢动！”
“这位同门道友。”
李平安嘴角带着少许微笑，左手扣着的暗器又换了几枚威力更大的，表面继续温和地说着：
“是此兽想袭击我们。
“我二人修为低浅，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门规禁止弟子私斗，若道友心有不悦，不如随我们一同去主峰寻门内执事，辩一辩是非过错。”
这年轻炼气士心底正自抓狂。
他本就是药尘峰上实力最弱的那批弟子，平日里除却修行，还要做各类杂事，这只讙兽是他师父要炼药丹用的，他负责蓄养此兽、等待入药，却不想自己打盹的功夫，这异兽竟被这两个练气小弟子所伤。
一想到自家师父严苛的规矩、自己今后惨淡的前途，这年轻炼气士登时怒从心头起。
“你闭嘴！”
此人露出厉色，怒声骂道：
“闯我药尘峰后山，伤我药尘峰宝药，便是逐你们出山门也不为过！”
李平安心底暗叹。
这个聚神境的药尘峰弟子心神已乱，应该是想拉他俩背锅、以此躲避责罚。
“哼！”
牧宁宁骂道：
“你这师兄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是这只讙想伤我们，我们这才出手把它打退！
“再说，我只是让它暂时没办法动弹，你怎能说我们不想活了？”
“你们两个的师父是谁！就这么管教弟子吗？”
那年轻弟子怒骂：
“这里是我药尘峰后山，你们闯我药尘峰、伤我峰宝药，竟还敢伶牙俐齿强词夺理！
“我先把你们拿回去问罪！”
这年轻弟子仰仗自身聚神境三阶的修为，猛地屈腿、弹跳，身形一跃而起，直扑牧宁宁……身边的李平安。
李平安刚想开口说几句，身旁已传出清越的剑鸣。
牧宁宁持剑迎上，小嘴还不忘喊一句：
“师兄快退！我来战他！”
她剑蕴宝光迎向下方年轻弟子，手中长剑点出数十星芒。
那年轻弟子一时大意，竟被修为低了许多的牧宁宁击退；那把长剑划过了这年轻弟子的衣袍，割断他左侧的衣袖。
牧宁宁巴掌大的俏脸微微扬起，像是一只得胜的小孔雀。
“你们！”
年轻弟子大怒，面孔涨得通红，抓出了一把符纸向前猛砸。
这些符纸瞬间炸成云雾，自云雾中飞出一把把尺长的气剑！
此乃万云宗的入门法术。
以符凝云，以云演剑！
这些气剑主要针对牧宁宁，犹自不忘兼顾一直没动的李平安；而且气剑所瞄准的，都是李平安脖颈、双目等周身要害。
一用起术法，这年轻弟子修为高了几阶的优势便彰显无疑。
牧宁宁身形自树梢之上飞腾跳跃，凭手中宝剑拦下大半气剑，犹有三成气剑袭向李平安。
“师兄小心！”

第10章 平安初出手
虽然牧宁宁喊的着急，但李平安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甚至道心没有一丝丝的波澜。
有一说一，这个年轻弟子施展的万云宗法术，让李平安略感失望。
这弟子已是聚神境二阶或三阶，法术威力竟是如此稀松平常，完全没有那种崩门碎石的气势。
这可不是李平安向往的聚神境。
李平安脚下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将那一只只气剑稳稳躲开。
衣炔翩飞间，李平安右手多了一把小巧的机弩，一缕法力注入其中，其内机簧弹射之声炸响，几根带锈的袖箭对药尘峰的年轻弟子激射。
那年轻弟子急忙退让，左肩被一根袖箭扎入，疼的他面孔都有些扭曲。
该弟子大怒，将袖箭震飞、封住伤口，又要以符箓催动驱云法术。
一旁牧宁宁持剑已至，剑锋横扫。
年轻弟子身形只得后退，目光死死盯着李平安。
李平安不慌不忙，继续观察牧宁宁与敌手过招，心底暗自叹息。
面对聚神境炼气士，他在凡俗精心改良出的机弩，竟然只能造成一些皮外伤；袖箭上本来还淬了一些复合毒素，能让凡人迅速昏睡，但这年轻弟子完全没有感觉。
总之就是不痛不痒。
牧宁宁持剑与那年轻弟子战至地面，李平安凭借入门符法在树梢掠阵扰袭。
很快，李平安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队御物飞行冲向此处的巡山弟子。
巡山弟子大多都是修为在炼虚、合真境的外门弟子，偶尔有外门执事做领队。
李平安心念飞速转动。
药尘峰，门内第三大峰，主要负责万云宗内的丹药供应，有不少擅炼丹的仙人。
与他和牧宁宁起冲突的这个年轻弟子，是药尘峰的正式弟子，就算这弟子是药尘峰垫底的存在，负责照看宝药灵兽，其背景也不是流云观小弟子能比的。
他可以喊一句“家父李大志”，牧宁宁咋办？
随之，李平安又想到了自己的老父亲。
父亲在万云宗尚未能安稳立足，虽辈分高、但修为低。
而且药尘峰在门内的地位，与其他峰相比，还有着些许的不同……
李平安不断思考着方方面面，身形来回飘舞，优雅而不失洒脱，手中黄纸符召出雷火之术，让那年轻弟子不胜其扰。
待那队巡山弟子出现在稍远空中，牧宁宁被那年轻弟子爆发出的法力暂时击退。
李平安瞅准时机一声大喝：
“流云观的弟子就可随意欺辱吗！”
药尘峰的这名年轻弟子怒声道：“不随我回去领罚，那就把你们拖回去！”
该弟子掌中炸出雷声，张口喷出一口浓雾，其内凝出数十气剑！
半数气剑对树梢上的李平安激射，第二次瞄准了李平安周身要害，这让李平安目中划过几分冷光。
半数气剑朝牧宁宁扫射，迫使牧宁宁只得躲避格挡。
牧宁宁有宝剑护身，进退之间安稳无虞；
但她扭头扫向李平安处时，瞬间花容失色。
李平安在树梢上微微挪了半步，被十几把气剑同时击中，肩膀、胳膊、腿边彪出十几道细小的血箭！
李平安口中发出一声痛哼，倒头栽向地面。
年轻弟子若猛虎扑食直冲李平安！
牧宁宁手中长剑甩出数道剑气，试图将这年轻弟子逼退，左手遥遥抓向李平安胳膊，却根本来不及支援……
李平安下落的身影与那年轻弟子张开的大手已经重合！
“师兄！”
正此时！
李平安突然睁开双眼，左袖飞出三道乌光，对年轻弟子贴脸激射！
那年轻弟子本是来擒李平安，此刻着实始料不及，面色大变却根本来不及闪躲！
砰！
三乌光同声炸响！
一道乌光迸发出耀目火光，火光中掺杂了诸多粉末；
一道乌光如莲花般炸开，其内飞射出数不清的牛毛小针；
一道乌光发出急促的呼啸，左右弹出两枚薄薄的叶型镖！
年轻弟子只来得及用手臂护住双眼，口中发出半声惨嚎。
为何是半声？
三枚暗器爆发的瞬间，李平安的右手已经摁在年轻弟子喉间！
他没有丝毫留力，一掌向前猛推，周身法力凝于方寸之间！
又听啪的一声，这年轻弟子结结实实撞在十丈外的树干上，随之朝地面滚落。
这人浑身抽搐，用力蹬腿想要站起来，血淋淋的面部涨得通红……这般挣扎了两个呼吸，索性昏迷了过去。
再看李平安。
打出那一掌后，李平安径直砸落在草地上，慢条斯理又不失优雅地扭头喷出一小口鲜血，让身上的细小伤口开始持续飙出细小的血箭。
但李平安觉得自己还不够惨，在牧宁宁冲到自己身旁之前，震动经脉制造出一些不会留根的假内伤。
“师兄！”
牧宁宁半跪在李平安身侧，剑锋对着那年轻弟子，低头要将李平安搀扶起来。
忽听一丝细如蚊声的嘀咕钻入她耳朵：
“药尘峰势大，流云观无凭。
“后面一切交给我，你只管哭就行。”
哭？
牧宁宁轻咬嘴唇，急道：“可、可我哭不出来呀，我三五岁就不会哭了！”
“不行用针扎自己……”
李平安言罢震开喉管处的皮肤、扭头喷了口血，躺在牧宁宁胳膊中，作出一幅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空中，数道身影飞速落下。
“门内不可打斗！”
“糟了！快救人！才这么点修为怎么就打起来了！”
“快去通知执事！”
牧宁宁略有些慌神，她咬咬牙，捏起自己小臂的细皮嫩肉、施法力狠狠掐了一把，于是泫然欲泣、泪眼婆娑。
……
颜晟长老是最近十年，万云宗凡事殿、养云殿的轮值殿主。
万云宗主峰有六殿，分别为万云殿、传功殿、道藏殿、妙云殿、养云殿、凡事殿，算是万云宗的权力机构。
凡事殿统管外门诸事；
养云殿负责定期给门内三十六峰发放修道资源。
按门内规矩，这两殿的轮值殿主，本该由内门长老或各峰峰主轮流担任。
但峰主与内门长老们都已是天仙之境；
生灵到了这个境界，距离长生只剩一步之遥，大家都闷头冲击那一丝渺茫的长生之机，没人想在这些繁琐的门内事务上蹉跎岁月。
久而久之，这两殿的轮值殿主，就变成了颜晟长老这般，修为境界困在了真仙境、资历较深且辈分较高的外门长老。
——仙人品级由低到高分别为元仙、真仙、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
万云宗规矩，天仙可为内门长老，真仙可做外门长老。
这位颜晟长老早就习惯了轮值时的清闲日子。
他卡在真仙瓶颈几千年，奋力修行的心思早就淡了，道心逐渐沉寂，如今的乐趣就只剩睡觉、喝茶、琢磨阵法、炼炼丹药。
凡事殿的角落，刚在摇椅上睡醒的颜晟长老，听着屏风后传来的喧闹声，抓起一旁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吧嗒了一口闷燃的枯灵根。
他真仙巅峰那强大的仙识并未蔓开，只是用耳朵去听，布满皱纹的干瘦面容多了几分活力。——仙人称仙识，未成仙称灵识。
听着好像是，几个小弟子起了冲突？
这在门内倒也是稀罕事。
绝大部分弟子都在各自山头老实修行，门内一直提倡同门互助互爱，同门相残是第一等的罪过。
此刻，一名外门执事正对凡事殿高阶执事讲述这场冲突的始末。
有两个流云观中的练气境小弟子，因五谷丹用完、流云观执事微炎子临时闭关，结伴赶来主峰找寻五谷丹。两人无法御空只能在河谷赶路，半途遇到了一只凶恶的异兽。该异兽扑咬两人，两人反击伤了这只异兽，本该看守这只异兽的药尘峰弟子赶来，一言不合对两人大打出手。
药尘峰上拜了仙人师父的弟子，对两个流云观中、只能算万云宗记名弟子的小修士出手？
颜晟长老嘬了口旱烟。
此事不难断。
若一切属实，这两个练气境小弟子无甚过错，药尘峰这弟子先有监管异兽不力之罪，又有恃强凌弱之嫌，理应严惩。
颜晟长老也不出声，在屏风后静静等待；
他想看处置此事的那名高阶执事会作出哪般决断。
此高阶执事名为王鑫辉，出自掌门一脉，如今已有元仙境巅峰修为，在凡事殿供职已过两千年，做事稳重、素有名望，是颜晟长老重点培养的接班仙人。
就听王鑫辉执事沉吟几声，缓声道：
“事情既已查明，是非曲折自在一个理字，药尘峰弟子疏忽职守……”
“哎！王师兄！”
侧旁有中年男修低声道：
“药尘峰一脉素来护短，这个弟子虽只是聚神之境、在药尘峰做杂役，要处置也该慎重一些，更何况，人都伤成这样了……”
王鑫辉的那张国字大脸略有些严肃。
他道：“便是药尘峰几位师伯师叔过来了，也该讲讲道理。”
那中年男修又道：“可说一千道一万，也是这两个小弟子伤那珍稀的上古异兽在先嘛。”
王鑫辉执事沉默不语，似是在思索。
角落中的颜晟长老嘬了口烟，眯眼笑着。
养云殿的一大职责，就是维护门内三十六峰的和气；
万云宗内门、外门、外驻准弟子加起来有一两万人，管事者需尽可能的考虑周全。
那王鑫辉执事又道：
“若这两个小弟子先伤灵兽在先，自是该当问责，令其养好伤后闭门思过就是。
“但这药尘峰弟子，以聚神之境修为去欺负两个练气境的弟子，未免太给药尘峰丢人，又是本次弟子争斗中最先出手的一方，理应重罚。
“门内已数十年不曾有弟子争斗之事，不如去请他师父过来，一同商议如何处置。”
颜晟长老微微点头。
这般处置还算妥当。
只是……
颜晟长老倒是有些可怜这两个小弟子了。
‘他们今后怕是不好拜师。’
长期在流云观内修行的小弟子，都是被门内仙人们挑拣剩下的，也非真正的仙苗；
而今这两个小弟子又得罪了药尘峰，最后就算勉强进入外门，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颜晟长老嘬了口旱烟，这才放出仙识，查探起三个小弟子的具体伤势；
道袍上有药尘峰标识的弟子面部满是细小伤痕、脖颈近乎向内塌陷弯折，这般伤势对于聚神境炼气士而言，是实打实的重伤。
‘这真是被练气境弟子打的？’
颜晟长老的目光看向另一侧。
在另一边，一名青年躺在地板上，浑身上下都是血痕，体内法力也在震荡，但颜晟长老一眼就能看出他并未受重伤；
另一名少女跪坐在一旁，眼睛肿肿的，楚楚可怜状。
嗯？
颜晟长老先是略微皱眉，而后突然睁眼，又霍然起身。
这青年不是、他不是那个……
大志之子！
这！
这不是大志师叔的儿子吗？
颜晟长老身形一闪直接转出屏风，不顾殿内道道看来的视线，冲到了三名弟子中间。
真是那个李平安！
颜晟长老略微思忖，在怀中取出了一只葫芦，倒出了两颗珍贵的仙丹，屈指轻弹，送入了李平安和药尘峰弟子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两人迅速被一股股体内散发出的药香包裹，伤势在迅速恢复，体内法力甚至还各自有小幅度的上扬。
一旁执事、门人、弟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对着颜晟长老齐齐行礼。
那高阶执事王鑫辉忙问：“长老，这是？”
颜晟长老看了眼李平安，目光颇为复杂，沉声道：“鑫辉执事？”
“长老，您吩咐。”
“速去后山，请李大志师叔来一趟凡事殿。”
颜晟长老又传声叮嘱：
“务必对他说明，令郎并无大碍，被他打伤的那弟子伤势颇重……务必如此言说！”
“长老放心，我这就去。”

第11章 人、情、世、故
药尘峰的峰主道号云宸子，是万云宗实力排名居中的天仙；
其形貌和蔼可亲，白发白须、身材魁梧，在万云宗内享有仁善之名。
药尘峰是万云宗的产丹大户，所产出丹药不仅能供给门内消耗，还被万云宗拿去炼气士的坊镇售卖，为门内赚取灵石宝财。
故，药尘峰综合地位排名，在门内三十六峰中稳居前五。
云宸子平日喜炼丹、少闭关，所以当凡事殿的外门执事抵达药尘峰、言说药尘峰弟子与其他峰弟子大打出手，云宸子很快就得了禀告。
因一些历史原因，万云宗门规森严，门内氛围中正平和，少有弟子私斗之事。
云宸子本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按门规严惩就是，他们药尘峰又不是不讲道理；
但当药尘峰管事的真仙在云宸子耳旁说了几句，云宸子顿时有些犹豫。
“与我们药尘峰弟子起冲突的，是那商贾之子？”
“确是如此，峰主，此事咱们必须小心处置。”
云宸子沉吟几声，看着眼前那紫金炉子中跳动的真火，缓声道：“李大志乃祖师之徒，不可轻慢。”
周遭有仙人道：
“可峰主，祖师不只一个弟子，您与那商贾也是同辈，若是平白的低了他们一头，反倒是会被其他峰的仙人耻笑。”
“我药尘峰对门内贡献何其大！”
“他是凡人商贾出身，难免会斤斤计较啊。”
“就是，咱们怎得也不能弱了药尘峰的威名！”
云宸子捻须沉吟，炉口涌出的丹火吹起了几缕银亮的白发。
“既如此，”云宸子道，“贫道亲自去那凡事殿外等候，你们几个进去等李大志前来，若对方咄咄逼人、仗祖师之势欺我药尘峰，贫道自会现身，为我药尘峰弟子主持公道。”
众仙低头领命。
就这般，暗里一位峰主，明里一位天仙、数位真仙，同时赶往主峰凡事殿。
与此同时；
凡事殿内已聚起了上百位万云宗门内炼气士。
李平安和那名重伤的聚神境弟子各自站了起来，虽然身上的衣服道袍破破烂烂，但都已没了什么伤势。
——颜晟长老为他们两个服下的，是可以疗养仙人躯体的仙丹，不只治愈了伤势，还在他们体内囤积了大量的菁纯药力，可被他们缓缓吸纳为元气。
这让李平安直呼赚了。
李平安看了眼低头站在几名药尘峰籍外门执事身后的那名弟子，心情有点小复杂。
他此前有意算计，将这名弟子的喉管打伤，就是为了让对方说不出话，自己震伤自身经脉，也是为了卖惨用苦肉计。
但可惜……
李平安看向坐在殿中木椅中、正在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颜晟长老。
这位大佬两颗仙丹，把他的小算计全磨平了。
局势的发展也有点超出李平安的预料。
三个聚神练气境的小弟子之争，竟然演变成了药尘峰和祖师弟子的脸面之争，还吸引了上百仙人围观……这实在是……
李平安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下。
“师、师兄？”
“嗯？”李平安低头瞧去，看到了牧宁宁那张满是紧张的小脸。
牧宁宁用气声问：“后面真的没事吗？我看门外落下了好多仙人，他们看着好像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有好多人瞪我们呢。”
李平安叹道：“倒是连累你了。”
牧宁宁不明所以：“为啥这么说？师兄你在门内有对头吗？”
“自是没有的，”李平安哑然失笑，“我在流云观中修行不过数月，怎么可能得罪什么人？此间事略有些复杂，稍后为你解释。”
两人正说着话，那名为王鑫辉的高阶执事，带着几名长发灰白、穿着靛青色长袍药尘峰仙人快步赶来。
这几名仙人都略微放出了自身气势，宛若几头猛虎，逼近了他们两个练气境的小羔羊。
“咳！平安……小友。”
王鑫辉执事的国字大脸上露出少许尴尬。
开山祖师弟子的儿子，实辈比他高了七八阶，这该怎么喊？
也只能用一声小友糊弄过去了。
王鑫辉执事笑道：“这几位是药尘峰的仙人，前来问询一下此前发生了何事，你们不要害怕，如实道来就可，药尘峰诸位同门也都是通情达理的。”
李平安道：“我们两个只是流云观的小弟子，不敢在各位仙人面前胡言乱语。”
居中的那名老者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平安小友不必如此自谦，若非你身份特殊，我等也不可能一同前来，不知小友想要如何处置我药尘峰的弟子？我药尘峰区区一个聚神境弟子，怕是入不得小友的眼吧？”
几位仙人同时摆出了冷峻的面容，散发出些许仙威。
李平安心底暗叹。
这就是自家老父亲拜师祖师带来的一点负面影响了。
八成是因为父亲在，所以这件事药尘峰一方怕丢了面子，故而率先发难。
不过，李平安并不打算继续回击。
他今日已不必有再多的表现，把舞台留给自己父亲更稳妥一些。
父亲在门内能否立住，对他们父子未来发展最为关键。
至于父亲能否处置这般场面……李平安却是半点都不担心。
毕竟他很多东西都是在父亲身上学过来的。
念及于此，李平安拱了拱手，摆出一副年轻人意气用事的姿态，不再开口说话。
但一旁的牧宁宁突然道：“几位应该是万云宗的仙人，也是药尘峰上的前辈，为何要出言讥讽我们两个小弟子呢？”
那几位药尘峰仙人，周遭那些赶来看戏的乐子仙，目光齐齐落在了牧宁宁身上。
李平安低声道：“牧师妹，你不必多言，此间或许会有一些误会……”
“误会？”
牧宁宁哼了声，一双桃花眼瞪着药尘峰的仙人，低声道：
“我刚才都听到了，有仙人说药尘峰十分护短，但我没想到，这些厉害的仙人前辈竟会直接来对我们两个练气境的小弟子施压。
“我本以为世外仙门乃清净修行之地，为何也有这么多的门户之见、权贵之为？”
她眼中多了少许水雾，却抽了抽鼻子，忍着没哭出来，继续瞪着这几名仙人。
药尘峰的这几名老者也懵了。
这小姑娘哪里冒出来的？
李平安淡定地看向殿门外，不再阻拦牧宁宁。
牧宁宁现在的委屈，还真不像是演的。
又听牧宁宁道：
“今日之事，我敢以性命赌咒，绝非是平安师兄与我要伤人伤兽，那药尘峰异兽意图伤我，我也只是让它轻伤，而后那药尘峰弟子后面来了，二话不说就对我们出手，他还放了很多小剑，要将我们打成重伤带回山上！
“若非平安师兄奋力一搏，我们两个现在怕是站都站不得！
“怎得几位仙人一来、一来就这般言语，一口认定是我们两个的过错？
“我来求仙前，母亲百般叮嘱我，修仙修的不只是法力高强，也不只是性情寡淡，修仙是为了得更大的法力而后造福苍生。
“今日我不禁要问，当真如此吗？”
几名老者面露尴尬，刚要开口。
牧宁宁小脸满是正色，又问：“当真如此吗？”
一名老者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言，我药尘峰自会有赔礼送与你。”
“你们家弟子是我跟平安师兄一起打的，怎得与我无关？”
牧宁宁有向前吵架的趋势，门口突然传来了少许喧哗。
一个大嗓门骤然响起：“平安！你咋了啊平安！”
那体态微胖、身着宽松白袍的中年修士，驾着云、挺着肚，一头栽入了凡事殿。
“爸，在这！”
李平安招呼一声，随后拉了下牧宁宁纤细的胳膊，对她轻轻眨眼。
牧宁宁有些不解。
李平安看着缓步走过来的老父亲，小声道：“这是我父亲。”
“父亲？”牧宁宁眨眨眼，“亲生的那种吗？”
李平安心底莫名安稳了几分，小声嘀咕：“基于事实来看，我应该是他亲生的，好了别说话了。”
牧宁宁凑近李平安，小声问：“可是师兄，药尘峰的仙人这么多，如果后面打起来怎么办，伯父看着也不像是仙人呀，能打得过吗？”
“有件事师妹你要明白。”
“什么？”
“咱们修为太低，就算是用传声，在各位仙人耳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平安无奈地道：
“快别说了，好多仙人都已经要笑出声了”
牧宁宁扭头四顾，略带娇憨。
角落中有几名女仙忍不住掩口轻笑，殿内大部分炼气士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牧宁宁大窘，俏丽的脸蛋爬了两朵红晕，又立刻挺胸抬头、轻轻抿嘴，表现的毫不怯场。
此刻，李大志已经走到了李平安面前，皱眉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
药尘峰众仙此刻都提了口气。
他们已经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
药尘峰的荣誉、峰主大人的面皮，今日绝不容有失！
李大志突然开口，但他口中冒出来的话，让万云宗众仙都是如坠云雾。
“油，欧尅不欧尅？”
李平安懵了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种‘鹰语’，算是他们父子俩可以当众仙面使用的加密通信。
“爱慕欧尅。”
“欧尅就欧尅。”
李大志又用他们老家方言问了句：“那你是要面子还是要里子？”
李平安不假思索：“里子。”
“好你个小兔崽子！”
李大志掐腰瞪眼，就如当阳桥前的张三爷，大嗓门震动主峰：
“你说求仙问仙道，就是这么求仙的！刚来门内多久，你就跟人好勇斗狠！还跟人打起来了！
“我今天不让你涨涨教训，你怕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李大志抽出腰间的玉带，直接灌注法力，立刻就要朝李平安屁股抽去。
李平安赶忙后撤，还不忘拽着牧宁宁一同后退。
而旁边有几名仙人执事一拥而上，将李大志围住拦下，口中急呼：
“打不得！打不得啊大志师祖！”
“孩子还小！啊不是！这孩子仅仅只是练气境！打伤了可是要损伤道基的！”
“这事不怪他们！不怪他们！他们是为自保而反击啊！”
“唉呀！”
一番拉扯，李大志推开众人，怒色不减，气恼地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了眼自家儿子。
李平安低眉顺眼，充耳不闻。
他都已经熟悉自己老爹的套路了，接下来父亲会做什么，他甚至都能在脑海中脑补出父亲的完整台词。
无他，屁股熟尔。
“唉！”
李大志面露怅然之色，又立刻收拾起这般表情，转身快步走向药尘峰几位仙人，伸手在宽袖中来回拨弄，表情也变得有些焦急。
药尘峰仙人如临大敌！
按修行界惯例，他们已开始想着该如何接话回骂；
殿外藏着的峰主云宸子，也已做好了现身的准备。
云宸子所想的自然比其他仙人更多一些，这位老天仙已开始考虑，落了空鸣老祖的面子会有哪般后……果……
“哎呀！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李大志在袖中捧出了一堆灵石宝财，在怀中熠熠生光。
“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这！我之过错！我之过错！我这孩子性子野、脾气急，我也没好好教他！怎么就跟咱们峰的弟子打起来了这……
“各位宽宏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在这给各位赔礼了！”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药尘峰众仙明显被晃了一下。
李大志已是快步冲向药尘峰众仙，继续激动地说着：
“这真的！
“这些给孩子补一补！
“我回去肯定好好管教平安，带平安去药尘峰登门认错！这位就是被平安打伤的弟子吗？我来看看，哎呀，这臭小子下手怎么这么重！这可真是，我这有师父给的疗伤丹药……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各位切莫推辞！快给孩子吃一颗快！”
药尘峰众仙微微张嘴，居中那名老真仙还没反应过来，已是稀里糊涂抱了一堆灵石宝财。
殿外，云宸子眉头紧皱。
这祖师弟子……什么路数？
这位峰主反应倒是迅速，立刻对那几名药尘峰仙人传声。
那几名药尘峰仙人绷着的老脸冰雪消融，动作僵硬的连连拱手。
一时间，殿内满是李大志和药尘峰仙人们的谦让之声：
“哎，是我们药尘峰弟子有错在先，不怪平安小友。”
“这当真是，大志师祖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我药尘峰没管教好弟子，回去定要严惩！”
“大志师祖！孩子们打打闹闹都是常事，可不能伤了和气，就是门规在这，该罚的就要罚，门内有任何处置，咱们都要接下！”
“是也！平安小友以练气之境竟能反打聚神之境，当真是人中龙凤！”
李大志顺势道：“不不不，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是这位小哥让他了！这我都懂！境界差太多了！各位还请给我们爷俩一个补救的机会，我回头就找个地方摆宴，为各位正式致歉！”
药尘峰众仙立刻道：
“还用找地方吗？何不就去我们药尘峰上？”
“走！大志师叔！这边小事让他们凡事殿处置就是了，咱们去药尘峰痛饮几杯！”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我们峰主也想跟大志师祖您见一面，还请大志师祖务必赏脸移步。”
“哼！我这个不成器的混账弟子！看不好一只要入药的小兽，还想拿两个无辜可怜的小弟子回去抵罪，回头有他好受的！大志师祖！我养的这小兽喂几味药材、温火烤制一番，那也是颇为美味啊。”
“可不行可不行，各位还请宽容待这小哥，年轻人谁能不犯错？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责罚、莫要责罚才是！”
“好说！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对你大志师祖磕头赔礼！回头有你好受的！”
两家你一言我一语，不过转眼的功夫，李大志已被药尘峰众仙簇拥着，在殿门外一同驾云去了药尘峰。
殿内众仙瞧着那朵远远飘飞的白云，听着上面不断飘来的欢声笑语，大多都有些发楞。
这？
怎么就结束了？
李平安继续仰头看天，而牧宁宁已是忍不住慢慢歪头。
“师……兄？”
“习惯就好。”
颜晟长老敲了敲手中旱烟杆，睁眼看向李平安，嘴角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起身走了过来。

第12章 劝‘父’好学
药尘峰的那名弟子因照看护灵兽不力，罚三年月供；
此弟子为逃避自身罪责，意图对两名同门出手，罚闭门思过二十年，两罪并罚，该弟子列为门内被监察弟子，今后若再有过错，废修逐出万云宗。
流云观两名小弟子罚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可再擅离流云观；虽有伤同门弟子之嫌，但念及此事由药尘峰弟子挑起，不予惩处。
凡事殿做出这般判决后，门内的那些乐子仙各自离场散去。
颜晟长老亲自出手，再次为李平安和牧宁宁检查了下体内伤势。
李平安倒也没忘记自己的正事，拿出微炎子执事的令牌，言说流云观中的五谷丹用完需补充。
颜晟长老立刻安排了两名执事赶去前山流云观，顺道也将李平安和牧宁宁带了回去。
回到流云观后院，牧宁宁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师兄？”
正准备回去打坐尽快消化那颗仙丹药力的李平安，扭头问询：“怎么了？”
牧宁宁轻咬粉唇，小声问：“你真是门内的……衙内权贵呀……”
“我哪算什么衙内。”
李平安哑然失笑，却也没有隐瞒，简单说了他与父亲一同参加宛安城测试，自己父亲一飞冲天拜师万云宗开山祖师之事。
牧宁宁愣了好一会儿，颓然而叹。
李平安略感不解：“怎么？”
牧宁宁郁闷道：“这下好了，我成那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哈哈哈！”
李平安入山后第一次笑的如此大声。
“师兄你还笑！”
牧宁宁哼了声：
“我回去修行了！
“早知道就不跟师兄你出去转了，怪不得我离开凡事殿的时候，听到了一缕传声问我有没有师父呢”
她扭头就走，俏脸微嗔，却是真的在意这般‘名声’。
李平安并未解释什么，反而喊了声：“牧师妹！”
“嗯？”
牧宁宁转身扭头看了过来。
逐渐西沉的太阳星，将它温暖万灵的光亮洒落在牧宁宁身上，她那略带疲倦的脸蛋泛起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就用那双倒映着金色光亮的眸子注视着李平安，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如瀑的青丝描出了薄裙的边界，而薄裙勾勒出了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
李平安用法力推给了她一把小巧的机弩，以及十二块寻常炼气士难寻的极品灵石。
——来自师祖的馈赠。
牧宁宁有些不解：“这是？”
“多谢师妹此前指点我剑道，受益匪浅，无以为报。”
李平安目光清澈且诚恳：
“你我今日也算携手渡过了一劫，已算是义气之交，还请务必收下，勿起托辞。”
牧宁宁眨眨眼，将这机弩和灵石抱在怀中。
“谁、谁跟你一起渡劫了……我那是行侠仗义来着……”
言罢又偷瞧了李平安几眼，甩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小院。
李平安笑着摇头，转身跳回自己的小楼，想着父亲过来应该还要一段时间，便开始打坐入定，努力将那颗仙丹残存药力吸纳，壮大自身道行。
‘这师妹今后倒是可以好好结交。’
‘就是性格太单纯了些，很容易就被坏人利用。’
他入定前的最后念头却是这般。
……
月朗星稀，山门清净。
李平安木楼二层的窗户被慢慢推开，李大志朝里面望了眼，用气声轻唤：
“平安？在修行吗？”
李平安睁开双眼，身周溢出了浅浅的灵气波痕，一抹丹药的清香填满了屋内。
此刻想来，那位轮值殿主颜晟长老，竟然直接给了他这个练气境弟子一颗仙丹，还是那种能被他缓慢吸纳的仙丹……
着实是太大方了。
窗外的李大志嘿嘿笑着，翻身跳了进来，扶着吃撑的肚子打了个酒嗝，略显富态的面容上多是满足之感。
“云宸子老哥可真不错啊。”
李平安不明所以：“云宸子？”
“啊，”李大志对儿子挑了挑眉，坐在床边椅子上，“就是药尘峰的峰主。”
李平安低头思忖。
李大志笑道：“别担心，都摆平了！这些给你！”
说话间，李大志袖中抖出了一堆瓷瓶，瓷瓶直接淹没了李平安的小腿。
李平安嘴角疯狂抽搐。
父亲这是拿了药尘峰多少好处！
“这些啊，都是仙丹灵药，”李大志笑道，“药尘峰最擅长的就是炼丹，很多都是能改善体质、增强道基的珍贵宝药。”
李平安用老家方言叹道：“爸，你怎么拿了这么多……”
“嗨，”李大志不以为然，同样是用方言回答，“这些不过是人家看在你师祖的面子上，与咱爷俩结交送的见面礼罢了，不必多想。”
父子二人后续对话，皆用的是老家方言。
“爸。”
李平安皱眉道：
“您莫非忘了，门内本就有天仙对您拜师祖师表达不满了？
“爸您今天顺利与药尘峰众仙结交，您固然只是想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仇敌，但落在那些有心人眼里，这不就是开始笼络人心了吗？”
“笼络人心？”
李大志挠了挠头，有忍不住啧了声：
“还真是这么回事。
“但我确实没有招揽药尘峰为以后做掌门做铺垫的心思啊！
“哎，不对，我都没想过去做什么掌门！
“门内好几个天仙都盯着下一任掌门的位置，我去凑这个热闹干嘛！”
李平安：……
按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此时倒是不难判断，自己父亲绝对想过成为万云宗的掌门！
中老年男人这奇奇怪怪的权力欲。
“爸，我只是说此事存在隐患。”
李平安正色道：
“这件事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而且好处是远大于坏处的。
“药尘峰乃是门内的摇钱树，底蕴深厚，他们愿意与您结交，是因为您今日给足了他们面子，稍后可勤加走动。
“但接下来，爸您要暂时专心修行了，不要再主动结交门内的其他势力。
“这些丹药也要处置了……爸你可以托凡事殿，将这些丹药在山门之外卖了，换成灵石宝财。”
“卖了？”李大志纳闷道：“这不打对方的脸吗？”
“您就听我的，留下一部分，卖掉一部分，还要对外说自己初来门内、无宝无财。”
李平安笑道：
“仙人大多心高气傲，我在殿中听到的称呼，最多的就是商贾之子。
“既然如此，爸你不如先把自己的人设塑造成凡俗商贾，只知近利而不知长远，平时贪图一点小便宜，不去做什么人事上的经营。
“修行界，炼气士的修行才是根本，做这些只是为了减少一些可能出现的针对，让您在迈入真仙、天仙境之前，可以少些来自门内其他竞争对手的阻力。
“师祖亦不会因此而恶了您，毕竟他们眼里，您就该是这样。”
李大志面色凝重、细细咂摸，又瞪眼道：“什么竞争对手！哎呀！我真没那方面的心思！”
“我懂，我懂。”
李平安眯眼笑着：
“爸你只是想为这个集体做出点贡献，在集体中充分发挥个体的作用，以此来实现自身的价值。”
“对喽！”
李大志挺胸抬头：“小李同志，你最近这思想觉悟就挺不错嘛。”
“老李同志，仙业未成，不可懈怠啊！”
“勉励共进，齐创辉煌！”
李大志大手一挥，颇有气概。
李平安笑问：“爸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李大志本想如实相告，又怕打击到李平安，支支吾吾说了个：“马马虎虎凝光二三阶……吧。”
——成仙前六境分别为：练气、聚神、凝光、炼虚、合真、天地桥。
李平安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爸，资质和天赋不去努力兑现，那也是虚的。
“爸你自身的修为，今后才是咱爷俩最大的倚仗。
“接下来，我希望爸你努力修行、天天向上，早日登临仙境、得道长生，我也好躺的更安稳。”
李大志满是认真的点头，刚想应一声，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
他好像是被自己儿子劝学了？
李大志瞪眼骂了句：“嗨！这乱了啊！”
“对了爸，”李平安话锋一转，丝毫不给父亲教训自己的机会，“你能搞到一些见闻书籍吗？”
“啥玩意啊？”
“就是万云宗仙人们描绘这个天地的书籍。”
李平安道：
“咱们总归是要早日弄清楚，这个天地是哪般模样。
“也要弄清楚万云宗在修行门派中的定位，以及是否有什么仇家。”
“嗯，”李大志点点头，“现在我知道的只是真有圣母造人这事，圣母是真正存在的，也是咱们人族的庇护者，还听闻有三清祖师，咱们现在所处的是东洲之地……咱们万云宗是东洲排行前二十的大仙门！”
李平安挑了挑眉，笑道：“爸你多帮我搞些书籍过来吧，我现在已可以自转周天，能搞多少就搞多少，也可以想办法找门内借阅。”
“行！没问题！这都小事！”
李大志拍了拍胸口：
“你放心就好……这个东西你收起来。”
言说中，李大志拿出了一枚玉符。
“如果你再遇到危险就捏碎玉符，你师祖会现身救你。”
李平安紧紧皱眉，低声道：“爸，你是师祖的弟子，但我不是。这般其实是怠慢师祖，怕是会惹师祖不快。”
“嗨，哪有这么多说法！你师祖人可好了！”
李平安坚决不接。
李大志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将玉符收回。
他又在这里逗留了半个时辰，便被李平安劝着离开。
李平安维持着苍白的面色，站在窗口注视父亲遁入山间云雾，又瞧见了一朵飘向流云观的白云。
白云之上，两位中年女仙正在说着些什么。
李平安见状露出了几分微笑。
这两个女仙，此前在凡事殿中就曾对牧宁宁‘指指点点’，应该是想收牧宁宁为徒。
这也算牧师妹的机缘了。
‘咱啥时候能拜个师父，不求拜师天仙，就是真仙也行啊。’
‘随缘吧。’
李平安叹了口气，关上窗户飘回床榻，准备继续吸纳体内残存的雄厚药力。
他刚坐稳，窗户就被人微微推开，一缕传声入耳。
“平安小友，可有打扰？”
听闻这嗓音，李平安心底顿时浮现出了一张国字大脸；
是那位名为王鑫辉的高阶执事。

第13章 初见升仙
李平安麻利的披上道袍，打开窗户飘向院落。
万云宗高阶执事王鑫辉站在院中，穿一身皂色长袍，国字大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李平安拱手行礼：“王执事，您有事找我？”
“小友不必多礼。”
王鑫辉执事温声道：
“颜晟长老命我来问询，小友今后是否要继续在流云观内修行？”
李平安笑道：“我还有别的去处吗？”
“依照门规，未拜师的弟子确实只能在流云观或外门驻地修行。”
王鑫辉执事改做了传声：
“但小友之父乃开山祖师之弟子，小友的实辈在门内绝大多数仙人之上，拜师恐怕多有困难。
“万云宗门规虽严，却也并非不近人情，当有左右权衡之处。
“颜晟长老的意思，是在凡事殿附近的山林中起一座仙阵，安置小友过去修行，灵石仙法一应之物自无缺漏，如此也可避免再出现此次弟子冲突这般事。”
门内想把他‘包养’起来，以便让父亲死心塌地？
李平安沉吟几声，叹道：
“我父子初来山中，既无根基，也无修为，行事理应以周全为上。
“而且我也不能万事依靠我父亲，总归也是有自己的规划与期许。
“还请长老与执事允许我继续在流云观修行，若无人收我为徒，待年份到了，我就去参加外门考核，进入外门继续修行。
“我自身总归要守住底线。”
这位高阶执事眼中多了些许赞赏。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劝小友几句。”
王鑫辉笑道：
“父辈的影响总是不可避免，不必为避嫌而太过自持。
“我会将小友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于颜晟长老，小友稍后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可以直接让微炎子来主峰寻我。”
“多谢执事照拂。”
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王执事拱手还礼，转身正待驾云离去……
“咦？这灵气？”
王鑫辉突然仰头看向天空。
朵朵白云由淡到浓，转眼竟化作层层乌云，遮蔽日光。
四面八方涌来滚滚的灵气，朝流云观前院迅速汇聚。
笼罩万云宗山门上百座山峰的护山大阵，此刻显露出了丝薄润滑的阵壁，阵壁宛若果冻般轻轻晃动。
各峰上方多了些身影，道道仙识探查而来。
流云观前院，一束仙光自地面掠起，自下而上照亮了上方乌云，无边灵气朝那仙光汇聚而去，光束底部有道身影缓缓飞起。
仙光遍地灵神涌，云雾呈祥万华清。
“哈哈哈！”
王鑫辉抚掌大笑：
“微炎子道友升仙了！”
李平安双眼放光，对着那宛若要贯彻天地光柱不断眺望，道心泛起无限感慨。
当如是；
生灵在这天地间走一遭，当如是！
然而，李平安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听那光柱中上升的微炎子大笑高呼：
“妙哉！妙哉！得道妙哉！”
“哈哈哈哈！知行合一天地德！妙啊！妙！”
“平安！多谢平安小友破我迷障、助我成仙！多谢平安小友破我迷障、助我成仙！哈哈哈哈！”
“师父！弟子已飞仙！”
就在微炎子的这般高呼声中，万千仙光朝他涌去。
微炎子浑身宛若透明般，被霞光层层包裹，空中又隐约能见仙鹤回旋、仙子献礼，以及淡淡的四象神兽印痕。
诸多异象持续了片刻。
一缕微风吹过，空中只剩下了被仙尘包裹的道者。
凡尘褪去入仙谷，自此已非画中人。
微炎子凭空踏出半步，仙尘散向了四面八方，这位像是凭空年轻几百岁的新晋仙人，目中露出了无限感慨。
随之，微炎子直接从空中落下，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这个瞬间，李平安听到了某种东西啪嗒破碎的声响，感受到了道道仙识锁定自己时。
那种被众仙瞩目的灼烧感，让李平安颇感不适。
李平安心底念头急转，笑着还礼，抢道：
“并非是弟子说了什么，而是执事您听了什么。
“是您多年积累、一朝突破，与我说了什么应该关联不大。
“弟子刚修行几个月罢了，练气境都还没修明白。”
“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
正兴奋的微炎子明白李平安有意藏拙，并未追问，只是在那咧嘴笑个不停。
王鑫辉意味深长地瞧了眼李平安，对微炎子拱手贺喜：“恭喜微炎道友渡天地桥，自此踏仙路，逍遥世间！”
“多谢道友！多谢！”
微炎子连忙拱手还礼：
“贫道先去师父洞府门前告喜，然后就去主峰更换仙册！”
“那我去养云殿静候道友，邀诸同门为道友恭贺。”
王鑫辉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地看了眼李平安，驾云飞去主峰。
微炎子一把抓住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
“这是多好的扬名之机？你之悟性是贫道、咳，是我生平仅见，门内对你定然更加重视！”
李平安眨眨眼，靠近微炎子，借他仙力遮掩自己的气声，小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只想安静修行，可不想做什么人形悟道石。
“你这般思虑倒也不错。”
微炎子眯眼笑着，继续传声：
“你既不愿被门内关注，那我就对外帮你遮掩此事。
“小友指点之恩无以为报。
“我准备在流云观中停留至小友拜师，小友今后若有所需，切莫见外！”
此刻，微炎子那张原本有些猥琐的面容，竟也多了几分清正之气。
李平安含笑催促：“执事快去应酬吧，好多仙人都要忍不住落下来了。”
“哈哈哈哈！”
微炎子仰头大笑，松开李平安的胳膊前，不忘渡一缕仙家本源元气给李平安，略微提升李平安的道基品质。
这算是他的谢礼。
随之，这位元仙道人直接遁入云雾，在雾中换了身灰色的亮面道袍，负手、驾云、吟诗，朝空中聚起的万云宗仙人们迎去。
李平安注视着微炎子执事的背影，目中掩不住的向往。
修行吧。
路是一步步走的，一口吃不成自家老李那样的胖子！
被微炎子升仙之事所触动，李平安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许多，打坐时一颗道心微微荡漾，如醉酒之微醺。
不多时，他道心开始复现微炎子飞仙之情形，自身感悟若灵泉喷涌，体内存蓄的庞大药力也越发活泛。
李平安身周多了几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旋。
大概两日过后。
吃罢了升仙宴、更换了身份文牒的微炎子，抵达李平安木楼外，想再对李平安郑重道谢。
点拨之恩，如同半师！
微炎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立刻注意到了李平安的异样，连忙布下阵法笼罩李平安的木楼，并扔出一枚玉符守在木楼上方。
“好家伙，他的感悟都用不完吗？不愧是本高阶执事看重的年轻人。”
微炎子嘿笑了声，刚想搬个摇椅过来守着，就见天边飞来两名女仙，微炎子只得驾云去空中等候迎接。
微炎子在流云观已数百年，一眼就能断定，这两个女仙是来收徒弟的。
只是不知哪个小弟子能如此幸运，能得彩云峰的仙人青睐。
……
‘升仙时为何没有天劫？’
带着这般疑惑，李平安睁开双眼；
感受着体内那澎湃不息的法力，他眼底的迷茫迅速变成清亮。
李平安内视自身，瞧着体内变化，只觉气海有了浩瀚之感、经脉开始与身体初步相融，身体开始朝道躯转变，体内一些原本没有被元气浸润的角落，现在都已得了春风化雨般的滋润。
身躯若轻羽，灵台初成型。
‘竟然已是练气境八阶，距离聚神境不远了。’
练气之境积累元气、强化道躯；
聚神之境铸元魂、锻意志；
李平安已经给自己制定了一套聚神境的强化‘修行套餐’，只等水到渠成突破至聚神境，就开始自己的【恶鬼】特训。
这次修行过去多久了？
李平安起身走向窗边，心底泛起了少许明悟。
按他身体对环境的感知，应该是过去了九日或者十日。
李平安不由有些忧虑……
这般突破太快了，是否会造成道基不稳？
不如在这个境界停留一段时日，好好为聚神境做准备。
‘反正都已是成年踏修行路了，又何必去急躁地争那一时快慢？不如去试试搞个尽量完美的道基。’
吱呀——
木窗轴发出了轻微声响，却惊扰了院外半空打坐的仙人。
微炎子扭头看来，见到李平安拱手，立刻拱手还礼。
或是相由心生，或是因寿元提升、升仙如活出第二世，此刻的微炎子已是恢复成了中年面容，原本掺灰染白的长发再次乌黑，山羊胡也打理的一丝不苟。
“多谢执事为我护法。”
“小事！我稍后就在你这布置几重仙阵！”
微炎子笑道：
“你闭关倒是舒适，可是害苦了我。
“颜晟长老亲口交代，让我好好照顾你，以后啊，这就是咱这个外门高阶执事的正事！”
李平安笑道：“门内重视我父亲，我也跟着沾点福源……执事，我父可来过？”
“昨日来过一次，给你留了许多书籍，都放在楼下了。”
微炎子沉吟几声：
“你父要闭关一段时间，他说要几个月后才能来看你，让你不要再外出走动，就在流云观修行。
“有件事还要对你说，那个牧宁宁拜师了，拜的是彩云峰真仙清絮，是峰主一脉。
“牧宁宁似是对你很挂念，还说她在彩云峰安顿下来就来寻你。”
李平安怔了下，并未有太多情绪表露。
挺好的。
这小侠女也算得偿所愿了。
念及自身，他又不免有点感伤。
李平安自然知道，有父亲源源不断的援助，还有父亲那父子同心的奇妙神通在，他的修行速度必不会太慢。
但李平安总归是想早日拜得名师。
若能追随师父修行，也不至于一直凭自身去摸索前行，修行路上可以多很多保障。
微炎子见李平安面色怅然，还以为李平安是感伤男女那点事，好心提醒：
“这个，我还是要多嘴一句。
“但凡是说回来看望这般话，听听就算了，那些小弟子拜师前，一个都说记挂着我给的好处，但拜师后，就没几个真的回来看望过。
“众弟子于这流云观，终究只是过客。
“他们能好就行了，莫多想了。”
李平安笑道：“看样子，我倒是能多陪执事一段岁月。”
“哈哈哈！不提这些！前院喝酒！”
微炎子道袍一卷，李平安脚下升云，两人一同飘去了前院。
就在那棵迎客松下，微炎子摆起小桌，拉着李平安小酌。
微炎子聊起了升仙感悟，有意给李平安一些‘灵感’。
李平安听着却感觉晦涩难明，这是修行境界相差太多，只能听懂一小部分。
待微炎子说起门内如今可收徒的天仙，李平安就是一声长叹，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年轻英俊的面容上多是无奈。
李平安问：“门内可有实际辈分上能收我，自身又愿意收徒的天仙？”
“你这么一说……”
微炎子沉声道：
“此事确实挺难，门内虽以修为境界划分虚辈，但同样注重师徒关系产生的实辈。
“你父是开山祖师之徒，你就是开山祖师的徒孙，门内能收你的，只有那十几位老天仙了。
“但他们要么云游天地之间，要么早已身死道消，要么早已闭了死关冲击金仙境……一时间，还真难找到不在乎辈分的天仙境门人。
“唉，你想拜师还真困难。”
‘真仙其实也成的。’
李平安刚想如此说，一缕微风吹拂而过，带来了淡淡花香。
他束起的长发与发带随风飘舞，宽大的道袍微微鼓动，耳旁则响起了一声远远的、满是欣喜的呼唤。
“平安师兄！”
他扭头看去，看到的是天边飘来的云朵，以及云上那换了身弟子装束、正不断对这边挥手的窈窕倩影。

第14章 三年之期已到
牧宁宁像是走了，又像是没走。
李平安闭关她拜师，李平安出关，她已是央求着师父，前来流云观‘省亲’。
整个一《如走》。
李平安怕耽误牧宁宁修行，叮嘱她专心参禅悟道，没事别到处乱跑。
牧宁宁自是答应了下来，还立下了豪言壮志，说她百年内冲击成仙之境。
她的师父道号清絮，是彩云峰上的真仙境炼气士，平日里较为低调、名头不显，但胜在刚动收徒的念头，牧宁宁是她的大弟子。
这位真仙性子十分温柔，对牧宁宁这个大弟子颇为宠爱。
李平安对此自然是极其羡慕的。
他旁敲侧击问了下，清絮道长还有三个同辈师姐师妹也抵达了真仙境，只可惜……
她们彩云峰不收男弟子。
这次是牧宁宁央着师父带她回来看望李平安，呆够半个时辰就要离去。
临别时，牧宁宁掰着手指道：
“我师父说了，只要我抵达聚神境中期，大概聚神五阶之后，就能御物遁空，我师父会给我炼制几件御空法宝，我就可以随时回来看望师兄了！”
“我师父还说了，修行不在快，而在于稳定，不知道有多少天之骄子，困在了某个不起眼的瓶颈上，郁郁而终。”
“我师父又说了……”
“可以了！牧师妹！”
李平安眯眼笑着，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知道你拜师了，咱别总是把师父俩字挂在嘴边不放。”
“嗯哼，我可没故意炫耀我师父！”
牧宁宁嘻嘻笑着：
“我都听师父说了，师兄你拜师不易，是因为师兄你父亲辈分太高，门内仙人还会考虑避嫌之事，避免被人说是依附于师兄的父亲。
“要不，师兄你今后修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偷偷告我。
“我可以去问我、师、父哒！”
李平安作势要打人。
牧宁宁灵巧闪躲，小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临走前，她说能御空飞行了就来看望李平安，李平安也没放在心上。
就跟微炎子说的那般，流云观只是小弟子的中转站，在这里走出去的弟子，都有了新的环境、新的友人。
不同的是，有人得了仙缘，有人终归凡俗。
但让李平安略感意外的是……
牧宁宁还真是说到做到的性子。
差不多七个月后，个头长高了许多的牧宁宁，穿着一身浅蓝长裙弟子服，踩着一把仙剑，提着两只香气飘溢的食盒，喊开了李平安木楼外的仙家阵法。
她又回来了。
自那之后，牧宁宁隔三差五就飞来流云观，有时带一些宝财丹药，有时则带一些她自己做的‘美味佳肴’。
据李平安不完全统计，在牧宁宁拜师后的两年半里，她来了流云观三十多次，而且最近来的次数越发密集；
比他亲爹来的都勤快！
倒不是两人已经擦出了道侣之火，这两年多的相处下来，只能说是火星初起、没到燃点。
而是牧宁宁渐渐发现……
她只要有什么不懂的修道难题，修为进境变得稍微变慢，就可以来流云观找这位平安师兄问询。
平安师兄往往只是一两句点拨，她就会有茅塞顿开之感，困扰她的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对于这位唯一跟自己玩得开的小师妹，李平安也是毫不吝啬。
因为早早搞出了周天自行，李平安有了大把时光可以用来阅读见闻书籍、琢磨器丹阵法之道，这两年没少给牧宁宁炼制一些小玩意。
当然，他也没少让牧宁宁做‘试药员’。
山中修行的日子终归是平静居多，万云宗平日里的基调就是中正平和。
牧宁宁第三十六次回流云观时，恰好是李平安在流云观待满三年。
三年之期已到；
依照门规，李平安未能在流云观拜师，需通过外门试炼成为外门弟子，才能继续留在山门中修行。
李平安在半个月前主动发出试炼‘申请’，凡事殿却迟迟没给他答复。
这日午后。
流云观后院的木楼前，这对师兄妹坐在树荫中饮茶聊天。
李平安穿着很简单，打内是宽松柔软的亮白内襟，外面加了个青色的外搭。
他偏瘦的身形包裹着淡淡的灵气，有了几分出尘之意。
又或许是因为这三年阅读了大量万云宗藏书的缘故，剑眉不增锐气、星目不惹尘埃，嘴角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宛若人畜无害。
李平安手中拿着一把小刻刀，雕琢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灵石。
一卷竹简在他面前悬浮张开，上面的文字古老且晦涩；李平安大半注意力其实都落在这竹简上，刻东西只是顺手而为。
比起李平安这般‘主人家’，牧宁宁的穿着打扮就讲究多了。
牧宁宁今年已十六七岁，从亭亭玉立长到了纤秀婀娜。
满月称丰盈，曲线实曼妙。
她今日穿的依旧是素白弟子裙，纤腰束了玉带，裙摆下是轻柔薄透的丝质长裤，精致的小脚踩着李平安做的‘人字拖’，十根脚趾晶莹剔透，宛若剥去了外皮的鲜美荔枝。
也是年岁长了有了爱美之心，她那张俏脸上不难看出浅妆的痕迹，白里透红的肌肤吹弹可破，明亮的桃花眼温柔妩媚，每当她的长睫毛轻轻眨动，秋波微漾的眸子便倒映出李平安的侧脸。
她歪斜着身子坐在桌边，也没个正形，纤手托起下巴就能在这发呆一整天。
些许微风吹过，梧桐树冠微微晃动。
外面各处活动的小弟子所发出的声响，被木楼附近的阵法过滤后便消失无踪。
牧宁宁禁不住问：“你到底什么境界了？”
李平安继续摆弄手中的物件：“你猜？”
已经聚神境巅峰的牧宁宁鼓起嘴角，抱怨道：“师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修道速度始终比我快一点点……诶，伯父来了！”
一朵白云自主峰方向飘来，闯入了流云观的范围。
云上则是一胖一瘦两道人，恰是祖师弟子李大志，与流云观中的高阶执事微炎子。
牧宁宁抿嘴起身：“我先回去修行了。”
“每次遇到我父亲你就跑，我父亲又不吃人。”
李平安笑道：
“等我雕完。
“我将点亮灵台一点光时的诸多感悟刻在了这块灵石内，对你后续突破凝光境能有所帮助。
“按门内规矩，想要从流云观进入外门修行都要过外门试炼，而外门试炼必须是与凡俗有关，毕竟门派外门主要的作用，就是经营世俗。
“我接下来应该要去一趟凡俗，最快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回返。”
牧宁宁禁不住鼓起嘴角，郁闷道：“好呀！我就知道！师兄你肯定迈入凝光境了。”
“这个……”
李平安收起竹简，微微挑眉：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修得快，而是师妹你太慢了。”
“才不是呢，咱现在可是彩云峰公认的仙苗！”
牧宁宁前一瞬还在跟李平安斗嘴，眨眼间已是露出明媚笑意，起身迈着小碎步赶去院子中，对着落下的白云欠身行礼。
“拜见大志师祖。”
“宁宁也在啊！小姑娘又水灵了！我先去找平安叙话。”
李大志眯眼笑着打了个招呼，已经到了李平安面前。
他也不避讳，直接道：“都安排好了！平安你就放心吧！我把凡事殿里里外外都打点了一遍！要我说，你就别参加什么试炼了，直接去外门修行不就好了？”
李平安传声道：“爸，还是按规矩办，现在太多人盯着你，就在等你出错。”
微炎子站在院门，笑呵呵地看着这对父子，也不向前接话。
——微炎子只是跟李大志喝了几次酒，就有成为祖师弟子‘首席跟班’的迹象。
李平安手上雕琢不停，叹道：“其实没必要这般打点，刻意而为反而容易惹来祸端，倒不如让我光明正大地去参加试炼。”
“这不是怕别人捣乱嘛。”
李大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
“你放心，只要你伸手去抓阄，抓出来的都是黄字二十三，里面的纸条都是一样的！
“至于具体的试炼任务，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难度肯定不大！”
李平安笑着点头，画风一转：“爸，你最近似乎又有些懈怠修行了……”
李大志像是屁股底下多了块烙铁，富态的道躯立刻蹦了起来。
“那什么，我还有个酒场！几位峰主请我吃饭，我去应付下就回去找你师祖修行，努力冲元仙！”
言罢，李大志腾空而起，驾云离开的身影总归是有些狼狈。
“哈哈哈哈！”
微炎子捏着自己的山羊须大笑，随后抬手做请，与牧宁宁一同回了树下，坐在李平安左右侧。
李平安问：“执事，我父亲给我安排的试炼任务是什么？”
微炎子笑道：“最简单的，去凡俗宛安城找陈宫闵那家伙送信。”
“哦？”
李平安微微挑眉：
“我倒也想回宛安城看看了，毕竟在那生活了两年。
“当时来山上太匆忙，我来不及收拾行李，很多收集的书籍都遗落在了凡俗，回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寻到。”
“就知道你的书。”
牧宁宁不满道：
“我一个月最多也就过来一次，每次来师兄你都是手不释卷，都不正眼瞧我的。”
微炎子笑道：“你看看……平安你可不要怠慢了佳人。”
“哪有，”牧宁宁忙道，“执事您怎能乱说这般话，我与师兄义气之交，可不是……你想的那般……”
李平安手上的活恰好停了，抬头瞧了眼牧宁宁。
牧宁宁不知为何低下头去，小声嘟囔：
“平安师兄天天躲在这里修行，一年到头都不出去走动……不然，定能遇到许多对他一见钟情的真正仙子呢。”
“给。”
李平安将那块灵石扔了过去，笑道：
“我现在想做的是给我父续弦，就算真遇到那般仙子，碍于修行之事，我暂时也不会考虑自身结道侣。
“牧师妹，你在彩云峰还需努力修行。
“我听闻最近几个月，门内就要举行最近二十年新入门弟子的大比，师妹你上山不过三年，若能趁着这几个月抵达凝光境，定能在此次大比中一鸣惊人。
“修行讲究的是法财侣地，这般大比的奖赏可是十分丰厚。
“不过也需谨记，修行不可贪功冒进，练气、聚神、凝光都是筑基之境，宁肯慢一些，也不要留下遗憾，以免影响今后的路途。”
牧宁宁乖巧地点头，将灵石握在手里，笑道：“那师兄，我去夺第二，你来做第一！”
李平安叹了口气：“我参加不了，那是内门弟子的大比。”
“嗯……”
牧宁宁赶紧闭上了小嘴。
平安师兄拜师这个老大难问题，也让她烦恼许久了。
李平安问：“执事，我的外门试炼何时开始？有个准确时间吗？”
微炎子答：“这个比较随意，毕竟只是外门弟子的入门试炼，平日里根本没人当回事，只需你去主峰凡事殿，就可开启试炼。”
“那我今日就去吧。”
“今日？”
微炎子也有点错愕：
“这是不是太急了点？不如先告诉那边一声，好让门内多做些准备。”
“门内还准备什么？”
李平安伸着懒腰站起身来：
“我若是再拖延下去，我父亲能让我足不出户就过了试炼。
“这两年父亲修行之余广交好友，门内一些噪音也是越发刺耳，我还是按规矩办事，不要给人留下话柄。”
微炎子起身道：“我去凡事殿知会一声，让他们早做准备……你这也太急了！”
牧宁宁道：“师兄，我陪你去凡俗走一趟吗？”
“按规矩来吧，这是试炼，不是去游山玩水。”
李平安笑道：
“虽然只是送信的小活，但我也会全力以赴。
“师妹先回彩云峰修行吧，而今你也是个大姑娘了，若你我出双入对，总不免招人闲话。”
“随他们说就是了。”
牧宁宁抿了抿唇，却也没多说什么，柔声细语地几番叮嘱李平安保重自身，这才依依不舍的御剑离去。
……
与此同时；
万云宗角落，某座分布了数个天仙洞府的山头。
一处被云雾包裹的凉亭内，几位门内天仙正凑在一起喝茶聊天。
煮茶的是一位美艳的仙子，穿一身繁复的古裙。
饮茶的则是三五名老者，表情大多有些沉闷。
几名长老道：
“那商贾之子据说快要参与外门试炼了。”
“商贾之子参加外门试炼又能如何？你还能不让他进外门？再说，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可在意的？门内诸多结症尽在那商贾，不在其子身上！”
“是啊，这才两三年的功夫，那商贾据说已离升仙不远，门内三十六峰，有半数的峰主与他相熟……山门附近去年刚发现了几座灵矿，都被说是仙门气运被他大气运带动……”
“让他做下一任掌门的传闻，再过几年，恐怕就不是传闻了。”
“那能怎么办？门内三位金仙老祖看着，我们还能挟持他儿子，让他立誓不争掌门之位不成？”
凉亭内的氛围再次沉闷了下去。
一名老者道：“莫易师兄贵为副掌门，又是掌门一脉，此前本以为过几千年该你做那掌门之位……”
“哎！”
道号莫易的灰发老者轻轻摆手，温和地笑着：
“掌门不掌门，于修行又有何益处？
“若是门内需要贫道去担当这般职责，贫道就算空耗几千年不去修行，也是义不容辞，为各位同门做差谋事。
“若门内不需贫道做这般事，贫道倒也乐得安闲，专心寻那金仙长生的妙境。”
“莫师兄，你若真的不争……这掌门之位当真要交给一名凡俗商贾？”
“唉！”
几人各自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沏茶的美貌妇人轻笑了声，端着砂壶倒了几杯茶水，笑道：
“诸位何必这般焦虑？此事未有定数。
“贫道听一位长老谈起，那商贾之子不日将前往凡俗走一遭，不如给他安排些闲散事，落一落这商贾的面皮？”
“萧月师妹。”
名为莫易的老道皱眉叮嘱：
“你总管门内的坊镇产业诸多事务已有数百年，行事素有章程，贫道本不该多说你什么，但此事你需谨记一点。
“我万云宗万年前历经数次内斗，死伤惨重，三祖师归来后立下严令，严禁争权夺位，严禁门人私斗。
“这商贾之子怎么也是我万云宗弟子，切记不可真的伤他，不然祖师怪罪下来，你我前路尽断。”
“莫师兄放心就是，贫道省得了。”
这美妇人眯眼轻笑，显然未将某个小修士放在眼里。

第15章 外门历练
“不是！平安你这么着急下山干什么，再多准备几个月嘛。”
木楼中，听闻微炎子传信、急忙赶回来的李大志，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李平安站在铜镜前穿戴一件仙宝内甲。
他不断调整着内甲上附着的这二十多件储物法器，检查着每个储物法器内存放的物件，反复推演着斗法出手时的取用顺序。
李平安深知理论和实践的差距。
他在山上修行已过三年，正经的斗法经历，也就跟那个药尘峰弟子的简单碰撞，对自己当前的实力定位始终不太准确。
故，秉承着有备无患的原则，李平安把自己大半的家底都带在了身上，分门别类、仔细排放。
“爸，我就去送封信而已。”
李平安笑道：
“您都帮我安排到这一步了，我总不能怯了场。”
“不是！”
李大志叹了口气：
“实话跟你说吧，我正在等一位老天仙出关，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个老天仙的实辈是能收你的！
“咱也不图这位前辈高人什么，就单纯挂个名，成为内门弟子就好了嘛！”
李平安背起手来，一脸淡定地问：“爸，我现在缺功法吗？”
“当然不缺，万云宗主修功法我这都有，就连成仙后才能用的神通术法，我都给你搞来很多了呀！”
李平安又问：“那我缺宝财灵石吗？”
李大志神气地仰头：“有咱在，你能少的了这个？”
“那爸你看，”李平安双手一摊，“法、财、侣、地，我除了侣，其余皆不缺，又有您这个祖师弟子庇护，我拜师不拜师，修道环境差别大吗？”
“当然相差不大。”
李大志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回过神来后禁不住笑骂：
“还不是你自己因为一直无法拜师而郁郁寡欢！
“我之前就说，我来指点你修行就行了，你师祖也不会管这种小事，再说……这两年都是你在给我点拨，我还因此在你师祖面前得了不少夸奖。
“平安，真不如再等几个月，看那位老天仙会不会出关。
“外门长老们又不会逼着你参加试炼！”
“爸，那些感悟是你指点我时自己领悟出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李平安着重提醒了父亲一句，随后就叹了口气：
“我想拜师，是因我想去寻更远更深的道，不是想去寻师父的庇荫。
“炼气士的修行，是与这天地间的道则共鸣，这无比玄妙，沉浸其中也可忘却一切烦扰。
“这三年我纵览门内诸多典籍，所知、所见、所闻，较之三年前已是有了极大的不同，但了解的越多，我越觉得仙路难行。
“所以我想去拜师，而且想拜一个真的会花时间教我的师父。”
李大志注视着自家儿子，虽有千言万语，但到嘴边也只剩一句：“行吧，你别压力太大了，反正你肯定比我强。”
“好了爸！”
李平安转身看向父亲，低头作揖：
“父亲还请在门内安心修行，我去参加外门试炼了！”
“天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大志嘟囔一声，虽忧心忡忡，却也知自己无法改变儿子的想法，只得轻轻摆手。
“去吧去吧，翅膀硬了总归是要飞出去的。”
李平安转身走向木楼二层的小门。
李大志又立刻追了上来，口中接连叮嘱：
“路上一定要小心，外面可不比门内，到处都是拦路抢劫的邪修啊！这里可不是咱们老家的法治社会！”
“看到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修离她们一定要远点，东洲鱼龙混杂，很多妖女修的是采阳补阴的秘法，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英俊男修刚好符合她们的口味！”
“要我说，你就赶紧跟宁宁结成道侣算了，我给你收集了十几本双修功法，可以让你修为境界飞速提升……”
踩着一只剑鞘缓缓升空的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捂眼，赶忙离开父亲的音波攻击区。
直到身后又传来一声：
“平安！早点回来啊！”
李平安转身挥手，随后辨明方向、朝主峰落去。
李大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富态的面容上多是怅然。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依次落下，盘算着自己为儿子的这次试炼做的各类准备。
过去这三年，他总共发动‘父子同心’神通为李平安传功三次。
——这也是李平安修行速度能略微领先牧宁宁的主因。
这三年间，李大志到底给儿子搞来多少法宝法器，他自己也记不清。
反正够用。
当然，李大志之所以能暂且安心，还是因为他准备了杀手锏——
他已经找好了一位真仙、一位元仙，做自己儿子的临时保镖，暗中护送李平安去走这一个来回。
就当前的条件而言，他也只能为儿子做到这种程度了。
“唉！”
李大志一声轻叹，目光在李平安房中划过，走去床榻旁，收拾起了李平安刚扔下的两件弟子服，将它们叠好放在床尾，在床边坐着发了会儿愣。
他想起自家师父空鸣道人所说的‘大气运负面作用’，更增几分焦虑。
气运能带来机缘，机缘往往伴随凶险，主运者自是能逢凶化吉，但被主运者带动了气运之人，却不知有没有拿到机缘的福气。
“唉，这孩子骨子里的犟劲也是像极了我，劝不住啊。”
李大志叹了口气，脚下生出一朵白云，托着他缓缓升空、遁入了山间云雾。
他已经决定了。
不再压制境界，趁平安外出，自己随便升个元仙，争取早日抵达天仙，在门内站稳脚跟。
片刻后；
凡事殿中。
几名老真仙躲在屏风后，注视着正在抽签的李平安。
接待李平安的还是王鑫辉执事，整件事也是由王鑫辉来‘操作’。
李平安在木箱中抽出了一张纸条，果不其然是‘黄二十三’；
王鑫辉执事接过纸条，像模像样地让李平安在原地等候，随后转身走去一旁的木柜，在标着黄二十三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只玉符。
王鑫辉执事端着玉符走回，道：“这就是你要完成之事。”
李平安双手接过玉符，灵识探入其中，心底浮现出了一行字眼。
【凡俗宛安城近来颇不宁静，驻守宛安城的外门弟子陈宫闵颇为焦虑，请将此玉符带给陈宫闵，于两个月内回返门内，则完成本次试炼。】
李平安拿出一只储物荷包，将玉符放入其中，贴身存放。
王鑫辉笑道：“外门弟子试炼本不是什么大事，门内也不会有太多要求，有两件事你需记下。”
李平安拱手低头：“弟子听着。”
“第一，你是万云宗的弟子，外出行走需谨记不可弱了我万云宗的威名。
“第二，我万云宗虽是修行正派，与那些邪修魔修势不两立，但你如今修行低浅，不必非要做那行侠仗义之事，外出行走需小心谨慎，若遇险情以保全自身为主。”
王鑫辉执事又补充道：
“你不必多想，凡外出参加外门试炼的弟子，我都会这般叮嘱，并不只是对你。”
李平安笑着点头：“谢执事。”
“此物与你，是长老们赐下的，回山记得还回来。”
王鑫辉执事视线扫过左右，在袖中抽出一枚刀币状的浅白玉符，其上写着篆体的万云二字，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若是在外遇险，可将此物拿出来，这就是我万云宗门人的凭证，谁敢动你就是与我万云宗为敌。
“如果对方还要出手……你遇到任何险情，就用我万云宗心法催动此符。
“切记，莫要持此物招摇过市！”
李平安正色道：“弟子明白。”
王鑫辉摆了摆手：“去吧。”
李平安再做道揖，转身走向殿门。
道道仙识追随着他的身影，殿内不少仙人都在瞧着这个踩着剑鞘飞向山门的青年弟子，说笑时总不免提及李大志。
凡事殿内，屏风后。
颜晟长老将微炎子唤到身前，仔细叮嘱几句。
微炎子低头领命，化作一缕虹光遁走，赶去李平安的前路。
颜晟长老端起灵根旱烟袋嘬了口，摇头苦笑。
一旁有外门长老笑道：“颜晟师兄，你何时动身啊？”
颜晟长老笑叹：“真不该喝大志师叔的那顿酒，贫道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出山走这一遭。”
言罢，颜晟长老起身伸了个懒腰，背着手、偻着腰，脚下迈出两步，身形已是出现在山门外，如一缕云烟般追在李平安背后。
微炎子与颜晟长老，便是李大志请动的两位‘保镖’。
颜长老出山门不久，一抹粉白流光飞出山门，朝东南方向而去。
……
且说李平安这边。
他踩着剑鞘、出得山门，拿出地图仔细辨别方向，落向百里外的一处裂谷。
以山门为中点，方圆五百里都算是万云宗的势力范围，会有门人弟子定时巡逻。
这处裂谷本是一片平原，因地下藏有灵脉，被万云宗仙人撕开大地、将灵脉搬去了护山大阵内，这才在大地上留下这般痕迹。
李平安遁入峡谷，躲在空中的微炎子施展仙术、化作一朵白云，漂浮在峡谷上空。
白云中还藏了一只阴阳宝镜。
这宝镜本是一对，此时一只在微炎子手中，另一只正被李大志端着；微炎子将宝镜对准了下方裂谷，将此地画面送回门内。
片刻后，微炎子渐生疑惑。
为何李平安进入裂谷后就没了动静？
他就这般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躲在高空中的颜晟长老禁不住传声喝骂：
“往南三百六十里的山林！
“你这元仙境修为废了算了！让一个凝光境弟子在你眼皮底下溜了！气煞贫道！”
微炎子怔了下。
颜晟长老也在啊？
微炎子忙用仙识探查，果然在南边三百多里外的一片山林中，发现了那名正贴着树梢飞驰的中年男修。
他定睛一瞧，额头爬了几道黑线。
那男修一眼看去没有任何破绽，身着黑袍、风尘仆仆，外显修为在聚神境中期，像极了一名正在赶路的普通散修。
但问题是……
这男修的长相，跟微炎子不能说是有些类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不只长相，那腰间的挂件、眉目间的神态、道簪的样式，与本尊相比都是毫无二致，差点让微炎子以为自己产生了心魔。
这！
“好你个李平安，竟敢顶着贫道的相貌去招摇撞骗！”
微炎子笑骂几句，立刻驱云赶上，远远地追在了李平安身后。
赶路两个时辰，李平安突然扭头看了眼天空，微炎子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行踪。
还好，微炎子很快断定是自己多虑了。
李平安仔细观察了四周，再次钻入一处河谷，找了个角落躲藏片刻、恢复法力，随即施展云遁之术，化作一缕白烟抵达了隐藏的地下河，凭水遁继续赶路。
微炎子变做的白云上端挤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平安小友在躲什么？
不就是出门送封信，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其实不只微炎子与颜晟长老摸不着头脑，便是李平安自己，也渐渐生出了些许困惑。
‘这山门之外，也没父亲说的那么乱啊……’

第16章 父欲升仙
一般来说，凝光境初期炼气士的灵识，只能探查二三十里。
得益于前两年的‘聚神境恶鬼特训’，李平安的灵识较同境界炼气士强横许多，能探查大概方圆五十里之地。
这就多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李平安一路南行，能走地下河就不走地表，能贴着地表飞就不会去空中，遇山门则躲，遇坊镇则避，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生事端。
他始终坚信这般道理——敌人不会因你刚修行三年就放你一马。
根据父亲陆续带来的仙门书籍，李平安在山门中，已算是大致了解了这个天地。
有歌赞曰：
始自盘古开天地，先天退隐生灵竞。
龙凤起势同陨落，百族立天不周顶。
阴阳逆转葬水火，圣母抟土利三清。
炎黄崛起蛮族避，至今四洲分五行。
这个世界跟李平安所知的‘神话时代’大致相同，只是有许多细微差距。
比如，在这里只要提起道祖就是指三清，而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鸿钧道人。
有传闻三清道祖另有老师，但三清之师自远古就避世隐退，或许就是那位鸿钧。
这片天地不会直接称六位教主级高手为圣人，带圣字的只有一位存在，就是人族圣母女娲。
再说整个天地的格局，按方位分为东南西北四大洲。
其中最富饶的东洲、南洲如今是人族地盘，共尊人族圣母女娲；
西洲为上古百族的保留地，以西方教两位教主为尊；
北洲苦寒之地多瘴气，毒虫遍地、生灵险恶，有上古大巫、大妖隐世。
东洲与南洲还有所不同，但具体有何不同，万云宗的典籍语焉不详，似乎整个南洲被笼罩在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中，禁止炼气士随意出入。
相比于神神秘秘的南洲，李平安父子所处的东洲大地，就‘正常’多了。
这里仙凡混杂、仙门林立，人族炼气士尊人族圣母的同时，也会尊三清道祖。
据说，东洲所有仙门的起源，都来自于三清道祖的道场——主要指昆仑玉虚宫与东海金鳌岛。
在东洲，俗世有俗世的地盘、炼气士有炼气士的山门，两者泾渭分明又犬牙交错，前者往往是后者的附庸。
仙朝之间常有征伐，练气士的个人恩怨也是多不胜数，又有邪修魔道为害各地……
总之，东洲不少区域确实颇为混乱。
李平安向南行了三天三夜，在一处坊镇附近，见识到了一次‘打劫’事件。
劫匪是十数名藏头遮面的散修，功法不一、气息混杂，实力最低的是聚神境七阶，实力最高则是在凝光境六阶前后。
被打劫的是另一批散修，实力比这些劫匪总体弱了一些。
短暂交手后，被打劫的一方就开始拼命突围，大多都是各自为战，并未多管其他人死活。
李平安看的颇有感触。
他当然不会随意出手，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能做的，只是离斗法之地更远一些，在暗处多观察这些炼气士斗法，琢磨他们的斗法路数，然后感慨一声：
“出手即是搏命。”
观摩了这场炼气士的冲突后，李平安变得更加谨慎。
他拿出在凡事殿领的地图仔细研究，又拿出自己此前搞到的东洲详尽地图一一对比，尽量避开可能会遭遇危险的区域。
就这般，他这个凝光小修一路潜行匿踪，直往宛安城而来。
宛安城所在的仙朝名为‘临正’，其地蔓延三千里，有大城百座，凡人万万。
整个临正仙朝内的城池、灵脉、香火，都是万云宗的‘宗门财产’；
万云宗外门的一大职责，就是保护整个临正仙朝，在各地开辟灵矿、清扫妖兽，并定期在临正仙朝内搜寻仙童。
万云宗不只是有临正仙朝这一方势力，还有两家面积较小的仙朝，此外还管理着几座中小型的坊镇。
李平安南行七日，抵达了临正仙朝的边境。
他在边境军营附近路过时，看到了万云宗的旗帜，也感受到了几位万云宗仙人的气息。
——万云宗的长老和执事在此地轮值。
李平安想了想，并未现身拜见，低调地赶往宛安城。
又行一日，距离宛安城已不足千里，李平安自地下河中飘出，找到一间山间猎户舍弃的屋舍，整理身形容貌。
他总不能顶着微炎子的相貌去见陈道长。
李平安拿出符箓布置了一层简单的隔绝阵法，又取出了一颗圆球状的法宝。
云上两位暗中保护李平安的万云宗仙人，此时齐齐皱眉。
圆球法宝亮起仙光，颜晟与微炎子的仙识也被隔绝在外，只能感应到李平安的大体动向。
这般古怪的宝物，也不知李大志从哪搞来的。
颜晟长老吧嗒了一口灵根旱烟，略微沉吟：“这一路行来并无太多险情，你我这般贴身护送，着实有些画蛇添足。”
微炎子笑道：“平安小友一路上避开了八次冲突，何尝不是一种本领！”
“你若如此说，倒也不错。”
颜晟长老叹道：
“只是看平安小友这般行事，总觉得他入山修行前曾有诸多坎坷，年纪轻轻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迫害。”
“长老所说极是，我也是这般感觉。”
微炎子端着那枚阴阳镜，对准下方林间小屋，笑道：
“我对他还算了解些，他并不是贪生怕死的性子，只不过是有些惜命罢了。
“再说，他的试炼是去送信，只要完成送信就可完成试炼，不多生事端也是好事。”
“平安这性子，我是喜欢的。”
颜晟长老点了点头，不经意间皱了下眉头。
这位长老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低声道：“门内还有其他真仙在此。”
微炎子哑然，苦笑道：“难不成，大志师祖还请了其他帮手？”
“未必是帮手。”
颜晟长老眉头渐渐舒展，低声道：
“是萧月长老，带了三个女弟子过来。
“她应该是有意暴露气息，让你我知晓她在此处，后续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平安。
“若萧月长老想为平安增些磨难，倒也不错，别伤着平安就是。”
那位萧月长老？
微炎子仔细思索，已是明白了此间大概。
这是来捣乱的了。
下方林间，圆球法宝放出的仙光逐渐收敛，已更换了形貌的李平安拉开木屋，脚尖轻点，身形若鸿羽般飘向树梢。
微炎子定睛一瞧，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李平安还是用了伪装，但终于不再使用他微炎子的容貌了。
这一路看过来，微炎子险些真的诞生心魔。
李平安在林海上方急速掠过。
他似有所感，掌心多了一面小巧的琉璃镜。
琉璃镜直接照到了颜晟长老和微炎子所在的白云。
李平安心底暗笑。
门内的仙人们修为虽高、道行虽深，但行事完全不注重细节。
一朵白云飘在他头顶位置，相对距离保持不变，不顾风向、不变形状，他如何注意不到？
不过……
李平安眼底划过思索的神色。
琉璃镜轻轻转动角度，李平安锁定了另一片白云。
这是今日刚出现的白云，与万云宗的御云之术乃是同宗同源，一个时辰前还有人影在云上晃过。
他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储备的法宝和暗器。
与此同时；
万云宗内。
……
主峰后山的竹林小舍。
李大志换了身宽松长袍，端坐在那个巨大的‘道’字之前，手中拿着阴阳镜，时不时看一眼镜中画面。
他身前的蒲团上，身着玄袍的枯瘦老者睁开双眼，叹道：
“大志，马上就要升仙了！你好歹静心准备一下，这可是你的修行大事！”
“哎，是！”
李大志忙将镜子收到屁股后面，咧嘴笑道：
“师父您不用担心，弟子早都准备好了！
“升仙只是自我生命境界的飞跃，弟子的道基已夯实、感悟已足够，接下来只需静等那一缕灵光乍现，握住灵光就可迈入仙人境。
“平安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呀！”
空鸣道人摇头轻笑：“你是半句都不离你那儿子！”
“嘿嘿。”
李大志憨厚地笑着：
“师父您多谅解，弟子如果是先修行、后得子嗣，或许对子嗣就不会太看重。
“但弟子是凡人时先得了这宝贝儿子，自他幼年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今弟子的执念便是如此，这个绝不会影响到修行，反倒会让弟子颇多干劲。”
空鸣道人轻轻颔首，缓声道：“为师倒也观察过平安几次，他确实悟性惊人，虽自身资质气运只是中上之姿，但也算是可塑之才。”
李大志瞪大双眼。
听师父这话的意思……
空鸣道人故意转了话锋：“但平安的心思太重，这倒是让贫道有些犹豫……”
“哎呀！师父呀！”
李大志忙道：
“我儿子那不就是您孙子吗！
“平安这孩子是心眼多、想得多，但他绝对没有害人之心，他底子绝对是好的！
“师父！师父您要是能开个金口，给平安指派个天仙做师父，弟子当真就没什么牵挂了！”
空鸣道人眯眼笑着。
李大志拽着屁股底下的蒲团，挪到了空鸣道人面前。
空鸣道人禁不住抚须大笑，目中满是笑意：“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将这阴阳镜拿来。”
“好嘞。”
李大志将阴阳镜双手奉上。
“大志，你需明白，为师虽是这万云宗的开辟者，但这万云宗却非为师的道场，为师不能直接为他开方便之门，凡事都要讲求一个水到渠成。”
空鸣道人接过镜子看了几眼，温声道：
“为师最近并未闭关，倒也在关注此事，有几个门人想给你儿子添点乱，那就刚好借此考教你儿子一番。
“若平安做的不错，为师就喊你大师兄回来，收平安为弟子。
“若平安处置此事有不当不妥之处，为师就为他在门内选一个天仙，让他拜个师父安心修行，你看可好？”
“好！当然好！”
李大志喜不自胜，连忙磕头：
“多谢师父！全凭师父做主！”
“好了，为师替你盯着这面镜子，你就安心准备升仙。”
空鸣道人笑道：
“那一抹灵光何时闪现，倒也没个定数，你要做好长久闭关的准备，就算是天资纵横之辈，升仙也非易事。
“为师能告诉你的，也只有三句：放下、舍得、超脱。”
李大志笑道：“师父，弟子知道该如何去找这一丝灵光。”
“哦？”空鸣道人面露疑惑。
李大志有意抬自己儿子一手，并未多管李平安的叮嘱，直接道：
“半年前，平安曾有意点拨我，应该是察觉到我已抵达天地桥的顶端，却迟迟没有升仙。
“他问我：爸，你的人生可有什么遗憾？
“我回答：我的遗憾那可太多了。
“平安却说：顿悟其实跟情绪有关，人的情绪与大道共鸣息息相关，如果你有修行卡顿之时，或是在一个比较关键的节点苦等感悟，可以试着回顾遗憾、体会遗憾、再脱离遗憾，寻找那种释然之感，往往就能带动自身感悟。”
“释然之感？”
空鸣道人抚须轻吟，又摇头轻笑：
“平安修为低浅，总不免将修行之事看的过于简单。
“你且如此尝试下，还需注意保持道心空明，切莫陷入心魔中。”
“是，弟子明白！”
李大志看了眼师父手中的阴阳宝镜，做了个深呼吸，摆平宽袍、缓缓闭眼。
空鸣道人抬手轻轻一推，李大志身形缓慢旋转，转入了一片白雾中。
大道之音缓缓奏响，无边灵气洗涤道躯。
空鸣道人就坐在白雾边缘，端起了那面阴阳宝镜扫了眼，并未多看。
再看李平安那边，确实遇到了点小麻烦。

第17章 《尊重》
‘二号云又有动静，云上之人落向我前路了。’
李平安扫了眼掌心的琉璃镜，念头极速转动，迅速拿定主意。
他依旧是在林海上空向前奔走，将灵识朝四面八方尽力扩散。
如此前行片刻，李平安突然刹停，身形坠入一颗大树的树冠中，皱眉看向前方。
有个年轻女子侧躺在草地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俨然一幅重伤模样，单看背影也是妩媚妖娆。
李平安径直跳到树下。
正当空中的三位万云宗仙人，都以为李平安要上去英雄救美时，李平安对着那女子遥遥拱手，叹道：
“师门密令在身，不便多生事端，盼你能顺遂度过当前劫难。”
——这是说给云上仙人听的。
言罢，李平安手中掐了个法诀，化作了一团云雾钻进草地，施展土遁朝西侧绕出数里，继续南行。
白云上，颜晟长老含笑点头，微炎子面色复杂。
另一朵白云中，万云宗真仙、外门长老萧月鼻尖发出一声轻哼，凤目多了几分玩味。
萧月此前特意先去了趟东海坊镇，在她众多记名弟子中，选了样貌资质最出色的三名女修，带来此地给李平安下绊。
——她的记名弟子平日里都在万云宗名下的坊镇中，类似于杂役弟子，未入万云宗弟子名册。
见李平安对这般‘英雄救美’的机缘视而不见，萧月也对李平安高看了几眼。
第一关失利，萧月也不急；
后面还有两道关卡，她倒要看看李平安如何应对。
李平安南行不过百里，路过了两座大城，再次到了一片荒林。
他正在林间急行赶路，前方突然出现了层层迷雾，雾内有溪流潺潺作响，又似有宝光闪烁。
路上捡宝？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这里是东洲腹地的凡俗之界，因凡俗浊气而灵气混杂，少有宗门炼气士定居，故而成了东洲‘底层’散修们的‘寻宝之地’。
在这种地界捡宝的概率，比遇到仙子她二大爷沐浴还低。
李平安并未停下，朝东侧绕行十多里，避开了浓雾覆盖的区域。
等他再次现身，犹自不忘站在树梢上回看一眼，叹道：
“当真遗憾，我有师门命令在身、不能有任何冒险，此宝与我无缘。”
而后继续南行。
白云上，微炎子已是察觉出不太对劲，颜晟长老笑容越发和蔼。
另一朵白云上的萧月长老，那双细柳眉已是轻轻皱起。
此子竟这般机警？
他不过凝光小修、筑基未成，又是初次下山，怎得这般老成？
察觉到自己布局太浅的萧月，刚想直接唤回那第三个女修，但她仙识扫过，却见李平安离着那第三个女修已不过十数里。
而这次，看李平安前行的轨迹，似乎并未再避开。
……
‘这是门内试炼的一部分？还是门内瞧不惯我家老李的那伙仙人做下的布置？’
李平安暗自揣摩。
理智告诉他，应该就是有人想阻碍他完成外门试炼，借此落一落父亲大人的面皮。
——碍于开山祖师空鸣道人的存在，门内那几位与父亲竞争掌门之位的老天仙，大概也只能做到这般程度。
但经历了前面这两关‘英雄救美’、‘路遇捡宝’，李平安还真有点拿不准了。
如果真的是那些人做的布置，会不会太粗糙了一点？
荒郊野外，哪个受重伤的女修，会故意穿个没防护作用的紧身纱裙，还特意将背影曲线恰到好处的凹出来？
那捡宝之地更离谱，宝光之外为何会有普通的浓雾遮掩？这些浓雾为何没有灵气附着？
总之，到处都是破绽。
李平安在心底吐槽几句，继续小心翼翼地探查前路，很快就发现了第三关的所在。
得，三个‘关卡’之间的间隔距离都一样！
他灵识所见，十多里外的树林边缘，有位老妇人站在一颗歪脖子树下，面色怅然，拿一根布带扔向树杈，似乎是要自寻短见。
这老妇……
李平安右手并起剑指，自左而右划过，眼底闪烁青木光华。
一叶障目开心眼，万方不辨视鬼怪！
哪里是什么老妇，分明是一名头顶两颗发包的年轻女子用变形术故作老态，实力大概是在凝光七阶到八阶。
凝光境修士如果能上吊吊死，李平安愿意请微炎子执事跟她姓。
此人是凝光七阶，也是用的万云宗的功法，还会少见的变化法……是门内的弟子？又是哪峰上的弟子？
李平安刚想说句‘抱歉’走人，忽听那老妇凄声呼喊：
“老身不活了！我那长子入了万云宗修仙，老二老三都非孝子！老身当真是活不下去了！”
好家伙，开始给他上阳谋了？
——这老妇若不提万云宗还好，提了万云宗，他再闪躲，就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更不用说，李平安早已知晓，自己头顶就有最少两位万云宗的仙人。
李平安再次启行，直奔这老妇而去，半途还故意露出了一缕气息，让对方能捕捉到自己的行踪。
察觉到李平安在迅速靠近，伪装成老妇的女修动作麻利了许多，三两下挂好了布带，打了个死结，踩住了半截树桩。
她上吊的流程十分熟稔。
当李平安出现在北面树梢，该老妇已是将脖子挂在布带上，只差最后那一下蹬腿。
李平安突然开口，嗓音清润、不急不缓：“长者为何自寻短见？”
那老妇明显怔了下，扭头看向林间，见到一个年轻男修负手立于树梢，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她颤声问：“您是仙、仙人啊？”
演技倒是不错。
李平安带着几分微笑，又问：“适才听闻您说，您长子入了万云宗修行，此事当真？”
老妇抓着布带，哀声叹道：“是又如何，我那好大儿修仙去了，有了自个的好前程，他不管老身，老身不怪他！”
“这不是巧了。”
李平安笑道：
“我乃万云宗准外门弟子，不能见这般事而不管不顾。”
“啊？”
老妇扭头看向李平安，颤声道：
“您可认识我那好大儿？”
李平安立刻摇头：“抱歉，我尚未正式进入外门修行，只认识一两个好友，万云宗弟子到底有多少，这个我是说不清的……不过，您既然是我万云宗弟子的生母，我当为您做些什么。”
“唉！仙人真的不必管我！我这把老骨头走去哪都是惹人烦、让人厌，活着当真无甚乐趣！今日就在此别过……别过吧！”
老妇情绪有些激动，又将脖子探过布带，已是要蹬开树桩。
‘奇怪，他还不出声阻拦吗？’
伪装成老妇的年轻女修暗自嘀咕，忍不住用视线余光看向树梢。
李平安安安静静地负手而立。
日光洒落，他贴了一层薄面具的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微笑。
这？
老妇闭眼流泪，李平安含笑伫立。
老妇一声长叹，李平安不为所动。
那伪装成老妇的年轻女修心一狠，脚下一撅，木桩朝一旁歪倒，布带登时绷紧。
李平安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树梢落下，站在那有些泛白的林间小径上，对着老妇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
“既然我与您的长子是同门道友，自当为您收骸拾骨、处置尸身，以全同门之谊。”
老妇双眼瞪圆，已开始凌空蹬腿。
李平安慢悠悠地一声长叹：“家父常言，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意愿，勿将自身所想强加于人。我虽不忍见这位长者赴死，但理应尊重其选择。噫吁嚱，呜呼哉，朝生暮死，蜉蝣天地！”
老妇已翻起白眼，蹬腿的动作开始变缓。
李平安右手一个慢动作，面前多了个书案，上面摆了瓜果、香炉、桃木剑；
随之左手又一个慢动作，面前多了一只锈迹斑斑的大丹炉。
李平安嘀咕着：“稍后就把这位长者火葬，骨灰带去门内给其长子吧。这丹炉虽价值不菲，但上面的明洞真火禁制也就只能再用三四次，如此可免得这位长者死后衣不蔽体，省了我为长者收拾尸身的尴尬，嗯……开炉！”
啪！
老妇的布带突然绷断，狼狈地摔在地上，双眼含泪瞪着李平安。
李平安忙向前半步，隔空问询：“您还好吗？我这里有上好的绳索，要帮您挂上吗？”
“不、不必了！咳！咳咳！老身突然想到了那孙子孙女……咳咳咳！”
老妇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跑带爬起了身，沿着小径朝远方村落健步如飞地跑去。
李平安忙喊：“长者！我这都准备好了！”
“不了不了！老身想开了！想开了！”
这老妇跑动的背影越发矫健。
李平安笑着摇头，收起书案和丹炉，再次面露惋惜，喃喃道：“错失了一次帮助同门的好机会，赶路吧。”
言罢，李平安跳去树梢，脚尖踩在一片飘起的树叶上；
以叶为舟，只身南渡。
……
此刻，那两片白云上的氛围截然不同。
一边是微炎子捧腹大笑、乐不可支，颜晟长老笑眯眯地嘬着旱烟；
另一边，萧月的娇媚面容阴沉如水，被她召回来的三名年轻女修低头跪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那个扎着双丸子头、身形娇小的年轻女修，此刻不断抽泣。
“师、师父！他差点把弟子焚了！”
“闭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萧月哼了声：
“他早看破了你那不成器的变形术法，故意吓你罢了！”
“那师父，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呀？”
“这个李平安，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月淡然道：
“本来还想看你们谁有福气，能把握机会找个背景深厚的道侣，顺势让你们入山门修行。
“既是这般，那就让这李平安先吃点苦头。
“泠儿？”
丸子头女修向前半步：“师父您吩咐。”
“他要找的外门炼气士陈宫闵，昨日已被我安排去了三百里外的灵矿。
“我送你去陈宫闵的道观，由你扮做陈宫闵的弟子，务必将他引去灵矿处，我在灵矿附近设了迷阵、可困他百日，让他过不得外门试炼。
“如此，为师也算给门内几位长辈一个交代。”
萧月凤眼一扫：
“若这般小事你还做不好，今后就不必再为我做事了。”
“泠儿明白！”
随之，萧月驾云前行，这次却也不再直接掠过李平安头顶，向东绕了百里。
她已收起了对某凝光小修的轻视之心。

第18章 主动摊牌
行百里者半九十。
李平安继续用灵识探查前路，最后这几百里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更加谨慎。
直到那片熟悉的山林映入眼眶。
李平安停在山岗，隔着郁郁葱葱的山谷，眺望着对面半山腰处的小小道观，感慨横生。
空山新雨，白雾朦胧。
五年前的那个夏日，他靠着一把柴刀、一条猎弓，在几名樵夫的指引下，喝着山泉、吃着野味，历经艰辛找到了这处道观。
也就是在这里，他敲开了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找到了这一世的‘转折点’。
李平安对陈宫闵道长一直心存感激。
借着掌心琉璃镜看了眼天空中的云朵，李平安拿出此前准备好的弟子服，扎起道箍、蹬上布靴，将一根竹簪插过道箍，竹簪左右悬挂两条青色长带。
随后，李平安双手在脸上摸索了一阵，当着云上仙人的面，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面容。
李平安心下琢磨：
‘那装作老妇的女修会变形术，这倒是个稀罕术法。’
‘若她也是万云宗弟子，以后有机会可以问问变形术从哪学的。’
他身形随山风飘起，让些许法力外溢，算作自己的身份标识。
陈宫闵道长已有百二十岁，依旧是中年的面貌，修为停在了炼虚境，距离合真境尚有一段距离，升仙渺茫。
陈道长是万云宗驻扎凡俗仙朝的外门弟子，主要职责就是照看宛安城及其周边城镇，若有妖魔为恶，能打过的就地消灭，打不过的上报门内。
如陈道长这般，驻扎各地的万云宗炼气士，在临正仙朝内能有两三千人，大多都是炼虚、合真之境，且多在大都与边境。
在临正仙朝经常发生冲突的边境区域，还会有万云宗的仙人驻扎。
没什么意外的话，陈道长后续数十年都会在此地修行，如果修为能突破至合真境，就可回门内熬一熬资历，有人提携的话，就能做个如原本微炎子那般的外门低阶执事。
当年观摩微炎子升仙时，李平安就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个世界为何没有升仙天劫？】
他查阅大量典籍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自古就没有天劫这个说法。
天道不显，秩序自生。
这个世界的天道，指的是‘天行之道’，而非‘天地意志的具现’，所谓的秩序，都是由生灵自身构筑。
这就让李平安有点无奈。
无论是想跟着天道老爷混，还是想骂一声贼老天，都是无稽之谈。
片刻后，自万云宗而来的年轻弟子，抵达道观门前。
李平安收摄心神，低头整理了下道袍外襟、捋顺身前发带，向前轻叩柴门。
咚、咚！
他挺胸抬头，有意在陈道长面前显摆一番，心底玩笑般念着：
‘咱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正此时，道观外围起了白雾。
一层浅浅的法阵光壁亮起，将院落完全笼罩，阵门就是这观门。
‘陈道长怎得这般奢侈了？’
李平安先是一笑，随之又有些警惕。
在凡俗驻扎的门内炼气士，能搞到的修行资源本就不多；陈道长为了减少灵石损耗，往常只有在自身闭关时，才会打开此地阵法。
李平安后退两步，朗声道：“弟子平安，奉命来此送信，故友可在修行？”
他用了点法力，确保自己嗓音能传进去。
道观的阵壁抖动两三下，随之关闭。
李平安心底警戒性瞬间拉满。
阵法关闭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和道韵，虽也是万云宗一脉，却与陈道长的气息差别较大。
李平安右手掌心立刻扣住了一个枣核大小的自制法器。
吱——哟——
门轴发出了命不久矣的喟叹。
门内探出了一颗小巧的脑袋，两只粉色的发包颇为显眼。
双丸子头？
用变形术装作那老妇的女修，也是同款发型。
这年轻女修探头向外看，见到李平安后，就眨巴着一双水波荡漾的大眼，用那温温柔柔的嗓音小声道：
“您找谁呀，我家师父出去了。”
李平安紧紧皱眉，表情也有些泛冷。
陈道长莫非是遭了这伙人的算计？
那女修瞧见此刻的李平安，道心也有些起伏不定。
倒不是被李平安之前说的火葬吓到了，反倒是……
‘这是他本来面目？好俊呀。’
温泠儿拉开两扇木门，继续扮演天真无害的少女，身上的短裙不过膝，一双白皙玉腿并无多余装饰。
与寻常女修装扮略微不同，她纤足穿着玉条编成的‘草鞋’，还加了明显的厚脚跟。
温泠儿那双杏眼亮晶晶地，柔声说着：“看您的气息，也是万云宗的弟子吗？”
“我自万云宗而来，”李平安皱眉道，“陈道长是你师父？”
“嗯呀！”
“我与陈道长相交莫逆，而今不过别过三载，不曾想陈道长竟多了一位凝光境的弟子！”
李平安目光略有些逼人。
温泠儿不慌不忙地解释着：
“您莫要误会，我只是最近两年方才拜师。
“此前我一直在东海之滨的坊镇修行，就在咱们万云宗的丹药铺子做事，得外门修行功法，修行数十年也仅得了这般道果。
“听闻家师有成仙之机，也是在山门中修行的，故而，我托了不少关系，才成了师父的弟子。
“只待师父回归门内，我就能跟着一同回门内、入仙册……
“不过是为了个前程罢了。”
言罢，温泠儿细眉低垂，小巧的身子微微颤抖，又低头轻叹。
李平安心念急转，表情逐渐缓和。
他道：“听你说这些倒也不像作伪，可有凭证？”
“自是有的。”
温泠儿拿出了几样事物——万云宗某坊镇丹药铺子的几页账本、一些打了万云宗标记的空玉瓶、丹药铺的身份玉碟。
李平安决定探一下对方虚实，嘴角露出了几分笑容。
他道：“倒是我错怪了道友，不知陈道长去了何处，何时能回返？”
温泠儿忙道：“家师日前得了急信，说是有一伙邪修盯上了这附近的一座灵矿，那灵矿有过千凡人做差，却只有四位门内炼气士驻守，故请家师前去驰援……咱们别在这叙话了，若让师父知道，又要骂我不知礼了呢，您里面请。”
“多谢。”
李平安灵识早已将道观里外探查数遍，拱了拱手，跟在这女子身后进了观门。
道观小院干净整洁，青石铺成的地面点缀着些许苔藓，院子居中是一口七尺见方的鱼池，十多条锦鲤在荷叶下清闲地游嬉。
李平安笑道：“这院子跟我上次来时，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温泠儿快步去侧屋沏茶。
李平安熟门熟路地坐去了门前的石椅，扭头注视着温泠儿的背影。
她个头委实不高，胜在玲珑可爱，腿身的比例却是顶好的。
李平安突然问：“陈道长没对你提起过我吗？”
侍弄法器石炉的温泠儿动作并未停顿，笑道：“我刚拜师不久，师父很少对我提起他的好友呢，您该如何称呼？”
“李平安，与道友一般，尚未拜入外门。”
李平安笑道：
“而今我在做外门的试炼任务，运气不错，抽到的试炼任务十分简单，就是送一封信给陈道长。
“若能顺利通过，我也就算是万云宗的弟子了。”
“当真令人羡慕呢。”
温泠儿端着茶盘款款而来，笑声寒暄：
“我观道友年纪应该不大，已是有凝光境修为吗？道友施展了一些术法遮掩自身，我倒是看不清的。
“按理说，道友这般年少有为，应有仙人相中收徒才对，怎得也要这般过外门试炼？”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此间内情颇为复杂，也算是被我父亲拖累。”
“被令尊拖累？”
温泠儿欠身斟茶，奇道：“这话又是如何说的？”
李平安淡定地说道：“家父拜了门内开山祖师空鸣道人为师，辈分成了开山祖师弟子，我的辈分也被拉上去了。可能门内仙人们忌讳这些吧，想来也是我的机缘未到。”
言罢，他端起这杯茶水，径直朝嘴边送去。
温泠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开、开山祖师徒孙！
门内金仙老祖的徒孙！
自己现在要坑害的，是门内开山祖师的徒孙！
李平安作势要喝水。
“哎！大人！”
温泠儿抬手要去夺茶杯，动作又强行顿住，整个人像是哆嗦了下，那娇滴滴的嗓音也变得发颤：
“道、道友！这茶是昨夜的！”
“嗯？”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温泠儿，却只是将茶杯凑到鼻前，用另一只手轻轻呼扇。
他像是在嗅味道，实际上早已用法力封住了口鼻，笑吟吟地将茶杯放下，抬头看向温泠儿。
此刻，温泠儿感觉自己像是站在烈日之下，一颗道心都有些恍惚。
她这是，卷入了门内最高层的权斗？
李平安再问：“道友如何称呼？”
“泠儿……我叫温泠儿。”
温泠儿应变倒也不错，虽被李平安扰乱了心神，此刻也立刻露出了几分微笑：“不曾想，您竟有这般出身。”
“沾我父亲的光罢了。”
李平安道：
“我来时也有些乐子事，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我万云宗门内弟子母亲的老妇。
“那老妇要自寻短见，说是子嗣不孝、不愿成活。
“我瞧着十分有趣，故意逗了逗她。
“那老妇以为自己伪装的不错，实际上却连最基本的细节都未做好，被我一眼识破。
“她一把年纪，若子嗣不孝，如何能面色如此红润、身形如此矫健，就连泡的茶都如此难闻。”
李平安抬头看向温泠儿：“道友觉得如何？”
温泠儿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着粉拳、瞪着李平安，那张俊俏的小脸上多是纠结与茫然。
如果李平安此前没自报‘父德’，此刻温泠儿已是要暴起发难。
可现在，她不敢。
“温泠儿道友，不想与我说什么吗？”
李平安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嗓音依旧不急不缓：
“若道友在道观门外说的是实话，那道友已在人世间走过了数十年岁，应该明白何为审时度势。
“你说自己是来自东海之滨，东海之滨颇为狭长、有大小坊镇一千二百余，我万云宗有商铺数百，多聚集于东海之滨中段的数十坊镇内。
“你脚上的鞋履在东洲并不多见，倒是在海外仙山瀛洲颇为时兴，距离瀛洲最近的几座坊镇大城中，刚好有我万云宗与其他几家宗门共同掌控的大坊镇。
“若我所料不错，你就是在那修行？”
温泠儿挤了个僵硬的微笑：“您当真见多识广，身在门内修行，竟见万里之外。”
“喜欢读些杂书罢了。”
李平安轻叹了声：
“你既没有否认，我也就大概知晓，头顶这云上的仙人是谁了。
“那些商铺的执掌者为外门长老萧月前辈，她在门内有萧总管的称谓，师从门内金仙，并不怕得罪我父。
“想来，今日之事，八成是那些听信了流言蜚语、认为我父会成为下一任掌门的门内高人，请她出面来给我增加一点试炼难度。
“这外门试炼成功与否，对我来说影响并不大，最坏的结果，只是让我父丢点面子罢了。
“可你呢？温道友。”
温泠儿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空中，低声道：“道友似是在胡言乱语……我都、我都不知晓这些的。”
李平安突然问：“陈道长可无恙？”
“无恙！肯定是无恙的！他就在灵矿处！”
“那走吧。”
李平安站起身来，注视着温泠儿的双眼，突然又笑了声：
“你也是我万云宗的门人，今日只是听命行事，倒是不必让你太过为难。
“你原本要引我去哪儿，现在就带我去哪。
“想来，这不过是萧长老想要考教一下我这个小弟子罢了。”
言罢，李平安将那枚玉符拿出来，摆在了面前桌子上。
“这是门内给我的信件，我放在此处就算交给了陈道长，若陈道长看不到它，我会请门内严查此事。”
温泠儿轻轻眨眼。
她突然缓过神来。
眼前这家伙绕了这么一大圈，似乎只是想保那陈宫闵平安无恙？
李平安抬头看向萧月躲藏的云朵，遥遥拱手，并未多言。
云上，萧月紧紧皱眉。
她竟被这李平安给识破了？
此子竟然主动抬出他父亲背后的金仙老祖，只用三言两语将她架住，让她一应算计都没了意义……
萧月忽听传声，却是颜晟长老主动呼唤，邀她一同驾云观礼。

第19章 十步破阵
扁舟渡林海，长身立乾坤。
温泠儿驾着一条丈长的棕色木舟，载着李平安朝数百里外的灵矿赶去。
此刻的温泠儿自是叫苦不迭。
像她这般记名弟子，其实就是干活跑腿的杂役，自家师父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这次的差事眼看已是完不成了，也不知事后会被师父如何责罚。
‘咱的伪装当真这么烂吗？’
温泠儿突然有点想哭。
她在鱼龙混杂的坊镇混了这么多年，怎得面对一个刚修行几年的门内弟子，竟连两个回合都没能撑过……
她大抵是废了。
温泠儿仔细回想与李平安前后两次接触的细节，很快就在心底颓然一叹。
自己的道行不够罢了。
这家伙从最开始就在戏弄她。
如此，师父稍后不管降下什么责罚，她也没什么能埋怨的，认罚就是。
温泠儿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站在船尾的李平安，见他视线扫来，又连忙扭头，并剑指、掐法诀，让这艘木舟走的更平稳一些。
李平安表面看似颇为放松，实际上一直保持灵识散布身周各处。
温泠儿随风飘动的每根头发丝，都在他监察之下。
无他，惜命尔。
他也在静静思索，想着稍后该如何‘请’那位萧总管现身。
【萧月，以莫易副掌门为首的门内小团体成员，莫易副掌门本是掌门候选，与自家老父亲是直接竞争关系。
莫易副掌门城府极深，他在门内从不会表达任何不满情绪，但莫易身边常走动的几位天仙长老，这两年却屡屡开口，对‘商贾大志’多有微词。
萧月虽然只是门内真仙，但自身能力颇为出众，将仙门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其师也是三位金仙老祖之一。】
如果趁着这次机会能接触一下萧月，不说拉拢到自家父亲这边，就算是结个善缘，对父亲未来的掌门之路也是极有助益。
现在，李平安必须想明白，该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引这位萧总管现身，又该如何让她对自己父亲印象转好……
这事还真不好操作。
李平安心底暗叹。
任谁都知道，就算他的外门试炼失败了，门内也会让他留在山门修行，就当养个闲人罢了。
可他试炼之事如果牵连到了陈道长，甚至威胁到了陈道长安危，那他自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时辰后，木舟行了大概三百余里，李平安灵识边缘已经发现那座被云雾环绕的灵矿。
看了眼掌心琉璃镜，李平安笑了声：
“不顾风向的云，从两朵变成了一朵。”
温泠儿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低头驾舟。
委屈巴巴，又不敢表达。
……
李平安头顶的云上。
三位万云宗仙人齐聚，却并没有什么尴尬。
颜晟长老坐在居中的云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中飘出的烟雾略微提升着这朵白云的厚度。
微炎子含笑支了个方桌，摆上了仙酒佳酿，随后自己就躲在颜晟长老身边，不敢与眼前这位美艳的总管大人搭话。
倒不是因为微炎子觉得，他与萧月的修为差了太多，实在是微炎子知道这位萧总管的厉害。
萧月此刻表现的怡然自得。
她坐在方桌后，将纱裙的几层裙摆铺在云上，就宛若坐在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中，手中拿着一枚记载了账目的玉符细细观摩，凤眼余光时不时瞟一眼颜晟长老。
唯一能让萧月在意的，仅是这位外门老长老的态度。
微炎子突然道：“木舟离着那座灵矿不过二十里了。”
萧月轻轻颔首，并不开口。
颜晟长老叩了叩旱烟杆，挤了个温和的笑容：“萧长老。”
萧月嘴角带出盈盈笑意：“颜长老，请您赐教。”
“赐教不敢，你我都是同门修行，贫道只是虚长些年岁。”
颜晟长老叹道：
“你观平安小友，是否能称可造之才？”
萧月轻轻颔首，白皙晶莹的肌肤映着日光，洁白的胸襟几欲崩裂，用柔软布带束起的纤腰又不堪一握。
这位满身成熟风韵的萧月，实际上并未有道侣，门内有几位真仙曾试图与她结成道侣，最后都是被她羞辱讥讽，面皮丢尽。
就听萧月笑道：
“这小家伙倒也有趣，此前我还当他只是个迂腐愚笨的弟子，整日躲在流云观修行，门内让他去主峰他都不去，还说是要避嫌，着实引人发笑。
“这次接触了下，才发现他倒也有些城府，比他那只知道与人喝酒胡闹的父亲强了不少。
“只可惜，他资质始终是差了一点，不知能否抵达仙人之境。”
颜晟长老含笑点头，又道：“外门长老临时调整外门弟子的试炼，本无可厚非，但平安小友之父私下有请，让贫道护他一路平安，还请萧长老看在贫道的面子上，就免了他此次迷阵之苦，如何？”
萧月掩口轻笑：“瞧您说的如此郑重其事，您有训诫，月儿岂能不听？不过，这迷阵我摆都摆了，总不能就这般直接撤了。”
微炎子皱眉道：“萧长老的意思是？”
“且让他入阵就是。”
萧月端起夜光杯，抿了口其内的仙酿，纤长手指根根如玉，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杯子。
“他两次戏弄我的记名弟子，也算是落了我的面皮，不让他吃吃苦头，我今后在门内怕是不好立足。
“这里只是迷阵，并无半点杀伐禁制。
“他若是能过了这迷阵，我后续自不会对他有任何留难，还会回门内为他美言几句。
“若他过不了这迷阵，让他在里面呆个三五日就将他捞出来，两位觉得如何？”
微炎子皱眉道：“这迷阵困仙人都困得，他不过是个凝光小修，走出来才有鬼了！”
颜晟长老瞄了眼这个门内新仙，微炎子摇摇头不再多说。
“萧长老既然想磨砺一下平安小友，自然也是平安小友的机缘。”
颜晟长老笑道：
“只是还请萧长老备些奖赏，若他走出了迷阵，长老给他点奖赏如何？”
“哦？”
萧月了解颜晟长老的脾性，听闻这位老仙人如此言语，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难不成，他还有几分阵道造诣？”
颜晟长老吧嗒了口旱烟，只是道：“人人都知萧长老宝物众多，可不要让平安小友觉得前辈高人小气。”
“瞧您说的，平安小友若是能走出这阵法，自是难得一见的阵道奇才，门内又多一奇人，我开心还来不及……嗯？”
萧月正自说着，手腕的手链突然轻轻震动，其上的玉片散发出淡淡波痕。
这手链是颇为珍贵的传声法宝，可万里传声，使用限制颇多，非紧急情形不可用。
微炎子好奇地问：“可是门内有什么急事？”
“是坊镇那边传信，东海之滨有一处古迹出世。”
萧月笑道：
“离着咱们万云宗坊镇驻扎之地倒也不算太远，离那里最近的几位同门已经赶过去了，不知能不能得些机缘。”
颜晟长老叹道：“古迹现世多杀劫，难是机缘。”
萧月正色道：“那里离着我们倒也不算太远，若稍后需要人手支援，咱们也需过去的。”
“那当然，”微炎子笑道，“这是门内大事，不行就让平安小友在这里躲几日，咱们再回来护他回去。”
“瞧，”颜晟长老道，“他入阵了。”
萧月与微炎子低头瞧去，果然看到李平安身形飘入了笼罩在灵矿附近的白雾中，带他来此地的少女静静地站在船头。
萧月嘴唇翕动，却是在对温泠儿传声：
“随他进阵，无论他做什么一应记下。”
温泠儿怔了下，急匆匆地跳入迷阵，口中还不忘呼喊‘平安大哥’之名。
萧月素手拂过面前桌案，一缕云雾飘过，桌面上出现一幅由模糊逐渐清晰的画面。
她用云镜之术将阵内的情形完全照出。
李平安负手而立、静立不动，似乎是在感应什么。
温泠儿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朝着左右观察各处浓雾。
微炎子纳闷道：“平安真会破阵啊？长老，我不说天天看着他，也算对他所学所会术法知晓个大概，平安擅炼丹我是知晓的，还有独创的炼丹技法……但阵法，我可真没见他施展过。”
“他应当不擅布阵，却擅破阵，尤其是针对这般惑人六识的迷阵。”
颜晟长老笑道：
“你不知此事也正常。
“大概一年多前，大志师叔找贫道喝酒，把贫道灌了个七荤八素，顺走了贫道生平最得意的《阵法详解图录》。
“贫道虽是酒后许诺，却也不能再将图录讨回来，只得认栽……不过，这毕竟是贫道半生心血，还是要看大志师叔有何用的。
“哪知大志师叔并非是自己要参悟，而是带去给了平安小友。
“自那后，贫道就对平安小友研究阵法之事上了心。”
萧月奇道：“他真是阵道奇才？他如今不过凝光之境，就能看懂那般玄妙的大阵变化？”
“这个，”颜晟长老沉吟几声，“他看不懂阵法诸多变化……也不需看懂，他在琢磨另一条道。”
萧月的凤眼内更多疑惑。
颜晟长老叹道：
“平安说，阵法应该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 分为表象，便是阵法执行它功用的部分，杀阵便是各类杀招、迷阵就是各类幻象，入阵者能接触到的部分称之为表象。
“第二部 分为阵法本身，由各类阵盘搭配不同阵基组成。
“第三部 分就是阵法的阵盘阵基，阵盘阵基是阵法的基础，阵就是运行在阵盘阵基之上的，所以阵盘阵基就是一切的基础，他称之为……硬件。
“此三者，由表至里，由灵气、灵力勾连。”
萧月笑道：“这听着也无甚高明之处。”
“贫道本来也是这般觉得，但听平安小友继续说时，又有醍醐灌顶之感。
“这般划分，是他破阵之道的基础罢了。”
颜晟长老摇头苦笑：
“他说……阵法中最棘手的就是杀阵，那是集大阵之力斩入阵者，只能躲避或者硬抗。
“迷阵、困阵却有些鸡肋。
“但凡阵法，必有阵基，阵基乃阵内灵力交汇的节点，只需想办法理清灵力运行的底层路线，就可寻到阵基埋藏之处。
“而阵法中，每个阵基的功用都是不同的，五行相属也是不同的，辨别阵基就可知自己在阵法中的乾坤位置……这不需接触阵基，只需判断阵基自身的特性就足够了。
“他背下贫道这大半生的阵法心得，就是为了研究阵基、记下各类阵基之特性。
“此外，平安小友还总结了阵基炼制的三十六般规律、三百余小变化，将各类阵法的阵基依据自身特性重新分门别类……”
微炎子突然道：“他开始走动了！”
颜晟、萧月两位长老低头看向桌面云镜，却见李平安在怀中取出了一只锦盒，在内拿出一只罗盘状的法器。
随之，李平安迈步前行，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动。
一步、两步。
萧月见他朝迷阵深处走去，嘴角划过几分不屑的笑意。
三步、四步。
李平安突然停下前行，低头注视着眼前的草地。
温泠儿差些一头撞到他背上，被一股法力拦在三尺开外。
李平安莞尔，对着前方挥出一掌，云雾微微扰动，他手中的罗盘发出嗡嗡声响。
他转身朝来路走出第五步，而后闭上双眼，横移两步复向前。
前方浓雾泛起了点点血光。
云上的萧月略有些怔愣。
阵中，李平安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温泠儿，笑道：“道友先行。”
温泠儿哭丧着脸，低头走入浓雾中。
李平安仔细感应、跟着迈步，耳旁突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他右脚落地的瞬间，眼前浓雾突兀地消失不见，映入眼眶的，是一座位于密林深处的矿场。
说是矿场，其实就是一个规整的大坑，数百名穿着短衫的凡人青壮，在矿底小心翼翼地开凿矿石，寻找着这些石层中的珍贵之物。
为仙门开矿，是这些凡俗仙朝的重要职责。
李平安和温泠儿就站在矿场边缘，他们两人明显惊动了在此地守着的那几名万云宗炼气士。
云上，颜晟长老笑容满满，萧月细柳眉紧锁。
微炎子笑眯眯地道：“咱也不能只磨砺小弟子，不给小弟子点好处，您说是吧。”
萧月柔声道：“这是自然，今日倒是开了眼界，这位平安小友当真有几分不凡。”
地面出现了些许骚乱。
在矿洞中躲藏、静待所谓‘邪修’的几名炼气士冒了头，有中年男修忍不住高呼：
“平安！平安？”
李平安洒然而笑。
是陈道长。

第20章 《我父相亲规划》
这、这就走出来了？
温泠儿看到前方矿场时，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想等师父传声，一旁的青年男修却已是飘向前方，与迎出来的几位同门炼气士见礼。
温泠儿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低头跟在李平安身后。
有位白面无须、身着白底染墨宽袖道袍的中年道者，此时神情颇为激动，对李平安上下打量，口中不断念叨着：
“到底是让你修到仙了！哈哈哈！”
“不过三年！你竟迈入了凝光境！贫道就说！贫道就说当初没看错你！哈哈哈哈！”
此地驻守的万云宗门人并不知李大志的存在。
由此也可见，万云宗对内保密工作，搞的确实不错。
李平安爽朗地笑着：“遇了些机缘，得了些关照，一切仙缘，全赖那年陈道长的提点。”
“别在这里寒暄了！”
一旁有炼气士正色道：“咱们先去下面躲着，免得打草惊蛇，吓退了那伙邪修。”
“善。”
“平安，还有这位道友，你们快下来！屏蔽一下自身气息！我们正在此地蹲一伙邪修！”
几人说话的嗓音都变得小了些，招呼李平安与温泠儿去矿洞躲藏。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空中……
那位萧总管还不现身？
正当时，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一束金色仙光自云中垂落，凝成了道道阶梯，宛若登天仙路。
仙路尽头仙人影，婀娜多姿风韵成。
萧月在这阶梯上踏步而下，看得下方的炼气士目不转睛，看得矿坑中的凡俗青壮话不成声。
便是道心稳如老狗的李平安，抬头瞧了一眼，顿时灵光一闪。
这位阿姨、咳，不是，这位长老……这不正是自己老爹上辈子喜欢的那种‘港台明星脸’？
萧月长老着实妩媚多情。
几层粉白的纱裙让那双优美浑圆的修长玉腿若隐若现，不堪一握的腰身就如细柳嫩枝。
这位仙人的脸蛋并无清秀、清雅之感，只是纯粹的美艳。
她还辅修了些许媚术，只是视线扫过，道心不坚的炼气士杂念丛生，一个个凡俗青壮已是露出痴迷状。
就听这位萧总管含笑开口，嗓音略带暗哑：
“尔等不必刻意闪躲了，有邪修作乱是本长老故意传的消息，不过是为了给平安小友的外门试炼多些磨难。
“稍后并无邪修来此作乱。
“玉不琢、不成器，本长老可是一切都为了平安小友着想。
“平安小友总不会怪我吧？”
说话间，她已是落到了十数丈高处；裙摆之下悬着白云，倒也不会有走光的风险。
万云宗众炼气士大多都是认得萧月的，此刻连忙行礼：“见过长老！”
李平安也是笑着拱手行礼。
他非但不恼，反而用无比诚恳的目光注视着萧月，嗓音也是十二分的清润。
“此前我还曾以小人之心猜度萧长老，还当萧长老是故意阻我入万云宗外门。”
李平安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仔细思虑，萧长老有那真仙道果、执掌门内诸多外产，如何会为难我一个尚未完成筑基的小弟子？
“这里面应当是有什么误会，大名鼎鼎的萧长老不至于这般小肚鸡肠。”
静。
这小弟子不要命了？直接开口讥讽？
远远近近这八九名炼气士同时愣了；云上的颜晟长老差点被旱烟呛到。
微炎子也是颇感奇怪。
李平安平日里都是和和气气，做事颇为理智，今日怎得直接讥讽起了萧月长老？
萧月含笑注视着下方的凝光小修，心底暗道有趣。
李平安用一双清澈的眼眸抬头凝望，嘴角带着笑意。
他身形在这一刻竟说不出的挺拔；
若松柏，似青竹，如顽石立于海侧，仿佛一把归鞘的宝剑，朝天地间散着年轻人的风发意气。
“怎么？”
萧月淡然道：
“我为外门长老，给你增点磨难有何不可？”
“自可。”
李平安继续笑道：
“长辈赐、不敢辞，长老磨难弟子，也是为了弟子心性更加坚韧，修道路上少些磨难。
“只是，我此前每次听闻家父提起萧长老，无不是称赞赞美之词。
“家父常说，萧长老不只能力出众，更是温柔如水、蕙质兰心，性情高雅、非凡脱俗。
“而今一见……啧，与家父所说的那般，未免相差太多。
“萧长老对待我这般凝光境的小弟子，竟只是以强压弱，着实难令弟子信服。”
萧月抿唇皱眉。
那李大志私下竟是如此说她？
李平安趁热打铁，又道：“家父还说，门内诸外门长老，论才干、论本事，萧长老都是能排前三的。只可惜他只是与萧长老远远打过两次照面，未能寻到机会与萧长老结交，实为遗憾。”
“承蒙你父高看了。”
萧月凤眼微微眯了起来，淡然道：
“你也不必油嘴滑舌，总是提你那父亲。
“其他人怕你父亲，我却也不甚在乎，我也并未真想为难你。
“如此，此物送与你，算是你过了迷阵的奖赏，可莫要让人说我尖酸刻薄、只会磨砺弟子。”
萧月酥手轻摇，一束仙光朝李平安砸落。
李平安双手向前，刚好接住那锦盒，灵识小心翼翼地扫过，只见锦盒内是一株散发着淡黄仙光的灵草。
这不是……天元浑土草？
看这根须的特征，最少也是五千年份！
这是炼制土行补天丹的主药，是李大志找了许久也没寻到的珍奇药材！
对五行缺土的李平安而言，这无异于一份能解燃眉之需的大礼。
只是不曾想，这份大礼却是出自于立场相对的真仙之手。
这？
萧大总管这是几个意思？
故意卖个好给父亲这边，想两边下注？
萧月抬手召唤：“泠儿，回来吧。你到底还是太过稚嫩，被平安小友前后调戏了几番，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温泠儿连忙应是，径直飞到了她身侧。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他怎么就调戏了？
不过，刚受了这位萧总管的大礼，李平安也没反唇相讥。
他看向那身形娇小的女修时，对方正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李平安将那锦盒举起，高呼：“多谢长老赐宝！”
萧月轻哼浅笑，随之一扫衣袖，带温泠儿升空而起，径直朝东方飞去。
周围几个炼气士再次朝李平安围了上来。
此刻，除却那位陈宫闵道长，其余几人看李平安的眼神中，都多了点‘微炎子同款神光’。
……
与此同时。
万云宗，彩云峰，一片松林外围分布着数十座雅致的小楼。
牧宁宁换了身舒适的练功服，站在窗边对着主峰方向略微出神。
平安师兄已离山近半个月了。
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知平安师兄身份特殊，门内必然会保护平安师兄的周全，师兄又只是去送个信罢了，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麻烦事；
但只要一想到平安师兄此刻回了凡俗，牧宁宁心底就多是烦闷。
“宁宁过来，为师为你讲道。”
背后传来一声轻唤，披散着长发、只穿了一件柔薄纱裙的真仙清絮，动作优雅坐在了蒲团上。
牧宁宁对师父欠身行礼，鼓着嘴角坐回自己的蒲团。
清絮笑道：“又在挂念你的平安师兄？”
“师父，您别说这话。”
牧宁宁叹道：
“当真没人想收平安师兄为徒吗？平安师兄虽然资质普通，但悟性高的很，其他人不知，师父您是知道的……”
“拜师与否，全凭机缘，他的机缘未到罢了。”
清絮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宠爱，温声道：
“你与他相交颇深，这自是好的，但宁宁你需明白一点……
“根据传闻，他父已被门内列为掌门候选，若他未来能抵达元仙境，在门内自可呼风唤雨。
“如今已是有不少流言蜚语，说你是为攀附他父，所以与他相交。”
牧宁宁哼道：“总有好事者乱嚼舌根，我认识平安师兄的时候，还不知道大志伯父这么厉害呢。”
她微微抿嘴，目光也多了几分坚定。
“师父不必担心，弟子来山中修行，是为了求取仙道，儿女情长这般凡俗念头，理应是不该有的。”
清絮笑道：“你错了，宁宁。”
牧宁宁眨了下眼。
清絮目光变得悠远，温声道：
“对于炼气士而言，不只是要蓄气、养神、锻铸道躯、感悟大道，更要保持心台通透、念头通达。
“勿以仙路压凡路，勿以明日误今朝。
“若你本没有这般心思，又如何会在意？
“就如你清素师伯，她心中只存道、元神若坚冰，是因她本就生在红尘之外，出生就在这山上。
“宁宁，你本自红尘而来，如何抛却红尘？维持念头通达才要紧，莫要委屈了自身，也不要被让人话语所扰动，否则对修行有害无益。
“万事都需遵从本心。”
牧宁宁若有所思状。
清絮笑道：
“你我师徒自是不需攀附谁，但咱们万云宗内，想要攀附你平安师兄的门人弟子还是有些的。
“此前你的平安师兄一直呆在流云观中，不去抛头露面暂且无事，但他此刻已是进了凡事殿中，马上开始外门历练，这般历练如何能阻他？
“门内有外门弟子数千人，各坊镇的准外门弟子不胜其数，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
“此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牧宁宁低头叹气，小声道：“师父，我现在真没那般念头，只是觉得跟平安师兄玩的最好，他帮了弟子太多，弟子不知该如何偿还。”
“也罢，既如此，你就抛开红尘杂音，专心随为师修行吧！”
“是！”
牧宁宁攥着粉拳点头应了声。
仙路漫漫，她可不能被师兄落下太远。
只是，牧宁宁依旧是无法静心。
‘师父曾说，师兄很可能已经在凡俗成过婚、没了先天元阳，怎得修行起来还是这般快。’
‘他这次去的就是原本所在的凡俗城郭，该不会……回去见他妻子去了？’
‘唉，他或许会带他妻子回山门吧，或许还会有个孩子，孩子说不定刚一岁……’
“宁宁，静心。”
“是！”
……
三日后。
宛安城附近的那座道观中。
‘喝大酒真要不得。’
吞下一颗解酒的丹药，李平安自昏昏沉沉的状态逐渐清醒。
晨曦裹住了残存袅袅青烟的香炉。
李平安瞧着一片狼藉的酒桌，还有桌下那衣冠不整、横躺斜倒两位中年道者，摇头轻笑。
微炎子也在这。
那日萧月走后，李平安就被陈道长拉着叙话，与其他几位万云门驻扎临正仙朝的门人弟子结交一二。
李平安本想完成试炼任务就离开，但陈道长开口邀请，他自无法推却，与陈道长回道观小住两日。
前天午后，东边天空出现了连片的火烧云，李平安道心没来由的有些悸动。
那朵逗留在道观上空的白云飞出一束虹光，其内带着颜晟长老的身影，朝东边天空激射。
紧接着，微炎子自云中落下，对李平安解释了几句：
“那火烧云是门内求援的秘法。
“这两日，东海之滨出现了一片古迹秘地，各路仙人齐聚、打了个不可开交，此前的萧月长老已前去支援，现在颜晟长老也赶过去了。
“颜晟长老离去前叮嘱，你就在这多住两三日，免得被卷入仙人争端。
“一般来说，每次出世的古迹三两日就会被各路人马搬空，也不必着急，耽误不了你回山。”
如此，李平安在这小道观中只得多住几日。
倒也乐的清闲。
微炎子没有端他高阶执事的架子，与陈宫闵称兄道弟，三人连续两日都是这般——
喝酒聊天浅论道，逍遥快活山林间。
趁着微炎子与陈宫闵大醉，李平安悄然离屋，身形飘去屋檐打坐。
他在怀中取出了一只碧玉扳指，摸出了一本册子、一支毛笔，打开册子迅速提笔，简单画下了萧月仙子的画像，后面写了两句评语。
【此仙能力出众，性格有些刻薄，总体评价也算良配。】
现在倒也说不准她想干什么，下次见面，还是用‘家父说’多夸她几句，看能不能拉拢成为父亲未来的助力。
李平安如此想着，在萧月的画像后画了三颗星，慢慢合上书页。
这本小册上赫然写了六个简体的大字：
《我父相亲规划》。
李平安怀中忽然传出些微的震动，他微微挑眉，在内甲挂着的储物法器中寻到了震动的来源。
是他临行前，王鑫辉执事给的那枚刀币状的白玉符。

第21章 了却尘缘
李平安将这枚刀币状玉符拿在手中，仔细感应，只是觉得其上有一股晦涩难明的道韵。
他略微思忖，又看了眼东边。
这般异动，跟东海之滨的古迹战场有关？那里离着这边少说也有万里之远。
话说这枚玉符不是师门信物吗？
此刻为何突然有这般异状？
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李平安用法力包着玉符回了屋内，右手指尖凭空虚画，写下了一个虚淡的符箓，屈指轻弹。
两股水箭飞射，将微炎子和陈道长直接打醒。
微炎子迷迷糊糊地道：“陈宫闵，你家房子还漏雨啊？这也太破了……”
“这怎么可能漏雨……贫道这可是三百年的青瓦，那都是要出灵性了……”
李平安取出两枚自己炼制的醒神丹药，探入了两位道长口中，站在旁边等他们醒酒。
少顷，三道者坐在门槛上，研究着李平安掌心悬浮的玉符。
微炎子奇道：“这不是万云归宗令吗？门内竟将这般宝物也给了你。”
李平安暂且不去多想萧月长老之事，纳闷道：“不就是个信物吗？”
“许久之前，门内一位金仙参悟乾坤大道有感，制作了三十六枚乾坤挪移符，你手中就是一枚。”
微炎子缓声道：
“这符十年只能用一次，若是你遇到险情，将此物拿出，注入些许法力就可让它带你破开乾坤回返山门。
“所以它被称作是归宗令，归宗就是回宗门之意。
“用一次以后，它就只是个信物了，需要等十年光阴才可恢复威能。
“你手中这枚归宗令，明显是可用的，这是每一代顶级仙苗出门时才能有的待遇！”
陈宫闵在旁赞叹：“贫道已听微炎子执事说起你与你父的际遇，当真令旁人羡慕不得，这般宝物都可赠与随身。”
“门内只是看我父亲的面子上，给我这个保命符罢了。”
李平安掂了掂掌心的玉符，拿了个空着的储物法器，将它单独装好。
“你看看！”
微炎子对陈宫闵挑了挑眉：
“我可曾说错？平安骨子里要强的很，就想自己去混个名堂，不想被他父一直庇护。”
陈宫闵眯眼笑着：“平安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对贫道说的那句话？”
李平安笑问：“什么话？”
“一味躲避俗套，本身也是俗套；一味追求个性，本质就是从众。”
陈宫闵笑着拍了拍李平安的肩头：
“做人做事，当图个自身快意，想这么多做什么？
“你这般躲避你父带来的好处，不也是走入了一种歧途？
“顺、其、自、然。”
“谢道长！”
李平安笑道：
“父亲给我我大多都不拒绝的，只是会一直自我警醒，莫要张口去跟父亲要什么，我再怎么说也是个成人了。
“归宗令此前为何会有异样？”
微炎子和陈宫闵仔细琢磨了好一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微炎子沉吟几声：“有可能是其他人也动用了归宗令，所以你这枚归宗令有所感应，它是乾坤宝物嘛。”
陈宫闵吸了口凉气：“嘶！如果真是这般，咱们这边的仙人连归宗令都用了……东海那边打急了眼吗？咱们用不用去帮忙？”
“那种层次的斗法，咱们真参与不进去！”
微炎子叹道：
“若是有珍贵宝物出世，赶去的仙人大多是真仙、天仙，咱们这般修为去了，也只是做个添菜罢了。”
陈宫闵道：“早日上报门内才是！”
李平安笑道：“道长不必着急，萧、颜两位长老都已赶去东海，门内早已知晓此讯息了。”
微炎子捏着自己的山羊胡沉吟几声。
他其实有些意动。
他乃元仙，虽然是仙人中垫底的存在，但如果机缘到了，或许能捡个小漏……
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突然攥住了微炎子的胳膊。
微炎子抬头看去，恰好看到了李平安那张英俊面容。
李平安语重心长地道：“自身之欲，一生之敌。”
微炎子讪笑：“行吧行吧，贫道确实有那么一点意动，不过更要紧的还是护你周全。”
陈宫闵在旁提议道：“咱们左右无事，不如去宛安城走一遭。执事鲜少来凡俗，这凡俗之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微炎子挑了挑眉：“好说，好说，就去尝尝这凡俗佳肴、观一观凡尘美色！”
“那走吧。”
李平安笑道：
“三年前走的匆忙，也不知道我那宅院如何了。”
……
万云宗，主峰竹林。
主峰前山颇为热闹，道道玉符来去，不断有老仙人驾云赶赴东海。
主峰后山却显得颇为安静，门内辈分实力最高的几位高人闭关之处，鲜少有人打扰。
空鸣道人已开始关注东海古迹之事；
但他是门内金仙，又是东洲成名已久的仙道高手，碍于种种限制，轻易不可出手。
古迹夺宝也非大事，让门内仙人自行处置就是了；
能得好处就得，吃亏也就吃亏，这些都属东洲常态。
当然，若是门人吃亏太多，或是掌门亲自求援，空鸣道人自会现身震慑宵小，护持门人安危。
夺宝之事，既凭本事、也凭气运，而说到气运……
空鸣道人睁眼看向阵法中的关门弟子，老人的嘴角不自觉就露出了几分微笑。
人族自上古诞生至今，总共有几个大气运加身的人族子弟？
一直向前追溯，空鸣道人知晓的，身携大气运的人族，也只有几代人皇以及人皇同时代的人族神将。
想到数万年前，空鸣道人就是一阵唏嘘。
古天庭崩陨、人族崛起、百族退避、圣母封印南洲……
空鸣道人曾亲历过的这些影响天地的大事件，都有一到两个大气运加身的人族大贤。
修行界有个说法：每当大气运者现身，离着生灵大劫也就不远了。
万云宗成为大志修行的庇护之所，对于万云宗而言，最后是机缘还是危难，空鸣道人也说不清。
但他愿意去赌这一次。
其实，空鸣道人这般自上古末期修得长生道果的人族仙人，想的其实还要更多一些。
这般大气运者对人族而言至关重要，指引其踏仙路、成良才，于人族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空鸣道人或许还有机会，以大志之师的身份，被写入圣母庙墙壁上的大贤名册……
能在人族‘族谱’留名，那是何等的荣光！
空鸣道人抚须轻笑，目中多了几分向往。
“罢了，看看小平安在做什么。”
空鸣道人拿起一旁的阴阳镜，笑道：
“若他心性确实如大志所说的那般，志向高远、心如磐石，贫道就自落面皮，为他找个好师父又如何？”
老道的胡须微微晃动，阴阳镜中显出了微炎子所在方圆十里的情形。
随之，这个小老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额头渐渐爬了几道黑线。
阴阳镜中正是灯红酒绿。
两排大红灯笼将凡俗酒楼照的宛若白昼，各处能见莺莺燕燕、随处能闻侬声嗲语；
那三名身着道袍的道者，二中年、一青年，坐在角落屏风后，身后各有年轻女子加菜添酒，几名妖冶女子翩翩起舞，角落还有穿着薄薄彩裳的女乐师吹拉弹唱。
啪！
空鸣道人将阴阳镜扔到一旁，鼻尖轻哼了声，随之又摇头轻叹。
罢了，他年轻时也没强到哪去。
那时不少古国还有汇聚了百族佳人的百花坊，他年轻时偶尔也会去逛逛。
何以要求徒子徒孙去做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空鸣道人瞬间念头通达，将阴阳镜摄回手中，准备收入袖中。
阴阳镜中忽然传来了李平安的笑声：
“执事，您看也看了，咱们当走了……这里浊气混杂，我修为低弱，怕伤了道基。”
“啊对！走走走！这地方也太污秽了！”
微炎子丢下了一锭金银，拽着李平安和陈宫闵离了桌椅，奔出了青楼。
三人在街上对视几眼，同时仰头大笑，也不顾各处凡人注视，说笑间继续朝前路逛去。
空鸣道人抚须颔首，道了句：“还算不错。”
随之，他将阴阳镜纳入袖中，继续专心为关门弟子护法。
李大志背后已浮现出了莲花的虚影，显然距离参透生死玄关已然不远。
三五日内，或可升仙。
……
且说，李平安、陈宫闵、微炎子在宛安城中四处闲逛，怡然自得。
时而纵酒高歌唱风月，时而倚窗拍腹打酒嗝；
只要不顾旁人眼神，自可得那红尘中的逍遥自在。
从清晨逛到下午时分，李平安瞧着眼前的街路越发熟悉，还看到了几个相熟的面孔。
有几位在街边乘凉的老伯也在皱着眉打量他。
拐过街角，高门大院的李宅映入眼眶。
“马上就到我家了。”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陈宫闵笑道：“修道自是要离乡的，贫道记得你家中只有父亲一人，今日倒也不必太过感怀。”
“这地方修的不错啊！”
微炎子笑道：
“大志师祖与你进山修行，这里竟然没荒废掉。”
李平安灵识扫过，见家宅各处都与三年前并无二致，就连奴仆护院都没少几人，不由面露疑惑。
陈宫闵解释道：“你父和你被仙人带走之后，贫道就跟本地的官府支会了一声，让这里维持不变，免得把你们的东西弄丢了。”
李平安拱手行礼：“多谢陈道长。”
“哎！”
陈宫闵连忙摆手，玩笑道：
“你我本是忘年之交，贫道如今更是要靠你们爷俩提携，这般举手之劳罢了，有什么可谢的！”
“平安就是礼数多！”
微炎子哈哈大笑：
“这要是几百年后平安开始收徒，第一课肯定是教徒弟如何做揖行礼，作揖有几个姿势，腰下到什么程度代表什么感情！”
陈宫闵被逗的大笑，李平安满脸无奈。
“这叫礼多人不怪，我与父亲起于微末，混迹乡里，若因失礼而惹仙人不快，岂不是太冤了？”
李平安注视着这宅院，笑道：“两位不如去找个茶馆喝喝茶，我去散掉俗世家产，也算了却尘缘。”
“一起，一起！”
微炎子笑道：“对于大志师祖的故居，我可是好奇的紧！”
李平安并未拒绝，带着两位道长赶去大门前。
门口的两名护院愣了下，而后急忙对内高呼“少爷回家了”，前院后院迅速聚满了男男女女。
李平安没拿架子，简单安抚了他们几句，拿了些凡人能用的延寿健体丹相赠，并让他们当面服下，随后命管家清点账目，将宅内细软尽数分给了众人。
有半数家奴不愿离去的，李平安就留下字据，让他们能在这大宅中继续过活。
暂不提众人如何千恩万谢。
李平安交代完了这些琐事，就回了自己住的院落。
院落没有任何荒废之景，三层高的楼阁前些时日刚刷过了朱漆，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在几名侍女略显紧张地带领下，李平安带着微炎子和陈宫闵踏入高阁，打开暗门，沿着阶梯进入了李平安的‘秘密基地’。
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只开凿了李平安原本规划的小半部分，只有两个书房。
一个书房中摆满了藏书，李平安拿了个储物法器，将这些当年重金搜来的书籍尽数收起，丢了几本春宫画册在书架上。
另一个书房中陈列着李平安鼓捣的各类物件，有改良的车架模型、鲁班扣、机关驽、上弦可自行走动的机关傀儡……
“你竟还有这般本领！”
微炎子笑道：
“怪不得你平日里喜欢琢磨炼器之道，原来早年在凡俗就喜欢摆弄这些。
“这傀儡做的不错，就是简单了些。”
李平安笑道：“随手把玩罢了，我收拾差不多了，咱们就在此地遁走吧，我不喜与人离别。”
“善！”
微炎子与陈宫闵走向一旁挂着山水画卷的土墙，身形遁入其中。
李平安环顾四周，走至墙边，手指拂过桌案边缘；
他对着此处浅浅做了个道揖，而后转身遁走，逍遥无踪。
李平安临走时不忘用灵识探查各处，那几本春宫画册，也不知是被哪位道长顺手收走了。

第22章 天降之仙
山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小小的道观。
李平安脱下道袍、只穿宽松内襟，搬一只竹凳在屋檐雨帘前静坐远眺，不多时就闭上双眼，放空心神。
被雨水洗涤过后的灵气多了几分清凉之意。
这已是颜晟长老离开的第四日，李平安依旧不能确定，自己现在回返万云宗是否安稳。
昨日微炎子得了一枚传信玉符，是门内在问询微炎子此时安否。
显然，东海那边的局势依旧十分紧张，部分门内仙人似乎跟宗门暂时失去了联络。
‘跟现在的我也没什么关系。’
凝光境小修李平安如此想着。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而且在他看来，法宝灵药这般外物，远不如自身对大道的感悟重要。
就算他现在是元仙、真仙之境，只要不是师门下命令，他大概率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平安呐！快尝尝贫道刚弄的野味！”
陈宫闵举着一只烤兔穿过细雨朦胧的山林，冲进道观连声吆喝。
李平安见状也是一乐。
陈道长平时就喜欢搞点有灵气的野味当下酒菜，这点倒是一直不变。
李平安搬来小桌，拿出了两壶在自家老父亲处顺来的好酒，陈宫闵道长又跑去道观后搞来了一把野菜，挖了点李平安当年‘发明’的甜酱。
陈宫闵纳闷道：“微炎子执事去哪了？”
“说是去后山修行了，”李平安耸了耸肩，“气息离着这边不过十里远，谁知道在鼓捣什么。”
“等执事回来贫道再去给他搞一只，咱们先趁热吃。”
陈宫闵拽了一只兔腿塞给李平安。
李平安已有一年多没直接进食，看到这色泽油润的烤兔腿也被勾起了食欲，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味蕾竟再次被唤醒，心底多了几分满足之感。
欲之道，不在于形，而在于心。
他将些许感悟囤起，细细咀嚼兔肉，轻轻叹了口气。
“可有烦忧？”
陈宫闵靠在竹椅的椅背中，对着酒壶嘴抿了口，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酒！这是实打实的仙酿！不一样，仙人酿的酒就是跟咱们酿的不一样！”
李平安笑道：“区别只在喝多了是头疼还是头晕。”
“刚才听你叹气……在山门内受委屈了？”
陈宫闵白净无须的面容上带出几分笑意，目中也多是关切。
“这几日，贫道听微炎子执事说了你父子很多事了，不曾想，你父竟有如此强悍的气运资质。
“贫道这个宛安城驻守，当真是看走了眼。
“这事不必担心，门内有严令不得外传，贫道自也会严守秘密。”
“是您原本就跟我父亲接触的不多罢了。”
李平安给自己斟了杯酒，看着微微颤动的酒水，低声道：
“我现在想拜个真仙师父都有些困难，但师父能给我的，父亲都能给我，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就是缺了师父领着修行，也不知自己今后会不会走错了路。”
“你这烦恼当真羡煞旁人。”
陈宫闵笑道：
“当代掌门是空鸣祖师的徒孙辈，门内讲究的是虚辈和实辈并重。
“虚辈是一个修为一个辈分，到了天仙境就可与其他天仙互称道友，实辈就是实际上的辈分，按师徒关系传承。
“仙人们收徒的时候还是要看实辈，你确实不好拜师。
“不过，你这修行速度着实令贫道惊讶，你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在短短三年内抵达凝光境。”
李平安耸了耸肩：“这必然是一份运气、三份机缘、六份努力汗水。”
陈宫闵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李平安只能加一句：“还有九十份我父的鼎力相助。”
“哈哈哈哈！”
陈宫闵仰头大笑，李平安摇摇头，继续啃兔腿。
少顷，李平安慢悠悠地加了句：“我父应该在升仙了。”
陈宫闵顿时不笑了，一脸复杂地看着李平安，低头啃兔腿。
几口仙酿下肚，陈道长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炼气士与炼气士之间的资质差距太大了！
“好的资质生来与道相合，修行突破如喝凉水一般，咱们这般资质平平、勉强能修行的炼气士呢？
“门内门内不重视，修行速度进境缓慢，想要修行资源还要自己去拼、去打。
“这身惹了因果，这心又如何能一直古井无波？
“唉！
“东海金鳌岛上的大教主说，修道对万灵而言是最公平之事，但在贫道看来，生灵之间何来公平。”
李平安笑道：“能修行，不已是超过九成的生灵了吗？”
“确实，”陈宫闵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贫道这道心可舒服多了。”
李平安端着酒壶抿了口，侧身瞧着这淅淅沥沥的雨帘。
他喃喃道：“这个世界的个体差异太大，公平二字，无异于痴人说梦。”
“个体差异？”
陈宫闵笑了笑：
“你这说法倒也新奇，确实这般。”
“这些跟你我也没什么关系。”
李平安笑道：
“咱们只是一介小修，先努力成仙问道再说其他，元仙也不过是在这天地间能勉强立足罢了，顾好自身就足够了。”
陈宫闵笑着点头，又问：“平安，你准备何时离去？”
“就这两日吧。”
李平安道：
“如果东海那边还在打，就尽量绕去西面，让微炎子执事带我，一日也可回返门内。”
“用我给你弄个回信吗？”
陈道长笑道：
“就写上，门内书信贫道已收到，该弟子十分优秀，可入外门修行。哈哈！外门长老八成是要飞过来揍贫道一顿！”
怎料李平安一本正经地道：“您还真要给我一封书信，就按您刚才说的写就好，该弟子十分优秀，就不必写进去了。”
陈道长一愣：“刚才只是玩笑之语。”
李平安正色道：“咱们什么事都要做的周全一些，不让旁人挑刺。”
陈道长满是不解：“你父已拜师门内祖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严谨些总归是好的。”
李平安轻声道：
“我父如今只是快要升仙，而不是已达天仙之境，我们父子在门内的一应福泽，都是源于师祖赏赐，这终究是无根之水，无法长久。
“换而言之，我父凭师得势，若他日失势，自会有嫉恨者出手清算我们父子。
“故，一切之事不落人话柄，才可少些后顾之忧。
“他日若我父青云直上，破真仙、抵天仙，我父子在门内才可算立的安稳。
“我一直想寻门内天仙、真仙拜师，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陈宫闵略微思忖，缓缓点头：“你这般思虑是对的，你们爷俩根基太浅，若是有言语惹祖师不愉，境遇登时倒转……回来再吃！贫道这就去给你写一封回信！”
“谢道长。”
“哎呀，现在都是同门了，以后你喊我一声师兄，都能把贫道的面皮撑破喽！”
陈宫闵一挥衣袖，匆匆进了屋舍。
李平安则坐回竹椅，撕块兔肉、抿口仙酒，对着雨帘继续出神。
不多时，陈道长将一枚传信玉符扔给李平安。
李平安刚想道谢，道心没来由的产生了一丝悸动。
是那种危险突然降临的悸动。
嗡、嗡嗡！
李平安立刻伸手入怀，将单独存放万云归宗令的储物荷包在内甲拽下。
这荷包在剧烈颤动，其上闪烁着金色条纹，这是法器上刻画的禁制。
这些禁制似乎是在迅速融化！
李平安直接将这荷包直接扔向半空，身周亮起数道防护宝光，顺手将陈宫闵护在身后，身形疾退。
啪！
荷包法器直接崩碎，那枚刀币状的玉符悬浮半空，其上照出的光亮直冲霄汉！
灵气骤然汇聚，环绕光柱出现了一道漩涡，道道闪电交错闪耀。
李平安和陈宫闵已退出道观。
正此时！
一道青色闪电自漩涡正中劈落，勾连起悬在半空的万云归宗令，一道窈窕身影自闪电后方直直砸落！
各处异象迅速崩散。
李平安和陈宫闵对视一眼，陈宫闵立刻就要冲上去救人，却被李平安伸手拉住。
“平安！是我万云宗的仙人！她手里也有一枚归宗令！”
“别过去，她体内的仙力随时可能失控……微炎子执事！别看书了！”
李平安扭头长啸：
“快来救人！”
“来了来了！这咋回事啊！”
微炎子的身影自后山疾飞而来，匆忙收起手中画册，发红的面孔迅速恢复常色。
……
片刻后。
陈道长的道观内。
李平安皱眉站在床边，手边摆着瓶瓶罐罐。
微炎子和陈宫闵一个在外布置阵法，一个关切地站在后面观望。
床榻上躺着一名女子。
她面容看着较为年轻，修为境界似是真仙、又似是高于真仙……这对此刻的李平安来说确实太高了些，无法具体判断。
大概是半步天仙？
这女仙面色煞白，原本梳成了灵蛇髻的长发披散开来，偏瘦的身形上有着几处可怖的伤口。
还好李平安随身携带的仙丹较多，有几样仙丹便是天仙也可用来疗伤，此刻已喂这女仙服下。
以凝光境的灵识，去探查真仙的仙躯，那无异是自己找不痛快。
李平安并未轻易尝试，喂她用了丹药后，只是观察她的神态、感受她周遭气息变化。
女仙眉头轻轻皱了下，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李平安立刻道：“我是万云宗弟子李平安，与清絮之徒牧宁宁交好，还请前辈安心调养，前辈用了万云归宗令，挪移到了我手中的万云归宗令处。”
女仙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应该是听闻了熟悉的名号。
陈宫闵问：“平安？你认识？”
李平安道：“这应该是彩云峰的真仙，道号清素。”
其实李平安也只是听牧师妹说起过，她师伯清素是道痴之人，修有素心道，额头有莲花花钿印记，被称为彩云峰千年第一仙，修行三百余年就有希望冲击天仙之境。
这女仙手持万云归宗令，必是被门内看重之人，修为对得上，道韵没有半点杂质也符合素心道的特征……
他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微炎子布好阵法匆匆赶来：“平安！我都查看了！方圆几百里暂时没有什么异样！她怎么样了？”
李平安道：“执事你来看这位仙人的伤势。”
“我试试！”
微炎子到得近前，对着女仙遥遥点出一指，随后就倒吸了口凉气。
“元神几乎溃散，仙躯负伤数十处，这伤势真要命……
“不过她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或者什么珍奇的宝物，她的元神中有一股奇特的仙力，让在溃散边缘的元神勉强维持住了。
“仙躯的伤势用丹药可医，现在主要问题是在她元神，她如果意志不足，很容易就出问题。”
陈宫闵问：“我去上报门内！”
“道长不可。”
李平安略微皱眉：
“这事有些蹊跷，万云归宗令应该是送使用者回门内才对，怎得寻到了我这？”
微炎子道：“你一说还真是，除非是，回门内的路途被人施法堵住了。”
“有……阵……阻……”
那女仙微微张嘴，用极其微弱的嗓音说着：
“莫……管我……离……去……就可……”
三道者互相对视一眼。
陈宫闵低声道：“若见同门危难而不救，道心如何能安？”
微炎子双眼放光：“若能护她回门内，自是大功一件。”
李平安已是拿出了自己在门内淘来的地图，摊开仔细观摩，想搞出几条应急用的逃遁路线。

第23章 万里逃遁
陈宫闵和微炎子在那商议如何帮这位同门女仙疗伤；
李平安端着地图，思绪在不断流转。
重伤女仙说的这两句话，被李平安理解成了这般：
‘我本是想凭归宗令回返门内，但被阵法阻碍，故而被挪移到了此处。’
‘你们不要管我，快些离去。’
清素前辈没有半分获救的欣喜感，反而是让他们快离去？
不好！
李平安突然抬头，英俊面容满是严肃，差点喊出来：“快走！”
旁边两位道长皱眉看着他。
李平安定声道：“可能有大批高手在追杀她，还封了她回山的路径！快消除此地痕迹离开，迟了就走不了了！”
陈道长问：“这？平安你为何突然这般说……”
“两位可愿信我？”
微炎子立刻点头：“信！”
“执事稍后施法一把真火烧了这道观！”
“烧、烧了咱这？”陈宫闵瞪眼道，“这不是还没敌人上门？贫道现在还不需了却尘缘啊！”
“等强敌上门，咱们也逃不了了。”
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一只散发着柔和仙光的法宝荷包，快声道：
“执事，此物是我准备用来抓灵宠用的法宝，可存活物，暂时将清素前辈收入此中！
“咱们要想办法跟门内联络上，但现在传信玉符是不能用的，这东西很容易被有心人拦截。
“门内高手定也在寻找清素前辈，咱们只需带她度过这一劫，与门内高手汇合就可！”
微炎子似有些心不在焉，喃喃道：“为何会惹来强敌追杀？我万云宗仙人也会有人追杀？”
李平安：……那她身上的伤咋来的！
“或许是跟东海古迹有关。”
李平安多解释了几句：
“我刚才观察了下前辈全身的伤势，应该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多人出手打伤，有几处伤口是互相交叠，残存的道韵五花八门。
“或许，是这位前辈夺得了某种重宝，成为了众矢之的，被围攻时勉强用归宗令逃生。”
微炎子吸了口凉气：“对！她体内有一股难以言明的灵力，在与她的元神融合！”
微炎子已经回过神。
如果真如李平安所说，那后续必会从东海方向涌来数不胜数的强敌。
李平安附身凑到女仙身旁，低声道：“前辈，你可中了什么印记秘法，或者是能寻你踪迹的蛊虫？”
女仙嘴唇微微开合，说的是个“无”字，又颇为费劲地说了个“走”字。
这显然也是个生性要强之辈。
微炎子不敢耽误，接过李平安的‘灵宠袋’，对清素道了句得罪，将她周身以仙力覆盖，收入灵宠袋中。
片刻后。
一团橙色火焰自道观汹涌而起，但火光被周遭阵法尽数遮掩。
微炎子施展出了化虹光之法，左手拽着李平安、右手抓着陈宫闵，朝西南方向全力奔驰。
在李平安的建议下，他们寻到了一处大城附近的废弃破庙，微炎子凭仙力在地下开凿了一个简单洞府，借着俗世浊气做遮掩。
三人商议了几句，决定不向外发出任何玉符，接下来由陈道长北上，想办法回门内或是跟门内高手联络上，再来此地接应。
送信这活，李平安其实打算自己来，但被微炎子和陈宫闵一同阻下。
微炎子正色道：“平安你不过凝光境，御物飞速太低，直线回去都要十天，更不用说路上还要小心提防各路强敌，你就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乱走。”
陈宫闵也道：“贫道虽不是仙人，但好歹已炼虚七阶，不缺应变之能。”
李平安并未多坚持，拿出地图为陈宫闵规划了两条比较安全的路径，陈宫闵记下后迅速离去。
陈道长走后不过片刻，微炎子还没来得及恢复一下耗损的仙力。
李平安抱着一颗圆球状的仙宝，又沉吟几声：
“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太稳妥，执事，咱们自地下往东南挪六百里，去隔壁那座大城附近的地下，如何？”
微炎子皱眉道：“平安，我知你生性谨慎，但你这般……莫非是信不过陈宫闵？”
“陈道长与我相交多年，我如何会信不过他？”
李平安道：
“天仙之能，移山填海，若是敌人捉了陈道长去，怕是轻易就能窥破陈道长的心神。
“执事你刚入仙境不过两年，我修为低弱尚未完成筑基，若正面遭遇真仙以上的强敌，九成九就是个死字！
“命重要，咱们此刻再小心也不为过！”
微炎子笑叹：“我当真是上了你的贼船，罢了罢了，依你就是。”
当下，微炎子又是好一番折腾，带着李平安与那位被装入了灵宠袋的女仙遁地而行。
微炎子本来也是有几分仙人品格的，下意识就想跃空而去、驾云飞驰；
但在李平安苦口婆心的规劝下，这位元仙境的道长逐渐习惯钻地而行，若是能寻到地下河，再凭他自身仙力施展驭水遮掩法，那是半点痕迹都无。
等他们在地下寻到了新的藏身地，微炎子又按李平安所说，开辟出两处简易洞府。
第一处洞府在离地三百丈深处，特意放了两只装过仙丹的空玉瓶，以及沾染了女仙之血的一片布匹。
这明显是个幌子。
第二处洞府就在离地千丈深处、藏于地脉的褶皱中，被微炎子小心翼翼地布置了仙力结界。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藏身处。
等忙完这些，微炎子坐在李平安拿出来的小马扎上，道心产生了一丝丝奇妙的……安全感。
微炎子好奇地问：“平安，你以前经常被人追杀吗？”
追！
李平安苦笑道：“只是惜命罢了，出门前准备的东西倒是都能用上了。”
“你这逃命逃的也忒娴熟了！”
微炎子笑了声，又想起点什么，将那只灵宠袋从袖中取出，口中念叨着“得罪”，将那名重伤的女仙放到了李平安摆好的地毯上。
她仙躯的伤势已恢复了很多；
虽依旧浑身血迹，但此前恐怖的伤口大多已开始愈合。
李平安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天仙道躯的愈合能力，目中满是赞叹。
“平安，你是小辈！”
微炎子皱眉道：
“别这么盯着门内的前辈看，有些没规矩了。”
李平安这才想起这是一位女仙，拱手做了道揖。
“咦？”
微炎子皱眉在袖中拿出了一枚薄薄的玉片，这玉片轻轻震颤，随之崩碎。
这位元仙的表情瞬间凝固，面色也有些苍白。
“那道观的阵法被破了……好多仙人掠过那……最少三四个天仙的气息！”
微炎子咽了口吐沫，扭头看向李平安，定声道：
“平、平安，你快走！他们接下来肯定四处搜寻我们！这里藏不了多久！”
李平安反倒颇为淡定，笑问：“执事为何不留下这位前辈，与我一同离去？”
“舍弃同门，此为不义！”
微炎子叹了口气：
“贫道在门中虽没什么分量，与这位彩云峰的清素仙人也不相识，但这般丢弃同门之事，贫道是绝然做不出的！”
李平安又问：“那执事何以劝我离去？”
微炎子怔了下。
李平安正色道：“执事不如反过来想，这伙仙人已是冲入临正仙朝，他们仙识探查千里，此刻想必正在各处搜寻万云宗驻扎此地的门人弟子拷问，我又如何能逃了？若我现在逃了，我父子今后有何面目在门内立足？”
“嘶——”
微炎子吸了口凉气：
“倒也是这般道理。”
李平安笑道：“执事难道忘了，我还有这个。”
他拿出了自己那枚万云归宗令。
“我若想走，凭此物可直接回山，又没有阵法阻我。
“我刚才仔细推算，这位清素前辈用归云令时，应该是在古迹之内，故被阵法所阻。
“我现在其实是无碍的。”
“也对，差点忘记了你也有一枚这东西，贫道这就放心了。”
微炎子这才松了口气，咧嘴笑道：
“你还年轻，大好人生还没享受，贫道能破元仙已是心满意足没了遗憾。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平安沉声道：“执事的这份仙力就是咱们的倚仗，此外，我还有办法能让咱们多一份助力。”
“什么？”
李平安拿出了父亲最早给自己的玉扳指，取出其内的锦盒，露出了那枚金仙师祖赐下的丹药。
浓郁的丹香混着些许晦涩的道韵，在这狭窄洞府中来回流转。
微炎子眼神些发直。
金仙大药！
金仙炼制的保命仙丹！
稍微感受这枚丹药的道韵，微炎子立刻辨识出这般丹药的珍贵。
“平安，这可是金仙大药……”
“我身上有好几种能让筑基炼气士保命的仙丹。”
李平安蹲在女仙身旁，低声轻叹：
“这般丹药，我要真仙境来用才不会浪费。
“我意已决，执事不必多言，如果师祖在这，定也不会阻拦。”
言罢，他将这枚丹药凑到女仙嘴边，轻轻摁压。
洞府内亮起了微弱的仙光。
……
噹——噹——
万云宗主峰突然响起的钟声，惊扰了各峰生灵。
成群的仙鹤自山林上空盘旋，道道身影飞出各自修行的居所，朝主峰汇聚。
彩云峰上。
“宁宁！”
真仙清絮换上了一身灰色道袍，手持祭炼多年的仙宝翻云扇，满脸肃容道：
“前几日东海有古迹出世，你师伯清素拔得头筹，得了大机缘却被各派仙人围攻，而今重伤下落不明！
“掌门震怒，正召集门内诸仙人一同外出救援。
“你在山中安心修行，为师倒要去看看，何人敢如此欺我万云宗！”
“师父！”牧宁宁满是担心，“您务必保重自身！”
“放心吧！”
清絮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古迹夺宝之事常有，咱们这次占了大便宜，其他门派的仙人不忿，只要咱们声势大一些，这些人自然就退了。”
牧宁宁这才松了口气。
瞧师父刚才的架势，就像是要去找人拼命。
“为师先去了，你自己安心修行。”
清絮忧愁道：
“你清素师伯修素心道的，平日都不太会跟人说话。
“你别看她平日里冷冰冰的一幅傲气十足的模样，为师跟她差不多同时入山，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是根本不懂怎么跟人交谈。
“唉！她也不知被归宗令挪移去了哪儿！”
牧宁宁望着师父驾云离去的背影出了会儿神，随后就回了自己的蒲团，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小木偶摆在身前，陪自己一同打坐。
主峰后山，竹林之中。
李大志被钟声吵扰，略微挑了挑眉，似是要从入定中醒转。
“安心修行就可。”
空鸣道人缓声道：
“门内仙人因古迹得宝，被群起而攻之，掌门正召集各峰仙人外出解救。
“你专心升仙就是。”
“师父，”李大志低声道，“弟子似是缺了些感悟，总觉得就差那一丝。”
“继续等，”空鸣道人温声道，“成仙本就不易，这已非是单靠资质可迈过的门槛，需要与大道共鸣，你自是能做到的。”
“是。”
李大志轻轻吐了口气，心绪总归有些杂乱。
空鸣道人了解自己的弟子，拿出了那枚阴阳镜，想着探查一下李平安的安危，但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明显僵了一下。
阴阳镜，失效了？
这般情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另一枚阴阳镜离着太远，要么是另一枚阴阳镜处于隔绝探查的大阵内。
毕竟这只是他当年随手炼制的通信宝物，并非什么灵宝，被各类大阵干扰很容易失灵。
空鸣道人略微沉吟，并未对李大志说什么，而是直接对大殿中的当代万云宗掌门传声下令，让他们南下时，注意一下李平安的行踪安危。
掌门领了开山祖师的命令，招来两名内门长老，请他们先行一步，去宛安城附近找寻李平安踪迹。
半个时辰后，万云宗仙光冲天，数百名仙人化作虹光朝东海之滨遁去。
事情的发展也让万云宗掌门始料不及。
两个时辰后，赶赴临正仙朝的这两位天仙长老传来消息：
夺宝群仙追踪清素至临正仙朝，已伤上百名驻扎临正仙朝的弟子，万幸多数未下杀手。
万云宗群仙立刻转向，从东海之滨赶赴临正仙朝。
那群追杀清素的仙人闻讯立刻散去了大半，小半仍旧不愿放弃，在各处搜寻、寻找蛛丝马迹。
就这般折腾了一日，万云宗群仙截杀了数十名敌仙，已确认清素此刻就躲在凡俗仙朝之中。
这时，也只有掌门和几位内门长老知晓，此前正在搞外门试炼的李平安同样消失不见，李平安与清素似乎有了某种交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万云宗群仙颇为尴尬……
他们把临正仙朝翻了一遍，既寻不到李平安，也寻不到清素。
就这般过了两日，陈宫闵抵达万云宗，总算带来了准确的消息——李平安与微炎子救下了清素，正在躲避众高手的追杀。
可当万云宗几位长老，带着陈宫闵抵达了李平安他们第一个藏身点，却发现这处地下洞府已被人轰碎，此地残留了三四股天仙的道韵。
清素仙踪缥缈；
平安不知下落。
一时间，整个临正仙朝陷入了某种诡谲的气氛。
仙人漫天乱飞，凡俗兵卫挨家挨户的找寻，百座大城具是人心惶惶。
……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离那古迹出世之地不远的一座大坊镇内。
换了一副面容的李平安，坐在客栈上房的聚灵阵内，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现在应该把追兵都甩开了，下一步，只要带清素平安回返山门就算完成任务了。
‘也不知道师门会给啥样的奖励。’
李平安面前三尺处有位身着冰蓝长裙的女仙，女仙肩头的可怖伤口缓慢愈合，一缕缕黑气不断向外逸散。
“我欠你一条命。”
女仙口吻有些冷硬的说着。
“前辈言重了，”李平安笑道，“他日还我一颗金仙保命丹就可。”
“嗯。”

第24章 平安归来
女仙清素只是‘嗯’了声，后续就没有了回应。
她已洗去血污恢复本来面貌，端的是冰清玉骨、天仙姿色；就是性子太淡了些，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这次万里逃遁，对于李平安而言，算是一种超规格的历练。
毕竟并不是每个凝光境小修，都能驱使一名元仙、去拯救一名准天仙……
总之，这次的经历让李平安感觉十分奇妙。
如果不是有微炎子执事在身旁，李平安大概率会对这女仙做个道揖，然后飞速遁去。
——李平安留下帮忙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他手中的那枚万云归宗令。
这女仙也是颇有意思。
她性子其实不是冷，而是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不谙世事’。
她不会自持修为高深，也不会有什么故弄玄虚的语句；
服下金仙保命丹、能施展遁法之后，清素就主动成为了‘微炎子二号’，一直在听从李平安的指挥。
甚至，她答话时，偶尔也会用‘哦’、‘嗯’这般简单的语气词。
李平安想起自己看过的门内典籍，曾有前辈高人对素心道修行法做出评价：
【率性本真，素心无我】。
这位清素仙人差不多就是这般。
短暂接触下来，李平安很快就发现，清素此刻应该已到了突破的边缘。
清素夺得的重宝是什么，她自己不说，李平安和微炎子自是不好多问；
李平安料想，那件重宝应该是某种大补之物，已经与清素元神完全相融，这也是促使清素即将突破天仙壁垒的主要原因。
这就是所谓的大机缘。
真&#183;富贵险中求。
李平安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老父亲身携大气运，等父亲修成真仙、天仙下山行走时，极有可能走两步就能遇到什么大机缘……
李平安顿时下定决心。
以后父亲只要出门，不管去哪，他都要跟上去！
清素突然睁开双眼：“你，可还有其他心愿？”
李平安：……
这话在她嘴里问出来，为啥总有点要自己交代后事的既视感。
李平安笑道：“家父李大志，拜师空鸣祖师。”
“我听闻过。”
清素眼神略带疑惑：
“我是问你有何心愿，我都可帮你满足。”
“前辈，我的意思是，我并不缺修行之用。”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颓然：
“我现在的心愿只是拜个师父，有人能引领我走一段修道路。
“只因我父辈分太高，门人仙人也都忌讳这点，还没人收我为徒。”
清素轻轻颔首，没什么表示就闭目凝神。
李平安着实有些拿不准了……
他话都递到这儿了，这位大姐难道不该说‘我有几位好友’‘回山帮你推荐推荐’吗？
李平安等了好一阵，决定从暗示变成明示。
他低声道：“我其实没有希冀拜师天仙，若能得真仙之师，也是极好的。”
清素再次睁眼看着李平安。
她面容清冷，目中没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一眼就看破了李平安的心事。
李平安心底赞叹……
清素的这般压迫力，比颜晟长老、萧月长老强了何止数倍！
“我需考虑此事。”
清素轻声说了句，随后便不再开口。
李平安也不想自讨没趣，索性不再多提。
虽然有这位真仙巅峰、恢复了六成实力的大佬在身侧，但李平安自身那微弱的灵识依旧散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各处。
不远处，在李平安建议下、扮做了一名中年女修的微炎子，带着几道身影快步赶来。
援兵到了。
……
服气。
微炎子此刻对李平安这个凝光境小修，已彻底服气！
微炎子只感觉，过去的这三天两夜，比他之前在山中千年都要‘过瘾’！
最初时，李平安做的种种布置接连发挥作用，这就奠定了李平安后续的‘绝对指挥权’。
那些追杀清素的仙人，有藏头露尾的正派天仙，也有邪气四溢的邪道高手，甚至还有化作人形的大妖。
这些高手的寻人本领五花八门，有凭神通的，有凭鼻子的，还有凭占卜的。
而李平安的应对办法，看的微炎子眼花缭乱。
用凡俗大城的浊气混淆炼气士的气息、拿一张地图来回比划就能避开对方埋伏圈、布置真假洞府蒙骗强敌视线、掏出立下了奇功的圆球状法宝、五花八门的兵法理论……
让微炎子觉得更不可思议的，还是李平安那天马行空的思路与细致入微的谋断。
他们三人曾在石缝中躲藏，数名高手就在千丈之外来回搜寻，李平安道心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坚定有力地握住他这个元仙道人的胳膊；
他们也曾悄悄回返被烧毁的道观，就躲在道观灰烬下的地窖中，‘反其道而行之’避开了群仙锋芒，来回回返那道观四次；
他们更曾主动尾随一名追杀者——对方在前面搜寻，他们在地下亦步亦趋的跟随，并靠着这般大胆之极的办法，顺利逃出了那群强敌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们这两天看似惊险，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是有惊无险。
万云宗数百高手南渡之事，微炎子此前并不知晓；
因为那时他们三人已经离开了临正仙朝，悄悄朝东海之滨赶来，目的地是东海之滨古迹出世地点附近坊镇。
这一切行动计划，都是出自李平安的手笔。
微炎子心底叹了口气……
虽然此次能逃出生天，靠的是他的修为加李平安的谋算；
但实际上，他就是个干苦力的元仙罢了，换个元仙道人只要能听李平安指挥，结果也是大差不差。
回山之后，不管平安是否反对，微炎子都要将自己此行的经历，悉数禀告给掌门大人和各位内门长老。
门内岂能不重视这般弟子？
抵达坊镇的客栈前，微炎子顿住脚步，神情略有些恍惚。
他背后，萧月和颜晟两位外门长老同时向前半步，另外两位老妪警惕地看向左右。
说来也是巧了。
萧月和颜晟两位万云宗真仙，一前一后驰援东海之滨，数场群仙斗法下来，两人各自受了些伤，与门内几位仙人一同留在此处坊镇坐镇。
——古迹吸引了不少炼气士前来碰运气，该坊镇的三分之一都是万云宗的产业，离不了人。
萧月皱眉问：“就是这里吗？”
“长老稍等，”微炎子道，“我与平安约好，需等他传声才可入内，不然他们就会立刻远遁。”
“怎么？”
戴着面纱斗笠的萧月冷哼了声：“他连我也信不过吗？”
颜晟长老此前受了些伤，此时伤势未愈，嗓音也有些沙哑：“平安行事素来谨慎，不然也不可能带微炎子与清素逃出生天。”
萧月掀开斗笠的布帘，目光幽幽地注视着颜晟长老。
萧月叹道：“颜长老，您德高望重、在门内享有清誉，咱们万云宗中想管事、能管事、会管事的长老本就不多，您算是其中翘楚，您怎得、怎得为了讨好那李大志，竟是这般作态。”
颜晟长老哭笑不得：“贫道去讨好大志师叔图什么？图他喝酒的时候总是咋咋呼呼喊‘老头养鱼’吗？”
“那您为何？”
“唉，”颜晟长老背着手，抬手打量着眼前的客栈高楼，“萧长老若是平时无事，就与平安小友多接触接触，或许有不少收获。”
萧月抿嘴皱眉，刚要落下斗笠的布帘，耳旁就响起了清润的男嗓。
却是李平安借了清素仙力，对几人同时传声：
“颜长老、萧长老、执事，我们换了家客栈，向东走三百步就能寻到我们。”
微炎子嘴角轻轻抽搐，突然想到了此前陈宫闵走时的情形，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这小子还真是够小心的！
两个时辰后。
几名白发苍苍的万云宗峰主级高手联袂而来，护持清素、李平安回返万云宗山门，颜晟长老一同回返，萧月长老需留在这座大坊镇中主持大局。
在凡俗折腾了两天的万云宗群仙，已自凡俗直接回返万云宗。
回山的云上。
修为最弱的李平安和微炎子躲在众仙后侧，微炎子用传声、李平安用唇语，在那嘀嘀咕咕。
微炎子哭丧着脸：“本来以为是大功一件，没想到啊，回去还要被训斥责罚。”
李平安不明所以：“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微炎子叹道，“门内仙人大举出动救援清素，耗费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结果被咱仨耍得团团转，门内前辈们不要面子的吗？”
“哈哈。”
李平安禁不住笑出声。
前方几名仙人好奇地看了过来，李平安瞬间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
微炎子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不过也还好，咱们搭救了清素仙人，也算卖给了彩云峰一个人情……对了平安，你知道彩云峰的规矩吗？”
“牧师妹不就在彩云峰修行吗？”
李平安笑道：
“彩云峰只收女弟子，少说有上千名女修，门内各峰都要给几分薄面，因为各峰都有仙人的道侣是在彩云峰修行过的。”
微炎子眨了眨眼，抚须轻吟：“那平安你看，本执事现在，是不是正值壮年？”
“啧，”李平安上下打量了几眼微炎子，“执事升仙之前垂垂老矣，不过现在已修成逍遥元仙，寿元悠长，若凡人之青年。”
微炎子传声嘀咕：“那你说，我去寻一位道侣，结伴同修、共参大道怎么样？”
“执事您这是……情窦初开了？”
“呸！”
微炎子老脸一红，传声道：
“红尘多情事，道心难自安，此次陪你去凡俗走一遭，贫道这道心也是不由有些浮动，想来是修道劫数到了，需渡过这关情劫、才可自身无恙。”
李平安淡定地看了眼天空。
不愧是元仙道人，把找老婆都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李平安道：“我回去让牧师妹打听打听，有没有跟您条件相对的彩云峰仙人。”
微炎子笑道：“有劳，有劳了，修为不要太高，未成仙也无事、有个合真境就可，年纪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虽然咱们炼气士讲究相由心生，最好是跟贫道差三四百岁、五六百岁内的。”
“那不如您亲自跟牧师妹说？”
“那哪行，对于牧宁宁我可是前辈，前辈就要有前辈的样子！”
“行行行，”李平安笑着拿出一枚玉符，“我帮您问，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微炎子眯眼轻笑，怡然自得。
他俩都没在意回山后会被训斥之事。
……
东海大坊镇，万云宗驻地地下密室。
萧月斜躺在一方软塌，身上的薄纱裙遮起了火辣的身段，那张美艳面容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在那不断思考着。
她怀中有只毛色纯白的灵猫，纤指轻轻拂过猫背，让灵猫舒服的闭上双眼。
一旁有几名姿貌出众的年轻女修静静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泠儿？”
萧月突然开口呼唤。
温泠儿连忙向前，低头欠身：“泠儿在。”
“你跟为师修行多久了？”
“四十二年，”温泠儿轻声说着，“又三个月。”
萧月又问：“为师待你如何？”
“自是极好的，”温泠儿道心微颤，“若非师父您自凡俗囚笼之中救了泠儿一家，泠儿早已家破人亡，哪能有今日这般境遇。”
萧月微微颔首，又思考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
温泠儿赶忙道：“师父您有什么为难之事，还请告诉弟子，弟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次我去为难那李平安，实是门内副掌门莫易下令。”
萧月淡然道：
“我虽不惧副掌门责难，但终归是没能将此事办妥，无法对几位前辈交代。”
温泠儿不由问：“师父，容弟子多嘴，为何副掌门要为难一个凝光境的弟子？”
“李平安之父李大志，是万云宗开山祖师弟子。
“当代掌门已在任万年，已迈入天仙九重天之境，即将有机会去冲击金仙，很快就要退位让贤、专心闭关修行。”
萧月笑道：
“也不知他们为何都想要那掌门之位，大概男人都喜欢争这般权势与虚名。
“做掌门不只费心费力，门人被欺辱了还要站出来出头……算了，这些不提也罢。
“泠儿你觉得，李大志做掌门的可能大吗？”
“这个……泠儿不知。”
“你自然不知，”萧月伸展着细柳般的腰肢，慢慢坐了起来，对着温泠儿轻轻招手，“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温泠儿低头向前，被萧月拉住了一双柔荑，轻轻揉搓。
“为师送你去我们万云宗的山门修行，你可愿意？”
温泠儿也是一怔。
……
万云宗，主峰后山。
当代掌门禀告的传声刚落，空鸣道人嘴角便露出了几分笑意。
竟是小平安救了清素？
还将追杀清素的众仙以及门内去救援清素的众仙，悉数耍的团团乱转？
不过，现在要紧的是……
“大志，平安已归来。”
前方阵法中，原本一直轻轻皱眉的李大志道躯轻轻震颤，额头缓缓舒展，嘴角露出了些许微笑，背后莲花瞬间清晰。
李大志仿佛听到了李平安的笑声。
一抹仙光自他身周涌出，化作朵朵青莲；
一束五彩霞光自他额头升腾而起，照向天穹。
空鸣道人拂袖招来无边灵气，屈指吹散尚未成型的天地异象，遮掩起了此地升仙之景。

第25章 我的仙人父亲
万云殿掌门仙令：
‘外门执事微炎子、外门弟子李平安救助同门有功，扬我万云宗声威，各嘉奖灵石一方、仙丹六壶、炼器宝财十二箱。’
‘执事微炎子未能及时与门内取得联络，使得大批同门空赴凡俗，罚口头训诫，扣除二十年养云殿月供，责令其抄写门内联络之法三千遍，半年内抄写完毕。’
‘弟子李平安，沉着冷静、因势利导、胆识过人，门内诸长老特此嘉奖门内宅院一座，可自行选择入住之地，赐仙家法宝青云渡仙袍、流云贯日梭。’
‘该嘉奖不得布告，当事者知晓便可。’
……
那位清素仙人回山后立刻去了彩云峰闭关，让微炎子颇有微词。
“平安，你看看，白忙活了几天，连个谢字都没捞到！”
李平安笑而不语，端着‘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好一阵把玩。
他们两个已回到了流云观，聚在李平安的木楼中。
桌边的两方灵石散发着氤氲仙光，门内奖励的仙丹、宝财、仙家法宝，被一起送至此处。
至于那枚万云归宗令，李平安倒也不好直接收藏，原物交还给了王鑫辉执事。
微炎子欣赏着李平安刚得的袍子，口中啧啧称奇，倒也不好意思穿上试试。
此刻最让李平安开心的，既不是这些灵石仙丹、也不是这两件仙家法宝，而是他的名号已写入万云宗仙册。
从今日开始，他已是万云宗的正式弟子，不只每个月能领到三块下品灵石的月供，还可随意出入外门弟子修行的几个山头，去听每月六次的仙人讲课；更能光明正大地修行万云宗各类低阶术法，随时去找各位外门执事请教，并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提出去凡俗驻扎。
现在父亲在万云宗，家就在万云宗，他已不用去凡俗蹉跎岁月。
总的来说，李平安当年制定的预期目标，现在都已经超额达成！
现在李平安心头的痛点，也就剩两个了。
五行缺土；
命里缺师。
“执事，”李平安笑道，“您的这份奖赏先收起来吧，牧师妹应该快到了，常言道见者有份……”
“嗨！她若是见到了，分她一份就是了！”
微炎子嘴上大方，身体却是很诚实，麻利地将自己那份灵石和宝财尽数收起。
对于一名升仙不久的炼气士而言，这笔灵石和宝财也算是一笔巨款。
微炎子心情大好，禁不住赞叹：“跟着你们父子混，气运着实被带动了！啊哈哈哈！”
李平安笑着摇头，并未纠正他话里的语病。
微炎子执事跟不跟自己混，李平安是不太确定的；
但李平安可以肯定的说，微炎子执事绝对是自家老父亲跟前的第一大将。
李平安继续清点收获，抱着那仙袍看了几眼就随手收了起来。
这仙袍主要是撑面子用的，防护效果还不如他身上的这件内甲，款式考究、花纹繁复，属于‘大典专用礼服’。
那枚流云贯日梭可大可小，平时就如织布的木梭，使用时可以化作一丈长的梭子，遁速惊人。
李平安将这宝贝拿到手，仔细端详一阵，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祭炼。
“这件流云贯日梭倒是个好宝贝。”
“这不对吧，”微炎子笑道，“明显你那袍子更好一些。”
“对自己有用的法宝才是好法宝。”
李平安笑道：
“我如今只是在凝光之境，发挥不出这梭子威能的一成，却可以凭它日行万里。
“估计是门内各位长老发现我善逃遁，特意将这般重宝赐下。”
微炎子正色道：“那如何能叫逃遁？这明明是转进万里、平步青云！哈哈哈！”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平安师兄？”
微炎子立刻起身：“我不打扰啊，你们聊，你们聊。”
李平安刚想把这家伙拉住，微炎子已是施了法术，化作一缕云雾飘去二楼，窜出窗户消失不见。
经过前几日的‘高强度磨炼’，微炎子的遁术水平也是直线上升。
李平安收起梭子、披上长袍，拉门就见到了站在院中的倩影。
牧宁宁今日明显是悉心打扮过的。
青丝挽作双环髻，俏脸施了浅脂粉，一袭粉白长裙裙摆堪堪落地，只有在走动时才会露出她那双绣花鞋。
也不知是这白裙就是这般设计的，还是她身段出落的太过出格，胸前布料未免有些绷得太紧，裹着束带的柔软腰肢又不堪一握。
她手中提着一只食盒，此刻正垫着脚朝屋内扫量。
“微炎子执事刚离开。”
李平安笑着道了句，缓步走去树下。
牧宁宁小声问：“师兄您只是跟微炎子执事一起回来的吗？”
李平安笑道：“不是还有清素前辈吗？”
“啊！对的！”
牧宁宁突然就开心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弯弯，白皙肌肤在日光中颇为透亮，几步跳到了李平安身旁。
李平安拂袖扫过矮桌和蒲团上的落叶，与牧宁宁一同入座。
他们两个，一个不讲究主人礼，一个不在乎客人仪，氛围自然融洽。
少顷，桌上已摆满了牧宁宁做的菜肴，李平安拿了一壶自己炼制的灵果酿。
今日入得外门，当庆贺。
李平安突然道：“嗯？你今日怎得跪坐？还拘束起来了？”
“这个，”牧宁宁低眉瞧向一旁，“有师姐说，女子跪坐时比较温柔，又不是行礼只是坐姿……我看着是这样……”
“还有这种说法？”
李平安哑然失笑，也不多管她。
他问：“这半个月，师妹有见到主峰处的升仙天象吗？”
“升仙异状？这个倒是没见过的。”
牧宁宁低头为李平安倒了杯酒水，起身换成了盘坐，让裙摆随意铺在身旁。
李平安不由有些担心。
父亲还没能迈过成仙天堑？
可是境界提升太快以至于道基不稳？又或是三次过渡修为给自己，留下了什么隐患？
“师兄？怎么了吗？两个时辰前，伯父还来彩云峰寻我呢。”
“哦？我父亲去了你那？”
“伯父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说是……”
她蓦地红了脸蛋，抬手理了下耳旁秀发，细如蚊声般继续说着：
“说是你们家传的宝玉，虽然只是凡品，但意义非凡之类的，让我好好保管。
“我、那个，我也不好拒绝，便直接收下了。”
“咳，咳咳！”
李平安被果酒呛到，目光一时无比复杂。
怪不得今天的牧宁宁不太对劲！
虽然随着她年纪渐长，她有时会故意藏起了自己的真性情，有意学的温柔一些，但也没这么含羞带怯过！
父亲都开始用‘家传玉佩’这一招了？
以后是不是还要帮他送心形石头啊！
这也！
“师兄，”牧宁宁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吗？”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叹道：“我父亲这个人你也知道，他总担心我的人生大事……你不要多想。”
牧宁宁撇嘴轻哼：“我可没多想什么。”
“来来来，喝酒喝酒，你找找平时的状态，大大咧咧点多好。”
李平安笑道：
“我这次回凡俗，虽不能说是九死一生，倒也经历了颇多坎坷，可以好好跟你讲讲了。”
他拉着牧宁宁说起了万里逃遁，牧宁宁则目不转睛的听着。
几杯果酒下肚，牧宁宁总算褪下了自己的淑女伪装，恢复了自己的侠女本性。
她笑起来多了几分娇憨，嗓音也变得更加清澈。
她突然问：“师兄，你回凡俗这次，没去见见家人吗？”
李平安纳闷道：“我家中亲人就这一个老父亲，我回凡俗了却尘缘也不过是分掉家财、遣散仆人。”
“嗯？”
牧宁宁眼中满是问号，心头一热便直接问了出来：
“你在凡俗没妻妾吗？”
“我哪来的妻妾，我可是一心向道的好儿郎。”
“那你元阳怎么没得？”
牧宁宁眨眨眼，随后恍然大悟状，给了李平安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竟、竟还去青楼那般地方！”
李平安刚要解释，牧宁宁已是原谅了他。
“不过，谁都会少不经事，这般倒也不能怪你的！嘻嘻，你在凡俗竟没有妻妾。”
她喜滋滋地笑了起来，半趴在木桌上，两只柔荑捧着自己脸蛋，笑嘻嘻地看着李平安。
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李平安心底暗叹，他对牧宁宁这可爱妹子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只是现在需要蓄养道躯，过早结成道侣只会影响修行进度，这种事暂时还不能考虑。
岔开话题、岔开话题。
“师妹迈入凝光境了吗？”
“师兄你看！”
牧宁宁闭上双眼，用力憋了口气，额头出现了微弱光亮。
元魂已聚，蜕神未始。
牧宁宁得意道：“咱现在也是凝光境炼气士了！”
“看，你修道境界又快追上我了，”李平安叹道，“有师父带就是不一样。”
牧宁宁笑道：“你是在拐着弯夸自己吗？我这般有师父带的，堪堪追上你的修行进度，我都怀疑是门内高人看错了师兄的资质呢！”
“五行缺土，有啥看错的，不过是家父一直在帮忙罢了……你那位清素师伯回山后，可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急匆匆就闭关了。”
李平安颓然一叹。
得，投资落空，清素仙人八成不会帮自己推荐师父了。
“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我还是继续自立自强，不想这些了，我靠自己也能悟出一方乾坤！”
李平安振作精神，继续聊起外出的趣事。
庭院梧桐下，对酒饮当时。
上方白云，李大志笑眯眯地等着牧宁宁离去，并未打扰这对年轻人相处。
年轻真好啊。
随之，李大志看着自己脚下的莲花虚影，微微挑了挑眉。
成仙也不错嘛。
……
临近黄昏，牧宁宁踩着一把仙剑飞向彩云峰。
李平安刚要回屋打坐，一束仙光直直砸落。
李大志那还算伟岸的背影，自仙光中缓缓落下，惹的流云观内一群少年少女扎堆眺望。
李平安怔了下，随后就是双眼放光：“爸你成仙了！？”
“淡定啊，淡定啊。”
李大志转过身来，扶着肚子，对李平安挑眉嘿笑。
李平安奇道：“迈过天地桥时不是说可以重塑仙躯吗，爸你怎么还有啤酒肚？”
李大志登时破了功：“我习惯了这般形象，就这么着呗……里面聊，我跟你谈谈事！”
谈事？
李平安眯眼笑着，跟在父亲身后，一同去了二楼卧房。
李大志撑起了仙力结界，屏蔽外界探查，随后就端起了亲爹的架子。
他坐在书桌后，示意李平安在他跟前站着，沉吟几声，满脸严肃。
“平安，我观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我也成仙了，是时候……”
“对！”
李平安强势打断施法，正色道：“爸，你也该考虑下续弦的事了。”
“续、续弦？”
李大志眼一瞪：
“我续弦啥玩意啊续弦！我能对不起你妈吗！”
“爸，”李平安叹道，“您已踏仙路，寿元万载，人生路被延长了一大截，您以后就打算这么单着？”
李大志定声道：“那也要等你先成家立业，我再考虑我这边！”
“这不行，”李平安摇摇头，“我要是真结了婚，就从原生家庭迈向了小家庭，这样爸你就自己孤单影只一个人了，实在不孝！哎，爸你见过萧月长老吗？”
“啊，见过，怎么了？”
“您难道就，嗯，就没有点道心萌动之感？我小的时候，您不是就喜欢这般长相的美女吗？”
“就你知道！显着你了还！”
李大志狠狠地瞪了眼李平安：
“你别给我搞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没打谱找道侣！
“我人生阶段当年都到准备抱孙子的时候了，道心就定在这个阶段了！你还给我瞎安排起来了！”
李平安低头听训，等李大志骂完，就主动聊起了这次东海古迹之事。
成功蒙混过关。
“平安，”李大志道，“这次东海古迹之事，让门内不少仙人出了关，凡事殿的长老们想趁这般机会，搞一次热热闹闹的弟子大比，时间就在这七八日内。”
李平安耸耸肩：“我不是内门弟子。”
李大志身体侧倾，小声道：“可以操作的嘛。”
“爸，这怎么操作？”
“我准备给他们点建议，让外门弟子也可参与，只要是在聚神境四阶之上，且最近二十年内入门的就可以。”
李大志眯眼笑着，又道：
“我刚升仙，仙灵气息尚未散去，看能否帮你改善一下道基。
“顺便，今天再给你传一次修为，你去这大比上闯荡闯荡，让门内仙人看看你的本事。”
李平安讪笑：“传功可以，我也想蹭一蹭您的仙气儿，门内大比这事就算了，我也不太喜欢凑热闹。”
“那也行，我就不去操作了。”
李大志抻了抻衣袖，笑道：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过来打坐！”
李平安脱下长袍，只穿内襟，在墙壁上挂着的道字前闭目打坐。
李大志迈着老爷步走到李平安身后，盘腿坐下，闭目吸气，脑后渐渐浮现出七颗大星。
李平安头顶浮现出一颗紫色大星，与后方七星交汇呼应。
少顷，一缕缕仙灵之气汇入李平安头顶大星，又化作条条彩带朝李平安洒落。
这般传功持续了大概片刻。
李大志睁眼瞧着儿子的状态，发现李平安道躯没有太多变化，修为在稳步提升，这才松了口气，在旁为李平安护法。
又半个时辰。
轰隆隆——
毫无征兆的，大地突然开始震颤，天地间灵气骚动不已，万云宗各处出现了一只只小小的冰凌。
李平安中断修行，错愕扭头看向父亲，李大志也是一脸茫然。
“爸，你搞的动静？”
“跟我没关系啊，”李大志看着自己一双白嫩嫩的大手，“地震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冲到窗口朝外眺望。
彩云峰处，一朵巨大的冰莲虚影快速成型，冰莲此刻尚未完全张开，散出无边仙光，凝出诸多异象。
彩云峰峰主的笑声在护山大阵内来回飘荡：
“我彩云峰有仙突破天仙壁障！
“诸门人、各弟子均可至彩云峰附近观礼，若得感悟，受益终生！”

第26章 得偿所愿！
清素这么快就突破天仙了？
李大志驾云载着李平安赶赴彩云峰附近，沿途见到了不少相熟的仙人，问候寒暄之声不绝于耳。
李平安站在自家老父亲身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参与门内‘盛会’，突然就有了点，中学时期跟着父亲参加一些婚宴的既视感。
各处都是寒暄问候，入目都是和气笑脸。
虽然李平安很想专心观摩进天仙的盛景，但此刻也不能太过失礼，只能不断含笑点头，在父亲介绍这位峰主、那位长老时，老老实实行弟子礼。
李平安心底记了个数：
从流云观到彩云峰的这段云路，他一共问候了六十多位‘前辈’，结识了十二名‘看着像是同龄’的男修，以及四十多名‘外表看起来很少女实际上已经百八十岁’的女修，且这些年轻修士都是各峰仙苗，多是天地桥之境。
大家的交流模式也很统一，先是问候近来修道是否顺遂，而后约一下后续有机会一起喝酒，随之就开始称赞对方弟子。
同门仙人变着法地夸赞李平安，李大志也是妙语连珠般称赞这些仙人的徒儿。
仙门社交，不外如是。
终于，李平安迎来了自己的救星。
“平安师兄！这边离得近些！”
穿着浅蓝弟子裙的牧宁宁，正站在自己师父身后，在不远处的白云上对李平安不断招手。
李大志肩膀撞了下李平安，笑道：“过去吧，为父还要去跟几位长老聊天，就不带你了。”
李平安拜谢老父亲的‘不社交’之恩，带着诸年轻弟子注视的目光，飘去了牧宁宁身旁。
“弟子平安，见过清絮前辈。”
清絮真仙含笑点头：“不敢当前辈名，小友与宁宁随意玩耍就是。”
“多谢前辈！”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与牧宁宁并肩站立，抬头眺望。
一朵宛若实质的冰莲在山巅绽放，直径超过千丈，有道模糊的身影就在冰莲正中静静盘坐。
这冰莲就是清素的大道之显。
牧宁宁喜滋滋地笑着：“师兄，清素师伯是彩云峰清字辈里，第一个破天仙的呢！第二个肯定就是我师父了！”
“天仙的道韵好复杂。”
李平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冰莲上流转的纹路，试图理解片缕的道韵；
又觉得每一缕道韵对现下的自己而言，都是那般宏伟广阔，似蕴藏了无尽妙境。
牧宁宁小声道：“师兄，清素师伯据说今后有望突破金仙境呢。”
李平安笑道：“若真能突破，那自是极好的，咱们万云宗也能多一位金仙庇护。”
牧宁宁叹道：“我听师父他们谈起，天仙到金仙的过程不会低于千年，有可能要数万年、十万年……天仙寿元能过数个元会，当真令人羡慕。”
“努力修行，仙路可期。”
“那个……师兄……”
李平安低头看向牧宁宁。
她应该是在修行时被师父带出来的，虽是素面朝天，但肌肤依旧白皙透亮，吹弹可破的脸蛋毫无瑕疵。
这就是每日被灵气滋养的好处了。
牧宁宁小声道：“师兄，这个给你。”
她指尖环绕着一只红绳，将红绳向外拽了拽，拽出了一只刚编成不久的护身符。
她抬头瞧着李平安：“这是……那玉佩的回礼。”
“这个你每月服用一颗。”
李平安将护身符接了过来，顺手塞给了她一瓶此前门内奖励的培元仙丹。
两人目光对视，又迅速晃过，各自将手中之物收入储物法宝。
前面站着的清絮真仙，此刻禁不住背起双手，抬头注视着天空中的异象，嘴角带出了几分笑意。
那护身符的编法，也是她这个师父教的。
她们彩云峰的老传统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自己父亲，发现父亲正跟几位外门长老嘀咕着什么，颜晟长老也在一旁，几人时不时点头微笑。
父亲这一手‘家传玉佩’，直接打乱了他原本规划好的节奏。
‘还是给自己父亲找点事做吧，升仙以后他更闲了。’
另一边。
李大志拉着一位胖乎乎的外门长老，传声嘀咕：
“能不能再给我找几块玉佩、玉镯之类的……对、对，就是上次那种，从凡俗找，最好是凡人家中家传的宝玉，盘好了的……对，就是要有年份的，沾着人气儿的……多给我搞几个过来哈！多谢多谢！”
那长老抚须点头。
他们万云宗掌控着一家中等规模、两家较小规模的凡俗仙朝，找这种凡俗玉石易如反掌。
就是不知大志师祖用这东西来做什么。
空中，那朵冰莲进入了最后的绽放阶段。
清素到了突破的关键时节，空气中的细小冰棱越来越多，山顶区域飘起了鹅毛大雪。
不少修士心有所感，凝神感悟。
李平安已开始在云上打坐，身周有些许冰晶环绕。
万云宗护山大阵全面开启，丝薄润滑的阵壁被薄雾包裹，遮掩起了门内盛况。
……
门内一座山峰上，十多道身影站在凉亭处，眺望着彩云峰方向。
莫易副掌门与几位长老正聚在此处，谈论着素心道的修行，赞叹着门内又多一名天仙高手。
一名长老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提了句：
“莫非，咱们万云宗的气运真的被大志师叔带动了？最近还有几名临近大限的真仙到了突破边缘，开始闭死关了。”
凉亭中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有长老瞪了眼说话的这人，低声道：“修行全靠自身感悟与机缘，哪来什么带动不带动的。”
莫易副掌门笑道：“说不定真有这方面的影响，不过，修行终究是自身之事，对外就莫要这般说了，免得最近突破了的同门尴尬。”
“不错。”
“是极，是极！”
有内门长老走到这位副掌门身旁，两人道袍互贴，开始互相传声。
该长老道：
“副掌门，这李大志的大气运，莫非真能让他一步登天？
“萧月发来的密信贫道已看过了。
“按萧月所说，她只要想对那李平安为难，就会出一些意外，几番规划尽数夭折。
“再有那李平安救回清素之事，一个凝光境弟子，指挥着一名刚升仙不久的执事，竟然躲过了那么多高手的追杀，逃遁万里。
“这里面若是没有他父亲的气运庇护，贫道自是不信的。”
“气运之说，终究无法实证。”
莫易笑道：
“这年轻人有些急智，善于应变，可惜资质不行、仙路多阻，暂时不足为虑。
“至于萧月……她的密信看看就算了。
“萧月这孩子从小就机灵，虽是我看着长大的，但她对我并不太亲近，做事也喜欢留一手，她不过想作壁上观、左右逢源，多少有些贪心不足。
“她其实有冲天仙的资质与悟性，只可惜，门内见她才思敏捷，将太多俗事交给她处理，她现在又看重这些俗事，自身修行反而被耽误了。
“后面就看她做什么，不用听她说什么，不行就劝她回山安稳修行，总是在凡俗走动，不免会沾染一些浊气。”
“是，副掌门说的有理。”
那长老又问：
“李大志已升仙，门内虽没有对外宣布这个消息，但内门长老们都得了掌门支会。
“掌门的意思，是想让长老们商议个差事给李大志，不会耗费太多精力，还能在六殿挂职的。
“这般摆明了已是要给李大志铺路……唉，当真不知掌门是如何想的。”
“掌门也是为了咱们万云宗考量嘛。”
莫易微微眯眼：
“掌门的安排，咱们顺从就是，不必多想。
“萧月师侄这次南下虽无建树，但她此前所说的思路是对的。”
长老仔细思索，笑道：“贫道知晓了，李大志得祖师庇护，谁也动不得他，但他最看重的就是那李平安，稍后只需找机会让李平安闹些笑话，就可坏他父子名声。”
“名声，”莫易略有些唏嘘，“今日之名声就是他日之威望，这便是仙门之地的规矩。”
长老看了眼主峰方向，也是轻轻一叹，传声感慨：
“烈日当空。”
彩云峰方向出现了少许异状，亭内众仙凝神观看，这两个老道也不再传声多言。
那朵巨大的冰莲已完全展开。
一束冰蓝光柱冲天而起，照透了护山大阵，在高空卷起了层层云雾。
天地随之变色，日月黯淡无光。
在那光柱中，一名女仙缓缓升空，三千青丝恣意乱舞，裙摆宛若波浪般轻轻抖动，清冷的面容泛着点点神光，似是要随道而去。
……
“清素师伯马上要破天仙了！”
“清素师伯好美！”
“我若是有清素师祖一成道行，此生也就死而无憾了！”
牧宁宁身旁多了几个年轻女修，都在仰头注视清素的身影，嘴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平安被彩云峰女弟子们的吵闹声打断了入定，盘坐在那抬头看去，注视着那根冰蓝光柱。
真仙破天仙的声势，比微炎子当初升仙时，壮观了何止百倍。
挺好的。
清素现在升天仙了，那她此前说要还的那颗金仙保命丹，基本也就有着落了。
李平安刚才有所感悟，对所谓的素心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素心道是指一种‘自我约束’方式，属于‘辅助功法’的一种，走的是清心寡欲的路子，让道心保持古井无波的明镜状态，方便去参悟大道。
清素仙人的主要功法，也就是她仙力的来源，依旧是万云宗的修行法《万云诀》。
李平安在门内古籍上看到过，若要追本溯源，《万云诀》源自于昆仑山玉虚宫大能云中子所作《云图宝录》。
——这点其实无从考究，极有可能是万云宗前辈仙人牵强附会，蹭一蹭三清道场的名头。
不管如何，《万云诀》已被空鸣道人证明过，是可修得长生的极珍修行法。
清素仙人的主修功法也是《万云诀》，体内的仙力‘属性’与门内其他仙人大同小异，在这般基础上又走出了她自己的道。
云源水，云蕴冰。
大抵便是这般。
李平安心有所感，开始琢磨着自己以后可以选择的路径。
以云之道为基础，他又该做哪种延伸？
他的五行偏木又缺土，以后朝‘水润万物’的方向发展是最理想的，成仙前可以多修一些驭水的术法，与水多亲近、感悟水之大道。
大道便是规则，规则就藏在自然之中……
李平安心头又起感悟，看了眼空中沐浴着无边仙光的女仙，继续低头闭目，参悟自己的道。
将一直外放的灵识暂且收归灵台，周遭吵扰声果然小了大半。
不多时，李平安身周出现了一缕缕气旋。
他这般其实不算显眼，此刻在彩云峰附近的各处云头上，有不少门人、弟子，都在打坐修行。
但李平安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先是周遭空气变得清爽了一些，灵气变多了些；
紧接着，周围突然没了吵闹声；
仿佛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那种被众仙瞩目的‘灼烧感’再次出现，耳旁也响起了牧宁宁的小声呼唤。
“平安师兄……师兄！”
“嗯？”
李平安睁开双眼，入目是那轻纱质感的冰蓝色裙摆。
他不明所以，抬头看去，那个身段高挑、浑身肌肤散发着莹莹仙光的女仙，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三千青丝如瀑，冰眸轻轻眨动。
天仙清素！
她啥时候下来的？
李平安忙起身，清素已经开口，因此时刚刚突破，她的嗓音带着几分空灵之感：
“此前我不应你，是因真仙无法在门内另开洞府，彩云峰不收男弟子。
“而今我已迈入天仙，可搬出彩云峰。
“还要拜师吗？”
李平安怔了下。
她回山门后没有去跟其他仙人举荐自己，是因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以为自己当时说的那番话，是想拜她为师？
远处的李大志双眼瞪圆，他刚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无他，只因李大志看到了儿子目中绽出的兴奋光亮。
已经许多年了，李大志未在儿子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上次李平安出现这种表情，还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要！要的！”
李平安鼻尖一酸，低头叩拜，喊出了那句已备下多年的话语：
“弟子平安，拜请师恩！”
清素微微俯身，旁人都以为她要扶起李平安时，她轻轻抚了抚李平安的头顶。
“嗯，跟我来。”

第27章 我的天仙师父
‘平安突然就拜师了？’
瞧着李平安踩在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仙云上，一同朝主峰赶去，李大志却有些回不过神。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开心之事，但李大志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心底多了几分莫名的空落。
这个天仙并不是他找的。
不过……
平安是自己拜的师，还真没靠他这个做父亲的帮扶。
思路一转，李大志就眯眼笑了出来。
这何尝不是平安的本事？
周遭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恭贺声：
“祝贺大志师祖！平安小友拜得名师，大志师祖也算了结一段心事！”
“清素道友应该是算咱们万云宗历史上，最快抵达天仙的前十人啊！今后又可冲击金仙之境，平安好福气啊！”
“大志师叔当摆宴！哈哈哈！”
“好说、好说。”
李大志拱手还礼，双眼笑成了一条缝，随之他又想起什么，笑道：
“平安今日拜得名师，是他自身机缘造化，该他自个来宴请答谢各位前辈好意，我就不替他擅自做主了。”
一位老态龙钟外门长老提醒道：“大志师叔，平安正要更换仙册入内门，师叔不去观礼吗？”
“当去，当去！”
李大志笑着对周围仙人们拱手：
“诸位道友就不必去凑这热闹了，不过是一个小弟子拜师，于门内不是什么大事，我家平安脸皮太薄，人一多我怕他尴尬。”
有仙人道：“既如此，我们稍后再来恭贺！”
“多谢各位道友体谅！”
见门内群仙各自散去，李大志向前搀住那位相熟的外门长老，一同驾云回主峰。
李大志传声问询：“平安拜师可要准备些拜师礼？”
“这个，准备也好，不准备也罢，门内没这般讲究。”
长老笑道：
“没想到，平安竟拜师清素，世事当真奇妙，此前正是平安救了清素。”
李大志沉吟几声，又问：“这位清素具体是哪般仙人？品性如何？”
“这个嘛……”
这问题让长老为了难，抚须沉吟好一阵，方才道：
“师叔您这般一问，贫道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清素是彩云峰峰主一脉，辈分不高，却是门内重点栽培的后起之秀，她的资质悟性俱是上上，且修有素心道。
“贫道此前与她接触的委实不多……应当说，门内仙人与她接触的都不算太多，她应该就是一心向道、心中唯道存的清冷性子。
“她突然收徒，门内不少仙人都十分震惊，且还是收了个男徒。”
李大志眼前一亮：“这么说，这位新晋天仙只有平安一个弟子？”
长老笑道：“贫道若没记错，应当就是这般，彩云峰清字辈十分亮眼，最近几百年足足出了四位真仙，都没怎么收徒。”
李大志顿时眉开眼笑。
这感情好，平安能得他师父的全部关照，以后如果这位天仙再收徒，平安也是大师兄。
前方云上出现一群彩云峰的女修，正赶去凡事殿观礼。
“伯父！”
牧宁宁招手呼唤，李大志笑着点头。
李大志不难看出，这丫头此刻颇为兴奋，显然也是因平安拜得名师。
‘宁宁这孩子真不错啊，回头给她多准备点彩礼。’
几片白云同时抵达凡事殿。
李大志还没进殿门，就用仙识四处搜寻自己儿子的踪影。
清素和李平安站在角落，一名老仙人在奋笔疾书，将李平安的名号写入内门弟子的名册中。
李大志细想之下，也觉得李平安拜师之事十分有趣。
彩云峰历史上都没几个男弟子，以后彩云峰开大会，李平安就是万花丛中一点青，独苗的阳气。
……
李平安先在凡事殿中更换弟子名册、领了弟子玉符，又去养云殿中，将弟子玉符挂在彩云峰专属的几个大架子上。
这就代表他加入了彩云峰一脉。
这些前置步骤，李平安一个人就能办妥，他本想让师父她老人家休息一下喝喝茶，但清素一言不发，全程跟在他身旁。
看她那架势，似乎是怕门内仙人为难李平安。
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奉拜师茶，在养云殿举行。
清素端坐在巨大的‘云’字前，端庄素雅、平静淡泊。
在父亲李大志、数十位彩云峰门人弟子、以及上百名无关紧要乐子仙的注视下，李平安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将茶杯捧过头顶。
清素端茶抿了口，轻声道：“徒弟，起身。”
“是，师父。”
李平安后退式起身，低头又做道揖。
一旁有长老捧来托盘，其内有三枚玉符，一枚是万云宗核心功法《万云诀》前半部的总纲，一枚是内门门规，一枚则是李平安的身份玉符。
自有彩云峰仙人对清素传声，告诉清素该如何做。
清素将李平安的身份玉符拿在手中，右手食指点在玉符上，划下了‘清素’二字。
字体方正质朴，没有半点花哨。
随后，清素接过托盘走到李平安面前，将托盘放到了李平安手中。
学着耳中听到的传声，清素说道：
“以后你要勤勉修行，早日登临仙途，为门内多做贡献。”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嗯，”清素点点头，直接看向了一旁的师妹清絮。
清絮忙传声：“这就可以了，带弟子回洞府。”
清素仔细想了想，又道：“可以了，你先回你的洞府，我去选个地方开辟新洞府，就接你过去。”
“弟子遵命。”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自家师父，入目是师父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美面容。
“嗯？”
清素似在问他有什么问题。
李平安笑道：“师父，您刚突破，不如先回彩云峰闭关，等您消化了突破感悟再来寻弟子。”
“好。”
清素应了声，转身走向殿门。
李平安又喊了声：“师父！我住在流云观！”
“嗯。”
清素应了声，身形轻轻一闪已是出现在殿外，化作虹光飞回彩云峰。
李平安目中满是感慨。
‘咱师父行事就是效率高！’
随之，李平安又有些恍惚。
他拜师了？
这就拜师了？
感觉真就跟做梦一样，甚至还拜了位新晋天仙做师父……
一只大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平安看向自家老父亲，眼神还有点茫然。
“走，回你那！”
李大志用肩膀撞了李平安一下：
“为父亲自下厨，给你搞个升学宴！就请你也相熟的那几位仙人！哈哈哈哈！你师父修为不错啊！哈哈哈哈！”
听着父亲的大笑声，李平安刚泛起的那种不真实感悄然退却。
……
一个时辰后。
流云观的木楼中。
李大志张罗了一桌好菜，邀请了微炎子、颜晟长老、王鑫辉，以及另外两位外门长老，为李平安小小的庆贺。
大家各自说了贺词，李平安连连道谢。
几杯仙酒下肚，微炎子满脸郁闷。
“唉！平安拜师了，贫道在流云观这安稳日子也算到头喽！”
王鑫辉皱眉道：“你也该来凡事殿做事了！门内这么多差事，大家又都想着闭关修行，常年没几个干活的！”
李大志笑道：“微炎子道友想去哪个殿？外门几位资历最深的长老都在这，想进步就自己敬酒嘛。”
微炎子赶忙起身端酒杯。
三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对视一眼，各露笑意。
颜晟长老吧嗒了一口旱烟袋，缓声道：
“放心就是，已为你安排好了去处，东海坊镇最近缺人手，你去那做个巡视的差事吧。”
“啊？我去东海？”
微炎子将酒杯放下，双眼有些直愣，低头叹了口气。
他自是知道，东海坊镇的差事个个都‘富得流油’。
倒不是说微炎子过去就会主动吃拿卡要，他只要在那个位置，下面孝敬的东西就不会少。
这确实是一件美差。
李平安端起酒杯，温声道：“执事，这三年多谢照拂。”
“哎，别说这个，谁照拂谁都说不准的！”
微炎子摆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平安端杯痛饮。
微炎子道心起了醉意，嘴里不断念叨：
“这杯酒其实该我敬你的，平安，我能突破那瓶颈，就缺那一点感悟，我师父灌给我那么多感悟都没用，就缺了那一点……若非你偶然点醒，我哪来如今这般境遇，大抵也就老死在流云观中了……我敬你！”
微炎子倒一杯酒，不顾一旁李大志阻拦，起身对李平安拱手举杯。
李平安起身相应，与微炎子相对行礼。
王鑫辉那张国字大脸微微抽搐：“瞧吧，这俩男修还拜上了。”
李大志抚掌大笑。
微炎子也有点不好意思，赶忙入座夹菜。
李平安也不落座，顺势各敬了一杯酒，随后借口不胜酒力，去二楼整理行李了。
夜色渐深，木楼的结界内也越发热闹。
李平安哼着小调，将自己书架上的藏书分门别类的整理好，装入储物法宝中。
他不知师父何时过来接自己，提前准备好总是没错的。
此刻，李平安回忆起他与清素在凡俗道观相遇后的种种，也有一种世事真奇妙之感。
他此前费心思、远遁万里，其实是给自己救了个师父回来？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等他将二楼收拾的差不多了，仙酿的后劲也开始发作，干脆就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
楼下传来了仙酿喝上头后的咋呼声：
“咱就是说！大志师祖！你之前的方法都是错的！平安五行缺土，你用土行法术是补不了的，老夫有一个不传之秘，今天就违背祖训，透露给你。”
“啥？啥秘方？”
“三千年以上的土行灵草，记住，一定是土行或者水行属性的灵草，把它轻轻的、柔柔的连根拔起来，带着土，记住一定要带着土，然后让平安趁热乎吃下。”
“带着土？”
“那是！就是吃这点土！三千年以上的土行灵草，根系上附着的土，那是简单的土吗？”
“记下了，记下了，这法子一听就中！”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父亲以后不会真这么干吧？
困意袭来，李平安打了个哈欠，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李平安做个梦，梦中他独自上山、拜师流云观，后进入了外门修行，最后回返俗世驻扎，娶妻生子、孝顺父亲，在凡俗看尽沧桑，做了个方圆几百里内有名的仙长，寿四百岁而终。
等他自梦中醒来，心底平添诸多感悟，暗戳戳吟诗一首；
吟罢拂袖收起长桌，起身去了一楼。
昨夜来吃酒的仙人，只剩微炎子躺在桌边呼呼大睡。
李平安拿出了一只小巧的法器火炉，将碗筷残羹尽数收入炉中，催动火炉上的禁制，火炉喷出一条火舌，像是吃撑的灵兽打了个饱嗝。
——下次要用碗筷时，可以让仙人直接用仙法点化。
他本想将一楼也扫荡一遍，但刚走动没几步，就在窗口瞥到了院中站着的倩影。
冰蓝长裙、如瀑长发，用灵识都捕捉不到的身影……
这不是他昨日刚拜的师父又是何人？
李平安整理几下道袍，推门冲了出去。
清素转身看了过来，轻声问：“可以走了？”
“可以，师父什么时候来的？”
“半夜时，你在睡，我见到了你父亲，与他说了几句话。”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可是有人跟您提起我父亲的事了？”
“嗯，”清素微微颔首。
李平安这才注意到，自己师父的下颌线接近完美。
不对，自己没事观察师父的长相干啥！
李平安暗自警醒，他拜了位仙子为师，今后需多注意这些细节。
清素轻声道：
“昨日闭关时，我很快就记下了感悟。
“你师祖来寻我，向我说了你父亲的身份，说你父亲是祖师关门弟子，也有可能成为下届掌门。”
李平安对此只能苦笑。
“你师祖问我，外面人如果因此说我闲话，我会如何想。”
清素淡然道：
“我答的是，徒弟的父亲与我何关？我又不是徒弟父亲的师父。
“我既做了你的师父，自当为你讲解大道，传授你仙术神通。
“你师祖就被我说走了。”
她话语中似乎还有点得意的情绪。
李平安笑道：“让师父费心了。”
清素又问：“掌门之位对修行有增益吗？”
“应是没有的，”李平安笑道，“这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职务，倒是能把名字刻在万云宗的碑文上，不少上了年纪的炼气士修行受阻后，就会把心思放在这方面，得尊敬、受追捧，借此延生。”
“不得长生，都是小术。”
清素背着手转过身，脚下生出一团白云。
“走吧，我来前已经开辟好了洞府。”
李平安看了眼屋内呼呼大睡的微炎子，转身跳去了师父身旁，主动落后半个身位。
师父竟然只比他矮了一寸，身材确实高挑……咳！
天仙的洞府，也不知会何等气派。

第28章 幸福生活靠自己
这也能叫洞府？
李平安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像是被一拳轰出来的山洞，又抬头看了一眼山体上遍布的裂痕。
该洞府位于山门西北角，一座不起眼小山头的山腰，山上并没有其他天仙的住所，主打一个所见即所得、绿化百分百。
山洞内，一张草席、两方木桌、三个蒲团，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师父？”
“嗯？”
“咱以后就住这儿？”
清素低头轻吟几声，似乎是在思考着某个比较重大的问题，过了片刻才扭头看向李平安，认真地道了句：“是的。”
“没事，”李平安笑道，“弟子后续会逐步扩建此地。”
清素指着山洞道：“稍后我会用结界封住这里……看他们的洞府都有阵法，我之后也会学如何布阵。”
李平安忙道：“师父您专心悟道，这些杂务弟子来做就行。师父，不如您再向内开个内洞，您在内洞修行，弟子在外面。”
“好。”
清素负手走入阵洞府，当着李平安的面，攥起右拳，向前略微一推。
轰！
这座小山剧烈震颤，各处树林飞出了一群群飞鸟；
震荡过后，山洞内外的裂痕越发明显，门内有不少仙识朝着此处探查。
清素纤长的右手缓缓下压，洞内飞舞的烟尘迅速凝成一团。
一个崭新的球状内洞，就此开辟好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这还真是用拳头砸出来的洞府啊……
“徒弟，我继续闭关了，你先适应此地环境。”
清素摄起一只蒲团走入了新开辟的内洞，在内洞中央打坐修行，用仙力封起了整个内洞。
李平安笑呵呵地走进这个新家，洞门升起了透明的仙光。
这是仙力结界，需耗费仙力来维持，与凭借阵基自行运转的阵法是两回事，一般只做临时之用。
‘新的开始嘛，艰苦一点也正常。’
李平安拿出一些从木楼带过来的家具，将外洞简单装饰了下。
这洞府确实太简陋了些，地面也是弧形的，书架无处摆，家具难安放。
李平安侍弄了半天，将地面平整硬化，又把各处墙壁修成了弧面，各处看着能入眼了，这才开始打坐。
自家师父的性子，放在整个万云宗，那也是独一份的。
在山门外万里逃遁时，李平安其实已经发现——清素仙人除了修行、悟道、斗法，对其他事都没什么心思。
她此前在彩云峰时，应该一直被她的师姐师妹们照顾着。
李平安心底不由有些犯嘀咕……
‘难不成，我还要负责照顾师父的饮食起居？’
‘仙人闭关一般都要闭很久吧？’
‘师父会指点我修行吗？她又该如何指点？’
李平安突然发现，他平静了三年的道心，此刻竟有些乱了。
修行吧。
他准备先修行一阵平稳心态，在洞府附近弄个院落出来，画好洞府的界线。
也不知，门内批给师父的洞府能有多大面积；
门内刚奖赏了他一套宅院，他还没去凡事殿领，如果师父洞府用地不够了，可以把他宅院的份额也用上。
结界中，李平安总灵石摆了个小聚灵阵，静心凝神，闭目修行。
结界外，两道身影躲在山头外的白云中。
李大志皱眉注视着下方的情形，扭头看了眼哈欠连天的微炎子。
“师祖咋了？”
微炎子笑道：
“我很快就要启程去东海之滨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趁着我在门内，能给您多跑跑腿，一并帮您办了。”
“别的事倒是都没什么。”
李大志背着手，皱眉道：
“清素仙人不会营造洞府，阵法都不布置，这若是有不怀好意之人偷袭，岂不是容易伤了尚未筑基的平安？”
“这个……”
微炎子犯了难：
“师祖，这是人家师徒的自家事，清素又是天仙，听说还不太好相处。
“咱们贸然出手去帮忙，反倒容易让清素仙人不愉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大志沉吟几声，眼珠微微转动，心底已是有了主意。
“执事附耳过来。”
“哎，好……师祖，其实您直接传声就行了，咱们俩男人拉拉扯扯的……您说，我听着。”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微炎子很快化作虹光飞走。
李大志拿出一枚记下了门内‘酒友’的玉碟，仔细寻找一番，驾云赶去了一位天仙长老居住的峰头。
那长老擅长布置护山阵。
过了两三个时辰。
李平安发现道心已平稳，就结束了打坐。
他脱下长袍，穿着细麻材质的短褂长裤，踏出了师父布置的结界。
李平安在洞府附近溜达了一圈，怕弄出动静打扰了师父修行，并未施展法术，拿出一把锋利的法器长刀，手动清理洞府附近的灌木与杂草。
山外的白云上，李大志和微炎子悄悄冒了个头。
“执事，上。”
“师祖放心，”微炎子拱拱手，“贫道定不辱使命！”
微炎子施展遁法，悄然离去。
他先是去了山门内的一处河谷，大袖一甩汲起大量河水，再以仙力施展驭云之法，化作一团乌云，飘到了李平安的洞府附近。
轰隆隆……
软绵无力的雷声过后，小山的局部地区下起了瓢泼大雨。
李平安皱眉躲回洞府内，鼻尖嗅了嗅。
这雨，怎么一股子仙术的味道。
雨中突然出现了微弱的亮光，两张镶金戴玉、自带帷幔布褥的大床，被仙光包裹，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洞府门前。
李平安满脸费解。
紧接着，用千年普通灵根打成的镜台、自带聚灵通风禁制的成对儿木椅、几个镂空雕花的仙灵柜、三百年悟道茶树做成的盆景……
十多件价值不菲的家具，包裹着仙光自空中缓缓落下，在洞府前排成了两列。
那雨顿时停了。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搞不懂父亲大人这是在干啥。
要送家具直接送嘛，这咋还不露面呢？
正此时，李平安身旁仙光一闪，清素已负手站在洞口，打量着外面的家具，眼底带着几分赞叹。
李平安刚要解释：“师父，这应该是……”
就听清素喃喃：“原来师妹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吃的东西和用的东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师父您用仙识看看那片还没飘远的乌云啊！
那不是微炎子执事就是王鑫辉执事啊！
“徒弟，搬进来吧。”
清素扭头打量了下洞府，发现自己两拳砸出来的洞府还是太小了，芊芊玉指再次攥拳。
“师父！不用！”
李平安连忙站了出来：
“师父您给我半天功夫，我来建洞府！您再出手崩拳，这山体都要被震碎了！”
清素皱眉道：“可你太弱了。”
李平安：……
她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语不对，解释道：“我是说，你法力太低，做这些事会很麻烦。”
“没事！”
李平安在袖中套了下，拽出了一把长枪、一把长剑。
这枪通体银白，枪身附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其上散发着强烈的仙力波动；
那长剑通体雪亮，自也是削铁如泥的仙家法宝。
“弟子用法宝切！”
清素微微歪头，转身坐去了那把雕工精美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静等李平安发威。
李平安在诸储物法器中寻找一阵，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图纸。
他闲来无事时设计过几个洞府，现在刚好直接拿来用。
说动就动，直接开工。
李平安提前服用了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灵识钻入山体缝隙，感受着山体承重结构，在各处打上标记，准备以现有的洞府结构向外扩展。
随后左手持剑，右手握枪，开始埋头苦干。
这两件仙宝都是李大志搞来给儿子防身用的，跟着李平安出门一趟没得半点斗法显威的机会，回山之后成了建筑用具……
还好这两件仙宝未有灵性。
清素瞧着自家弟子忙碌的身影，双眼逐渐闭合。
她此前参与了东海古迹的夺宝，连续几日与人争斗，而后重伤、逃遁、闭关、突破，一直没能好好休息，元神早已疲乏不堪。
李平安动作越发麻利，不断将一方方大石搬出山体，几根支撑石柱也迅速成型。
夜幕降临，李平安构想的洞府已初具雏形。
清素蜷起双腿，高挑的身子缩在椅中，渐渐熟睡了过去。
——金仙境之前，炼气士补充精神最好方法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其次是非修行感悟的冥想。
李平安搬了个屏风挡在师父面前，减少一点建筑工地的噪音。
随后他一心扑在洞府的建设事业上，重复着砍石头、切石头、搬石头、磨石头的流程。
一夜就这般悄然过去。
当一抹晨曦落在清素仙人薄薄的眼皮上，她睫毛微微颤动，睁眼看向前方。
李平安正踩着他的那把剑鞘，离地半丈蹲在两扇朱红大门前，仔细描着上面的铆钉。
“嗯？”
清素怔了下。
她仙识强横，只是看一眼，就见到了整个洞府的结构。
这两扇大门与镶嵌着大门的石壁，都属于洞府向外延伸出的部分，与整个山体完美融合。
组成这部分构造的石材，就是那些被李平安搬出的方形石块；这些石块已被熔铸在了一起，达到了浑然天成的效果。
“师父您醒了？”
李平安自剑鞘跳下，笑道：“洞府主体已经弄好了，一些细节后面慢慢填补，您要进去看看吗？”
清素皱眉道：“这是你做的？”
“弟子虽只是凝光境，但开山挖石还是能做的，您看看哪里需要修正，弟子马上改。”
清素抿嘴皱眉，身形闪到了李平安身后，轻轻推开大门。
门后是丈长的空地，各处铺着规整的青石，居中用浅白玉石砌出了一条小路。
沿着玉石路向前走，紧接着就是一片狭长的莲花池，两条木桥左右通向了洞府正堂。
正堂宽六丈，左右两侧有木制的假墙遮掩。
离地三丈高处的天花板上镶嵌了数十颗宝珠，宝珠散出的莹莹光亮，填满了洞府前半段。
沿正堂向后探寻，居中是一片还没引水的清池，池底已铺了一层细碎的废灵石。
清池左侧是授课堂，右侧是练功堂，再向内才是重头戏。
——李平安几乎把小山的内部挖空，给自家师父做了个大大的卧房。
卧房居中有一口氤氲着仙雾的灵泉泉眼，一切布置也是围绕这口灵泉进行，昨日李大志送来的那些家具，大半都被他安置在了此处。
卧房正上方留了七八个采光井，白天亮堂、夜晚观星。李平安准备后面再挪几颗驱虫的灵木过来，再给师父做个泉边的吊篮，打制一些衣柜书架……
对自家师父，费再多心思也是应当的。
“这都是你做的？”
清素又问了一遍，似乎有些不愉。
“那个，”李平安有些忐忑了，“这当然是在师父的指导下，取得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绩。”
“好厉害。”
清素小声赞叹，随之又皱眉抿嘴，低声道：
“我……不太会做这些。”
“师父您教我修道就好！”
李平安松了口气，笑道：“我喜欢搞这些杂物。”
“嗯，”清素轻轻点头，指着泉眼道，“我去泡澡换衣，你去那处悟道修行的房间等我，我稍后会来为你讲道。”
李平安登时大喜：“弟子遵命！”
半个时辰后。
清素披着湿漉的长发，身着一身宽松长裙，赤足漫步而来，坐在了‘道’字之前。
李平安已是把状态调整到了最佳，此刻双目清澈、灵念通透，静等师父传道授课。
清素捏起自己下巴，努力回忆她师父是如何指引她修行的，很快就胸有成竹。
她自信满满地说道：
“第一场讲道，我会为你讲解我自修行至今的所有感悟，自浅至深，你能听懂多少，就听懂多少，切记，不可有任何勉强。
“将你听不懂的记住，我们就从你不懂的地方开始仔细讲解。”
不讲门内功法吗？
李平安怔了下，随后感慨不已。
这大概就是拜师的好处。
清素薄唇轻启：“云之何来？天地开辟，清浊始分……”
……
六个时辰后。
清素赤足在洞府各处逛着，哼起了轻柔的曲调。
李平安坐在那个‘道’字前入定打坐，身周包裹着清素洒出的天仙仙力。
清素的倾囊相授与细细讲解，让李平安受益良多，对《万云诀》的理解直接拔升了两个层次。
他感悟丛生，正接连突破小境界。
洞口外传来一声轻轻的轰鸣。
清素身周仙光闪烁，出现在洞府门口，歪头看着洞口摔了个狗啃泥的中年道者。
正是外门执事微炎子。
“哎哟！”
微炎子捂着额头爬起来，皱眉嚷嚷：
“怎么还撞云了！哎！驾云看着点啊！在门内飞这么快干嘛！清素仙人，贫道可吵扰到你了？”
清素摇摇头：“没……”
“啊，贫道真该死啊！”
微炎子懊恼地直拍额头：
“打扰天仙修行，说不定会错失长生感悟！贫道当真不知该如何补偿道友！啊对，贫道这里有个护山阵法设计图，权当是赔给道友了！这里还有两箱布阵的宝财，权当是给道友的赔礼了！
“道友勿怪！就此别过、别过啊！”
微炎子扭头就跑，驾云冲向空中。
清素看着面前摆着的箱子和阵图，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她耳旁再次响起了师妹清絮的叮嘱声：
‘清素师姐，你眼中只有修行之事，在咱们彩云峰自是行得通，但出去之后，就要学会跟人打交道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家都喜欢占别人的便宜，没几个人会真的舍己为人。’
此刻，清素仙人对于师妹的叮嘱，提出少许异议。
洞府内再次出现了灵力波动，李平安又冲破了一重小境界。

第29章 空鸣赐宝
凝光五阶！达成！
李平安目中迸发出两束宛若实质的仙光，体内法力奔涌若海浪，周体舒泰、元魂温润，视界更加清晰，灵台清澈无垢。
什么是天仙师父啊？
虽然这次师父讲道的内容，有三分之二李平安听不懂一点，但这些语句他都记下了，今后自己迈入相应境界后可做参考比照之用。
以前的他，像是提着一盏灯，在一片漆黑的修道路途上行走。
现在的他，手中灯盏越发明亮，前路还有一座灯塔引着他前行！
直接起飞！
李平安心情大悦，随之又暗自警醒。
‘现在我不过是站在了其他内门弟子的起跑线上，不可得意忘形。’
他准备做几个小菜庆祝一下，在师父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做菜的手艺。
李平安站起身来，视线顿时被这石室中多出的东西所吸引。
‘道’字下方多了几朵野花，黄白粉的拼色颇显精致。
李平安笑了声。
他总感觉，自家师父的心态，比他都要年轻一些。
师父不在洞府吗？
李平安灵识没捕捉到师父的身影，于是在各处溜达了一圈，发现洞府各处被添置了许多花花草草。
这些花草都被仙力封住根茎，可以长期存放不会凋零。
他换身衣袍，穿上草鞋，拿出自己制作了许久都没用的‘渔具十八件套’，准备去钓几条灵鱼做主菜。
李平安离了洞府，刚御物升空，就听到了一缕传声。
“平安！这边这边！”
李平安灵识延展，发现了躲在附近山林中的老父亲，踩着御空法器破剑鞘飞速落下。
“爸，你在这躲着干啥？去洞府里面坐呀！”
“哟呵，小伙子拜了师父就是不一样哈，修为涨的还挺快！”
李大志嘿笑了声，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口中啧啧称奇，塞给了李平安几个储物荷包，笑道：
“我是看你师父回彩云峰才过来的，免得跟她碰面尴尬。
“这些给你！”
“爸，我现在不缺资源。”
李平安灵识探入其中，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丰富多彩。
这些……
“这些东西都是为父在养云殿替你搜罗的，拿去孝敬你师父！”
李大志挑了挑眉：
“这里面有上好的仙蚕布，据说是女修最喜欢的贴身衣料，一尺难求，我给你弄了两匹。
“那几件崭新的仙裙没人碰过，都是门内女仙做好直接装起来的，还有一些彩云峰女仙平日里喜欢的零嘴，一些女仙随手把玩的小玩意。
“门内有几位执事专门研究过彩云峰平日采买需求之物，这些应该都是你师父在彩云峰用的，你们刚出来，可不能委屈了你的天仙师父。”
李平安苦笑道：“爸你这……”
“平安你有所不知，你师父也是门内少有的仙人，这也是她师父拜托过的。”
李大志拍了拍李平安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着：
“我昨天去了彩云峰做客，跟她们峰主，还有几位老天仙聊了聊。
“你这师父本性很单纯，她是孤儿，还在襁褓就被门内收养，从三岁就开始接触道经，因为资质和悟性很强，所以被彩云峰寄予厚望，七八岁就开始闭关修行。
“也因此，她只擅长两件事，一个是修行、一个就是斗法，彩云峰仙人对此颇感亏欠，她们以前只是想让清素修行，她幼年连玩耍的机会都没。
“简单来说，清素就是没有生活技能，不太懂人情世故。
“这次东海之滨的古迹出世，她夺了里面的重宝……我听她师父的意思，这重宝是什么，他们也说不清，只有清素自己知晓。
“你瞧瞧，她们没有问，清素都不知道说一声的。
“我海口都夸出去了，说我宝贝儿子资质中上、悟性很好、人品绝佳，特别是很会照顾人，反正你记得照顾好你师父啊，别让人受委屈。”
李平安：……
他这是拜师，又不是结婚，弟子服其劳本就理所应当。
不过，听父亲话里的意思，彩云峰诸仙对于清素突然收徒，也有些放心不下。
“爸，我师父其实很好，挺关照我的。”
李平安心底多了些感慨。
他就算拜了师，父亲依旧会为他不停的操劳。
“爸，您自身修行可莫要忘了，不是儿子想唠叨您，您的修为境界才是咱们在门内真正的依凭。”
“哎呀，知道了！你怎么天天催我修行，我不用休息的吗？我不需要陶冶身心、贴近自然吗？”
李大志嘟囔几句，笑道：
“我给你送完东西就回去闭关了。
“啊，还有，你师祖……我这边的你师祖，他对你拜师清素还是挺开心的，这是他赏给你的宝物。”
李大志拿出两只锦盒，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一只锦盒中放的，赫然就是此前被清素用掉的金仙保命丹。
另一只锦盒中则是一块布帛，布帛似是某个画像的一角，其上散发着玄妙道韵。
李平安奇道：“爸，这是什么宝贝？”
“我也不知，看着像是衣服的一角，”李大志耸了耸肩，“你师祖说让你好好保管，没事就可以参悟上面的道韵，你悟性惊人、说不定能参悟出什么，对你未来肯定有好处。”
“嗯，”李平安面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师祖。”
他与父亲又闲聊了一阵，说起了自家师父那毫无保留的讲道方式，提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家具。
这两日，李大志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那种感觉其实很难形容。
儿子现在多了个依靠，对他的依赖就降低了很多，这就仿佛自己的珍宝被人分走了小半，心里还挺不是滋味。
但李大志见李平安一夜之间修为突飞猛进，总算安心了大半。
父子聊了片刻，李大志悄悄遁走，回返主峰后山安稳修行。
李平安将父亲给的东西稍作整理。
他将仙裙、布匹放在师父卧房的衣柜中，再把那些零嘴蜜饯儿简单装盘，摆在了前堂的‘休闲区域’。
前后耽误了半个时辰，李平安总算抵达了山下的水潭旁，戴上一顶草帽，开始无打窝式钓鱼。
这其实是他最新琢磨的一种修行方法。
甩钩之后，李平安就在面前摊开一卷竹简，用法力包裹竹简使其自行悬浮，细细体悟其上经文的晦涩之处。
可能是因为万云宗的鱼都比较单纯，一尾灵鱼很快上钩。
李平安心头微微欢喜，瞬息间多了诸多感悟，有些想不明白的经文豁然畅通。
随后继续甩钩、静等鱼获。
每当有鱼上钩，他灵台就会泛起轻轻的涟漪，对经文的理解也就加深了一层。
“这般感悟的效率还不错。”
李平安眉开眼笑，继续品读经文，直到他灵识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飘向自己这边。
“平安师兄～”
来的自是牧宁宁。
鱼钩周遭出现了些许波痕，一条灵鱼甩尾离去，李平安顺势收钩，宣布今日战罢。
许是收了那只红绳护身符的原因，抬头看牧宁宁时，李平安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今日穿的是短裙矮靴，大大方方地秀出了笔直纤细的玉腿，娇俏的身段散发青春活力，瓜子脸蛋上带着盈盈笑意。
脂白肌肤莹莹亮，青丝拂风浅浅香。
“师兄你在钓鱼吗？竟然真钓到了！”
牧宁宁提起鱼篓就是连声赞叹，随之秀眉一皱，盯着李平安的双眼：
“师兄你又突破了？为什么感觉，你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好多。”
“这不是，拜师了嘛。”
李平安背负双手，做一幅高人模样，淡然道：
“以前我没师父修行，修行速度自是不快的，也就是比你快一点点。
“现在我拜得名师，修行速度比此前提升了大概四五成，你若是再不努力，那可会真被我落下太远。”
“才没有这么快呢！”
牧宁宁鼓起嘴角，对李平安挥了挥拳头。
“走，”李平安拿出一叶扁舟，“带你去参观下我的新洞府，我师父去找清絮师叔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呢。”
牧宁宁这才想起什么，跳到李平安身侧，两人相隔不过一尺。
“清素师伯找我师父炼制护山大阵用的阵基了，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不知她去了哪。
“清素师伯还颇为开心呢，说你什么都会做，挖洞挖的十分漂亮！
“师兄！快带我去看看你挖的洞呀！”
挖！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行吧，师父说是挖洞那就是挖洞。
“疾！”
李平安并起剑指，扁舟升空而起，载着牧宁宁回了洞府。
结果一个不留神，他给师父准备的零嘴蜜饯，被牧宁宁消灭了一小半。
吃够零嘴，牧宁宁瘫在一把躺椅中，抬手娇憨的伸着懒腰，不经意间展示着尚未滔天的罪恶。
李平安把那几尾灵鱼养在了荷花池中，准备等师父回来再动手蒸鱼。
“师兄……”
牧宁宁口中叹道：
“你这里太舒服了，我都不想回去了呢，各处清清凉凉的。”
“我布置了一些简单阵法，可以保证灵气通畅。”
换好长袍的李平安漫步而来，坐在了牧宁宁身侧的躺椅中，随手拿出了一本见闻类书册，想了想，又把书册收了回去。
她此前抱怨几次了，总是看书不理她。
当注意一些。
“哎。”
牧宁宁侧身半趴在椅中，那双桃花眼仿佛会说话一般：
“现在我们真的是师兄妹了。”
“嗯？以前难不成还是假的？”
李平安扭头看着她，两人目光不自觉对视了下。
牧宁宁想在李平安目中读出一些什么，但李平安的双眼总是那般清澈。
她早已习惯这般，欢喜地说着：
“你师父跟我师父是师姐师妹，那咱俩四舍五入也就是亲的师兄师妹了，以后你若是有什么好事，可要想着我一些。”
李平安笑骂：“说的就像前面两年你在我这少拿好处了一般。”
“哎呀，”牧宁宁正色道，“师兄给的，那能算是拿吗？师兄你这也太见外了！”
李平安也不理她，自顾自地拿出了父亲给的锦盒，取出了那块布帛，拿到面前细细观察。
牧宁宁好奇地凑了过来，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所以然来，坐回躺椅继续对着李平安发呆。
“师兄……”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找道侣？”
“成仙以后。”
牧宁宁有些不解：“为什么非要成仙呢？”
“首先，你要搞明白道侣是什么。”
李平安将布帛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着：
“道侣广义来说，就是一起修行的生灵，现在多指结成夫妻的炼气士。
“针对后者的话，第一，我成仙前需保持道躯无损，我本身起步就困难，现在刚刚起势、不可中断。
“第二，道侣会让我自修行感悟中分神，影响我对大道的感悟。
“道侣之间的关系就如一盆很娇贵的仙草，你需时时想着去维持，修行日长，双方很容易互相厌烦，所以……相看两不厌是最重要的。”
牧宁宁俏脸微微泛红，小声问：“怎么才能相看两不厌？”
李平安皱眉道：“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问题。”
“人家今年都十七了，在凡俗都能嫁人了！”
“凡俗是凡俗，仙门是仙门。”
李平安在怀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本书册，递到了牧宁宁面前。
“给，这是门内一位真仙的部分修道感悟，你或许能有些收获。”
“好吧，谢师兄。”
牧宁宁抬手理了下秀发，将书册接过，随手翻了起来，知道这是平安师兄故意岔开话题。
李平安也不知她看没看进去，继续专心感悟布帛上残存的道韵。
这道韵的主人也不知是哪般大能，道韵至繁至简，蕴藏无限奥秘。
‘空鸣师祖为何赐此物与我？’
李平安还真有点拿捏不准。
……
牧宁宁在这玩耍了大半天，在清素仙人回返时，她才抱着李平安给的感悟书籍告辞离去。
李平安起身行了个道揖：“师父，您回来了。”
“嗯，”清素盯着李平安看了一阵，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李平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怎了？”
“马上就是弟子比武，你只有凝光境。”
清素背起手来，围着李平安转了两圈，目中有些犹豫，又问：
“你要去吗？”
李平安笑道：“师父让弟子去，弟子就去试试。师父不让弟子去，弟子就呆着修行。”
“那你去吧，”清素道，“打完了会给很多很多灵石。”
李平安眨眨眼，小声问：“师父，我能问下，您当年拿了什么名次吗？”
“天榜第一。”
“弟子刚修行三年……”
“当年我十三岁。”
李平安瞬间闭嘴。
清素仔细思考了片刻，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正色道：
“你境界太低，这次进天榜前五十就可；进不了也没关系，为师以后会好好教你斗法。”
“弟子领命。”
李平安答的有气无力，暂时没了做菜孝敬师父的兴致。
清素背起手，想起了师姐师妹的叮嘱，挺胸、抬头，迈着坚定有力的步子，走向了自己的卧房。
【师父的威仪】。

第30章 父的初次任命
李平安这边刚得了师命，门外就有巡山弟子前来叩门，传达了妙云殿的命令。
——他是符合条件的内门弟子，必须参加此次大比。
李平安给巡山弟子塞了两颗灵石，问了些大比的基本情况。
巡山弟子虽多为外门弟子，却都是消息灵通之辈，也知李平安背景深厚，自是知无不答。
片刻后，李平安瘫回躺椅，好一阵发愁。
弟子是宗门的未来，是东洲修行界辰时的金乌尸，能被选入万云宗内门跟随各位仙人修行的，都是资质上佳的人族花骨朵。
简而言之，内门弟子里最次的，也都是村镇级骄子。
——当年与他和牧宁宁动手的那个弟子并不在此列，对方更像是药尘峰内的杂役弟子。
如果按流云观的弟子入选内门的数量计算，最近二十年加入内门的弟子不足百名。
可实际上，要参加本次大比的内门弟子有两百余人，其中半数都是万云宗仙人在外游历时寻到的仙童、少年，直接免了流云观这一遭。
这两百余人修为进境不一而论。
各峰重点培育的仙苗，修行十几年迈入炼虚境者比比皆是，还有极小部分能冲进合真境初期；
入门时间十年以下的弟子，也都不低于凝光境，多数是在凝光后期。
李平安和牧宁宁，算是入门最短的那批弟子了。
针对这种情况，门内其实也有考虑，大比会分为天地人三榜，入门十年以上者参加天榜比试，入门十年以下五年以上者参加地榜比试，入门五年以下者参加人榜比试。
人榜前三甲可参加地榜比试，地榜前十可进入天榜排名。
‘牧师妹心气儿颇高，性子又要强，这次若是人榜前三都拿不到，怕是会影响她道心。’
李平安如此念着，不自觉便多为牧宁宁考虑了一些。
再者，他这三年斗法次数太少，这也是个隐患，也需要找几个合适的对手摸底对练。
至于牧宁宁，李平安倒是有办法保她混到人榜前三。
李平安这边正想着，突然察觉师父的气息正快速接近。
他扭头看去，就见自家师父换了一身褪色的立领长裙，长发简单扎成了马尾。
长裙上半是修身的设计，包裹出女子的秀美身段，下半则是百褶裙摆，内里搭配云纱质地的薄裤。
这好像就是门内的仙境弟子服。
“随我来，”清素道，“我教你如何与人斗法。”
李平安起身跟在清素身后，心底泛起欢喜意。
他现在有了师父，也不用事事都靠自己瞎捉摸了。
……
万云殿内。
掌门大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议事，三位副掌门来了两位，正坐在掌门大人左右的石椅中。
十八位内门议事长老来了九位，同样分列左右，准备商讨此次门内弟子大比该如何进行。
新内门弟子大比二十年一次，这算是门内少有的热闹事，也是少有需惊动掌门与内门长老一起商议的大事。
万云宗当代掌门一直保持着中年面容，说话时嗓音也颇为温润，颇有些谦谦君子之风。
掌门笑道：“本次新入门弟子大比，各位长老拿出个章程？”
“嗨！”
有五大三粗的老天仙扯起大嗓门：
“这有啥章程不章程的，以前怎么办的，现在就怎么办嘛！
“搭个擂台，让弟子们比试比试，大家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热闹热闹，凑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何其妙哉！”
“这次倒是有个问题。”
有行事严谨的天仙长老沉吟几声：
“祖师弟子，大志师叔入门不过三五年，他要不要参加这次大比？”
有长老忍不住笑道：“你让大志师叔去大比欺负那些小辈？大志师叔现在都是元仙了。”
“嘶——大志师叔的资质竟恐怖如斯！这才三年吧？”
“资质是一方面，祖师教导更重要，当然，还得看他的绝顶资质与大气运傍身。”
“说起这大气运，贫道的瓶颈都出现了微微的松动，大志师叔若真能带动咱万云宗全体门人的气运，那咱们可都欠大志师叔一份天大的人情！”
“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家都是一家的，有啥欠不欠的……不过大志师叔着实有趣，贫道与他饮酒作乐，他总能整出各种花活。”
“咳！”
眼看各位长老偏了题，掌门清了清嗓子，笑道：
“各位长老，咱们今日要定大比的章程，先商量正事。”
莫易副掌门看向角落中的某位长老，后者沉吟几声、面露思索，故意吸引来周遭长老的注视。
紧接着，这位长老缓声道：
“这次大比，若是不让大志师叔参与，岂不是有违门规？大志师叔会不会心有芥蒂？”
有天仙长老笑道：“大志师叔也不爱跟一群年轻人斗法吧？”
那长老又道：“话虽如此，咱们还是该邀大志师叔一下，依贫道愚见，不如在天地人三榜之外再设个混元榜，让天榜中拔得头筹的前十或者前五，加入混元榜，大志师叔就在这混元榜中，稍微打那么一两场？”
有名童颜鹤发的老天仙睁开双眼，直接呵斥：“胡闹！让一群小辈与他们的师祖动手？毕师弟！亏你也能想得出来！”
那长老又道：“师兄，我这只是按门规行事，万事遵循门规乃三位老祖亲下的命令！”
其余天仙长老闻言，也都不再多说什么了。
另一名副掌门沉声道：“让大志师弟与众弟子比试，未免有落他身份之嫌，恐会惹空鸣祖师不快。”
——为顾全掌门威仪，掌门与副掌门统称李大志为‘师弟’，万云宗传承数万载，当代掌门与副掌门实际辈分相对李大志稍低。
“呵呵呵，”掌门大人眯眼笑着，“这事也不难办。”
众仙各自看了过来。
掌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继续道：
“各位长老的意思，一个是觉得新入门弟子李大志需参加此次大比，一个是觉得祖师弟子李大志参加大比有失身份。
“那咱们就统合一下意见嘛。
“此次大比，就交由大志师弟来筹备，这样他也算参与了此次大比。
“就这般吧，凡事殿、养云殿、妙云殿全力协助大志师弟。
“这次大比就办得热闹些，让咱们万云宗交好的诸门派，看一看咱们万云宗的风采。
“如此，传我掌门令吧。”
这话一出，众长老也是心里有数了。
角落中的那名毕长老，面色越发难看。
他本意是让李大志去跟众弟子比试，以此落李大志的身份；
掌门好一个四两拨千斤，非但护住了李大志，竟然还将李大志拉出来筹备大比，甚至让六殿之三全力协助。
“掌门！”
毕长老站起身来：“大志师叔虽才干卓绝，但入门不过三年，始终……”
掌门含笑扫过来了一眼，嘴角露出微微笑意：“我有问各位长老的意见吗？”
毕长老紧紧皱眉。
莫易副掌门睁眼道：“掌门令已下达，我等自当遵从。”
毕长老拱了拱手，转身甩袖而去。
掌门轻叹了声，在莫易副掌门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温声道：
“时过三年，我万云宗得了大气运弟子之事已是有些瞒不住了，不少宗门都在议论，而今也不必瞒了。
“各位还请做好准备。
“大气运能带来机缘，也会带来凶险，我万云宗当团结一心、应对可能出现的劫难，才可享繁荣之机缘。”
众长老起身行道揖：
“遵掌门令。”
……
还未命名的山头，清素师徒的洞府附近。
李平安站在林间空地上，面前悬浮着几件仙宝兵刃，长剑、双刀、长枪、流星锤，这都是李平安用的比较顺手的兵器。
但李平安对师父刚才提出的要求，多少有些不理解。
‘选一把兵器，作为本命法器祭炼。’
斗法为啥非要用兵器？
炼气士的斗法套路，不都是扔法宝和法器出去砸人吗？
他抬头看向在树梢负手而立的师尊大人，问：“师父，必须选吗？”
清素反问：“你不喜欢跟人斗法吗？”
“这个，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李平安苦笑道，“修习斗法的本领是为了护持自身道果，弟子自是知晓的，只是……斗法大多用法宝就是了，为何要用兵器？”
清素眨眨眼：“那你有厉害法宝吗？”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身上藏着的十几件仙宝。
能让天仙看上眼的宝物，最少也该是后天灵宝，或者特殊的仙宝，自己这些仙宝给元仙、真仙用还算不错，自家师父应是看不上眼的。
李平安老老实实道：“没有。”
清素抬了抬下巴：“选一把兵器。”
“哎，是，”李平安不敢多耽误，仔细想了想，握住了那杆仙宝长枪。
他选长枪也是有道理的。
第一是自己所有仙宝中，这把长枪的品质最好；
第二是个人认为用枪最帅。
清素身形自树梢飘落，素手虚握、仙光流转，一缕缕云雾汇聚成了仙枪形状。
“全力打我，”清素道，“我试试你的斗法实力。”
“是！”
李平安将手中长枪扔向空中，双手并起剑指，左手背负于身后，右手立于身前，周身法力若江河奔涌，额头灵光若烛火闪烁！
他剑指自鼻前旋转，空中长枪‘呜呜呜’地转动，随着他剑指前点，长枪若箭矢般朝清素激射。
林间响起爆鸣之声！
清素收敛仙力、控制力道，云枪自掌心飞速转动。
李平安藏在身后的左手剑指轻震，仙宝长枪一分为五，五道枪影若群蛇乱舞。
清素身形若舞蹈般转动，云枪枪影遍布周身。
一攻一守，师徒二人已然交锋！
就听噹噹几声，来袭枪影尽被击退，李平安被震的身形后仰。
清素身形若风，手持云枪逼近李平安，她未施仙法、未用仙力，模仿的也是炼虚炼气士的出手力道。
李平安借势向后翻身，脚尖轻点地面，束起的长发微微飘散，双手极快地掐出繁复手印。
蓬！
李平安身形竟一化为五，同时向前虚握，一杆仙枪、四道枪影朝清素背影激射。
清素眼前一亮。
她自然认得，李平安施展的是万云宗仙术《纵云幻形》，此术极难参悟，修至最高深处可借云雾施出三千分身。
此刻李平安的真身就藏在这五道虚影中。
背后枪影袭来，清素身形跃起闪躲；
五个‘李平安’向前抢攻，握住长枪后追向清素，枪式砸、刺、挑、斩，轨迹各不相同。
清素身形来回翻转，只是单手持枪，就将袭来的虚影尽数挡推。
她左手纤指凌空虚画，数十只云雾大字向左右飞射，就听砰砰砰几声，五道虚影同时炸成一团团云雾。
这些云雾并未消散，反而将清素前后包围。
清素下意识想挥走这些云雾；
但她想起此刻是跟弟子比试，挥手时只用了一丝丝力道，完美模拟出了炼虚境中段炼气士的实力。
云雾翻涌，越变越多，李平安的嗓音自四面八方响起：
“师父您自封仙识，所以未捕捉到弟子罢了。师父，弟子要出手了。”
“放马过来！”
清素微微昂首，目中带着几分期待，又加了句：“我不会伤你。”
咻、咻咻咻！
林间呼啸声大作，道道枪影自四面八方射向清素！
清素目光左右扫动，手中云枪乱舞，将来袭枪影尽数击退。
这些枪影炸碎后会化作新的云雾团，清素附近的云雾越发浓郁，周围响起的枪啸声越发凌厉，根本不见李平安踪迹。
每次云枪与枪影碰撞，都能震动百丈范围的山林；
那些没有被清素封住的枪影，砸在林间往往能炸起层层烟尘。
师徒二人只是短暂斗法，一片林子已是快被他们师徒夷为平地。
若有人在外观战，能见此刻有八个‘李平安’，踩着玄妙步法穿梭在云雾之中，挥舞长枪打出道道枪影，持续压制着云雾正中的清素。
此刻，清素倒是有些感慨。
自己这个徒弟……会的东西好杂。
阵法、身法、仙术，在他手中竟融在了一起；
这般枪阵变化莫测，若是换了真正炼虚境的炼气士，根本难以应对。
就是……
“法力浪费太多了，而且还有不少破绽。”
清素轻声道了句，身形一闪出现在云雾边缘，与一名‘李平安’四目相对，而后一掌拍出。
砰！
云雾凝成的虚影炸碎，其中飞出一抹青光，化作了李平安本体。
李平安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又感觉师父打来的那股力道无比温柔，自胸口侵入后，转眼间遍布身周各处，让他感觉颇为舒适。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做了个道揖：“请师父指点。”
“你这个枪阵，我指点不了。”
清素想了想：
“徒弟，你的路子是杂乱的，却又是互相融合的，只是耗损的法力太多，不擅久战。
“我现在能教你的，是如何与敌久战，以及如何将自身法力集中一点。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刚才我为了破你枪阵，已经用了堪比合真境弟子的法力。”
李平安笑道：“师父，弟子还有其他斗法路数，要继续施展吗？”
清素饶有兴致地对李平安招了招手：“来。”
“弟子得罪了！”
李平安吞了一颗丹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天仙做陪练，这可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妙事。
师徒二人再次斗法，此间林地花花草草的苦难远未结束。
两个时辰后。
山外一朵白云上。
李大志幽幽地叹了口气，面带愁容、嘴含苦笑，仔细斟酌着稍后开口时要用的说辞。

第31章 门内大比总导演
“徒弟，你所学甚杂，虽能融会贯通，但斗法时容易思虑太多。”
“接下来的弟子大比，你只准用三种术法与其他弟子斗法……嗯，快输的时候可以多用术法，尽量还是要赢的，也不要受伤。”
“修习斗法本领只是为了护持自身道果，莫要舍本逐末，时刻谨记道唯一。”
清素师父的叮嘱还在耳旁回响；
林间只剩李平安一人。
他自草地盘坐，用九块灵石布置了小聚灵阵，那杆仙宝长枪横在他腿上，一缕浅淡的气息正自李平安口鼻飘出，汇入枪杆之中。
李平安正按师父传授的祭炼之法，以元魂之力祭炼这杆长枪。
炼气士在聚神境时，自身魂魄聚为元魂，待炼虚之境方可‘蜕神’，朝元神逐步蜕变。
师父让他大比斗法只用三种术法，无疑又给他的大比之路增加了一点难度。
李平安自然明白，师父想让他由繁入简，将斗法的招式尽量简化。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相比自家父亲，他的修行速度实在太慢，为了多点本领，就只能多修行一些术法了。
李平安今日并没把全部的斗法路数露给师父，藏起了一些自己琢磨出来的偏门路数。
一是，这些偏招在门内大比时应该用不上。
二是因……这些偏招主打一个‘不像正道用的’。
当然，正常的偏招李平安也是有的，比如可以引爆特制法器的《爆灵诀》，以及配套的‘起爆法器阵列’，就能够很大程度上弥补李平安此时境界低、法力弱的缺陷，斗法时只需少许法力催动，可在瞬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让李平安骨子里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得到临时的缓解。
这招唯一缺点，就是比较费灵石。
‘本次大比能得的好处不过门内奖励，门内扬名于我也无甚用处，走到哪算哪，冲进天榜前五十就算赢。’
嗯？
李平安灵识突然泛起警兆，有人已悄悄接近自己身侧，且对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
他正待暴起逃遁、呼喊师父，就听自家父亲大人用压抑低沉的气声呼喊：
“平——安——”
“爸？”
李平安扭头看向角落，表情充满了费解。
李大志上半身趴在大树的树杈上，双腿还镶在大树的树干中，正对他轻轻招手。
好消息：父亲真的听了他的建议，仔细练习了五行遁术。
坏消息：父亲把五行遁术用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李平安让长枪漂浮身后，漫步迎到树下，苦笑道：“爸，你光明正大的来就是了，干嘛总是躲躲藏藏的。”
“这不是怕撞到你师父，让大家尴尬。”
李大志嘿嘿笑着，笑容中多少有些底气不足，故意没话找话：“那什么……你这两日修的怎么样。”
李平安目光立刻犀利了起来：“爸，你不是说要闭关修行吗？”
“这个，真的是有人喊我出来干活，我不太好拒。”
李大志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李平安心底暗叹，又笑道：“爸，你是不是在外面许诺了旁人什么事，现在有些为难？”
“还是儿子懂我！啊哈哈！”
李大志从树干中爬出，跳到李平安面前，笑哈哈地捶了下李平安的肩膀，突地又一本正经：
“不过你这次真猜错了。
“我可没胡乱答应旁人什么，是掌门下令，点了我的将。”
李平安也有点懵：“掌门下令？掌门为何突然下令？”
“这个，咳！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李大志昂首挺胸，背起双手，像是戏台上的大将军，摇头晃脑嘚瑟了好一阵，才淡定地传声道：
“万云祖师关门弟子，万云明日最强弟子之父，以及，万云宗弟子大比总导演！”
啥玩意？
李平安额头写满了问号。
李大志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
“总导演这仨字是我自己加的。
“掌门让妙云殿、养云殿、凡事殿全力协助为父，筹备这次内门弟子大比斗，还说要尽量搞点新意出来，要办的热闹一些。”
李平安闻言皱眉：“这会不会有人想挖坑让咱跳？”
“我还真打听了下，”李大志叹道，“门派高层开会的时候，有个姓毕的长老提出来，说我也是刚入门的弟子，也要参加这次大比。”
李平安目光立刻凌厉了起来。
此人包藏祸心。
李大志又道：“好在掌门抬了我一手，把参加比斗改成了参与此事。”
李大志看了眼左右，传声都变得谨慎了许多，方言口音更重了些：
“掌门这次的恩情咱要记着。
“那几个小人，等我以后能干过他们了，再给他们慢慢还回去，现在不必理他们，主要是实力不允许。
“这事的麻烦就是，掌门要我来筹备这次大比啊……
“平安，你也知道，我当年搞个厂区联谊都能搞黄了，你让我搞生产绝对没问题，我当年差一点就八级钳工，但这些晚会啊、联谊啊、运动会啊这些，我是真不太会弄！
“我现在脑袋瓜嗡嗡的，感觉都要长新脑子了，只能让你过来给爸搭把手了。
“平安，你来当副导演不？”
“爸，”李平安无奈道，“我现在是内门弟子，要参加此次比斗。”
“当弟子参加大比，跟你当副导演帮忙筹备大比，也没什么冲突的嘛。”
李大志用手背轻轻砸了下李平安的胸口，又传声道：
“现在肯定有很多人想看你爸我出糗。
“你忍心看爸被那些老头挤兑？
“过来陪我一起……嗯，舌战群老，给他们来点科学社会的小震撼！”
“爸，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干活就是了，您让我想想怎么弄。”
李平安抱起胳膊来回踱步，心底也在仔细思虑。
父亲让他帮忙，他当然不会拒绝，父子一体，荣辱与共。
现在问题是，他们确实没太多时间做准备，此次大比又迫在眉睫，邀请万云宗‘友宗’的请帖都发出去了，大概只剩六日的光景。
“爸，我尽量帮你做个规划吧，但具体实施我就不参与了，而且咱们先约法三章。”
“没问题！”
“第一，爸你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问我意见如何，咱们关起门来聊这些。外人面前，我就是去跟着你蹭一下名气的，你主我次。”
“行！”
“第二，遇到什么事爸你都不要着急，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激怒你，着急上火对道心不利。”
“你也太小瞧你爸了，”李大志咧了咧嘴，“在咱老家干厂子的时候，我可没少在各位大爷面前装孙子，再装几年又咋了。”
“爸，这是两码事，修道要求念头通达，谁要想坏您道心，那就是仅次于生死大敌的对头。
“第三……爸你最近不要喝酒了。”
李平安正色道：
“此事如果办砸了，会影响到爸你今后在门内的发展。
“但如果办好了，收获自也不会少，最起码……现在是掌门对爸你委以重任，爸你把这个事托住了，掌门面上自是有光的。”
李大志笑道：“事有轻重缓急，我又不是烂酒鬼，平时到处喝酒不过是为了快点跟门内仙人打好关系。”
“那这样……”
李平安的表情趋于严肃，传声道：
“爸您先去凡事殿走一遭，找自己相熟的外门长老们聊聊此事。
“可以先主动表示，一切照旧例，看有没有出来捣乱。
“我来做个详细的规划书，稍后爸你按步骤推进就可，四个时辰可成。”
李大志松了口气。
他心里总算有点底了。
李平安又道：“对了爸，你路过彩云峰时给牧师妹传个信，让她明日清晨来这边一趟，我教她一些斗法套路。”
李大志自是满口答应，扭头就给牧宁宁发了个传信玉符。
这才是老李家的大事，他岂能有半点疏忽。
……
父亲离开后，李平安回洞府拜见自家师父，禀告自己稍后要帮父亲张罗门内大比之事。
“嗯？”
清素有些不太理解：
“你父不是刚刚元仙？他来筹备本次大比吗？”
“这个，”李平安摊手耸肩，“我也不知掌门为何将这般重任交给家父。”
“你自去帮忙就可。”
清素轻轻颔首：
“如果缺搬东西的人手了，可以过来喊我。”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师父您放心，外门弟子众多，又有诸多执事……只是，弟子恐怕没办法全心准备此次大比。”
“无碍的，”清素颇为认真地道，“如果你淘汰太早，我会帮你补一份奖赏，不会让你比别人差了。”
李平安：……
他并不缺修道之财，但师父已这般说了，他又不能让师父难堪；
于是李平安故意露出欣喜表情，又将这表情迅速藏起，对师父做了个道揖。
“谢师父！弟子这就去做些准备。”
清素似乎颇感满足，继续在泉眼侧旁感悟大道。
且说李平安回了自己房间，摊开一张布帛，仔细回忆着自己在大学时期参与过的两场夏季运动会。
他先是做了个行动大纲；
而后奋笔疾书，将门内大比的具体流程写出骨架，再细细推演、查漏补缺。
父亲登仙后，在门内的地位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对父亲来说，这次筹备大比，也是不错的扬名时机。
如果父亲表现出足够的‘领导能力’和‘组织能力’，自可得掌门更多关照，前途也会更加明朗。
但万事需注意过犹不及，凡事也要留些余地。
这次门内大比，只要达到‘稳中出新’的效果就可，不必太过显眼。
李平安闷头写写画画，不经意间便过了三四个时辰。
一枚传信玉符破空而来，悬在洞府大门外。
李平安立刻会意，收拾起了面前的七八卷布帛，将手边玉符的内容简单收尾，换了身浅蓝弟子袍就准备赶去主峰。
他刚升空，就见到了云上等候的微炎子。
李平安笑道：“执事，你不是要去东海之滨任职了吗？”
“要到门内大比之后再动身了。”
微炎子满脸郁闷：
“现在门内正需人手……唉，外面怎么可能比山里舒服，但各位长老已安排好了，我也只能听命。”
微炎子驾云带他前行，习惯性地接触传声。
李平安简单问起了历年大比的情形，微炎子自是知无不言。
简单来说，往年就是在主峰山脚弄个擂台，新入门弟子挨个上去比试。
李平安问：“参赛弟子的积极性怎么样？”
“积极性？”
微炎子不太适应这般词汇，细细体会后方才明了，笑道：
“大家都挺看重这般比斗的，毕竟能扬名，门内给的奖赏也不低。”
如此说来，选手们的积极性没问题。
那想要把大比搞的热闹些，就要从其他方向入手。
“执事，往年观看大比的仙人多吗？”
“这个倒是真不多。”
微炎子笑道：
“大比那天来的，基本都是参加大比的弟子，过了参加年限的内门弟子大多都不会现身，在场的仙人大多都是在六殿做事的。
“此次恰好是因为清素被追杀之事，不少仙人出关，所以门内想借此机会热闹一下。”
与李平安此前料想的差不多。
修为较低的弟子斗法，对于仙人而言确实没啥好看的。
观众的问题倒是不难解决，他在玉符中，已经写下了几套解决方案。
飞到半途，微炎子略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开口道：
“平安，现在凡事殿内的情形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说？”
微炎子看着前方，嘴唇微微蠕动：
“本来，大比按旧例来做就是了，总共也就三件事，建擂台、起阵法、定章程，随便一位内门长老都可轻松主持。
“但这次，掌门大人突然让大志师祖来统筹门内大比。
“大志师祖本打算也按旧例，他跟几位外门长老商议时，有几个平日里不太管事的外门长老突然现身，半捧半挤兑，把大志师祖架起来了。
“看他们那样子，今年这场大比如果不能做成空前绝后，那就是大志师祖能力不足、办事不力。
“啧，你说气人不气。”
李平安轻轻挑眉，用灵识传声道：“执事，稍后到了凡事殿，将这几个长老指给我看。”
“好，我稍后去他们背后走一遭，再回到你背后。”
“劳烦执事。”
说话间，主峰的凡事殿已在近前。
……
李平安抵达凡事殿就发现，父亲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父亲与十多位外门长老坐在大殿正中区域，外围有不少仙人围观；
两位长老正介绍着擂台大阵的构造，父亲在旁有些晕晕沉沉。
简而言之：没劲儿。
李平安背着手站在殿门，心底突然浮现出了幼年时的些许记忆。
这也是他对幼年仅有的回忆：
【大红的横幅、高挂的灯泡，简单的主席台上摆一张长桌、桌子上放一只电流麦，那个当时还算年轻的厂长，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慷慨激昂地对台下的员工进行着生产鼓励演讲。】
“平安、平安？”
微炎子在旁小声呼唤，他已是从四名外门长老背后溜达了一圈，回到了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拉住微炎子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塞过去了一只储物荷包。
微炎子虽不明所以，却也不问为何，拿着李平安给的东西，低头快步赶去一旁。
少顷，几名外门弟子扛着七八条长桌，快步抵达大殿正中位置，在长老们皱眉注视下，用长桌凑了个‘门’字，并在桌面铺上暗红色的粗布。
李大志也懵了：“干啥玩意？”
微炎子在旁快步走来，将三件事物摆在了李大志面前。
一只白玉雕成的‘茶缸’、一只长条状的立式扩音法器、一枚简单的记事玉符。
那茶缸上沿描着蓝边，其上画着简单的仙人画像，画像左右还有一幅小对联。
右写：一颗道心凝仙骨；
左写：全心全意为师门；
横批：低调做人。
李大志一看这茶缸就喜欢上了，左手握住，感受着里面热茶的温度，低头一看，茶水上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状小果，闭目满足的轻叹。
他仙识探入那记事玉符，看到那清晰明了的条条框框，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
“大志师祖？”
众外门长老不明所以。
李大志扭头四顾，很快就找到了站在角落的李平安。
父子四目相对，李大志咧嘴一笑。
他抬起茶缸抿了口滚烫的香茗，清清嗓子，将扩音法器拽到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有神。
“好！我来简单讲几句！”

第32章 小露一手
事实证明，每个所谓的‘简单说几句’，最后都会不简单。
看着在那侃侃而谈、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老父亲，李平安道心莫名就变得欢愉了起来。
此前他还想着，记下那几个有意为难自己父亲的长老，找机会给对方上上眼药。
但此刻看着那几位长老，在父亲口中连绵不绝‘政用名词’攻击下逐渐浑浊的眼神……
李平安突然就释然了。
也没啥好记仇的。
父亲修为在元仙境，这些人自然敢出来为难；
只要父亲修为抵达真仙境，这些人说话就要掂量三分；
若父亲能势如破竹迈入天仙之境，门内也就不会再有太多刺耳的噪音，这些人要么随波逐流，要么专心仙道、闭关修行。
仙中俗人罢了。
李平安一直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们父子能否在万云宗立住，关键就是父亲的修道境界和修行速度。
而自己……
现阶段只能尽力而为、全力倚父罢了。
李平安在角落呆了两个时辰。
李大志的状态越来越好，筹备会议迅速走向了正轨，长老们统一了意见、反对者没了音量，李平安搞的那些构思都已被李大志用上了。
虽然李大志故意说的很复杂，还加了很多官话、套话，但李平安的设计思路倒也简单，无非就是以下三点：
第一，成立‘专项工作办公室’，也就是‘门内大比筹备堂’，全权负责此次门内大比，由父亲牵头，选那些父亲相熟、相近，或是有才干的外门长老进入筹备堂中。
这个过程主要是为了巩固父亲手中的临时权柄，排除一切杂音。
第二，在大比制度上提出几点创新。
比如，将比斗的举办场地落到各峰，利用仙人都‘好面儿’的特点，给各峰仙人展现自家山头的机会，以此塑造新的价值点。
此前大半都是在主峰山脚进行。
第三，增加一些场外的新玩法，比如仙人趣味赛、斗灵宠赛等等。
主打一个调剂门内炼气士的枯燥修行生活。
这三条，对于李大志和李平安来说，只能说是老调常谈，可对于门内群仙而言颇为新奇；
李大志一条条讲出来后，直接镇住了想搞事的那四名长老。
瞧着父亲已经掌控全局，李平安便转身离了凡事殿，回洞府继续为自己接下来的擂台斗法做些准备。
临走，他还能听到父亲那中气十足、不急不缓地讲话声：
“这次大比对门内颇为重要，因为这个重要性，在整个宗门的发展周期而言，本身就是十分重要。
“弟子大比是展现我们万云宗精神风貌和门派根基的窗口，我们一定要充分把握这个窗口带来的机遇，从实际的角度出发，从实事求是的路径出发，扎扎实实做好这次大比的统筹工作。
“可能各位长老就要问了，什么是实事求是的路径？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我们一定啊要杜绝啊，杜绝这个大比中可能出现的徇私舞弊这种极端现象，当然我相信各峰弟子都会遵循门规……”
李厂长的巅峰状态已逐渐回归！
……
李平安刚走不久，李大志就宣布散会，放了这些外门长老一马。
等待多时的王鑫辉执事，端着一张布帛快步抵李大志身旁。
李大志接过布帛一看，皱眉摇了摇头，让王鑫辉重新返工。
差不多修改了五六遍过后，万云宗第一份红底大字报，终于成型……
【万云宗凡事殿布告：
万云宗内门弟子比斗大会举办在即，门内顺利召开‘内门大比’专项工作会议。
本次会议顺利通过三项决议。
一，组建内门大比专项筹备堂，本次大比一应事务皆由筹备堂负责，筹备堂内所有职位，由资深外门长老、执事担当。
二，为对友宗展现我万云宗之风采，本次大比诚邀各峰同门莅临观摩，并会为每一位参观大比的门人弟子发放精美修行纪念品。
三，本次大比将首次采取‘峰峰承办制’，将会选取三座山峰作为大比会场，由筹备堂负责搭设擂台阵法之事。
特此公示。】
“大志师祖您看，这次写的可以了吗？”
王鑫辉执事端着这份布告，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措辞哪里还要精简？我这就去弄！”
“我看看。”
李大志仔细瞅了几眼，抿了口茶缸，皱眉啧了声：“感觉还是差了点东西。”
“这？”
王鑫辉执事苦笑连连：
“师祖，这份布告，比咱们凡事殿此前发出的那些布告，已经要高明许多了，再精简不了了！”
李大志笑道：“凡事都要搞个规范，万事开头难嘛，不要怕麻烦。”
“是、是，您说的极是。”
“这个……啧……”
李大志沉吟几声，瞧了几眼不远处正在为某个布景起争执的长老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鑫辉。
“师祖，怎么了？”
“布告后面加一份筹备堂内的长老名单，”李大志低声道，“各位长老这般劳心劳力，合该署名，记得加一句——署名排位是按道号的笔画多少。”
王鑫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个倒是不难做。
李大志接过布告，仔细看了几眼，指着第三竖行，温声道：“门内特召开这五个字前面，还可以加两句。”
“师祖想加啥？您不是刚才还要我精简的吗？”
“你看看，悟性不够了吧！看你是第一次做这般事，我就多指点你几句。”
李大志正色道：
“咱们整个万云宗，应该团结在谁的周围，才能将宗门持续发扬光大？”
王鑫辉国字大脸上带着一点茫然，很快又眼前一亮：“开山祖师！”
“哎呀，是掌门、掌门！我师不问世事很多年了，他也不在乎这般名头！”
李大志满脸嫌弃状，皱眉道：
“你在这门内两字前，加上一句‘在掌门的督促以及各内门长老的关怀下’。
“还有这结尾之前要再加一段话，就说……嗯，有了。
“我万云宗开山至今，历代门人弟子戮力前行，遵三位祖师之教诲、发扬苦修之精神，弘扬侠义正气、培育万千英才，为东洲人族之崛起作出杰出之贡献。
“望新入门弟子努力修行、报效师门，在本次大比中，赛出品格、赛出风范。
“就这样吧。”
王鑫辉听得连连点头，心底一阵赞叹。
‘大志师祖怪不得能被开山祖师与掌门这般器重，只是简单几句，竟就如此有格调。’
“师祖高见，我这就去弄！”
“辛苦辛苦。”
李大志含笑点头，又叮嘱道：
“鑫辉啊，待大比落幕后记得再弄一份布告，该布告将筹备堂内的所有人，从长老、到执事，按对应职位写上名号。
“大家辛苦一场，自当表扬一番。”
王鑫辉一愣，小声问：“连执事的名字都写？”
李大志笑道：“只要是干了活的，有明确职位的直接写，没有明确职位的，最后弄一个场务、候补、随应之衔，也写。”
“谢师祖！”
王鑫辉略显憨厚的一笑，走起路来都呼呼带风，突然干劲十足。
李大志放下茶杯，起身在大殿内溜达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李平安写给他的玉符端在手中，再次细细阅读了几遍，禁不住心底感叹。
“还得是咱平安。”
……
正当凡事殿忙的热火朝天，莫易道人洞府附近的凉亭内，气氛又沉闷了下去。
此刻，就连莫易道人自己都有点拿不准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大气运’？
凉亭被透明的结界笼罩，自是为了方便此地的几位长老交谈。
一老妪皱眉道：“这李大志当真是深藏不露，今日他在那凡事殿中竟像是变了个人，着实让贫道措手不及。”
“他何止深藏不露。”
那位毕姓内门长老冷笑了声：
“贫道不知各位今日是否看懂了，这李大志深谙权谋之术。
“他那心思，比你我这般久居山中的炼气士，复杂了不知多少倍！
“你们几位此前在凡事殿商议这些事时，他先是故意示弱，表现的颇为茫然，等你们说的差不多，突然开始反击。
“他设置筹备堂这一步棋当真厉害，只是简单一句为了让各位仙人做事更加简单高效，就将掌门赋予他的大权稳稳握住。
“原本咱们只要有长老的身份在，就都能在大比之事上说几句话。
“现在筹备堂一立，还是由他亲自邀请的长老、执事把持，这就轻而易举将咱们排在外面，咱们虽是长老，却非他筹备堂中之人，已无法对此次大比有半点影响！”
那四名此前在凡事殿中捧杀挤兑李大志的长老，表情都有些阴沉。
“这一场自是大志师祖赢了。”
有位外门长老叹道：
“此也非我等之过，大志师祖今日给咱们露了一手，当真令贫道刮目相看。”
“难道咱们就这般看他在凡事殿作威作福？”
“话不能这般说，”莫易道人笑道，“大志师弟奉了掌门的命令，而今也是在全力做好掌门交代之事，怎能说是作威作福？”
几位外门长老连忙点头：“副掌门说的极是。”
莫易道人又道：“这次之事，不如就此打住吧。”
“就此打住？”
毕长老皱眉道：
“掌门如此偏袒这李大志，咱们就这般忍气吞声？”
“并非忍气吞声，各位长老听贫道一言。”
莫易道人正色道：
“各位因掌门偏袒大志师弟而有所不满是一回事，门内大比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大比，已有十六家仙门给了回信，到时定会高朋满座、仙友成群，咱们若是心不齐闹出什么笑话，岂非贻笑大方？
“各位不满大志师弟，可以关起门来再计较。
“若此次大比闹出什么乱子，贫道自会在掌门面前告大志师弟一状；但如果大比顺遂、门内满意，咱们也不必多提此事，静观后事就可。”
众长老各自点头。
毕长老却微微皱眉，眼底划过了几分思虑。
莫易道人笑道：“各位接下来也无甚大事，不如贫道开个仙宴，热闹几日。”
众长老开口应承：
“大善！”
“还是副掌门胸襟广阔！”
“副掌门说的不错，凡事都应以大局为重，咱们瞧不惯那李大志，后面等他犯错就是了。”
毕长老道：“罢了，贫道索性回去闭关，免得碍了各位的眼。”
言罢起身离去。
莫易道人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毕长老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少许亮光，继续若无其事般与周遭仙友聊天论道。
……
清晨时分。
李平安早早在洞府附近的林间修行，静候牧宁宁前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弟子袍，长发简单束起，继续祭炼手中长枪。
元魂之力细细滋润着长枪的每一寸材质，李平安恍惚间，还真感觉到这把枪有了极其微弱的灵性，能够回应自己的呼唤。
然而当他仔细感应，才发现这也只是些许错觉。
灵宝哪有这么好养。
待灵识捕捉到那个御剑飞来的倩影，李平安停下祭炼，起身等她落下。
“师兄！伯父昨日传信，说让我此时过来！”
“牧师妹。”
李平安打量着牧宁宁的俏脸，发现她眉目间带着掩盖不住的疲倦，于是温声安慰：
“你压力不要太大，这次门内大比，咱们这种刚拜师不久的弟子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全力而为就是了。”
某个因为想了一晚上‘师兄找我干啥呀’而没能好好休息的凝光境小女修，闻言怔了下，随后果断点头，委委屈屈地道：
“嗯，咱俩的压力简直太大了！”
“无妨，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右手朝侧旁一甩，五道流光飞射，化作五根‘木桩’落在一旁。
“这是给你准备的一套法宝。”
“法宝？给我的？”
“不然？”
李平安笑道：“这五根桩子是一套，名为遁燕桩，你先祭炼一番，我教你如何使用，很容易就可上手。”
牧宁宁那双桃花眼颇为明亮，也不问这般宝物价值几何，老老实实开始祭炼，很快就开始在林间演练。
这套法宝，对善用剑的牧宁宁有极大的增益。
它的功用很简单，就是让使用者在五根宝桩间极快的遁走，五根宝桩配有数十套变阵之法。
牧宁宁稍加练习已掌握了其中要领。
她就宛若一只活泼的燕儿，在五根高速挪动的宝桩之间来回穿梭。
“师兄！这东西好厉害！”
李平安笑道：“给你两个时辰熟悉这法宝，两个时辰后与我对练。”
“好！”
牧宁宁摩拳擦掌，已是被唤起了好胜心。
两个时辰后。
清素的身影悄悄出现在树梢处，并未打扰两个弟子的切磋。
李平安单手握枪向前抢攻；
牧宁宁全力催起遁燕桩，五根宝桩飞速轮转，她则穿行其中，手中长剑甩出道道剑芒，其速之快、变化之繁，看的人眼花缭乱。
一时间，法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李平安有意喂招，牧宁宁全神以对。
枪影、剑光、五行遁桩的残影交相辉映，林间也响起了或清脆、或爽朗的笑声。
战至香汗淋漓，牧宁宁停下遁燕桩，眼前有些恍惚，平安师兄的人影变成了一名面色苍白的同峰师姐，后者叹了口气，对着牧宁宁拱手行礼，转身落向地面。
牧宁宁连忙跳下遁燕桩，对着这位师姐拱手行礼。
噹！
一声铜锣响起，而后便是外门执事的呼喊声：
“彩云峰，牧宁宁胜！”
周围响起了阵阵叫好之声。
牧宁宁抿嘴轻笑，目光扫过各处，找到了站在角落的李平安，对李平安用力挥了挥手。
人榜大比当日，她旗开得胜。

第33章 杀入地榜
人榜比斗日，旭云峰上。
李平安正等待着自己的出场首秀。
本次万云宗门内大比，三个主会场分别是在旭云峰（人榜之战）、彩云峰（地榜之战）、主峰（天榜之战）。
按李平安得到的‘真&#183;独家消息’，本次主办峰资格的争夺十分激烈。
各峰的仙人们对此事表现出了很高的热情，门内总共三十六个峰头，两天内有二十七峰主动发出了申请。
李大志交友广泛的坏处，也在这件事上显露无疑；
各峰相熟的好友纷纷找过来，搞得李大志焦头烂额。
甚至，各峰的峰主、长老、老仙人，为了争夺这次给自家峰头露脸的机会，直接惊动了掌门大人。
还好李大志顶住了各方的压力，最终采取了一个比较公平的方式——抽签。
筹备堂也定下规矩，这次抽中的峰头不参与下一届抽签，直到各峰轮过一遍。
正当门内各峰满心期待要抽这三个名额的时候，掌门大人突然到凡事殿逛了一圈，与李大志和几位长老亲切地聊了一会儿。
然后，筹备堂慎重思虑，将天榜之战的场地永久固定在了主峰，抽签只抽地榜、人榜之战的举办场地。
【掌门的魅力】。
正如李平安此前预料的那般，中签的旭云峰与彩云峰，展露出了空前的积极性。
——仙人多好面皮，大宗门之仙犹重声名。
两峰元仙境之下的门人弟子出动了约八成，协助筹备组布置会场；炼气士们飞天遁地一通忙碌，半日就将场地安排的妥妥当当。
且看这旭云峰的排场：
长宽百丈的四方石台于半山腰凭空悬浮，一座观景台依山势而建，三面则是仙人用仙法凝成的云台。
两三千名内门、外门弟子，数百名各峰仙人、近百位友宗上宾，聚在此处观战。
这还只是人榜之战，旭云峰本身也没太多吸引人的特色；
彩云峰那边的地榜之战场地，比这边要大出一倍不止！
考虑到彩云峰身为‘各峰娘家’的特殊地位，以及彩云峰的女修们连夜赶制了上万件的‘观赛纪念品’；地榜之战的观赛仙人，预计会达千人之众，门人弟子之数四千往上，说不定能到五六千人！
这般盛况，万云宗内千年罕见！
在观礼台最上方，陪几位友宗掌门聊天观战的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嘴角一直都是向上翘的。
掌门看某个驾云四处忙碌的微胖元仙，那是越看越顺眼。
当然，李平安现在听不到掌门的心声，他能听到的，也只是周围的议论声、说笑声，以及那位元仙境老裁判的呼喊声。
“下一场！人字三五对人字一二！弟子上台！”
来了。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快步走到场边的书案旁，将写着‘人字壹贰’的玉牌交给面前的老执事，转身跳去半空悬浮的擂台。
他首战的对手是位满脸稚气的女仙童，对方抱一把仙宝灯台，对李平安俏生生的拱手。
没办法，人榜的标准是‘入门五年以下的弟子’，李平安又是成人开始修行，难免会出现这种大人打小孩的情形。
李平安施展了些许符法，很轻松就将这位已经快完成筑基的师姐送出了擂台的范围，简单取胜。
这女童噘着嘴差点哭出来。
李平安尴尬地低头做了个道揖：“得罪了。”
三面有不少门人弟子莞尔轻笑，李平安快速溜下擂台，取回玉牌、进入下一轮斗法的弟子序列。
人榜之战的前期比斗，观赏性确实有些不足。
但好在，弟子们都演练过斗法本领，比斗时也颇为认真，打的风生水起、绘声绘色。
李平安和牧宁宁两人的比斗之路颇为顺遂。
一连四场比斗，无一人能让李平安显露符法之外的手段。
牧宁宁凭借遁燕桩，轻松赢过了三位弟子，在第四场比斗时遇到了炼虚境前期的对手，打的险象环生，最后靠着剑走偏锋侥幸取胜。
这一战，牧宁宁以凝光胜炼虚，也算是技惊四座。
人榜前三能参加地榜比斗。
牧宁宁铆足了劲，只为了能回自家峰头，在师姐们面前好好秀一把师兄给的法宝法器。
四场斗法过后，李平安和牧宁宁已是抵达了人榜前八，后面只要再有三场比斗，就可决出人榜排名。
这也预示着，接下来的敌手已不可小觑。
果不其然，李平安第五场遇到的对手，就让他用出了枪阵。
这是一名十七八岁的男修，身材壮硕、皮肤黝黑，一身法力不断激荡，展露出了炼虚境前期的强悍实力。
此人用一杆降魔杵，走的似乎是颇为罕见的炼体路子，自报家门时，嗓音也是颇为粗狂。
“旭云峰，雨映书，炼虚四阶！”
李平安拱手笑道：“清素仙人门下，李平安，凝光五阶。”
“我知道你，”雨映书咧嘴笑着，“之前你师父收你，我看到了，你在流云观三年底子比较弱，我让你一条胳膊如何？”
“道友全力出手就是，”李平安正色道，“你我点到即止，倒也不必这般相让。”
“哈哈哈！好！那你躲好我的棍子！”
雨映书一声大喝，身若猛虎一跃数十丈，手中降魔杵绽出璀璨金光，李平安耳中甚至响起了诵经之声。
肉身战技融合了西方教的降魔法？
李平安知此刻不能闪躲，否则必招致对方雷霆一击，左手虚握、屈腿弹跳，一把银白长枪入手，身若蛟龙出海，枪尖直取雨映书肩头！
“来得好！”
雨映书周身金光鼓胀，提着降魔杵直往下砸，招数看似单调，实际暗藏诸多变化。
李平安心下明了，他只要稍微避让，就会被抢了先机、夺走声势，让对方发挥出十二成实力。
与这般修士斗法，哪怕对方修为高自己很多，也要先将对方的‘势’截断！
故，李平安双手握持长枪，身形左右摇晃，全身法力喷涌而出，枪尖迸出一点寒光。
噹！
一声兵器相交声响传遍群山，一圈冲击波痕自空中横向荡开。
雨映书身躯后仰，李平安身形若箭矢般朝地面砸落。
场边观战的李大志猛地提心，起身注视着场上的身影。
雨映书调整身位，立刻飞扑而下。
李平安身形落地前忽然翻转，若一片落叶左右摇晃，蓬的一声炸出三道云雾虚影，擂台涌出层层云雾。
万云宗仙术：纵云幻形！
场外不少万云宗仙人眼前一亮。
大多仙人都知这门仙术无比复杂，修习需极高悟性，却不曾想，他们今日竟能在一名凝光境弟子的身上看到。
雨映书身形扑空，立刻就要回头闪躲，但周遭云雾已成，三道枪影呼啸而来，迫得他左挡右支。
此人应变极快，仅仅只是道袍被枪影刮开了长口，已判断出他无法应对李平安的这般枪阵，身形立刻冲天而起，要从上方突围。
两道虚影忽从左右闪出，两杆明晃晃的仙宝长枪向下猛砸！
雨映书手中降魔杵横扫，将左侧虚影轰成云雾；
但另一杆长枪结结实实地劈在雨映书后背，将他自半空劈落，打入云阵之中！
雨映书耳旁再次响起阵阵呼啸，枪影再次自四面八方朝他激射。
这些枪影直刺的威力，比同境界的御剑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雨映书空有一身本领却难以施展，在云雾中左右闪躲，气势直落下风。
更要命的是，随着飞来的枪影不断炸碎，雨映书身周云雾越发浓郁；这些云雾不只阻碍了他的灵识，更有阵阵乐声响起，让雨映书难以集中注意力。
枪阵、幻术、符法；
李平安严格按自家师父说的那般，只用三门术法。
至于他的枪阵本身融合了御剑术、驭云术、迷阵、身法等等法门，也不算违背与师父的约定。
枪影乱轰了片刻后。
“我认输！”
雨映书喘着粗气，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抓着降魔杵的大手不断颤抖。
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势，只留下了十几道浅浅的划痕。
这并不是他体魄已如金石般坚固，明显是李平安手下留情，并未让他挂彩。
一缕微风吹过，擂台上的云雾立刻散去。
李平安的身影出现在角落，对着雨映书拱手抱拳，道袍甚至没有几处褶皱。
“承让。”
“你这阵法！当真厉害！哈哈哈！心服口服！”
雨映书朗声笑道：
“此前我还与几个相熟的师兄师姐约好，去地榜与他们一战，他们琢磨了好几日，该如何克我的降魔杵，没想到，最后去他们面前的是一杆纵云枪！”
李平安笑道：“多谢师兄赐名，我这般枪阵，今后就叫纵云枪了。”
雨映书愣了下，随后仰头大笑，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扭头跳下擂台。
一旁响起铜锣声。
“获胜者，清素门下弟子李平安！”
场边，牧宁宁欢喜地比了个竖大拇指的手势，而后攥着小拳，认真准备着自己的下一场斗法。
……
观礼台角落。
李大志咧嘴笑着，那叫一个春光荡漾。
他的身边几位长老、执事，自是对李平安夸赞不绝。
“大志师叔，平安竟有这般本领！”
“凝光之境能逆击炼虚之境，还能赢的如此轻松写意，着实令人侧目！”
“平安不骄不躁的心性才最难得！”
“哎！”
李大志笑道：
“各位莫夸了，莫夸了，把娃娃再夸坏了！
“平安资质不行，但平日里一直刻苦奋进，我这个做父亲的与他相比都颇感惭愧。”
众长老又是一轮夸赞，李大志心里那个舒坦。
这边正聊着，李大志忽然感觉到了一缕窥探自己的仙识，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恰好与一名美貌女仙四目相对。
仙人的视力自非凡人可比。
与李大志四目相对的，恰是昨日刚回返山门观礼的萧月萧长老。
今日的萧月穿着素雅了许多，并未穿她那些明明布料很多却什么都保护不了的长裙，一袭素雅紫裙，加上她本身傲人的资本、美艳的面容、成熟妩媚的气质，自是吸引了不少年轻男修暗中瞩目。
此刻她瞧着李大志，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李大志瞧着萧月，心底虽有些疑惑，却习惯性地露出了善意、温和的笑容，对着萧月拱了拱手。
萧月微微欠身，随后扭头看向擂台。
李大志暗道：‘奇怪，刚才这位萧长老为啥盯着我看？是莫易副掌门那边在憋什么坏水？’
萧月心底暗自思量：‘难不成，此人对本长老动了凡心？他有大气运，又同为金仙弟子，虽然我师是空鸣师祖的弟子，但也非不能考量……如今倒也不能对他太过亲近，唉，此事还真是麻烦。’
“好！”
周遭响起了叫好声，然后是一群女弟子的欢呼。
擂台上，牧宁宁的遁燕桩稳稳停下，一名凝光境后期的女修叹了口气，对牧宁宁拱手行礼，黯然退场。
牧宁宁此刻也是香汗淋漓，寻找着李平安的身影，对着他抿嘴轻笑。
她的境界终归还是太低些，走到人榜前四强已是颇有些费力；
不过，下一场她只要不是遇到李平安，自可进入人榜前三，回彩云峰与地榜弟子较量。
对于这一点，李大志倒是早有准备。
微炎子及时出现在了裁判席，将四个弟子的名字简单划分，为李平安与牧宁宁各自寻了个对手。
微炎子的理由也是颇为充分：“两位凝光境弟子能走到现在颇为不易，以弱胜强，大家都爱看，就看他们能否达成一段佳话了。”
几位老执事含笑点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小半时辰后。
各自战胜了下一轮对手的李平安与牧宁宁，出现在了擂台左右。
李平安对牧宁宁含笑点头，自是有意相让。
人榜第一第二，奖励只是差了几颗灵石，让她开心一下也是无妨的。
“师妹这场……”
“哎呀、哎呀呀。”
牧宁宁突然娇弱地跌坐在地上，一双桃花眼微光荡漾，扶着胸口低头喷了个小血箭，突然像是黛玉附体，娇滴滴地说着：
“糟了，刚才拼的太厉害，自己个反倒是落下了内伤，这可怎么办。
“我这宝物都是师兄给我的，认输倒也没什么的，本来也打不过他。
“我认输，咳、咳咳，师兄快扶我一把。”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娇弱的牧宁宁对他眨眨眼，一旁已有约好的师姐师妹向前搀扶，擂台之上莺莺燕燕、笑语不停。
众仙也是各自莞尔，乐子仙们已开始传声讨论小弟子们的风花雪月。
李平安，以人榜第一的位次，杀入地榜之战！
场外，一只大手缓缓落下，拍向了正一脸慈父笑容的李大志肩膀。

第34章 来自掌门的关注
“大志？”
“哦唷！掌门您怎么来了？”
李大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和附近的长老、执事一起，对掌门大人躬身行礼。
万云宗掌门保持着中年面容，说话时嗓音温润，看人时目光温和，对内极少发怒，深得门人弟子爱戴。
门内传闻，掌门距离金仙长生境已不远，很有可能成为门内第四位金仙。
——前几任掌门在位时，大家也都是这么传的。
掌门本名路墨，道号就是加了个云字，自称云墨道人。
“大志师弟，这边来。”
“哎，是。”
李大志对周遭长老执事拱拱手，叮嘱道：
“烦请各位安排好转场事宜，彩云峰那边不要出乱子。”
众仙拱手领命。
李大志快步追至掌门身侧，与掌门同乘一云，在高空绕行。
诸门人弟子、友宗宾客，在上百位外门执事的引领下，朝彩云峰有序转移，在天空汇成了三条长河。
“大志师弟，”掌门感慨一声，“此次大比，你做的着实不错，为门内立下了大功。”
掌门施展出少许道韵遮掩，他们两人的对话声，旁人自是无法探听。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子中，笑道：“是各位同门协力的结果，我只是在他们耳旁多唠叨了几句，算不得什么功劳。”
“你这一言一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掌门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轻轻啧了声：
“别的不说，就你坐在那对众长老、执事讲话的样子，可比我更像是个掌门。”
李大志心里一咯噔。
坏喽、坏喽！
掌门这是在点他喽！
李大志忙道：“这个……掌门您莫要误会，我只是当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应对，仓促之下就拿了点架子，其实……”
“你慌个什么，”掌门差点笑出声，“我是真在夸你，并无深意。你啊，别总是这般拘谨，拿点祖师弟子的气魄出来。”
李大志松了口气。
“你看。”
掌门注视着远处飘过的白云，笑道：
“今日来了五位掌门，来自隗元宗、幻灵宗、赤焰门、百果山、天渊门，都是我万云宗交情深厚的仙门正宗，谁家如果遭了劫难，其他几家都会率众驰援。
“还有来自不少宗门的副掌门、长老，各家宗门算是给足了咱们万云宗面子。
“此前，咱们内门大比只是大概二十年一次，没有固定的时日。
“你说的不错，以后就定个固定的日子，这样也方便提前邀请这些宾客。
“大志师弟。”
“我在，”李大志忙应着，“掌门您说。”
掌门叹道：“这些宗门大多都是两三万年前就与咱们交好，你可知，从那时至今，有多少宗门已销声匿迹，又有多少宗门而今走到了销声匿迹的边缘？”
李大志笑道：“这个，我还真没了解过。”
“六成，消失了六成。”
掌门目中多是感慨：
“与我万云宗交情最深的三个宗门，隗元宗、天渊门、鸿雁谷，而今都已落寞了，而他们的落寞，其实也就发生在几千年之间。”
李大志小声问：“是因什么变故吗？”
“变故是一方面，宗门自身难以维系才是主因。”
掌门笑道：
“修行界就是这般，有新的天仙诞生，就有新的势力开始成长，东洲之地虽广阔，但上好的仙家福地都有定数。
“尤其是最近这两三千年，上古遗留的古迹越来越少，百族被西方教两位教主收纳，退避去了西洲之地，与咱们人族渐少冲突。
“而后人族内部势力更替、互相征伐，旧时高手陨落，新晋高手崛起……
“唉，虽说是咱们人族在自相残杀，但这何尝不是天地大道？”
掌门的眼底满是怅然。
李大志感慨道：“这点我听平安说起过，一个宗门想要长久存续，必须用各种方法保持宗门的凝聚力，人心若是散了，宗门很快也就没落了。”
“这话不错，”掌门又问，“那你可知，我万云宗历经六万余年屹立不倒，是如何做到的？”
李大志沉吟几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咱们有外门。”
“哦？”掌门目中多了几分亮光，“你为何如此觉得？”
李大志：因为万云宗外门是您当年组建的啊。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这个倒是挺好解释。”
李大志笑道：
“这宗门可以看做是一个企业、咳，就是一个染布的工坊，功法道承就是颜料、弟子们的修为境界就是布匹，染色时不能撑得太紧，最需要注意的就是水温如何。
“当弟子们穿上花花绿绿的衣服，也就是成了仙人，成为了门内的门人。
“这时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这些越来越多的门人，该如何安置，又该如何养活。”
掌门笑意更加明显：“继续说。”
“安置的重要性大过养活，养活其实比较简单，多谋财路就是了。”
李大志拱拱手，嗓音越发轻快：
“门人若是囤积太多，工坊的规模就这么大，需要人干活的地方就这么多，那就逐渐拥挤了，还容易聚起来搞事。
“那些干活的人看着这些闲散的人，心气儿也会不顺，原本能干活的也会逐渐懒惰。
“可如果门人太少，其他工坊故意找事搞你的时候，你没那么多人手跟他们干，一旦被欺负了还没办法报复回去，很多人就会考虑再找一家工坊。
“这就是变故。
“还有一点，工坊的工钱是维持这一切的根基，这些门人就算没有直接帮忙干活，也必须有一份常供给的工钱在。”
掌门缓缓点头，细细思虑。
李大志略做绸缪，继续侃侃而谈：
“我跟平安讨论门内的构造时，发现设置了万云宗外门的前辈，简直是个天才。
“咱们万云宗的外门立起来之后，直接确立了门内的等级划分，让弟子门人坦然接受资质带来的资源分级。
“外门在坊镇经营商铺、在凡俗经营王朝、在山门做些杂务，如此既可安置一大批门人弟子，也可极大提升咱们宗门的宝财。
“以财养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哈哈哈哈！”
掌门禁不住昂首大笑，连连摆手：
“也没有师弟你说的这般厉害，设立外门一招，是贫道从别处学来的。”
李大志眨眨眼：“啊？是您设立的万云宗外门？”
“唉。”
掌门叹口气，缓声道：
“咱们万云宗万年前遭遇了一次大变故，变故发生前，门内有五十四峰。
“也就是你说的这般。
“当时的万云宗看似门内鼎盛，实际上因各峰仙人越来越多，门内财源只依靠山门附近的灵矿和坊镇上的商铺，已是无法维持门人福泽，最终酿成了内斗的大祸事。
“幸亏三位游历天外的金仙老祖及时归来，这才止住了祸乱，拨乱反正、清本溯源。
“三位老祖含泪斩了几名老天仙，我万云宗从五十四峰跌至三十六峰，在东洲的宗门排名落到了十数位，此前咱们万云宗，可是名列东洲八大宗门啊。
“贫道临危受命，这万载……如履薄冰，眼前这个万云宗，总算恢复了元气。”
万年？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
他是真佩服这位掌门。
他带个厂子二十多年都差点抑郁症，云墨师兄执掌万云宗万载，将一个内乱后的宗门带到如今盛景，着实不易。
掌门话锋一转：“大志师弟觉得，咱们万云宗接下来如果要继续发展，该走哪般路数？”
李大志想了想，笑道：“扩张难，宜守成。”
掌门又问：“那大志师弟觉得，外门接下来可需变化？”
“有一部分吧。”
李大志沉声道：
“其实现在外门主要的问题，就在于账目不太清晰，门内很多仙人养的太肥，不少坊镇的商铺出现了账目混乱、盲目购置的乱象，以至于损失了不少灵石。
“当然，对咱们来说，这些都是小问题罢了。”
掌门奇道：“师弟你是何时注意到这些的？”
李大志咧嘴一笑：“平安告诉我的。”
“哦？”
掌门看向下方遁空而行的‘弟子河’，寻到了那个与牧宁宁结伴而行的青年道者。
李大志忙道：“掌门，门内传闻您也是知道的，都说我想如何如何，所以平安总是担心我会被人算计，一直在收集门内的诸多讯息……您看下这个，这是平安写的。”
李大志将一枚玉符递给了掌门。
掌门拿过玉符扫了眼，眼中满是光亮。
这是李平安做的那份门内大比规划书。
“大志师弟，”掌门沉声道，“你的意思是……”
“掌门您今天找我，对我说这些，我多多少少明白您的意思。”
李大志笑道：
“也不是我夸我这儿子，他在这方面确实比我强太多了，我也就是有点气运、有点资质。
“他倒像是比我多了几个心眼儿。”
“如此说来，你们父子俩对咱们万云门来说，倒是缺一不可了。”
掌门笑着将玉符还给李大志，拍了拍李大志的胳膊。
“你安心修行做事，门内杂音不必多管，待你这宝贝儿子成仙，自会对他委以重任。
“不过，大志师弟。
“平安如今最好还是在你身后，免得招人非议，这玉符之事也莫要对旁人提起了。”
“哎，是，我就给您透个底。”
李大志连忙拱手：
“平安是个道痴，心底想着的都是如何修行。
“我们爷俩没有任何多余心思，能在门内安身立命已心满意足，就算有人意图针对，我们也会尽量顾全大局。”
“什么安身立命，万云宗的明日，八成还是要靠你这大气运撑着。”
掌门笑道：
“走，我带你认识认识这几位掌门。
“你在宛安城测试资质的异象已传遍了修行界，咱们已不必隐瞒我万云宗得了大气运者的消息。
“中年入道，三年成仙！
“贫道迫不及待想看他们的惊愕模样了！哈哈哈！”
……
李平安远远看着自家老李被掌门带去彩云峰的观礼台中央，与各位外宾互相见礼。
显然，因为本次门内大比搞的绘声绘色，父亲在万云宗的地位又稳固了几分。
“师兄，”牧宁宁在旁道，“我们去跟彩云峰的各位师姐打个招呼吧！”
“你去吧，”李平安叮嘱道，“你稍后就在那边呆着，在我这边，有可能会被人针对。”
牧宁宁眨眼问：“师兄你不过去吗？”
李平安：……
那边都是女弟子，他过去确实太扎眼了。
“你也是彩云峰的弟子呀。”
牧宁宁忍着笑意，凑近李平安耳旁，神神秘秘地说着：
“昨天好几个师姐都说，想要你今天过去见一面，她们还给你准备了彩云峰新弟子的入门礼呢！”
入门礼？啥入门礼？
粉粉的小裙子吗？
看牧宁宁这表情，李平安总感觉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李平安看了眼彩云峰的弟子阵列。
彩云峰的门人弟子们占了小半个东面云墙，一眼看去，莺燕成群、环肥燕瘦，宛若百花齐放，争相斗艳。
——这年头，没有丑的女修，只有懒到不去微调自己容貌的女修。
“我过去不太方便，算了吧。”
李平安小声道：
“师妹你帮我应付一下，就说，大比之后我定会去彩云峰拜访。
“我就在这边等比斗开始了。”
“那好吧，”牧宁宁鼓起嘴角，“等会我就说，师兄你面薄不好意思，入门礼给我就好啦！”
李平安道：“你注意听各位执事呼喊，我们是人榜升上来的，应该是先登台的。”
“嗯，那我先过去咯，师兄等会见～”
李平安含笑挥手，牧宁宁飘然离去。
旭云峰与彩云峰的擂台交接顺利完成。
说是交接，其实就是观众们换个场地，各位老执事扛着自己的桌椅赶到彩云峰的会场，然后彩云峰峰主现身鼓励一下各位弟子。
总体就是这么个流程。
地榜之战的规则要比人榜精细很多，而这些规则……就是李平安做的。
彩云峰方面的意思，是想让地榜多打几场，让门人弟子在彩云峰多热闹一阵。
为了满足主办方的这点小需求，让地榜打得时间长一点，李平安掏出了自己常看的电竞赛事规则。
接下来，六十余名弟子要先进行六轮的‘积分赛’，积分赛会诞生前三十二强，进行划区比拼的小组循环赛，决出十六强进入最终淘汰赛和决赛。
本次大比，李平安的个人目标是冲进天榜，打入天榜前五十。
主打一个哄师父开心。
‘师父没过来吗？’
李平安四下寻找，很快就寻到了在观礼台角落打坐的清丽身影。
清素身周半丈似乎成了禁区，没人向前寒暄客套，清净中带着一丝丝寂寥。
她好像不太会跟人聊天。
李平安正琢磨着，一旁微炎子溜达了过来，蹲在他身旁、拉着他胳膊，传声问：
“平安，你要不要打开场？搞个头彩什么的。
“门内各位长老都在看着，你凝光境如果能继续以弱击强，定能给门内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那边可是彩云峰全部的门人弟子哟，这么多美貌女修……你耍枪又贼帅气。”
“执事，按规则抽签吧。”
李平安真有点哭笑不得。
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也过了想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的年纪。
“我明白了，哎，这是多好的机会呐！”
微炎子面露惋惜，施施然离去。
这位元仙执事刚走，李平安正要继续静心调息，一缕传声忽地钻入了李平安耳中。
他并不认识这个陌生嗓音。
对方说的是：
“小平安，地榜之战加把劲，若能进入地榜前十，贫道回头送你几件宝物。”
这？谁？
开口就是小平安，礼貌吗这？
忽听锣鼓声震响乾坤，悠扬弦乐飘荡云间。
地榜之战，正式开幕！

第35章 结友一二人
刚才是哪位在传声？
听这口吻好像是个厉害人物，传声的道韵也是颇为晦涩高深，估摸着是门内某位天仙长老，想跟自己父亲结交一番，在他这里找点突破口。
李平安对着空气低头拱手，表明他已听到，后面会努力打拼。
对这句传声，李平安并没有往心里去。
门内高人给点奖赏罢了，又不可能给他灵宝级的宝物。
法宝对炼气士的斗法实力加持颇大，有着细致的品阶划分，由凡至圣大致分为六大阶：
【法器、法宝、仙宝、后天灵宝、先天灵宝、先天至宝。】
对于普通元仙而言，几件上品仙宝已足够撑台面。
——李平安这种凝光境身上就备了十几件仙宝的情况，纯粹是特例，不具备参考价值。
后天灵宝，其实就是诞生了灵性、威能强大的仙宝，是大部分天仙追寻目标。
远古天地时，后天灵宝比先天灵宝还稀少，但随着生灵兴起，修行之法催生炼器之法，自上古至今，天地间诞生了数量众多的后天灵宝。
因后天灵宝的定义太过宽泛，只要诞生了灵性的仙宝都可算入此列，所以后天灵宝之间的差距十分巨大。
先天灵宝大多诞生于开天辟地前后，本身就十分稀少，且绝大多数都在各位远古、上古大能的手中，任意一件都有翻天倒海之能。
至于先天至宝，那就更稀罕了。
这种级别的宝物据说只有几件存世，都在六位教主级大佬手中，轻易不得现世，现世必有大灾。
李平安身上的仙宝，多是李大志自空鸣老道那顺过来的，也有几件仙宝是门内长老赠送，它们的珍贵之处在于宝材昂贵，善炼器的真仙、天仙都可炼制。
他这些仙宝想要诞生自身灵性，不能说全无机会，只能说无比渺茫。
后天灵宝，不只对法宝材质有近乎苛刻的要求，更是要花费漫长岁月精心培育……
李平安收摄心神，与附近的弟子一同起身看向擂台。
彩云峰峰主驾云退场，四位出身自彩云峰的外门长老联袂登台，对四面同时做道揖，开始宣读地榜之战的详细规则，介绍何为积分赛、小组循环赛、淘汰赛。
众弟子一听并非‘一局定输赢’，而是用每局积攒的得分进行排名，也是信心大增。
宣读规则后，这四位老妪同时出手，为擂台铺设了整整四层结界，随后就在擂台边缘静静打坐，维持仙力结界的运转。
李平安暗道一声奢侈。
一般来说，如旭云峰那般，在擂台上搞点防护阵法，保护擂台不被弟子们打碎就可以了；
彩云峰不只铺设了阵法，还动用了四名真仙在旁护持。
如此也有个好处——弟子们斗法时也可更加放开手脚，遇到险情随时会有人救援。
噹！
二通锣响，斗法开场。
第一个登场的，赫然就是此前大放异彩的牧宁宁，对手是一位炼虚境中期的彩云峰弟子。
这应该是彩云峰特意安排的。
牧宁宁是彩云峰弟子，又是从人榜一路打上来的，此前给人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让她来开场刚好合适；
但牧师妹刚拜师两年，修为不过凝光境，相对其他的地榜参赛者修为太低，所以给牧宁宁选了个彩云峰弟子做对手。
这样无论擂台上谁输谁赢，都是彩云峰得了头彩。
‘倒也算不上暗箱操作。’
台上的两位女修已开始斗法，李平安仔细观察。
牧宁宁直接祭出遁燕桩，凭法宝之利，与那名彩云峰弟子缠斗；
后者应该看了人榜之战，此时已想出应对遁燕桩之法。——她虽破不了牧宁宁的遁燕桩，却稳稳守下了牧宁宁的一波波攻势，反过来消耗牧宁宁的法力。
这名师姐手中也有几件不错的防御法宝，牧宁宁的攻势对她全无威胁。
随着拜师年限增加，内门弟子修为不断提升的同时，自家师父、所在师承，都会赐下几件法宝乃至仙宝护身。
这也是地榜比人榜难打数倍的主要原因。
擂台上的局势陷入短暂僵持。
两名美貌女修斗法，自是赏心悦目，这数千观众也不觉枯燥。
牧宁宁的攻势越来越急，又过片刻，体内法力已难以为继。
那名师姐瞅准机会，忽地祭起一只铃铛，伴着清脆的叮铃声，牧宁宁法力运转登时被阻，跌出遁燕桩、摔在了擂台上。
一把长剑横在了牧宁宁脖间，立刻收了回去，这位师姐连忙向前将牧宁宁拉起。
李平安本以为牧宁宁会垂头丧气。
怎料，牧宁宁笑嘻嘻地喊了声：“师姐真厉害！是我修为太浅了！”
“师妹入门时间太短罢了，我赢的着实惭愧，来这边，师姐帮你检查下伤势。”
两个女修手拉手下了擂台，去旁边取自己的玉牌；
李平安在旁看的直皱眉。
不是，他怎么就没遇到这么温柔的师兄师姐？
哦，对，他还没输过。
首场比斗的结果，那名师姐积了三分，牧宁宁积零分。
第二组弟子已在台上开打，这次是炼虚中期对炼虚后期，声势浩大、法术不凡，各类法术接连登台，数件法宝左右乱砸。
李平安看的颇为过瘾。
对于接下来的对局，李平安倒是不太担心。
一是他境界本就比牧宁宁高了许多，与地榜的弟子也可过过招；
二是这个积分制的规则，他只需要赢下四场，就能稳稳地进入下一阶段的淘汰赛，甚至如果运气好，赢两场、平两场，也有可能进入淘汰赛。
参加地榜比斗的弟子中，炼虚境后期的弟子只有六七人罢了，他不太可能一直遇到炼虚后期的弟子。
这就叫合理利用规则。
虽然规则就是他定的。
“下一场！人字壹贰对地字肆叁！”
台上已有仙人呼喊，李平安提着纵云枪跳到擂台边缘，看向了前方那位不知来自哪个峰头的师姐。
两人互作道揖，随之各显神通。
李平安用的是符法、枪阵的组合，将这位女修全程压制，对方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李平安对法力的接续也有些独到的研究，全程没出现法力不继的状况。
甚至，那女修认输后，李平安体内法力还剩余大半，回台下后吞服一颗自己炼制的灵丹，再打坐一阵，已是法力充盈。
就这般，李平安连胜两轮，吸引不少目光注视。
牧宁宁和人榜第三各自经历二连败。
毕竟修为差距太大，输了实属应当，像李平安这般一直赢的，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第三轮时，李平安遇到了本次大比的第二名劲敌。
这是一名身着白袍的年轻男修，扎成道箍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身形颀长，背负两把仙宝长剑，目中满是求胜之意。
他初登台先对李平安拱手，而后朗声道：
“在下剑云峰顾倾城！拜师已有九年十个月，而今炼虚八阶！此次对上道友，颇感惭愧！在下会用十成实力取胜，以表对道友敬重！”
李平安含笑点头。
剑云峰仙人擅御剑术，他今日倒是要领教一番。
噹！
铜锣一响，斗法开场！
李平安弓步前冲、贴地疾飞，自有一往无前之势！
一点寒芒先到，而后枪出如龙！
“来的好！”
顾倾城定声大吼，身形快速朝左侧挪转，双手并剑指对身后横点，背后两把仙剑同时出鞘，铮铮剑鸣响彻云端！
下一瞬，那两把仙剑竟化作两只仙鹤直扑李平安，在半空留下道道残影。
李平安身形向后翻转，左手顺势甩出一叠黄纸符。
哗哗的声响中，数十张符纸若箭雨般射向前方，与那两只白鹤正面碰撞，而后炸出层层云雾。
两只白鹤展翅冲出云雾，李平安闪身躲入云中。
“障眼法对我是没用的！”
顾倾城口中大喝，身形若鲲鹏振翅般冲天而起，右手指天、左手指地，而后画圆合一！
云雾向上反涌，其内出现虎啸龙吟之声，数道云雾凝成的‘李平安’虚影持枪跃起！
顾倾城剑指疾点，两把仙剑化作的白鹤展翅疾飞，将冲出云雾的虚影瞬息击碎！
顾倾城双手再次开合，一把把吞吐着青色剑芒的气剑自他身前快速凝聚、激射，对云雾各处狂轰滥炸。
“哈哈哈！你这枪阵难道只有这般威力吗！再来再来！”
‘万云剑道，竟是如此犀利。’
在顾倾城背后方位，一朵逸散在角落的云雾中，李平安的本体静静蹲在角落。
他在仔细观察顾倾城的身影，试图掌握这家伙的御剑之法。
顾倾城的御剑术十分犀利，那两把仙宝飞剑很难对付……
虽然师父说过，快输的时候可以用三种以上的术法；但李平安仔细思量，他后续再遇到炼虚境后期弟子的概率并不是太高，他只需要能进下阶段赛程就可以了，没必要六场全胜。
故，李平安扭了个头，悄悄溜下擂台。
台上，顾倾城不断催动御剑术，两把仙剑在云雾，颤抖的双手保持着虚合姿势，不断用法力凝出一蔟蔟气剑，持续炸场。
此人口中依旧在不断呼喊：
“莫要躲了！出来啊！哈哈哈哈！你的枪阵被我完美压制！虽然这是胜之不武，但你好歹出来啊！我肯定不伤你！”
旁边的裁判仙人一阵皱眉，想提醒顾倾城又插不上话。
这剑云峰弟子，话太密了。
台下，李平安已是取回了自己的玉牌，对老执事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
“呵呵呵，有趣。”
掌门眯眼笑着，对身旁几位仙姿不凡的掌门介绍道：
“这个刚下台的凝光境弟子，就是我大志师弟的独子，刚入山修行三年罢了。”
一众前辈高人，要么抚须轻笑，要么各自点头。
在掌门身后坐着的李大志保持着憨厚的笑意，也没开口说什么。
顾倾城又炸了一会儿擂台，总算被裁判仙人一袖子甩下台去。
怎料顾倾城连自己的玉牌都没领，直接跳到了台下李平安面前，皱眉注视着这位‘人榜第一’。
“啊，这！你直接认输，不会折损道心吗？”
顾倾城皱眉道：
“我那些气剑并没有太多实力，打你身上也就是轻伤，你正面接一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现在好了，我成以大欺小了。
“你让大家怎么看我嘛，早知道我就直接不跟你打了，你这人真的是，怎么就走了！”
李平安在身旁放了个蒲团，笑道：“我应当年长你几岁，只是修道日晚，姑且就以兄长自居了，请坐。”
“嗨，你的事我知道！大家都传遍了！”
顾倾城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姿态颇为随意，注视着台上又要开始的比斗，小声念着：
“我们几个相熟的弟子之前还在商量，谁遇到你了，就给你父亲点面子，别把你打的太难看。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修行三年，怎么就会这么多东西了？
“阵法、身法、幻行仙术……好家伙，我单单一个御剑术都没练明白，师父给了我九把仙剑，我现在只能驾驭两把。”
李平安随口道：“剑道行一，杂道斑驳，难分优劣。”
“剑道行一，哎，你这说法倒也有趣，剑道行一、剑之道……”
顾倾城眨了眨眼，扭头看向李平安，又见李平安嘴角似有深意的笑意，禁不住低头品味。
少顷，顾倾城直接盘腿打坐，身周生出些许云雾。
旁边很快有剑云峰的仙人落下，对李平安拱手道谢，而后在顾倾城身旁布置了一层结界。
李平安也有点懵。
他刚才可真没故意指点此人！

第36章 求辱得辱
见到顾倾城在李平安身边开始感悟突破，不少门内的乐子炼气士，针对此事开始小声私语。
“看到没，与李平安斗法可得感悟，这就是他父亲的大气运呐。”
“我记得两年前，有个一直卡在天地桥顶端的门内执事，因为李平安一两句点拨，直接就迈入元仙境了。”
“不能吧？凝光境都还没完成筑基，能指点什么？他如果真这么厉害，为何自己的修为还没提上去？”
“师兄这般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位李平安道友好像是二十多岁进入了流云观修行，三年无师教导，只有他父亲指点，而今竟能有凝光中期！”
“嘶——”
“这么一说，此子还真有些了不得。”
“有啥大不了的，大志师祖大气运带动罢了，我有这般父亲我也行。”
“大志师祖现在都坐去掌门身后了，着实厉害。”
“大志师祖三年成仙，自古罕见，若是他能百年内抵达真仙，下一任掌门之位基本没啥悬念。”
“不是说有位副掌门也想当掌门吗？”
“这个就不知了，咱们元仙的修为操这些闲心干啥。再说，当掌门多累啊，咱们在山里修行多舒服啊，也不知道各位门内前辈咋想的。”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平安偶尔能感觉到旁人眼神，也并不太在意。
他时不时地看一眼在观礼台上打坐的师父，瞧一瞧呆在掌门身后的老父亲，眼神找一找与彩云峰众女修笑闹的牧师妹，继续观摩地榜大战。
一个时辰后，李平安又上一轮，轻松取胜，已赢三场、输一场。
他身边的顾倾城因为在临时突破，直接轮空输了一轮。
顾倾城体内气息在缓缓上扬，应当是破开了炼虚境八阶到九阶的壁障，应该很快就能醒来，倒也不会因为临时突破被淘汰出局。
落日余晖洒在万云宗各峰，彩云峰各处提前点起了法宝灯盏。
有天仙施法，让此地夜幕中的星辰更加闪亮，照的各处熠熠生辉，平添几分仙家意境。
转眼就到了比斗第五轮，李平安被抽到第一个登台。
擂台旁似乎有些骚乱，微炎子和两名元仙境执事，正围在抽签的转盘处皱眉比对着什么。
李平安刚要起身，一旁突然伸来了大手，拦在了李平安身前。
却是顾倾城醒了。
“李兄！请受我一拜！”
顾倾城起身就一个道揖。
李平安侧身受半礼，笑道：“我先去斗法，回来再聊。”
顾倾城瞧了眼擂台，略微皱眉，忍不住嘀咕：“道友这运气可太差了，地榜之中，我修为能排前三，上面这家伙我也认识，名叫王宰志，此前修为比我高一点，现在跟我持平，他手中宝物众多，实力倒是平平。”
李平安看向擂台上等候的那名同门，拱手笑道：“多谢提醒，我若是真不敌，直接认输就是了，反正后面还有一场。”
“不要勉强，道友尽力就行！”
顾倾城大手一挥，倒是颇为豪气：
“比斗完，咱俩一定要喝他一杯，容我想办法报答点拨之恩！”
得，又是个好酒之人。
炼气之士多饮者，自古便是这般。
李平安拱手与顾倾城告别，翻身跳上擂台边缘，对擂台另一侧的开云峰弟子，远远地做了个道揖。
他耳旁突然响起了两道传声。
一道源于不远处的微炎子：“抽签有问题。”
一道却是颜晟长老的嗓音：“当心，该弟子为毕长老徒孙。”
毕长老？
那位此前在掌门面前，建议自己父亲也参加这次大比的内门长老？
又是莫易副掌门的小团体……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对前方那名年轻男修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跳下擂台。
“呵，”对方突然开口，嗓音尤为刺耳，“传闻中的大志之子，难不成只会抱头鼠窜？”
李平安的动作一顿，心底叹了口气。
当对方喊出自己父亲名号的那一刻，这场比斗的性质已经变了。
如果他再不战而逃，或是败得太难看，那就是父子两个一起被羞辱，门人众仙未免会小觑了他父子。
父亲心底是想当掌门的；
李平安也一直在为此事谋划布局；
今日是万云宗大部分门人弟子初次见到父亲，差不多可以算是第一印象，对父亲而言颇为重要。
现在，李平安已不能退让半步。
王宰志身形离地三尺悬浮，道袍下摆与长发微微飘舞，一座十六层宝塔自他身周缓缓盘旋，鹰钩鼻下偏薄的嘴唇勾勒出几分冷笑。
李平安迈步向前，淡然道：“清素门下弟子李平安，向师兄讨教一二。”
“讨教？”
王宰志还在用激将法：
“我可不敢教你什么。
“你父乃是祖师弟子，我不过是门内小修，若我不小心伤到了你，可是会被门内各位长老执事责难的。”
他们两个修为虽低，此刻却是在擂台之上。
道道视线注视，层层门人观摩。
不少昏昏欲睡的仙人，闻到了一点针锋相对的味道，登时精神抖擞，仔细打量着场上这两人。
李平安洒然而笑：“这位道友是没父亲吗？总是把我父挂在嘴边，难不成你很羡慕。”
“你！”王宰志瞪眼怒视。
李平安悠然道：“谁都是爹娘生养，但修行本就是自身之事，何必非要管各自父亲是何名号？”
“好！”
台下的微炎子大喊了一声，不少仙人都是含笑点头。
单说这场斗嘴，李平安自是赢了。
王宰志冷笑：“伶牙俐齿！今日我与你定不能善罢甘休！可敢许诺此战绝不认输逃遁？若你觉得我修为压你，我自封修为便是！”
李平安直接道：“听道友这话的意思，今日是想与我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就如真正斗法那般？”
“就怕你没这个胆量！”
“只是真刀真枪，未免有些没劲，我看道友的宝塔不错，刚好我也有件塔形宝物。”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方宝塔，这只是普通法宝、辟邪之用，淡然道：
“咱们不如加个彩头。”
“如何不敢！”
王宰志差点被气笑了，他闭眼吸了口气，指着自己仙宝宝塔道：
“若我今天输给你，这塔就送你如何？”
“那来吧。”
李平安淡定地拿了三颗回气丹药塞入口中，丹药用法力包裹，吞入腹内并未催开，方便斗法时回复法力之用。
他对着王宰志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友不必自封法力，你我就按真正斗法做这一场。
“若我今日认输或是逃了，今后见道友退避三舍，作揖行礼。”
“好！我也一样！”
王宰志也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在用激将法，他的怒气值已是拉满，身形缓慢上升，袖中飞出一只只黑纸符箓。
“我今日就让你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区区凝光！”
他右手攥拳，符箓化作道道火球，对李平安猛砸而去。
李平安早有动作，身形左右摇晃，脚下步伐踩出了道道幻影，手中纵云枪甩出数道青芒！
两人一出手就用了全力！
台下的牧宁宁此刻无比紧张，差点把自己手中剑鞘捏碎，屏住呼吸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
擂台四面的彩云峰真仙，此刻都已站起身，皱眉看着场内。
门内众仙并未阻止两个弟子拼打，在擂台上解决私人恩怨，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年轻弟子要是没点血性，这宗门迟早完蛋。
只要两边一方落败，四位真仙会立刻出手护持。
单看斗法的声势，自是王宰志更强一些。
王宰志的修为占据绝对优势，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法力全力催动符箓，对李平安狂轰滥炸；
李平安施展出了数套精妙步伐，脚下走五行、踏六芒、过七星，将王宰志甩出的攻势悉数闪躲，走过之地留下了张张纸符。
双方都擅长符箓之术，但用法截然不同，李平安主要是借助符箓节省自身法力，王宰志则是借助符箓提升法术威力。
李平安佯装前攻。
王宰志果然上套，迎着李平安前冲，手中多了一把绽着水光的仙宝长剑。
王宰志想速战速决，他以炼虚九阶对战凝光五阶，若都不能速胜，有何面目在同门面前抬起头来？
更别说，为了今日之战，他前几日拿到了众多宝物，连身上的衣袍都是仙宝！
前攻的李平安突然朝侧旁偏折，左手凭空下压，此前留在擂台各处的诸多黄纸符同时炸开！
整个擂台瞬息被云雾遮掩，而王宰志一头撞入其中！
枪阵！
王宰志只有一瞬逃离枪阵的机会，却因心底的小觑之心而未能把握住，等他想转身反打，周围响起了急促的枪啸声。
与此前李平安斗法时的情形截然不同。
竟有数十支枪影同时激射！
相比此前的斗法，李平安枪阵的威能提升了数倍！
饶是王宰志道躯坚固、身披仙袍，却非雨映书那般体修，此刻只能以法力催动宝塔洒落仙光护持自身。
硬挨揍。
可如此一来，王宰志虽将飞射而来的枪影悉数拦下，但枪影的力道无法直接卸掉，被枪阵压制的毫无反手之力。
王宰志很快就发现，周遭云雾竟还开始出现迷阵的功用，他灵识探入其中若泥牛入海。
他根本无法捕捉到李平安的影子！
王宰志被压制在云雾中，自是无法窥见擂台全貌；
四面八方观战的万云宗仙人们，此刻的表情却是丰富多彩。
无他，李平安布置的枪阵内，出现了整整一十八道虚影！
他只是凝光之境，但万云宗最难仙术之一的纵云幻形，明显已修至登堂入室！
而李平安修行至今……
不过三载。
……
见到有人挑衅自家儿子，李大志刚才差点就冲下场，还是掌门及时摁住了他，让他在台上老老实实观战。
以至于，一旁这几位友宗掌门的寒暄，李大志也没听到心里去。
几位掌门说的是：
“这是大志道友的儿子？”
“如此年纪，就能将万云宗秘法演练到这般程度，万云宗又多一大才！”
“虽然资质不足，然则悟性可补，妙哉。”
“各位谬赞了，”万云宗掌门眯眼笑着，“平安资质不行，但悟性颇强，也是门内重点培育的仙苗。他修为不行，这般攻势终究难以持久。”
附近陪坐的各位东洲仙道高手，同时记下了‘平安’这个名号。
李大志并未在意周围的情形，一直死死盯着台上。
他奶奶的！
他是真没想到啊，这群老仙能这么不要脸的！
对付不了他就搞他儿子！
要是平安擦破点皮，他非要……现在也打不过那些人，只能去找自己师父哭诉一番。
不远处，一直在修行的清素仙人已睁开双眼，静静的瞧着下方斗法的情形，不断掐指推算。
她在计算李平安的法力多久耗尽。
李平安这般强行催动仙术，对自身法力的消耗十分巨大。
不过，打斗效果确实赏心悦目。
一十八道云雾虚影持长枪乱舞，那名出言不逊的弟子毫无还手之力，虽然有宝塔仙袍护身，但依旧被打的气血震荡、面红耳赤，十分的狼狈。
‘徒弟该怎么取胜？境界差太多、法力差的也多，这般势头过了，恐怕难以为继。’
清素捏着下巴静静思索着。
正此时，擂台上忽然响起了李平安的呼喊：
“师父！”
全场目光朝清素汇聚而来。
清素毫无察觉版，起身看向擂台，清清冷冷的嗓音传遍各处：“怎了？”
李平安嗓音在云雾中忽左忽右，喊得却是：“弟子此刻虽未落下风，但心中着实气愤，可否用三种以上的术法克敌制胜！”
清素微微颔首：“可。”
“谢师父！那弟子就不给这位师兄留情面了！”
李平安喊的十分大声。
这自是他攻心之术，为的是羞辱那王宰志。
王宰志果真怒火攻心，此刻一声大吼，法力震颤、道躯鼓胀，顶着宝塔直直冲向空中，全身法力猛烈爆发。
此刻的他，就如当年冲向十日的一箭！
但王宰志冲出去就是一愣。
符箓。
离地十五丈之处，些许云雾被瞬间蒸干，三百六十张青色符箓微微闪烁光亮，在漫天星辰映衬下，别有一番灵动之感。
下方云雾中，十八道虚影同时捏碎云枪，动作整齐划一，掐出控符手印！
上千张符箓同时爆发出璀璨火光，火光化作漫天火鹰，朝王宰志乱扑而去！
符法成阵！
王宰志身形被火光淹没，再次被强行压下，顶着宝塔无能怒吼。
这群火鹰几乎瞬间就蒸干云雾，连片的水汽升腾而起。
蓬、蓬、蓬、蓬！
仙法凝成的十八道虚影同时炸散！
李平安的真身却不在擂台！
空中忽地响起了阵阵诵经声；
李平安脚踩剑鞘，离地百丈、负手而立，低头注视着台上被符阵镇压的王宰志。
李平安背后，六只圆环状的储物法器一字排开，其内成排的开始飞出点点星光。
而后群星直落擂台！
那赫然是一把把飞剑、飞刀、长针、流星锤、双节棍……各类暗器、兵器不一而论，总数有五百之众！
足足五百件法器！
这些法器有几个共同的特点。
比如，它们都是普通法器，但炼制的十分工整，品质颇为不错；
又比如，每件法器身上都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而这灵石内部似雕刻着简单的禁制，此刻已是颇不稳定，在王宰志身周密密麻麻地悬浮，自身不断震颤。
符阵、器阵；
这种不用耗费太多本身法力的进攻手段，就是李平安今日唯一的致胜之路。
李平安目光撇到了那位脸黑成锅底的毕长老，淡然道：
“各位王宰志的师长不必着急，弟子下手，自有分寸。”
言罢，他左手下压、五指遥遥对准王宰志，优雅攥拳。
万器灵爆！

第37章 崭露头角
彩云峰上雷声轰鸣，翻涌的灵气波痕化作了吹向四面八方的狂风。
四方炼气士哑然无声。
两名真仙早已冲到台上，将那已昏迷的弟子王宰志护住。
这两位真仙老妪也是神情复杂，自有些不敢置信，抬头注视着缓慢落下的李平安。
此刻，李平安体内空空如也，法力几乎断流，元魂萎靡不振。
但他依旧表现的颇为淡定，左手抬在身前、右手背负身后，有一种自内而外散发的优雅从容之感。
道道视线注视着这个不过凝光境的年轻弟子，四面八方开始出现些许议论声。
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李平安是如何赢的。
也正因是亲眼所见，所以更觉不可思议。
修行不过三年；
以凝光境修为掌握了门内仙术秘法，甚至还能登堂入室、随心施展；
将符箓之道与阵法相结合，掌握了颇为复杂的符阵之道；
还有那威力绝强的数百法器同时自爆之法……
这是何等的悟性，才可在三年内做到这般程度？
在如今的东洲修行界，评断一名炼气士的潜力，首重资质、再重气运、次重悟性；
倒不是说炼气士的悟性不重要，而是因炼气士修行路上能遇到的瓶颈五花八门，受多重因素影响，已经有太多所谓‘天资聪颖’‘悟性惊人’的炼气士，因为一个道理想不明白而钻了牛角尖，陷入了自身之瓶颈。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悟性比气运更加玄乎，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吹嘘自己悟性惊人。
而现在，群仙众道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感触良多、赞叹不绝。
只是凭纵云幻形和符阵这两门‘手艺’，李平安的修为抵达元仙之后，就能有挑战普通真仙的斗法实力。
而李平安最后施展出的那个奇怪招式，撒出去数百件法器直接引爆，似是将阵法和御器术完美融合……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刻，善炼器者与善阵法者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条，此前并未出现过的‘路’。
台下，牧宁宁瞧着李平安的身影，目不转睛、心海放空，嘴角微微上扬。
剑云峰剑修顾倾城喃喃道：“好贵的一击。”
李平安已落在台上，低头看着昏迷的王宰志，对着两位真仙拱了拱手，抬手将一旁滚落的宝塔摄入手中。
这仙宝级宝塔品质确实不错。
他看向台下，将宝塔直接扔了下去。
牧宁宁正对着自家师兄兄出神，见师兄扔了个东西，下意识就伸手接住。
李平安笑道：“请清絮师叔帮你祭炼下，东西不错。”
言罢，李平安对着台上真仙、台下裁判依次拱手，飘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师兄……”
牧宁宁本是想说这宝物太贵重，却被周遭师姐师妹的眼神围攻，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忙将那宝塔捧着送去清絮真仙处。
各处云台响起了赞叹之声。
裁判高声宣读：“本场比斗获胜者！清素仙人门下李平安！”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议论声更嘈杂了些。
有仙人忽然喊道：“凡事殿未免太偏心！给一个小弟子这么多法器和秘法！”
微炎子直接跳了起来，大喊一声：“贫道以性命担保！那些法器都是平安小友自己炼制！引爆法器的秘法是平安小友自己领悟！贫道当年亲眼所见、亲身示范！还被炸坏了七八件袍子！”
周围顿时响起了哄笑声。
那名喊话的仙人只得讪笑，对着微炎子拱拱手，不再多言。
李平安这边刚盘腿打坐，一缕传声就钻入了他耳中，却是颜晟长老在提点。
“稍后将你那引爆法器的秘法，交一半给门内，自当为你请功。”
李平安凭空拱手，算是应下了此事。
‘交一半’这三个字很有讲究。
颜晟长老的意思，是让李平安向门内贡献一门秘法，但这般秘法不必全拿出来，不想被其他人习得就可以自行隐去关键部分，重要的是‘主动上交所创术法’之事。
李平安吞下两颗丹药，刚想快些恢复法力应对接下来的赛程，忽然感觉一旁有道幽幽的视线。
顾倾城正神情复杂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脸上受伤了？”
“此前竟是你让了我，你这般本领，便是合真境的那几个师兄师姐过来，也赢不了你啊！”
顾倾城满脸郁闷，倒是没藏什么心事。
李平安笑道：“这般招式，短期内只能用一次。”
“为何？”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主储物法宝中放着的，那数十件圆环状储物法器，叹道：
“我就这点家底，刚才全用了，这些法器都是我自己炼制、积攒了两年，平时哪有那么多宝财和时间。”
“也对，你这招损失确实大，用在切磋斗法确实吃亏了。”
顾倾城的道心平衡了许多，又皱眉道：
“这个王宰志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了什么丹药，竟这般针对你？他平日里也不是这般的，人虽嚣张跋扈，但不至于这么失礼。”
这弟子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李平安刚才看到了那位毕长老在观礼台拂袖而去的背影，道心颇为爽利。
爽利归爽利，李平安心底却已开始思量，如何化解来自一名内门长老天仙炼气士的‘威胁’。
莫易副掌门小团体威胁越来越大了。
不过现在倒是有个机会……
他道：“大家都有点年轻气盛罢了，我先恢复法力。”
“请！咱们大比结束后再痛饮畅谈！”
李平安闭目凝神，开始专心吸纳药力。
他背后出现了一点冰蓝仙光。
清素不知何时已抵达他身后，负手而立的身姿宛若空谷幽兰。
……
与此同时，观礼台中央。
“大志道友，平安贤侄竟有这般悟性，当真了不得呀。”
“年纪轻轻竟能悟通万云宗秘法，还有自创的斗法招式，以凝光之境，轻松取胜炼虚巅峰，这般弟子，我山门为何就没半个啊？”
“真要说，还是大志道友更令人惊叹，三年元仙境！”
“怪不得你们万云宗这两年山门紧闭，这是连我等也信不过了？哈哈哈哈！”
几位友宗掌门的笑谈声中，万云宗掌门笑得合不拢嘴。
李大志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后了，笑着拱手：“各位前辈谬赞、谬赞了！我这儿子就喜欢瞎捉摸东西，悟性可能有点，但年轻人心性不足，可不能让这般夸赞落到他耳中，不然他非要飘上天不可。”
“此言差矣，平安贤侄行事有度、举止有礼，实乃人中龙凤！”
“云墨师兄啊？这位平安小友可有道侣？”
道侣？
掌门云墨道人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心念微转，虽然搞不懂掌门这个眼神是几个意思，但联姻这种事通常会牺牲了联姻者的幸福……
李大志笑道：“平安这孩子一心向道，此前还对我说什么，道侣只会影响自己修行的进度，他还想着早日成仙，为门内多做贡献，成仙之前不会考虑道侣之事。”
“心性可嘉，心性可嘉！”
“唉，我隗元宗而今外困内忧，若能多几个这般弟子，也未尝不能时来运转，这也都是贫道无能罢了……”
掌门云墨叹道：“宗门兴衰难以预料，道兄不必太过自责。”
此处的话题，转向了隗元宗而今处境。
李大志赶忙收敛笑意，坐在掌门身后皱眉听着。
掌门大人安排他在这听着、看着，他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努力学习、寻求进步。
今日见了自家儿子与那炼虚弟子斗法，李大志却是完全想明白了。
现在这般局势，已不是他想全身而退就能全身而退了。
有些时候，不努力冲上去，就会被人狠狠的踩下去，哪怕自己并无害人之心，旁人却非没有害他之心。
不争，就是变相自毁。
暂不提李大志在那暗自发狠；
也不说牧宁宁被几位师姐围着，用那件宝塔，故意戳她薄薄的面皮；
在西侧云台的角落，有个扎着双丸子头、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修，正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擂台上斗法的弟子。
温泠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从人榜之战看到现在，已是完全明白，为何都称内门弟子为天之骄子，而她这般杂役弟子又为何不受门内重视。
差距实在太大了。
温泠儿在原本生活的坊镇中，其实不少赚灵石，万云宗对她们这些干活的弟子一向也大方，丹药、法器给的很充足；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修行速度并不算太慢，只要三百年内能抵达合真境、把寿元接续上，就有一丝丝渺茫的机会走向仙人之路。
但现在，温泠儿的道心备受打击。
内门弟子都是怪物吗？
今日斗法的，还都是入门十年内的弟子。
温泠儿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师父只是给她‘记名弟子’的名分。
不是师父只想让她做杂役，而是她的资质天赋，本就算不得二流。
‘唉，师父对我其实也不错了。’
随之，温泠儿又想到了师父给的任务，目光挪向了半空，心海泛起了李平安凌空施法的画面。
‘这条大腿，咱当真能抱上吗？’
温泠儿继续对着擂台发呆。
她本就心事重重，又看了此前那场斗法，却是没了继续观赛的兴趣，坐在那胡思乱想、思绪逐渐飘远。
如此过了好一阵，温泠儿眼眶多了几分活泛，只因那个凝光境弟子又站到了擂台上。
温泠儿瞧着李平安那张英俊的面孔，他的嗓音宛若魔音入耳，自她灵台久久盘旋。
‘他不用那个很厉害的爆法器术法了吗？’
温泠儿心底泛起这般疑惑，静静看着擂台上持枪穿梭的身影。
李平安的这场斗法，以及后面几场斗法，最多只是用了枪阵和符阵，斗法虽也是赢多输少，但总归也败了两场。
当地榜之战落幕，李平安排名第七，以凝光境五阶的修为，跻身一群炼虚境后期弟子之中。
温泠儿托着下巴坐在角落，目光始终追随李平安的身影，瞧着他与一旁的仙门才俊谈笑风生，瞧着他与那明媚动人的师妹交头接耳，瞧着他恭恭敬敬地对天仙师父禀告着什么。
渐渐的，温泠儿心底没了那些杂乱的想法。
第一日的大比落幕，观赛的外门弟子们开始退场。
温泠儿扭头寻找着李平安的身影，却见李平安与一位体态发福的中年仙人驾云离开。
‘这位想必就是师父口中，那位金仙祖师的大气运弟子了。’
李平安突然低头，两人目光隔着颇远的距离交汇。
李平安露出些许微笑，对温泠儿轻轻颔首。
温泠儿愣了下，连忙欠身还礼，但等她再抬头时，已不见了李平安与他父的身影。
一旁有女弟子问：“温师妹，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刚才恍神了。”
温泠儿连声说着，御物遁空、跟在外门弟子队列中，心底泛起了几分欢喜。
也不知师父何时把她安排过去；
这个大腿，她抱定了！
……
‘温泠儿也在山中修行？’
李平安念及那位萧月总管，心底多少有点没底。
这位萧总管不能说是足智多谋，只能说是诡计多端。
李平安总觉得，这个萧总管自从上次给了他一根灵草后，就存了什么算计。
“爸。”
正在琢磨事的李大志扭头看了过来：“嗯，咋了？之前斗法受伤了？”
李平安用方言道：“这倒没有，就是有点累，爆灵诀太损心神了……咱们准备的那套法器流水线，可能要提前交给门内了。”
“哦？”李大志笑道，“我看你今天用了这个法术，就大概猜到你心思了，没事你安排就行，爸给你打掩护。”
“爸，要给门内献宝也是你打主阵，”李平安叮嘱道，“如果单纯让我来，不会有什么效果，必须有爸你身份加持。”
“你安排就行。”
李大志摆了摆手，对这般话题兴趣不大。
李平安将一只锦盒递给父亲，不再用方言，直接道：“这是此前外门试炼时，萧月长老给我的礼物，您看能不能拿给药尘峰，帮忙炼制成补资质的丹药。”
“哦？”
李大志接过锦盒，不由瞪眼：
“这不是咱们去年找了半年没找到的……这年份也不低！价值可是非凡！
“这萧总管几个意思啊？”
李平安笑道：“长辈赐，不敢辞，这可是爸你教我的，反正这次我欠了萧长老一个人情，就靠爸你以后去还了。”
李大志哈哈大笑：“人都是父债子偿，你倒好，子债父偿！行吧行吧，我找机会给她点还礼！”
“大志师叔，何事这么开心啊？”
“平安今日大放异彩，大志师叔当真把我们都瞒住了！”
“哈哈哈哈！平安！你那引爆法器的秘法在哪学的？”
一旁传来了几声问候，又是一群仙人驾云围了过来，瞧着春风得意的李大志、崭露头角的李平安，各自准备了一大堆赞美之词。
李平安灵台的元魂在微微颤抖，立刻露出了温文尔雅的笑容。
第二轮仙门社交，开始了。

第38章 清风不扰梦
半夜时分，李平安浑身虚脱地飘回自家洞府。
这仙门社交，比擂台斗法累人百倍……
因为洞府被师父的仙力结界笼罩着，李平安总算能短暂喘口气，不用再被那些仙识注视。
于是脱下长袍、取下长靴，将脱下的衣物收入名为‘脏衣篮’的储物法器中，只穿着单褂长裤的内襟，躺在了自己专属的躺椅上。
荷花池水声叮咚，两只不知何时被放进来的蝴蝶，正在荷叶上吸吮水珠。
李平安双眼放空，缓慢恢复着因为‘爆灵诀’而耗损巨大的精神，整个人昏昏欲睡，还有些偏头痛。
此前他确实是在硬撑。
今日施展那般规模的爆灵诀，需要同时操控数百件法器按阵法排列自爆，对此时的他来说有些勉强，心力耗损极大。
这种疲倦并非法力空虚、也非体力不支，而是元魂没劲。
‘唉，终究是修为低了太多。’
李平安叹了口气，又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拜了师父，还有父亲在旁协助，这般已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兼备，已不必抱怨什么。
加倍努力就是。
父亲此刻赶去了主峰万云殿，继续陪掌门接待外来宾客。
——李平安如今正式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不便直接出席这般场合。
送李平安回来的云路上，父亲拉着李平安的胳膊，对他传声说了几句话。
对此，李平安颇感欣慰。
父亲说的是：
“今日倒不是那王宰志故意要为难你，他不过是个弟子，背后其实是他师祖，那个老毕长老安排的。
“你既没受伤，等这次大比后，想想办法跟他认识下，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弟子背后也是一个峰头，闹得太僵不利于门内团结和咱们进步。
“咱们接下来，不能丢面子，又要想办法给他们点面子，免得他们狗急跳墙……爸来处置就好。”
终于啊！
自家老父亲，终于开始正视‘掌门候选’这档子事了！
父亲终于不再回避他对下一任掌门之位的期许了！
这才对嘛！
老李早点支楞起来，他小李也能安稳的摸鱼问道。
其实很多时候，人只是处在这个位置、有了这个身份，就会被旁人视为威胁，哪怕这人什么都不做。
靠着开山祖师空鸣老祖的喜爱，父亲被动成了万云宗‘权势传承’的搅局者，自会成为一些权势团体的眼中钉。
人族炼气士虽多厌倦权势，但总有习惯了高高在上之辈，道心出现偏差、留恋所谓的权柄……
人性如此罢了。
李平安静静思虑着这些。
今天他之所以直接拿出《爆灵诀》，耗费了一批法器，正面击溃那个王宰志，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立威。
他们父子如今修为较低，更不可轻易受辱。
此外，李平安还有个次要目的。
——他想用爆灵诀引起门内关注，再顺势拿出他们父子鼓捣的那套法器献给门内，巩固父亲在门内的地位。
话说回来，那个王宰志应用符箓之力的方式也挺不错，可以学习一下。
李平安精神刚恢复些许，指尖多了几张符箓，仔细回忆着王宰志的斗法技巧。
“嗯咳。”
这是来自天仙师尊的出声提醒。
李平安赶忙起身，看向漫步而来的师父，低头行礼：“师父，弟子可打扰您修行了？”
“没。”
清素很自然地躺在了一旁的躺椅中，闭上双眼，双手在小腹前交叠；些许微风吹过，她身上宽松柔软的冰蓝长裙微微飘动。
她指了下一旁的躺椅：“躺吧。”
“哎，是。”
李平安整了整衣冠，将自己的躺椅挪后半丈，老老实实躺了下去。
“师父，”他有些心虚，主动道，“弟子此前没说那爆字诀的事，非故意隐瞒，这般斗法方式本该用于搏命，弟子本没打算在门内大比施展……”
“无妨。”
清素轻声道：“我也有很多秘法没有告诉我师父。”
“弟子也就这个斗法的秘法，还有几门炼丹练器的法门，以及一点杂七杂八的术法……”
李平安越说越有些心虚，只得道：
“弟子喜欢琢磨这些，父亲此前帮我在道藏殿借了很多仙籍，弟子因此所学甚杂。
“师父若想知晓，弟子这就一一为师父演示。”
“不用。”
清素口吻似乎有些失落：
“我只会闭关和斗法，教不了你这些。”
“师父您别这么说，弟子瞎捉摸的这些终究是外术！”
李平安忙道：
“师父能教我的是如何修行，也是如何在这个天地间生存，这些是典籍上学不来的。”
清素扭头看了过来，发现李平安在后面，她素手轻滑，身下木椅飘到了与李平安齐平的位置。
清素上下打量着李平安，像是今日刚认识自家徒弟。
李平安道心有点发毛，总觉得自家师父这双清澈灵动的眼眸，正把他浑身骨头看过一遍。
清素突然问：“她们说你悟性十分厉害，真是这般吗？”
“我其实……还好吧。”
李平安苦笑道：
“您让弟子自夸，弟子也是有点面薄的。
“悟性这东西都说不准，说不定什么时候遇到一个小瓶颈就卡那了。
“对修行而言，还是气运与资质更重要。”
“那徒弟，你来看看这个。”
清素拿出了一枚玉符，抬手推到了李平安手中。
李平安瞧了几眼，里面有着一行行娟秀小字，若仔细观察，能看出是不同时期抄录下的经文道篇。
“师父，这是什么？”
“我成仙前悟不透的经文。”
清素那双明眸亮晶晶地，似乎对此事颇有兴趣，吩咐道：
“你来试试，我瞧瞧你的悟性。”
师父的错题本？
李平安嘀咕道：“师父，感情您此前收弟子为徒，单纯只是为了还弟子的人情。”
“不然？”
“没事，没事，”李平安苦涩的一笑，“能拜师父为师，实在是弟子几世修来的福分。”
清素眨眨眼：“当真？”
“当真！”
李平安说的果断，清素清美的脸蛋上多了几分笑意。
李平安心下暗叹……自家师父比当年的牧师妹还要好哄几分。
他攥着玉符闭目凝神，开始细细琢磨。
清素给的这份考卷，让李平安颇感吃力；
但悟透其中一两篇经文后，李平安心底感悟丛生，心头泛起了立刻闭关、不去参加明日天榜大比的冲动。
……
洞府论道师考徒，主峰聚仙弦乐盛。
大比当夜过的热热闹闹，总体来说还算顺遂，也只是后半夜的凡事殿出了些许乱子。
门内大比第二日清晨，凡事殿中人头攒动。
身着玄袍的李大志站在殿门前，对着面前的几排仙人拱手呼喊：
“诸位！
“行百里者半九十，此言末路之难！
昨日人榜、地榜大比顺利落幕，行事无有错漏、各方调度一致，全赖各位鼎力而为！
“今日天榜大比更为重中之重，望筹备堂诸位再接再厉！不得有半分懈怠！
“贫道已向掌门请示，待明日大比落幕，咱们筹备堂就在此地欢庆一番，门内自有嘉奖！”
百多名仙人同时含笑还礼。
李大志对一旁挥手。
主峰响起悠扬的钟声，道道仙光飞出凡事殿。
两排仙鹤自林间薄雾展翅而起，仙鹤背上的仙子洒出了满天花瓣；主峰下的巨大擂台缓缓升空，三面云台在仙人的催动下迅速成型。
天榜之战，正式开幕！
宾客自主殿乘云而来，各峰门人弟子驾云御物，自天空汇成了几条彩带，朝主峰山脚汇聚。
任谁看到这般情形，都会称赞万云宗一声‘仙门鼎盛’。
后山竹林中闭关的几位老者，此刻也是各自含笑。
李平安跟在师父清素身后，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忘记休息了。
昨夜师父出的考题，他答上了三成，本就疲倦的心神更是困倦，此刻已是有些昏昏沉沉。
李平安打定主意，今日混个天榜前五十就算了，打完就去台下休息。
他昨天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
“平安！”
微炎子执事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对着清素仙人做道揖行礼。
“清素仙人，我有点事找平安！”
“嗯，”清素淡淡的点头，闪身去了前路等候。
李平安施施然站起身来，立刻被微炎子拉住胳膊，传声问询。
“平安，你怎的满脸疲惫？”
“没调息好，又被师父考了一晚上经文。”
李平安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执事有什么要紧事吗？没有我就抓紧打坐一阵。”
“我是没啥事，”微炎子道，“昨夜出了点事，我这不是想着，早点跟你说一声。”
李平安顿时来了精神：“何事？”
“那王宰志的师父不服。”
微炎子低声道：
“几个仙人昨夜闹去了凡事殿……
“唉，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魔怔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有什么事不能等大比完了说吗？”
李平安问：“他师父是哪峰的仙人？”
微炎子道：“开云峰的真仙，实力普通，开云峰峰主一脉实力最强的就是那位毕长老。”
李平安笑道：“他们不服什么？”
“第一不服门内偏心，说你此前在流云观修行，为何能得门内仙术？仙术修行之法，按理说只能给炼虚境之上的内门弟子。”
微炎子叹了口气，继续传声：
“第二不服你的爆灵诀，那么多法器直接引爆，怀疑你动用了门内的宝库，不然哪来这么多法器。
“第三不服你一个凝光境小修，能杀入地榜前十排行第七闯入天榜，他们还说，如果人人重法而轻道，会在门内带起一股不正之风。”
李平安撇了撇嘴角，又问：“我父亲是如何处置的？”
“挺厉害的。”
微炎子笑道：
“大志师祖先是逐条反驳。
“他先拿出了传功殿长老的特许玉符，你修仙法是经过传功殿长老同意的，并未违规。
“而后你父说了，待大比之后，就让你展示你独创的炼器之法。
“至于他们说重法轻道……这个直接就被一位内门长老指着鼻子骂了，骂他们输不起，现在一个两个长本事了，堂堂仙人，竟然跟一个孩子为难。”
李平安哑然失笑。
世上焉有奔三的宝宝？
微炎子问：“平安，这个炼器之法的展示，你这边有问题吗？需要准备什么吗？”
“帮我准备一些低品质宝材吧，炼制凡品飞剑的宝财就可。”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正色道：
“就按父亲说的，大比过后，我自会向各位长老解释清楚，如何快速炼制出施展爆灵诀所用的大量法器。”
微炎子小声问：“有底吗？”
“自然。”
“那行，”微炎子松了口气，“我这就去准备宝材，平安你别有压力，等那些宾客一走，那几个仙人也就不敢蹦跶了，他们就是故意给大志师祖添堵。”
李平安道：“执事放心就可。”
微炎子竖了大拇指，随后驾云匆匆离去。
李平安身旁仙光一闪，清素出现在他身旁，带着他继续前行。
李平安有些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出师父在担心他，但也不知该如何打消师父的忧虑。
快至擂台时，清素突然道了句：“不要怕。”
“嗯？”
清素淡然道：“王宰志的师父打不过我。”
李平安：……
感动是真的感动；
但自家师父这心思，也是真单纯。
瞧着师父近在咫尺的背影，李平安心底总归是多了几分暖意。
……
天榜之战的规则与地榜基本相同，先搞积分制、再弄小组循环赛和淘汰赛，从四强赛开始用双败赛制，主打一个观赏性拉满。
今日的擂台上，已开始出现合真境的门人弟子。
像某些入门十九年又六十八个月的弟子，其道行远非李平安这般入门三年的弟子可比。
李平安昨天已是出尽了风头，今日就表现的十分低调，以三胜三负勉强进入了六十四强淘汰赛，很从容地止步于三十二强，弟子排名停在了三十左右。
他今天主打一个‘赢的侥幸’和‘输的优雅’。
众门人弟子本还想再看李平安施展爆灵诀；
可惜，李平安今天的对手都颇为客气，甚至客气过头了，有两人看到李平安就想直接认输，赢了李平安的都是各种拱手赔礼，生怕挨炸。
还好李平安主动许诺，今日不会再施展爆灵诀，这才正常打完赛程。
到最后，李平安也只是用枪阵与符箓之法对敌。
王宰志成为了享用爆灵诀的门内唯一弟子。
自己的赛程落幕后，李平安总算能松一口气。
他躲在自己师父身后闭目打坐，不多时就开始假寐小憩，恢复着这两天耗损的精神。
少顷，清素扭头看了眼身后，略微歪了下头。
仙光映照中，李平安嘴角含笑，就在那低头睡了过去；他平日里总喜欢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那张英俊的面容干净又清透。
清素静静看了一阵，抬手点了一缕仙光，用天仙仙力将李平安包裹，免被周遭之人吵扰。
不多时，牧宁宁悄悄溜了过来，在清素身后打坐；
牧宁宁还准备了一些菜肴和零嘴，只等李平安醒了一起吃吃喝喝。
远处有个小巧的身影，时不时地抬头朝这边张望几眼。
天榜大比如火如荼，李平安睡的越发安稳。
李大志驾云忙前忙后，准备着大比的落幕典礼。
至于，大比过后李平安需自证炼器之法的麻烦……李大志倒是胸有成竹，完全不虚。

第39章 平安终扬名
“师兄……师兄？”
李平安迷迷糊糊睁开眼，扭头看向轻轻推了自己几下的牧宁宁。
他睡了多久？竟然都天黑了。
李平安抬头四顾，一旁只有自家师父负手而立，原本巨大的‘观众席’云台，此刻只剩下了他身下这一块。
天榜擂台已经落回了谷底；
各峰的门人弟子早已回了自己的峰头；
颜晟长老和另一位白发白须的长老站在不远处，正含笑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这才想起，他还要去证明‘你用的法器是你自己炼制的’。
牧宁宁在旁小声提醒：“师兄，两位长老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这就过去。”
李平安正了正衣领，睡了一觉就感觉神清气爽，从元魂到道躯，都有一种难言的通透感。
他扭头看了眼要跟着自己一同前往的牧宁宁：
“师妹你别跟我一起了，今天不是什么乐子事。”
“我都听说啦！”
牧宁宁桃花眼带着几分恼意，还展示了下手中的传信玉符，哼道：
“我师父说，若开云峰仙人欺辱我彩云峰弟子，我就直接用玉符喊她们过来吵架。
“门内大比都输不起了吗？还非要揪着不放！
“师兄你别担心，咱有理咱怕啥！咱们彩云峰吵架还没输过！”
清素在旁抿嘴颔首。
李平安仿佛能见到自家师父的元神小人儿在那挥着拳头喊“就是”“就是”。
他哑然失笑：“也好，师妹你想跟着就跟着吧，不过开云峰与咱们彩云峰都是万云宗的道场，别因为这点小事闹的不愉快，今日你一句话也不要多说，也不要用玉符摇人，我来应对就可。”
牧宁宁鼓了鼓嘴角，小声道：“我听你的就是了，人家还不是怕旁人欺负你嘛。”
“在门内谁能欺负我？”
李平安笑着前行，摇头晃脑道一句：
“家父李大志。”
一旁清素看了过来。
李平安立刻加了句：“家师清素仙。”
清素含笑昂首，对李平安这般自报家门显然是颇为满意的。
牧宁宁掩口轻笑，跳到了清素脚下的白云上，跟在了自家亲师伯身后。
李平安赶去颜晟长老身旁，被这位长老主动拉住胳膊，两人一边传声、一边赶往凡事殿。
颜晟长老沉声道：“今日之局，可有把握应对？”
“长老放心，”李平安传声笑对，“昨日我用那秘法强压开云峰弟子时，就已想好了此后应对之法，反倒还怕他们不去闹事。”
“哦？”
颜晟长老那双不大的双眼盯着李平安，继续传声：
“掌门正在关注此事，宾客虽走了大半，但还有几家掌门在这，他们仙识一扫，此事是瞒不了的。
“你莫要逞那年轻意气，若是没有应对之法，贫道自帮你遮掩一二就是了。”
“长老厚爱，弟子心领之。”
李平安闻言立刻皱眉，低声问：
“长老可否请几位内门长老过来，将凡事殿封住？不让那几名掌门查探？”
“为何？”
“我今日不只会将初版爆灵诀交给门内。”
李平安沉声道：
“家父琢磨了三年的炼器法，灵光一闪忽有所悟，今日家父要借我之口，对门内谏言，此事关系到了门内的灵石营生。”
颜晟长老的目光泛着疑惑。
如果换做其他凝光境弟子说这般话，颜晟长老定要安排几个执事，为该弟子洗一洗道心。
但此刻是李平安在说……
“你慢去凡事殿。”
颜晟长老传声道：
“我去禀告掌门，掌门此前的意思，是当着那几位友宗高手的面处置此事，免得被人说咱万云宗处事不公。”
李平安拱手道：“有劳长老。”
“小事，”颜晟长老化作一束虹光，直射主峰山顶。
另一名外门长老好奇地看了眼李平安，也不知颜晟长老与这小弟子传声嘀咕了什么，此刻只是遵循颜晟长老之意，将云速放慢了大半。
李平安本以为凡事殿很快会被封起来；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颜晟长老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对李平安道了一句：
“掌门说……封什么封，这有什么不能对外人讲的吗？这件事就该光明正大的说明白，免得让友宗仙人看了笑话！
“平安，你尽管展露就是，掌门都这般说了，你还有何疑虑？”
李平安：……
这还不算完。
当李平安落向凡事殿前，一朵白云载着三男两女五位中年道者，慢悠悠地落去了凡事殿内，一群仙人连忙做道揖，口称‘掌门’。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没错，自家掌门非但不把其他宗门的掌门支开，甚至还直接带过来了！
正当李平安决定，今天哪怕自己挨点骂，也不将自己的‘炼器生产线’拿出来，免得泄露商业机密；
一缕熟悉的传声钻入他耳中，说的却是：
“颜长老说你要为门内献上那引爆法器的法诀，还说能改善门内的灵石营生。
“来，当着几位掌门的面，让他们瞧瞧咱们万云宗弟子的风采！
“此前允了你几件宝物，若你今日表现的不错，那贫道再允你几件宝物，如何？”
李平安看向殿内被众仙簇拥、端坐在正位上的中年男修，已是知晓了昨日谁对自己传声，直接低头做了个道揖。
掌门都这么说了，那他做弟子的依从就是了。
稍后就直接展示吧；
反正这套‘炼器工业标准试用版’，也是早晚会被淘汰的东西。
……
此时的凡事殿中聚了数百人，大多都是来看乐子的门人，还有部分过来领大比奖励的弟子。
这群观众围了个半圆，圈出了接下来的‘论辩之地’。
圈内站了两撮人，左侧是开云峰的几位真仙与几位弟子，右侧则站着李大志、微炎子、牧宁宁，以及几名彩云峰的女仙。
李平安站在半圆居中位置，背后是自家的天仙师父。
万云宗掌门与几位友宗掌门落座之后就不再开口；
有位白发苍苍的内门长老起身，对着众门人弟子微微拱手。
这位长老颇有威严，瞧了眼人群中的开云峰众人，以及那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的王宰志，朗声道：
“关于开云峰仙人不服大比斗法结果之事，在此做个了断。
“开云峰之仙言说有三：
“其一，门内为何让一个流云观小弟子，接触到了门内高深仙术。
“按门规，只有抵达炼虚境的内门弟子，可在其师传授下，修行纵云幻形之术。
“此事，可有解释？”
“有！”
微炎子立刻站了出来，拱手对三面做道揖，朗声道：
“启禀长老，平安修行仙术，经过了传功殿长老批准。
“贫道自流云观成仙之后，一直未曾对外人言说，平安虽资质不足、又是成人修行，修道进境确实相对缓慢，但其有一颗玲珑道心，悟性着实惊人，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将纵云幻形之法的前置术法吃透练熟。
“他想学，贫道就出面为其担保，故可修行。
“诸位想必在大比时也看到了，平安对术法之道、符箓之道、阵法之道，都有极高天赋！
“门内如何能不重视这般弟子？”
微炎子那个痛快！
这些话，他憋了整整两年半！
周遭众仙各自点头。
李平安此次大比只是苦于入门只有三年，修为相比其他弟子低了一大截；若他有炼虚境中期的修为，凭仙术、符阵、灵爆诀，天榜三甲如探囊取物。
主持此事的内门长老看向开云峰之仙：“此解释，尔等可有异议？”
王宰志之师忙道：“并无异议。”
内门长老又道：“其二，门内为何给一个弟子这般多的法器？按门规，一个弟子能得的灵石宝材，远不足以炼制这般多的法器，当时斗法时，平安用法器数百。”
李平安拱手向前：“长老！请您先问其三，其二容弟子后禀。”
“善。”
长老点点头：“其三……这倒也有些无稽之谈，开云峰几位仙人说你重法轻道，舍本逐末，容易带坏门风。”
李平安笑道：“弟子不过是道行太浅，从未有半点怠慢修行之心，与弟子相熟的牧师妹可以作证。”
牧宁宁倒也不怯场，闻言立刻跳了出来，对着长老拱手行礼，朗声道：
“弟子与平安师兄相识已久，对修行之事，弟子颇感惭愧。
“平安师兄于练气境时，已悟通周天自转之法，而后每日修行、锲而不舍，哪怕弟子拜了师父，有师父的悉心教导，平安师兄修行进境也一直领先弟子。
“若说平安师兄重法轻道，实为无稽之谈！”
内门长老抚须轻笑，对牧宁宁说话时，嗓音都温柔了许多：“胆识不错，且在旁听着罢。”
“是！”
牧宁宁再次行礼，回到了彩云峰女仙身后，攥着的小拳头里面满是细汗。
长老问：“开云峰之仙，可有异议？”
“并无异议，”王宰志之师叹道，“昨日也是我等一时气恼，故有了这般糊涂之举，为难一名弟子实属不该，还请长老责罚。”
内门长老缓缓点头：“尔等既已认错，那此事……”
“且慢！”
有名外门长老皱眉道：
“这其二难道不该稍作解释吗？”
殿内登时变得落针可闻。
一直含笑站在旁边的李大志笑意渐渐收敛，皱眉看向了那名长老，当下就要迈步而出。
“弟子！”
李平安向前踏出两步，直接向掌门做道揖：
“有新炼器之法献给门内！由此也可解释弟子为何能拿出数百法器用于斗法！”
诸长老、仙人、弟子闻言，表情不一而论。
他们本来都是在看个乐子，但不少人听闻李平安之言，已是略微皱眉。
他们真怕这弟子太过年轻，稍后会闹出什么笑话。
李大志瞧着自家儿子的身影，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虽然不想抢儿子的风头，但现在也确实该他出声了。
“掌门师兄！我儿平安今日所献之法，定会让各位大开眼界！”
“哈哈哈！”
掌门爽朗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大志师弟，平安这孩子悟性高，这我是知道的，但你可别把话说的太满，等会若是平安没能让我们大开眼界，贫道可是要罚你的！”
却是直接给李大志父子铺好了退路。
李大志微微躬身，拱手笑道：“掌门放心，定是差不了的……平安，你就将你偶然想出的炼器法门，在这露一手吧。”
“父亲，这本来就是您教我的。”
李平安笑叹了声，随后宽袖一挥，十二只圆环状储物法宝自他身前漂浮，慢慢散开。
李平安朗声道：“我需十二位弟子协助，修为越低越好！”
周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有牧宁宁立刻向前。
“我来！”
有个背剑的剑修跳了出来，却是那大比时与李平安结识的剑云峰顾倾城。
顾倾城一出面，立刻就有十多位弟子向前，修为都在炼虚、合真之境。
李平安对着众弟子拱拱手，随后请他们每人站在一个储物法器后，又打开储物法器，依次取出了十二件模样怪异的法器，各个都是个头不小。
李平安挽起袖子，低头忙碌了一阵，搭起了两条‘传送带’，将这十二大件法器前后相连。
再之后，李平安给这些法器挨个塞入灵石，其上的禁制纷纷亮起了光亮。
李平安主动解释：
“这是用炼制阵基之法改出的禁制，只需有灵石镶嵌，这十二件法器就可自行运转，若不愿耗费灵石，也可改造成由仙力、法力催动。”
一旁有外门长老忽然轻咦了一声：“这不是，贫道当初给大志师叔的铸炉和丹炉吗？”
李大志笑道：“给我了，你可就不能要回去了哈，顶多回头请你喝两顿酒啊！”
那长老哈哈大笑：“妙极，妙极！”
李平安朗声道：“禀掌门！这十二件法器，皆是由我父亲手改制，大多是来自于门内各位外门长老！”
言罢，李平安走到了第一件鼎状法器前，在袖中取出了一块名为‘陨星铁’的普通宝材，递给了顾倾城。
“请道友将宝材置入炉中，”
“好。”
顾倾城依言照做，就看着大鼎绽出一条条火舌，那宝材迅速融化。
他的任务已经结束。
李平安又等了一阵，手指对着大鼎一点，那两根‘传送带’缓慢开始转动。
银色的铁水，被传送带上挂着的壶状法器尽数吸出，晃晃悠悠进入了第二件宛若‘土灶’的大件法器中。
第二件法器内部传来了机扩之声，内部出现些许火光，开始对这些宝材进行反复淬炼。
这就是李大志、李平安父子今日要献给门内的宝物——全自动炼器标准流水线试装版！
此炼器之法，主体分为十个步骤，分别是：
融材、淬炼、铸形、锤练、覆火、刻印、提灵、润锋、镶嵌、封灵。
其后又有两个步骤，主要是检测法器质量，对法器进行初步封装。
李平安并非故意让功劳给自己父亲；
这套‘生产线’虽然是他设计的，但却是钳工老父亲一点点搓出来的，李平安只负责解决其中几个关键的工艺罢了。
就在这十二名弟子的简单操作，或者只是在旁发呆注视下，一把品质中上、镶嵌灵石的凡品飞剑缓慢成型。
李平安为了让门内仙人明白‘流水线’的具体含义，直接在融材大鼎中放了足够锻铸十几把飞剑的宝材，随后淡定地后退几步，闭目等候。
他的任务已完成；
后面的舞台，交给老李就可以了。

第40章 清素不是很懂
“成了！成了！真的是一把飞剑！”
“这品质竟还不错，给聚神凝光境弟子用完全够了！”
“此法若是能炼制厉害点的法器，不就能源源不断地将宝材变成法器？”
“贫道看懂了！最关键的就是在这，这里能直接将飞剑用的禁制，一下刻印上去！这咋弄的这？”
“这般倒是只能炼制法器，复杂一点的法宝，禁制都是从内向外刻印的……嘶，也不一定，想要制作什么样的法器，就可以提前预制刻印的模具，从内而外并非不能做到。”
“妙啊！”
“嘶，贫道为何此前没想到！这寿元莫非真就虚度了不成？”
凡事殿内。
李平安已站到了人群之外，一群仙人围在‘流水线’旁啧啧称奇。
仅刚才这一会儿，李平安就已经得到五六道传声了。
掌门道：“平安，你有这般妙法，你怎得不让你父亲提前说一声。”
李平安真想回一句“怪我咯”，但碍于自己法力低微的现状，只能对掌门露出苦涩的一笑。
掌门又传声道：“此事倒是我草率了，哈哈哈！等会大家看的差不多了，就收起来吧。”
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
又有颜晟长老传声：“单凭此法，已为门内立下大功！”
有王宰志之师的嗓音：“平安小友，宰志此前多有得罪，还请小友多多包涵。”
还有一道陌生的嗓音：“贫道隗元宗宗主，今日愿与小友结个善缘，他日若有空闲，可来我隗元宗玩耍几日，我隗元宗厚礼相待。”
挖墙脚的都来了。
“快收起来，”萧月长老传声道，“你这法器太过粗糙，也没什么遮掩禁制，已经被那几位掌门记下来了，你可知这般炼器之法能为门内每年多赚多少灵石……以前倒是我眼拙了，你父亲竟还有这般巧思。”
李平安看向父亲，发现父亲还没有主动向前的意思。
感觉此刻展示的已差不多够了，李平安抬起手指，朝着前方一点。
这十二件大号法器同时停下运转。
颜晟长老烟杆一挥，几位外门长老立刻向前，将这些法器装入李平安此前拿出的十二件储物法器中，又将储物法器还给了李平安。
群仙再次围成了半圆。
但此刻，众门人弟子看李平安的眼神，已充满了不可思议。
李平安向前做道揖，朗声道：
“弟子正是凭此法炼制了诸多法器。
“这十二件法器，都是家父亲手改制，所用宝材皆为家父在门内用月供换置，父亲已命我择机将这般法器献于门内。
“弟子今日奉献此物，祝师门长青、云道长虹，门人弟子仙路恒通。”
众仙目中多是温和笑意。
那内门长老抚须点头，直接扭头看向掌门。
万云宗掌门起身走向前来。
“善！贫道道心甚喜，今日当痛饮几杯！”
掌门又道：
“此前斗法之事，就这般过去吧！
“年轻弟子一时意气之争，如何能与这般炼器妙法相提并论？”
开云峰仙人们连忙行礼：“遵掌门命。”
掌门笑道：“大志师弟，你意下如何啊？”
“全凭掌门师兄处置！”
一直不说话、想让儿子多出点风头的李大志，此刻也躲不下去了，正色道：
“今日平安将此法拿出来，其实还是有些匆忙，此法尚有颇多需改进之处。
“我父子二人本是在那凡俗之中做这般营生，不曾想一朝得了仙缘，进了门内修行，苦思冥想，终于将修行、工坊两件事合而为一。
“入门以来，家师待我如亲子，从未因我一身凡俗铜臭气有任何嫌弃，传我仙法、护我飞仙，诸长老执事对我父子关照有加，各峰门人对我父子也是以礼相待，我父子心底万分感激。
“今日将此炼器法献于门内，不图奖赏、不谋声名，只是单纯想为门内做些贡献，请门内，善待之！”
掌门目中满是感慨，群仙闻之无不侧目。
李平安心底暗笑。
仙人们在山中修行的时间长了，还是单纯者居多、淡泊名利者居多；
父亲的演技也是到自然流露的程度了。
不过，也可能父亲真是这么想……这倒是说不准的。
李平安捧着这十二件法器向前，郑重地交到了颜晟长老手中。
主峰后山的竹林中。
空鸣道人隔空注视着李大志的身影，一双老眼中多了几分感慨。
这关门弟子，不只大气运。
……
万云殿掌门令：
‘门内元仙李大志，祖师弟子、德行高尚，入万云宗以来为门内做诸多贡献，今日奉献炼器妙法，为我万云宗开源计，特奖赏灵石五方、宝材百箱、仙宝十二件。’
‘李大志气运悠长、素有才干，为门内不可多得之良才，故命其担任妙云殿副殿主一职，领外门长老之衔，可随心出入门内六殿。’
‘内门弟子李平安，大志之子、清素弟子，品性高洁、勤于修行，今日奉献有功，奖赏灵石三方、宝材五十箱、仙宝六件。’
‘李平安才思敏捷、悟性绝顶，掌门特准其随意出入道藏之殿。’
……
献宝过后只是两个时辰，各类赏赐就送到了李平安面前。
“哇！好多灵石！”
天仙洞府内，牧宁宁扑在那三方灵石上，双眼冒出了一颗颗星星。
清素在旁仔细思索着。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徒弟能用那十二件丑丑的法器，换来门内这么多奖赏。
“师父，”李平安捧着三件仙宝凑了上来，“这些您收着吧，算是弟子孝敬您的。”
清素微微摇头：“这是赏赐给你的。”
李平安道：“弟子也用不到这么多仙宝，弟子留下了两件，还留了一件给牧师妹。”
清素轻声道：“我缺灵宝。”
“那行，”李平安笑道，“弟子以后搞到了灵宝再来孝敬师父。”
清素问：“门内为何奖赏你这么多东西？”
“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
李平安整理了一下语言，尽量言简意赅：
“要维持这么大的宗门，尤其是要给门人弟子持续发月供，就需要对外不断赚取灵石。
“家父今日献给门内的这套法器，其实是献上一条新的思路，能让门内在同等人力、同等时间的前提下，产出更多的法器。
“当然，这只是赚灵石的第一步，后续我父会逐步操作。
“只要我们能源源不断产出物美价廉的法器，就可在坊镇之中赚取更多灵石，再加上三位金仙老祖庇护，万云宗根基也就会越发稳固。
“所以门内给了这般丰厚的奖赏。”
清素似乎懂了，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为师去修行了，你与宁宁玩耍就可，此次大比，你做的十分不错。”
李平安笑道：“全赖师父教导。”
清素转身飘去内洞时，还在喃喃细语：
“若是晚几年大比就好了。”
清素这边刚走，牧宁宁就发出了一声欢呼：“师兄！好多灵石！一千年都用不完呀！”
李平安含笑摇头，解开束腰走归躺椅，放松着此前一直紧绷的心神。
他笑道：“想拿多少随便拿，稍后自己选两件仙宝，这叫见者有份。”
“我才不要！”
牧宁宁背着手跳了过来，衣襟总在微微轻颤，此刻她显然是欢喜极了，笑道：
“拿人手短，你又没什么事求着我。
“等我以后真的缺灵石了，再来师兄你这里蹭一蹭聚灵阵吧。”
“你我之间还用客气吗？”
李平安笑道：
“我最近几年没有出门的打算，这些灵石也没什么用处，如果真的只是用来摆聚灵阵，那真是要用一千年了。
“喜欢什么可以托外门执事采购，山中修行本就枯燥，要自己找些乐子。
“我父被一群长老拽去研究那套法器了，也不知他是不是能招架住。”
“师兄，这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牧宁宁坐去一旁的躺椅中，两条纤细浑圆的小腿搭在扶手上，目中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欣赏，粉唇发出几声赞叹：
“我过来时，师父她们也在议论这般事，说是那套法器能为门内赚很多灵石。
“嘻嘻，你当时没见到，开云峰那几个仙人的脸都青了，那个王宰志更是哭丧着脸，像是霜打的瓜果。
“这般巧思，实在是厉害呢！”
李平安洒然而笑，并未多解释。
今天在万云宗迈出的工业化炼器第一步，必然会对这个修行世界产生一些影响。
仅就当前而言，父亲在门内的地位再次提升一截！
李平安只要想起，自己跟着师父回返洞府时，掌门大人那双略带幽怨的眼神，就是一阵想笑。
本来，这种‘流水线生产法器’最少能保密个几年；
就因为掌门的自信，这件事已被几位友宗掌门知晓，掌门不割块肉给人家，怕是不好平事。
凡事有舍才有得。
如果让这几个友宗参与到此事，也可以提升万云宗在这些正道仙门中的影响力。
全看掌门怎么选了。
“其实。”
李平安笑道：
“这套法器还没完全完善，后面有极大的提升空间，单靠我和我父亲，向前发展已十分困难，需要门内群策群力了。
“我本准备是在父亲真仙时，再将这般宝物拿出来，这次门内大比遇到那王宰志挑衅，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爆灵诀压他一下，顺势也就将这套法器献出去了。
“我父接下来有的忙了……师妹，这个给你。”
牧宁宁接过李平安扔过来的玉符，轻轻眨眼：“这是什么？”
“完整的爆灵诀。”
李平安心底加了半句……改良简化版。
牧宁宁忙道：“这法诀太珍贵了。”
“我自创的法诀罢了，有什么珍贵的。”
李平安将两只圆环状储物法宝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两百根飞针法器，你掌握这种法器的操控就可，爆灵诀在成仙前都可用的，只是对精神的损耗十分巨大……”
李平安后面讲的是什么，牧宁宁其实已是听不清了。
她将玉符捧在胸口，抿嘴瞧着李平安的侧脸，心海泛起层层涟漪。
直到李平安的大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牧宁宁连忙回神，俏脸有些绯红，转身在躺椅中坐正，低头看着手中稀里糊涂多的储物法宝，小声道：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师兄。”
瞧见美人如玉、软香可人，李平安也是多瞧了几眼。
他虽不算是情场老手，却也是过来人了，知道此刻只要趁热打铁，就可巩固牢稳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主要是，现在他们父子在万云宗也算有了祖师庇护之外的根基，安全感提升了许多……
而且，李平安也知，自己总不能一直没有表示。
这些事若他一直暧昧、模糊、不去说明，她的心或许会渐渐淡了。
李平安稍作思量，轻声问：“牧师妹，以后你可愿找一道侣同走仙路？”
“嗯，”牧宁宁应了声，抬头瞧着李平安，“我、我是愿意的。”
“嗯，我也是。”
李平安低头咳了声，拿出一卷竹简，假装细细品读。
牧宁宁明显怔了下，随后轻咬粉唇，扭头看向了另一侧，研究着洞府石壁的纹理构造。
她突然笑了声，又抿嘴忍住，此刻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两根手指用力捏着自己的裙边，已是指尖发白。
师父清絮的谆谆教诲，犹在牧宁宁耳旁回响着。
平安师兄此前在流云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故门内诸弟子不知他是何等出色；
而今门内大比，平安师兄凭爆灵诀一举扬名、献法器得门内重奖，必会有那些天之骄女，对师兄动一些心思。
‘念头通达、念头通达！’
“那个！师兄！”
牧宁宁突然坐了起来，侧身瞧着李平安，紧紧抿着嘴唇。
李平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我……那个……”
牧宁宁目光再次看向一旁，小声道：
“我以后如果卡瓶颈了，能……能来你身边修行吗？”
“当然，”李平安笑道，“只要你师伯允许，你可以随时过来，我稍后为你在角落再开一间卧房就是。”
‘师兄对我也是有心意的！’
牧宁宁一颗道心轻轻震荡，总归是鼓起了勇气，攥紧粉拳，嗓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度，话语也不连贯：
“嗯，那个，我其实是想说，如果你要找道侣的话，可不可以……就是、就是说……”
洞府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我允了，宁宁随时可以来我们这。”
牧宁宁怔了下，俏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发红、发烫，鼻尖发出了‘嘤嘤’之声，转身夺路而逃。
瞧着牧宁宁那慌乱遁走的背影，李平安禁不住笑出了声。
洞府深处，那片温泉旁。
清素见状略有些疑惑。
宁宁什么时候这般没礼数了，招呼都不打就跑走了，而且宁宁体内法力震荡、元魂不安，莫不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自己徒弟又在那笑什么？
正此时，清素仙识捕捉到了一片白云，有个她看着眼熟的妩媚女仙，驾云落向此处。
“师父，萧月长老过来了。”
李平安的喊声传来：
“您要见一见这位长老吗？”

第41章 谋定萧长老
李平安料到了萧月会来。
他本还以为，萧月会带那个温泠儿一并过来。
见到温泠儿出现在门内的那一刻，李平安已是起了疑心。
温泠儿作为萧月长老的亲信，前面数十年一直在坊镇为万云宗做事，突然进入山门内本就十分可疑。
正常来说，温泠儿这般杂役弟子，进入山门的唯一途径就是拜师成为内门弟子，可温泠儿当时穿着的又是外门弟子服，身周也是各外门弟子，温泠儿显然是被萧月特意安排进入了万云宗外门……
萧月派温泠儿入山门有何深意？
如果说是什么美人计，李平安自然是不信的，他坚持认为，仙家算计不可能如此粗鄙。
而且那温泠儿是乖巧可爱的类型，美人计不应该萧长老对自家父亲亲自施展吗？
这边正想着，萧月已在洞府门前呼唤：
“清素仙人，萧月求见。”
她是真仙、清素是天仙，这一声求见自是当得。
洞府结界内，清素负手而来，纤秀高挑的身段将冰蓝长裙完美撑开，身形两次闪烁出现在门后，关掉结界、打开洞门。
李平安自躺椅起身，老老实实站在荷花池旁，朝外扫了眼。
门外依旧是那位美艳的长老。
萧月的面容很适合浓妆，红唇似火、凤眸勾魂，身上的霓裳结构复杂却不善遮挡，香肩与胸前露出大片白皙肌肤，那火辣的身段搭配纱质的衣裙，偏偏又给人一种艳而不俗之感。
但此刻，萧月的美艳却压不过清素的冰洁，洞府入口仿佛出现了冰火两重天。
“长老为何事而来？”清素平静发问。
“妹妹不认识我了？”
萧月掩口轻笑，主动向前半步，拉住了清素的胳膊。
“你成仙时，我还去彩云峰观过礼呢，只是不曾想，妹妹转眼已成了门内天仙，享内门长老同等供奉，姐姐却依旧只是真仙之境。
“姐姐往常都在山外坊镇中忙碌，当真是对你羡慕极了。”
清素略有些不适，微微一挣将萧月的右手荡开，轻声问：“长老，你有事吗？”
萧月顺势将双手端在身前，柔声道：“倒也不是别事，我可否找下平安小友？有些事要与他商谈。”
李平安刚要去门口。
“不可。”
清素淡然道：
“我徒弟修为太低，不宜与长老接触。”
李平安立刻顿住脚步，老老实实看向门外。
萧月也不恼，浅笑道：“清素妹妹有所不知，我与平安小友也算故交，此次来寻他，也是为了问一问新的炼器之法，我也想为门内多做些贡献。”
清素道：“那你先停了媚术，我徒弟只是凝光境，你这般会坏他的道心。”
萧月笑容一僵，似有讪笑之意，右手用兰花指恰了个法诀，凤眼少了几分勾人的波痕，眉目间竟多了几分清纯之感。
反而魅惑大增。
清素扭头看向李平安，似是征询他意见。
“师父，我也有事要跟萧长老商量，”李平安笑道，“弟子修为太浅，您也在旁看着弟子吧。”
“好。”
清素微微颔首，对萧月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飘到了李平安身旁。
李平安突然道：“师父，我与萧长老的谈话不能让外人听到，您将结界升起来……您在这听着就好，您又不是外人。”
清素嘴角露出少许微笑，坐回了躺椅，手中多了一枚记事玉符。
萧月轻轻一叹。
她目光幽幽地瞧着李平安，朝李平安款款而来。
李平安向前拱手行礼，将萧月请去了八角石桌处，拿了些零嘴和果酿，礼数自是颇为周到。
萧月叹道：“你这般年纪，为何就这般老谋深算，结界一起，我在莫易副掌门那边可是说不清了。”
直接提莫易道人的名号了？
李平安笑道：“长老您主动找我应当已是有了决断，这般事想必也不会在乎了。”
“与你说话确实会省力一些。”
萧月笑道：
“我刚自主殿而来，掌门在招待宾客，令尊与各位长老在那琢磨如何让那套法器出产更多法宝，我在那听着有些无聊，倒不如直接来寻你了。”
李平安缓声道：“怕是要让您失望了，那套法器其实是我父做的，父亲让我献给门内，不过是为了给我混点奖赏。”
“哦？”
萧月指尖在瓷杯边缘轻轻滑动，柔声道：
“可为何大志师叔说，他与你缺一不可，他能制作出一整套的流程，而你，却能解决那刻印之法和镶嵌灵石之法？”
李平安：……
好家伙，父亲这些都说了？
不过，萧月称父亲为师叔，联想到她曾说她也是金仙弟子，那萧月的师父应当就是空鸣祖师的金仙弟子了。
——门内其余两位金仙，一位是空鸣祖师的三弟子，一位是空鸣祖师的挚友知己。
“我父心里当真瞒不住什么事，”李平安叹道，“我做的不过小术罢了，父亲的整合、调试才是最重要的。”
“你既认了，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萧月直接问：
“你们献给门内的这十二件法器，在炼器大家看来，自是颇为简陋，但这般用法器炼制法器的法子，却是让人眼界大开。
“我来时算了一笔账，按门内的重视程度，这般……”
李平安笑道：“这叫流水线。”
“这称呼倒也有趣。”
萧月凤目闪烁着微微亮光，迅速道：
“按门内的进度，这般流水线，半个月内可铺开二十余套，此后每月递增，预计可为门内每年赚取数十万灵石。
“这还只是针对当前的炼器水准，而且受限于我万云宗商铺门面的数量与法器流通快慢。
“可若是能改进此法，能批量出产优品以上的法器，乃至顶级法器，门内能赚取的灵石将会十分可观。”
李平安只是瞧着萧月，并不说话。
萧月又问：“我有三点疑惑之处，小友可否为我解答？”
“您说。”
“第一，”萧月道，“你这十二件法器本身并不难仿制，一旦门内铺开更多这法器套数，预计三四年就会有其他宗门效仿，此何解？”
“此事无解，也无须多虑。”
李平安道：
“我万云宗并不以炼器著称，依弟子来看，父亲做的这十二件法器，最重要的是将这种炼器方式、这种想法，带入了修行界中。
“您经营万云宗坊镇产业多年，自是知晓这些，一旦有丹药成了紧俏货，就会有大批类似丹药出现在市面上，这些货的来源，三成在各家宗门，七成在数量庞大的散修或修行家族。
“说回炼器，差不多也是这般。
“父亲查阅过门内一些账目，一件凡品飞剑的成本大概为二十块下品灵石，售价大概为三十到三十二下品灵石，加上炼制法器需要耗费的人力，能赚取的灵石并不多。
“而我万云宗享有三家凡俗仙朝，灵矿上百座，自宝材开采到成品售卖，无需对外采买，这里面的成本总多少？”
萧月凤目流转，快声答道：“只算人力支出的月供，应该不多。”
李平安笑道：“我算过了，按一套流水线需六个修士轮流干活来算，再加上门内产出矿物的成本，这套流水线能将凡品飞剑的成本压低至七块下品灵石，那我们的飞剑是不是可以只卖十五块下品灵石？这比直接此前卖矿，多赚了三五倍。”
萧月素手一翻，一把金光闪闪的小算盘出现在掌心，低头快速拨弄。
她突然抬头道：“是六块半下品灵石！”
“而且远不止飞剑，”李平安正色道，“我们能上大量低价飞剑，飞剑的品控只要抓得紧，就能对现有的炼器市场产生冲击。”
萧月笑道：“不愧是凡俗富商，此事大有可图！”
李平安笑问：“长老不是还有两点疑惑？”
“被你这般一说，第二点疑惑已是没了。”
萧月道：
“第三点疑惑，你为何要当着那几个掌门的面，直接拿出这般法器？如此，咱们倒是连保密都做不到了，还要分一杯羹出去。”
李平安：……
问掌门去啊！
掌门让他直接拿出来的！
当时气氛已经烘托到那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但李平安心念一转，满脸严肃地对着一旁拱了拱手，叹道：“不过是父亲安排的罢了。”
“哦？为何？”
“家父说，若只图小利，则不利长远。”
李平安正色道：
“家父还说，我万云宗的势力短时间内无法向外扩展，但可以将一些式微的友宗，团结在我万云宗身周，成为拱卫我万云宗的护城河。
“不只这般，家父又说，我们稍后只选几样消耗较大的法器，进行流水线生产，不可将所有法器的门路都占了。
“散修依靠炼器生存者为数甚重，若咱们把事情做绝，万云宗近年是无事的，可一旦我万云宗遭遇变故，怕是会有墙倒众人推之光景。
“这些不过是家父的思虑罢了。”
萧月仔细思忖，嘴角不经意间露出几分笑意。
她柔声道：“大志师叔这般胸襟与眼界，当真令我钦佩……他倒不是每日只知喝酒胡闹。”
“我父就是这般。”
李平安笑道：
“没事时喜欢四处交友，喝酒玩乐，遇到正事自不会掉链子，对人也是温和宽容，他现在故意用富态示人，若是他改个身材，自也是英俊潇洒。
“而且，萧长老。”
萧月问：“怎么？”
李平安笑道：“虽莫易副掌门处处与家父为难，但父亲从未将莫易副掌门看做对手、敌人，家父说，大家都是万云宗的一份子罢了，所谓的权势，于长生道果而言不过浮云。”
萧月笑而不语，并不接话。
李平安缓声道：“萧长老可知，家父接下来会向门内建议，在妙云殿之下开设‘铸云堂’，专营这般炼器之事。”
萧月嘴角笑容更加浓郁，柔声道：“你可是想让我别再听从副掌门？”
“不错。”
“那你可知，莫易副掌门可随时让我回山修行？”
萧月叹道：
“家师常年闭关，莫易师兄对我一直关照有加，我虽掌管门内诸多外产，但要换掉我，也不过是副掌门一句话的事儿。
“我本也不想与他们牵扯太深，可我名下有过千记名弟子，若我回了山，她们就没了依凭……”
李平安笑道：“此时不正是良机？”
萧月不明：“哪般良机？”
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一枚玉符，递给了萧月，笑道：
“将此物交给家父，家父自会助您打消所有疑虑。
“家父说过，纵观门内诸多长老，也唯有您萧长老能担负起这般重则，不然我们法器做出来了，各地商铺乱成一团，此事如何能成？
“家父之意，并非是让萧长老与副掌门作对，您只需抽身事外就可。
“家父不想与任何同门为敌，哪怕同门一再逼迫，只要这些同门还为门内着想，家父今后便不会与他们计较。”
萧月笑吟吟地接过玉符，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
她仙识扫过玉符，却根本看不懂玉符内写着‘鹰语’。
“如此，那我这就赶去主殿，多谢小友了。”
“您客气，”李平安起身行弟子礼，“其实，家父本性忠厚，我总是怕他吃亏咽苦，若能得您在旁相助……”
“都是为门内做事，互助罢了。”
萧月对清素欠身行礼，又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似欲言又止，转身告辞离去。
待萧月驾云离开。
李平安负手站在洞口，心底细细盘算。
他玉符写的内容，是让父亲去请掌门下令，让掌门直接任命萧月，让她负责法器的销售；
萧月看似未付出什么，平白得了这般好处。
但实际上，他写在玉符中的‘鹰语’中有叮嘱父亲——先当众大声夸赞萧长老，怎么好听怎么夸，而后再当着众人的面，请掌门下令。
这事只要成了，无论萧月愿不愿意，她自然就与莫易副掌门的小团体被动切割。
仙门争权，不同于什么历史剧中的夺嫡斗争，非要争个鱼死网破，一旦上位就要对失败者赶尽杀绝。
开山祖师活得好好的，现任掌门想退休只是为了专心修行，在这种情况下，争权本质就是争势。
把敌人搞的少少的，把朋友搞的多多的；
若莫易副掌门身旁没了应声者，他自己也就没了争权的希望。
按李平安此时的规划，先用法器生意将萧月暂时拉拢住，再之后的目标，自然就是那位王宰志的师祖毕长老了。
有时候，起了冲突也是建立了关联，而有了关联，也就有了下手之处……
嗯？
等会。
李平安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是说要全力倚父吗？
怎么就变成他亲手助力父亲成仙一代了？
啊这……
“徒弟？”
清素突然呼唤。
李平安将这些有的没的甩到脑后，含笑走了过去：“师父，怎么了？”
清素道：“专心修行，莫分心俗事，长生方为本一。”
“哎，是，弟子记住了。”
李平安低头应着，恰好看到了荷花池中养着的灵鱼，笑道：“弟子为您做几个菜肴尝尝？”
清素不明所以：“菜肴？你在凡俗做的吃食吗？”
李平安却故意卖了个关子：“您等会就知道了。”
……
与此同时，主峰主殿。
正在更衣的掌门大人，皱眉凝神，突然打了下自己的嘴。
而后恢复从容笑意，走出了自己的修行小屋。

第42章 暂压副掌门
未名峰，洞府内。
看着盘中冒着香味的灵鱼尸身，清素心底默默念着。
‘生灵之苦莫过于此，如此也显长生道果之珍贵……得罪了。’
清素用竹筷夹了一小口清蒸灵鱼，送入唇间细细咀嚼，眸中顿时多了几分亮光；
她又捏起一片炸鱼皮塞进齿尖，伴随着酥脆的咔嚓声，她身后仿佛出现了两扇大门，门后有一处多姿多彩的秘境；
当李平安端来松鼠桂鱼，那两扇刚打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好吃！”
清素头都不抬，小口小口夹着鱼肉，开心道：
“彩云峰的大家都忙着修行，倒是很少有人会用这般凡食。”
李平安摘下自制的围裙，笑着为师父倒了些果酿。
“师父，凡食有凡食的乐趣，仙人不染尘垢，只是尝百味、寻鲜嫩、享酥滑，所谓愉悦自身。”
“嗯，”清素轻声道，“怪不得他们喝酒时，总喜欢弄些下酒之物。”
“师父您慢用，弟子做饭时得了些感悟，先去修行一阵，碗筷稍后弟子来收拾。”
李平安走去一旁角落，闭目凝神。
他下厨只是哄师父开心罢了，自己没太多食欲。
清素扭头瞧了自家徒弟几眼，后续夹菜时，都是将自己一侧的菜肴搜干刮净，留下了整整齐齐的另一半。
……
万云殿内。
一群老仙人围在那十二件怪模怪样的法器附近，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李大志急得满头大汗，不断解释着什么，嘴皮子有冒烟的趋势。
大殿一角，屏风之后。
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携三位内门长老、两位副掌门，陪着几位友宗掌门喝酒聊天。
这几位友宗掌门早就该离去了；
但他们都瞧见了‘流水线’出产法器的妙处，都想厚着脸皮谈谈交情，争取一点未来的财源。
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现在就……
后悔，很后悔。
他本以为，一个凝光境弟子能搞出什么花样？
他真的只是单纯想让大志师弟的儿子，在几家友宗掌门的面前露上一手。
弟子越出色，就代表宗门的未来越繁盛。
云墨道人是万万没想到啊。
李平安上来就给他整了个大活！
看到那十二台法器能自行炼制法器，云墨道人就断定——炼器界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对于普通法器而言，最大的成本就是‘人头’，法器需要炼气士一件一件的打造，制作周期长、品质也不稳定。
如果将这十二台丑模丑样的法器复刻百套，再配合万云宗本身掌控的灵矿资源，就能用极少的人力，源源不断制作凡品法器……
万云大兴，近在眼前！
有位中年模样的女掌门叹道：“云墨师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般炼器之事，您就应我们一声，成与不成，好歹给我们个准信儿。”
“哎，师妹，我也不敢直说大话。”
云墨道人正色道：
“此事贫道确实需要考量，这套法器能不能用，贫道心里没底，出产的飞剑等凡品法器威力如何，也需细细考察。
“还请容万云宗多准备准备。”
外貌五大三粗的隗元宗掌门，直接开始嚷嚷：“云墨啊！你们万云宗如今已是如此强盛，总不能把我们这些不如意的老兄弟扔在一旁嘛！我们又不是占你们便宜！条件随便开！”
“各位，你我宗门本就定下契约，若遇外敌当互相驰援，这漫漫岁月都过去了，诸位还信不过贫道吗？”
云墨道人沉声道：
“诸位等贫道消息就可，若是这条路能走通，贫道自不会忘了咱们万年宗门情谊！”
几位掌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都不肯起身告辞。
“掌门师兄。”
莫易副掌门突然道：
“此间还有颇多的麻烦事，比如，如何稳定出产品质中上的法器，如何让这些法器售卖出去，如何赚取灵石的同时维护咱们万云宗的名头，不能让人说太多不是。
“大志师弟这次确实为门内立下了大功……”
云墨道人扭头看向莫易副掌门，目光多有深意。
但莫易话锋一转，无视了掌门的眼神；
他虽知这般太过冒进，却依旧把后面的话讲了出来：
“依贫道愚见，此事干系重大。
“奖赏可以给大志师弟再丰厚一些，但后续应当将炼器之事，应按门规纳入养云殿的范畴，由外门诸长老管辖。
“这般也不会耽误大志师弟修行，他刚元仙境，还是当以修行为重。”
掌门云墨闭上双眼，表情渐冷。
莫易含笑注视着掌门师兄，今日的他一反常态，就像是一个面色苍老的‘愣头青’。
仙宴之上的氛围有点凝固。
在座的几位友宗掌门如何不懂，这是莫易趁着他们几人在场，在拐弯抹角压那气运之子李大志的风头。
但这几位掌门，还真就有点不懂。
这个莫易……被大气运冲昏头了？
自家门派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大气运者，这个大气运者修行又快、人品又好，还为门内做出了实际的巨大贡献，门派的高层不捧着、哄着，竟还试图打压？
“莫易副掌门！”
有位内门长老皱眉道：“几位友宗掌门在此，门内事务，稍后商议吧！”
“孙长老，无妨，莫易师弟也是为门内考虑。”
云墨道人抬手示意，又道：
“几位道友又不是外人，与咱们万云宗感情深厚，直接聊这些也没什么。
“那依莫易师弟之见，这般赚灵石的好营生，该如何与友宗同享？”
莫易含笑道：“这自是掌门师兄您来决断，贫道之职责，只是负责门内诸弟子传功之事。”
“是吗？”
云墨道人微微点头：
“咱们不如直接请大志师弟过来，问问他是如何想的。
“这法器、这法子，毕竟是大志师弟父子俩琢磨出来的，大志师弟的意见最为重要。
“来人，请大志师弟过来一趟。”
外有执事恭声领命，快步离去。
少顷，外面来了李大志由远及近的嗓音。
“……刻印、镶嵌这两个步骤是关键，前面这几个过程，其实就是把材料融了、用一些方法将材料自身性质发挥出来，这就是炼器的行道，门内长老们都明白。
“刻印这个技术活才是核心，我调试了几十次才勉强成功！
“以后我们只要掌握核心工艺，怎么也不可能亏灵石……我先去掌门师兄这，各位等我回来聊！”
李大志擦了擦额头热汗，匆匆转入屏风。
他目光扫过众仙，对掌门拱手行礼，道：“见过掌门师兄，见过各位道友。”
云墨道人笑眯了眼，嗓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大志师弟，快坐下先歇息一阵。”
“哎，行。”
李大志刚要坐去末席，就见掌门师兄招手示意；他也不客气，直接坐去掌门身旁，挽起袖子，连喝几大口灵泉水。
虽然满桌都是东洲修行界有名有姓的天仙境高手，但李大志没有半分拘束，行事自然洒脱。
几位友宗掌门也是越看李大志越顺眼。
趁李大志夹菜的功夫，一位内门长老抛出了‘如何与友宗同享佳事’的问题。
李大志立刻笑道：“这当然是掌门师兄说了算，我才修行几年。”
“让你说你就说。”
云墨道人端着酒壶，给李大志倒了杯酒，温声道：
“此物是你父子做的，自是由你全权决断。”
“掌门师兄此言差矣。”
李大志道：
“我跟平安其实是拿出了一个思路，一个灵光。
“那十二件法器也只是个样品。
“我跟平安给这种炼器方法弄了个名字，叫‘流水线’，一件法器从材料到成型，像是在河流上飘过，就此得名。
“想要搞出一条真正高效的流水线，并靠着这东西赚到灵石，必须依靠宗门进行资源整合。
“我跟平安合计过，用我们这套流水线，搞一个凡品灵器需要的成本，按从坊镇上搜罗资源来算，要到十二、十三枚灵石，但如果咱们门内直接出各类矿石，成本能压到六、七枚灵石。
“然后，我吃一口……然后，我们可以把现在坊镇上卖三十枚灵石的凡品飞剑，卖十五枚灵石、二十枚灵石。
“这里面多大利润？
“前期薄利多销，扩大市场，每件法器上都打上咱们万云宗的标识，不出几年，散修们就会信任咱们万云宗的法器。
“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我便是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不过有一点，掌门师兄，这是平安叮嘱我必须要跟您讲的。”
云墨道人笑道：“师弟说就好。”
李大志正色道：“咱们这般搞，其实是断那些依靠炼器生活的散修活路，咱们必须限定，只吃几样法器的红利，比如飞剑、飞针这般损耗率高的法器，一定要给人家留口饭吃。”
众仙看李大志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云墨道人笑的更浓郁了些，慨然道：“此事不交给大志师弟主持，贫道如何能心安！”
旁边的莫易副掌门含笑点头，并未再开口。
李大志却道：“还有，掌门您刚才说友宗的事。”
一旁的内门长老忙对李大志使眼色。
话到这里就够了，掌门有了决断，事情也有了着落。
可惜，李大志没看到长老的暗示，继续侃侃而谈：
“掌门，我申请在妙云殿之下，成立一个专门负责这个营生的堂口，就叫铸云堂，专司锻造法器之事。
“各位友宗与咱们万云宗互相扶持，情谊深厚，您之前就跟我说过，有好处不能忘了他们。
“不过这事真不能急。
“咱们要先让铸云堂转起来，看到底能不能走通这条路，看看到底能赚多少灵石，如果只是赚个仨瓜俩枣的，拿出来也寒碜。
“铸云堂如果营生不错，那咱们大可以，逐步的、分批次的，在友宗山门中开辟铸云堂分堂。
“友宗整合他们手中的宝矿资源，咱们出流水线关键技术，赚到的灵石，咱们只需抽其中二三成的红利。
“东洲散修数不胜数，单单东海之滨就有上千座坊镇，咱们万云宗撑死只能占半成的凡品法器市场。
“唯有团结可共志，掌门师兄！”
静。
仙宴处落针可闻。
李大志多少有点忐忑了。
他刚才的话哪里说错了？还是有逾越之处？
现在还留在万云宗的这几个掌门，不都是万云宗的‘小弟’吗？
一个宗门想要做大做强，除却自身要多高手、外门多产业，盟友与听话的小弟宗门，那也是十分重要……
“哈哈哈哈哈！”
云墨道人突然仰头大笑：
“我万云宗有大志师弟何愁不兴！就按你说的做！就算这铸云堂最终成不了事，大不了就是花费些灵石！
“大志师弟，请放手施为！”
那身形魁梧的隗元宗掌门突然起身：“大志道友！贫道敬你一杯！”
“哎，您客气、您客气。”
李大志连忙起身相迎，心底总算松了口气。
这事，还真成了。
片刻后，李大志匆匆告辞，继续回去跟各位长老琢磨如何搞‘流水线’升级。
李大志刚转过屏风，一袭红裙的萧月长老迎面赶来。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李大志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却被萧月长老直接喊住。
“大志师叔！”
“嗯？”
李大志眨眨眼，微胖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好奇。
萧月眼底划过一丝犹豫。
她自是知道，只要将李平安给的玉符送到李大志手中，就代表着，她与莫易副掌门一行正式切割，后果着实难料。
但萧月也非眼界狭窄之人；
更别说，这十二件法器所蕴含的价值，她此刻已是明了。
“大志师叔，这是平安托我带给您的玉符。”
“哦？”
李大志接过玉符扫了眼，额头多了三道黑线。
坏了！
平安让他记住的那些‘鹰语’单词，他喝酒给喝没了！
李大志拱拱手，转身躲去角落，拿出一只小本子细细比对。
这里面的意思好像是……大声的……
平安的意思，是让萧月负责法器售卖，但这件事要当着众人的面喊出来，还要表现的足够热情？
李大志多少有些为难了。
他能多热情啊？
这个大美女长老年轻貌美的，虽然比他还大个两三千岁，但外貌看起来就跟他大侄女一样，还喊他做师叔……
李大志一咬牙、一跺脚，抬头时露出了一幅震惊的表情，瞪着萧月、快步向前，而后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哎呀呀，哎呀呀！你竟然是万年一见的经商奇才！”
萧月含笑瞧着李大志，浑身上下颇不自在。
“走！跟我来！”
李大志一把抓住萧月玉臂，不由分说将她拽向屏风后面。
萧月紧紧皱眉，刚要将李大志推开，视线中就多了一群天仙大佬。
“掌门！”
李大志扯着大嗓门喊：
“这位萧月长老我铸云堂要了！她来负责法器的售卖！”
莫易副掌门嘴边微笑依然，只是嘴角忍不住抽搐。
云墨道人笑道：“就算你不说，也是萧月师妹来负责此事，她可是咱们万云宗的福将！”
“谢掌门！”
李大志松开萧月的胳膊，对着她拱了拱手：“以后请萧长老多多关照。”
萧月柔声道：“应当是师叔关照月儿的。”
她不敢多看莫易副掌门，低头告辞退去，心底自有百般滋味。
李大志背着手、哼着歌，飘回了大殿中央，与长老们热火朝天搞法器。
此次仙宴散后，几位友宗掌门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临走时都特意去李大志面前亲切问候。
送完了友宗掌门，云墨道人回了自己住处，将副掌门莫易喊到了眼前。
两人一坐一站，有片刻静默。
云墨道人突然道：“师弟，你最近千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修行有些怠慢了。”
莫易低头拱手，叹到：“今日刚想对师兄说此事，贫道想闭关修行一段时日。”
“去吧。”
云墨道人笑道：
“请毕长老也一同闭关吧。
“本次大比，开云峰闹了不少笑话，但门内对三十六峰理应一视同仁，我后续会安排开云峰多几个仙人入铸云堂，辅佐大志师弟。”
“掌门高见。”
莫易副掌门低眉顺眼地做了个道揖，并未多看云墨道人，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千岁。
云墨道人仰头轻叹。
莫易师弟的性格，云墨其实无比了解。——他在成为当代掌门前，莫易就已是内门长老。
今日并非是莫易突然急了，不顾体面、不要脸面，当众对大志师弟发难；
而是莫易知晓，这个新增的灵石营生如果被大志师弟把控在手中，大志师弟今后在门内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刚才已是莫易唯一的机会了。
可惜……
云墨道人对莫易离去方向拱了拱手，摇头轻叹。
两日后。
李大志终于得空离了万云殿，扶肚驾云，径直朝李平安师徒的洞府而来。

第43章 父的野望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大志此刻红光满面，显然是遇到了好事。
他今日也不躲避了，径直落在李平安所住洞府的大门前，刚要向前叩门，两扇朱红大门自行开启。
一袭浅白长裙的清素仙人出现在门后，对李大志拱手行礼。
“见过师祖。”
“哎，这乱了乱了！”
李大志连忙拱手还礼，眼神寻找李平安的身影，口中说道：
“您是平安的师父，咱们如果要论辈分那就各喊各的……平安呢？”
清素侧身让过，道：“在做饭。”
“做……”
李大志眯眼笑了起来。
儿子的厨艺，他是知道的；
放在整个老李家来说，那也是相当炸裂。
李大志刚想说他就在洞口等，就见李平安抬着一口大铁锅，自内洞转到了前堂。
一股浓郁香气弥漫开来，让李大志着实咽了咽口水。
这竟然是他家乡名吃——铁锅炖大鹅！
这‘大鹅’还是灵禽，也不知滋味到底如何。
李大志馋虫大动。
李平安将铁锅摆在石桌上，右手轻轻一招，几碟调料悬空飞来，落在了铁锅附近。
他笑道：“师父先用餐吧，我跟父亲去我房间聊些事。”
“嗯，”清素嘴角露出浅浅笑意，飘去石桌后入座，听李平安简单讲解这一餐的吃法。
李大志：……
其实先吃饭再谈事也没问题。
李平安解下自制的围裙，纳闷地看了眼自家父亲，招呼道：“爸，您怎么不进来？”
“来了，来了。”
李大志心底一叹，料想凭平安师父的胃口，这一锅大鹅应该吃不完，便放心地去了李平安房中。
关上房门，开启阵法，外有天仙布置的结界，父子二人依旧用老家方言交谈。
“爸，怎么样了？”
“搞定了，”李大志笑道，“比咱们此前计划的要早一些，但时机很好，效果超出预期。”
李平安拿了壶山泉水，开始为父亲煮茶，口中问着：“萧月长老那边？”
“你不是给我玉符了吗？里面都是鹰语的那个。”
李大志挽起袖子坐到李平安面前，笑道：
“按你说的，我公开向掌门举荐萧月长老，让她负责后续的法器售卖事宜，还尽可能表现的十分热情。”
热情？
李平安有点想知道，父亲当时有多热情。
李大志继续道：
“萧月昨天就离开门内，回她东海坊镇的大本营了。
“我让微炎子跟着她一起过去的，后续微炎子也会汇报萧月的一举一动。
“这个萧月确实是个能人，聪慧能干、组织力强。
“门内仙人虽多，但大多只喜欢闭门修行，想找出第二个如她这般能干的外门长老，还真有些困难。
“刚好让她去保证前几批法器的售卖渠道。”
李大志说的颇为简单，李平安却不由多想了一些。
李平安又问：“萧月离开前，有没有见莫易副掌门？”
“见到了啊，就在宴席上……对了，莫易副掌门宣布闭关了。”
李大志对李平安挑了挑眉：
“莫易副掌门说是要闭关冲击一处瓶颈，想尽早抵达六品天仙之境，最近几年应该不会出关。”
李平安略有些疑惑。
这是莫易副掌门见父亲这边势不可挡，所以主动闭关？
李大志又道：“那位毕长老也闭关了……掌门告诉我的。”
李平安将茶杯端到父亲面前，笑道：“他们倒是厉害，见形势不对先躲起来，免得被落面皮。”
“哼！”
李大志黑着脸道：
“他们应该是想看铸云堂的后续，要是咱爷俩办砸了……你看着吧！这两个老小子立刻就跳出来！”
李平安笑道：“铸云堂之事已落稳了吗？”
“掌门准了，门内全力支持。”
李大志眯眼笑着，端茶抿了一口，神态十分舒坦。
“以后这个铸云堂，就是你爸爸我做一把手，凡事都是咱说了算。
“这也是我在门内第一份正经差事，定是要干出点成绩的。
“这事你完全不必担心，这也算爸的老本行，核心任务就是组织生产、人员管理、技术升级、销售渠道，主抓产品质量跟生产效率，不盲目扩大生产，不压榨门内弟子。
“还有你之前提醒的那些，我也对掌门说了，不把事情搞绝，给散修们留条活路。”
真&#183;《我在仙界开工厂》。
李平安笑道：“虽然说过很多遍，你肯定听烦了，但不管什么时候，自身修行才是一切的根基。”
“这个其实还好，”李大志眨眨眼，“这几天这么累，一直被各位长老拽着问东问西，我还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现在是八品元仙了。”
李平安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他就不该问！
老李同志这逆天资质和大气运，在修行这块直接拿捏死了！
李大志压低声音道：“平安，我给你传个功？”
“一年之期未到，”李平安颓然摇头，“等我完成筑基吧，筑基较为重要，尤其是我五行缺土，道躯有诸多不圆满之处。”
“你上次给我的药草，我已经托云宸子老哥去炼丹了，应该能稍微提升你的资质。”
李大志沉吟几声：
“平安，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商量，就直接给掌门出了主意。”
“什么？”
“这不是，有几位友宗的掌门，也见到了咱们的流水线嘛。”
李大志笑道：
“这几位掌门精明的很，直接赖在咱们万云宗不走了，掌门给了很多空头许诺，他们都是无动于衷。
“我就向掌门谏言，咱们以后可以在这几家宗门中，搞几个铸云堂分堂。
“铸云堂最关键之处，其实是大宗门的资源整合。
“东洲修行界很大，散修是宗门炼气士的十倍不止，咱们万云宗一家产出的凡品法器，远无法占据东洲一成的市场。
“与其吃独食，不如拉那些交情深厚的友宗入伙，大家有灵石一起赚。
“咱们万云宗先弄铸云堂试试，这条路走通了，那就三五年后，由我们出技术，在他们宗门内设置铸云堂分堂，抽取二成三成的利润，等大家都赚到灵石，就组成个炼器联盟，开始制定标准。
“这种炼器方式瞒不了太久，其他宗门肯定纷纷效仿，咱们只是占了一个先机，抢占市场搞加盟是个不错的路子。”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正色道：“爸，后面我就安心修行，不多管铸云堂之事。”
“嗯，你安稳追境界。”
李大志缓缓点头，倒是罕见这般严肃表情，缓声道：
“你现在拜了师父，成仙就是第一要务，仙人寿过数万载，真仙可活一元会，命长了，修为境界磨都能磨上去。
“平安，往常总是你给我约法三章，今天我也跟你约法三章。”
李平安低眉顺眼：“行，您说我听着。”
“第一，如果你三年内到不了炼虚境，那咱们就提升传功的频率。”
李大志正色道：
“我现在修为高你太多，每次给你传功都要小心翼翼，对我修为的负面影响也微乎其微。
“平安，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自持。
“你自尊心强，爸爸都理解，但在这个没有什么法律法规的修仙界，多点自保的能力总归是好的。”
李平安点点头：“嗯，我知晓了，我会努力修行。”
“这个，该第二条了。”
李大志端起架子，双手扶着膝盖。
“有关宁宁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孩子，咱们是男人，男人就要有担当。
“你要是对宁宁有意，那你就提前告诉人家一声，给人一个期限，说什么时候能跟人开始谈了，到时候就正八经跟人谈。
“吊人胃口不是好事，若是你真觉得宁宁与你做不成道侣，你就提议跟她结拜算了，她自然就懂了。”
李平安笑道：“爸，我跟牧师妹都说过了。感情这事还要看后续发展，又不是做生意，还定什么期限。”
“真说过了？”
“嗯。”
“表白了？”
“这倒还没。”
“你看看！”李大志双手一摊，苦口婆心地劝着，“就你这情况，这要是放在爸爸年轻的那个时代，那都是要被人拿粉笔在墙上写花心大萝卜的！”
“爸，我心里有数，您专心搞您的铸云堂吧！”
李平安催促道：
“您说第三条。”
“第三，”李大志嘿嘿一笑，“那个萧月离开前，还请我照顾一下她的弟子，我去外门那边看了，是个不错的小姑娘，长的挺水灵就是个头不高，你看，要不要拉过来给你当侍女？”
李平安笑道：“那个小姑娘，其实比您也就小个七八岁。”
“啊？”李大志怔了下，“她看着挺秀气的啊。”
李平安道：“萧月长老不过是想在咱们身边放个眼线，爸你把这个小姑娘安排进铸云堂吧，让她平日里做点闲杂事务，如此也好让萧月长老放心。”
“这么安排也行，这个铸云堂，我打算直接按照以前厂子的架构来办，这个倒是我最擅长的。”
李大志双眼微微眯了下：
“这个萧月，其实已经有点挟兵自重的意思了。
“她在万云宗外产经营多年，人脉广、根基深，自身也是金仙弟子。
“也不知她所想所要的是何物，若是处置不好，他日或许会是个麻烦。”
李平安故意调侃：“爸，您现在就开始考虑这般事了？”
李大志怔了下，而后哑然失笑，低声道：“平安，爸想明白了。”
“您说，我听着。”
“你我父子二人，既立于万云宗中，就应以万云宗为依凭。”
李大志眉宇间多了一股气势：
“我不好权势，如今却又不得不争这仙势。
“既如此，我也不必再躲躲藏藏，这铸云堂便是我聚势之地！
“再者，门内绝大部分仙人都是清净淡泊，只是个别仙人权迷心窍罢了，我挺喜欢万云宗。
“咱们爷俩干脆就在这干出一番事业，大兴万云！”
李平安像模像样做了个道揖：“那我就安稳躺平，等您老带我平步青云了。”
“臭小子！”
李大志登时破功，笑骂：
“我只是说我有这个志向，想要实现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有你师祖在，咱们受不了欺负。
“咱爷俩共勉吧。”
李平安笑道：“爸，瞧您说的，咱爷俩今天不喝一杯都过不去了。”
李大志瞪眼骂道：“我跟你喝的着吗？聊正事！”
铸云堂在李大志眼中，就是万云宗的‘法器工厂’；谈起它的未来规划，李大志说的头头是道，李平安完全插不上嘴。
这就叫专业。
李大志只能在这逗留了一个时辰，他还要继续回万云殿筹备铸云堂；
铸云堂是他未来的根基，自是要全程紧盯。
李大志临走时，看了眼那只被捞空的铁锅，还有那堆被规规整整叠起的骨架，有些表情一言难尽。
平安他老师看着这么苗条，还挺能吃。
……
李大志这一走，后面几个月都没来寻李平安；
还是李平安偶尔去看望自家老父亲，父子俩才见上了一面。
父亲确实忙起来了。
万云宗的铸云堂，在掌门和各位长老的全力支持下，不过半个月就在山门内立了起来，占了一整个无人的峰头。
门内第一批抽调了二十位元仙、三百外门弟子，成了铸云堂的‘伙计’。
同时，掌门安排了几位擅炼器的长老潜心钻研那十二台法器，不断改良优化；
这就让李平安解放了出来，不必花费时间精力在这方面。
李大志东奔西走之余，每日的空闲时光也会老老实实打坐修行，毕竟自身修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个月后，第一批总共六千把良品飞剑，被发往了东海之滨的坊镇。
早已做好准备的萧月长老，只用了短短两日，就将定价只有市场价六成的飞剑售卖一空；
甚至，萧月还无师自通，定下了第二批‘良品法器’的售卖之日，搞了个坊镇预售。
李大志当即宣布扩大生产规模，一批批良品飞剑不断发往东海之滨。
铸云堂运转半年，为门内赚取下品灵石三十余万，万云宗诸长老皆惊。
——这是扣除所有成本，纯盈利三十万余下品灵石。
倒不是说大家没见过这么多灵石，万云宗底蕴深厚，也称得上是家大业大。
但这份家业是利用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
各位长老当真没想到，这个铸云堂赚灵石能这么快。
铸云堂运转一年，共开辟出百条流水线，为门内赚取下品灵石两百万，诸长老震撼莫名。
有长老请掌门下令，为门人弟子提升月供份额，却被李大志一力否决。
李大志也是有道理的——涨月供容易降月供难，门内可将多余灵石做为储备，也可制定一些奖赏给门人弟子发放福利。
掌门深思熟虑，采纳了李大志的意见。
铸云堂运转满两年，已能稳定为门内每月赚取二十万以上的下品灵石；
受限于坊镇商铺数量，以及门内资源整合，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当前的极限。
在东海之滨的各大坊镇，万云宗的法器铺子已打出了物美价廉的招牌，在散修之中树立起了口碑，各类二道贩子大行其道。
李大志适时推出了一批品质接近法宝的极品法器，专走华而不实、千奇百怪的路子，也取得了不少成效。
一时间，万云宗中人人都在讨论‘大志师祖的经商天赋’，以及这位大气运之人为门内带来的诸多好处。
李大志在门内名望水涨船高，还多了个‘大财仙人’的外号；
反观莫易副掌门和毕长老的闭关，又识趣地增加了些年限。
在父亲大人累到差点瘦了的同时，李平安那边可就轻松多了。
清素虽多数时候都在闭关，但只要她不闭关时，都会为李平安讲道、授课、教斗法。
牧宁宁依旧是隔三差五来李平安这，李平安在洞府中为她添了个卧房，她偶尔也会在这里小住几日。
虽然两人并未直接坦明心意，但彼此已有颇多默契。
李平安的自制力还是蛮不错的，面对着越发美丽动人的小师妹，依旧能够保持道心平稳。
牧宁宁知自家师兄心意后，反倒不多强求，一切顺其自然地向前发展。
在修行这一块，牧宁宁也是蛮郁闷的。
她也不知平安师兄是如何修行的，任凭她如何刻苦、如何努力，修为速度依旧比李平安慢了一些，而且有被李平安越落越远的趋势。
这可真把她急坏了。
两年的时间，牧宁宁卡了一次瓶颈，依旧顺利抵达凝光境九阶，距离炼虚只差半步，随时可以突破。
修行五年抵达炼虚境，已算是进境喜人，牧宁宁也颇得彩云峰仙人看重。
可当两人独处，牧宁宁偷偷去看李平安时，就算李平安不去刻意伪装，她已是看不透李平安的境界，只能见自家师兄身周氤氲着淡淡灵气，皮肤越发透亮，气息浑厚、温润、与自然相合，偶尔在身周会有云雾环绕……
这明明是炼虚境中后期才会出现的道韵！
对此事，李平安也是有点不好意思。
倒不是他资质已补全了；
靠着药尘峰峰主炼制的那颗补资质丹药，他只是从五行缺土，变成了五行有点土。
实在是……
父爱如山罢了。
正当李平安以为，他会在山中安安稳稳的再修行几年，一道玉符穿云破雾，融入了万云宗的护山大阵。
两个时辰后，有巡山弟子持凡事殿玉符，落在了李平安洞府的大阵之外，朗声呼喊：
“平安师兄，可在修行？”

第44章 将东行
【凡俗殿通令：
东海之滨近年有古迹出世，群仙乱战、生灵涂炭，数头大妖陨落于东海之滨，其尸污染海水，引得海中众多妖邪盘踞浅海，近日时常扰袭凡俗渔村，已伤数百凡人。
妖邪不除，凡俗难安。
故，东海仙道正宗‘观海门’邀五家仙道大宗，发起六宗弟子历练之事，本意除魔卫道，兼之磨砺弟子。
我万云宗自各峰选派一名弟子，总计三十六名弟子往东海赴约。
接到此玉符者，需明日午时前抵达凡事殿。
万不得怠慢。】
……
李平安一眼看完玉符内容，立刻喊住要离去的巡山弟子。
“平安师兄，”巡山弟子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您有何吩咐？”
李平安拱手还礼，笑道：“你我修为相近，切莫这般拘礼，请问这般玉符送了多少人了？”
巡山弟子略微计算，忙道：“您是第三十七人。”
这？
需要三十六个弟子，送出了三十七个玉符？
这是父亲给他强行安排进来了？
因为自己也算彩云峰一脉，李平安直接问：“不知彩云峰送给了哪位师姐？”
巡山弟子笑道：“彩云峰选出的是合真境中期的怜若师姐。”
李平安也是心里有数了，他还真是‘计划外’的那个，于是对这弟子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告知。”
“这个……”
巡山弟子面色有些紧张，压低嗓音，小声道：
“我来时，颜晟长老特意叮嘱，若您问这般问题，就让我告诉您一声……是掌门大人亲自点名，让您参与此次试炼。”
李平安顿时有些语塞。
掌门大人……
那位掌门两年前门内大比的时候，还说他打入地榜前十就给他几件宝物。
到现在了，他连那几件宝物的味儿都没闻到！
真&#183;画饼宗师。
这弟子目中多是羡慕，小声道：“师兄，我听闻过您的事迹，您成人修行、三年凝光、修有百门仙术，两年前于门内大比力压一众合真弟子，当时我也是见到了的，您的爆灵诀已成了仙人之下最强秘法！大家平日里都在讨论。”
“以讹传讹罢了，哪有这般夸张，爆灵诀不过是耗毁法器之用。”
李平安拿出几枚灵石塞给了巡山弟子，叮嘱道：
“麻烦回去禀告颜晟长老一声，我近日练功走岔了气息，不便外出。”
“啊？”
巡山弟子有点懵。
他还以为李平安是在说笑。
这般扬名立万出风头的机会，这位师兄竟要拒绝？
李平安正色道：“这般说就是。”
“哎，行，那我……我就这般回去禀告！”
巡山弟子晕晕乎乎踩着飞剑离开。
李平安目送其离开，这才关了洞门、开启阵法，身形若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去了前堂角落。
这两年，他的天仙师父可没少花时间打理这个洞府。
各处墙壁前多了一些暖色的帷幔，角落多了几件精巧的家具与字画盆景，比两年前刚开辟时、多了不少的‘家’味。
李平安落到一处书架前，推开架上的暗格，露出了一只仅有拳头大小的洞口。
随后他催起遁法、化作云雾遁入其中，飘了几个呼吸，向下钻了大概六七百丈，抵达了他去年开辟出的地下大殿。
说是大殿，其实就是一处四四方方的规整山洞。
殿内有些空旷，六面石壁都被布置了厚厚的护持阵法；就算有两名合真境的炼气士在这里搏命斗法，外面也不会有任何动静。
这里自然是用作正经用途，虽然李平安也想过以后将这里开辟成注重隐私的住所。
大殿正上方挂着一只木牌，上书：
【新型灵爆法器研发中心】。
什么六宗试炼、六门派弟子争锋，又要出门、又要去人多遭杂之地，不一定能拿好处，还要平白承担外出的基础风险。
还不如呆在山里，继续推进新型法器的研发进度。
现如今，父亲在门内越立越稳，此前的嘈杂嗓音逐渐消失，他在门内的安全性完全有保证。
天仙师父授我道，温厚老父护我行。
当寻仙家逍遥事，何须强争虚浮名？
现在李平安唯一的目标，就是炼虚合真、踏过天地之桥，抵达生灵第一个彼岸。
问道、成仙。
其他所有事，比如他现在正要做的‘新型法器研发’，都不过是为了在未来得到道果之后，护持道果所用。
李平安脱下长袍甩去角落的衣架上，在随身储物法宝中拿出了一只‘铁甲护衣’。
这件宝甲卖相确实难看了些，浑身上下都是各色补丁，穿上后会变得体型臃肿，行动十分不便。
但经过此前数十次实验事故的验证，这套宝甲的防护效果颇为强悍。
多点防护，更加贴心。
李平安灵识开启宝甲上的禁制，随手掐了个法诀，角落的石壁裂开一条缝隙，其内飞出一只圆环状储物法宝。
该储物法宝洒落少许光亮，留下了一只焦黑的石桌，桌面上摆着几件简单的‘工具’，居中是一面镶嵌着数十颗各色灵石的圆盘。
李平安端起圆盘细细端详。
这次的方案应该可行。
只有解决了‘储能’问题，自己的‘仙甲计划’才能真正落地。
李平安吸了口气，对着大殿左上角隐藏的留影宝珠抬手一点，朗声道：
“仙甲计划丁型供能核心，第三十九次实验。”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桌面，有些费力的抬手，在上方飘着的圆环法宝中引出了三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灵石，朝圆盘上最后的三个凹槽缓缓落下。
随着这三颗金色灵石靠近，圆盘上的各色灵石被齐齐引动，圆盘开始轻轻震颤；
诸灵石在不断震动，圆盘底座出现了比头发丝细十倍的禁制纹路。
李平安继续下压灵石，动作越来越慢，炼虚境后期的灵识深入圆盘各处，监察着每个细小禁制的状态。
圆盘开始高速震颤，似是要向旁边逃窜；石桌底部照出几束仙光，将圆盘牢牢锁住。
——能在这个大殿存下来的家具，绝非凡品。
灵石即将进入凹槽！
李平安猛吸一口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成败在此一举！
“定！”
他指尖喷涌青色法力，三颗灵石猛力下压，就听咔哒一声，大殿中安静了一瞬，圆盘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成、成了？
灵力通道稳住了？其内构建的模拟经脉已可维持灵力自……走……
不对劲！
李平安面甲后的双眼刚绽出一点喜色，道心突然泛起警兆，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向后飞射，探入圆盘的灵识根本来不及收回。
嗡、轰！
圆盘突然向内坍塌，一股七彩斑斓的灵力喷涌而出，瞬息间填满整座大殿。
“我去！”
李平安身形重重砸在了闪烁仙光的墙壁上，口中发出一声大喊。
没啥损伤的铁甲仙衣中，李平安张嘴喷出一口黑烟，突然咧嘴笑了笑，扭头直接昏了过去。
轰隆隆——
山体在隐隐震颤。
洞府后堂，那铺满了花草的天仙卧房中，一袭白裙的清素睁开双眼，略微歪了下头。
徒弟又在搞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器了。
两年的时光，远不足以在一名天仙的容貌上留下任何岁月的印痕。
清素慢慢起身，裙摆氤氲的仙光宛若流水般朝脚下流淌，她径直遁入地面，不多时就将被炸昏的李平安提回前堂，放在了躺椅上。
李平安并无大碍，只是自身元魂遭了冲击。
因元魂附近有仙宝守护，没有留下任何伤势。
清素引来一股水流，将李平安脸上的灰烬洗净，盯着自己的徒弟瞧了一阵，随后转身离去，取道彩云峰。
……
山门东南角，一座新盖了十多座相连仙殿的峰头上。
这里的仙殿，比李平安在地下挖出的山洞自是要气派许多，到处都是琉璃仙瓦，随处可见雕梁画栋。
行色匆匆的门人弟子在各殿进进出出，随着笼罩此地的阵法开开合合，叮叮当当的噪杂声响时隐时现，一片繁忙气象。
此地便是万云宗刚建起两年的摇钱树、聚宝盆——铸云堂。
居中的那座仙殿较为安静，门口挂着【铸云堂】的木牌，殿内整整齐齐地摆了几十张长桌，桌后则是一位位奋笔疾书的铸云堂常驻外门执事。
大殿西北的角落；
屏风与窗户夹出的方形区域塞满了暖烘烘的阳光。
身着褐色宽袍的微胖元仙，坐在摆满玉符的书桌后凝神打坐，眉目间涌动着少许仙光。
忽听他带着满足感地一声轻叹，道躯绽出道道仙光，这仙光又被他随手压下。
“又突破了。”
李大志摇摇头，随后计算了下时间，准备稍后去一趟儿子那，给儿子传传功，顺便给儿子送点修行物资。
这两年，门内奖赏的这些灵石宝财，供十个天仙修行千年都绰绰有余。
他现在不过三品元仙，距离九品真仙还差了好几大步，而且修为提升的规律，是境界越高、突破越慢，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灵石宝财。
储物法宝都快把储物法宝填满了。
“先把这点活赶完。”
李大志抓起刚才正在审阅的玉符，继续核对上个月的所有账目。
门外突然传来了禀告声：“堂主，王执事求见。”
“进来。”
李大志只得再次放下玉符，露出几分微笑。
屏风后闪过一个小巧的身影，身着粉白相间的短裙，长发梳成双环髻，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却是温泠儿。
王鑫辉执事匆匆赶来，随手开启此地阵法，径直走到李大志面前，拱手行礼。
“大志师祖……”
“咋了？坐就好。”
“哎，”王鑫辉的国字大脸带着几分为难，“颜晟长老派我过来，有件事挺为难，怕是要您出面。”
李大志靠在自家儿子亲手制作的圈椅中，笑道：“有什么事？最近这个几个月，门内这不是很清净吗？”
“门内没啥大事，是这样……”
王鑫辉道：
“排行东洲前十的仙道宗门观海门，邀我们万云宗参与六宗弟子历练。
“这般历练之事，此前也是常有的，咱们万云宗也举行过几次，通常都是天地桥境之下的弟子参与，这次观海门突然召开这般事，咱们也需捧场。
“诸位长老禀告掌门之后，掌门钦点了平安之名，让平安也去历练历练。
“掌门还玩笑般说着，这般历练，其实就是让弟子们去夺个彩头，也是给门派争光露脸的好时机，如果有其他宗门欺咱们，就让平安扔出千八百的法器炸了场子。
“师祖，掌门那意思，是让平安必须过去。”
李大志笑道：“去就去吧，这孩子在山门内闷了两年，出去走走也能放松下心情嘛。”
“可问题是，平安说他练功岔了气，不愿意出门啊！”
“啊？”
李大志瞪眼问：“他真岔气了？”
“哪有，巡山弟子说，平安好好的，根本没啥伤势！”
王鑫辉哭笑不得，叹道：
“平安已迈入炼虚境，道躯已是筑基完毕，如何还会岔气……师祖您看，您去劝劝平安？
“掌门法旨已下，我等总不能去掌门面前回禀说平安岔气了。”
“哈哈哈！”
李大志身形后仰，眉开眼笑：
“那你可真是找错地方了，我是他亲爹不假，但在我家平安面前，我也只有挨训的份。
“你何不去找一下清素仙人？不要让我儿子知道就可。
“我儿子的师父心思十分单纯，挺好糊弄……咳，挺善解人意的。
“你就对她说，门内需要平安外出为宗门争光，平安定会老老实实去凡事殿报到。”
“哦？多谢师祖指点！”
王鑫辉起身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哎，你急着跑啥！”
李大志喊住王鑫辉，又问：
“这次外出，门内在旁护持的仙人可多？需要弟子多少？”
“本来是要三十六人，各峰出一个，加上平安刚好三十七名弟子。”
王鑫辉道：
“咱们会派十二位元仙、六位真仙在旁护持，颜晟长老亲自带队。
“其他宗门也有不少真仙、元仙到场，东道主的观海门自会有天仙坐镇。
“而且，东海之滨有咱们万云宗的天仙镇守坊镇，若是遇到麻烦，可随时现身。”
“那就好，”李大志放心了许多，“鑫辉，你看这些弟子中，能不能添一个名额？”
王鑫辉立刻道：“能，师祖您开口，那自是能的，门内弟子们都太想进步了，这名单也没有什么硬规！”
“彩云峰牧宁宁，”李大志笑道，“她与我家平安素来交好，她修为比较低，应该快炼虚境了，让她跟着一起去历练历练吧。”
“是，彩云峰牧宁宁，此事我记下了。”
王鑫辉立刻拱手答应。
“师祖您还有其他叮嘱吗？”
“没啥，我继续干活，”李大志摆了摆手，又禁不住哀叹，“我算是被掌门师兄给埋在这了，几个月都见不到我儿子一次。”
“能者多劳嘛，那您忙着。”
王鑫辉含笑告退，转身匆匆离去。
不多时，温泠儿捧茶入内，将一杯茶水放在了李大志桌边。
“师祖您用茶。”
“嗯。”
李大志头也不抬，缓声道：“给你师父传个信，我家平安要去东海之滨的观海门历练。”
温泠儿小心翼翼地问：“您还有其他什么要叮嘱的吗？只是传信说这个吗？”
李大志抬头看了眼这个‘小’姑娘，笑道：“此间要义，让你师父可自行领会，下去吧。”
“是，师祖。”
温泠儿低头退走，李大志微微摇头。
这个小家伙虽然外貌可爱，人也算机灵，但脑子确实不太好用，都在铸云堂两年了，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问都掂量不清。
他让萧月提前准备，还能有什么事？
这两年，萧月靠着铸云堂名利双收，门内地位水涨船高，怎么也该给他老李家表示表示。
李大志摇摇头，继续核对手头的账目，专心投入赚灵石大业。
……
与此同时。
清素驾云离了彩云峰，回洞府的路上遇到了正要寻她的王鑫辉执事。
王鑫辉执事按李大志叮嘱的那般，说了‘门内需平安争光添彩’之事；
清素淡定地应了声，表示自己会转告给徒弟，继续落向洞府。
王鑫辉略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位清素仙人，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清素不是修素心道吗？能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王鑫辉执事对此自是不明所以，却也不好问询。
而另一边，清素回了洞府，开启阵法、关闭府门，皱眉瞧着躺椅上呼呼大睡的李平安，素手一翻，手中多了一卷玉简。
上书：《良师道》。

第45章 本意游山玩水
片刻前，彩云峰上。
“清素师姐，平安这般弟子，就算是让咱们师父来亲自教导，都是极难的。”
“是啊，清素师侄，平安本身悟性太强，所学甚杂，老身听门内几位长老说起过好多次了，平安在阵道、炼器之道上的天赋，堪称万云宗当代弟子第一，而你又不擅这两样。”
“清素，你担心教不好平安，我们对此都能理解。”
“尤其是呀，清素师姐，大志师祖对他这个独子无比看重，大志师祖如今是咱们万云宗的财仙人，各位峰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更别说他还是大气运之人，是咱们宗门今后的机缘呢。”
“所以，经过我们深思熟虑，联手为你准备了此卷宝典，专司教徒之事……”
自家洞府内。
清素看着手中的这卷玉简，道心略微有些触动。
她刚才回彩云峰，不是因自家徒弟经常把他自己炸伤弄昏，想去找师父问问，该如何为徒弟提升元魂之力……吗？
自家徒弟有这么难教吗？
清素仔细回忆着，过去这两年与李平安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的些许点拨，就可让李平安自行参悟；
她的一二句提醒，就能让李平安来了感悟，自行闭关；
她能教的也就是《万云诀》和各类斗法仙术，在她的指点和徒弟自己的努力下，一直也没有出现‘教不会’、‘学不懂’这般事。
清素捏着下巴思忖一二。
莫非她当真不是做师父的料子，以至于峰上的几位师叔师姐师妹，才特意这般提醒？
‘我的授课方式应是对的。’
清素这般想着。
清素再次检查了下李平安的状态。
李平安此刻依旧昏迷在躺椅中。
这般昏迷是源于外放的灵识未能及时收回，灵识遭受冲击引发元魂震荡；就如同一个凡人被人敲了一闷棍，并没有太大问题，很快就会醒转。
徒弟倒是对她解释过，他最近大半年都在琢磨一套，不用耗费太多法力、自身就能发挥出固定威能的仙家法宝。
对这些，清素是不太懂的，也不会去管束自家弟子。
李平安稀奇古怪的点子多如夜间繁星。
李平安虽然会花费颇多时间在炼丹、炼器之事上，但他自身修为进境从未落下，久而久之，清素也就由着他自己搞那些奇奇怪怪的炼器之事。
清素坐去一旁的躺椅，清澈的眼眸却是藏不住任何心事，又扭头看向李平安。
其实，徒弟也有一些奇异之处。
就比如，李平安这两年，有过两次修为突飞猛进的情形。
一次是李平安刚完成筑基之后，突然从炼虚境一阶迈入了炼虚境三阶；
一次就是在不久之前，李平安从炼虚境四阶，直接踏入了炼虚境六阶的大门。
清素问过李平安为何会有修为异常提升，李平安含糊其辞，并未解释清楚，甚至还顾左右而言他。
这其实让清素略有些失落，觉得自家徒弟与自己不亲近，有些事不肯与她倾诉。
‘莫非我当真不擅师道？’
她动摇了。
清素微抿嘴，将那《良师道》端在手中，晶莹指尖轻轻一点，一根根玉简自她面前缓缓铺开，其上字眼映入她眼眶。
‘师之道，不在于形而在于心，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徒者承道、立业、开枝，师徒之事，皆在于此。’
‘师虽先行于道，然仙道漫漫，徒高于师者并非罕见，故二者仅有先后之分，并无高低之辩。’
‘人族炼气士以师传徒承为立足天地之始，自上古时，百族凶悍、人族微弱，诸先贤遵道祖之教诲，开山立派、传承道果，使修行之法广泛流传，人族由此而兴盛。’
‘先贤有言，徒敬师为天地纲常……’
开篇洋洋洒洒数百字，还没能切入正题。
清素对此倒是习惯了，无论是师父传功，还是各位彩云峰上的长辈传下宝物、术法，大家都喜欢先说一通道理。
清素读完前篇，总算找到了真正的指点。
她仔细看完，心底似有感悟。
这本《良师道》，是在诠释，该如何做一名得徒弟喜爱、敬重的师父，里面不只是有各种办法、许多细节，还会有各位师叔、师姐、师妹的现身说法。
比如这第一条【师者应时时关爱弟子】，后面还有清絮的回忆。
‘幼年入山初拜师，心底既是期许又是不安，也就是一次细雨朦胧的午后，我读着读着经文、趴在窗边凉席上睡着了，师父路过时为我盖上了薄被，塞了塞被角，我心底登时就安了，自那之后，与师父无任何隔阂，修行进度一路畅通，直达仙人境。’
清素将玉简扣在腿上，扭头看向李平安，明眸中多了几分光亮。
掖被角。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能让徒弟道心更安稳吗？
清素起身飘去了后堂卧房，飘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张绣着兰花的薄被，走到了李平安昏睡的躺椅上。
她略微轻吟，拿着薄被在李平安身上来回比量。
李平安灵台处，元魂小人儿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刚想分辨一下周围的环境，忽然就见……自家师父在旁张开双手，撑开了一张被子。
嗯？
师父在干啥？
李平安刚想出声，元魂又起昏涨感，他微弱的灵识散在体外，恰好看到师父微微俯身，将薄被直接盖在了躺椅上。
李平安怔了下。
师父……是怕他着凉……
李平安鼻尖一酸，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家师父虽修为高深、道法玄妙，又心思单纯、不善言辞，但对自己这个徒弟，那是绝对没的说。
他都炼虚境六七阶的炼气士了，怎么可能会着凉？
‘今后若我能修道有成，自当孝敬师父，嗯，一并也为师父养老。’
李平安正感慨着，随后就感觉一只冰凉凉的小手，隔着被子在他胳膊旁戳戳摸摸。
虽痒，但不敢动。
李平安怕自己突然出声会让师父丢了面子，在那硬撑装昏。
那只小手很快开始挪动位置，从李平安的胳膊到手背，从大腿外侧到脚底板，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将薄被边缘塞入了李平安身下。
少顷，清素看着躺椅上被裹成了蝉蛹、只露了一个脑袋的徒弟，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自己的《良师道》，回后堂继续仔细研读。
躺椅上。
李平安额头爬出三条黑线，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思前想后，决定干脆睡上一觉。
总不能让师父白忙活这一场。
……
李平安浅浅睡着，渐渐真睡了过去。
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钻入他鼻孔，似是有两瓣桃花落在面上。
这缕气息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李平安并没能及时警戒，被对方凑到了身前。
“师兄，你这是被封印了吗？”
李平安迷迷糊糊地睁眼，蓦见一张白皙可人的芙蓉秀脸，双颊晕染着浅浅的红晕、桃花眼泛着微微的波痕，又嘴角含笑、柳眉舒展。
任谁见她一眼，心情都会多几分欢愉。
自是牧宁宁来了。
也只有她有进出这处洞府的通行玉符。
“嗯，鼓捣东西睡着了。”
李平安含糊地应了句，挣开薄被的束缚，伸了个懒腰又瘫了回去。
他瞧着身边的牧宁宁；
她今日穿了身蓝底弟子裙，长发梳成双环髻，玉带束起小蛮腰，一双小脚裹在布靴中，手中还提着一把连鞘的短剑，皓白手腕上比平日多了两只储物法宝。
俨然一副要远行的模样。
李平安纳闷道：“师妹你要出门？”
“对呀，”牧宁宁眨眨眼，“凡事殿执事不是说你也要去吗？六宗弟子历练，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李平安这时已是查过了灵识，发现自己竟睡了八九个时辰。
虽然浪费了大半天的修行时间，但他元魂精神抖擞，道躯通体舒泰。
他其实好久没如此休息过了。
李平安站起身来，将师父的被子叠好，又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也要去？”李平安抬头问，“不是说，每峰一个弟子，彩云峰是一位合真境的师姐吗？”
“我不知道呀。”
牧宁宁别过视线，微微抿了抿唇，额前的秀发被吹拂过的灵气扰动，嗓音变得更低了些：
“反正凡事殿给了我玉符，让我一同去历练，大概，半步炼虚勉强也算是炼虚吧……这怕是要去问伯父了……”
“确实可能是我父安排的。”
李平安略微思量，低声道：
“师妹，这般弟子历练，其实就是各宗门将弟子拉出来比较一番，无甚用处。
“而且此次东道主是观海门，观海门此前试图跟咱们抢法器生意，最后亏了不少灵石，估摸着是想借此机会找回面子。
“咱们过去，怕也只是坐冷板凳、遭人白眼，还不如在山里自在修行。”
牧宁宁眨眨眼：“可是，凡事殿已经下了命令。”
“装伤嘛，”李平安笑道，“咱们练功走火入魔，一起受了重伤，他们还能拿咱们怎的？家父铸云堂堂主李大志。”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到了李平安身侧的躺椅处。
“那我听师兄的，练功出差错了！”
内堂忽然传来清素的嗓音：“门内有令，为何不去？平安，宁宁？”
李平安和牧宁宁赶忙起身，对着内洞拱手行礼。
“弟子在。”
“师伯您吩咐！”
清素道：“本次六门历练，你们既被门内选中，自当为门内增光添彩，不可怠慢。”
李平安和牧宁宁对视一眼。
前者坦然认命，后者笑意盈盈，默契地低头领命。
李平安仰头长叹：“我去收几件防身的宝物。”
“师兄，”牧宁宁笑道，“咱们可不要去的太晚！”
“一会儿就好。”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身形化作一缕云烟，在洞府内飘来荡去，去了几间密室、换了一身蓝底的弟子袍，简单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而后拜别师父，驾起一只扁舟，带牧宁宁一起赶去凡事殿。
因即将完成筑基的原因，牧宁宁的容貌身形在去年时已定下了，今后除非她寿元快耗尽、道躯开始枯竭，只要她愿意维持，自都可以保持这般青春靓丽的容貌。
真&#183;永远十八岁。
扁舟上，李平安仔细思量，不断扭头看着牧宁宁。
牧宁宁如今已是褪去少年稚气，瓜子脸蛋生的颇美，身段也是顶好的；
她因幼年便修行剑道，在外人面前收敛笑意时，又会有一份利剑藏锋的凌厉气质。
确实特别显眼。
牧宁宁心底略有些欢喜，还道自己今日细细画了一个时辰的‘透明’妆容，被师兄看出来了，倒也……怪不好意思的。
“师妹，”李平安皱眉传声，“要不咱们约法三章？”
牧宁宁不明所以：“怎么了？师兄？”
李平安正色道：“你我交好虽门人皆知，但此次外出有其他门人弟子，你我不能表现的太过亲近，于你名声不美。”
“嗯，”牧宁宁轻轻颔首，“我自省得，师兄放心就是。”
李平安又问：“还有，你能戴个面纱出门吗？”
牧宁宁虽不明所以，却听话的拿出一只白纱，遮住了自己的脸蛋。
这面纱是彩云峰弟子人手一件的法宝，有阻隔旁人探查的功效。
她轻声问：“这般可以吗？”
“对，”李平安笑道，“凡尘总多登徒子，尤其是有些年轻弟子心境不稳，这般可避免一些小麻烦。”
牧宁宁抿嘴轻笑，传声道：“要这般说，师兄你才该遮一下，登徒子又不只是男子。”
“我有道藏殿中找来的术法。”
李平安眯眼笑着，随手恰了个法诀，面容像是多了一层薄雾、自身存在感直线降低。
刚才他还是英俊潇洒白面郎，现在却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普通感。
牧宁宁在旁啧啧称奇，李平安将一枚玉符递了过去：“这是我改良后的术法归尘诀。”
“谢师兄。”
牧宁宁虽嘴上这般说着，只是将玉符放入储物法宝，并没有修行的意思。
她若是太过普通，怕是镇不住师兄身边这三尺方圆呢。
凡事殿已在眼前。
牧宁宁收敛笑意、调整气息，静静地站在李平安身旁。
许是元魂被炸太多次了，李平安的灵识之强，远非普通炼虚境后期的弟子可比。
他灵识散出，见到了凡事殿中聚着的那些弟子，也见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长老和执事。
李平安心底沉吟几声。
师父开口让自己过来，他自是要遵从师命，免得惹师父不开心。
但去跟其他门派的弟子互相比较这种事，在他看来并没有实际意义。
这次去东海之滨，纯粹是当陪牧师妹游山玩水吧，在山中已修行五年，这次出去放松放松、旅旅游，倒也挺不错的。
然而让李平安没想到的是；
他因左脚迈入凡事殿，被几位外门长老定为了本次六宗弟子历练万云宗弟子领队。
又因右脚迈入凡事殿的时机太好，被外门长老们委以监督诸弟子的临时权柄。
而诸弟子……
他们回想起了当初所见‘万器灵爆’之景，无一人反对。
李平安还有点懵，王鑫辉执事已经招呼道：
“诸弟子稍作等候，弟子领队随我来，长老有训话。”
李平安老老实实向前，跟在王鑫辉执事背后，去了凡事殿的内堂。
来自各峰的三十七名弟子留在原地等候，大多只是在与身旁之人小声交谈，也有生性喜动的，一起在角落嘻嘻哈哈说着趣事。
万云宗对弟子的约束并不算多，大家平日里也随意惯了，也不会因为笑得太大声而被仙人责骂。
李平安随着王鑫辉执事踏入一片结界中，绕过几面屏风，避开了众弟子的视线。
屏风后，几名长老陪着那体态微胖的元仙喝茶。
李平安立刻向前见礼：“见过各位长老……父亲，您怎么过来了？”

第46章 奈何躺平未遂
“这不是，听闻掌门派你去东海，参加六宗历练……”
李大志放下手中茶杯，上下打量着身穿弟子袍的李平安。
入山修行已经是五年，李平安依然保持着自凡俗而来时的那般模样，只是面容更显白净。
像他！
李大志继续道：
“我就是多看几个账本的功夫，就听说你们要出发了。
“我赶紧把手头事务放下，过来叮嘱你几句，看看你有没有怠慢修行。”
当着众长老的面，李平安精神抖擞地说着：“父亲请放心，孩儿如今追随师父修行，仙路迢迢、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大志含笑点头。
几位外门长老连声道：
“大志师祖日理万机，我等却在此地闲云野鹤，着实汗颜。”
“有什么差事，大志师叔您就交给我们，您让我们这些老骨头也锻炼锻炼，不然我们怎么进步嘛。”
“师叔您平日里太过操劳，咱们万云宗蓬勃向上，百年内必是要回归八大仙门！哈哈哈！全赖师叔您气运带动、才干无双，我等也着实想为门内多做贡献、燃烧残春。”
李平安：……
门内这风气啊！
这才短短两年，还有点仙门的样子吗！
自家老父亲明显已经要把外门仙人带沟里去了，掌门都不管的吗！
万幸，外门执事长老只占门内仙人很小的一部分，不然李平安真就有点浅浅的负罪感了。——父亲能有如今威望，他也算小小的‘帮凶’。
“诸位长老太客气了，”李大志拱手起身，“我跟我家平安说点父子贴心的话，先失陪了。”
“师祖不忙动、不忙动。”
“我等避一下就是了。”
几位长老摁住李大志，主动起身告退；
王鑫辉执事离去时，顺便给内堂加了几层仙力结界。
李大志对李平安挤眉弄眼。
“爸。”
李平安施施然走到父亲身旁入座，开始方言交流：
“你非把我安排出去做什么，我不想外出，出去就可能遇到麻烦，又拿不到什么好处。”
“这是掌门安排的，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命令已经下来了。”
李大志笑呵呵地叮嘱道：
“我也不想让你出去乱逛，你师祖说了，我的气运带动你的气运，你出门很容易遇到机缘，但也会遇到机缘带来的各类风波。
“不过好在，这次是六个仙门弄弟子试炼，六家仙门出的仙人都不少，你低调一点就是了。
“你这两年怎么越来越小心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没看你这么慎重。”
李平安淡然道：“老家杀人者死，这里杀人者雄。”
“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
李大志笑道：
“咱们立于万云宗，与万云宗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你师祖和掌门对咱们都很好，你出去为门内争取点荣誉，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平安问：“您最近修为进境如何？”
“我可没偷懒，”李大志啧了声，“离真仙已经不远，不过突破越来越慢了，如果没啥际遇，想要十年内抵达真仙，确实有些困难。”
李平安缓缓点头。
他其实有了点误会。
他以为父亲说的是还需十年；
李大志的意思，其实是修道十年。
“唉。”
李平安双眼有些放空：
“我的仙甲套装又失败了，最关键的一步总是迈不出去。
“门内的各类典籍我都翻了一遍，炼器之法也遇到了瓶颈，师父帮我炼制的一些器件也都快耗尽了。
“这条路太难了。”
“我听闻隗元宗专擅炼器，还有傀儡秘法，傀儡能如常人般活动。”
李大志笑道：
“等咱们跟他们合力做铸云堂了，我帮你去搞点他们炼器的心得。”
李平安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正色道：“隗元宗炼制傀儡法宝的秘法，我已经在不少门内见闻类书籍上见过，我对这个是真的感兴趣。”
“行行行，我记下了！”
李大志正色道：
“你说你想抓紧修行，不想风花雪月耽误成仙大业，平日里也没见你一直闭关打坐，反倒是天天鼓捣那些法器丹药。
“这有用吗？
“你现在做一百件稀奇古怪的法器，能赶得上真正的元仙一击吗？你还不如花花心思去风花雪月，我想抱个孙子就那么难……”
“爸！”
李平安只得讪笑，抓起父亲手边的茶水灌了口，起身道：
“各位同门还在等着，我先去了！”
“哎！你跑什么！”
“走了走了，东海六宗历练，孩儿会努力为门内增光添彩！”
“给你点东西啊！记住万事以和为贵，别跟其他宗门的弟子打架！”
李大志扔了一只储物荷包过来。
李平安抬手接住，打开扫了眼，其内有二十多件各类样式的储物法器，这些储物法器内存放着堆成小山的灵石宝财。
李平安挥了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
父亲的这种饱和式支援，他也算习惯了。
……
李平安本打算找王鑫辉执事聊聊，把自己这领队弟子的头衔摘下去；
但他转过屏风，就见同行的万云宗弟子都已登上一艘千尺‘云船’，牧师妹在云船后甲板对他轻轻招手。
李平安只能尽快赶过去，全无开口的机会。
这艘云船，总体造型与凡俗楼船大致相同，船身下方包裹在云雾之中，最下方则是一块小小的仙岛，其船身较宽、两端圆润，配备有多重阵法，可利用灵石阵催动，也可凭仙人施法前行。
本次东海历练，门内不只是配备了十多位仙人护送，还有二十余位普通执事同行。
云船晃晃悠悠飞出护山大阵，预计要飞一天一夜才能抵达东海之滨。
诸弟子或是寻个角落打坐，或是三五个聚一起，布置个结界下棋聊天。
李平安和牧宁宁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呆着，各自拿了个蒲团出来，牧宁宁故意模仿着李平安的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地盘腿坐下。
李平安在袖中摸索一阵，拿出了几包蜜饯。
“谢师兄！”
“我可没说这是给你准备的。”
李平安故意逗她，牧宁宁却也不恼，小手快若闪电抢走了两只油纸包，嘴角翘出了得意的弧度。
“哼，那我不管，被我看到就是给我的。”
“你这是巧取豪夺。”
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闭目细细品读，缓声道：
“师妹，我在这修行一会儿，你无聊了就去找相熟的师姐玩耍。”
“可是，师兄你不是领队吗？”
牧宁宁眨了眨眼，传声道：
“你不去跟各位师兄师姐打个招呼吗？
“据我所知，大家其实都很想跟你结识一番，但因为伯父的原因，大家又不敢主动靠过来，怕被人说成是巴结你、成了你的跟班。
“大家的心思还挺微妙的。”
“师妹你怕是误会了，炼气士追求的是道心无碍，大家眼里我就是个同门道友罢了。”
说话间，李平安灵识扫了一眼，在这群弟子中倒是发现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皮肤黝黑、状若黑熊的体修弟子，雨映书；
一个背着黑色剑匣，穿着花花绿绿的多层长袍，正跟几名年轻修士下棋的剑修，顾倾城。
这俩人还是李平安在两年前大比的时候认识的，只是后来没了交集。
至于原因，牧宁宁刚才已是说过了。
大家都要有点避讳，怕传出攀权附势之名。
这不，李平安睁开眼，就瞧见顾倾城偷偷看向这边；而后顾倾城赶紧抬头看天，口中呼喊了句：
“啊，这白云走的真慢啊。”
李平安不由笑眯了眼。
他摇摇头，继续闭目品读手中玉符。
有一说一，这些弟子的性格，李平安倒是蛮欣赏的，总比那些‘进步积极分子’更讨喜。
牧宁宁拿出一本真仙感悟书册，吃着零嘴、翻着书页，仿佛回到了平日里两人相处的情形，舒适且安逸。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某剑修还是忍不住朝李平安溜达了过来。
一缕传声钻入李平安耳朵：
“咳，那个，打扰师兄了吗？”
李平安睁眼看向顾倾城，又扭头看了眼已入定打坐的牧师妹，起身与顾倾城拱手见礼。
此刻已是黄昏时，大多数弟子都在云船甲板上打坐。
十多位仙人分布在云船前后，用仙识包裹方圆数百里之地。
李平安拿出一颗宝珠悬在牧宁宁头顶，宝珠洒落点点星光将牧宁宁包裹，免得打扰她参悟大道。
“来这边叙话。”
李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与顾倾城朝一旁挪了几步，到了甲板边缘。
包裹着大船的仙光外，云海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
过路云中溢出了一缕缕灵气，被这艘大船的阵法悄然吸纳。
顾倾城有点无所适从，笑道：“那个，是有件事想拜托一下领队师兄。”
李平安道：“你我如大比时那般相称就可。”
“好，李兄。”
顾倾城抱起胳膊，快人快语：
“我昨日找上次参加这般历练的师兄师姐打听过，一般来说，多宗门历练，虽不会让弟子们直接打擂台，但骨子里还是让弟子去拼争。
“这种历练大会，也有几个不成文的规矩。
“比如，只能由入门不超过三十年的弟子参与，只能是合真境、炼虚境的弟子。
“看这次凡事殿发给咱们的玉符，我们几个估摸着，本次历练的内容主要就是东海除妖，会以杀妖数量的多寡，来定宗门的排名。
“李兄，咱们既然来东海一趟，总不能让宗门丢了颜面……”
李平安笑道：“顾兄所言极是，那顾兄可有妙策，让我们夺个好名次？”
“不是，”顾倾城笑骂，“总感觉你这口吻是在哄流云观的仙童啊！”
“哈哈！”
李平安轻声笑着，缓声道：
“你也知道的顾兄，我平日里就是追随师父修行，根本没什么带队的经验。
“这个领队的位置，也不过是各位长老给家父个面子罢了，我确实不懂。
“顾兄有话直说就可。”
“那行，我就直接说了。”
顾倾城笑道：
“我是想问……李兄你身上带没带灵爆诀用的法器？
“或者，咱们能否去跟各位长老请示下，自东海坊镇调一批法器过来，每个人都搞点凡品法器在身上。
“稍后若见情形不对，就给他们见识见识，咱们万云宗的新秘法！”
李平安灵识扫过，发现不少弟子们都在翘着耳朵听向这边，显然都对此事颇为上心。
李平安也是一乐。
如果说爆炸就是艺术，那大家的艺术天分都十分不错。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放到了顾倾城手中，叮嘱道：
“这是我去年改良过的灵爆诀，以及爆灵诀的入门阵图，可以同时引动八十一件法器，达到灵力完整释放的效果，麻烦顾兄拿给大家传阅。
“再多法器就需要更复杂的阵法配合，一时也难以修成。
“我现在就去找颜晟长老问问，看能否调六千件法器过来，就按每个弟子一百六十二件法器发放，如何？”
顾倾城的元魂打了个趔趄，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李平安。
他低声道：“李兄，咱们这、这……只是参加一次试炼，就费这么大的成本，门内是否会怪罪？”
“用不了可以交还门内嘛。”
李平安笑道：
“咱们是为门内争光，对了，这些小东西，帮我一同转赠各位同门。”
李平安拿出了两个袋子，里面是数百颗小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
顾倾城纳闷道：“这是什么？丹药吗？怎么这般随意装着。”
“并非丹药，顾兄看。”
李平安捏出一颗珠子，对着船外甩出，随手掐了个法诀。
蓬！
一团云雾炸开，迅速化作一大片云朵。
众弟子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平安正色道：
“我查阅门内典籍时偶然找到的一则古法，改良后，炼制出了这种‘爆云丸’，这东西看似是丹药，其实是简易法器。
“它们唯一的功用，就是用十分微弱的法力，就可瞬间做出大片云雾。
“这些云雾可以短暂遮掩元仙境仙识，让生灵短暂的迷失方向感，但更强的仙识就遮不住了。
“用此物搭配我们万云宗的驭云术与遁云法，可在斗法时发挥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些小玩意只是炼制起来麻烦，本身并不贵重，权当是我给各位师兄师姐的见面礼了。”
“你这……好神奇！”
顾倾城啧啧称奇，众弟子也是来了兴致。
李平安心底微微一叹，将爆云丸交给顾倾城后，转身去找颜晟长老。
虽然他身上带着的各级灵爆法器也有数千，但这些法器算是他的底牌，自是不能轻易送出。
请门内调些普通法器过来就是了，想必各位长老也不会拒绝。
李平安临近长老们喝茶的船舱，心底暗自嘀咕。
话说，他不是过来游山玩水的吗，怎么这就开始干活了？
他扭头看向被众弟子围住的顾倾城，轻轻挑了挑眉。
这剑修还挺会来事。
在李平安的建议下，顾倾城因右脚先踏入长老们所在的船舱，被任命为本次弟子历练的副领队，负责各类跑腿事宜。
片刻后，一道玉符发去东海之滨的坊镇，六千件法器半天就可送到。
……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观海门的山门驻地。
海边那高耸的峭壁之上，一座座楼阁殿宇接连成片，从海上朝这里眺望时，此地就若仙境一般。
观海门主殿角落，几名须发灰白的老道坐在高位，将几名年轻弟子唤到了身前。

第47章 领队大人的威仪
步霖海的修道生活并不愉快。
他入观海门不过十七年，已迈入合真境后期。
步霖海出身坊镇散修家族，自小跟着父母修行，一次偶然之机，遇到了观海门外出游历的仙人，有幸拜得仙师，进入了这个东海之滨北段区域第一大宗。
步霖海一直觉得，他的资质与悟性，在观海门同代弟子中出类拔萃，但门内对他一直不够重视。
这也并非步霖自夸。
观海门同样采取内外门制度，相比于其他大宗门，这里的规矩更简单，也更严苛。
——所有弟子起步一律进入外门，而后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每年只有十个新内门弟子的名额，且每三年要淘汰内门末位弟子的十五人，只有成功迈入天地桥境，才可摘掉弟子之名。
在外门时，弟子们的修行资源定额定份，只有得门内仙人关照，才有可能获得进入内门的入场券。
步霖海就是在这般环境下，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位置，用十七年的时间，成为了观海门当代仙苗中最耀眼的二十人之一。
此刻，门内的几位外门长老暗中召见，在为他和其他几名合真境弟子，下达一项重要的命令。
步霖海隐隐觉得，他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已经来临。
长老道：“你们几个，午时给你们的玉符，你们可看了？”
众弟子低头称是。
居中的长老缓缓点头，缓声道：
“此次我观海门召集这东海历练大会，一是为清理那些作乱的妖物，二是为了给你们这些年轻弟子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这些自是重中之重，但还有第三件事，需对你们几人专门叮嘱。”
五名弟子躬身听命。
长老缓声道：“你们可知，万云宗？”
步霖海反应神速，抢先道：“禀长老，万云宗是仙道正宗，存续已有数万年，门内有三金仙老祖、有过百天仙，实力不可小觑。”
“呵，”有长老冷笑道，“这万云宗若是万年前，与我们观海门自是不相上下，可惜，他们因门规松散，万年前起了内乱，不少天仙陨落出走，现在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又有长老道：“万云宗此前与我们起了些冲突，我们丢了些面皮，此事你们应当不知。”
步霖海立刻反应了过来，立刻道：“请长老放心，此次历练大会定要让那些万云宗弟子好看！”
一旁几名弟子皱眉瞧了步霖海几眼。
练过吧？
这哥们抢话也忒快了点吧！
但好在，长老却是冷哼了声，训斥了步霖海一声：“心急气躁！”
步霖海连忙闭嘴，低头不敢多言。
“哎，年轻人考虑问题不够周全罢了。”
居中的长老抚须轻吟：
“此次是我观海门发起的六宗弟子试炼，若是刻意针对来宾，落的还是咱们自身的面皮。
“万云宗与我观海门虽起了些冲突，但大家都是仙道正宗，两家的金仙祖师也都是熟识，场面上不能闹的太难看。
“只是，万云宗仙人前些时日讥讽我观海门，自那坊镇之中，当着诸多散修的面，着实让我观海门下不得台。
“此次历练大会，也需得落一落他们的面皮，才可让诸门人道心无虞。”
步霖海细细品味着长老的意思，很快就琢磨过味来了。
本次弟子历练，应该就是他们观海门的各位长老故意弄的，引万云宗过来，当着众宾客的面好生奚落一番。
步霖海有父亲偶尔寄来的家书，大概知晓此间发生了何事。
近两年，万云宗在东海之滨的上百座坊镇势头强劲，其他宗门都在想办法去卖出各类昂贵的仙宝、法宝时，万云宗竟反其道而行之，开始大量售卖几大类普通法器。
这些凡品法器，物美价廉、威能上佳，要价着实不高，在众散修手中风靡了起来，赚取了不少灵石。
其他各家宗门有样学样、纷纷开始效仿，观海门也做了些尝试。
去年年末时，观海门组织了大批门人一同炼器，但他们折腾两个月，最后计算了一番，这般炼器得出的法器，品相不一、优劣不定，均摊下来的成本，只比万云宗商铺成品法器的价格略低。
观海门雄心勃勃，在十几座坊镇新开铺子，且这些法器铺子的选址，要么是在万云宗的商铺对面，要么是在万云宗的商铺附近。
万云宗商铺迅速做出反应，搞了三个月的各类‘优惠’。
观海门的铺子倒也果断，撑了两个月就悉数关门。
有观海门长老暗中窥探万云宗诸商铺内里，被万云宗的外门长老识破，对方当众讥讽了几句。
由此也就惹出了些许风波，观海门闹了笑话、赔了灵石、掉了面皮。
甚至直到此刻，观海门还是想不明白，这万云宗哪来这么多物美价廉的凡品法器。
难不成是一群仙人拿着小皮鞭，强迫数千弟子每日炼器劳作？
步霖海正想着，忽听长老点名：
“霖海，你怎么不开口了？”
其他四名弟子一阵暗笑。
步霖海忙道：“弟子在想，该如何让万云宗诸弟子输得心服口服，又该如何让其他宾客为咱们观海门喝彩。”
“不错，”长老抚须笑道，“你这般想就是对的，想办法让他们输了就是。”
又有长老道：
“此次门内历练，以那片已残破的东海古迹之地为准，门内会派遣百名仙人布下大阵、困住海中妖物，再将你们放入阵中。
“按往年规矩，各宗弟子们五人成队，且来的弟子都是炼虚、合真之境。
“杀妖之后，仙人自会记下，你们也需取一些妖物身上的信物，以此才可让人信服。
“本次历练，杀妖前六的弟子队，可得六宗丰厚奖赏，而你们几个的任务，就是各领一队合真境弟子，莫要让万云宗弟子进入前六，便是我观海门最终无一队弟子能入前六，也是无妨。
“可明白了？”
“是！”
步霖海与几位弟子同时领命。
‘看来，门内诸位长老对万云宗确实颇多怨气，就算自身不去夺名次，也要让万云宗落丑，两败俱伤。’
步霖海笑道：“弟子觉得，稍后历练时，只需派出部分弟子，盯紧这些万云宗弟子就可，只要能抢他们一步夺他们要杀的妖物，自可让他们悉数出局，我方则选派两队精锐弟子争夺排名。”
“善。”
“这般事你们自己考量就是，好了，你们回去准备吧……霖海留下。”
步霖海先是一怔，嘴角微微上翘，目中多了些许期待。
机不可失。
……
赶路的第二日清晨。
蓬！蓬蓬！
万云宗的云船临时撤掉了防护阵法，伴随着一声声闷响，一团团白云凭空生成，随风飘远。
三十多位弟子分成了两堆；
女弟子们聚在甲板边缘，时不时扔出手中的‘砸炮’爆云丸，听牧宁宁讲解此物的妙用。
大部分男弟子们在甲板中央围坐成一团，取一枚爆云丸击鼓传花——每人对爆云丸注入一丝丝法力，然后传给下一人，看谁最后引爆，炸个满堂喝彩。
李平安还是坐在角落的老位置，拿一枚玉符，品读着门内仙人写下的阵道感悟。
他最近这两年，对阵法和炼器之道越发感兴趣了。
当然，痴迷这些‘外物’的基础，是他对《万云诀》上半部的参悟并未落下，他现如今的感悟储备，在天地桥境之前是绝对够用的。
普通炼气士都是积攒法力等感悟，李平安这里则是刚好相反。
他是积累感悟等父亲传功。
颜晟长老背着手，在众弟子身后悄然飘过，抵达了李平安近前。
各弟子扭头看了眼颜晟长老，讲究点的起身见礼，随性点的都不挪屁股，继续玩自己的。
“长老。”
李平安起身相迎。
“嗯，”颜晟长老挤了个干巴巴的笑脸。
李平安身边多了一团白云、凝成一只云凳，颜晟长老慢悠悠地入座，手中多了一只碧绿的旱烟袋。
这位长老平日里在山门内，用的都是普通法器烟杆，里面塞的也都是百年小灵根残叶；
此刻出了山门，赫然换上了仙宝级烟杆，往里面塞的竟是炼制过的千年灵根叶碎。
颜晟长老舒服地吧嗒了一口旱烟，些许烟雾缓缓飘出，将两人身形包裹了起来。
“这次可能会有些麻烦。”
颜晟长老缓声道：
“观海门那边应该会让你们这些弟子出糗，你怎么看？”
“这个，弟子不太好说。”
李平安收起玉符，拿瓶灵泉水润了润嗓子尖，叹声道：
“弟子只是觉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观海门的宗门实力比我们万云宗也高了些许，与他们起冲突非明智之事。
“虽然此次前往东海试炼之地的六家宗门中，有两家与咱们关系不错，可互为驰援。
“但其他两家，却算是观海门的附庸，必定听命于观海门。
“弟子愚见……不争也没事。”
“门内也是这般考量的，”颜晟长老缓缓点头，“这次让你做领队，也是我们深思熟虑，你应变不错，而今修为也有了炼虚之境，还有灵爆秘法。”
李平安纳闷道：“这不是我父安排的吗？”
颜晟长老道：“大志师叔只是让牧宁宁与你一同外出，有意撮合你们二人，其余并未说什么。”
李平安：……
自家老李还真是初心不改。
“平安，贫道自是了解你的性子。”
颜晟长老缓声道：
“如今你已不必为大志师叔操心太多。
“大志师叔对门内的贡献，已是无人可诋毁、无人能代替，空鸣祖师也已安心闭关，掌门已是将门内少许事务，放到了你父手中。
“长老们自是心里有数，你父修成天仙之前不可外出，也成了门内上下遵循的规矩。”
李平安笑问：“长老，您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颜晟长老严肃地点点头，又皱起眉头，吧嗒了一口旱烟，缓声道：“这次东海历练大会，你不必多操心，可以多看看身边人。”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颜晟长老继续道：“如果需要帮你制造一些独处的情形，可以对贫道打个手势。”
李平安额头爬出了三道黑线。
颜晟长老微微仰头，老眼满是无奈。
悔不该喝大志师叔的这些酒啊……但事情已应承了，总归是要做的。
颜晟长老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东海坊镇有几处临海的宅院，你们两个如果想去，只需提前说一声，贫道自会为你安排。”
李平安抬手捂眼：“长老这……”
“咳，就这些事。”
颜晟长老说完以后浑身轻松，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地方，你这个领队，也该给大家鼓鼓劲了。”
“弟子明白。”
李平安有气无力地道了句，扭头看向了在那边与几位女弟子笑谈的牧宁宁。
阳光明媚，她笑容也多明媚。
只是……
仙家路漫漫，何须多急迫。
待到意绵时，瓜熟自蒂落。
李平安平稳了道心，拍拍道袍下摆站起身来，负手走前几步，朗声道：
“诸位，咱们该商议下历练之事了。”
弟子们立刻聚了过来，几位长老也走出船舱，含笑注视着这边。
李平安笑道：“我先简单讲几句。”
长老们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有位长老脚下发软、额头冒汗，已是想扭头躲回舱内。
怎料李平安只是道：
“门内让我做这领队，我却是做不来的，论修为、论才干，各位师兄师姐比我高出许多，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一点炼器之法。
“接下来各位有什么事，找顾兄就可。
“到了六宗弟子汇合之地，各位也不要指我是领队，我一个炼虚境弟子站出来，恐会让人笑话，损了咱们万云宗的面子。”
有弟子笑道：“那是他们没眼界，不知李师弟的厉害！”
——按修为虚辈、论入门时间，这声师弟也是喊得。
“哎，”李平安摆了摆手，“弟子历练也不需性命相搏，咱们还是为门内省点灵石，免得回去被罚月供。”
众弟子各自莞尔。
李平安拱手道：“顾兄过来吧，再耽误，我们就要到地方了。”
顾倾城蹭了蹭鼻尖，此刻倒也不怯场，踏步到了李平安面前，苦笑道：“我这个副领队就是苦力的命了，昨日真不该找你聊天！”
“能者多劳，请。”
李平安含笑退后几步，站去了牧宁宁身旁。
两人目光对视，同时松了口气。
李平安是卸下重任；
牧宁宁则是担心平安师兄太出风头。
顾倾城已是在各位长老那里，得到了此次六宗历练的具体规则，开始为弟子们划分队伍。
如果以五人一组，三十八名弟子最后恰好空出三人，众弟子商议过后，决定组成六个五人队、两个四人队。
五人队作为主力，四人队重在参与。
李平安与牧宁宁纸面修为较低，主动加入了凑数四人队；
修为倒数第三、同样入门时间较短的体修雨映书，笑嘻嘻地凑了进来，对李平安拱手告罪。
——他两年前门内大比时，说过想跟李平安结交一番，但大比完了就没了踪影。
顾倾城这个副领队也算颇有担当，将各位同门安排妥当，自己主动放弃出风头的机会，到了凑数四人队中，与李平安、牧宁宁、雨映书组成了一凝光、两炼虚、一合真的奇葩组合。
万云宗这边刚分好队，前方空中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颜晟长老随手拨开前方云雾，一座仙光环绕的海中岛屿出现在了众弟子眼前。
万云宗的云船还未落下，一艘比万云宗云船大了几圈的巨型云船，自高空晃悠着落下，其上打着观海门的旗帜，呈居高临下之势。
顾倾城皱眉道：“这就开始找茬了？”
“也可能是先礼后兵，”李平安用肩膀撞了下顾倾城，“副手你准备一下，他们打头的是个年轻弟子，咱们也该出年轻弟子应对。”
“不是！”
顾倾城皱眉道：“你是正的，我是副的，这不该你去吗？”
李平安义正严词：“我是正的，你是副的，你不该遵命吗？”
“我！”
顾倾城那张英俊的面容在微微颤抖。
他扭头吸了口灵气，观想了一下心海中的‘万器灵爆’图，顿时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顾倾城在牙缝里挤出一句：
“李兄，待我想出办法破你的灵爆诀秘法，定要好好讨教！”
后方传来了几个弟子的嘿笑声。
李平安悠然一笑，全力催起隐尘诀，退至众弟子身后。

第48章 观海大舞台
“敢问，船上的是万云宗各位道友吗？”
两艘云船尚未接近，观海门一方已是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观海门弟子步霖海，前来为各位万云宗道友引路！”
己方，李平安看向身边的顾倾城，在这位看似闯识的剑修身上，看到了一点小小的紧张。
顾倾城后退几步，抬手拽住李平安的衣袖，传声问：“这要回他啥。”
李平安皱眉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平时不是话挺密的吗？
关键时刻就造不出词儿了？
李平安传声嘀咕：“声量代表宗门荣誉，中气代表宗门气度，八成是来找茬的，气势上先压倒他们。”
“哇哈哈哈！好！”
顾倾城突然掐腰大笑，周围几名弟子哆嗦几下，用力瞪着这个突然发疯的剑修。
这剑修大吼：
“此乃万云宗诸弟子，得门内仙人护送，前来东海参与六宗弟子历练！”
李平安淡定地躲去一旁，不再去看顾倾城飘过来的求援眼神，仔细研究着牧师妹裙摆上那针脚细密的云雾绣图。
“哈哈哈！”
对面云舟上，那观海门派来的步霖海干笑了几声，想着各位长老的叮嘱，朗声道：
“下方海岛就是诸弟子集结之地！
“其他四家已是到了三四个时辰，咱们万云宗来的稍晚了些，料想是万云宗路途遥远所致，也非故意怠慢吧！”
万云宗仙人的表情都变了。
李平安听闻此言，也是在心底一阵摇头。
这个观海门还真是小家子气。
想要落万云宗的面皮，那直接来就是了，哪怕安排几个弟子强行切磋，李平安也会觉得，这个仙道十大宗门还算有点格局。
不曾想，观海门竟在‘通知时辰’上动了手脚。
万云宗众仙如何会故意迟到？
大家一路慢悠悠的走，不就是图个不早不晚吗？
——太早抵达有失自身格调，太晚则是对其他宗门不尊重。
顾倾城反应倒是迅速，立刻轻咦了声：“竟有此事？难不成是我等算错了时辰？”
“哈哈哈！应是如此！请！”
那个叫步霖海的观海门弟子大笑几声，身形腾空而起，背后十多名观海门弟子同时负手升空。
他们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宝，脚下现出了一片碧波仙光，随着仙光起伏翻涌，自云舟上御空而下，一眼看去颇为壮观。
万云宗诸弟子完全没做这种准备，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就有人要拿出一些拉风的法宝，跟他们比较一番。
躲在牧宁宁身后的李平安突然开口：
“诸弟子遵礼，长老先行。”
六位外门长老含笑点头，众弟子齐齐拱手相请。
颜晟长老手中的碧玉烟袋微微叩下，一团白云托起了船上众人，朝海中仙岛缓慢落下。
自有仙人将云船开去不远处，等候万云宗门人弟子回程。
李平安拽了下牧宁宁的袖口。
牧宁宁忙问：“师兄，咋了？”
“你看那边。”
李平安下巴对着西侧抬了抬，嗓音故意在云间飘开。
牧宁宁望过去，蔚蓝天空挂了几条松散如鹅毛的云朵，这些云朵时不时会被过路的炼气士打扰，左右增几根绒毛。
下方的碧蓝海面浩瀚无垠，水天交接处隐隐能见一片连绵起伏的高楼。
“好气派呀，”牧宁宁小声道，“那边是一座坊镇吗？”
“按地图来看，那里应是观澜城，东海之滨最大的坊镇之一，是观海门的主要地盘。”
李平安笑道：
“想去逛逛的话，等这次历练大会结束了，咱们就找长老们告假。”
“嗯！”
牧宁宁桃花眼多了几分笑意，柔声道：“若是太麻烦就算了，师兄你喜静不喜动，别人不知，我自是知晓的。”
李平安颔首轻笑，并未多说什么。
聊这些就够了。
他们两人的闲聊声，让几名本有些紧张的万云宗弟子道心渐归宁静；弟子们再看下方海岛时，眼神也多是安稳了。
一旁的颜晟长老却紧紧皱眉，陷入了些许为难。
他们万云宗在观澜城还没购置什么产业，这里是观海门的地盘，他们也不好伸手过来。
现在派人去买个临海的小院？
这要用哪般名义买？外门花灵石买院子，让一对年轻弟子双宿双栖，未免有私用宗门资源之嫌。
云开雾散，万云宗一行已抵达本次历练集结地。
那座荒芜海岛被巨大的六角云台覆盖，来自六家宗门的数百炼气士齐聚一堂，每家前方都飘着宗门旗帜；
仔细一瞧，确实只有万云宗的席位是空的。
颜晟长老朗声道：“向诸位请罪了，我方接到传信玉符已是在昨夜，星夜兼程、却还是迟了一些。”
观海门的天仙境长老笑道：“各位道友入座吧，我们昨夜在此谈经论道，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有白脸，自然就有黑脸。
来自东海仙宗炼天造化门的真仙长老朗声道：
“一门三金仙，当真不同凡响！让我等白白等了这般久，一声请罪就揭过了。”
颜晟长老也不着急，笑呵呵地看着己方弟子入座。
隗元宗的门人弟子处，有位老妪笑道：
“万云宗各位道友得消息较晚罢了。
“想来应是那枚传信玉符路上遇到了一些偏差，这般弟子历练也非什么大事，你我寿元悠悠、何惧一夜消愁？”
又有来自裂地搬山宗的长老出声：
“话虽如此，为何不能派一名仙人先行，与我等说一声？”
天渊门长老笑道：“有派仙人飞过来的功夫，直接过来不就是了？不过小事罢了，何必斤斤计较？”
场上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显了。
观海门、炼天造化门、裂地搬山宗自是一伙，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互相亲近，两边泾渭分明。
——万云宗之所以会答应来参加观海门组织的历练，也是因这两家兄弟宗门同在被邀请的行列。
李平安与牧宁宁坐在云台角落，勉强能俯瞰全场。
牧宁宁扯了下李平安的衣袖，传声问：“师兄，不会真打起来吧。”
“咱们万云宗群英荟萃，自有各位师兄师姐向前应对。”
李平安拿了一包零嘴放到了牧宁宁纤手，传声嘀咕：
“如果我没猜错，稍后刚才那名为步霖海的弟子，会主动向前请命……看，这家伙开始走动了，这就来了。”
牧宁宁眨眨眼，低头瞧去，果然看到了几名身着华服的弟子，在那个步霖海的带领下，走到了云台正中，对着观海门的长老们拱手相请。
李平安这边传声，步霖海下方呼喊，两边竟是差不多同步。
李平安对牧宁宁传声道：
“弟子久闻万云宗驭云术精妙绝伦，今日难得有此良机，想与万云宗诸道友切磋一二，只是为了讨教驭云之术，绝无争强好胜之心。”
那步霖海说的是：
“弟子久闻万云宗仙法精妙、有驭云之法，值此六宗历练、尚未外出斩妖除魔，想趁此机会，与万云宗的良才斗法试试，弟子只是见猎心喜，绝无寻衅之意，请长老准许！”
李平安摇摇头：“你看。”
牧宁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感受到不少仙识汇聚了过来，立刻抿嘴眨眼作乖巧状。
还好她戴着面纱，没被人看出她憋笑有多难受。
剧本还在继续。
观海门的长老出声呵斥步霖海：
“胡闹！今日六宗齐聚，如此盛会，岂能让几个弟子打闹？退下吧！你这是要被各宗前辈笑话了！”
步霖海深深做道揖：
“还请长老成全弟子！弟子并非是那好勇斗狠的性子，只是想与万云宗弟子切磋一二，领教驭云绝学！”
观海门的几位长老面露不悦。
那炼天造化门与裂地搬山宗的长老开始出声唱双簧，一个挤兑万云宗，一个吹捧观海门。
李平安和牧宁宁手中多了两袋自炒灵瓜子，在角落‘咔咔’乱嗑。
正此时，顾倾城低头快步到了李平安身旁。
此刻场内数百炼气士都在注视万云宗这边，见‘弟子领队’顾倾城走向云台角落，与一名粗看不太起眼、细看颇为英俊的年轻弟子扺胳膊肘传声，不知在说什么。
很快，顾倾城点了点头，离开后方，两步直接跳到了云台正中，转身对万云宗长老们做道揖行礼。
“长老！弟子愿满足观海门弟子心愿！”
颜晟长老点点头：“去吧，切磋不要伤人。”
“是！”
顾倾城定声回答，转身看向那步霖海。
观海门长老也道：“霖海，既然万云宗的颜长老都答应了，你就去领教一番吧，切磋不必在意输赢，但你此次如此失礼，回山门后要罚你闭门思过三年。”
“多谢长老成全！”
步霖海嘴角微微抽搐。
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只是说让他坚持请愿，长老呵斥一二就是，今日怎的还要闭门思过三年……
步霖海心底多了几分郁闷，转身看向顾倾城时，又见此人不过合真境三四阶的修为，穿的道袍也是花花绿绿，不似高手，心底不免多了几分恼怒。
他今日倒是要给这万云宗弟子些颜色瞧瞧！
步霖海做了个道揖，右手握住了一把白玉横笛。
“观海门内门弟子步霖海，请道友赐教。”
顾倾城拱手还道揖，左手震衣袖，抖落一方漆黑剑匣，剑匣上方涌出仙光，三把仙剑弹出数寸。
“万云宗内门弟子顾倾城！赐教不敢当，久闻观海门御水术独步东海，今日也算开开眼界！”
“好！”
步霖海一声轻喝，身形骤然飞起，脚下绽出水蓝光华。
顾倾城同步窜空，三把仙剑齐齐出鞘，剑鸣之声响彻斗牛。
电光火石之间，顾倾城想到了刚刚得到的三句叮嘱。
这是来自平安师兄的叮嘱：
‘顾兄，斗法时勿要拖延。’
‘御水诀能略微影响我万云宗的驭云术，当直取对方要害。’
‘你的御剑术搭配爆云丸会有奇效，记得隐去剑啸之声。’
顾倾城忽地一声大喝，左掌向前猛推，六颗黑点对步霖海激射而去。
步霖海反应极快，手中玉笛轻轻晃动，数道波痕自身周荡开，各处响起惊涛拍岸之声。
步霖海对拿下这一局斗法有十成把握，灵台元魂光芒大作。
接下来，只要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就能将眼前这个万云宗弟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突然！
蓬！
六只黑丸同时炸开，六朵巨大的白云爆涌开来，瞬息间将步霖海身形完全吞没。
海岛上方，一朵数百丈宽的浓云封住了内外的灵识。
步霖海下意识要闪躲，却已是错失时机。
顾倾城左手背负身后，剑眉微挑、嘴角含笑，三把仙剑遁入云中，飞速虽比极速低了九成，但胜在无声无息。
下一瞬，浓云中传来了几声闷哼。
飞剑扰袭，云雾迷向，步霖海似乎失去方位。
顾倾城右手剑指轻晃，突然对着各处施施然地拱拱手，淡然道：“若是斗法，他已被我斩了。”
而后仙剑归鞘，转身飘回万云宗众弟子云台。
浓云中，步霖海身形来回冲撞，像是无头苍蝇般。
那不时响起的乐声和海浪声，听着本是十分玄妙、很有气势，但各家炼气士只要看一眼优哉游哉坐在场边的顾倾城，就感觉……
挺讽刺。
台边，顾倾城双眼微微眯起，心底感慨不已。
‘打擂台时把对手丢在台上，竟是如此的爽，道心足矣，道心足矣。’
终于，一名观海门仙人扫了扫衣袖，步霖海的身影自浓云中跌落；
他浑身上下道袍被割开了十数长口，内襟却无半点损伤。
步霖海气愤地看向顾倾城，刚要出声呼喊，却觉得臀后一凉，道心震动，下意识抓出一件衣袍遮住‘春光’乍泄的后腰。
观海门长老冷然道：“还不退下！”
步霖海面红耳赤，快速退去场边。
万云宗这边，众弟子各自含笑，每人手中都握住了几颗黑色的‘爆云丸’，等待着上场扬名立万之机。
各弟子下意识扭头看一眼角落的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敬重。
这位平安师兄的小玩意，也太神奇了。
李平安正与自家牧师妹分食一袋灵草干，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却是带着几分惊愕、疑惑。
“小友可是大志之子？”
李平安不明所以，这般仙人传声，他还真不好判断位置在哪儿。
他没应答，那传声似是问其他人去了，李平安瞥到了颜晟长老在那轻轻颔首。
紧接着，隗元宗处就出现了一道传信玉符，破云飞向西面天空。
却说，观海门特意安排的弟子比斗环节，被李平安的几颗法器轻松化解，万云宗弟子出了风头、观海门弟子露了裤头，观海门长老脸黑成了锅底。
这般弟子比斗，本来就只是开胃小菜。
此刻，这位长老看了眼下方弟子，传声叮嘱一二历练之事，而后抬手做请，朗声道：
“本次弟子历练之事，本是因海中妖孽丛生……”
‘这转场略有些生硬了。’
李平安心底暗笑，又细细思量后续可能会出现情形。
无非就是观海门诸弟子为难己方的弟子们。
虽然，李平安并不觉得自己在万云宗有多大的分量，他的集体荣誉感也不算旺盛；
但为了后续己方能安稳过关，回门内后，不至于让自家老父亲太过丢脸，李平安还是决定做点什么。
李平安传声呼唤顾倾城，等副领队到了近前，塞给了顾倾城一只法宝储物袋。
顾倾城抵膝传声：“李兄，这是？”
“爆云丸，秘制，可在水中炸开。”
李平安回道：
“里面掺了凡品的三绝迷魂散，云雾绽开时，仙人之下的炼气士轻则反应迟缓、重则直接昏迷，还请省着点用，药尘峰各位仙人都不愿炼制迷丹毒丹，这也是家父花了不少心思搞来的迷药。”
顾倾城喉结颤了下，传声道：“李……平安师兄，这合适吗？”
“除妖用的，”李平安眨眨眼，“如果有其他弟子因为离着妖物太近而误中，那也不关咱们事。”
“哎，对。”
顾倾城咧嘴笑了笑，看李平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丝钦佩。
这位平安师兄，总能整出各种花活，而且言行举止，能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稳感。
云台上空，观海门的长老宣读此次弟子试炼的规则，慷慨激昂地讲述了一番除妖保护凡尘的重要性，宣布了试炼之地的范围。
有仙人自云台外敲响仙锣。
噹——
六仙宗的长老各自施法，六朵三亩大小的白云缓缓升空，托着众弟子前往那处已残破的古迹。

第49章 炼气士的正事
一声锣鼓震天阙，六朵白云挂天岚。
海岛上的云台却并未散去，依旧有几名观海门的仙人留在此处，维持云台稳固。
——后续总要有个排名次发奖励的地方。
万云宗的那朵白云上，众弟子正抓紧调息打坐，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李平安与牧宁宁依旧是占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两人手臂相距不过三寸，略微抬手似就能碰到。
李平安能嗅到她的发香，牧宁宁能听见师兄的呼吸。
“师兄。”
牧宁宁俏脸微微有些泛红，主动伸手扯着李平安的袖口，却传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为何大家都习惯用敲锣的声响呀？”
这问题，她可是想了好久，答案也不甚重要。
李平安笑着传声：“这般场合能用的声响其实不多，弦乐太轻、管乐太长，锣、鼓、大钟之声，或者炸声，最适合做这般开局的声响。”
“哦，”牧宁宁道，“原来是这样。”
然后，她扯着李平安袖口的小手，却是不再收回来了。
李平安将左手缓慢落下，让她能牵得更隐蔽些。
牧宁宁的脸蛋遮起了白纱，只能看到她桃花眼中略带狡黠的笑意。
‘师兄并没有挣开呢。’
顾倾城这个副领队已在众弟子身边转了一圈，将‘平安师兄出品’加料秘制版爆云丸平均分开，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随后，顾倾城道：“诸位，按咱们此前分好的各自结队吧。”
众弟子挪了挪步子，分成了六个五人队、两个四人队，各自见礼。
有元仙境执事喊道：“长老有言，弟子且听！”
众弟子立刻安静了下来，看向白云最前方的颜晟长老。
颜晟长老嘬了口千年灵根烟，缓声道：
“那贫道就简单说几句。
“我人族诞生于上古，诞生之初也为百族一员，然我人族承自女娲圣母造化之恩德，诞生便为先天道躯，感悟大道比其他生灵便利许多，故此开始蓬勃发展。
“也是因我人族太过耀目，遭了嫉恨，本该百族共治的古天庭，开始欺压我人族，百族大半与我人族对立，对我人族连连征伐。
“我人族最式微时，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人不足万万。
“幸亏圣母及时从天外回返，人族香火才得以保存。
“也就是这般，面对古天庭百族赶尽杀绝之举，我人族依旧顽强存活了下来，更是在大灾之后得了运势，人族先贤英雄辈出，古天庭却因百族内乱元气大伤。
“后，我人族火皇燧人氏横空出世，截断古天庭十数元会的气运，我人族自南洲大地开始占据一席之地，有大兴之势。
“再后，三清祖师现身，为我人族传下诸多修行法，助我人族彻底大兴。
“时至今日，我人族已有南洲、东洲之地，人族炼气士之足迹遍布四洲百地，天外各处也渐多人族炼气士洞府。
“南洲成为人族气运根基之地，被圣母以绝天大阵护持；
“东洲为人族炼气士修行之地，传承三清祖师之道承。
“我人族覆灭古天庭时，百族退避西洲，依附于西方教两位教主门下；
“当时在西方教两位教主的调停下，我人族先贤念及上古生灵不易，并未对百族赶尽杀绝，也因此种下了祸根。
“百族稍微恢复元气便开始扰袭我人族之地，百族高手修出先天道躯后，只要可以隐蔽自身原本形貌，肉眼看去与我人族相差不大，他们又专修变化之法，躲避我人族高手追踪，而后便潜伏各地、滥杀无辜。
“你们平日里听闻的妖族，其实原本有诸多称呼，比如精、灵、圣，也可根据修行前的原初生灵称呼，比如猪精一族、鹊族等等。
“可如今，我们人族称他们，只有一个字——妖。
“这延续了数个元会的恩怨，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颜晟长老轻轻叹了口气，随之又道：
“所以，面对妖族，尔等不必有任何留情，但凡出现在东洲附近的妖族，除却少部分是由本地生灵自行修行而成，其余多是沾染人族鲜血之仇敌。
“修行所为，不只是长生道果，也应是护持苍生。
“我辈人族炼气士，既享先贤之福泽庇荫，自当秉持先贤之遗志，与妖族势不两立！
“前面这座古迹，两年前曾爆发大战，当时就有大妖妄想浑水摸鱼，最后被我人族炼气士合力斩杀。
“大妖残魂怨念化作了瘴气，如今盘踞此地的小妖，大多是被此瘴气污染的海中生灵，今日还会有一些观海门仙人暗中放置的妖物。
“故，今日你们放手施为就可，便当作是检验自身多年修行之道果。”
李平安跟着众弟子一同做道揖领命：“遵，长老令！”
“诸弟子，还需谨记！”
又有外门长老叮嘱道：
“第一，同门自当互相护持，不可见险而不救！
“第二，若其他宗门弟子遭遇险境，我万云宗弟子若自保无虞，需出手搭救。
“第三，此地已出世过两年，里面的宝物早已被搬走，唯一残存着的，也就是当时陨落在此地的大妖之瘴气，若是遇到漂浮在海面上的淡淡黑气，切莫向前，沾染了会有颇多麻烦，恐会诞生心魔。
“你们尽量一同行走，门内诸仙人会在你们头顶跟随，但记住，若让我们出手相救，你们就要自行退出这场历练。”
众弟子再次作揖称是。
颜晟长老突然道：“领队讲几句吧，鼓舞诸弟子。”
正观察四处环境的李平安早有预料，拱了拱手，缓声道：“此次历练是为增长见识，万事以自保为主，若遇险情、及时呼救。”
众弟子转身对李平安拱手行道揖，李平安也是拱手还礼。
颜晟长老笑道：“这般话，怎么听着不像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倒像是贫道这般的老头子。”
众弟子皆是轻笑。
有仙人笑道：“上次来这古迹时，还能见到这里的大阵和楼阁，不曾想这才两年，连瓦片都快被散修搬空了。”
众弟子循声看向前方海面。
平静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断壁残垣，像是耸立在海中的古时城墙，下方海水的颜色也变得浅了一些，能看到直径数百里的圆形轮廓。
李平安遥想这片古迹刚出世时的场面。
【数百里直径的大阵笼罩大海，无数仙光照向四面八方，其内楼宇成片、延绵不绝，天地间飞来一只只黑点，宛若蝗虫般撕开大阵，冲向宝光。】
不对。
自家师父当时也来了，也是在这得了重宝，然后被围攻、身受重伤，最后利用归宗令逃遁。
用蝗虫形容太过不妥。
【就宛若一只美丽蝴蝶和一群扑棱蛾子汹涌而来，撕开大阵，冲向宝光。】
李平安心下这般遐想着，目光挪向各处。
观海门此前已是做过了清场，此地也有数十名仙人在各个方位镇守；
远处海面上还能看到零零散散的数百散修，其中也不乏合真、天地桥境的垂垂老者，应该是闻讯赶来的乐子人，远处还有更多人影自海边赶向此处。
人族就是人多，哪里都缺不了看热闹的。
六片白云抵达古迹最中心区域。
观海门的白云中飞出数道流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立于海天之间，朗声说着一些场面话，再次宣读此次六宗弟子历练的具体规则。
无非就是弟子杀妖、仙人计数，杀妖最多的六个小队，能得些奖赏。
观海门还特意准备了一套计数法宝，先给各个小队命名，再让各宗仙人拿着玉符计数，将各队的杀妖数量，在一面大铜镜上实时公布出来。
各位仙人的仙识都可笼罩全场，这般计数自然没法作弊。
又是一声锣响，六宗弟子历练正式拉开帷幕。
六朵白云上总共跳下两百多名弟子，各施手段、各显神通，齐齐钻入海中，开始搜寻妖物的踪迹。
六宗来的仙人们，半数护持自家弟子，半数飞去其他宗门弟子头顶，既是互相监督，也代表仙道正宗互相驰援。
李平安、牧宁宁、顾倾城、雨映书四人一队，入海之后各自撑开法力护罩，在李平安的带领下，朝……
妖气最少的区域悄悄前进。
顾倾城借着海水传声，小声问：
“平安师兄，咱们为何不盯着观海门的弟子们？这里妖物很多都是观海门放置的，他们肯定知道哪里妖物多。”
“哎！”
李平安传声道：
“跟着他们作甚？求针对吗？
“顾兄你一手飞剑破裆，让那个观海门仙苗颜面大失，他现在道心都是不稳定的，后面要找我们麻烦怎办？”
“也对，”顾倾城缓缓点头，讪笑道，“我真不是故意，只是当时御剑破衣来了手感，划拉顺手了。”
雨映书问：“平安师兄，咱们现在前行的方向，闻不到什么妖味啊。”
李平安笑道：“你我只有四人，且还是两位带着我跟牧师妹两个拖油瓶，想取前六，希望渺茫。”
三人同时点头。
“既然注定夺不到前六，那何必去争呢？这边也是有不少小妖的，也可磨砺斗法。”
李平安叮嘱道：
“反正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咱混的轻松些不好吗？”
牧宁宁掩口轻笑，柔声道：“师兄说的是，我才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呢。”
顾倾城和雨映书对视一眼，各自莞尔，顿时放松了许多。
他们三个不知的是，李平安只是看似放松。
入海的一瞬，他炼虚境的灵识完全张开，袖中藏着的‘寻妖针’、‘识魔珠’早已被激活。
李平安已是规划好了，这般历练没什么实质意义，安安稳稳的混过去就算了，只要他们的名次不垫底，就不算给宗门丢人。
他向上瞧了眼，隐隐嗅到了颜晟长老的气息。
这让李平安安心不少，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
一品真仙巅峰大圆满的颜长老，可太能给人安全感了。
……
万云宗，铸云堂。
李大志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处理完了几枚玉符，走去了一旁的坐榻盘腿打坐。
他在袖中拿出了那只熟悉的阴阳镜，瞧着阴阳镜中的万里碧波，感受着李平安的气息。
“怎么跑海里去了。”
李大志对看不到自家儿子的身影颇感不满。
这自是他拜托颜晟长老，帮忙关照一下自家平安，顺便用这对阴阳镜看一看那边的情形。
儿行千里父担忧。
若非李大志修行时日太短，未抵达天仙之境，师父空鸣道人不让他出门，李平安的外出试炼，李大志自是要亲自赶去、暗中护持。
“唉，这大气运啊。”
李大志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玩意既能带来机缘，也可带来危难，机缘与危难这两兄弟又总是勾肩搭背，由不得李大志不牵挂。
李大志回想起过去这五年，对自己所谓的‘大气运’，也有了模糊的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诸事顺遂，福气盈门。
“这般大气运能给平安一半该多好。”
阴阳镜所显，下方海水中传来了些许灵气波动，虽然远处的海面上已炸出了层层水浪，但那丝毫吸引不了李大志的半缕仙识。
李大志眼前一亮，仔细盯着阴阳镜。
芜湖！平安开始杀妖了！
这么有历史意义的时刻，他竟只能用仙识感应，着实不美啊。
未名山，天仙洞府中。
“徒弟，今天吃……”
清素的嗓音戛然而止。
她静静立在偌大的洞府前堂，对着荷花池出了会儿神，转身回了内堂。
……
“师兄小心，让我来！”
明晃晃的剑光在海底细沙上不断闪耀。
牧宁宁一人一剑，头顶悬浮着法宝级避水珠，在海中如履平地，不断对前方挥洒剑气，将几只半丈长的黑甲虾妖打的头破血流、支离破碎。
李平安负手背在身后，欣赏着牧宁宁曼妙的背影，用灵识操控着两颗宝珠在她身周盘旋护持。
牧宁宁现在也是颇为激动，打几只相当于聚神境实力的虾妖，竟直接用了最锋锐的仙宝长剑，还施展出了自遁燕桩悟出的身法。
‘要教她用符箓阵法了，总是近战太吃亏，容易伤到了自己。’
李平安如此思量着，已开始在心底制定回山后的‘师妹教学方案’，他的一缕灵识一直锁定在那些观海门弟子身上。
李平安略有预感，那个步霖海八成会搞事。
但他也想不出步霖海能搞什么小动作……用阵法陷他们？利用海水悄悄投毒？暗中驱策妖物搞事？请观海门仙人暗中下绊子？还是苦肉计、激将法、借刀杀人、二虎相争、驱狼逐虎……这个步霖海的爸爸是谁？会不会是观海门的大佬？
李平安渐渐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见牧宁宁动手的雨映书和顾倾城，此刻面面相觑。
这妹子……
确定是那个一路上可爱温柔的小师妹？

第50章 狂山大王降妖魂
“孽畜伏诛！”
牧宁宁窈窕身形带着一丝电光，自海水中来回折返。
剑光连续轻闪，几只虾妖被打的抬不起头；它们本自坚固的躯壳若破碎的鸡蛋壳般炸开，妖血在海水中迅速弥散开。
李平安甩出两张黑纸符，纸符荡出微弱光亮，将那些妖血尽数吸纳，而后在自海水中自行焚毁。
如此，就不会吸引更多妖物过来。
李平安注视着那残存的虾妖尸身，目中几分感慨，而后低声轻叹。
雨映书扯着顾倾城的胳膊，传声问询：“顾师兄，平安师兄在叹什么气，是嫌牧师妹打的太慢了吗？”
顾倾城仔细分析了下李平安的表情，一本正经地传声回答：“平安师兄应当是感慨生灵之无常、百族之互战，平安师兄修道进境虽暂时不如你我，但他道心境界无比厉害，不然如何能以炼虚之境，琢磨出这般多的炼器新法？”
雨映书赞曰：“有道理！”
“师兄怎么啦？不开心吗？”
牧宁宁笑嘻嘻地飘了回来，关切地问着。
李平安扫了扫衣袖，带着他们三人去找附近藏身的小妖，又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虾，如果没被陨落大妖的瘴气污染该多好，灵气滋养多年……清蒸味道肯定不错。”
顾倾城和雨映书额头挂起道道黑线。
李平安扭头招呼：“顾兄、雨兄不要掉队，这边还是有些妖物潜伏的，咱们也当积累点斗法经验。”
“来了来了！”
“师兄，我们也出手试试，都没杀过妖呢！”
李平安叮嘱道：“除妖切莫大意，勿以妖小而法弱，也当计算好体内法力接续。我看古籍上说，妖尸瘴气里可能会藏了一些大妖残魂之力，切记不可靠近，时时默念《云清诀》。”
三人正色应允，踏上了这毫无压力的除妖之旅。
岁月静好、与世无争，大概就是说的这四个万云宗弟子了。
离着他们约有六七十里的海底，又是另一幅模样。
一群群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各施遁法，在海底来回穿梭，他们将大批虾妖鱼妖困住，使出浑身解数，抢夺着斩妖之数。
除妖的激斗中，观海门弟子步霖海轻轻皱眉，灵识在各处搜寻。
那个剑修……
那个用这般卑劣手段羞辱他的万云宗弟子，今日的奇耻大辱，他自当奉还！
寻到了，他在西南方向！
步霖海对身旁师弟传声一二，在海水中若游鱼般快速穿梭，当着几位仙人的面，直接施水遁赶向西南方向。
步霖海带领的这队观海门弟子，本就是专门给万云宗弟子添堵捣乱的。
对步霖海的独自离开，小队中的其他四人并没有半点异议，这四人继续紧盯一队万云宗弟子的前路，发现妖物就抢先出手。
——观海门弟子分成了两拨，有六队弟子都在搞这般小动作，给万云宗弟子捣乱；另有两队修为最强、法宝最多、早已知晓妖物分布图的合真境巅峰大圆满弟子，正在前面飞速刷分。
步霖海不知的是，他这边刚有动作，一缕漂浮在他身周的灵识，就将这般情形带去了‘那个剑修’的身旁。
李平安轻啧了声。
‘果然来了。’
不过，他们四个都躲到这边来了，对方竟然还要找过来搞事，这观海门干脆改名为‘小心眼儿门’算了！
就这还仙道十大宗门？
李平安暗做布置，对三位队友传声叮嘱一二，然后……他拿出四个法器网兜，一人分了一个。
“三位，除妖的时候看着点没有被瘴气污染的美味，我带点回去孝敬我师父。”
“好呢！”
牧宁宁甜甜地答应一声，雨映书与顾倾城也是接连称善。
这哥俩也是有话说的。
在他们眼中，实力最强的平安师兄，此刻都是如此优哉游哉，丝毫不在意历练排名，那他们两个跟着混就是了，谁也不稀罕观海门给的那点奖赏。
与此同时；
海水上方，一片浅浅的白云中。
颜晟长老仙识笼罩着全场，略微有些发愁。
现在的局面对万云宗十分不利。
万云宗各队弟子，都在被观海门的弟子‘盯梢’。
有这么多仙人看着，观海门弟子自是不可能直接出手扰袭万云宗弟子，但他们可以抢夺万云宗弟子瞄准的妖物，一直在万云宗弟子附近转悠，让万云宗弟子不胜其扰。
不少万云宗弟子连续被抢妖，气的火冒三丈；
但好在大家心境修为都还不错，此前也得了长老们的叮嘱，并未直接与观海门弟子大打出手。
那一面对众多散修实时公布弟子斩妖排名的仙宝铜镜上，万云宗的这些弟子，均已落在下游。
颜晟长老等万云宗诸仙人，此刻着实是面上无光。
颜晟长老吧嗒了口昂贵的旱烟，心底思量着，该如何劝李平安努力上进、奋勇争先。——李平安身上带着多少灵爆诀用法器，长老隐约知晓。
但颜晟长老转念又想；
他如果下令，李平安必是遵循的，可强行让李平安出手，又有哪般意义。
宗门不会因为一次六宗历练弟子排名就兴盛衰败，宗门兴盛还要看金仙、天仙的数量，以及……铸云堂这般聚宝盆。
‘罢了，’颜晟长老心底一叹，‘弟子之愿，师长也当尊重。’
海水中传来了几声欢笑。
‘看看小平安他们在做什么吧，杀妖竟然还能杀到这么开心。’
颜晟长老笑眯眯的低头一瞧，突地元神震颤、眼前发黑，嘴边差点冒出一句对大志师祖不敬的仙家粗话。
呵，呵呵，呵呵呵。
万云宗此行真实战力最强的弟子……
在抓水母。
……
与此同时；
距离东海之滨不知多远的一片荒芜大地上。
漫漫而起的风沙，卷走了这贫瘠之地最后一丝绿意，砂砾中露出的白骨，堆砌成了通往前方火山的道路。
火山之上浓烟滚滚。
数十头体型巨大的妖物爬伏在火山口，贪婪地汲取着此地浑浊的天地灵力。
这里是西洲东南区域，一处中等规模的妖族治地，此地妖王的宝座就设在火山熔岩之上。
如暗血般涌动的熔岩中，雄壮魁梧的人形身躯缓缓钻出；
他三丈高的身躯披着漆黑甲胄，头顶的犄角有着优美的弧度，牛鼻子上的玉质鼻环是一件法宝，也是他们牛族时兴的首饰。
此妖号狂山大王，力大无穷，有诸多变化，乃西洲东南区域的三十六妖王之一，是魔牛族当代中流砥柱。
狂山大王修行已过三万六千二百余年；
虽与人族强者之战屡遭败绩，但他靠着一手牛族传承秘法，不只成功活到了今日，手中那双战斧斩杀的人族天仙已有十数人。
狂山大王化身人族在东洲人界行走时，还给自己起了个一听就十分霸气的名号。
牛犇犇。
主打的就是一个牛多势众！
现在，狂山大王那张狂放的面容露出些许微笑，抬手抚摸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犄角，左手撑着脸颊，在自己的宝座上闭上双眼。
散落在外面的一只牛虱，感应到了附近有人族炼气士；
这些炼气士中，有一人道心出现了明显的缝隙，那粒牛虱有可趁之机。
‘东海边缘？’
狂山大王手指抚摸着右牛角，渐渐想起了点什么。
大概两年前，他有一个部将去东海抢夺宝物，不料中途暴露了身份，陨落在了人族群仙的法宝乱砸之下。
该部将身上有一粒狂山大王赏赐的千年牛虱，本可以凭借此牛虱保住元神；
但当时人族仙人太多，该部将直接被乱刀砍死，一丁点残魂都没留下。
此刻，就是那粒随部将尸身沉入了东海古迹的牛虱，感应到附近出现了可利用的小小炼气士。
狂山大王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去东洲耍耍。
狂山大王起了兴致，稍微施展自身神通，一缕妖魂坠入那粒牛虱中，将古迹周遭的情形尽收眼底。
‘哦？人族炼气士的仙门，在借瘴气历练弟子？’
狂山大王冷哼了声。
如果是这样，那他可就不得不报复这些人族仙门一番了！
狂山大王干这般事也是驾轻就熟，只要有他妖魂能接触之地，找到道心出现了明显缝隙的炼气士，他就可趁虚而入，引动这炼气士的心魔。
轻则让这炼气士走火入魔、道基受损，今后再难进境；
重则可直接操控炼气士心神，为他狂山大王所用，再顺手宰上几个人族小炼气士！
妙啊。
“让本座看看，是谁道心有缝隙了……嚯，这个年轻人族道心怎得像是个马蜂窝一样？道心都这样了还能修行，人族可真是得天独厚。”
狂山大王本体喃喃自语，寄托他一缕妖魂的牛虱，此刻化作了无形黑光，逼近了越来越近的……
观海门弟子步霖海。
当步霖海御水，那粒千年牛虱化作的黑光，直接钻入了步霖海耳中。
而这般情形，没有引起此地任何仙人的注意。
一般来说，引动炼气士心魔，分为三个步骤：诱、侵、化。
生灵之心皆有七情六欲。
想要引动人族炼气士的心魔，就要充分利用炼气士的欲望。
狂山大王乃西洲之地东南区域‘中等意思’的妖王，若他拼命爆种，与人族金仙炼气士都可短暂一战，如何是步霖海这般合真境弟子能抵御的？
此刻的步霖海，眼中只有万云宗剑修顾倾城，正是怒火攻心；
却不知，这狂山大王借着他的道心缝隙，已是将他心海的念头看了个大概。
——探查念头并非探查记忆。
“怪不得此人如此气愤，与人斗法时被羞辱，未曾伤敌先露腚，风吹屁股凉飕飕。”
狂山大王也是一乐。
但他的本体是不能笑的。
因为突然“嘿嘿嘿”的发笑，会影响他残忍嗜血的大王形象。
狂山大王立刻动手，开始缓慢侵蚀步霖海的元魂，借着步霖海双眼，观察着这片海域。
海中一群未成仙的蝼蚁，海面上一群不成气候的仙人。
不值一提。
这时，步霖海悄悄停下身形，借着灵识观察李平安四人的身影。
步霖海心道：‘一个凝光境、两个炼虚境、一个合真境，这四人怪不得不敢去古迹深处，有个女弟子拖后腿了。’
暗处藏着的狂山大王也有些好奇：‘这家伙想如何报复他的对头？’
步霖海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躲在一处海底珊瑚石旁，随手剿灭两只怪模怪样的鱼妖，道心开始迅速转动。
步霖海虽恼，此刻却并未失去理智。
头顶几位仙人看着，直接上去找那个万云宗的剑修大打出手？
那非但毫无用处，还会被门内直接责罚。
用御水术暗中出手？
这般小动作也逃不过万云宗仙人的眼。
若是暗中出手伤了这几个弟子，怕是万云宗仙人不会善罢甘休，门内也会责罚于他。
步霖海心念飞速转动，左右分析了一番，心底的诸多想法一一排除，而后眼前一亮、灵台闪光。
有了！
步霖海左右观察了一阵，发现此地离着古迹内侧某个放置妖物的暗笼并不远。
这些暗笼，本来是观海门仙人为方便自家弟子‘斩妖’提前留下的，如果观海门那两队合真巅峰境弟子落后了，就可启用暗笼。
现在，万云宗诸弟子被干扰，他们观海门那两支精锐大幅领先，这些暗笼留着也是无用。
步霖海嘴角划过几分冷笑，转身朝那处暗笼遁去。
一处暗笼有小妖三四百，有成气候的半化形妖物三到六只。
‘我只需做出心急立功，去那暗笼杀妖，而后力战不敌、转身奔逃，就可将妖群引去这几个万云宗弟子处。他们支撑不住，上方仙人自会将他们救出，如此早早退场、颜面尽失。只要让万云宗弟子出糗，门内自不会责罚于我。’
就这么办！
步霖海催起了观海门的御水仙术，道躯几乎与海水相容，隐蔽性也是绝佳。
躲在步霖海元魂背后阴影中的狂山大王妖魂，表情充满了‘恨其不争’。
不是，人族炼气士都是些软蛋吗？
有仇家就干啊！
上去直接斗法啊！
借刀杀人纯粹多此一举啊！
甚至这软蛋借刀杀人都不彻底，竟然只是想教训下那几个其他宗门的小炼气士。
狂山大王看得直摇头。
就这种心智、这种懦弱劲，在他们西洲大地上肯定活不过三天，不，最多半天，肯定骨头都不剩！
“还是让本座来吧。”
岩浆宝座上的牛魔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冷笑，一股黑气升腾而起。
他开始加快侵蚀步霖海的心神。
……
另一边，李平安提着两兜会发蓝光的小水母，看着前方与一条鱼头人身妖物激战的三位队友，灵识紧盯着步霖海的身形。
李平安也有点感慨。
‘这御水之法还挺不错。’
——就如万云宗厉害的是驭云术，观海门的独门绝技就是这御水诀。
‘这家伙去的方向有些许妖气隐藏，难不成是想引妖过来逼退我们？’
‘不是，这家伙想了半天，就想出了这种主意？’
李平安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他扭头瞧着在勤快砍妖的三位队友，主动上去帮忙，顺便传声告知他们几人做好准备。
顾倾城一听说那个步霖海又要来找事，立刻就要转身去找步霖海大战三百回合，却被李平安传声拦下。
“顾兄，急什么。”
李平安笑道：
“他想带妖物过来，我们也可以顺势提升下排名，真倒数第一也有点难看。”
“师兄，”牧宁宁问，“咱们要做些布置吗？”
“嗯，”李平安直接道，“听我安排。”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平安稍作布置，四人继续悠闲除妖，顺便搜刮一些海中没被瘴气污染的海味，收入李平安囊中。
片刻后。
一声呼喊透过海水，突然传入四人耳中：
“几位快躲开！这股妖物太多了！”

第51章 平安巧施算，牛魔初犯浑
李平安四人故作惊愕，同时扭头看去。
有个肩膀染血的观海门年轻弟子飞速遁来，背后黑压压一片都是虾妖、鱼妖，还有几头丈宽的大螃蟹。
自然就是步霖海了。
李平安急声高呼：“不好！快走！”
雨映书按李平安刚写的剧本，纵声大喊：
“平安师兄！在海里是跑不过这些妖物的，咱们四个能打！”
牧宁宁提剑前冲，头顶多了一方宝塔、脚下多了一只小巧的莲台，两件仙宝在海水中洒落点点仙光，照亮了各处阴暗之地。
李平安大呼：“师妹！不可力敌！”
顾倾城喊道：“平安师兄！现在救人要紧！这是观海门的弟子！”
顾倾城说话间已扛着剑匣前冲，剑匣中飞出三道仙光，仙光极快交织成了大网，绞向妖群前端。
这一瞬，步霖海竟还有一丝丝的感动。
可惜，这份感动很快就烟消云散。
屁股被微风拂过时的清凉感，让步霖海道心不断颤抖，元魂几近扭曲。
奇耻大辱！
今日只是让你们受伤退场，当真便宜你们了！
步霖海并未注意到，他此刻正逐渐失去理智。
此前他对顾倾城只是恼怒，可现在，已开始起了浓郁的恨意。
步霖海大呼：“各位道友！不要与它们正面接战！”
嗖嗖嗖嗖！
牧宁宁、雨映书一左一右在他身旁闪过；
顾倾城催起御剑术，在海中丝毫不受阻挡的三把仙剑，发出蛟龙出海般的怒吼，瞬息间将十多只虾妖直接剿灭！
步霖海看向似乎没动静的李平安，却见李平安不知何时已是握住了一把长弓，弓弦不断震动、一束束仙光朝群妖激射。
正暗中观察的狂山大王眼前一亮：
‘这般仙宝给一个炼虚境的小弟子用着实奢侈！人族炼气士会炼器，好东西就是多……可惜带不回西洲。’
这牛魔多看了眼李平安，发现这弟子平平无奇、无甚威胁，并未多做关注。
一个普通蝼蚁罢了。
那步霖海故意出工不出力。
牧宁宁与雨映书一鼓作气、再而衰，很快就被涌来的妖群打的节节后退。
步霖海见状微微眯眼，心底一阵自得；
接下来只要他们四个法力不济，他就可趁机让这个剑修吃吃苦头，若这剑修葬身妖群，那可就……
顾倾城突然大喊：“牧师妹、雨师弟让开！我用我仅有三颗的保命神丹！”
三颗黑色药丸自顾倾城掌心飞出。
步霖海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闪躲，道心微微震颤。
也正此时，狂山大王找准机会，趁着步霖海突然的惊惧，那一缕妖魂将步霖海的元魂完全包裹！
步霖海的眼底划过了极其微弱的红光，只觉得意识萎靡、各处都是猩红之色。
此人，已成傀儡！
‘人族炼气士可真是越混越不行了。’
狂山大王自己都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如此轻松地，掌控了一名人族炼气士的心神。
突然！
砰砰砰！
三朵法术白云自海中涨开，海水中出现了大片的气泡。
大群妖物被径直盖入其中，只是几个呼吸，一只只虾妖无力垂头、一批批鱼妖翻起了肚皮，那几只大螃蟹也是晃晃悠悠，宛若喝醉了般。
狂山大王看得直皱眉。
‘彼其娘之！’
‘现在人族炼气士，斗法都这般阴狠了？直接就开始下药了？’
正此时，李平安远远地越过‘步霖海’头顶，提一把长枪，与自家师妹一同前攻。
那些被迷昏的妖物，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被万云宗这四名弟子砍瓜切菜般收割。
狂山大王计算着出手的时机。
他只能短暂控制这个小炼气士的心神，在妖魂之力消耗完前，必然要杀几个人才痛快，最好是把这四个弟子灭在此处！
但狂山大王略微计算，很快就是一阵皱眉。
他竟然……巧牛难为无米之炊。
东海离着西洲不知道有多少万里，他现在要出手，自然只能依靠这傀儡（步霖海）本身的法力，而当前这个傀儡只是一个合真境炼气士；
很多观海门的仙术，狂山大王都没有参悟过，没办法随心施展。
如此，这个傀儡的实际战力还要大打折扣。
前方这四个小炼气士中，修为最低的就是那个女炼气士。
那先宰她？
不行，她头顶的宝塔和脚下的莲台都是十分不错的仙宝，凭这傀儡的法力全力一击，也只能将她的宝塔打飞，而后立刻就会有仙人冲下来。
再看那个剑修，修为只比傀儡低了几个小阶，御剑术耍的很强，剑匣中还有两把厉害的仙剑，不好下手。
剩下的那个体修……体修本就抗揍，属于硬骨头，不好得手。
是了，这个炼虚境的小修士倒是个不错之选，修为不高、看着没啥威胁性。
就先宰他了！
狂山大王操控着步霖海的道躯，迅速逼近李平安的背影，口中呼喊着：
“多谢道友相助！我也来杀敌！”
他刚在水中遁出几丈，李平安突然扭头看了过来，嘴角露出几分和善的微笑，缓声道：“道友不要向前。”
狂山大王微微挑眉。
此人刚才看向这傀儡的眼神，有一瞬充满了戒备。
狂山大王倏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前方海水有迷药，他不能轻易靠近，不然这个傀儡的道躯会直接昏迷。
此四人能在这片区域随意行走，明显是提前吞服了解药。
狂山大王暗道可惜，只能远远观摩，转去外围绞杀一些逃散的低阶妖物，避免自身暴露。
片刻后，李平安四人小队将无法反抗的妖群清理一空。
海面上的仙人不断向远处传信，那名负责统计李平安这四人小队杀妖数量的仙人，摁玉符的手指都差点抽搐。
只凭这一波妖群；
李平安小队杀妖排名，空降总排行前十！
……
“多谢各位！”
狂山大王操控着‘步霖海’主动向前，拱手道谢：
“适才我与同门失散，竟被这大批妖物盯上，若非四位道友及时出手，我只能让仙人们下来救援了。”
李平安四人停在百丈外，朗声关切：“道友，你肩膀伤口如何？”
“无碍！”
狂山大王试图向前，却发现那剑修身周飘着三把仙剑，这四人此刻并未放松大意。
他已知偷袭不成，此刻不如暂时退去，另想他法。
去找其他人族炼气士偷袭也一样，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想给人族仙门添堵。
“惭愧，惭愧，让各位见笑了，我去继续除妖。”
狂山大王操控着这个白捡来的傀儡走人，又听到了身后四人的交谈声。
那修为最低的女修道：“顾师兄，你这次损失太大，单单只是那三颗保命的秘制爆云丸，回去之后就要被门内长老臭骂一顿了。”
万恶的剑修道：“嗨，用就用了，杀妖是咱们人族炼气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身形健美的体修也道：“这般一颗价值堪比十颗仙丹的秘制爆云丸，就这般浪费了，这些妖物身上没什么东西。”
那个警觉性不错的普通弟子道：“哎，话不能这般说，咱们也算帮到了那位观海门的师兄，接下来我们小心点就是了，大家法力都消耗的七七八八了，找个地方打坐吧。”
“善。”
“好呢！”
“中！”
珍贵的秘制爆云丸……
法力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步霖海’双眼微微一眯，突然掉头冲向了古迹深处。
那就再来一次妖群攻击！
哈哈哈哈！看你们四人如何应对！
只要你们撑不住陷入混乱，在上方仙人落下来之前，本座自可趁乱杀上一两个！
狂山大王一阵狞笑。
……
小半个时辰后。
“道友快走啊！又有好多妖物！”
‘步霖海’一声大吼，引着一群妖物冲向李平安等人。
正在海底珊瑚礁上调息的李平安四人面色大变，他们扭头就跑，但逃了一阵发现自己在海中遁速太慢，只能转身对敌。
上方的仙人都有些提心，只等四人开口呼喊，随时准备下海来救。
但仙人们很快发现，他们并不用下去。
这四个万云宗弟子互相之间的攻守配合已十分娴熟，看似慌乱，实则已是做好万全的应对。
牧宁宁修为最低，但宝塔和莲台两件仙宝护身，持剑挡在前方，那些妖物完全无法撼动。
李平安与顾倾城，一个施展符箓、一个催动剑阵，迅速收割着外围的低阶妖物。
雨映书举着降魔杵，杀入群妖之中，几声大吼，眼看就要被妖群所伤，口中猛地喷出两颗黑色药丸。
蓬！蓬！
两朵白云化作气团瞬间涨开！
只是两个呼吸的功夫，这群连灵智都没多少的低阶妖物，尽数失去了活动能力。
雨映书仰头长叹，嗓音愤慨、面露悲切之声：
“师父！弟子对不住您啊！最后的两颗保命神丹，现在只能用了！”
正要趁乱靠近李平安的‘步霖海’，瞪着仿佛沸腾的海水，只能再次远远地停下。
西洲东南区域的那座火山口内。
狂山大王的本体在浑身抽搐，明显是被气的。
东海那处古迹边缘的海域中。
狂山大王控制的这傀儡，再次被迷药侵染的海水挡住前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四个弟子冲入妖物群中砍瓜切菜。
左右肩膀上的两道伤口，让这傀儡的道躯看起来凄凄惨惨。
“混蛋！这般保命神丹，真的是每个人族小炼气士都有？”
狂山大王眼神无比复杂，此刻只能伪装成受伤的模样，对李平安四人远远道谢之后，开始盘腿打坐。
又过片刻。
李平安小队排名，蹿升至第三位！
杀妖数远远领先第四位的小队！
观海门仙人脸都绿了，万云宗仙人差点笑出声。
一缕传声钻入‘步霖海’耳中。
却是观海门的仙人呵斥，让他赶紧离开，别在这继续丢人。
狂山大王的本体在骂骂咧咧，暗中狠狠瞪了眼传声的仙人，随后控制着傀儡、再次对李平安四人道谢，低头离开。
这头牛魔细细琢磨，突然有种……他被这四个人族年轻人戏耍了的感觉。
不对，就是被他们戏耍了！
他们识破了本座？
不，不对，他们没有直接探查其他炼气士灵台的本领，此地也没有厉害的天仙境高手，只有两个大道共鸣都没的凑数天仙。
那怎么会……哼！
‘本座还就不信了！’
‘两次都能挡下来，这不过是四个人族小炼气士，竟然两次都能挡下来！’
退一步越想越气；
忍一时七窍冒烟。
‘步霖海’突然掉头，第三次冲入古迹深处。
狂山大王正发狠般想着：
‘他们四人法力肯定不多了！这般保命丹如此厉害，不可能每个人族弟子都有！本座就不信，他人族能阔绰到这种地步！’
云上的观海门仙人双眼瞪圆，对‘步霖海’传声呼唤，但‘步霖海’浑然不觉。
观海门仙人此刻气的刚要入海抓‘步霖海’，却被一旁万云宗仙人的眼神拦下。
观海门仙人尴尬一笑，只能在空中盯着‘步霖海’的背影。
这弟子莫不是疯了？
两次！都两次了！
白给对方送两批妖物了！
周围还没有其他弟子小队竞争。
这要是再来一次，这个万云宗的四人小队，可真就要成榜首了！
观海门仙人不断思考着，能否利用此次六宗弟子历练大会的规则，制止‘步霖海’这种通敌行为。
可规则都是他们定的，如果他们率先打破，这次历练大会不就成笑话了？
外面可是有这么多散修看着！
如果有损门派声名，他这个元仙也是要被重罚的。
罢了、罢了！随这个步霖海去吧！
回头再收拾这混账！
观海门仙人一扫衣袖，继续自空中跟着‘步霖海’，眼神越发愤闷。
……
海中。
李平安算了算他们的杀妖数量，突然感觉有点梦幻。
应该能稳定前六了。
而他最初的计划……真的只是摸鱼混过去。
那个步霖海一次尝试不成，竟还会故技重施，这属实是李平安没想到的。
牧宁宁忍着笑意，传声问：“师兄，那位观海门弟子还会来吗？”
雨映书和顾倾城也有相同的疑惑，以及一点小小的期待。
大批妖物集中送上门等着被砍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割草的爽感。
李平安笑着传声：“他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这都两次了，我们用了两次秘制爆云丸，总共有四个人，总该知道我们有四批保命神丹。先打坐吧，恢复了法力再行动。”
三人皆以为然。
他们法力确实消耗颇多，需稍作恢复。
然而，片刻后，步霖海带着背部、腹部两处新增伤口，再次出现在李平安第三层灵识警戒线的边缘，背后又是黑压压的一片。
李平安：……啊？
雨映书嘟囔着：“这哥们是咱们万云宗打入观海门的内应吗？”
“内应能找这么傻的吗？”
顾倾城抱起胳膊，冷笑道：
“他就是想搞咱们！
“我看，也别跟他客气了，直接跟他较量一番！”
牧宁宁跃跃欲试：“师兄，这次该我主演《我的最后两颗救命丹》了！”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储物法宝中那两麻袋秘制爆云丸，心底泛起了浓浓的疑惑。
观海门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算计？
难不成，对方真想让他们成为榜首，让他们骄傲，让他们道心失衡？
这也太……
难以形容。
李平安虽不理解，却未大意，传声道：
“师妹你不要涉险，此事有些反常，我与顾兄全力出手，大家继续跟他保持最少百丈的距离。”
顾倾城道躯一震，目中多了几分亮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已经开始酝酿自己的最强御剑术，以免在平安师兄面前丢了面子。
“顾兄，”李平安又道，“此刻诸仙人注视，咱们也不可做的太过了，稍后全力施为，让此人知难而退就是了，免得争执起来伤了两宗情谊。”
顾倾城拱手道：“师兄说的是！”
他紧紧抿嘴，三把仙剑飞回剑匣，一把绽着水光的仙剑自剑匣左侧飞出。
此仙剑通体散发着冰寒气息，把柄处也是锋锐短刃，无法握持。
李平安也不再掩藏常规斗法实力，三颗避水珠悬在身周，几颗回灵丹药吞入腹内，双袖一张，一叠叠灰色纸符簌簌飞出。
纸符迅速在这片海域飘散，铺成了面积巨大的符阵。
符阵后方，李平安右手扣住了六颗秘制爆云丸。
但当他灵识看清那名观海门弟子背后情形，嘴角轻轻抽搐，将秘制爆云丸的数量增加了两倍。
稳一点吧。
绝不能因自身大意马虎而陷入险境。
爆云丸其实并非普通法器，加料版本的爆云丸，根据加料不同，成本也有高有低。
李平安给万云宗三十六弟子分的加料爆云丸，其内糅杂的是他自己炼制的凡品‘迷魂散’，一颗爆云丸的纯成本差不多是四十块下品灵石。
李平安自己用的爆云丸又不同，其内糅杂了仙品‘迷魂散’，一颗的成本超过四百块下品灵石！
稍后，他只要一挥手，接近八千块下品灵石就甩出去了！
这些小妖身上值钱的部件加起来，价值也不会超过百枚下品灵石……
虽然确实肉疼，但牧师妹就在身边，李平安岂能让她涉险？
那声熟悉的呼喊再次传来：
“道友啊！！快退啊！好多妖物在追杀我！我这次捅了它们的老窝了！”
李平安抬头看去，嘴角疯狂抽搐。
这家伙把古迹深处的妖物都引过来了？！
‘不对，他怎么做到的？’
李平安心底警兆大升。

第52章 灵爆魔牛魂！
‘步霖海’此刻的状况已显出异常。
他左膀右臂各有伤口流淌鲜血，背后一条长长的割伤，腹部有着一块明显的刺伤，一缕缕鲜血在海水中不断弥散，他却并未疗伤。
而在‘步霖海’背后，黑压压的妖物挤满了海水，上端堆叠的妖物已是要被挤出海面。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隐隐发现了十多名仙人的气息，心底稍微安稳。
“师妹、雨兄，你们后退！顾兄稍后边战边退！”
李平安传声呼喊，右手并起剑指。
“好！”
“师兄当心些。”
海面云上，几名观海门的仙人皱眉看着下方的情形。
他们此刻自是看出，这‘步霖海’似是疯魔了一般，心神出现了几分异常；
可此刻，他们完全无法下海救援或者阻拦。
无他，那位万云宗的颜晟长老刚刚现身，将他们阻拦在了此地。
这种帮弟子刷成绩的机会，万云宗仙人岂能让旁人给破坏了？
颜晟长老淡然道：“各位既安排了弟子，用这般法子为难我家弟子，此刻何必惺惺作态？下方弟子尚未求救，也未遇到性命之危，按规矩，咱们是不能出手的。”
观海门仙人皱眉道：“道友，这般可不是小事！这些妖物未免太多了，实恐你家弟子性命有危！”
“各位放心就是！”
颜晟长老嘬了口旱烟，四名白发苍苍的真仙自他身后云雾显出身形。
颜晟长老缓声道：
“没人比我们更看重我家弟子的安危。
“在你家弟子第一次引来妖群时，我等就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这般小场面，确实不用咱们插手，各位看着就是了，我万云宗弟子也算是藏龙卧虎。”
观海门仙人各自皱眉，互相传声几句。
有三人悄然离去，不愿在此地久留，有两名元仙在此守着这个像是钻了牛角尖的‘步霖海’，越看这个步霖海就越不顺眼。
而那些冲入古迹深处的六宗弟子，突然发现……
前方海域颇为空旷。
妖呢？
那大片的妖群呢？
观海门那两队合真境巅峰的弟子，此刻更是满头雾水，他们这段路上既找不到那些游荡的大型妖群，也不见那些角落中放置的暗笼。
他们目之所及，只有几头大妖尸身散出的缕缕瘴气，飘在海底各处。
六宗弟子们开始四散寻找，苦心争夺排名，也有不少人发现西南方的异状，追着妖群冲杀过去。
相隔百里，古迹边缘海域处，海水突然开始躁动。
海中亮起了一片片冰蓝仙光。
群妖已冲入李平安的符阵！
……
李平安长发飞舞，周遭海水宛若不存在一般。
随着他双目不断亮起寒光，一片片符箓同时引爆，大片海水瞬息间凝成冰墙，上百只小妖被直接冻结。
妖群冲势立刻被阻！
更多符箓同时颤抖，李平安体内法力像是被黑洞吞没般快速消退，又被一股股药力迅速填补。
顾倾城一声轻喝，那把仙剑劈开海水，若灵蛇般于妖群之中四处飞驰，将一只只海中小妖贯脑而过。
忽听一声轰鸣，那面厚厚的冰墙被妖群冲碎。
这些小妖本就没什么灵智，此刻又被血气引动，只知闷头向前方几人猛扑。
步霖海的灵台处，狂山大王的虚影在仰头大笑。
他嘴角已是露出笑意，双眼向外突着，瞪着顾倾城的身影。
马上了！
他马上就能弄死这几个小炼气士……
“疾！”
李平安的喝声传遍此地海域。
狂山大王定睛看去，只见那个身穿长袍、一直没啥亮点的普通炼虚境炼气士，此刻面色冰冷、目光冷厉，海中迅速凝出了成片的冰箭。
李平安右手剑指前点，万箭齐发、海水冻凝，又是一片妖物同时殒命！
狂山大王控着傀儡扭头看去，差点直接用这傀儡大笑出声。
还有八成！
群妖还剩八成！
任这个炼虚境炼气士的符阵再厉害，那也是以耗费大量法力为代价，更要提前准备如此多的符箓！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施展！
‘现在本大王倒要看看，你四人怎么应对！哈哈哈哈！有本事再来几颗保命神丹！你们人族不是丹药多宝物多吗！来啊！’
不对……
‘怎么还被这个傀儡的执念给反影响了。’
狂山大王眼神迅速恢复冰冷，趁着这四人注意力被妖群吸引，径直冲向李平安。
他控着傀儡作出一幅惶急状，努力施展着自己的演技。
李平安突然抬手，朝前方猛力抛掷！
咕噜噜——
些许水声在狂山大王耳旁响起。
狂山大王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看着那一颗颗从自己眼前划过的黑丸。
那不是，这些弟子的保命仙丹……
怎么会有数、数……
数十颗？
蓬、蓬蓬蓬蓬蓬！
声声闷响在这具傀儡的身后炸起。
狂山大王宛若失魂般，瞪眼看着前方的年轻人身形。
周遭海水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他控着傀儡扭头看去，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耳中听到的是那些无灵智小妖们的悲鸣；
数十团白云在海水中迅速崩散。
无数气泡涌向海面，整片海域似乎都在沸腾，而那成群成群的妖物，一个个翻身躺肚，有的甚至直接没了性命。
那四名年轻炼气士同时服下了两颗解毒丹药，身形再次前冲，砍瓜切菜般绞杀着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妖群。
那个万恶的、穿的花花绿绿的剑修，甚至还扭头看了他一眼，用嘴型高呼一声：
【谢谢啊！】
‘这……’
‘这怎么会……’
‘本座被、被他们耍了三次？那保命仙丹，几十颗几十颗的往外拿？’
狂山大王的本体处，几个呼吸的安静后，火山开始暴动，群妖连忙朝远处逃窜。
宝座上的雄壮身躯满脸狰狞，拳头紧紧攥起。
竟敢戏弄本大王！
竟敢如此戏耍本大王！
哞——
牛魔的怒吼响彻西洲东南数万里区域。
再看东海的六宗弟子试炼处。
一缕黑影自步霖海身后飘出，瞬息间钻向古迹最深处，狂山大王的一缕妖魂，竟直接丢掉了这个傀儡。
步霖海打了几个哆嗦，用力晃了晃头；
他突然恢复神智，只觉得此前自己好像起了执念，自己做了什么都能清晰看到，但又像是、像是另一人做的。
步霖海看向李平安的背影，下意识朝着四人背影冲去，但刚靠近爆炸区域就是眼前一黑。
他连忙后退，胡乱抓出一把丹药吞服，赶紧在水中打坐、抵御迷药的侵袭。
前方的大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这些没有完整灵智、被瘴气催出来的群妖如果会吟诗，大概会悲愤地道一句：
‘人族群修欺我软无力。’
四道身影落在了步霖海附近，依旧隔了百丈距离，各自都有些发虚。
没办法，最后这波妖物实在太多了。
李平安倒是还好，只是法力耗损多了些，气息依然稳定。
雨映书这个体修就惨了，双手都在不断发颤，如果不是有大批弟子涌来，利用各类术法、法宝，远远地帮忙解决掉了一半的妖群，这体修今天非要脱力不成。
顾倾城此刻十分‘空虚’，面色煞白，气息乱颤。
反倒是修为最低的牧宁宁，因为一直被李平安护着，此刻状态最好，正抱着卷了刃的法宝长剑一阵心疼。
牧宁宁小声问：“师兄，咱们最后这次杀了多少妖呀？”
“两三千应该是有的，都是些被瘴气污染的海中生灵，算不得真正的妖。”
李平安皱眉看着步霖海，笑道：
“你们先打坐歇息，我去看看这位……咱们编外的最佳队友。”
三人同时笑出声，老老实实在海中静立调息。
李平安仔细瞧着步霖海，脚下迈出一步，一缕云烟描绘出他的身形轮廓，化作云雾虚影飘向步霖海。
正当上方仙人以为李平安要直接对步霖海出手；
李平安朗声道：“道友，你道心似出现了缝隙，或有魔气趁机侵入，我为你稍作驱赶！”
言语落下，李平安放出的虚影已是到了步霖海面前，向前轻飘飘的推出一掌。
步霖海元魂昏沉，无法闪躲，被虚影一掌拍在胸前。
一缕淡淡的黑气自步霖海背部飞出。
黑影内有一条灵蛇，正要再次钻回步霖海背部，却被李平安的浅白虚影握住，轻轻一攥。
灵蛇立刻烟消云散。
牧宁宁愣了下：“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是不小心染上了瘴气。”
李平安笑道：
“他最初过来前，去了古迹深处调动妖物，应该就是在那时染上的，瘴气会趁炼气士道心缝隙而入，轻则产生心魔、重则沦为妖魔傀儡，这家伙倒是运气不错，只是被瘴气影响了心智，产生了深深地执念。”
他心底则加了句：‘也有可能是故意引魔气入体做自身无罪掩护，或者有残存大妖的魂魄作祟。’
顾倾城道：“怪不得他像是疯了般，总想着陷害咱们。”
“瘴气原来这么可怕！”
牧宁宁朝李平安靠近了半步。
那群弟子见这里没了妖物，再次转向古迹深处。
这次历练要持续到日落之时。
虽然现在古迹内的小妖已是不多，排名大体已经定下；
但头顶各家仙人都在看着，弟子们可不敢如这四人小队般游山玩水。
顾倾城嘿嘿笑了声：“师兄！咱们能前三吗？哈哈哈！没想到啊，这家伙竟然带来了三次妖群！”
“差不多吧，”李平安略有些心喜，“咱们这摸鱼小队，现在反倒战绩彪悍了。”
“摸鱼小队？”雨映书嘟囔着，“倒也是无比贴切。”
四人各自莞尔，准备就在此地调息打坐，而后继续欣赏海底景观。
李平安喃喃：“在海底搞个透明的洞府也不错。”
牧宁宁顿时双眼放光，开始构想与师兄在海底如何快乐生活。
突然！
哞——
海底突然震动，海中生灵纷纷逃窜，一股浓郁的妖气自古迹深处冲天而起，十数道仙光同时掠过海面。
李平安灵识可见：
在离着他们四人大概三十多里的古迹角落，一头数十丈长的大妖尸身，此刻竟如血水般融化；
海底飘着的瘴气汹涌而来，渐渐凝成了一头公牛的虚影轮廓。
公牛猩红的眼眸……
正死死盯着他们四人的方向！
李平安立刻道：“不太对劲，退去海面准备求援！”
正此时，颜晟长老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
“平安！这般妖气只是徒有其型，有大妖在极远处催动，实力如天地桥巅峰之境的炼气士，内里只有一缕残魂！它还需一阵才能凝聚足够多的瘴气，快率诸弟子向前诛杀，此为我万云宗弟子扬名之时！”
李平安略微思量。
颜晟长老对他一直是极好的，也算自己阵法之道的半个师父。
长老既已开口，自己也当领命。
“牧师妹快去海面上找自家仙人，我们三人去支援！”
“嗯，好！”
牧宁宁叮嘱道：
“师兄万事莫要勉强！”
李平安笑道：“放心，这应该是试炼的一部分内容，妖气看着吓人是因为里面有一缕妖王残魂。”
言罢，李平安用灵识覆盖万云宗诸弟子，同时对各位弟子传声，给出了他们准确的方位。
万云宗弟子们同时行动。
其他五家宗门反应慢了少许，但看到万云宗弟子冲向突然出现的妖气源头，他们也立刻回过神，向前急追而来。
这般功劳，只有一次！
李平安屏住呼吸，与顾倾城、雨映书在海底疾驰。
三十七道星光自海底迅速汇聚！
李平安传声下令：
“北坎南离！
“甲队乾、乙队坎、丙艮、丁震、戊巽、己离、庚坤、辛兑！
“灵爆诀准备！”
“不要等它完全凝成，直接炸散瘴气！”
“最近不可超过八百丈！所有法器尽量均匀铺开！”
万云宗诸弟子动作接近整齐划一，同时祭起了他们昨夜拿到的储物法器，各自放出八十一枚仙剑、飞针、柳叶刀等凡品法器。
李平安大袖一挥，袖中飞出数道流光，流光内就是圆环状储物法器！
待离得那牛妖虚影千丈，几只圆环同时震颤，数百法器朝前激射！
更多法器自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万云宗诸弟子虽是初次配合，但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将法器送到牛妖虚影附近，自是毫无难度。
李平安放出的数百法器，迅速填补着众弟子布置法器的空隙。
时机已到！
李平安右手五指朝前方张开！
其余三十六名弟子，在八个方位，同时抬起右手，对准牛妖身形！
牛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鼻尖喘着粗气，身躯开始加速凝聚此地瘴气！
海水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澈。
道袍微抖，裙摆飘舞，万云宗诸弟子长发飘散。
这么短的时间，自然是无法布置成灵爆阵法，灵爆发生时，会有部分灵力互相抵消。
但现在，他们有三千六百余件万云宗铸云堂牌法器！
“各位！三、二！”
李平安目光如电，与那牛妖虚影有一瞬眼神对视，蓦地传声大喝：
“爆！”
三十七名万云宗弟子同时攥拳！
无边仙光自海底闪亮，瞬息间化作炙热的光球，狂暴的灵力撑开海水，照射出万丈光亮！
万器灵爆！

第53章 天降系的老前辈
西洲东南角，火山口的宝座上。
狂山大王突然睁开双眼，低头喷出一口黑血，雄壮的身躯在不断颤抖。
——他刚才强行催动妖魂降临，却被硬生生打断施法仪式，遭受了些许反噬。
这牛魔仰头大吼，已经出离了愤怒，火山口的大群怪物埋头发抖。
那一声“哞”如果翻译成人族用语，文雅一点就是几十声“不当人子”，粗鄙一点就是“他奶奶的”。
混蛋啊！
这些年轻人族简直欺牛太甚！
与此同时，东海历练地。
狂山大王的那一缕妖魂尚未完全散去，但此刻除了瞪眼，已经没办法做任何动作。
这一缕妖魂无惧普通灵力冲击，爆涌的灵力只是蒸干了那些瘴气。
东海海底。
李平安本想退至众同门身后，但他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就感觉一双猩红的双眼，隔了不知多远的乾坤，死死地盯着自己。
什么情况？
各处涌动的海水被仙人随手镇压，狂山大王的虚影，自刚才灵爆的中心区域静静悬浮。
此大妖，牛头人身、目光凶悍、身形魁梧，只是释放出淡淡威压，就让一众弟子元魂惊颤。
数十道仙光闪过，一名名仙人出现在各家弟子背后。
颜晟长老等几名真仙显露身形，自身威压消除了这牛妖的大半威压。
见这牛妖一直注视自己，李平安虽不明所以，却也知，面对这般威压，自己不能在此时有任何软弱。
道心不可有亏损，强敌不过磨道石。
李平安朗声道：
“人族之地，妖邪辟易。
“尔等再敢来观海门的地盘撒野，我等人族炼气士定饶你不得！”
牛妖虚影微微眯眼，自海水中渐渐消散。
众人只是隐隐听闻一声：
“观海门……给本座等着……等着……”
这妖王似是无比愤怒。
观海门仙人们纷纷一愣，随后都看向了李平安。
干完坏事的李平安，淡定地退至颜晟长老身后。
他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他说的是【观海门的地盘】，这次六宗历练本来就是他们组织的，离这里最近的大宗门不就是观海门？
至于被这头大妖惦记……
那不也是这些观海门弟子导致的？
——他已经大概明白，步霖海的异样从何而来。
怎料；
颜晟长老神情复杂，第一次传声训斥：
“平安啊！这么好的扬名机会，你竟然让给了观海门！以后这种情况，你要报咱们自家的山门！”
李平安也是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
似是看出了李平安的疑惑，颜晟长老传声解释道：“能被一方妖王记恨，乃是我人族仙门之殊荣！”
那群观海门的仙人，此刻看李平安时，突然就充满了亲切感。
更是有一名观海门仙人对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贤侄！哈哈哈！多谢！多谢！去我观海门小酌几杯！”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随后低眉顺眼躲在颜晟长老身后，开始了自我反思。
希望那头牛妖记不住他的气息和容貌。
也是他自己大意了，只道这次是宗门组织的活动、有众多仙人护持，只用了隐尘诀，没戴面具、没改气息、没藏元魂。
当引以为戒。
回去后，自罚闭门思过两年半，请父亲传功七八次，努力冲击合真之境吧。
以后只要出门，不管是哪般情况，就算是出门约会，他都要提前伪装一番。
这里本质上就是没有任何区域秩序的世界。
“长老，”李平安问，“我们的历练。还继续吗？”
颜晟长老看了眼昏迷的步霖海，笑道：
“料想这位观海门弟子一时不察，被残留在此地的大妖妖识污染了心神，故才有这般过激之举。
“我万云宗弟子既无损伤，念及仙道正宗之情谊，我等就不多追究了。
“试炼继续吧……虽然海中也没多少妖物了。”
万云宗之仙升空离去，那两名观海门仙人带走了昏迷不醒的步霖海。
这个弟子不能说前途尽废，但最近百年内想在观海门得什么关照，怕是困难重重。
待海底风平浪静，李平安四人在角落集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牧宁宁没忍住笑了声；
顾倾城和雨映书绷不住开始大笑。
李平安扭头看着海面上飘着的妖物尸身，略微思忖，带队赶去了古迹深处。
这些妖物尸身很容易引来古迹外围的海中妖物，古迹深处现在其实更安全些。
“师兄！我们还要去抓水母吗？”
“先找个地方打坐恢复法力！你还抓上瘾了！”
“咱们万云宗山门不在海边嘛，这里好好玩！”
“玩吧，”李平安笑道，“咱们也不用太在意试炼成绩，此次能斩杀如此多妖物，就变相拯救了许多凡人，道心满足矣。”
三人听这场面话，还真信了。
甚至，顾倾城心底还忍不住感慨一声。
‘平安师兄这般心胸格局，着实令人敬佩。’
转眼到了傍晚时分。
一朵朵白云自海面凝成，载着杀妖归来的弟子，赶去了上方的六朵白云。
古迹外围已有数千近万的散修聚集。
一眼望去，散修的修为大多都在凝光到合真之境，但凡修得元仙道果的，此刻都不会在海上立着，而是躲在云内暗中观察。
他们如何津津乐道今日之事，李平安并没有听的兴趣。
当六宗众弟子聚齐，观海门的仙人，黑着脸搬来了那只统计了各队杀妖数的铜镜。
众弟子凝神一看，齐齐惊叹。
上面只有前六的队伍。
四五六名队伍分别来自隗元宗、天渊门、裂地搬山宗，第二第三被观海门的那两队合真巅峰的弟子包揽，第一名赫然是……
万云宗【辛】字队，也就是某四人小队。
第六名杀妖七百余；
第二名杀妖一千九百余；
榜首除妖……四千二百余！
遥遥领先！
牧宁宁愣了下：“咱们不就是辛字队？师兄！我们是榜首！”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点头，牧宁宁激动地攥拳欢呼出声，又赶紧恢复淡定，不断对李平安眨眼。
李平安眯眼笑着。
他真的只想划水摸鱼，奈何……对面有个野王疯狂送。
可能，这就是老李同志的大气运在带动吧。
稍后领奖时，李平安借口打坐调息并未登台，也由此避开了一波出风头的机会。
当李平安以为此事就这般告一段落，自己能安稳踏上回程，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大志道友之子可在此地？哈哈哈哈！老夫特来送礼！”
好强烈的天仙道韵。
……
万云宗，铸云堂。
“师祖！”
温泠儿抱着阴阳镜一头撞进了屏风后。
正在计算账目的李大志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什么事又这么慌慌张张？
“小温啊，我不是都说很多次了，我是想把你培养成咱们万云宗第一个专业会计，不是让你做个端水丫鬟！
“你整天这般毛毛躁躁的如何能行？”
温泠儿连忙低头，小嘴委委屈屈地撅了起来，小声道：“可是师祖，平安小祖那边看不见了！”
“什么？”
李大志立刻跳了起来，随手将阴阳镜摄到手中，仔细感应。
好像是另一枚阴阳镜，被大阵或者厉害仙人布置的结界屏蔽了。
李大志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详细说！”
“哦！好！那个！”
温泠儿组织着语言，两只小手也不断比划着：
“另一面阴阳镜最开始都是在海面上的，我只能看到海水中有很多大鱼大虾不断飘上来，咱们的长老和其他门派的长老对峙了一下，咱们的长老对峙赢了。
“后面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就是砰的一声，海里面的鱼虾什么的都被炸飞了，大海也被炸出了个大窝窝。
“然后，那边的阴阳镜就进海里面了，平安小祖指着一头牛妖的虚影，说什么……人族之地、妖邪辟易。
“再然后，平安小祖就一直在海里杀一些小妖物……后面还拿了历练榜首，不过平安小祖没上去领奖，各位长老都很开心，然后一个头发眉毛胡子全白的老头就出现了，他个头很高，脸上一圈白胡子是向外炸开的一样，他靠近了平安小祖，啪！阴阳镜就坏掉了！”
温泠儿呼了口气，还颇为认真的加了句：
“就是这般。”
李大志抬手扶了扶额头，沉声道：“一个老头？他说什么了？”
温泠儿道：“他说的是，大志道友之子可在此处，老夫特来送礼。”
“吓我一跳。”
李大志松了口气，背起手来，来回踱步，口中喃喃：
“料想应该是几个友宗的高手，知道平安在那边，过去送点好处了。
“嘿，他们几家现在眼巴巴地等着咱们的铸云堂分堂。”
他话音刚落，手中阴阳镜轻轻震动，其内传来了颜晟长老的嗓音。
“大志师叔，隗元宗初代掌门‘天锤老人’徐升老前辈突然造访，拉着平安去了附近坊镇喝酒聊天。
“徐升前辈是东洲有名的天仙，距离金仙已是不远，若这位老前辈能参透长生之境，隗元宗也将有金仙老祖坐镇，成为一地强宗。
“平安这边贫道自会跟着，大志师叔放心就好，诸弟子已开始返程，平安或许比他们晚归半日。”
李大志温声道：“有劳了，有劳了，有您跟着，我半点不担心平安。”
颜晟长老道：“我且去追他们。”
随之切断了阴阳境之间的联络。
李大志抬头看了眼温泠儿，笑道：“你看看，我没说错吧，隗元宗竟然连初代掌门、开派祖师都动了。”
“嗯嗯！”
温泠儿背着手，小巧的身段玲珑可爱，身上的浅蓝短裙就是外门弟子的常服。
她俏生生地道：“师祖说的都对！师祖蒙的都准！”
李大志抬头瞪了她一眼，皱眉道：“去歇着吧你！不会奉承就不要奉承，多少走走心！”
“哎，是。”
温泠儿低眉顺眼，小声嘟囔着：
“师祖您总是训我，我也没做错什么，我来的时候挺机灵的，这两年都被您骂笨了。”
李大志瞪眼道：“你是我骂笨的吗？这都两年了，让你校对账目都校对不明白！你还有理了！出去出去！”
温泠儿轻哼了声，委屈巴巴地告退离去。
李大志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拉开抽屉，在那一盒‘家传宝玉’中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块。
李大志本打算将这块写了‘温泠儿’字眼的宝玉扔掉，但手抬起来后，又慢慢放了下去。
‘笨点倒是没什么，这丫头心地还是挺善良的。’
‘而且，这年头，哪位仙子没有一股傲气？谁真的懂伺候人？温丫头虽说胆小懦弱，但培养好了，照顾平安饮食起居倒是没啥毛病。’
‘重点是，这丫头出身不好，心底懂知足、可长乐。’
李大志哑然失笑，将这块玉坠放回了抽屉中，继续投身繁忙的铸云堂事务。
……
与此同时，观海门门内。
几位长老黑着个脸，一群弟子低着个头。
砰！
有位天仙长老黑着脸，猛地砸了下被仙光结界包裹的桌子，怒声道：
“一群废物！”
众弟子噤若寒蝉，低头不敢出声。
有长老脾气相对温和，此刻抬头感慨：
“谁能想到，咱们布置的如此缜密，却因霖海道心被妖魔所趁，坏了全盘算计，大概这就是命数吧。”
有观海门执事道：“他万云宗据说多了个大气运者，中年修行、三年成仙，现在还是他们万云宗的大财仙人，那铸云堂就是这个仙人做的，这里面会不会有所影响？”
“哼！那个大财仙人的说法，贫道倒也听过了，这几年万云宗的运势确实好的过分了些。”
“咱们掌控的几家凡俗仙朝中，怎么就没找到这般弟子呢？”
“那据说是个凡俗商贾……咱们要不，针对凡俗中的商贾，搞一次资质气运的补测？”
几位长老也是犯了上了年纪炼气士老毛病，聊天喜欢越聊越偏。
有名元仙境执事匆匆而来，在一旁行着道揖，朗声道：
“长老！打探清楚了！此前现身的徐升前辈，将那几个小弟子、两位万云宗外门长老，带去了观澜城中的观澜楼！”
“哦？”
一名长老皱眉问：“他们在那做什么？”
“这个，”这仙人一阵纠结，“说出来有些匪夷所思，徐升前辈这般天仙境巅峰大圆满的高手，竟拉着一个名为李平安的万云宗弟子……看着很亲近？还派人去喊隗元宗年轻一代的翘楚，要让他们跟那个李平安论道交流？”
“这什么跟什么？你在说胡话吗！”
有长老怒道：
“天仙大圆满的高手，还是炼器大宗师徐升老前辈，主动去跟一个弟子结交？这个李平安他是上古大能转世吗？”
“李？嘶……那万云宗的大财仙人名李大志……”
几位长老对视几眼，目中顿时多了几分深意。
“观澜楼？他们到了咱们家门口，咱们也该有所表示。”
居中的长老缓声道：
“派人去清场，把观澜楼包下来，再把城内有头有脸的散修都喊过去。
“选几个咱们观海门悟性最好、尚未成仙的弟子，过去露个脸。
“不是要论道吗？徐升老前辈这般安排必有深意，虽然不明白隗元宗为何这般放低身段，但是有反常必有妖，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是！”

第54章 云中子自云中落
这还是李平安第一次来凡俗坊镇。
他此前也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能见这般大坊镇之中，仙阁林立、高楼接天，能见各色阵法笼罩着一处处建筑，数不清的炼气士在空中来回驰骋。
但踏入观澜城之后，李平安见到了另一幅场景。
整座大城分成了上下两段。
一座座仙阁高楼自大地朝天空蔓延，自空中撑起了一座座‘鹊桥’，仙家商铺都设在此间，炼气士高来高去，也是穿梭在这般上层。
但就在这些仙阁高楼的底端，是一片片被遮蔽了阳光的街巷，能见不少凡人或者只有练气境的半入门炼气士生活此间。
观澜城的规模，在东海之滨能排前十，南北狭长百里；
对于能御空的炼气士而言，百里不过尔尔，但对于此地生活的大量半凡半修的人来说，却已是太过巨大。
凡人想上去，散修想出去。
光与影的交汇地，仿佛就是东洲修行界的缩影。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诸多感悟，站在观澜楼顶层雅间的窗口，静静的注视着这座大城。
观澜城中观澜楼，万里碧波风难皱。
虽是仙家多妙事，又惹俗声些许愁。
门外传来了粗狂苍老的男声：“平安贤孙？你在那看什么？”
雅间木门被推开，此地阵法也暂时落下，一位身形魁梧的老前辈大踏步闯了进来，背后则是十几名穿着素雅长裙、捧着托盘的的美貌侍女。
在桌旁坐着的万云宗三弟子、四长老连忙起身。
顾倾城脸上分明写了三个字：
【我是谁】。
雨映书的脸上则是另外仨字：
【我在哪】。
他们两个明显道心懵了，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东洲修行界炼器大宗师会突然来此，还……还特别亲切。
“徐前辈，”颜晟长老忙道，“您让我们安排就好了，您还非要自己去一趟。”
“哎呀～”
这魁梧老道扶腰笑道：
“今天是老夫招待平安贤孙，让你们过来跟着蹭吃蹭喝罢了！要是让你们去安排，那还是老夫招待你们吗？
“贤孙来！来这边坐！
“老夫跟你好好亲近亲近！”
看着徐升老仙人指着的主宾位，李平安连连拱手，快步走回牧宁宁身边的座位。
李平安笑道：
“弟子如何敢与前辈同坐？
“这般若是被我父知晓了，怕是又要……唉！父见子未亡、一脚就上墙！”
牧宁宁噗嗤一乐，在场仙人也尽被逗笑。
“哈哈哈哈！你不过来，那老夫过去！”
徐升提着自己的椅子就凑了过来。
顾倾城和雨映书倒是机灵，忙抬着自己的椅子朝旁边挪开，给这位老前辈让座。
一番谦让，徐老仙人还是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将他拽着一同入座。
老仙人目中满是温和笑意。
“老夫跟你谈点事儿，你躲什么躲！”
李平安只能在旁赔笑。
他此前就知道，隗元宗、天渊门这几家友宗，都很着急铸云堂分堂入驻自家山门，尽快开始搞灵石搞资源，福泽门内诸门人弟子。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
这位隗元宗的初代掌门，参加过人族崛起之路最后的大战、在东洲修行界素有威望、天仙境大圆满的炼器宗师徐升前辈，竟会直接现身找到他这个小辈。
一个白发苍苍，岁数比万云宗空鸣老祖还大几千年的天仙，笑呵呵地跟年轻弟子寒暄客套……
这般场面若是让隗元宗仙人见了，委实会有些心酸。
李平安心底暗叹：‘也都是为了自家宗门罢了。’
不过，他虽对这个徐老爷子观感不错，但铸云堂分堂之事，确实不能随意应承。
“上菜上菜！”
徐老仙人催促了句，那十几名侍女欠身应是，向前布菜添酒，而后款款离去。
这观澜楼的侍女都是凝光境的女修。
李平安看到她们就想到了那个温泠儿，如此修为资质一般又样貌不错的散修，若是投奔大宗门，大抵都是做这些杂役活计。
“来！咱们直接就开席吧，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徐升大手一挥，端起酒杯对着左右抬了抬。
颜晟长老带着万云宗长老、弟子起身回敬，礼数也足够周全。
这老仙人开始也不多谈什么，只是与万云宗在此地年岁最长的颜晟长老，聊一些东洲近来的趣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老仙人扭头看向了李平安，眯眼笑着。
“平安吶。”
“是，”李平安低侧半身，微微低头，“晚辈在。”
“不拘束，不拘束啊。”
徐老仙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长叹了声，一双老眼多了几分感慨：
“老夫听徒儿说起了，上次去你们万云宗观礼之事，心底着实羡慕。
“法器生法器，灵石自运转，如此巧思，如此妙思，为何我隗元宗炼器数万载，竟无一人能走通！
“实不相瞒，老头子我年轻时候也曾冒出过类似的想法，但当时我是想做一个自动炼丹的炉子，尝试了几百年，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灵材，最后却只能悻悻放弃。”
李平安笑道：“晚辈此前也尝试过自行炼丹，不过几个月就彻底放弃了。”
“哦？”徐老仙人笑道，“咱俩那可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哈哈哈！你到哪一步了？”
李平安叹道：“这般法子炼出的丹药良品太低，而且很难炼制灵级丹药，更不用说是仙级丹药了，药材的年份超过百年就会蕴含灵力，这部分灵力根本无法用这种自动炼丹的炉子锁住。”
徐老仙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皱眉道：“听你这意思，你难道还做出来了？”
“这个，”李平安立刻道，“只是一个小炉子，没什么用……”
徐老仙人皱眉道：“丹药药力如何调和，丹药可不是凡人吃的药丸，把药草煮在一起就能用。”
李平安略微思忖。
他倒也不怕自己琢磨的这点东西露出去，他现在能搞出来的东西，都只是‘凡品’一级，无法大规模推广，也就没什么价值。
他面前的这位老仙人，是东洲炼器界的大宗师，虽非金仙，但地位一点不比各门的金仙老祖低，刚才颜晟长老暗中传声介绍，在老仙人手中诞生的后天灵宝已有十数件。
李平安有意讨教炼器之法，索性拱手起身，在袖中摸索一阵，拿出了一只三尺高的丹炉。
然后，他又在丹炉旁不断摆弄，用七八件满是焦黑的法器，包围了丹炉。
雅间内众炼气士啧啧称奇。
徐老仙人背着手观摩了一阵，皱眉道：“这些是干什么的？”
李平安道：“辅佐丹炉炼丹之用，其实就是模拟几个凝光境弟子，扇火、释灵。”
“哦？平安你详细讲讲，这听着还有趣。”
“您刚才问，药草的药力该如何调和，两百年份以下的药草，弟子倒是试过，勉强可以。
“先确定每一味药草进入丹炉的时机和顺序……这些齿轮组成了一个计时单位，不过我这套东西太麻烦了，每种不同的丹药都要重新设置……丹炉里面我加了几个结构，主要作用就是吹风，用风力进行调和，外围这些禁制是用来调节炉内的压强……压强就是里面多大的压力……压力就是……”
仙宴旁，李平安和徐老仙人蹲在这套炼丹法器旁，不断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是一套已经被李平安证明走不通的路子。
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灵丹、仙丹，法宝、仙宝，都很难通过‘自动法器’炼制。
相比于凡品法器，法宝的禁制太多、太复杂，需要锻造者细细调试；
灵丹蕴含的药力和灵力太强，炼制过程不只要小心翼翼控制火候，还要炼丹者用自己的灵识、仙识包裹，逐步调和其药性。
铸云堂这种流水线，在炼丹之事上并不能复制。
徐老仙人原本探索过的路径，是制作一只‘能自己炼制仙丹的丹炉’，与李平安的思路全然不同。
“妙啊！”
徐老仙人目中满是感慨，突然扭头看向李平安，皱眉问：
“平安你拜师了没？”
“拜了，”李平安嘴角微微上翘，“家师清素仙人。”
“万云宗的炼器大师？”
“炼器……小师。”
师父她其实不会炼器，李平安倒也不好明说。
“哎呀！”
徐老仙人满脸惋惜：
“你就该朝着炼器之路好好发展，就你这般天赋，今后绝对能成炼器宗师！你们万云宗就没几个会炼器的，不行你叛师吧，来咱这！”
叛！
李平安双腿一软，差点就给这老仙人跪了。
正在偷偷夹菜的顾倾城直接呛住，脸都憋红了。
颜晟长老忙道：“这！这可不行啊这！”
徐老仙人扭头瞪了眼颜晟，哼道：“这是璞玉！璞玉懂吗！你们会炼器吗？懂炼器吗？你们万云宗几万年一共炼多少灵器啊？”
“前辈啊！”
颜晟长老皱巴巴的脸上都是无奈：
“我万云宗以炼丹闻名……现在市面上卖最好的，那也还是我们万云宗的法器！”
徐老仙人怔了下，随后表情就黯淡了下来。
“把你这套东西收了吧。”
徐升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平安肩膀，叹道：
“也是我隗元宗没福分，贫道等了数万载，也没等来你跟你父亲这般弟子。”
“您谬赞了！”
李平安连忙拱手，将这套家伙事拆散了，随意收入储物法器中。
徐升回了座椅，低头看着杯中酒，轻轻啧了声，转而笑道：“平安，咱们刚好聊聊铸云堂之事。”
李平安看向颜晟长老。
后者却像是没看到李平安求救的眼神，淡定的坐回一旁，开始给仙宝旱烟杆塞灵根叶碎。
得，颜晟长老不想继续得罪这位老前辈，这是让他自己处置了。
“前辈，我不在铸云堂做事。”
李平安笑道：
“晚辈平日里只是跟随师父修行，铸云堂是家父负责的。”
徐升仿佛忘了刚才的郁闷，笑眯眯的说着：“跟我见外了是不是？我都找你师祖，就是空鸣师兄传信打听过了，那套法器是你跟你父亲一起搞的，你父亲虽是关键，你却也全程参与了。”
“这个……”
“你师祖还说，”徐升挑了挑眉，“你父的唯一执念就是你这个儿子，你也很孝顺，你父修行的动力就是为你护道，你这边只要开口说句话，你父亲他能不听？”
李平安忙道：“可不敢这般说，我如何敢驱策父亲？”
“不是驱策，是献策！”
徐升夹了筷【清炒百年老菜根】，放到李平安面前的玉碟中，笑眯眯地说着：
“咱们两家，隗元宗与万云宗那都是亲兄弟般的交情！
“我当年在人盟做炼器师，空鸣师兄是人盟玄天军万夫长，他可没少找我修缮灵宝，坑了我多少宝材，那都没法计数。
“后来这不是，百族败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也解甲归田，差不多一起开宗立派，想把这点道承传下去，给咱们人族多培养些战力。
“可惜啊，时至今日……唉！”
徐升老眼有些浑浊，缓声道：
“贫道不善经营，门人弟子也都是一根筋，只知闷头在那炼器修行。
“你父说，过几年会来我们隗元宗开办铸云堂分堂，他们就在那傻乎乎的等。
“我让他们出来走动走动，他们一个个都拉不下脸皮，最后还是让我这个最老的出来抛头露脸。
“当真是！气煞我也！”
李平安正色道：“隗元宗的各位前辈都是淡泊名利、性情高洁之人，弟子久有耳闻。”
“那有什么用！”
徐升叹道：
“我传授他们炼器之法，是想让他们多搞些营生。
“结果我这些弟子一个个都不懂如何经营，以前只是去追求炼制灵宝、炼制灵宝，人家拿来十份宝材，他们能用十二份给人炼制，人以后怎么可能还来找你炼啊？再说，灵宝那是能刻意炼制的吗？材质高低、禁制好坏，只能决定法宝的威力，并不是威力大的法宝就能产生灵性！
“一个个都不思变通！门派如何能兴盛！”
李平安在旁就当装听不懂。
牧宁宁坐在一边老老实实听着，时不时也会仔细思索；
顾倾城和雨映书则学着自家几位长老，夹夹菜、喝喝酒，将蹭吃蹭喝进行到底。
徐升拉着李平安吐槽了好一阵。
李平安各种恭维，但就是不应铸云堂分堂之事。
徐升笑骂：“你这家伙怎么跟你家掌门一个性子，油盐不进。”
“前辈训斥的是。”
李平安苦笑道：
“此事关系甚大，晚辈只是万云宗普通弟子，怎敢轻易说什么……不过，您放心就是，家父已是有些准备了。”
“哦？”徐升眼前一亮，“当真？”
“如何敢诓骗前辈？”
李平安正色道：
“具体安排，父亲未曾告知，我也不能打听。
“但父亲此前曾说过，现在万云宗门内资源调度已是到了满转的地步，若想提升赚取灵石的速度，要么压榨弟子、要么压榨凡俗仙朝。
“此二者皆非我父所愿。
“而且，父亲去年也曾说，隗元宗是铸云堂分堂首选之地，门内资源大概能支撑三十条流水线。
“另外，隗元宗是炼器大宗，我们也想跟隗元宗商量下，如何用铸云堂的名头、隗元宗的炼器技法，卖出更多极品法器和相对廉价的法宝。
“据我所知，掌门和家父其实一直都在筹备此事，您不必着急。”
徐老仙人双眼放光：“哈哈哈！就等着你们了！”
李平安松了口气。
徐老仙人又道：“其实吧，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我们早就仿制出你们的法器套装流水线了，但我那些弟子面薄，实在不好意思抢你们的生意，而且他们搞出来的流水线吧，一个凡品飞剑的成本总是压不下去，十件只有六件能用。”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暗道侥幸。
隗元宗虽然宗门不算兴盛，但他们的炼器实力远在万云宗之上；如果隗元宗真的直接下场竞争，从长远来看，其核心竞争力远超万云宗。
回去就找父亲谏……嗯？
不对劲。
怎么感觉像是中了这老仙人的套？
虽然这位老人是修行界的老前辈，但只是口空无凭的一句话，倒也不能轻信。
李平安眨眨眼，见老仙人端杯，也就笑着与他对饮。
徐升开始聊起当年往事，也是有心抬一抬隗元宗的身价，故意点出了老一辈炼器名家都知之事。
徐升道：“平安，你可知，咱们人族炼器之法，最初是从哪传出来的？”
“哪儿？”李平安笑道，“我看门内典籍记载，应该是昆仑山玉虚宫。”
“对喽。”
徐老仙人目中多是回忆：
“玉虚宫福德金仙云中子，你记住了，咱们人族炼器之道的源头，就是来自于这位仙人。
“云中子也是咱的恩师。
“不过，咱只能算是老师的记名弟子，老师当时是为我人族炼器师们讲课，不一定能记得咱这号人罢了。”
李平安眨眨眼，道心变得空前活泛。
四合五入，这徐老前辈也算真正的阐教弟子了？
也就在这时。
一朵白云自天外方向缓缓飘来，其上有位梳着鹤发、面容红润的老者，身边摆着一方花篮，篮中氤氲着七彩霞光。
若是旁人去看这片天空，却是根本无法见到这朵云。
而此刻，老者似有所感，掐指推算，目光看向了东海之滨。
老者喃喃一句，手中拂尘微微一扫，身形化作一束流光，悄然落向观澜城。
他说的却是……
“谁在冒充贫道的弟子？有趣。”

第55章 坐而论道
观澜楼上。
被结界和阵法包裹的顶层雅间中，某个东洲修行界的老前辈正在忆苦思甜。
在这个雅间正下方，一处临窗的座位旁，有位高高瘦瘦的老道悄然现身，从容淡定地坐在窗边。
这老道身形似在画外，又似是毫无修为，与环境完美互容。
他现身时，正有两名侍女引着十多位隗元宗的仙人、弟子路过此地，无一人察觉到此处突然多了个人。
老道慢条斯理地挽起了道袍的宽袖，在花篮中捏出了一只仅有米粒大小的袖珍茶杯。
茶杯落在桌面后自行涨大，杯底出现了浅浅水渍，须臾之间，清澈的灵泉水漫过杯底，从无到有、自少变多，一直蔓到了杯沿。
老道用食指沾了一点无根灵泉，在桌角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圆圈内水波荡漾，缓缓显露出了上方雅间的情形。
雪白络腮胡的粗狂老人、戴着面纱的美貌女修、居中而坐的英俊青年……在这小小圆圈内，根根须发都清晰可见。
这老道怡然自得，眯眼瞧着徐升面容，微微掐指推算，在自己浩瀚如云海的记忆中，搜寻着这个人族天仙的讯息。
且听、且见。
……
“唉！”
徐升老仙人感慨道：
“人族能有今日之盛世，实在是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
“百族沦为妖族后，依旧对我人族贼心不死，他们已是无法撼动我人族之根基，却依旧不断扰袭东洲边境。”
李平安笑道：“按前辈这般说，当年我人族炼气士的炼器之法能突飞猛进，全赖这位云中子前辈为人族炼气士讲道三百年？”
“不错，那时玉虚宫三位福德金仙、十二教主弟子，一同入驻我人族，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位广成子，辅佐教导出了人皇轩辕氏。”
徐升老仙人继续道：
“云中子老师专讲炼器之道。
“他一场讲道三年，总共讲道八十一次，前后跨越三百余年，传授了数千炼器法、数百锻器炼魂法，让我们如醍醐灌顶。
“自那之后，我等才知何为灵器，才知灵器最珍贵之处，是其灵性能让这器皿本身逐渐成长。
“云中子老师乃先天生灵，福泽深厚，更是这天地间，炼器锻器最强之仙！”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赞叹，心底却是泛起了更多狐疑。
云中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东洲炼气士口中，听闻到有关玉虚宫阐教仙人之事。
——此前他只是在典籍上看到一些语焉不详的话语。
倒不是阐教仙人太低调了，而是平日里，也没几个人敢讨论这些大能，万云宗门内典籍中的记载，也大多是语焉不详。
李平安顺势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前辈，晚辈在门内看了不少见闻书籍，始终有些不明，为何南洲要用大阵封起来？”
在座的万云宗弟子尽皆竖起了耳朵。
徐老仙人辈分颇高，也经历了人族扩张的辉煌岁月。
“这个，贫道一时还真说不清楚。”
徐升老仙人沉吟几声，仔细思考一阵，缓声道：
“此间涉及我人族秘闻，关乎我人族圣母的清誉，传闻颇多，难辨真假。
“老夫也算亲历亲闻了一些事……笼罩南洲的大阵，是圣母亲手布下的，圣母宫镇压于南洲正上方。
“传闻是因圣母与三位道祖产生了一些分歧。”
“分歧？”
李平安精神抖擞，双眼满是亮光。
教主级高手的八卦！
徐升老仙人笑骂：“未得长生道果，终究不过天地蝼蚁，这种天地大事，等你问道长生或抵达天仙之境，再关心也不迟！”
“晚辈只是有些纳闷。”
李平安笑道：
“古籍有言，生灵之修行，不过效仿天地之运转。
“所以晚辈就想着，能多了解下这个天地，明日也能少点瓶颈。”
“哈哈哈！你就别问了！有些事不可说、不能说，说了也对你们修行没任何益处。”
徐升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咱们再好好讲讲，这个铸云堂分堂之事！
“要不我稍后送你回万云宗，顺便找你父亲谈谈这事？
“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每天就站在山头朝万云宗的方向看啊、盼啊，一个个都快魔怔了！”
李平安忙道：“不敢劳前辈，晚辈回山之后，定会对父亲言说此事！”
一旁颜晟长老出声解围：“前辈放心，我万云宗外门也会仔细商量此事，争取尽快前往隗元宗一行。”
“行吧行吧，那我就不提这事了。”
徐升摆了摆手，看了眼雅间外，笑道：
“我过来前，让他们喊几个弟子过来，陪你们几个年轻弟子聊聊天、论论道，不必多想，就是想着让两家宗门的年轻弟子多亲近亲近。
“平安，我这就让他们入内？”
李平安忙道：“前辈莫要再折煞晚辈了，您随意安排就可。”
徐升吆喝一声：“进来吧！别在外面干杵着了！”
雅间的阵法结界落下，自门口进来了几位仙人、几名弟子，向前先对徐升行礼，后与万云宗众人见礼。
雅间又是好一阵热闹，这张桌子也变得拥挤了起来。
隗元宗来的仙人都是外门长老，与颜晟长老等人交情深厚；
而隗元宗派来的这三名弟子，却让李平安……身旁的牧宁宁警惕心大起。
无他，隗元宗派来的都是女弟子，每个都有那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姿，又都是资质出众的仙苗，修为在炼虚、合真之境。
这三位女弟子，或是落落大方、举止有度，或是小家碧玉、欲语还休，或是古灵精怪、慧心玲珑。
牧宁宁只得昂首挺胸，笑眯眯地给自家师兄夹菜添酒。
李平安与徐升老前辈聊了一阵炼器之道，扭头就瞧见了那堆成了一尺高的山珍海味，皱眉瞧了眼身旁的师妹。
已摘下面纱的牧宁宁，抬眼看着天花板，一幅‘不关我事’的表情。
李平安闷头吃了几大口菜肴，继续与前辈聊炼器，增进自己对炼器的理解。
席间氛围一时其乐融融。
雨映书性格有点沉闷，此刻只是闷头吃吃喝喝；
顾倾城展示出了万云宗剑修的社交天分，与几位隗元宗的师姐师妹聊天打趣，妙语连珠、笑声不断。
两宗的仙人弟子皆不知，楼下有位老道正听着、看着。
老道瞧见此地没什么乐子了，已是有了离意。
这个自吹是他‘记名弟子’的人族天仙，言语虽有夸大之嫌，却也勉强算作事实。
“贫道那时确实为人族炼器者讲道三百年。”
老道含笑摇头，将杯中灵泉饮了，当下就要隐去身形、回返洞府。
忽听附近有几名仙人传声嘀咕，说的是：
“徐升老前辈与万云宗的李平安就在此地，他们在顶楼雅间，似乎是在聊炼器之事。”
“炼器？八成是跟万云宗那量大便宜的法器有关。”
“他们聊这些时，都是让此地侍女出来……师叔有令，要让咱们的弟子与那几名万云宗弟子、尤其是那李平安论道一番，想来是为了落一下万云宗的面子。”
“万云宗这四个弟子，在历练大会上可是风头出尽，哼！”
“不过，咱们这般做是不是太欺负他们了？咱们带来的，可都是内门讲道堂前几的苗子，而且都已天地桥境，离着成仙都不远了。”
“万云宗这几个弟子，当时不过是走运罢了，有他们万云宗赏赐的特殊法器，还用了大量的迷药……那片海域方圆数百里的鱼虾现在还在昏迷。”
“仙门正派不可互相动武，那动嘴不就成了！”
“你派几个人，悄悄的将顶层清理出来，各雅间的屏风都收起来，弄的亮堂点，再去请些好事的散修仙人。”
“今日定要让他们四个好看！”
传声那几名仙人各自分头行动。
在窗边坐着的老道略微轻吟，后面好像有乐子……
看看。
老道在身边花篮中捏出了两只袖珍碗碟，摆在自己面前，碟子随之涨大，底部蹦出了一粒粒炒熟的灵瓜子。
老道擦掉刚才的圆圈，指尖沾水，画了个更大的圆，将整个顶层布局尽收眼底。
“刚好瞧瞧，现在年轻人族是否勤于悟道。”
……
楼上雅间内。
外面刚有动静，颜晟长老和徐老仙人就察觉到了异常。
徐升看了眼一旁的隗元宗仙人，那仙人立刻起身去雅间的阵法外守着。
颜晟长老对万云宗四名弟子传声：
“观海门找过来了，不必担心，他们自不敢动手，我万云宗有两位天仙就在城外等候，随时可入内。”
原本轻松愉悦的吃席乐事，立刻变得气氛凝重。
那隗元宗仙人很快就对徐升传声禀告。
徐升笑道：“平安，观海门来了几个外门长老，带了几名天地桥境的门人，说是要来找万云宗弟子论道……你意下如何？”
李平安不明所以：“论道？”
“论道就是文斗，”有隗元宗女弟子解释道，“若是讲究点的论道，就是几名弟子对坐，一人出题一人答。”
李平安缓缓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论道，只是惊讶于观海门仙人们的小气。
徐升笑叹：“应当是，此次六宗弟子历练，你们四个夺魁让他们不太爽利，他们找了几个厉害弟子过来，想挣一点脸面回去。”
顾倾城心底藏不住事，冷哼了声：“观海门如此输不起吗？”
颜晟长老表情有些难看，哼道：“平安，去论他们！”
李平安手一抖，差点给长老磕一个。
那是天地桥境的准仙人，他一个炼虚境弟子，去论什么啊论！
一旁的徐升老仙人纳闷道：“平安还善论道？”
“不善，不善，”李平安忙道，“弟子平日里只是闷头修行炼器，只与师父偶尔论道罢了。”
颜晟长老也道：“贫道着实被他们气昏了头，平安确实不曾在人前论道。”
牧宁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长老，我去与他们论！”
“哎！”
李平安赶紧将牧宁宁拉着坐下：
“师妹你道行浅弱，论道时又多诡辩之语，论道极易损道心。”
徐老仙人笑道：“不如我去发一通脾气，把他们都骂走。”
“如何能劳驾前辈？”
颜晟长老忙道：
“他们寻我万云宗而来，这般事传出去，定会被东洲群仙笑我万云宗无能。”
几位万云宗仙人各自发愁：
“要不，咱们这就走了？”
“此刻咱们若是就这般走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顾倾城抿嘴攥拳，起身对颜晟长老做道揖：“弟子愿去与他们论一论修行之法、成仙之道！”
万云宗仙人各自轻吟。
顾倾城是在场四名弟子中修为境界最高的，若要接下今日这论道之局，他自然最合适。
但天地桥之境与合真境相差甚大……
“也好。”
颜晟长老略微思虑，缓声道：
“他们观海门接连挑衅，我万云宗稍后定是要找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你们四人今日不必有什么负担，就当是在外见见世面、增点见识，稍后他们要论道就论道，输赢不必在意。
“这观海门众仙，其实与其他宗门的仙人还有些不同，大抵是与他们门内氛围有关，都颇喜争强好胜。”
李平安含笑点头，见长老已有决断，自己倒是不必多言。
他悄悄地拿出了一枚玉符，在里面写了几句话，递给了顾倾城。
顾倾城接过玉符看了眼，眉头轻皱。
里面写的是几个修道问题，以及问题的答案。
顾倾城自然知道，这位平安师兄深藏不漏、高深莫测，但他着实没想到……
这答案他根本看不明白！
平安师兄有没有简单的问题，万一对面答出来了，他也可能听不懂啊！？
正此时，忽听屏风外响起了几声清朗的嗓音：
“观海门弟子，独孤梅！”
“观海门弟子，慕容佑！”
“观海门弟子，西门兑！”
“观海门弟子，东方项！”
四人齐声：“久仰万云宗驭云之术、万云之道，听闻万云宗仙徒在此，今日冒昧打扰，愿与万云宗仙徒论道一二！”
来了。
徐升摁了下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平安，若是你反感此事，老夫替你打发了他们就是。”
李平安心底也有点无奈。
他自是知道，身边这位老仙人只是想趁机卖个人情给自己父亲。
李平安真的不太理解这个观海门上上下下到底怎么想的，就跟有病一般，非要去争强好胜，非要去争个输赢。
修仙难道不该平和清净，难道不该看谁最后能长生吗？
东海历练本就是意气之争，还让他白白被一头大妖牛魔惦记上了，现在又来搞这种论道文斗！
不过，这也只是李平安心底吐槽几句，他表面不动声色，迅速让道心归于安静，目中划过几分思索。
顾倾城已站起身来，定声呼喊：“长老，平安师兄，我去会一会他们！”
颜晟长老道：“平安和宁宁留下，你们两个去吧。”
雨映书领命起身。
隗元宗三位女弟子也道：“咱们去给顾师兄壮壮声威！”
顾倾城昂首挺胸，散出剑意环绕自身，带着雨映书与三位隗元宗师妹，踏步离开雅间的结界。
刚一出去，顾倾城就有点腿软。
各处的屏风不知何时被挪开了，整个顶层变得前后通透，四面都是半透风的木墙，外面飘着数百名前来看热闹的本地散修。
顶层居中的位置，四名身穿橙色道袍的观海门弟子一字排开，对着顾倾城同时做了个道揖，动作整齐划一地盘腿入座，三人闭眼凝神，一人抬手做请。
“道友，请上座！”
顾倾城剑心一横，将平安师兄给的玉符藏在袖中，踏步向前。
一观海门弟子突然睁眼：“道友未应，为何上座？”
顾倾城皱眉道：“先坐后应，有何不可？”
那弟子道：“天有时序，道有后先，先后不分，何以得仙？”
“我！”
硬了。
顾倾城和雨映书的拳头都硬了。
这两人都是喜斗法的性子，现在就特想把文斗改成武斗。
顾倾城本来都准备好，按平安师兄玉符教的，直接问他们几个玄妙的问题，把他们难住就算了，没想到被抢了先机……
顾倾城道：“道又何来先后之分？”
独孤梅道：“道友错了，道无高低，是因三千大道皆可通神，道有先后，是因先有乾坤而后诸道方显。再者，成道已有先后，方有师徒之存，道友这般反问，又如何解这‘道秉于心’？”
顾倾城不断思索，站在那不断沉吟。
论道不可瞎说，周围这么多人听着，能不能说服众人才是关键。
顾倾城突然产生了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道心甚至出现了微微的憋闷。
这般下去，怕是要有损道心……
一名隗元宗女弟子见状刚要开口为顾倾城解围，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道秉于心，不过虚妄之言，道行于天地间，先道友而生久矣，是否存于己心，于道何关？”
顾倾城、雨映书、三名女弟子同时回头。
李平安提着一壶仙酿、一只酒杯，转过屏风，迈步前行。

第56章 福仙耳旁论空空
“平安师兄！”
顾倾城讪笑了声：
“还是你来吧，我弄不过他们。”
李平安将酒杯递给顾倾城，缓声道：“所闻所听不过外物之扰，莫影响了道心。”
“哎，”顾倾城端过酒杯一饮而尽，道心之中出现的小小郁结悄然消散。
李平安看向前方那四人，目光扫过在顶楼之外飘着的众散修，心底也是微微一叹。
这大概就是交友的坏处吧。
跟顾倾城聊得多了，也就有了交情，总归是不能看他道心被影响。
那名观海门弟子独孤梅，再次朗声道：
“道友请上座！”
李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顾倾城与雨映书一同向前，也不应声，直接坐在了四人对面。
那独孤梅似是觉得颇为有趣，又问了同一个问题：
“道友未应，为何上座？”
“我于心底应了，道友未曾听闻罢了。”
李平安将酒壶放在身前，笑道：
“修行之事，修心修迹修自我，我心应了就是应了，道友双耳未闻，为何不能是道友耳朵不好用？”
四名观海门弟子同时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了淡淡微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平安。
那独孤梅笑问：“道友如何称呼？”
李平安道：“名号不过外物，名号惊人，得不了道的也就得不了道，名号平庸，得了道果也可逍遥世间，道友不如在自己心中为我编个名号就是，就如在我心中，道友的名号就是狗蛋，只要我不说出来，对道友也无甚影响”
“呵，”独孤梅微微眯眼，却也不恼怒，直接转过话锋，“今日你我在此论道，不知道友擅长哪般道？”
李平安微微摇头，快声道：
“我尚未有擅长之道，所学不过师父教我，所闻不过经书典籍，却是比不得东洲仙道十大仙门观海门之门人弟子。
“我与三位同门赢了东海六宗历练，来此地庆贺一番，观海门转头就追到了这儿，遣三五狂弟子，邀数十怪友人，名为论道，实则论脸皮之厚薄。
“若我没猜错，观海门教各位的道，应当是宁折不弯之道——宁折他人道心，不弯自身意气。
“真不愧是门规森严、不断淘汰弟子的十大仙宗。
“四位今日能被选出来坐在此处，想必也是熬过了无数磨难、淘汰了不少同门好友吧？当真令人钦佩。”
来此地围观的散修，有半数面色都不太好看。
狂弟子、怪友人……
这万云宗弟子，已是把他们一起骂上了。
李平安最后这两句，却是让这四名观海门弟子眼神多了几分恼意。
观海门的内外门弟子末位淘汰制，虽能源源不断诞生上等仙苗，却也毁了不少本该有不错未来的年轻人，因此一直被其他宗门诟病。
李平安这句，就是直接朝观海门的痛处踩了一脚。
——他故意激怒这四人罢了。
旁边的顾倾城和雨映书既想笑，又要保持风轻云淡的姿态，道心着实舒爽了不少。
独孤梅忽地笑了声，缓声道：“道友难不成是怕了？出口便是粗言秽语，巧舌如簧、步步相逼，这是想让我失了方寸？”
这时候接话就被动了。
李平安直接道：“你我若要论道，不如找个论题。”
“好，”独孤梅道，“那就道友选题！”
“还是道友选题吧，”李平安目中绽出几分亮光，“若让我来选题，道友八成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的。”
独孤梅嗓门骤然变大了几分，直接道：“空，何解？”
李平安大手一挥：“请讲！”
请！
一旁顾倾城和雨映书的元魂被狠狠地晃了下，瞪眼看着身旁的领队师兄。
独孤梅紧紧皱眉，盯着李平安的双眼，快声道：“道友让我出题，我已出了题，难道不该道友来答吗？”
李平安笑道：“原来观海门论道是这般规矩。”
“东洲论道本来就是这规矩！”
“出题、答题，那何必称之为论道？明明就是给对方添堵罢了，问几个自己也不知如何解的道理，不就可以轻松取胜了？”
独孤梅面色渐冷：“愿闻阁下高见！”
“不敢自称高见，只是有一些孩童都知的道理。”
李平安淡然道：
“所谓论道，自然是道友出题，道友先论，我从后再论，两者这般一比较，不就知谁的道更精、谁的道更妙？
“道友，请吧，莫要拖延时间了，还有前辈等我吃饭。
“想必在此地围观的诸位道友也已是好奇，道友该如何解这‘空’字。”
“好！”
独孤梅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
他自是明白，眼前这个不过炼虚境的万云门弟子，一直在用言语话术来干扰他。
那就堂堂正正，让此人输得心服口服！
独孤梅闭目凝神，身周泛起淡淡光亮，眉头渐渐舒展，似是要在此地升仙离去。
这‘梅佑兑项’的其他三人，已是露出淡淡微笑……若是其他论题，独孤梅的领悟可能只是天地桥巅峰，但这个‘空’字，他们三人加起来都论不过独孤梅。
一缕道韵如海边微风般缓缓散开，这观海门来的论道高手（仙人之下），已缓缓开口，嗓音空灵虚幻。
且听此人朗声说道：
“空之一道，东洲善解者不多，余昔日有幸得见数篇经文，乃西洲炼气士传来，出自西方教主尊位。
“其中有言，空之境，自浅入深，当有四重。
“第一重境界，空则无，为无有之解。只有你茶杯中的茶水空了，才能装下新的茶水，你茶水满了将其喝掉，又变得空空如也，此乃有即是空，空即是有。
“第二重境界，空则见，你我皆是修者，修心容纳天地大道，红尘俗子为自身之欲所蒙蔽，如何能见道、如何能明心？只有放空红尘欲念，放空自身精神，方可见道之存。”
这般话语一落，各处的散修已是有人开口叫好。
更是有散修端着玉符奋笔疾书，目中满是喜色。
但独孤梅的嗓音并未停下，他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轻吟缓道：
“第三重境界，空为性、为慧，道心有空，才可无所不容，道心秉空，无所不净，是故，空性是为万性，只有放下心中牵挂，放下心中烦扰，不以欲、色占据心神，方可容纳天地至理，抵达道之彼岸。
“第四重境界，倒是我也悟不透的，经文有言——空为假。
“天地万物，皆在你我眼中，你我方可知其所存，若你我闭目不见，对你我而言，其存与不存可有差异否？与我而言，非存也，故你我于旁人、于天地、于万性，均为空。
“万物之缘法，与我所结者皆为我所结，若我为空，则缘法为空，缘生缘灭、幻梦幻真，劫祸灾难又如何伤我？
“秉持空之道，自可道心无虞，踏仙路而求自身逍遥。
“只有真正明悟了空之境，才可使得自身超脱形之拘束，放彗性于天地之外，问长生于天地之间！”
“好！”
四处响起阵阵叫好之声。
独孤梅嘴角含笑，低头注视正皱眉思索的李平安。
李平安着实思索了好一阵。
他总觉得，这套论述自己在哪听过，而且听了很多次……
啊，对！
这玩意不就是自己老家佛教常说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
等会，西洲的教主……西方教的两位教主？
好家伙，东洲是三清道祖的道承传承之地，竟有西方教经文广泛流传，还能被大宗弟子随意参悟。
三清道祖的门人弟子不出来管管吗？
周遭响起了阵阵聒噪之声，却是不少散修在旁起哄，说让李平安莫要自取其辱，就这般认输退下，免得道心受阻、得不偿失。
顾倾城和雨映书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顾倾城的眼神大概是在感慨：‘论道要论到这种程度吗？’
雨映书这体修相对单纯一些，此刻想的是：‘这人说的好有道理啊。’
雅间内，徐升老仙人与颜晟长老同时摇头叹气。
这观海门弟子，凭借一篇关于‘空’的经文，已是将这般道理诠释的十分深透。
这并非是说，这独孤梅就已是有了这般道行，独孤梅顶天只是修到了‘空’的第二重境界。
但论道，论的是自身对道的理解。
独孤梅的四重空境一出，想与之辩驳，着实困难。
“这也怪不得平安，”徐老仙人低声道了句。
雅间内的众仙各自点头。
牧宁宁已是开始担心，自己师兄会不会被折损了道心，影响今后的修行路。
而在楼下的角落中，那位清瘦老道，此刻已是将目光锁定在李平安身上，他也想看看，这个此前一度占据了上风的年轻人，对空之道有何理解。
此‘空之四境’源于西方教，若真论道赢了，该老道总归是会有些不愉的。
忽然。
“何其荒谬！”
李平安冷笑着道了句，围观的散修立刻没了声响，各自皱眉看着李平安。
不少人已是打定主意，只要这万云宗弟子有胡搅蛮缠的迹象，他们就立刻出声呵斥，免得污了他们的耳朵。
“哦？”
独孤梅淡定地坐下，笑道：“诸多道友在这边看着，道友若有高见，尽管言谈。”
“高见算不上，只是觉得，道友这是走上了歪路。”
李平安轻轻摇头，淡然道：
“道友之空论，本不值一辩，但此地有诸多同道，莫要误传了才是。
“道友所言之‘空’，应当也是对西方教经文有些误解，此‘空’非‘空’，实乃‘空寂’。
“你道【空即是有】。
“初听宛若阴阳相生相灭这般至理，但细细琢磨，又非此理。
“茶杯的茶水空了才能装下新的茶水，这茶杯本身就不存在吗？喝茶倒茶之人就不存在吗？茶水不过是从杯中去了你口中，是从壶中去了杯中，你不识人、壶、杯，而只是盯着那杯子，就说——你看，杯中之水有有无无，此非空即是有、有即是空？
“实乃谬论！
“在你举的这个例子中，有与空、虚与实、真与假，并未有任何转换，茶水一直都在，只不过位置不同。
“以杯中之物而量天测地，道友不觉得错的太离谱了吗？”
独孤梅轻轻皱眉，周遭散修各自静声。
楼下的老者缓缓点头，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又听。
“其二！”
李平安转过身来，踱步七尺，口中再次快声言说：
“你道【空见】，放空红尘欲念才可容纳天地之道，更是谬不可闻！
“观海门内，莫非没有结过道侣的天仙？莫非没有结成道侣的真仙？莫非没有放下一切专心修行，但最后未成仙郁郁而终的门人弟子？
“若你说，空见之道，有助于心性修行，红尘欲念繁杂，忘却这般事可让你我道心清静，更容易接触大道，那我也不会与你辩驳。
“但你说只有放空，才可见道存，此为谬论。
“空之道，不过也是三千道之一。
“三千之道皆可得长生，此乃玉虚宫教主对人族之赠言；欲念随真性、绝情亦有情，此乃碧游宫教主对我炼气士之告诫！
“空乃随心，有为拘束，所谓随心所欲不逾矩，可得逍遥矣！
“道友你所解的空见，实乃下乘！”
随心所欲不逾矩？
独孤梅面色有些发白，气息也变得有些混乱，道心之中不断思索，竟像是中了心魔般。
到此处，李平安其实已能赢，但他心中有意不得不抒。
今日不必和光同尘，当直抒胸臆！
——大不了，他后面在万云宗呆个百八十年不出门！
李平安朗声道：
“那【空性为万性】更是偏见之言！
“凡人多烦扰，修者常自在，此不过是修者自那红尘中解脱出来，有了长久的寿元，可辟谷、可飞天，这就是相比凡人的逍遥自在。
“但自古而来的人族修者，可曾放下心中之性？可曾丢掉心中之情？
“你以空心照万物，万物于你自空心！你道心若只剩空寂，身形亦不过是行尸走肉！此如何能为我人族生灵护道，又如何敢妄称大道！
“何为空性？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还有那其四。”
独孤梅手指一颤，不等李平安开口，已是要低头认输。
他当真无法再听下去了。
只是那句‘你以空心照万物’，已是让他道心之中响起了轰鸣雷声。
而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更是让独孤梅道心起了一丝丝缝隙。
再听，他当真要被困在瓶颈！
“道友……我认输！”
“认输？”
李平安笑道：
“道友，你若心为空，那不就是赢就是输、输就是赢？
“若是咱们私下论道，你认输也就算了，但你已是将这般谬误之道传出去了，若我不去驳斥个明白通透，岂不是耽误了众道者修行？
“道友怕折损道心，捂住耳朵不听就是了。”
围观散修看李平安的眼神，都变得多了几分善意和紧张。
李平安叹了口气，目光也变得无比悠远：
“道友最后说的那空之境界，缘起缘灭皆是虚无，不过是走向了自身空寂之路。
“所谓的空寂，绝非你我想追求的超脱，那不过是将你欲念剥离，将你所见所闻尽数放空，而后为你自己营造出的虚假之境。
“你不去看恶，恶就不存了吗？你不去看那山，那山就不在了吗？该存方存，该在还在。
“你能达到真正的空寂吗？你不能，永远不能，因为除非你自身不存，烟消云散，若真如此，你领悟的这些东西、参悟的这些道，还有什么意义？
“万万不要忘了！你修道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好，而不是死的更碎！
“你所说的空，其本质不过是‘始于虚无而终于虚无’，听着有道理，实际上却远不如真正的空之大道。
“而我所解的空，与道友却是截然不同。
“空为万物之起点、亦为万物之终点。空之所以存，是因自起点至终点、这万物于阴阳双极之间所勾勒出的描痕，此为空之所见，也为虚之所闻。你我见真而知空，见死而知生。
“空非假、存非真，道心扰扰，莫渡红尘。
“你之空，无我而毁我。
“我之空，无为而有为。”
李平安微微拱手，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那独孤梅闭目长叹，低头不语，道心之中已是一片茫然：
“道友，高见。”
倒也算洒脱。
李平安看向了另外三人，加了句：“该我出题了，也是这个空字，我的解释刚才已经说完了，你们来吧。”
其余三人各自对视，苦思冥想，各自低头叹气。
“道友，我们认输了。”
“四位以后见我万云宗弟子，烦请先做个道揖，再退避三舍，若有不明白的道理，也可去我万云宗寻仙人请教。”
李平安扫了扫衣袖，招呼了一声已经呆愣住的雨映书和顾倾城。
“顾兄、雨兄回去了，前辈和长老还在等咱吃饭。”
“哎！”
“来了！师兄等我下！”
观澜楼外，群修寂静。

第57章 这不是巧了
“这、这万云宗弟子，真的只是炼虚境修为？”
“无为，无为，这不就是咱们道心修行所向往的境界吗？”
“修行修的是无为清静，绝非绝情灭欲……唉！虽说前后皆空，但你我来这世上走一遭，不也是为这世上留下了些许痕迹，这天地在整个虚空之中，不也因为你我走过这一遭，而多留下了一抹色彩？”
“悟了！哈哈哈！贫道悟了！”
观澜楼各处渐起嘈杂吵闹。
观海门仙人已带着那四名‘论道高手’狼狈离去。
雅间内，李平安灵识瞧见这般景象，心底暗自思量。
自己刚刚那是怎么了？
本来点到即止就是了，没必要这般出风头；但当时，道心却又出现了一股，要将眼前这四名观海门弟子完全压制才过瘾的冲动。
年少的冲动？
李平安心下仔细分析了一遍，发现刚才自己情绪有微弱波动。
他其实是有点恼怒的。
恼那观海门三番五次挑衅；
怒这观海门弟子居高临下，想毁了顾倾城一往无前的剑道之心。
这种文斗论道看似平和，对于部分炼气士而言，实则颇多凶险。
‘要赶紧回山门，在外面多待一个时辰，就有不同的变数。’
李平安如此想着，已是准备告辞离去。
“师兄！”
顾倾城在旁呼喊了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平安：“能否教我那无为之境！”
李平安笑道：“这个真的教不了一点。”
那三位回到雅间后就一直盯着李平安看的隗元宗女弟子，闻言也是忍不住掩口轻笑。
牧宁宁朝自家师兄靠的更近了一丝。
顾倾城垮着脸：“师兄，可是我悟性不够？我就知道，我师父说我天资纵横，那都是骗我的。”
“不必妄自菲薄，顾兄你在剑道上还是很有天赋的。”
李平安耐心道：
“那无为之境不过是我忽悠他们的，我哪有什么无为之境的感悟？
“他们是一瓶不满、半吊子晃荡，被我戳住了‘空寂’与咱们道门炼气士所追求‘无为’之境的区别罢了。
“这种论道只有毁道心的功用，也不太可能有什么领悟。
“相比而言，我师素心道要更高明一些，素心道追求的就是让秉性保持单纯，以不加任何杂念的目光观察整个天地。
“我与我师论道时，她往往能三言两语就洞察天地之理，今日这四个观海门弟子加起来，都不如我师一成的功力。”
他这般解释，既是为了凸显下自家师父，也是为了让人不要再问他相似的问题。
顾倾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平安又偷偷观察了下席间的弟子，以及几位隗元宗的仙人，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双眼直愣、似有所悟、呼吸粗重’的情形，略微松了口气。
过去这两年，门内不少仙人弟子都在津津乐道，说他父李大志是大财仙人，而他是大悟仙人，可以点拨元仙境之下的炼气士突破元仙。
这次论道，李平安其实用了很多自己没能理解透彻的道理；
如果这要是再让人有所突破，那他这没必要的虚名又要增加了。
虚名总归也是一种拖累。
不对！
此地好像有个天仙大圆满但一直没突破长生的老仙人！
李平安道心猛地一震，扭头寻找着徐升老爷子的身影。
忽然，一只大手用力拍在了李平安背后，差点把李平安拍吐血。
“当真是！”
徐老仙人目中满是感慨：
“怎么好弟子都让空鸣捡走了！唉！我难不成真就是炼器太多，损了运道？”
李平安忍着没咳嗽，扭头看向徐老仙人的神情，发现徐老仙人的瓶颈坚不可摧、十分稳定，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没悟到什么就好啊！
这要是点拨了天仙升金仙，不知道会有多少天仙境的老爷爷老奶奶要找上门！
这玩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谁能解释的清？谁能感悟的透？
不过……他现在也是硬扛过天仙一击的男人了！
虽然老前辈肯定是收了九成九九的力气。
“前辈，”李平安正色道，“虽有些失礼，但晚辈确实无法在此地久留，现在必须回返山门内了。”
徐升皱眉道：“哎呀，急什么嘛！咱们这不是刚开始喝酒！我可是让他们按照一个月的仙宴安排的！”
“还请前辈体谅！”
李平安忙道：
“那观海门已是两次被我扫了面子，他们苦心安排的六宗弟子历练，最后被我们四个稀里糊涂拔得头筹，他们还稀里糊涂损了一个弟子的道心。
“而今又被我坏了一名弟子的道心，此人对他所理解的空之道沉迷太深，他其实不知，我与他所说的空境之差别，实乃道祖道承与西方道承之差别。
“我观这观海门上上下下，性情都有些急躁古怪……晚辈当真不能在这久待了！”
徐升还要说话，一旁颜晟长老已是主动开口：“前辈，您不如去我们万云宗坐坐？”
徐升眼前一亮。
他正愁没有借口，直接去万云宗找那大财仙人李大志聊聊……没想到啊，今天这顿仙宴当真没白安排。
“善！”
徐升立刻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正色道：
“平安这般一说，老夫倒是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快些去万云宗的。
“观海门门内有五大金仙，而且这五个家伙都是我的老相识，一个比一个心眼小、脾气大，当年没少干跟其他人抢功之事，还曾因不顾全大局被责罚。
“走走，事不宜迟，我亲自送你回万云宗！”
李平安拱手道谢：“多谢前辈！”
徐升大手一挥，让自己门人弟子继续在这里吃吃喝喝，他则跟万云宗众人回一趟万云宗山门。
然而，徐升刚要动身，颜晟长老突然道：
“平安，你们先回去，我去一趟咱们自家坊镇。”
李平安问：“长老，可是有什么问题？”
颜晟长老沉吟几声，突然闭目轻轻一叹，一股晦涩、颤动的道韵，在他身周缓缓荡开。
这位个头不高的老真仙，身形在这一刻似乎高大了许多，脸上的褶皱也平滑了几分，背后浮现出了浅浅的仙光宝轮。
他眼中多是感慨，其内浑浊逐渐清澈，缓声道：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我苦心追求天仙道果，却不知，原本的瓶颈早已非瓶颈，真正的瓶颈不过是我的这份执念。
“我是为修行而修行？还是为成仙而成仙？
“今日却是你点醒了我，平安啊……我悟了，我是为领略这天地的色彩，为了看更高境界的风景。
“我见天仙，天仙见我，天仙见我。”
颜晟长老突然低头对李平安行了个道揖，李平安连忙还礼。
低头的一瞬，李平安嘴角在抽搐，神情都有些恍惚。
不是，这东西，这……
他难道真是悟道石转世？
……
观澜楼外。
徐升掏出一只楼船，将万云宗和隗元宗的仙人弟子都装上，晃晃悠悠飞向高空中的护城大阵阵眼，迅速离开了这座观海门掌控的大城。
颜晟长老直接化作一束虹光，急匆匆赶往万云宗控制的坊镇闭关。
在城外等候多时的两位万云宗天仙兵分两路，一人赶去为颜晟长老护关，一人现身与徐升前辈见礼，正式邀徐升去万云宗做客，并发出传信玉符通知门内做些准备。
暂不提，回万云宗的大船上，李平安被八位仙人、六位弟子‘围攻式’请教。
观澜楼的次顶层雅间中。
云中子嘴角含笑，将变回米粒、花生大小的杯碟放入花篮中，又取出了一只手帕，简单擦拭了下桌角的圆圈，起身后，还不忘将椅子挪回原位。
不错。
当真不错。
云中子缓缓点头，鼻尖哼起了些许小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在想，自己该给刚才那个维护了道门尊严的小弟子，什么样的见面礼。
云中子自是能一眼看出，这个名为‘平安’的年轻人族，资质一般、气运普通，若是直接给灵宝，云中子有点担心这个小弟子福泽不够、承受不住，会招来灾祸。
可如果给仙宝……
他这个被誉为‘人族炼器师的启蒙仙人’，岂不是会被说太小气？
云中子沉吟几声，还真就有点犯难。
正此时，又是一波仙人匆匆赶来观澜楼，为首的是一名留着山羊胡、穿着暖黄色道袍、春风满面的中年男修，后面还有几名元仙，各自捧着一只锦盒。
若李平安在这，定是能认出，这就是两年未见的微炎子。
“走啦？”
微炎子瞪眼咋呼：
“什么时候走的？刚才不是说正在这边论道吗？萧总管可是备了一堆礼物，还要我邀平安去南边自己坊镇逛逛！”
“这个……仙人，万云宗一行与隗元宗一行刚才就走了，朝着西面去了。”
“哎呀！还愣着干嘛！”
微炎子扭头招呼：
“快走！去追啊！你们不是一直想结交下我万云宗大财仙人吗？平安就是大财仙人的独子，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啊！”
几名散修元仙连忙应和，一行人急匆匆驾云离开。
微炎子刚离开，就有不少散修议论纷纷，嗓音尽数落在了云中子耳中。
“大财仙人？莫非就是那位，让万云宗每年可产数十万法器的大财仙人？”
“听说大财仙人也姓李！还是个大气运之人，三年成元仙，马上冲真仙。”
“真的假的？三年元仙？”
“喏，你看我手中这飞剑，万云宗法宝铺子刚买的最新款‘省力’飞剑，相同的法力，它能飞的更快、飞的更疾，现在我完全不担心自己跟人斗法时法力接续不上了！要价只要十八块灵石！”
“嘿！给我看看！”
这飞剑……
云中子定睛一看，不由皱了下眉头，再次掐指推算，仙识自这片天地间延展开来。
少顷，云中子提起花篮，起身迈步，身形化作一团云雾消失不见。
这位玉虚宫的福德金仙，在上古时就已踏入太乙金仙之境，已两个元会没有出手与人斗法，谁也不知他如今到底抵达了何等境界。
玉虚宫中的仙人分为两种，一为门人、二为弟子，都可听元始天尊讲道授课。
相比于此前因辅佐人皇而闻名于世间的阐教十二金仙，云中子这个法力深厚的门人，因并未参与直接斗法而名声不显。
但在玉虚宫内，广成子、赤精子、道行天尊这般元始天尊喜爱的弟子，都要对云中子、南极仙翁这两位门人敬让三分。
片刻后，云中子的身形出现在万云宗的法宝铺中，收起花篮，两手捏着一把飞剑细细把玩。
‘这般炼器法……只有极其微弱的生灵之力。’
云中子微微挑眉，身周散掉了道道微尘。
法器铺子内，穿着抹胸小短裙、画着精致妆容的万云宗女‘弟子’，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面相温和的老道，也是吓了一跳。
“呀！前辈您好，您是、您是怎么进来的？”
云中子含笑点头：“请问，此法器是谁炼制的？”
这女弟子是萧月的千名记名弟子之一，也是这个法宝铺子的老人了，此时已是露出了温和笑意，柔声细语地说着：
“这是我们万云宗的招牌，虽是凡品法器，却也有优品法器之锋，要紧的是，这般法器只要十七块灵石。”
云中子随手轻轻一推，几块环绕着七彩光晕的灵石落在了女弟子手中。
“请问，这法器是谁炼制的？”
“这、这是我们万云宗铸云堂锻造，具体是谁锻造，晚辈也是说不清的，据说是门内的大财仙人，我们的大志师祖。”
云中子问：“大志？平安之父？”
女弟子奇道：“您怎么知道我们大志师祖的儿子叫平安呀？”
云中子哑然失笑，对此人微微摇头，身形化作云雾消散，带走了那支飞剑。
“哎！前辈！您灵石给太多了！”
女弟子呼喊了声，却已不见云中子的身形。
须臾，徐升前辈带着李平安赶回万云宗的云船上，提着花篮而来的老道自角落现身，淡定地坐在了一只空着的蒲团上。
云中子手中端着那把凡品飞剑，细细端详、仔细感悟，再看李平安的身形时，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倒是不忙给这年轻人奖赏，且去这个万云宗看了再说。
嗯？
万云宗？
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似是几万年前在哪听过。
云中子掐指推算。
不多时，这老道那张温润清瘦的面容上，多了几分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
“竟真是贫道传下的道承，这倒是不得不去看看了。’

第58章 云中子游万云宗
‘还是回山门舒服。’
李平安进入那丝薄润滑的护山大阵、看着这熟悉的峰林，道心从内而外散发出了一种满足感。
因徐老仙人辈分太高，万云宗的招待规格自也不能低了。
掌门已是提前带着几名长老在主峰上空等候，一直住在铸云堂的李大志，此刻也换了身青色的加宽道袍，跟在掌门右手位。
见到李平安，李大志顿时挑了挑眉。
父子俩对视一眼，李平安讪笑了声，趁掌门与徐升前辈寒暄，自己偷偷溜回洞府。
至于稍后如何论功行赏、门内如何嘉奖，自有父亲帮他应承。
在李平安看来，这大概就是父子同山门的好处。
牧宁宁也想跟着自家师兄一起溜人，却被外门长老喊去凡事殿领赏；李平安踩着剑鞘，独自回返未名峰上。
他刚绕过两个峰头，耳旁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平安、平安！”
“执事？”
李平安道心微喜，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
微炎子做贼般在一处峰头的山林中探出半个身子，对李平安不断招手。
李平安有些哭笑不得，踩着剑鞘落去山林。
“执事，这不是咱自家山门吗？您怎么还这般躲躲藏藏的？”
“哎呀！”
比两年前更显年轻的微炎子，此刻也是一肚子苦水：
“你们的云舟飞的太快，我在后面追了一路！到了山门前才追上！
“我现在是受命巡视东海坊镇，没有门内召唤，不能随意回来，要是被颜晟长老看到，又要训斥我一番。”
李平安叹道：“颜晟长老此刻正在东海，他好像要突破至天仙境了。”
“当真？”
微炎子表情连续变幻，先是精神振奋，而后稍显迟疑，随之盯着李平安的面容：
“你点拨的？”
“真跟我没关系！”
李平安仰头长叹：
“真的不是因我说了什么，而是因你们听到了什么。
“现在好了，等颜晟长老回来，我真就要成人形悟道石了，说不定有多少门内卡瓶颈的前辈来找我论道，想想就脑壳痛。”
“哈哈哈哈！”
微炎子笑的放浪形骸。
李平安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了几眼微炎子，纳闷道：“执事，这都两年了，你怎么一个小境界都没突破？”
某九品元仙的笑声登时嘎住了，郁闷道：“你是不是对仙人的修行有所误解？你以为谁都能像大志师祖那样，算着算着账就突破了？我都觉得他是上古大能转世了，每时每刻仙力都能自己涨！”
李平安莞尔轻笑，邀微炎子去自己洞府坐坐。
微炎子却是连连摇头，忙道：“萧长老托我给你送点东西，就赶紧回去了，在山门待太久也是玩忽职守。”
他在袖中取出了一只方形锦盒，径直塞到了李平安怀中，也不等李平安说什么，摆摆手直接遁走。
这两年不见，微炎子的遁术，还是停留在了当初万里逃遁的水平，完全没有长进。
这些萧长老给的礼物……
李平安将锦盒打开看了眼，里面分门别类放着九件储物戒指。
第一枚戒指内有数方中品灵石。
——同体积的中品灵石，蕴含灵气比下品灵石高一倍左右，且蕴藏着一点‘灵芯儿’，同体积价值是下品灵石的五倍，两者兑换也是一比四到一比六。
第二枚、第三枚储物戒指中，放着的是各类炼器宝材，其中有部分炼器材料，是李大志经常在养云殿兑换的。
这位萧长老倒是有心了。
第四枚戒指内是几只玉简，是东洲市面上稀罕的收藏用见闻类书籍。
第五枚戒指、第六枚戒指分别是男子、女子用的各类华服衣袍，男子的衣袍样式大多比较古板，女子的仙裙则是五花八门，从一条红纱‘假冒’的长裙，到从头到脚都能严密包裹起来的素雅长裙，甚至还有不少在李平安看来，能冠名‘情趣’二字的纱裙。
‘东洲坊镇那边玩这么花？’
李平安哑然失笑，又看过了最后三枚储物戒指，找到了一堆药材、一堆珍贵的毒物，还有一枚写着【五罗轻烟秘】的玉符。
将这枚玉符拿在手中，李平安踩着剑鞘飘向自家洞府，灵识小心探入玉符中。
“高阶烟遁？”
李平安眼前一亮，随之心底暗叹。
他这点喜好，可真是被萧长老摸透了。
也罢，稍后继续在自己老父亲耳旁吹吹风，让父亲续弦的时候，多考虑考虑这位萧阿姨吧。
他萧阿姨给的这些东西总价值着实不菲，这也侧面表明，萧月这个‘经销商’，这两年没少发财，而且她抽走的比例，对门内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
“萧月是这般意思吗？”
“如果不是为了对父亲示好，她为何要这么研究我的喜好？”
在心底略微琢磨了一阵，李平安已是有了打算。
回头就为萧月前辈作画三幅，挂在父亲‘办公室’显眼之处。
自家洞府已在眼前。
一抹倩影自洞口静立，朝李平安眺望，不是清素又是何人？
清素身着一袭冰蓝长裙，纤秀高挑的身段亭亭玉立，如瀑的青丝随意垂落，那张秀美的脸蛋不施粉黛却清美迷人，长长的睫毛与小巧的鼻尖，为她点缀了些许俏皮之感。
有仙生北国，遗世而独立。
李平安跳到洞府门前，对师父躬身行礼：“师父！”
清素微微颔首，背起手来的她，再次端起了师父的威仪。
她轻声问：“此次外出，可有收获？”
“是，”李平安道，“弟子与人论空之道，心有感悟，道心修为有所进境。”
“可为门内做贡献？”
李平安道：“弟子与牧师妹，外加顾倾城、雨映书两位同门的精诚协作，以及一名观海门弟子的鼎力相助下，获得此次六宗历练大会榜首！”
清素眨眨眼：“我不是听你清絮师叔说，观海门要找你们麻烦的吗……他们人还怪好的。”
“确实挺好的，世上还是好人多。”
李平安的元魂咧嘴笑了，也不知那个步霖海现在处境如何。
按理说，此前的庆功宴上，步霖海不过来，他们四个是不能动筷子的。
“弟子还遇到了大妖残魂，”李平安笑道，“您这两天可是想吃东西了？弟子在海中抓了些海味过来。”
清素抿了抿嘴唇：“我做了火锅，按上次你做的那般。”
她侧过身，露出了洞府内那散发着袅袅云雾的铜锅，还有一旁似是用仙宝冰剑切好的薄薄肉片。
李平安食指大动：“师父！弟子能喊我父过来一起用餐吗？我有些事想跟父亲聊聊。”
“可，待我先吃过了，再喊他吧，他在这我有些不自在。”
清素淡定地转身，待李平安入内后，开启了洞府的阵法。
与此同时。
不知如何进入万云宗护山大阵的清瘦老者，自这洞府上空低头注视了一阵，含笑摇头，转身飘去了铸云堂所在方位。
“原来是师徒，还以为是人族夫妻来的。”
云中子心情颇为不错。
哼起仙乐，提起花篮，云中子身形若一缕清风，自铸云堂中穿堂而过，停在了一条‘流水线’前。
……
东海之滨，观海门内。
一处阴暗的地牢中，四面石壁上挂着描绘了繁复符箓的布幔。
步霖海穿着一身亮白面的内襟，静静地坐在地牢正中。
他在努力闭目打坐，但道心总是无法安宁。
师父的叹气声，在步霖海心底不断回荡：
“霖海，你以后多保重吧。
“此次有几位长老对你极为不满，一是你助那万云宗弟子功成，坏了门内花费这么多心血做的布置，二是你竟会被瘴气入体，还被万云宗弟子所救。
“门内的规矩你是知晓的。
“现在只是责罚你地牢十年、禁足百年，并未剥夺你月供和修行所用，已是为师能为你做到的极限了。
“好好修行吧，勿做其他念想，你道心出现了漏洞，当好好修补，如此才可真正踏足成仙之路。
“唉——”
很明显，他让师父失望了。
步霖海嘴唇微微颤动，一滴眼泪自他眼角滑落，又被他迅速蒸干。
他不由回想，自己当时到底如何被瘴气侵入，又如何会……
“哟？”
步霖海怔了下。
这粗犷雄厚的嗓音，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步霖海睁开双眼，朝左右看去，整个地牢都被符箓包裹，外围还有几个阵法，各处没有半个人影。
“不必找了，本座在你心底，你元魂回头看。”
步霖海紧紧皱眉、面色煞白，立刻闭目掐了个法诀，封闭道躯、意识下沉。
灵台处，步霖海元魂转过身去，却见……一团阴影在他背后缓缓飘动，自阴影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石座。
三丈高的雄壮身躯、肆意露在体外的块状肌肉，还有那黢黑的牛鼻、精致的鼻环、锃亮的犄角。
妖魔！
步霖海元魂立刻就要调动法力，但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了步霖海元魂的脖颈。
一个血红色的死字，被烙印在了步霖海元魂额头，这元魂摔在灵台的‘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不断抽搐。
这牛魔自就是狂山大王，牛犇犇！
狂山大王淡定地坐在石椅内，静静地等待着。
那个死字其实是一种上古秘法，专门针对道心出问题的人族炼气士，收编傀儡用的。
很快，步霖海的元魂停下颤抖，用空洞的眼神看向牛魔，对着牛魔慢慢低头跪伏。
“大、大王。”
“嗯。”
狂山大王缓缓点头：
“不必担心，这秘法，就算是天仙也是看不出破绽。
“以后你就在观海门修行，本座他日对你自有重用。
“我且问你，那日你想针对的剑修，还有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狡诈奸恶之极的男修，到底是是何跟脚？”
“禀大王，那是万云宗的弟子。”
……
万云宗内。
一枚玉符自未名峰飞去主峰仙宴处。
不多时，李大志就借口要去铸云堂盯着，将徐升老前辈交给掌门来应付，自己则驾云赶往了自家儿子的住处。
李大志现在笑的春光荡漾。
无他，李平安又给他狠狠地长了一波脸，得了不少赞誉。
六宗历练拔头筹，观澜论道惊老修。
李大志并未因此就太乐观，毕竟他听内门长老说，那观海门的宗门实力犹在万云宗之上。
虽然在万云宗这些仙人眼里，李大志年纪并不算大；
但在李大志眼中，这些仙人如果把闭关修行、参禅悟道的时间剥掉，本身也没太多‘社会经验’。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观海门如果接下来要针对万云宗，有的是办法，比如联络邪修魔修故意扰袭万云宗山门，就算不扰袭山门，针对万云宗的商铺，那也会让万云宗十分难受。
李大志可太懂商战了。
外行人看商战，可能就是一群所谓的高级白领坐在办公室内，打几个电话出去，就大局在握。
真正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淳朴的方式。
陪客户吃喝玩乐、开大巴去截竞争对手的客源、写小作文偷偷抹黑举报给对手引来各种检查、挖对方的高级人才并让这些人才在离开岗位前埋点地雷……等等。
李大志眯眼笑着，但眼底划过了几分冷厉。
这个观海门最好还是安分一点，别来打扰他们父子修行。
不然……也没啥办法。
他个人实力还不允许他一人算计一个宗门，唯一能依靠的，其实还是自家师父空鸣老祖。
转过两个山头，未名峰已是在望。
李平安在洞前等候，对李大志轻轻挥手。
少顷，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回了洞府内，开启大阵、搞起火锅。
清素已去内洞修行。
“唷，”李大志笑道，“伙食不错嘛！”
“师父已经用过了，这碗筷没人动过，锅底也是新的，”李平安笑道，“爸你来尝尝吧，今天是师父用仙术切的肉，味道十分不同。”
“嗯……嗯！不错！”
李大志端起果酒喝了口，对李平安挑了挑眉，刚想说几句‘摆架子’的话，看李平安神情凝重，也就收敛起了笑意。
李大志问：“怎么了？”
“唉，”李平安低声道，“爸，以后如果有什么要出山门的任务，就帮我推掉吧，你大气运带动，出门总是遇到各类问题。”
“哦？”
李大志皱眉问：“你受伤了？”
“没，”李平安摇了摇头，“也没用灵爆诀之外的底牌，爸你放心就好，我可是很惜命的，有几件事……爸听过云中子吗？”
李大志眨眨眼：“啊？云中子，云中仙人，阐教玉虚宫的福德金仙？”
“徐升前辈和整个人族的炼器之法，就是这位大能在上古时传授的。”
李平安沉声道：
“爸，这还是我第一次亲耳听闻阐教仙人存在。”
“嗯？”李大志纳闷道，“这不是封……”
李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石板、一把刻刀，在上面刻了一行行……
汉语拼音。
李大志吃了两口涮肉，在心底读出了这些汉语拼音。
李平安说的是：“爸，封神这两个字千万不要说出来，与之相关的任何话都不要直接用嘴说！不然可能会招来无边因果！这个天地有点古怪。”
李大志眨眨眼：“什么古怪？”
李平安想了想，开始闷头刻画。
此刻两人都是不知，就在他们头顶的云雾中。
那个清瘦老道已是紧紧皱眉，盯着李平安刻画的字符，不断掐指推算，却根本寻不到任何道理。

第59章 父子论封神！
按理说，到了云中子这般境界，繁之极的大道之纹，简之极的天地印痕，他只需细细参悟，都可明其内具体含义。
云中子除却喜欢在天外遨游，不只是在天外各个小天地中穿梭，还经常去混沌海中溜达，所见、所闻，说是这天地间非教主外最强的十个生灵之一，也是丝毫不为过。
可现在！
他竟然看不懂这些字符。
这些字符与这天地间的任何一种文字，都没有‘形似’和‘神似’。
莫非？
云中子微微眯眼，嘴角笑意收敛，仔细盯着李平安的身形。
他进入万云宗护山大阵之后，只是听各处门人弟子的议论声，就已是知晓了这对父子的前尘事。
这个身宽体胖、笑容可掬的三品元仙名为李大志，此宗门开山祖师空鸣收的弟子，中年入道、三年成仙，自身有大气运，开创‘以器炼器’之法，被称为大财仙人。
李大志之子李平安，就是云中子观察了一路的这个年轻人族，资质不足、气运中等，入门后困在流云观三年，凭借自身机缘拜师天仙清素，平日里极少离开洞府，有传言其悟性惊人，尚未筑基就已悟透门内仙术，擅符、阵之道。
简单来说，父气运逆天，子悟性绝顶。
云中子此前已是对李大志用过望气秘法，知此言前半句并非虚假；
而现在，云中子见到了李平安刻下的，那似乎是完整一套的‘秘语’，心底感慨横生。
“果真悟性惊人。”
洞府中，李平安将石板递给了自家老父亲，自己端起碗筷开始涮灵草。
李大志皱眉凝神，仔细观察，因为所写是拼音，需要在心底按照音调读出来，才能知道每段拼音对应的是什么字儿。
李平安借这石板道：
“父亲，我不知道你对咱们老家的神话世界了解多少，我倒是了解一些。
“而且这个天地我越去了解，越觉得，这里像是某某演义中的世界，就是有三头六臂红肚兜的娃娃，有咱们本家的娃娃他爹，还有用直钩钓鱼的老头，额头上三只眼的养狗仙人。
“您能看懂就点点头。”
李大志对李平安点了点头。
《封神演义》又不只是李平安的童年记忆，那也是李大志青年时最喜欢的电视剧，尤其是那老版的电视剧，里面的服化道……那叫一个绝了！
李大志继续向下看去，李平安写的是：
“我此前一直在搜集各类古籍，探听各方面信息，现在已经对这个天地有了大概的认识。
“东洲中段的大片区域都是凡俗，养活了最少上百亿的凡人，但这些凡俗，在仙力文明的催动下，已经发展的比较先进，社会氛围跟咱们印象中的宋明时代其实差不了多少，也就是制度、法律这些还都比较简陋，而且每个仙朝背后都是强大的宗门掌控。
“就比如咱们万云宗控制的临正仙朝。
“阐截两教如果真的存在，就代表以后很大可能会出现封神大战，而封神大战在很多神话故事里，都被称为劫难，伴随着武王伐纣，仙人展开大战，陨落者一缕残魂成为天地秩序的附庸。
“也就是所谓的，封神榜。”
李大志吸了口气，端起刻刀，细细写下：“可这跟咱有啥关系？”
李平安嗦了口鲜嫩嫩的灵草，快速刻画：“爸，您仔细想想，您是啥身份？”
李大志嘟囔道：“我？平安之父、空鸣之徒啊。”
随之，李大志愣了下。
他扭头看向李平安，瞪大了双眼。
他的大气运！
李平安将石板拿去一旁，手掌蕴着法力拂过，将上面这层拼音化作齑粉。
他继续刻道：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件事，爸你是大气运者，而在此之前，人族只要出现劫难，比如跟百族决战、跟上古天庭对垒，都是生灵死伤惨重的劫难，人族都会出现一两个大气运者。
“大气运者就是大劫之子，无不在劫难中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而接下来的劫难如果是封神大劫……爸，你有没有可能是那个直钩钓鱼的？”
李大志顿时各种摇头：“咱姓李啊！”
“这个倒是说不准的。”
李平安沉吟几声，继续刻了下去。
“我先说我已经可以确定的信息。
“第一，南洲被称为人族的根基，又被那位娘娘用大阵包裹，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封神之地。
“第二，父亲您有大气运，且当前来说，这个时代没有听闻过人族其他大气运者存在。
“第三，阐截两教确实存在，东洲都是三教道承之地，这里的道承也有阐截之分。
“从现在我能掌握的信息来看，阐截两教的大能，大多都不是人族，他们对人族是没有归属感的，但这里面又有区分。
“人族崛起之路上，阐教多次相助，按我对阐教的了解，这点了解可能是偏颇的，看重跟脚出身一说的阐教，看人族高过百族一眼，而截教的理念是有教无类。”
李大志笑着对李平安招了招手，将石板拿了过去，刮掉一层齑粉，刻下了几行拼音：
“这个你师祖讲过。
“截教的有教无类，是教主只管讲道，不管道被谁听。
“阐教是分类而教，教主轻易不讲道，道去何处皆可所知。
“长此以往，截教之中多了一批非正非邪、行事无所顾忌的高手，而阐教因为规矩繁多，二代弟子只有十二位，很少外出。
“如果真有封神大劫，阐教赢面就是高过截教的，因为阐教本身没有太多拖累。”
李平安夹了几口灵草，随手拿起了一块自制的水豆腐，将豆腐在掌心切开，放入滚烫的铜锅中。
而后他接过石板，继续写道：
“那我们现在就假设封神大劫未来会出现，而且父亲您因为大气运，很可能会卷入其中……
“我其实现在有点怀疑，咱们会不会跟陈塘关李靖有关。”
李大志愣了下，瞪着李平安：“怎么可能！”
李平安继续写拼音：
“怎么不可能，咱们是李家啊，李靖有仨儿子，李金吒、李木吒、李哪吒，金吒和木吒其实有可能是他们的道号啥的，我说不定就是李金吒。
“您如果积极续弦，后面未尝不能没有孩子啊！”
“不可能！”李大志哭笑不得，“这绝对不可能！”
李平安又写道：
“难道您忘了，咱们传功的时候是有异象的，你的是北斗七星，我的是一颗星，北斗七星有辅星之意，李靖是封神大战的赢家之一，一门肉身进入封神大战后的天庭，自身更是兵拜天庭兵马大元帅。”
李大志自己拿出一只石板，手指快速刻画：
“你师祖说过，我的是辅星，你的是大星，你为主、我为辅，那《封神演义》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金吒和木吒跟着他们师父进西方教了！属于是，先在阐教培训，然后去了西方教任职，这个对应不上的！”
“我对西方教没啥好感。”
李平安写道：
“这里面还有太多信息缺失。
“不过，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封神大劫在未来会降临，我们大概率会被卷入其中。
“爸，我们现在必须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在东洲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我总觉得后续的封神大劫，不只是武王伐纣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阐截乱战，东洲各大仙门何去何从？大家可都是向前追认不同的阐截大能为功法起源的，而且很有可能，是真的有这份传承在。
“封神大劫，东洲也会混乱，多一份势力保证，对咱们总归是好事。”
“没问题。”
李大志咧嘴笑了笑：
“你担心太多了，现在的仙宗挺平和的。”
“东洲已经很拥挤了，”李平安补充写道，“资源如果有上限，仙门势力无限扩张，最终就会内卷起来。”
李大志缓缓点头。
李平安又写道：“第二件事，我们后续要择机，我是指的，等爸你成为天仙、金仙这种级别的高手以后，看能否加入阐教，或者与阐教保持良好关系。”
李大志立刻点头，对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
“未雨绸缪嘛，我懂，我懂。”
父子俩同时收起了石板，开始专心吃吃喝喝，各自思索着。
李大志其实脑子有些混沌。
李平安今天突然这么一说，李大志心底也有点没底。
‘每次大气运者出世，都伴随着一场大劫。’
这是空鸣师父说过好几次的话。
李大志心里也有一个疙瘩。
所谓的大气运与大劫之间，谁都不知道是前者引动后者，还是后者引动前者。
‘我爷俩是穿过来的，应该是被大劫引动，而不可能是我们俩引动了大劫吧？’
李大志这般想着，心底稍微安稳了些。
在老家时，他从技工到厂长，虽然也送过礼、跑过资源、用过损招，但总归没做什么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厂子一直也是靠着诚信经营、技术升级，勉强混口饭吃，虽不得大富大贵，但一直对得起良心。
若真是因为大气运者而引发什么劫难，导致生灵涂炭……李大志还真会道心受阻。
而一旁李平安所想，就复杂的多了。
他手上捞着灵草、豆腐、灵鱼片，心底不断思索一系列问题。
【天道是隐而不现，还是尚未成型？】
【三清道祖，与自己所熟知的神话故事情节‘鸿钧合道’，为啥完全不同？】
【这个天地，像不像是缺了鸿钧合道的影响，一个更加贴近华夏古代传说的神话天地？】
【以后会出现地球吗？这个天地好像是天圆地方的吧？】
【天外有什么？老家那样的宇宙空间吗？还是三千世界？】
【南洲为啥被圣母封起来？难不成是因为女娲圣母、三清道祖、西方二教这六位高手，早就算准了要进行封神大战，所以把南洲封起来，作为封神大劫的舞台？】
还有，妖族古天庭确实存在过，但后来被人族掀翻了。
后面也有不周山倒、女娲补天等典故广泛流传。
【但为啥没有出现新的天庭？】
【按理说，封神大劫的起因，不就是因为鸿钧下旨建立的新天庭没人干活，阐截两教仙人藐视天庭，三界秩序难以确立，故而引发大劫、让诸神归位？】
啊，对，这个天地是没有被【鸿钧合道】事件影响过的，道祖乃是三清，自然就没有鸿钧下旨成立新天庭这档子事。
【那封神大劫如果发生，是不是由封神大劫来确立未来的天地秩序？】
【自己父亲乃大气运者，在这里面会扮演什么样的位置？】
万云宗的道承据说可以向前追溯到云中子，李平安此前只当这是‘万云宗厚着脸皮贴上去的’，但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万云宗和云中子的关系，应该是存在的。
头大。
“爸！”
“嗯？”
李平安定声道：“等会给我传功！”
“没问题！”
李大志眼前一亮：“你咋突然开始积极接受为父的赠与了？”
“这不是，”李平安讪笑了声，简单说了那头大妖现身之事，“我以后必须做好准备，已经开始有妖魔惦记上我了。”
“哈哈哈哈！小事罢了！”
李大志大手一挥：
“且给为父百年光景，到时让你天地间逍遥纵横！咳，在东洲局部地区逍遥纵横！”
李平安：……
他开心就好。
……
李大志和李平安涮锅吃肉了一阵，就直接坐在原位开始传功。
云雾中躲藏身形的云中子，此刻却是愁眉紧锁、表情苦涩，手指不断掐指推算，已是推算出了幻影。
这父子两人用的那种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地间的文字，不都是从简单图画一点点演变过来的吗？
为何！
罢了，云中子忽地释然一笑。
“天地之间，不知者众，所知者寡，贫道何必着相？贫道知自身之道，知自身之存，足矣。”
而后缓缓点头，表情恢复了从容不迫、眼神依旧是那般清澈无波痕。
云中子虽不知这父子两人到底商量了什么事；
但他倒是能看出，这对父子感情深厚、彼此记挂，倒也算是父慈子孝，十分的和谐。
云中子催起自身那‘盖了帽’的修为，化作一缕虚淡身形，无视了这天仙洞府的阵法，出现在李大志和李平安身旁。
这位阐教仙先是研究了一番父子二人的传功，发觉这是人族血脉诞生的神通，含笑点头。
云中子身形去了内洞，瞧见了在温泉旁静坐的清素，笑着摇了摇头。
他并未离开，反而是朝着地下遁去，在下方那十多间密室逛了一圈。
看到一处桌子上摆着不少杂乱的法器，云中子当真没忍住，袖子微微摆动，让那些法器自行排列的整整齐齐。
炼器师就要有炼器师的样子，杂乱无章，如何能方便随手取用？
将李平安的各处研究室逛完后，云中子身形轻轻闪烁，片刻后出现在了万云宗主峰的后山竹林中，站在了静静打坐的空鸣老道身后。
云中子自花篮中捏出了一把玉质戒尺，散去身周尘埃，释放些许温和的道韵。
空鸣老道突然睁开双眼，喃喃一声：“老师？”
戒尺已是落下，在空鸣后肩轻轻敲了下。
“空鸣，打扰你修行了？”
空鸣老道先是一怔，而后那双老眼竟是湿润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了眼，见到了那个儒雅温和的熟悉身影，连忙低头叩拜。
“弟子空鸣！拜见老师！”
“起来吧，你我已有数万年不见，你还能记得我，倒也算是不错。
“空鸣，这次打扰你，是为了一件小事。”
云中子缓声道：
“你知我的规矩，我不收徒、只传道，故你就算迈入金仙之境，也是我记名弟子，不可自称是我之弟子。
“现在，我瞧上了你们万云宗的一名弟子，想收他做记名弟子，传授他炼器之道，你意下如何呀？”
空鸣老道大喜，忙道：“弟子如何能不同意？这是大志的福分！”
“不是李大志，”云中子笑道，“是他独子，李平安。”
空鸣老道：……
“啊这！”

第60章 一口同心酥
这、这好像有点乱了啊。
空鸣老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意思就是，如果自家老师顺利传给小平安炼器之道，平安就是自己老师的记名弟子，与自己同辈，平安成了他父亲的师叔？
这不就是大志口中的调侃之语——超级加辈？
空鸣老道那古井无波的道心，此刻竟是哭笑不得。
云中子手指朝前方一点，几片竹叶自半空抽出竹丝、编织成了小小的座椅，而后座椅迎风便长。
待座椅落地时，已是化作正常大小。
云中子向前端坐，轻轻抖了下道袍下摆，笑问：
“怎么？你这宗门如此多弟子，还舍不得吗？”
“舍得！舍得！”
空鸣老道躬身向前，双手揣在袖中，执弟子礼，小声道：
“可是，老师您若要收徒，为何不选大志？
“大志有绝顶气运，又五行俱全、资质出众，其资质已是超过上古时的初代人族，简直就是这天地给人族的造化。”
云中子含笑摇头，缓声道：“这个李大志，我也是看过的……空鸣呐，你可知何为气运？”
空鸣老道思虑一二，慎思而答：
“所谓气运，本自玄妙之言，上古时方才有气运之说。
“气运上佳者，修行百无禁忌，通常福泽深厚、心想事成，修行之路难遇瓶颈，自身可得各种际遇，所谓是那冥冥中的天定之人。
“气运欠缺者，做事极易出错，就算再谨小慎微，依旧容易事倍功半，最后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东洲仙门收徒时，已是先看气运、再看资质。”
“善。”
云中子轻叹了声，缓声道：
“所谓气运，背后藏了诸多隐晦之处。
“上古中段之前，天地间并未有气运之说，上古百族成立天庭之后，天地间开始多了一些后形成的规则。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最初天道这般说法，出自于上古妖皇帝俊之口，他便是借天道之名统御百族；而渐渐的，我等这般自远古就在观察天地的生灵，突然发现，天道似乎确切存在，只是无法言明、无法触碰。
“上古天庭被人族掀翻后，天道的说法也就渐渐淡去了，这才有天道隐而不现的说法。
“生灵这种可被探查到的气运，就是天道存在的最好佐证。”
“天道？”
空鸣老道皱眉道：
“弟子也听闻过类似说法，天道乃是天地之意志，乃诸大道之共鸣，万物与天地规则编织成了所谓的天道。”
“不错。”
云中子缓缓点头，笑道：
“所以，生灵的气运高低，不过是天道对这个生灵的评定，与大道何关？
“李大志身携大气运，这只是表明，他得了天道的关照庇护。
“空鸣，你不要理解错了，天道并无灵性，但它贯穿岁月、横亘乾坤。
“所谓的大气运者，未来都会对天地有极大的影响，天道为了维持诸大道在今日、明日、昨日的稳定，所以会庇护这些大气运者罢了，当大气运者完成了他身上天道赋予的使命，他的大气运自然也就会消散。
“此为天道运转之理。”
空鸣老道目中多了几分震惊。
他瞧着这位数万年不见的老师，禁不住感慨道：“老师，您如今可已抵达大罗金仙之境？”
云中子笑而不答：“我只是在混沌海中游历了许久，在外面好好观察了一番这个天地，此间有颇多妙处，不可对你言道，怕误了你修行，呵哈哈哈。”
空鸣叹道：“老师，弟子恳请，您能再教导弟子一段时日！”
“我还能教你什么？”
云中子叹道：
“大道于这天地间，这才是你修行之师，当年我不过是传你了一套口诀、一纸经文罢了。
“好了，空鸣，咱们先说这李平安之事。”
空鸣笑道：“平安师弟能被老师您看重，那是他的福气。”
“不必这般言说。”
云中子沉吟几声，眉目间带着几分犹豫，缓声道：
“如今大气运者已现世，下场劫难怕是离着不远了，我本不欲与大气运者有所牵扯，但见这李平安，着实有些心喜。
“他之悟性颇为惊人，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
“你可知，我在他的密室中看到了什么？哈哈哈哈！”
云中子禁不住大笑，继续道：
“我竟看到了三位老师的供奉牌位，牌位前面还有个水车带动的木人，在那不断敲打木鱼。
“一旁还有个用数十齿轮做成的木制胳膊，每隔一段时间，就将一支香点燃，然后插到木鱼旁的香炉中。
“哈哈哈哈！
“他都不现身，就每天能上几十柱香！”
空鸣老道额头挂满黑线。
给道祖牌位……自动上香？
“嗯咳！”
云中子正色道：
“这个李大志你好好教导就可，他今后自会为你这个万云宗带来诸多机缘，不过机缘一旁的就是凶险，你切记不可大意。
“这个李平安，我确实有意收他做记名弟子。
“也不知他是否愿意……”
空鸣老道忙道：“弟子这就去找平安聊聊！”
“哎！”云中子笑道，“你这般去，他如何会拒绝？他也是心思通透之人，定不会忤逆于你。”
空鸣老道问：“那老师，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这里的开山祖师吗？”
云中子正色道：
“不如你来给他安排一场试炼，传道之前，我还要再看看。
“我教教主曾对玉虚宫门人弟子三令五申，收徒时，首重跟脚出身，再重心性资质。
“我还需看看平安之心性，看他，是否怀揣正气、是否足够坚韧、是否心有怜悯。
“再者，我传他的不过炼器之法，并非要传长生大道，倒也不必让他知是我传的。”
空鸣老道沉吟几声，心底已是有了腹案。
他道：“老师，弟子这就去为李平安安排一场试炼，若他心性不足以接住老师传道之恩，那也是他没这般福分，您看如何？”
“善。”
云中子缓缓点头：
“既是这般，老道我就在此地等着了，不碍你修行吧？”
“不碍、不碍，”空鸣喜不自胜，“您若是能在弟子这小庙修行个万千年，给弟子孝敬您的机会，那才是弟子的幸事！”
云中子皱眉道：“你这张嘴，怎的这般会奉承了？”
“这……”
空鸣老道只得讪笑。
得，他这是被李大志奉承惯了。
……
与此同时，未名峰的洞府中。
李大志打了个饱嗝，看李平安在那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忍不住笑道：
“以前在家中时，也没看你这么勤勉，有了师父就是不一样哈。”
“我一直都有收拾的好吧。”
李平安将碗筷尽数放入炉中融了，将铜锅用术法清洗干净，拿起一只黑色葫芦，将脏水污水尽数吸入葫芦中。
整个洞府再次恢复整洁。
洞府门外忽然传来了外门长老的呼唤：“大志师伯！掌门让您回去接待隗元宗的宾客！”
“这就来！”
李大志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叹道：
“想来应该是掌门师兄被那位徐老前辈缠的不耐烦了，我过去应着吧。”
李平安问：“爸，隗元宗是有什么问题吗？咱们为什么还不去那边开分堂？”
“问题倒是没有。”
李大志讪笑了声：
“商业上的事罢了，简单来说，我是想跟他们搞个契约，免得他日隗元宗翻脸不认人，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把这些都谈清楚了，再说合伙赚灵石之事也不迟。”
“是隗元宗不愿立契？”
“啊，我还没跟他们提，”李大志摇头晃脑，“急啥，我们现在刚安稳了才多久。”
李平安笑道：“爸，若是隗元宗没什么问题，他们也愿签下契约，不如就让此事早日成行吧！”
“就算现在就开始准备，最快也要一两年后了。”
李大志笑道：
“你都开口了，我自是会对这事上上心。
“他们家可是有什么天仙模样的女弟子？你还是第一次这般替人说话。”
李平安无奈道：“我只是看徐升前辈一把年纪还在外奔波，多少有些不忍心罢了。”
“行，我去掌门面前提提此事，你安心修行吧。”
李大志摆了摆手，驾云飞向自行打开的洞门。
李平安又不放心地喊道：“爸！石板之事万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知道了！”
李平安目送老父亲驾云离开，站在洞府前堂出了会儿神，一直到身后传来了轻灵的嗓音。
“徒弟，过来修行了。”
“来了师父！”
李平安赶去讲道堂，换了一身宽松长裙的清素早已在此等候，开始为他讲解上次未讲完的驭云之术。
两日后，徐升老前辈大笑着离去，牧宁宁则带来了东海那边的好消息。
颜晟长老成功破天仙！
万云宗自此少了一位外门长老，多了一位内门长老。
“师兄！”
牧宁宁那双大眼亮晶晶的：
“现在门内各个山峰，都在说观澜论道的事呢！
“我们彩云峰上十多位寿元无多的真仙，想请你过去那边论一论道呢！
“还有人说呀，师兄你是东海一颗悟道石转世，是女娲娘娘补天时剩下的边角料呢！”
“咳！”
正喝茶的李平安被呛的喷了口茶水，皱眉瞪着牧宁宁。
东海、补天边角料……那要么是个石猴，要么是块朽玉，他可听不得这个！
“可别乱说。”
李平安无奈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本以为颜晟前辈能悟个十年八年……
“接下来啊，我就老老实实闭关，但凡我迈出这个洞府大门，就算我道心不坚。”
牧宁宁眨眨眼，目光看向一旁，小声问：“那我也过来你这闭关十年八年，反正我已经炼虚境了。”
“你现在不也常来吗？”
李平安的嗓音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瞧着牧宁宁的娇嫩俏脸，右手伸了过去。
当牧宁宁有点紧张时，李平安掌心变戏法般多了一支粉色的发钗。
牧宁宁屏住呼吸，只觉得道心微微荡漾，小声道：
“谢谢师兄。”
“这是一件法宝。”
李平安正色道：
“看你也不喜欢用隐尘诀，这发钗可以防止旁人窥探你元魂，出门的时候可以戴上。”
“嗯，好。”
牧宁宁睫毛微落，低头将发钗斜插，拿了一面镜子仔细打量着。
镜中的女子，已是与她初上山时变了许多。
牧宁宁心底泛起了几位已有道侣的师姐夜半私语，禁不住轻轻咬了下嘴唇。
她心底又浮现出了李平安论道观海楼的情形，想到了隗元宗那三位师姐，想到了师父的提醒……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牧宁宁呀牧宁宁，你是修剑道的，如何能这般优柔寡断？’
她暗自吸了口气，不由得挺胸抬头、轻轻抿了几下嘴唇，猛地抬头看向李平安身后。
“师伯？您怎么来了？”
李平安下意识扭头，却见背后空空如也。
身旁有微微香气扑面，却是牧宁宁自躺椅起身，突然躬身。
李平安强行压下‘雷霆反击’的身体反应，扭头回来，却见牧宁宁双手端着一只纸包，低着头、弯着腰，像是敬酒般，将纸包递了过来。
纸包上有两只浅笔勾勒的鸳鸯图。
洞府内安静了一瞬。
正在温泉旁打坐的清素，此刻禁不住歪头朝外面张望。
李平安纳闷道：“这是什么？”
牧宁宁支支吾吾，也不敢去看李平安，只是道：“是、是我做的点心！请师兄务必收下！”
李平安问：“有什么说法吗？”
牧宁宁紧紧闭眼：“没什么说法！只是我自己做的，给师兄品尝！”
忽听一旁传来了师伯清素的嗓音：
“是同心酥吗？我小时吃过，需要一两日的功夫，才可将各类灵物打磨成同心的图案，多是彩云峰弟子搬走前会准备之物。
“同心酥里面还会有一味‘知心草’的稀罕灵草，据说吃下去，就可知身旁之人心意。”
同心酥？知心草？
非天仙的门人弟子搬出彩云峰一般就代表着出嫁……这是出嫁前做的点心吗？
李平安立刻懂了点什么，正要伸手将这寓意非凡的点心接过来，牧宁宁却已是道心失守。
“嘤！”
她转身夺路就跑，将纸包塞给李平安，而后双手捂住脸蛋，脚下出现了一溜云烟。
“哎！牧师妹！”
“我回去修行了！师伯您干嘛说出来呀！羞死人了！”
牧宁宁已是逃出洞府，以生平最快速度冲向彩云峰。
李平安眯眼笑着，将此物小心封存，作为今后调笑她的用具。
没想到啊，彩云峰的姐姐们，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招数’。
李平安心情大好，哼起了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施展烟遁钻入了书案后的通道，赶往了自己的地下房间。
片刻后，李平安紧紧皱眉。
他瞧着一张摆满了各类工具和零件的石桌，桌面上的上百件零碎之物，此刻竟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了。
师父收拾的？
师父她什么时候收拾过房间？这两年，除却师父自己的贴身衣物，师父的房间各处都是他在整理。
李平安传声问询：“师父，此前可有人来过咱们这？”
清素回道：“没有的。”
“您帮弟子收拾东西了吗？”
清素还以为李平安问的是他卧房中的装饰品，传声道：“嗯，帮你收拾了一下。”
李平安松了口气，笑道：“弟子知晓了，您继续修行。”
另一边，空鸣老祖悄悄出现在铸云堂主殿角落的房间中，传声让李大志过来说话。
这位万云宗的开山祖师，现在却是真犯了难。

第61章 老男人们的千层套路
李大志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跑断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咋所有事都赶到了一起？
自家儿子历练归来，带回来了一位十分难缠的徐老前辈；
李大志刚在儿子那灌了满脑子的‘封神’、‘天道’、‘秩序’，又被掌门喊过来继续应酬。
结果，座椅还没焐热，李大志就得了师父的传声召唤，只能借口去处理下紧急事务，回了自己的铸云堂中。
李大志推门，就看到空鸣道人满脸愁容地在那喝茶。
“师父！”
李大志笑呵呵地凑了上去，做了个道揖：
“您出关了，直接召唤弟子去后山就是，怎得还要来这？是被徐升前辈打扰到了吗？”
“他？哼！”
空鸣冷哼了声，低声道：
“这老家伙，当年为师与诸道友四处征战时，找他修个法宝都要狠咬为师一块肉，现在倒是知道求人了！
“为师还不至于因为他这点小事就出关……大志啊。”
“哎。”
“坐就行了，这不是你的地盘吗？”
空鸣道人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座椅。
李大志规规矩矩地入座，而后双眼放空、神游物外，略有些出神。
空鸣道人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时不时叹一口气、轻啧一声，许久未曾开口。
李大志小声道：“师父，有事您尽管吩咐，弟子愿殚精竭虑，为您和宗门排忧解难。”
他也是第一次见自家师父的老脸上，有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
“此事当真有些麻烦。”
空鸣道人布置了一层道韵，略枯瘦的身形凑近李大志，低声道：
“这件事不要外传，有关你独子平安。
“简单来说，有一位大能大神通者，看中了平安的惊人悟性，想要传授他一门炼器之法。”
李大志眼前一亮：“这好事啊，我家平安当真有福了！哪位大能？”
空鸣道人双眼有点无神，笑容略显苦涩：“我的老师。”
“啥玩意？咳，不是！”
李大志瞪大的双眼赶紧眯了起来，皱眉问：
“我还有个师祖啊？”
“莫要乱喊，”空鸣道人正色道，“我不过是老师的记名弟子，你不可乱称师祖，老师从不收徒。”
“哎，是，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前辈。”
李大志精神抖擞，笑着问：
“师父现在可是有什么顾虑？莫非是辈分问题？
“师父您放心，如果平安跟您成师兄弟，那我以后喊平安一声平安师叔也没啥，这不过是些称呼罢了。
“平安若是能学到大本事，让我喊他一声师爷也是无妨！”
“你倒是洒脱，不是几个称呼的事。”
空鸣道人含笑摇头，缓声道：
“老师要传道，必是要考教平安的心性，这才是让为师为难之事。”
李大志眨眨眼：“这有啥为难的，怎么考教心性？”
空鸣道人道：“大抵就是让平安外出走动，经历磨难，才可见他心性是否坚韧。”
李大志仔细想了想，随后也开始垂头丧气。
“这个确实有点麻烦，师父。”
李大志叹道：
“我家平安刚从东海回来，还受了一些刺激，我听他话里的意思，接下来就是把他的腿打断，他也不会再出山门半步了。”
空鸣问：“你可有什么好友？让平安去送封信？而后咱们在路上丢几只妖魔，你觉得如何？”
“师父，”李大志低声道，“不是弟子拆您台，这般路数，平安肯定是不信的，而且他肯定会说，送信之事，让门内派个仙人去不就好了？”
“也对。”
空鸣沉吟几声，又问：“平安可有所缺之物？”
李大志低声道：“这怪我了，师父，弟子平日里给他的东西太多了。”
“他也当得，平安已为门内做了不少贡献。”
空鸣道人继续思索。
他还从未觉得，想磨砺一个弟子会如此麻烦。
若是换做平日里也就算了，李平安刚刚自东海回返，还没安稳修行几日，门内再给他安排什么任务，确实有些说不通。
更别说还有李大志在。
想要有效检验李平安的心性，自然不能让李平安知晓了此事；
想要忽悠住李平安，确实有些困难。
空鸣突然道：“这样，大志你来装走火入魔，然后亟需一味药草，我们安排平安去采药！”
“师父啊！”
李大志苦笑道：
“我如果在门内混得不好，左右一二好友都无，才能出现这般情形。
“现在我若是真的走火入魔，门内最少会有数十位长老出手相助。
“再说，这件事交给平安这般炼虚境弟子……真的说不过去。”
空鸣缓缓点头，又思考了一会儿，缓声道：“那这般，就说他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让他去接回来？”
李大志道：“师父，弟子就他一个孩子，他是知道的，而且这件事没有半点发生的可能，我们进入俗世大城之前，都是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住着。”
空鸣继续皱眉沉思。
李大志也在旁发愁。
半个时辰后，掌门云墨也被喊了过来，这师徒孙三人各种琢磨，如何才能骗过李平安。
掌门道：“此事难点有三，一是不可让平安知晓这是试炼、不然定无法观他心性，二是不能让那位前辈反感我等行事，三是不能真将平安丢入绝境，那样很容易让他道心受损，从而错失了这般机缘。”
空鸣道人缓缓点头，李大志一阵皱眉。
空鸣问：“云墨你分析的如此透彻，可有什么法子？”
“这个，还在想，”掌门尴尬一笑，坐在一旁摆了个道袍版思考者的造型。
李大志开始缓缓踱步，空鸣道人继续捏着胡须沉吟。
片刻后，三位道者各自开口，都说了一两个试炼计划，但都被否定。
李大志提出，以牧宁宁引动李平安，说牧宁宁家中出事，然后他们暗中安排一批门人伪装成邪修。
这计划极易出现漏洞，还会让不少门人知晓，门内大张旗鼓给一名弟子搞试炼，很难骗过李平安。
掌门提议，不如安排一场门人弟子的历练大会，让弟子分批赶往北洲、西洲边境，斩妖除魔的同时，顺便让那位前辈看看李平安的心性。
但李大志反问，若是历练过程出现了弟子伤亡，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这般计划也只能作罢。
空鸣道人又想了个法子——什么都不告诉李平安，直接将他用挪移之法，丢掉西洲边境，看他能否平安回返东洲。
李大志差点给自家师父跪下磕头。
只是磨难历练、观察心性，不用真的去荒野求存！
这三个老男人再次苦思冥想。
掌门仰头长叹：“关键就在平安太聪明了，他要是蠢笨一点，咱们也不必这般发愁啊。”
空鸣道人笑道：“若他太蠢笨，又怎会被那位前辈看上？”
三人皆是释然一笑。
忽听温润的苍老嗓音自角落响起：
“不必烦心了，空鸣，我在你这住一段时日，等平安静极思动外出时，再稍作布置、安排点磨难就可。”
角落空空荡荡，掌门、李大志各自有些发愣。
空鸣老道连忙起身，对着角落躬身行礼：“是，遵老师之令。”
掌门眼都直愣了。
开山祖师的老师？那不就是那位玉虚宫大能，被称作天地间炼器第一仙的……
掌门扭头看向李大志，李大志也是一脸茫然。
空鸣老道转身道：
“老师的叮嘱你们也听到了，此事只能你我三人知晓就可。
“暂时不必打扰平安，让他安心修行。
“尤其是你，大志，若是将此事告诉给了平安，怕会错失机缘。”
李大志神情一凛。
空鸣又道：“大志，你平日里记得来我这送一些你跟平安鼓捣的新玩意，老师对这些小玩意最是喜爱。”
“哎，是，师父您放心！”
李大志连声应着，心思飞速转动。
……
李平安此刻自是不知，他给自家父亲、掌门、开山祖师出了多大的一个难题。
他在地下密室中，‘亲手’给三清道祖的牌位上了个香，跪下磕了几个头，又为一旁的自动上香法器更换了两块灵石，转身遁去了其他试验场地。
李平安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将‘自走仙甲’搞出来。
这玩意如果能够大批量制造，万云宗山门以及各地产业的防御能力，将会有极大的提升！
“哦，对，爆云丸的炼制之法再改良一下，也可献给门内了，仙人之下的弟子用还是挺不错的。”
李平安如此想着，身形悄然飘远。
半个时辰后。
一声巨响，山体震动。
清素再次动身，赶去地下密室将李平安提了回来，随后又拿出了时刻准备的薄被，为李平安掖了掖被角。
【师父的关爱】。
清素瞧着李平安的侧脸，突然觉得，李平安睡熟后颇有些可爱。
趁着李平安元魂昏沉，清素微微矮身，一根纤指慢慢前点，在李平安的脸上轻轻戳了下，又捏了捏李平安的鼻子。
“男修的皮肤果然比女修要粗一些。”
清素缓缓点头，拿出一只玉符，写下了两行小字。
而后，她用一缕仙光扫掉了李平安脸上留下的痕迹，回了内堂休息。
李平安昏迷了十几个时辰，醒来后，元魂清澈、浑身通透。
“新型助眠方式。”
他自嘲的道了句，总结整理这次实验出现的问题，认真思考解决方案。
如果将此地的岁月流速拉快千倍，就可见，李平安的身形自洞府各处走走停停，身上的道袍样式时而变化，他多数时候都是在打坐、思考、沉思、实验，只有牧宁宁偶尔过来时，李平安才会稍作休息。
修行岁月空悠悠。
云中子在等李平安极静思动，李平安一连八个月毫无动静。
空鸣老道则是无比开心，他总算有机会再听自己的老师讲道授法。
李大志后面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将全部心力放到了铸云堂的扩张规划上。
铸云堂确实需要扩大经营了。
徐升老前辈的那次造访，让铸云堂第一分堂正式提上日程。
为了打消万云宗的顾虑，当李大志委婉提出了契约之事，徐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还借着酒劲赌咒，若他隗元宗负了万云宗，门人弟子万世不得长生。
这般重誓，已是能影响自身道心。
李大志顺势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规划，确定好了第一分堂的推进步骤。
大概两年后，万云宗会在隗元宗成立铸云堂第一分堂，该分堂由两宗门持股，万云宗拿二成五的利润，隗元宗会将自己三分之一的法宝铺子交给万云宗统一打理。
李大志的野心很大。
低端凡品法器的市场已经成功，李大志接下来想借隗元宗‘炼器名宗’的底蕴，开一个高端法宝的品牌。
这种事李大志自己就能搞定，并不用安排李平安做什么。
李平安的历练依旧遥遥无期。
对于云中子这般大能而言，只要他想，数千年也可如弹指般划过，不会影响自身道心。
云中子安安稳稳在万云宗后山等着，等一个李平安外出的机会。
‘这年轻人还能二十年不出山？’
云中子自是不信。
李平安在未名峰上的修行变得越发有规律。
师父清素每月为他讲道一次，洞府大概每隔半个月出现一次爆炸震动，牧师妹十天来一趟，有时会小住几日。
唯一让李平安分心的，其实就是牧宁宁了。
没办法，他是个正常男子；
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师妹天天黏着自己，不分心才是真有问题。
自东海回门内大半年后，李平安总算找了个机会，拿出了改良后的爆云丸炼制法，上交给了门内。
同时上交的，还有他搞出来的那条自行炼丹套装。
李平安自己都没想到，他这次献宝，直接惊动了门内的开山祖师——空鸣老祖。
主峰后山的竹林中。
掌门和李大志低头站在一旁，李大志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中原本放着那两枚爆云丸，已落在云中子与空鸣老祖手中。
云中子仔细瞧着，目中多了几分亮光，笑道：
“何其巧思，竟能想到用炼器之法，辅佐万云宗的驭云之术，如此既可节省法力，还可在斗法时出其不意。”
显然，云中子经过这大半年的观察，对李平安的兴趣不减反增。
李大志躬身道：“前辈您谬赞了，平安他就是喜欢瞎捉摸。”
云中子笑道：“瞎捉摸也是一种本事，别人怎么琢磨不出来啊？”
他将这枚爆云丸扔到一旁，略微催动，炸出了大片云雾。
云中子目露喜意，轻轻吹了口气，云雾自行消散。
他缓声道：“平安最让我心喜的，是他那天马行空的想法，他的炼器思路与咱们完全不同。”
坐在下首的空鸣老道笑道：“老师您说的是，弟子也要想想，这次该如何嘉奖平安。”
旁边站着的掌门忙道：“师祖，我来奖赏平安一些修行所用就是了。”
“诶！”
空鸣老道有意讨自家老师欢心，如何能让云墨这家伙随便敷衍了李平安？
空鸣道：“平安修行有大志传功，修行所用有大志关照也是一并不缺，你奖赏再多又何用？这般，大志你带为师去一趟清素的洞府，我去给平安点化人族先天神通。”
李大志怔了下，随后连忙拜谢。
天赋神通！
师父要耗损自身修为，给平安点化天赋神通！

第62章 神通：子见父劫
这还是空鸣老道第一次带李大志在门内驾云而行。
开山老祖现身，门内各处仙人自是闻风而动，不少峰头上出现了久不现世老天仙的身影，对空鸣老道遥遥行礼。
空鸣老道含笑看向各处，不断对这些相熟的面孔点头致意，带着李大志径直落向只有清素洞府的那座小山头。
门内众仙各自好奇，不知开山祖师为何去此处。
莫非，是去找那悟道石的？
彩云峰飞出数道虹光，却是峰主带着几位天仙，总共五名老妪，落在清素洞府门口等候。
正在修行的清素也被喊了出来，有些好奇地看着缓缓落下的……小老头。
李平安换了身道袍，匆匆赶到门口，老老实实站在师父身后，盯着师父盘起长发时白皙后颈的根根青丝。
‘仙子的皮肤就是好。’
“平安！”
李大志招呼一声：
“别愣着了！快来拜见！”
“是！”
李平安只得绕过师父，向前对空鸣做道揖，心底念头转了半圈，还是决定喊一声：
“弟子平安，拜见师祖。”
空鸣老道却是含笑摇头，缓声道：“你父非你师，今后不必唤我师祖。”
——虽然云中子老师不在意，但老师想要收徒，空鸣又如何能再以李平安师祖自居？
李平安心底稍微安稳。
那几位彩云峰老妪带着清素向前见礼。
空鸣道：“清素留下就是，你们回去修行吧，贫道此次出关，是因咱们平安又为门内献上重宝，具体之事掌门会有布告，门内对平安已是赏无可赏，故掌门请贫道来此，为他点化神通，算作门内奖励。”
几名老妪闻言大喜，连连致谢。
李平安也算是彩云峰弟子，开山祖师亲自出手为李平安点化人族血脉神通，这是何等殊荣！
空鸣道：“莫要让弟子拘束，各位先回去修行就是。”
“师父您说的是！”
彩云峰峰主看向李平安，叮嘱道：
“平安，清素，你们师徒莫要失了礼数惹祖师不悦。”
清素淡淡地点头。
李平安赶紧朗声道：“弟子遵命。”
几位老妪接连称善，驾云飞回彩云峰。
空鸣老道打量着李平安，瞧李平安眉清目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也是越看越顺眼，缓声道：
“入内吧……清素，借你洞府一用。”
“您请便。”
清素倒是丝毫没有拘束感，还特意先入洞内，将讲道堂整理了一遍，添了两只蒲团。
片刻后，李平安坐在讲道堂正中。
李大志手忙脚乱地布置了书案与圣母像，虔心祷告、跪拜叩请、点燃香茗，口中念叨着圣母圣德。
空鸣手持戒尺，自李平安身周慢慢环绕，缓声道：
“平安，放空心神，观想圣母像。
“你资质中等，虽也可开先天神通，但这般神通可能多是无用之法，若得了无用神通，莫要心纠。”
“是，”李平安道，“弟子领命。”
李大志问：“师父，要不要弟子先给平安传功，这样说不定能将大气运借给平安。”
空鸣抚须轻吟，道：“也好，你来试试，贫道择机出手便是。”
“多谢师父！”
李大志拱手道谢，随后拽着自己蒲团坐在李平安正前方。
李平安本想说不必这般麻烦，自家师父还在看着，但他看着父亲那热切的眼神，也就含笑应了。
再传功，他真就要冲进合真境了。
炼虚境的诸多领悟，其实还有一丝丝不圆满处，李平安稍后倒是要切切实实闭关几年了。
又过片刻。
李大志和李平安同时闭上双眼，两人脑后浮现出了两组星辰。
李平安脑后紫色大星闪耀。
李大志头顶北斗七星微微散发光亮。
一缕缕仙力消失在李大志体内；
李平安头顶的紫色大星洒落点点光亮，将李平安完全覆盖，一缕缕七彩仙力浸润着李平安的皮肤，他的毛孔宛若在呼吸般，将这些菁纯灵力纳入体内，自身气息在缓缓上扬。
这还是清素第一次看他们父子传功，目中多是惊奇。
清素此前心底积攒的问题豁然消解，嘴角微微上扬，注视自家弟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欣喜。
‘徒弟此前应是觉得依靠父亲修行不太光彩，所以没告诉我吧。’
难得，她想对了一次。
空鸣老道开始在李平安背后踱步，发现李平安已进入了入定状态，自身道韵已开始显露，也不由细细观摩李平安的大道。
成仙还有个说法，也就是成道。
这就关系到了天地大道与诸修士自身之道的关系。
天地大道指的是自然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支撑天地、定义万物的道则法则；
炼气士参悟大道，并非是将大道纳为己用。
——除非是如盘古大神那般的混元无极圣人，才能去直接影响大道的运行，其他、就算是教主级高手，也只是在修自身之道。
炼气士在练气聚神之境，纳天地灵气蓄养元魂，凭身魂去感受大道，以功法为引、以自身感悟为基，逐渐形成自身之道。
就比如万云宗中，所有仙人修的都是《万云诀》，本身就是参悟‘云之道’，但大家得到的道果都有些微差异，就如一颗树上没有两片绝对相同的叶子。
炼气士迈入炼虚境后，随着元魂不断壮大，自身之道开始有雏形。
等炼气士迈入合真之境，元魂与自身之道开始结合，元魂逐步完成蜕神，转变为元神。
待元神成型，踏过天地桥，完成升仙之仪，就可将自身之道展在天地之间，借此踏入元仙之境，进入全新的生命层次。
此刻，空鸣老道在李平安的大道中看到了颇多东西。
云之道自是李平安之道的基础，此外还有炼器之道、炼丹之道、符箓之道、阵法之道，繁杂却又主次有序。
一般来说，炼气士大多是将炼器、炼丹、制符、做阵作为一门‘手艺’，但在李平安这，他似有意将这些道理也纳入自身道则之中。
让空鸣老道都略感神奇的是，李平安的云之道与其他几条道，没有丝毫冲突。
李平安在自身道则处理上，竟是那般丝滑。
‘此子成仙应当是无碍的。’
空鸣老道心底感慨横生。
他此前倒是真的看走了眼，只见李大志气运惊人、资质逆天，不见李平安道心通透、悟性惊人。
少顷，父子二人传功已是接近尾声。
空鸣老道手持戒尺，对女娲画像深深做道揖，口中朗声道：
“人族炼气士空鸣，今日为人族后辈开我人族血脉天赋，令其护卫人族生灵！
“唯愿人族长盛不衰，人族薪火世代相传。
“请！圣母赐福！”
他呼喊落下，已是起身抓起戒尺，对李平安的头顶轻轻砸落。
啪！
李平安浑身震颤，一股浅浅的霞光自戒尺砸落处慢慢荡开，一股晦涩且微弱的道韵自神像涌出，包裹住了李平安的身形。
李大志睁开双眼，连忙躲去一旁，与清素在旁观摩。
他们两人都已感知到了那股圣母道韵。
李大志也感知到了，空鸣老道自身道韵有极其微弱的衰弱，这般仪式折损了空鸣老道将近百年的修为。
不过，对于空鸣老道来说，连一根头发丝的损失都算不得。
原本荡开的霞光开始渐渐收回。
李平安额头缓缓浮现出了一只青木印记，体内法力仿佛停滞了一瞬，而后再次恢复正常。
那股晦涩的道韵持续了足足片刻。
一缕微风吹过，那三尺多高的女娲神像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咔吧声，神像出现了些许裂痕。
空鸣面色一变。
李平安紧紧皱眉，嘴唇微微颤动，一滴眼泪突然从眼角滑落。
李大志顿时急了，连忙传声：“师父、师父？平安他！”
空鸣抬手示意他不要开口，左手多了一只拂尘，右手并起剑指、竖在身前，口中念动些许咒语。
正此时，女娲神像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叹，一缕仙光自裂缝中飞出，化作了一行俊秀小字。
【我为祈愿宫中值守仙，道友莫再施法催促了，圣母刚才已给回应。】
“得罪，得罪。”
空鸣叹了口气，对着女神像深深做道揖。
一旁李大志难掩惋惜之色。
他本以为，平安能觉醒什么厉害神通，也可多点护身的本领，哪怕是个逃遁的本领也能增加外出时的安全系数。
可没想到，竟是失败了……
那平安为何会掉泪？
李平安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那正在缓缓消散的仙光小字略微一愣，随后立刻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扭头寻找着父亲的身影。
“爸！”
他笑道：“看来我是没这个福分，我没感觉掌握了啥神通。”
空鸣老道沉吟几声：“贫道再试一次吧。”
“您莫要再试了！”
李平安起身做了个道揖：
“为弟子折损您修为，已是让弟子万分不安，这般没能觉醒神通，是弟子气运不足、福泽不够罢了。”
空鸣老道笑叹：“罢了，还是让云墨为你准备其他奖赏吧。”
“谢祖师！”
李平安抬头看向自家父亲，口中似有千言万语，向前两步，主动握住了父亲的双手。
李大志有点不明所以：“不是，你干啥啊平安？”
“爸，”李平安低声道，“没事，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天地间总归是凶险的，您如果要出门，一定要告诉我一声……以后几个月就给我传功一次吧，如果爸你没空我去找你，我想尽快成仙。”
“哎，行！没事吧你？”
李大志眼神带着些狐疑。
李平安叹道：“没啥，就是没得神通，心底有点郁闷，爸你回去吧，我去闭关了，很快我就能冲合真境。”
李大志隐隐感觉儿子状态不太对，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叮嘱道：“你好好休息，这事别往心里去。”
一旁空鸣老道甩了甩拂尘，带李大志径直驾云飘走。
清素带李平安出洞口恭送，师徒两人做道揖，一直到空鸣老道与李大志消失在主峰方向。
“师父……”
李平安嘴唇有些发白，低声道：
“带我进去，多布几层结界。”
清素依言照做。
她刚关上洞府大门，开启了洞府结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李平安“哇”的喷了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朝一旁跌倒。
还好清素一直盯着李平安，立刻出手将李平安紧紧抱住。
“徒弟！”
清素将李平安抱在怀中，连忙查看李平安体内。
李平安此前还没什么问题的元魂，此刻竟是萎靡不振，灵台处有一缕霞光忽隐忽现。
“师父我没事。”
李平安勉强坐起身，口中喘着粗气，嘴唇不断颤抖，立刻开始调息打坐。
清素取出两颗丹药塞入李平安口中。
不多时，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师父挪到了内堂，就在师父修行的温泉中坐着。
清素换了身素白长裙站在一旁，轻声问：“你元魂为何受伤？”
“弟子此前其实觉醒了神通。”
李平安低声道：
“圣母宫仙子说的那两句，其实是，圣母已经赐下神通，不要再多求。”
清素问：“你父亲的神通是给你传功，那你神通是什么？”
李平安闭目长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刚才……
父亲传功结束、空鸣祖师戒尺落下时，李平安道心震颤，仿佛自身坠入了一片星空，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碧玉神像。
神像人身蛇尾，手持长剑与画轴，仿佛是自亘古而来、向永恒而去。
那就是女娲圣母在三千大道之中特意留下的印痕。
这座碧玉神像自星空中降下一束神光，将李平安包裹，随后为李平安降下了血脉神通。
此神通，其实与圣母本尊无关。
在李平安的理解中，这相当于女娲圣母设置了一个‘大道程序’，只要有人族金仙开启这个程序，就能启动这尊神像，为年轻人族觉醒类似初代人族的血脉之力。
随后，李平安只觉天旋地转，自星空坠入了一片云雾，又穿过云雾、抵达了一片空旷的天地。
前方有一条暗红的河流，远处是漫漫无边的模糊尸身。
尸山骨海之上，一个身形微胖的道者，左手提着一把断剑、右手举着半截妖魔的尸身，对天空怒目而视。
天空血云忽有一束金光砸落，那金光化作了一把利箭。
李平安心底浮现出了些许明悟。
【落日神箭】。
微胖道者仰头怒吼，似是要冲天而起，但身形瞬息间被那落日神箭洞穿……
李平安怔愣在原地。
看着那微胖道者无力地跪坐，低下了头颅，浑身仙光渐渐消散。
‘爸！’
他呼喊一声，眼前之景却出现了诸多褶皱，最后化作一束霞光回归李平安额头。
而这时，李平安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那一行仙光小字。
他流泪也是被这幅画面所惊动。
李平安强忍着心底的茫然，送走了父亲和空鸣祖师，而后迫不及待地、强行用元魂探查那一抹霞光，再次看到了那般画面，但他只是看了几眼，元魂之力骤然耗尽。
此刻，李平安细细感悟，明白了自己的神通为何之后，心底稍微安稳了下来。
如果自己领悟的没错，他所见的，只是一种类似占卜出的结果，就是天道运转之下，父亲后面会面对的劫难。
父亲的神通是为他传功护道；
他的神通是为父亲躲灾避祸。
这未尝不是父亲的气运之力在发挥作用。
不行！
他还要再看看那画面，捕捉里面的具体信息！
“师父，”李平安抬头看向清素，正色道，“弟子稍后可能还要吐血，您别担心，弟子心里有数。”
“好。”
清素想了想，随手用仙力做了个土盆，放到了李平安面前，关切地道了句：
“别吐泉水里。”

第63章 平安始算妖
李平安‘走火入魔’了。
牧宁宁听闻师伯清素的召唤，赶来照顾李平安时，李平安正在床榻上躺着，面若金纸、奄奄一息，似是出气多回气少。
“师兄！”
牧宁宁带着哭腔的喊了声，扑到李平安自己都没睡过几次的床榻旁。
她一双柔荑想去抱住李平安，却不知如何下手。
李平安睁开眼，瞧着她，低声道：“死不了……不用担心……就是元魂有点疲倦……”
牧宁宁颤声问：“师兄你怎么会走火入魔的？用过丹药了吗？”
情急之下，牧宁宁已是拉住李平安的右手，一缕灵识探入李平安体内，却发现自己的灵识宛若泥牛入海。
探查不了一点。
李平安叹道：“我请师父喊你过来，是让你照顾下我，总不能让师父照顾我这个徒弟……我伤势并不严重，只是疲倦……”
牧宁宁赶忙说：“师兄你不要说话，先躺着，我就在这！”
“嗯，我睡一会儿。”
李平安轻声应了句，随后闭目凝神，不多时就昏沉睡去。
睡觉，是恢复元魂之力的最好办法。
牧宁宁想着自己幼年时生病，母亲是如何照料自己的，在床边一阵忙碌。
她为李平安脱下了身上染血的衣袍，脱下了鞋袜、解开发带，又去打了一盆灵泉水，为李平安小心翼翼地擦拭了脖颈与胸口。
因为李平安伤的是元魂，牧宁宁又跑回彩云峰一趟，拿来了安神调息用的香薰，在李平安身旁点燃香炉。
袅袅青雾飘起，李平安鼻尖传来了少许鼾声。
牧宁宁在床边坐了一阵，低头瞧着李平安的面容，感受到李平安气息逐渐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确实如师兄自己所说的那般并无大碍，只是太过疲倦。’
她正要去找清素师伯问问，师兄的元魂为何会如此劳累，但牧宁宁刚要起身，又想到了什么。
她低头注视着李平安，小心翼翼地挪开了李平安额前的一缕头发，小声问：
“师兄能听到吗？”
李平安毫无回应，鼾声也没有中止。
趁这般机会，牧宁宁心底泛起了少许大胆的念头。
但她刚有这般念头，就觉得脸蛋微微发烫。
几番犹豫，她终究还是太过羞涩，低头快步离开李平安的卧房，在门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我这是怎了？’
牧宁宁心底叹了口气。
忽听蓬蓬两声，她肩膀上仿佛跳出了两只小小的人影。
左侧仙子穿着一袭典雅白裙，右侧魔女穿着若隐若现的朱红纱裙。
左侧仙子道：‘牧宁宁呀牧宁宁，你要知羞，你们还不是道侣，怎可做这般亲密举动。’
右侧魔女道：‘平安师兄现在可是名扬东海之滨了，门内现在都知道大财仙人有个儿子是大悟准仙人，谁跟他亲近、听他点拨，真仙都能突破到天仙唷，后面保不准就有那真仙、元仙的仙子来找他合籍双修！现在不亲一口，以后说不定亲不到了！’
左侧仙子叹道：‘合籍双修又不是会真要男女洞房，这般想法实在太不知羞。’
右侧魔女掐腰道：‘你这话自己信吗？仅仅只是在彩云峰上，最近半年找你打听平安师兄状况的女子有多少了？此时不下手，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都修仙了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哎呀！都修仙了还管什么俗礼！”
牧宁宁的元魂掐腰疾呼，而后银牙轻咬、轻轻跺脚，立刻就要转身回去。
忽听一声：“宁宁？”
“师伯！”
牧宁宁扭头看向讲道堂，见到了一袭冰蓝长裙的清素，忙向前问安。
清素问：“平安如何了？”
“回师伯，师兄已睡过去了，”牧宁宁道，“师兄应该没有大碍，气色也开始红润了，师兄真的是练功走火入魔吗？”
“这个……”
清素却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平安只是说他要尝试做什么事，然后就把她支开了，还请她不要去查探。
“等我听到他吐血的声响，进来看时，他抱着一个玉符昏过去了。”
清素目中多了几分无奈，轻声道：
“他平日里要做什么，我都是依着他的，但他这般自伤也是第一次。
“若知他会伤的这么重，我自是该阻止他。”
牧宁宁轻轻叹了口气，她道：“师伯，我回去请师父找一些养神的丹药吧，现在师兄昏睡着，也不知晓他把丹药放在哪了。”
“不必，”清素道，“我去一趟凡事殿，那位颜晟长老此前来这里答谢平安时曾说，缺了什么丹药、宝财就去寻他。”
牧宁宁小声问：“这个，人家会不会只是客气一下？”
“去问问就是了，”清素有点失落地道了句，“我好像，除却能教他修行，其他都不太擅长，丹药也不会炼制。”
牧宁宁还想安慰自家师伯几句。
能几百年内修成天仙，这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成就。
清素却没有给牧宁宁开口的机会，身形化作一束虹光，迅速消失不见。
片刻后，清素不只是带回来了大包小包的丹药，还带回来了几位白发苍苍的内门长老，为李平安好好诊治了一番。
长老们会诊的结果，也让清素和牧宁宁放下心来。
“没有任何大问题。”
天仙境内门长老、养云殿和凡事殿轮值殿主颜晟长老，此刻也是稍微松了口气。
他听清素说李平安走火入魔狂吐血，还道李平安伤了道基，喊上殿中几位长老就冲了过来。
颜晟叮嘱道：
“元魂受损，而且是在极短时间内近乎被抽干灵识，这般就如同极度劳累。
“接下来需要修养数月，不要让他再闭关悟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放松心神。
“可以带他在各处走动走动，看看风景。”
清素拱手道：“谢长老，我记住了。”
“嗯，”颜晟长老拿了两瓶丹药递给牧宁宁，叮嘱了丹药的用法。
洞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平安怎么样了！”
李大志一头撞了进来，瞪了眼几位长老，赶忙冲向李平安卧房。
“伯父！您不要急！”
牧宁宁向前简单解释了下李平安的状况。
李大志到了李平安床榻旁，仔细探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出来与几位长老互相见礼。
李大志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是我传功引起来的吗？”
“应该不是，”清素想起李平安昏迷前叮嘱的言语，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此前没能得神通，让他道心有些失望。”
“唉！”
李大志顿时愁眉苦脸了起来。
他低声道：“本来以为这会是好事，没想到啊……唉，不提也罢，这件事尽量不要往外传了，别人问起来，就说平安的神通是个鸡肋的神通，没什么用。”
清素微微颔首，几位长老同时点头答应。
牧宁宁突然问：“伯父，您怎么知道平安师兄受伤了？”
“凡事殿两位执事过来喊我的。”
“这下糟了，”牧宁宁轻轻皱眉，“师兄走火入魔受伤的事传开，怕是要有不少人要过来问候了，师兄是喜欢清净的。”
李大志笑道：“门口挂个勿扰的牌子不就好了。”
牧宁宁心事重重地应了声。
李大志当然不知，自己的天字一号儿媳候选人，正在忧愁什么。
他这个大财仙人在这里呆了半个时辰，再次检查了一下李平安的状态，发现确实在逐渐恢复，便赶回铸云堂继续处置手头的公务。
牧宁宁的担心，也非没有道理。
李大志走后不过半日，牧宁宁的师父清絮真仙，带着几名真仙、以及几名彩云峰弟子，来探望‘大悟准仙人’李平安。
李平安昏昏沉沉的睡着，对此自是不知。
清素不喜人多，躲去了内堂修行，只留下牧宁宁在这守着，还要替平安师兄答谢各位长辈。
这波探望仙人只是个开始。
清絮等人刚走不久，药尘峰来了一批仙人弟子，剑云峰来了一批仙人弟子，而且来的都是修为卡在了瓶颈的老真仙、老元仙，以及长相万里挑一、身段婀娜多姿的女弟子。
仅有几个过来探望的男弟子，也就是顾倾城、雨映书，以及上次两位一同去东海历练的其他峰师兄。
牧宁宁找了个空隙着重打扮了下，便前后忙来忙去，端茶送水、说些感激的话，俨然一幅此地女主人姿态。
从午后时分到日暮西斜，牧宁宁送走最后一批探病的同门，已是累的头昏眼花。
端茶送水本不会太累，但与人说话，还要应付这么多门内长辈，着实累心。
等牧宁宁要关上洞府大门，开启此地阵法，一缕传声忽地钻入她耳中，却是自家师父清絮。
“宁宁，你与平安不过交情不错的师兄师妹，今日表现的却是有些过了。”
牧宁宁怔了下：“师父……”
清絮叹道：
“刚才已是有几人提醒我了，你与平安尚未结成道侣，如此贴身照顾，自是会影响你名节。
“平安伤好，你就回来修行吧。
“稍后若他都不来寻你，你又有什么好念想的呢？”
“嗯，弟子省得。”
牧宁宁柔声应了句，随后低头轻叹，将大门闭合，转身对着荷花池发了会儿愣。
她背着手走回平安师兄的卧房，搬了个蒲团，坐在了李平安床尾。
香炉冒出的袅袅青烟，源源不断被李平安吸纳。
李平安的灵台处，他的元魂已是盘腿坐起，在那静静思索着什么。
他在参悟自己的神通。
在李平安元魂正前方，一抹霞光若水流般缓缓流淌，其内不断浮现出相同的几幅画面。
尸山骨海；
力竭的微胖仙人；
被举起的半块尸身；
从血云中射出的金色神箭。
父亲后面会有此劫。
这与李平安此前所想的封神大劫全然不同，经过他此前连续三次强行去看这幅画卷，他已搜集起了所有能获取的信息。
画面下方的尸身中，有人族也有妖族，且是人族居多；
画面远处的空间出现了破损，似乎是有高手在交手；
画面边缘位置，出现了一条七彩巨蟒的身躯，远处有几头巨大的飞禽在向下砸落；
真正能威胁到自己父亲的，是上方那朵血云，以及那道金色神箭。
而按照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时，心底产生的一丝明悟，那似乎是……上古神话时代，后羿射日用的落日神箭。
那接下来，自己只要找到落日神箭的下落，就可提前找出未来伤自己父亲的强敌。
不说提前斩杀这般强敌……
去躲开不就好了？
躲灾避祸，重要的就是这个‘躲’字。
李平安元魂之力渐渐恢复，心神也变得越发活泛。
他此前一直在思考封神大劫如何如何，而今突然惊醒，自己和父亲，一个还没成仙、一个刚刚成仙，在封神大劫中连炮灰都算不上。
封神大劫是阐教和截教之战，其中最经典的一幕，就是阐教十二金仙闯九曲黄河阵，大半被狠人娘娘云霄凭混元金斗削了三花、散了五气。
除了那些【阐教特供挡灾用弟子】，哪怕是普通天仙，都没有资格在封神大劫留名。
‘先把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劫难混过去再说吧。’
落日神箭，血云，七彩巨蟒……
父亲因为什么跟妖族打起来的呢？
人族和妖族之战又如何爆发？
现在人族势大，妖族退避西洲投靠了西方教二圣人，自家父亲只要不去西洲，如何会遇到这么多妖魔？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
父亲的劫难发生时，父亲所处的区域，应该是一场人、妖大战的边角；
很有可能是人族和妖族在某地爆发了大战，父亲和万云宗众仙赶去支援，而后父亲陷入危境。
这幅画面所在的区域是一片河谷，河谷尽头似乎是万里碧波，有可能是在东海之滨的某个区域。
找到这个地形、标记出这个位置，让父亲以后不要出现在这里，也是可行之法。
李平安细细谋划着。
其实，自从父亲成仙之后，他也有些懈怠，一直将心思花在了炼器等事情上，闭关都变得不太勤勉。
今后自当优先提升自身道境；
炼器炼丹符箓阵法，终究只是辅佐修道之用。
父亲的劫灾如果躲不过去，自己多一份实力，就多一份帮父亲斩杀强敌的机会。
自己所见的就是父亲未来的天命？
他可不信这个。
命运，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
与此同时，几名结伴而游的散修炼气士，由南到北路过万云宗山门。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此刻抿着嘴、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实际上是被一只千年牛虱控制了心神。
遥远的西洲东南区域，那座黑烟滚滚的火山口中。
狂山大王微微眯眼，手中多了一把祖传的宝贝镜子。
这镜子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探查一定区域内是否有强者存在。
万云宗是吧？
敢戏耍本大王是吧？
先看看你们有多少高手，再喊上三五好友偷袭你们山门！
一定要把那几个年轻弟子抓出来，女弟子一巴掌拍死，男弟子扔给那些公魔牛！
“哈哈哈哈哈！”
狂山大王牛犇犇做了个深呼吸，嘴角带着狞笑，开始催动这个祖传镜子。
镜子中，借着那个傀儡的双眼，狂山大王瞧见了那层薄薄的护山大阵，以及护山大阵内的峰林。
他牛鼻中喷出一口黑烟，镜中顿时出现了道道光束。

第64章 牛魔惊，泠儿动
‘哦豁，好多天仙。’
狂山大王紧紧皱眉。
镜子中最先出现的就是粉色光束，这些光束代表的大概是人族天仙境高手。
——他这宝贝大有来头，乃古天庭秘宝，自上古时就已诞生灵性，并非是专为人族炼制，故只能用‘大概’来评估。
狂山大王暗自心惊。
这个万云宗，看着好像底蕴很深厚的样子，竟然有如此多的天仙，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之数！
这些粉色光束中，有十几道开始逐渐变深。
粉的越厉害，就表示实力越强，生灵体内积累的‘灵力’就越多。
趁着古镜缓慢探查的功夫，狂山大王抬头看了眼火山外那群手下的大妖，以及正在远处密林中滚来滚去的两头万年蛇妖。
这两头蛇妖都有人族天仙的实力，生性虽然狠毒浪荡、不拘小节，但实力很强劲。
像这种万年大妖，他帐下不过十二头。
而这个并非人族前十宗门的万云宗，竟有一百二十余天仙。
有四根光柱变红了！
有四个金仙境及以上的高手！
狂山大王紧紧皱眉，呼吸都变得小心了些。
人族天仙中可能会有一些水货，实力不行、斗法软绵无力，但能得长生道果的生灵，那无一不是狠角。
天仙到金仙有一道巨大的门槛，这是天地不允许有太多长生不死的生灵存在。
不对劲！
狂山大王牛眼瞪圆！
有一根光柱还在变红，从浅红变深红，朝着黑紫色不断演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太乙金仙？！
不是说，人族现阶段没有太多太乙金仙吗？
金仙虽拥有无尽寿元，但想要修成太乙道果、就需摆脱天地桎梏，抵达太乙金仙就能遨游混沌海，去参悟大道的演变。
太乙者，可超脱。
整个东洲人族现在也没几个太乙金仙吧？几位人皇和他们最强的神将不是都躲在南洲不出来了吗！
这万云宗中就有一个？
狂山大王那张英俊的大牛脸顿时拧巴了起来，双目中带着几分思索，已是有了放弃报复万云宗之意。
做牛，要识趣。
男子牛，大丈夫，能屈能伸才可冲击十万年妖王之境……
不对，还在变黑！
“他牛祖宗的！大罗金仙？！”
狂山大王失声呼喊了一句，身躯猛地站了起来。
万云宗主峰后山的竹林中，捧着一本经书、坐在躺椅中悠闲喝茶的云中子，扭头看了眼大阵之外，一眼看到了狂山大王控制的傀儡散修。
云中子摇头轻笑、屈指轻弹，那名散修哇的喷了口血，直接昏迷。
与此同时，狂山大王手中的宝镜突然没了光影，宝镜背后出现了一缕黑烟，镜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痕。
乒——
狂山大王身形疾闪，将碎了的宝镜直接捏碎。
他径直出现在岩浆湖深处，随时可以借着地底岩浆海遁走。
牛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紧张了片刻后，狂山大王着实松了口气。
“万云宗竟然有大罗金仙一级的高手坐镇！好家伙，天地间的大罗金仙不是总共就三十多位吗？怎么在这里突然冒出一个？”
“这就是人族的实力吗？”
牛犇犇叹了口气，又是一阵惨笑。
“我百族当真要落寞了吗？那几个老家伙天天喊着百族中兴，可这如何兴旺？”
他牛眼中忽然划过几丝阴狠。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牛心发腥！
“不行！本大王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牛犇犇心思开始飞速转动，开始琢磨如何报复万云宗。
攻打山门铁定是没戏了；
但万云宗在外面，可是有不少产业的，还掌控了一家很大的仙朝，里面有凡人万万，仙门都要去护着这些凡人。
这里面就很有操作空间。
“不过，倒是不能让万云宗的大罗金仙盯上本大王，本大王的老祖来了，也打不过这般高手。”
牛犇犇沉吟几声，蹲在岩浆湖中陷入沉思。
他作为牛村最机智的牛，岂能被这种小问题困住？
“啊对！”
牛犇犇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壳，双眼骤然放光。
这个万云宗有大罗金仙坐镇，自己何不把那里当做一块硬石头，把自己那几个生死仇敌骗过去？只要能引动这几个家伙出手，万云宗肯定也要死一批天仙真仙什么的，还能将那个大罗金仙暴露出来，引起西洲这边高手的注意。
‘四舍五入，本大王这也是大功一件啊。’
牛犇犇冷哼一声，又开始细细谋划。
很快，他再次调动提前放置好的几只千年牛虱，控制着几名散修，赶去了万云宗掌控的临正仙朝。
那里易攻难守，从兵法的角度来看，是很好的伏击之地，可以扩大人族那边的伤亡。
现在就是想个办法，让那里能吸引那几家大王过去……嗯，放几张藏宝图出去倒是不错，还要在那边弄点假的藏宝之地……
岩浆湖中的牛犇犇吐了几个泡泡，咧嘴狞笑。
此正是：
狂魔探万云，福仙惊牛心。
恨狂欲泄愤，殃及众凡人。
……
“师兄，你慢着点！”
牧宁宁搀扶着李平安走出卧房。
李平安此刻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走路时还有些不太安稳，不过已是大致无碍。
他刚坐去躺椅中，一旁就出现了冰蓝仙光。
清素出现在李平安身旁，动作很自然地捡起了李平安的胳膊，细细探查了一番。
“倒是没事了。”
清素那张清美的脸蛋也多了几分情绪，这两日一直微微抿着的嘴角，此刻也开始上扬。
她对李平安道：“以后你如果想尝试什么，能让我帮你的，就不必自己涉险，我元神总比你的元魂经折腾。”
“哎，是，”李平安歉然一笑，“让师父您担心了。”
“嗯。”
清素微摇头，一双星眸闪亮着微弱光亮，低声道：
“我虽是你师，但除却讲道之外的事，反倒是你教会了我许多。
“徒弟，我不知你看到了什么，但我当时在你眼中看到了颇多情绪，也从未见过你道心这般激动。
“我是你师父吗？”
李平安忙道：“师父您为何突然这么问？”
清素微微撇了下嘴：“那你总该告诉我，你为何会突然吐血，不然……我总觉得，我是不如你父亲的。”
李平安：您可比我亲爹好看太多了。
他虽然很想说句调皮话，但这氛围明显不合适。
牧宁宁也在关切地注视着李平安，而此地也只有他们三人。
李平安心底略微犹豫，却始终不愿将自己所见之事告诉师父。
自己所见不过父亲的灾祸，父亲为自己护道传功，自己去帮父亲消灾解惑，本就是理所应当、伦理使然，不必将其他人牵扯其中。
“我见到了一场关于我的劫难。”
李平安缓缓吐了口气，低声道：
“为了看清这劫难，我多次发动我的神通，但最后都是被迷雾遮挡。
“这般劫难似乎是跟妖族有关。”
“劫难？”
清素喃喃自语，抬手捏着自己下巴，轻吟一二，美眸中多了几分思虑。
牧宁宁刚要开口，袖中有一枚玉符轻轻震颤。
她眨眨眼：“师父喊我回去修行了！”
“去吧，这次多谢你在旁照顾了，”李平安嗓音多了几分温和感，“我这边已没事了，也不会再强行发动神通窥探迷雾。”
“嗯，那个，”牧宁宁有些吞吞吐吐，“我这次回去修行，可能要很长时间见不到师兄，师兄如果你……你如果想见我了，可以来彩云峰上。”
“好。”
李平安答应的很干脆。
牧宁宁却是有些心里没底，她可是知晓的，眼前这个师兄只要开始琢磨炼器，就是几个月废寝忘食。
“嗯，”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你一定要过来见我，我师父说……那我先回去了。”
牧宁宁对清素欠身行了个礼，转身走向洞口。
清素倒是不太擅长感知人情绪，只是瞧着牧宁宁的背影，觉得她有些不想回彩云峰。
李平安突然出声：“宁宁？”
牧宁宁怔了下，她自石桥回眸，步摇微晃动、裙摆轻旋转，素白的弟子服长裙描出了她的娇美身段，那浅浅妆容绘出了她的娇媚脸蛋。
佳人初长成，仙子唤宁宁。
她那双桃花眼蕴着几分错愕，却是因，李平安第一次这般喊她。
李平安袖中取出了两只玉镯，用法力包裹推到了牧宁宁面前。
“师兄，你给我的那些灵石，还要几百年才能用完呢，”牧宁宁这般说着，却也将玉镯抱在怀中。
反正都已经拿师兄太多东西了，倒也不必太在意这些。
“这里面有我写的感悟，还有一些修行的小窍门，一并为你整理好了。”
李平安温声道：
“稍后你迈入合真境了，就带我去你家中转转吧，你已很久没回过家中，我也想拜见你父母。
“如果我没记错，你父母也算凡俗边缘的散修，寿元比凡人长很多的。”
牧宁宁眨了眨眼，随后用力点头，嘴角禁不住绽出笑意，周遭仿佛多了一朵朵飘舞的桃花花瓣。
“那，我先回去了，师兄。”
“去吧。”
李平安目光温柔了许多，牧宁宁也是第一次对李平安欠身行礼，转身御剑而去。
等牧宁宁离开，此地大阵再起，李平安松了口气。
清素问：“宁宁道心怎么又乱了？”
李平安笑道：“师父，弟子跟牧师妹聊一些她家里事，可能是她想家了……有件事想请师父帮忙。”
“你说。”
“能否请您走一趟凡事殿，请颜晟长老派几名执事去道藏殿，弟子要去找一些见闻，需要人手相助。”
李平安正色道：
“再请凡事殿呼唤剑云峰的顾倾城、旭云峰的雨映书，他们两位与我也算有些交情，他们如果没在闭关，就请他们过来帮忙吧。”
“好，”清素纳闷道，“你要找什么？”
“关于妖族的见闻。”
李平安笑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上古百族化作的妖族，对咱们人族而言已是心腹大患，弟子想对他们多了解一些，然后开发一些专门针对妖物的法器。
“妖族都有化出本体增加战力的本领，实力越高的妖族，本体一般也就越大，相对来说，可以打击的区域也就越多。
“凡品法器虽然威力不行，但法宝仙宝今后大有可为。”
清素眼前一亮：“你的灵爆诀？”
李平安道：“灵爆诀可以不断推演，重点是，如何制作出能够破大妖本体防御、本身造价又不会太高、适合大范围推广的法宝。”
“我这就去！”
清素顿时也来了兴致，化作仙光消失不见。
她现在，倒是知晓自家徒弟一直在钻研什么了。
主峰后山，云中子遥遥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他实在太喜欢炼器了。”
云中子喃喃了声，不再多看李平安那边。
他又不喜欢窥探旁人私事，刚才也只是看看李平安伤势是否已痊愈。
未名峰洞府中，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闭目仔细看着……玉符内是一幅画卷，就是李平安这个神通所见的画卷。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出现在道藏殿中，与刚赶来的顾倾城、雨映书汇合，颜晟长老也派来了十二名天地桥境的执事。
李平安执弟子礼，诸执事连忙还礼。
李平安直接道：
“这次请各位相助，实是因我自身之力太过浅薄。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是道藏殿见闻阁，里面有着数万年来，咱们万云宗仙人搜集而来的各类见闻书册。
“我想构思一套针对大妖本体的法器，配合灵爆诀，用来克制体型庞大的巨妖，所以需要与妖族相关的各类书册。
“接下来我们分两步来安排。
“大家先将各处见闻扫一遍，有关妖族的就聚到这里，而后咱们再查阅其内有关妖族的具体见闻。
“我会在此处负责整编。
“另外，大家查阅过程中，如果发现有关当年后羿射日所用落日神箭的任何讯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都请告知于我，多谢了。”
“落日神箭？”顾倾城纳闷道，“这神箭总共十只，不是都消失了吗？”
李平安道：“十日凌空，大羿射之，九死一生，一把神箭保存在大羿后世部族中，其他九把神箭，应该都嵌在了金乌尸中，为妖族所得。”
“哦！对！”
顾倾城讪笑：“妖族也挺好嘛，虽然损了九个太子，但他们也得了九把神箭呀。”
众执事各自莞尔。
李平安正色道：“顾兄，当心祸从口出，还有一只金乌是存世的，算算年头，应该是妖族大能了。”
“我刚才啥也没说啊！”
顾倾城赶紧招呼：
“走走走，大家找书了，咱就是说，平安师兄你完全不必请这么多执事过来，我跟映书一会儿就找完了。”
有道藏殿长老挥动拂尘，见闻阁的两扇石门带着滚滚声响缓缓打开。
顾倾城抬头一看，双腿有点发软。
石门后，是幽深到看不到尽头的书架，整个见闻殿还有上中下三层，这些书架都是法宝，悬浮在阵法编制出的力场中。
道藏殿长老再次挥动拂尘，见闻殿各处出现了点点星辰，让这里化作了一片星海。
每个书架上摆满了被仙术保护的石板、玉符、竹简，粗看便有数十万之数。
顾倾城扭头看向李平安，嘴角在疯狂抽搐。
李平安歉然一笑：“道藏殿没有长老们的命令，也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咱们也不适宜喊太多人帮忙，回头我请各位吃顿好的！”
李平安摆开了书桌，拿出了一张空白画布，等待信息汇聚。
顾倾城垂头丧气，雨映书双眼发直，跟在十二位执事身后进了见闻殿。
一点，师门底蕴罢了。
……
“平安去了道藏殿中，搜索有关妖族的讯息？要开发针对大妖本体的灵爆仙宝？”
刚得此消息的李大志略微思忖，倒是并未太关注此事。
现在刚好有位玉虚宫大能住在主峰后山，平安这般折腾，也不是什么坏事。
倒是……
李大志沉吟几声，放下手中的玉符，对外呼唤了声：
“小温啊，你进来一下。”
“哎，来了！”
温泠儿忙将一口鲜果干塞入口中，转过了屏风，低眉顺眼地道了句：“师祖您吩咐。”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枚记载了去年账目的玉符，扔到了温泠儿手中。
他已经想好了如何‘谆谆善诱’。

第65章 仙朝求援！
“小温，你来这边已经两三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这玉符中的账目计算一炷香的时间，能算对就算你过关。
“如果算不对，收拾收拾东西回东海吧。”
“啊？”
温泠儿小嘴一扁，连忙求饶：
“师祖，我真的算不对这个，别说一炷香，您给我一个时辰也没用呀！
“您要是想赶我回去，直接说就是了，人家不过是个小弟子，哪里敢忤逆您呢？”
李大志瞪了她一眼，温泠儿认命般低头。
“哼！你呀！”
李大志叹了口气，淡然道：
“不过，看在你这两年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安排个活。
“我家平安你也知道，他师父不通人情世故，他则专心修行炼器，平日里呢，缺了个伴儿，也少了个人照顾他饮食起居。
“我已经给门内打过招呼，你若愿意去平安身边修行，我稍后就送你过去。”
“哎呀，师祖！”
温泠儿眨眨眼，嘴角忍不住开始上翘，嘻嘻笑着：
“您想让我去服侍平安小祖可以直接说的嘛！
“咱可没想过拜入门内做内门弟子的。
“能去平安小祖身边，比在您这可要好多了！我师父本意就是让我去给平安小祖做丫鬟哒，都怪您，非让我在这算了两三年的账！”
“嗯？”李大志顿时瞪眼。
“啊，不是！”
温泠儿忙道：
“您想着锻炼泠儿，督促泠儿进步。泠儿都知晓的。”
“行了行了。”
李大志摆了摆手，在抽屉中拿出了一枚玉佩，扔到了温泠儿手中。
“这是我李家的家传玉佩，给你准备了一块，以后如何，你自己看着把握。
“不过你要记住，不可影响平安修行，他成仙才是正事。”
温泠儿俏脸划过少许红晕，她平日虽故意在李大志面前装疯卖傻，但她如何不懂自家师父和大财仙人的意思？
师父萧月无非是让她想办法拴住李平安，借此影响到这位大财仙人；
大财仙人的念想就更单纯了。
他只是想早点抱孙子罢了。
温泠儿紧紧攥着玉符。
这，就是她的机缘！
不过，温泠儿想到了此前与李平安接触的情形，刚升腾起来的奋斗火焰被泼灭了大半。
那家伙的心智远在自己之上呀……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过去端茶送水吧。
李大志道：“平安正在道藏殿中，趁着这般空当，我送你过去，你需想想如何讨清素仙人欢心，只要她开口允了你留在那，平安就不会说什么。”
“哎，是，”温泠儿叹道，“泠儿明白的。”
李大志纳闷道：“怎么感觉你无精打采的呢？你难不成还想继续在这干活？”
“不是，”温泠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叹了声，“我有点怕平安小祖。”
“怕他干啥！你是他老子我安排过去的，他还能把你赶出来？”
李大志起身大手一挥：
“走，我先带你去养云殿，弄几套好看的衣裳。
“以后你在平安身边记得勤勉一些，莫要忘了，平安有‘万云悟道石’之名，你在他那，未必不能寻到新的仙缘。”
温泠儿怔了下。
她看着李大志负手前行的背影。
仙缘……
对，仙缘！
那个洞府中，有大财仙人的气运和财力，大悟准仙的点拨之力，还有清素天仙讲道！
温泠儿一扫颓废、双眼放光，头顶那两只丸子都变得精神抖擞，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师祖！平安小祖喜欢吃什么呀，我会做好多好吃的呢！”
“平安不喜欢吃，清素仙人倒是喜欢，你可以先用这个法子抓住清素的胃，清素这个师父就是平安的命门……唉，唉！我在平安那，都没他师父这待遇喽。”
“好的好的，谢师祖指点，我找找食谱！”
“现学啊？”
“哪能呀，我刚拜师的时候没有去法宝铺子，在坊镇上咱们万云宗的大酒楼做了六年的小厨娘呢！”
些许笑语声中，李大志驾云带着温泠儿，径直赶往了主峰方向。
在主峰呆了一个时辰后，李大志带着温泠儿赶往未名峰，路上塞给了温泠儿足够她几百年修行之用的灵石、灵丹，提前给这个小‘保姆’发了一点工资。
温泠儿小嘴一扁，差点哭出来。
她其实是真有点感动，因为从没人给她这么多灵石，而且大志师祖走到哪儿，介绍她时，都是用介绍家中晚辈的口吻。
温泠儿也算争气，后续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成功得了清素允许，留在了洞府半修半服侍。
而刚开始闭关的牧宁宁，完全不知自己口中的‘伯父’做了何等安排。
李平安在道藏殿中一呆就是大半个月，对自家洞府添了一个俏丫鬟之事，暂时毫不知情。
正当李平安闷头整理这些有关妖族的传闻、讯息，一枚玉符自南方飞射而来，钻入了万云宗的护山大阵。
片刻过后，主峰响起了阵阵急促的钟鸣。
各峰飞出数十道仙光，朝万云殿赶去。
……
李大志听闻钟声，丢下了手头事务，驾云匆匆赶往主峰。
他修为稍低，人到主峰时，诸长老、各峰主已齐齐赶到，在大殿中端坐成左右四排，齐齐看向李大志。
“咋回事啊？”
李大志左右拱手，快步走去了掌门左手边的座位，坐在了几位资历最老的内门长老旁边。
掌门叹了口气，将一枚玉符递给了李大志。
玉符上染着少许鲜血。
李大志也是一惊，连忙将玉符捧住，朝内看了眼。
【宗门急援！
临正仙朝西南边境突然出现诸多邪修魔修，扰袭村镇、掠夺生魂，我等与之已开始交手，怎料邪修之中有大妖潜藏，趁我等措手不及，出手偷袭。
欧阳城、孟庆航、李一水三位元仙境执事被大妖偷袭所杀，边境军营十万将士被一朝屠灭，我等只得暂时退避。
又有地下阵法检测到了妖气残存，有大妖似潜伏进了临正仙朝中。
请门内诸仙速来驰援！】
“这！”
李大志登时大怒：
“妖族何敢伤凡人！”
“不要急，”掌门皱眉道，“玉符发过来的同时，临正仙朝处已有我几位天仙长老赶至，邪修魔修与妖族同流合污者甚众，他们也时常会偷袭各处。”
有长老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也赶过去吧。”
掌门沉吟几声，快声道：“几位长老，你们先带十天仙、六十真仙、三百元仙过去驰援，以救人驱魔为主。”
几位内门长老起身领命，各峰峰主立刻调兵遣将。
他们动作十分迅速，不过片刻，数百道流光窜出山门，在十多位天仙长老施法之下，一同朝南洲飞射。
掌门似是有些犹豫，抬头看向李大志，低声道：“大志师弟，你说要不要喊平安过来？”
李大志愣了下，随后想到，门内还有一位大能在等平安出门试炼。
但今天这事可不是什么试炼，这是诸妖魔与人族炼气士的战争，万云宗已有三名元仙战死，凡俗十万将士歹命。
更有大妖潜伏进入了临正仙朝……
“掌门，”李大志低声道，“平安不过是门内的小弟子，如何能来这边议事？”
掌门语重心长地道：
“若这伙邪修妖魔只是劫掠边境，后续自只是追杀他们。
“但如果这伙邪修妖魔会持续向内扰袭，咱们这边不只要出动诸门人，炼虚境之上的内外门弟子也会调动一批，帮凡俗大城疏散，或去维持王城的大阵。
“平安心智过人，又擅临阵指挥，这是不可多得的、展露他自身智慧的机会。”
掌门传声道：
“平安一动，那位前辈也当动，你怕什么？”
李大志闻言缓缓点头。
一旁掌门已是传令，殿外等候的执事前往下方道藏殿去寻李平安。
正此时，一连两道玉符自南而来，还未飞入大阵，就被守山门的仙人捉住，急匆匆送来万云殿。
掌门接过玉符扫了眼，表情几次变化。
第二枚玉符依旧是来自临正仙朝，紧跟着前面之事禀告。
有数十大妖突然自凡俗王城外现身。
好消息是，王城大阵已开启，能暂时将这些大妖抵挡住。
坏消息是，大阵岌岌可危，就算数位天仙、数十位元仙一同出手稳固大阵，但在群妖的冲击下，依旧撑不过一两个时辰。
第三枚玉符却是自东海之滨而来，是万云宗负责搜集讯息的几位执事突然打听到，有大批邪修妖魔朝临正仙朝赶去，说是那里有轩辕血脉与秘宝出世。
轩辕血脉？
秘宝？
掌门云墨道人都看愣了，众长老各峰主也是一脸费解。
如果临正仙朝有这些东西，他们这个主管仙门会不知？
“大家不必着急。”
掌门沉声道：
“援军刚去，两个时辰内自可抵达……旭日峰、冰云峰、凝云峰、开云峰、彩云峰峰主何在！”
五位斗法经验丰富的老天仙起身领命：
“贫道（老身）在！”
“烦请诸位！”
掌门云墨定声道：
“如此多大妖，其后定有妖族势力作祟，他们直取王城，定有所图，怕是会在半途设下埋伏，伏击我万云宗援军！
“尔等速速带上各峰高手，自后方追上去，做第二批援军！
“此外，护山大阵全力开启，外门长老加强山门附近巡查！”
“是！”
五位峰主化作虹光朝自家峰头激射，身形悬浮空中，开始呼唤诸同道。
主峰飞出了数十道流光，出了护山大阵，在山门方圆数百里来回巡查，护山大阵也从原本的丝薄润滑的‘节能状态’，绽出了厚厚的仙光。
掌门云墨来回踱步，思量着可有错漏之处。
李大志突然一跺脚，起身喊道：“掌门！把我送过去吧！我有大气运！说不定能带那里逢凶化吉！”
“不行！”
掌门定声道：“祖师有严令，你不至天仙不可外出！”
“哎呀！”
李大志怒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若是赶去能少伤几个门人，这般大气运也算有点作用！
“有各位同门护持，我在山门内与山门外有何不同？”
掌门云墨似有意动。
他是掌门，遇到这般险情，必须以保护万云宗门人弟子性命为重，李大志的大气运，也是可用的制胜法宝。
“如此……”
“万万不可！”
殿门突然传来了李平安的嗓音，清朗嗓音带着几分急切。
众仙扭头看去，却见李平安快步赶来，低头向前深深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父亲还请留在门内！
“父亲是人族大气运者，若被妖族发现，定会引来更多妖族高手，趁父亲尚未修得大道而尝试诛杀父亲，哪怕父亲最终能逢凶化吉，此间将会殃及更多无辜性命！
“父亲就请留在门内金仙祖师身旁，与门内诸仙保持联络，若门人弟子无法应对这般邪魔，还要靠父亲您请三位祖师现身除妖！”
李大志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反驳自家儿子的话。
李平安又道：“弟子虽仅有合真一阶之境，却与父亲有神通互联，愿随各位门内前辈一同南下，替我父！驰援临正仙朝！”
“善！”
掌门立刻道：
“平安你就在我身侧，你素有谋略，当为门内出谋划策，我马上也要带一批同门赶去！
“大志师弟，你负责坐镇山门，速速联络我万云宗之友宗，请他们派高手驰援临正！”
李大志、李平安这对父子同时拱手行礼：
“遵掌门令！”
掌门道：“各峰速去挑选门人弟子！在山门前汇合！”
“是！”
……
原本平静的万云宗，被一连三道玉符彻底激活。
各峰之上仙光缭乱，一名名元仙、真仙朝山门前汇聚。
未名峰上，清素的身形出现在洞口，而后直接飞向山门，身周包裹起了天仙道韵，云冰大道环绕自身。
万云殿前。
李平安看着被自己及时留住的老父亲，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他现在真怕父亲跟妖族高手碰面。
劫难这东西，哪怕做再多正面应对的准备，最好的应对方式，其实还是躲过去。
李平安道：“爸，快去师祖那边，我去山门等掌门。”
“不急。”
李大志略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怕坏了李平安的机缘，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
“平安，你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身，万事不要勉强！
“你连仙人都不是，能帮忙出点主意就算了，千万不要凑上去除妖！”
“爸您放心就好。”
李平安拉着父亲的胳膊传声：
“我只是想琢磨琢磨，今后如何用咱们老家的穿甲弹、燃烧弹这种方式，去对付那些妖族大妖，现在还在搜集数据的阶段，连设计思路都没。
“咱们也是人族，遇到这般事情，自当尽力护持凡人。”
“唉，”李大志目中多是感慨，“只恨修道日短，尚不能荡平天下妖魔！”
李平安心底轻叹。
自家父亲在老家时也一直是个老年热血型选手，这点倒是一点都没变。
“爸，我师父去山门了，我也过去了！您记得，千万要去祖师身旁！”
“行你不用担心，保重自身……等会，你师祖在传声！”
李大志侧耳倾听，而后张了张嘴，抬头看着李平安，一把抓住了李平安胳膊。
“快！随我来！一位大能要见你！”
大能？
李平安有点懵。

第66章 福仙同临
金仙祖师要直接出山？
李平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但当他跟着父亲，一同赶往主峰后山竹林，道心没来由的就泛起了几分警惕。
此地不仅笼罩着万云宗金仙祖师空鸣道人的道韵，还有一股更加晦涩难名的玄妙道韵，在竹林各处弥漫。
“爸，”李平安直接问，“有高人在此？”
“啥高人，我不知道啊。”
李大志咳了声，淡然道：
“你师祖让我带你过来，应该是有事要叮嘱，稍后你听话干活就行了。
“啥也不用多想，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放心，你师祖总不会害咱们爷俩，那也是我师父不是。”
“嗯，”李平安笑道，“我对师祖一向敬重。”
李大志挑了挑眉：“这敬重，仅次于对你师父？”
“爸，你这……”
忽听前方传来了陌生苍老且温润的老者嗓音：
“我听你们二人聊天，子称父为爸？可是有什么说法？”
前方竹林景色变幻。
竹子们像是根部长了轮子，朝左右自行划开。
两名老道坐在一高一低的青石座上。
坐得低的那名老道，自然就是空鸣道人，身形略枯瘦，面容多褶皱，此刻正对李平安含笑点头。
另一位坐在稍高石座上的白衣老者，须发灰白、面色红润，眉目不增半分威严，含笑的嘴角带着温和笑意，就像是一位对谁都能温声细语的‘好好老先生’。
金仙境的空鸣道人，在这位老者身旁，完全如一名普通老者般。
有歌赞曰：
本自玉虚清福仙，诞自开天辟地间。
强灵乱战他无恙，百族征伐云自安。
花篮拢起碎山河，锻铸万宝附灵仙。
元始左首有尊位，得道圆满立道巅。
李平安看到那花篮，看到这老道的笑容，联想到自己此前所听闻的‘万云宗功法起源’，以及徐升老前辈的各种描述，却是立刻认出了这位老者。
云中子！
阐教福德金仙！
在李平安所知晓的封神典故中，云中子算是较早主动下场的阐教大佬，主要战绩就是直接烧死了闻太师，以及收徒雷震子。
云中子曾去朝歌城中，劝说纣王除掉妲己免除后续的劫难。
在一些有关封神典故的传闻中，云中子擅长炼器，灵宝众多，且各个威力不凡，一件先天灵宝若是到了他手中，他左右这么一瞧，道一声‘会了’，回头就能仿制出威力不凡的‘仿件’。
称之为封神最强赝品大师也是毫不为过。
李平安着实没想到，自己今日稀里糊涂竟然见到了这位阐教大能，一时间却是忘了行礼，只是直愣愣地看着。
“平安、平安！磕头啊平安！”
李大志在旁小声呼喊，见李平安毫无反应，自己则躬身向前，拱手行礼。
李大志道：“回禀前辈，爸这个字，是我跟平安老家的乡间俚语，也是父亲的意思，平安也是乡音难改。”
云中子微笑颔首，目中带着几分笑意。
李平安像是突然回神，连忙向前见礼：
“弟子李平安，拜见前辈！”
空鸣老道看向云中子，云中子轻轻摆手。
当下，空鸣老道缓声道：
“平安，老师想要与你单独出去走走，你不必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是说错了话，老师也不会怪罪于你。”
“是，”李平安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云中子缓缓起身，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抓着一把拂尘，对李平安道：
“随我来吧，南边既然出了些事，那咱们就去那边看看。”
李平安立刻向前走了两步。
李大志对李平安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这是给他加油打气。
云中子拂尘微微甩动，周遭出现了淡淡的雾气，这些雾气将他与李平安包裹。
“向前来。”
听闻云中子呼唤，李平安再踏步，只觉身体像是被人轻轻拽了下，头顶已换了一片天空。
雾气渐渐消散，李平安才发现自己此刻站在一朵白云上，那位身着白衣的老前辈就在身前三步远，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捻须轻笑。
“你看下方。”
白云露出了少许缝隙，李平安低头看去，猛地皱眉。
一座四方城池耸立于沃野之上，面积看着比宛安城要小一些，此刻城墙上亮起仙光，威力尚可的大阵光壁将城池完全笼罩。
大阵之外，三头体型巨大的妖物，正不断朝城池大阵冲击。
其中最凶恶的大妖，是一头百丈长的白虎，背部有着一道锋锐的骨刃，张口能喷无边黑炎，身周还有两颗巨大的黑红宝珠环绕。
此刻它气焰最凶，招来了守卫这座城池的万云宗仙人雷霆反击。
六七位元仙，手持各类仙宝与这白虎激战。
这可不是大比历练那般的切磋斗法。
猛虎一扑一抓都可开山碎石，若是打在大阵上，能让整个城池震颤。
它身周那两颗黑球威力更是吓人，其内似有数不清的冤魂，散发着浓烈煞气，这黑球撞来时，便是元仙之境的炼气士，也必须尽量躲避，恐自己被污了元神。
其他两只妖物分别是一头鱼头蛇身的怪鱼、一只翼展百丈的雄鹰。
这虎、鱼、鹰三妖猛攻护城大阵，十二位万云宗元仙在阵外用尽浑身解数抵挡三妖的部分攻势。
在大阵之内，还有数十位万云宗驻扎凡俗、尚未成仙的门人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大阵的支撑阵基处，全力维持大阵运转。
内外合力，暂抵妖魔。
城中百姓自是不用多言，此刻乱作一团，都在朝着没有妖物的南侧拥挤。
李平安心有所感，朝南眺望，道心又是一惊。
南百里，滚滚妖气冲天而起，大片阴云封住了那座宏伟巨城的上空，云中似有蛟龙翻滚，云上有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被群妖围攻。
那里是临正仙朝的王城！
李平安向前踏出半步，又立刻顿住。
他一个合真境一阶的弟子下去参战，真的能改变战局吗？
李平安道心在飞速推算，他在推算自己身上携带的仙品迷药的总药量，以及这三头巨妖的体重。
父亲此前说的没错；
他现在施展的灵爆诀，威力可横扫仙人之下，但面对元仙境以上的生灵并无太大威胁。
只可恨。
他刚开始准备研究对抗大妖本体专用的法器阵列，这里就出现了这一档子事。
‘不对……’
李平安看了眼云中子。
这位前辈带他过来，有何深意？
只是让他看一眼下方对战？
有一抹灵光在心底划过，被李平安瞬间抓住。
他立刻拱手道：“前辈！晚辈斗胆！请您出手相助此地人族！”
“哦？”
云中子转过身来，含笑问：“我为何要出手？”
李平安皱眉沉吟，心底念头急转，快声道：
“晚辈知晓您非人族，见这般层数的争斗，就如仙人见凡人士兵征战。
“晚辈若是以满城百姓性命为名，用所谓的大义请前辈出手相救，定会惹前辈不快。
“但晚辈是人族，见有道门高人在此，晚辈若不求援一声，道心难安！
“故，是晚辈自身相请！”
云中子抚须又问：“我若救了此城百姓，我可得哪般好处？”
李平安道：“晚辈……晚辈会奏请门内，以万云宗之名对临正仙朝下令，使其家家供奉前辈香火！”
“哈哈哈！我已成大道，要这香火又有何用？”
云中子摇头笑语，又问：
“这天地间，百族互相征战之事，已持续了漫漫岁月，各族互有死伤，因此积怨太深。
“你不必着急，此地大阵一时半会还不会被破。
“我且问你，你今日能救下这座城、明日能救下那座城，可这百族征战累年发生，你如何救下所有城？”
李平安正色道：“晚辈从未想过救所有城，人力终有限，求一个问心无愧就是，何必给自己那么大的使命？只是，今日晚辈见到了，且晚辈就在前辈身旁，若不请不救，无法对道心交代。”
云中子又问：“那日你说，无为而有为，此时为何不能无为？你可知，这附近就藏了你们人族其他宗门的天仙，但他们只是看着，不愿被卷入这般因果。”
“晚辈愚见！”
李平安做了个道揖，已是明白，这位云中子福仙为何会问自己这些问题。
大概是某种考试。
他快声道：
“若身周环境中的万物皆顺其自然，我自这万物之中，自可清静无为，不去强加干涉自然规律之运转。
“就如这城中，平日里总会有凡人生老病死，但人族在这城中的族群是保持稳定的，如此便可无为。
“可，就如此刻这般，若是我身周环境起了变化，遭了这般强力的影响，来了三头大妖想要消灭这城中凡人族群，我的无为已是被它们破了，自当磨平波痕，斩灭大妖，恢复无为。
“清静无为是我追求的境界，并非是我行事标准！”
“善！”
云中子笑眯了眼，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笑道：
“我也不瞒你，我其实已在你万云宗呆了许久，只是想找机会掂量一下，你是否有传承我炼器道承的资格。
“今日恰好遇到这般事，你就去与这些妖物斗法一番吧。
“若你能在我这过关，我会传你仙宝培灵之法，传你灵宝炼制之法，传你已消失的上古炼器秘术。”
李平安小声问：“晚辈能用其中的一样秘法，换您直接出手荡平此地妖魔吗？”
“不可。”
云中子含笑摇头，主动解释道：
“上古时代落幕后，我阐教教主有令，门人弟子皆不得再干预百族之争。
“而今人族已是在天地得势，若我直接出手，便是阐教亲自下场，此间关联重大，且容易招来百族对你人族更疯狂的报复。”
李平安低头轻叹：“晚辈明白……谢前辈送晚辈过来，可否将晚辈送入大阵之中，晚辈去跟万云宗诸门人弟子并肩为战。”
“平安，你的道心告诉我，你并非是在说什么场面话。”
云中子含笑点头，在花篮中取出了一只绿豆大小的微光，这微光内似乎有什么法宝，但仙光太浓郁，李平安看不清。
云中子对着李平安额头一点，李平安心有所悟。
一缕仙光环绕在他左手手腕，另一端与这微光连接。
“我今日出不得手，却可借件威力不错的宝物给你，再多也是做不得了。”
云中子温声道：
“炼器是为了拿来用，这次就考你是不是会用法宝。
“你只有三次机会引动这宝物。
“若你三次引动，灭杀此地两头大妖，我就算你是考核上等。
“若只能灭杀一头大妖，那我算你中等。
“若一头也灭杀不了，那我就算你是考核下等。
“若你陷入危局，我自会救你，不过若我出手救你了，稍后就没机缘送你了。
“你可明白？”
李平安躬身行礼：“谢前辈！”
这位老者右手抓出拂尘，对着李平安轻轻晃动。
拂尘晃动，李平安身形径直出现在城内，落在城墙附近的小巷中。
他抬头看去，感受着自己与那一点微光的感应，隐隐能看到天空中悬浮的光粒，心中又觉得这般神通着实太过神奇。
‘这位大能对乾坤大道的掌控竟如此恐怖。’
随之，李平安又想到了一个比较可怕的事实。
云中子这般大能，在封神之战全面爆发时，还会有数十位。
吼！
虎啸震天！
李平安微微攥拳，扫平心底空泛念想，催起自身法力、放出万云宗弟子特有的气息波动，身形冲向附近城墙。
云中子前辈说，此地阵法暂时还破不了。
不能急，先观察明白这三头妖物的本领，出手的机会只有三次，自己还需细细斟酌。
前方视线豁然开阔，李平安已是跳到了城墙上方，隔着一层阵法光壁，观察着外面三头巨妖的行动轨迹。
……
与此同时。
万云宗山门处，十多位天仙同时出手，用仙光串联起上千道身影。
随着掌门云墨一声令下，这第三批援兵以接近天仙的遁速，朝临正仙朝王城疾冲，一路自是惊动了不少宗门、吓到了不少坊镇散修。
李大志此刻依旧只能在万云宗山门内等候消息。
其他两位金仙已经出关，都留在了门内镇守，一名老妪含笑注视着李大志，打量着这个自家好友的关门弟子。
空鸣道人此刻却是先一步而行，追随云中子去了临正仙朝王城激战处，躲在云中、并未参战。
倒不是空鸣道人铁石心肠，不愿出手救人，而是他到了此地就感应到，有实力堪比金仙境的大妖就躲在暗处。
空鸣道人已是握住一把灵宝长剑，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人族、妖族两金仙境高手隔空对峙；
谁若先出手，谁就落入下风，必会招来对方的雷霆重击。
不过，空鸣观察下方战局。
现在怎么看，都是他必须先出手救城的可能性较大。
万云宗第一批驰援的高手，连个影子都没，而这座大城的护城大阵已是岌岌可危。
空鸣老道正自皱眉。
忽然，东北方向出现了一束强光，似有一座如山岳般的大印凭空现身，对下方重重砸下！

第67章 仿·番天印！
片刻前；
临正仙朝王城东北方向，那座被三头巨妖袭击的城池中。
李平安初现身时，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离着他最近的是四名万云宗门人，三男一女，都是中年面貌，各自的修为与陈宫闵道长相差不多，在炼虚境中期到合真境前期。
这四名男女各自盘坐，专心致志地将自身法力注入阵基之中。
——阵基就是藏在城门楼中的几颗不规则仙石。
李平安并没有去帮他们注入法力，维持阵基稳定。
他虽修为不高，只有合真一阶，但现在有大能云中子给的三次出手机会，自是要去尝试下如何克敌制胜。
李平安盯上了外面那头实力最强的虎妖。
他全力施展起《隐尘诀》，悄悄摸到了女墙后，低头在袖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李平安知道云中子前辈正注视着自己，但……
原则就是原则，不能轻易更改。
戴上用灵兽皮炼制而成的薄面具，李平安顿时变了一张面孔，又取出了一只黑色的面甲戴在脸外。
类似上次在东海被那头魔牛大妖惦记上的失误，李平安决然不会再犯！
做完这些，李平安已基本摸清楚了虎妖的斗法方式。
这虎妖看似凶悍，但进攻手段比较单一。
其妖魂散发出的波动，基本等同于人族炼气士的五六品元仙，只是凭借着妖躯坚固，以及那两颗用人族生魂炼制成的黑球妖器，才压制住了六七位万云宗元仙。
此地最大的威胁，其实是那头杂毛雄鹰。
此鹰飞速极快，且李平安注意到，它的身形可大可小，身形变小时，它的飞行速度有明显提升，那两只利爪锋利如仙宝。
而且很明显，这鹰妖只是掠阵，并未使出全力。
李平安不断思量，心下迅速拟定了作战计划，刚想起身冲出去，又蹲下继续思考。
‘还要推算下如果这头大妖化成人形，或者身形在极短时间内缩小，该如何应对。’
片刻后。
大阵遭了十余次轰击，守在阵基处的万云宗门人已有几人开始吐血。
李平安目中精光一闪，身形自女墙后站起，右手握住纵云枪，直接冲向前方光阵。
李平安口中疾呼：“万云宗弟子在此！妖孽还不伏诛！”
这两句正气凛然的呼喊声，还是他从牧宁宁那里学来的。
“不要出来！”
有万云宗仙人急声呼喊：
“这三头妖物都是元仙境的！你个炼虚合真的出来捣什么乱！”
李平安身形已撞出大阵。
扑面而来的大妖威压让他浑身紧绷，但他目中闪过金光、元魂迅速掐印、催开腹内提前吞下的灵丹，硬抗住了这般威压！
“各位执事！我来助你们！”
李平安再次呼喊，并成功引起了那头虎妖的注意。
虎妖怒吼，一口黑炎直接砸向李平安。
李平安在旁观察时，已是精准计算过这些黑炎的‘飞速’，但此刻直接面对，依旧感觉到了庞大的压力。
还好，手中长枪连续震动，李平安若一只鹞鹰直直窜起，身形与一股妖风擦肩而过！
一名万云宗元仙疾扑李平安，要将李平安摁回大阵。
李平安催法传声，对几名仙人呼喊：
“执事！我有应对大妖之法！”
几位元仙不为所动，各自游走在虎妖周遭，与虎妖继续激斗。
虎妖一只猩红大眼盯着李平安，它自也是知道柿子挑软的捏，想将李平安先灭杀。
李平安持枪猛扑而下，口中急切传声：
“此虎妖的弱点在腹部尾部，需有一人攻它会阴！”
“各位执事，可否听我一言！”
“高煦执事！咱们见过的！”
“我！”
枪影激射到了一半，那名扑来的元仙已是到了李平安附近，大袖一挥，一股强横的仙力将李平安直接甩入了护城大阵内。
那仙人扯着大嗓门骂道：
“去护卫阵基！贫道还没死！用不到你没成仙的出来拼命！”
“要不是你用的是咱们的万云诀，贫道都要当你是妖族的奸细了！”
李平安勉强在城头站稳，心头有点小温暖，又有点小愤懑。
这些高阶执事平日里也没这么犟啊！
不过也对，一个小辈突然跑出来指手画脚，仙人们不听其实很正常，这倒是自己的问题了。
见此情形，云上的阐教福仙差点笑出声。
李平安紧紧攥拳，本想趁乱引动云中子给的秘宝，直接砸死这头老虎算了，但他看了眼南边……
云中子前辈的考核，他自是要完成；
但今日之局，如果能凭这秘宝多伤一些大妖，缓解己方压力，他自也要去尝试一番！
李平安猛吸了一口气，身形立于城墙之上，道袍发出猎猎响动，身形一步向前冲出，再次传声呼喊：
“家父李大志！”
大阵之外的十二位万云宗元仙道躯齐震！
一缕缕仙识掠来，李平安身形抖动几次，化出十二道虚影，朝那猛虎猛追狂砸！
纵云幻形！
这是他此前在门内大比上成名的仙术，以凝光境修为掌握万云宗最复杂仙术之事，震惊三十六峰。
那名为高煦的高阶执事颤声喊：“平安啊！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去！”
“诸位执事！”
李平安念头一转，本体藏于虚影中，大声疾呼：
“我奉掌门之命而来，驰援临正仙朝！各位执事还请听我调度！先攻此虎！再诛鱼妖！我有祖师所赐灭妖秘法！”
换成旁人来说这话，哪怕是一名天地桥境的准元仙，怕是都会被众仙一甩衣袖打飞。
但此刻，李平安被认出了身份，那五个字的含金量之高，超乎想象。
李平安说有灭妖秘法，他们竟是毫不怀疑。
众仙人近乎齐声应诺。
那虎妖似也察觉到了众仙战意大涨，身形竟再次膨胀了两圈，背后的脊骨飞出数十道黑光，身周两颗黑红宝珠涌出漫天血水。
有元仙怒喝：“这孽畜到底吃了多少人！”
李平安双目平静到有些冰冷。
这其实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战，他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紧张，元魂与道躯完美相融，三头巨妖的所有行动轨迹都投影在心底。
十二道云雾幻影同时向前，道道枪影朝白虎脊背上的‘骨片’猛砸。
就听得些许轰鸣，白虎身躯仅仅只是微微震颤，那只猩红的眸子不断掠过李平安的幻影，一口黑炎将三四道幻影直接喷灭。
正此时！
六道幻影同时出手！
它们不知何时已是到了白虎身周各个方向，朝白虎的背部、肋下、腹部、尾椎、会阴，甩出了六颗颜色各异的爆云丸。
就听砰砰几声，几团粉尘爆出，粘附在了大妖身周各处。
“朝着这六个点位猛攻！这是它肉身薄弱处！”
李平安大吼一声，本体自远处显出，却已是如法炮制，施展纵云幻形、幻影向那头怪鱼扔了几颗毫无威力的七彩爆云丸。
众仙不明所以。
他们难不成，还不知这妖物的弱点在哪？
说话间，李平安已自鱼妖回返，再次施展纵云幻形。
这头虎妖已是不胜其烦，它怒声咆哮，一颗黑球卷起大片血浪，拍向眼前这群人形‘跳蚤’。
李平安的十二道幻影突然变速！
十二团云雾幻影自上、左、右三个方位同时躲开血浪，它们同时转身时，已是将虎妖半包围。
嗖嗖嗖！
三十六颗黑色爆云丸激射而出！
那虎妖如何不知，这些东西只是弄一些粉粉，给它挠痒痒都算不上，自当……
轰！
两颗秘制爆云丸在虎妖左右眼同时爆炸！
虎妖甚至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两团浓稠的白云已将它脑袋整个封住！
虎妖的妖识竟同样陷入了泥潭之中！
这白雾不对劲！
虎妖此刻已知中计，却为时已晚，云爆之声接连不断，一团团白云将虎妖完全包裹。
虎妖身形向上猛扑，仰头咆哮。
但咆哮声只持续了一半，它的身躯立刻朝下方软倒，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入地面的大片白云中。
李平安双手极速掐法印。
大批云雾快速朝虎妖的口鼻灌去，又自虎妖周身毛孔窜出；
这一进一出，虎妖便将仙品迷丹的药力尽数吸纳。
正激战这虎妖的万云宗仙人，此刻看都看愣了。
李平安传声道：“这是爆云丸，我月前刚将炼制法交给门内，各位不要靠近，云雾中有十多颗仙品迷魂散，由药尘峰天仙长老炼制，威力非凡……快用法宝砸它！”
六位元仙同时出手，各自催起锋锐仙宝，朝下方这头做好了‘麻醉’的白虎一阵猛砸。
黑血乱溅，虽有白云遮掩，这场面无比血腥。
那两颗黑红宝珠滴溜溜的转动，其内涌出了大批怨魂，有位元仙祭起了一方宝塔，宝塔绽出道道霞光，将这些怨魂直接蒸散。
李平安却没闲着。
他再三确认，这头虎妖昏睡的妖魂已被己方仙人的法宝击碎，身形便朝那头鱼妖飞射。
原本围攻虎妖的仙人要分成两拨，李平安却道：“各位！集中优势力量！先围攻这头鱼怪！”
众仙齐齐扑向那头实力最弱的鱼妖。
鱼妖的反应慢了几拍，当它看到李平安带着四名元仙冲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虎兄’已倒在了那大片白云中。
它转身还想逃，已开始被群仙猛攻。
李平安并未再用秘制爆云丸。
仙品迷魂散，他也没多少存货，刚才的出手看似潇洒，实则无比昂贵。
‘唉，回山之后，还得请父亲多去药尘峰喝喝酒。’
正此时！
李平安脊背冒出一缕凉气，远处仙人发出的传声，带着几分颤抖之意。
“平安快逃！”
背后一束棕色光束斜斜砸落！
那头鹰妖，趁众仙围攻那头鱼妖的时机，径直扑向李平安！
它一直在空中游斗，自是能纵览全局。
它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戴面具的人族炼气士跑出来后，原本它们哥仨占据优势的局面直接逆转。
那些白云掺杂了大量毒丹，凭这般阴险手段放倒了虎兄。
此地之局已无法翻盘，虎兄妖魂已被击碎，鱼兄被十多个仙人围攻，能救出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它此刻，只需将这个没成仙的人族炼气士灭了，就能给虎兄和鱼兄报仇雪恨！
疾——
鹰妖身形骤然缩小至十丈翼展！
它铁嘴大张，其内出现了黑色漩涡！
众仙根本追不上它尾光，更别说救援李平安。
再看李平安！
他轻轻眯眼，几乎在瞬息间施出纵云幻形，身形朝前方疾风般遁走。
“死！”
鹰妖口中漩涡突然扩大数倍，宛若一束流光掠过，将李平安施出的诸幻影同时吞入口中。
万云宗仙人们怒火攻心，瞠目欲裂。
谁不知道，大悟准仙李平安就是大财仙人李大志的命！
若李平安有个三长两短，大志师祖非要发疯不可！
正此时！
砰、砰、砰！
那鹰妖口鼻涌出了一股股白云，庞大的身形摇摇欲坠。
再看李平安原本所站之处，一缕缕云雾迅速凝聚，迅速凝成了李平安的身形。
五罗轻烟秘！
李平安远远看着这头鹰妖。
这三头妖物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一钓就上钩。
他只是用了最基础的战术，以万云宗高阶仙术【纵云幻形】搭配高阶烟遁【五罗轻烟秘】，竟就将这头鹰妖简单骗进圈套。
而且，李平安刚才已用幻影身布置迷药，将虎妖直接迷昏过去了……这鹰妖竟然还敢直接吞幻影。
人族先贤有言：
吸取天地精华修行的灵，多是心神通透；
炼化生灵魂魄修行的妖，大多血煞攻心。
诚不欺我等。
那鹰妖猛窜出数百里，朝一片原野栽落，身躯也在迅速放大。
三名万云宗元仙立刻飞扑而上，碎其妖魂、取其妖身。
李平安转身南眺王城。
他身形刚要回返此地大阵，地面上却出现了浅浅的阴影。
李平安心底正疑惑：
‘这些妖物为何要突然袭击临正仙朝的王城？’
‘它们已是有所死伤，王城处甚至陨落了几头真仙境大妖，但犹不愿意散去。’
‘这般就算能屠城吞噬生魂，对它们来说，也是亏的……这于理不合，王城定然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
‘可这个凡俗王朝，其实就是万云宗外门下属的一个机构，这里的王族身旁都有万云宗元仙盯着，每一代大王，连王妃都只能娶两三个，再多就是败坏人族风气。’
‘这里有什么宝物，会是万云宗不知道的？’
李平安自不知，今日临正仙朝之所以遭灾，是因某个牛魔在背后算计又弄巧成拙。
但李平安此刻已是注意到了，自己脚下的大地上，那头已经露出了大嘴的巨妖！
李平安元魂轻轻震颤。
那些元仙再次转身看来……他们已是今日第三次瞪大眼珠，纷纷要出声疾呼。
时间仿佛在慢放。
地面悄无声息窜出一头百丈巨妖。
那是一只土黄色的巨鳄，修的还是土行之道，一双碧绿色的鳄眼绽着凶光，被李平安发现后，它也瞬息间绽出自身威压和气息。
堪比人族炼气士元仙巅峰境的妖魂修为！
它本是奉命在此地藏身，准备埋伏万云宗支援来的真仙高手，但它自己也没想到，真仙没等到，却等到了一名厉害的年轻炼气士。
只是炼虚合真之境，竟轻松解决三头大妖。
此子不除，百族何安！
故，这头巨鳄出手就对李平安施出了全力，用了吞天食地的神通！
它依旧无比谨慎。
即使到了要吞掉李平安的前一瞬，巨鳄依旧没有任何大意，甚至做好了立刻遁走的准备。
李平安轻皱眉，左手像是凭空拽动，左手多了一方小印，又将小印随意扔向下方。
下一瞬。
一尊方印出现在巨鳄口中，瞬息涨大！

第68章 加考一场
方印如山岳，灵压震千里。
便是在百里外的王城主战场，正斗法的群妖与众仙，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印吓了一跳。
但不等他们看清楚，大印便凭空消失，只留下了还在震动的大地，以及那座方形城池外无比干净的天空。
群妖惊惧；
众仙默然。
“先天灵宝？”
“不，感觉不像，好像是普通灵宝，没有先天道韵。”
“别是有什么高手在旁。”
“今日都已打到了这般地步，咱们已是要得手了！各位，快些出手吧！”
原本在云中躲藏的几头天仙境老妖，此刻也显出本体，开始冲击下方大阵。
大印出现后，王城外的大战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仿佛此地藏了什么极为珍贵之物，哪怕一旁出现了这般威胁，众妖也未立刻遁走。
那几头老妖冲击护城大阵的同时，也不忘远远探查大印出现之地的情形；
可在这些老妖的感知中，那里并无高手。
它们此前派出那虎鹰鱼三妖，只是为了分散万云峰仙人，更容易攻破王城的护城大阵。
而此刻，虎鹰双妖歹命，那头鱼妖正被七八名仙人围攻，身形摇摇欲坠。
老妖们扫了眼这座方形城池，目中满是狐疑。
……
与此同时。
李平安正蹲在女墙后，表面十分淡定，道心泛起了滔天巨浪。
没有一丝法力消耗！
刚刚引动那只大印，他没有消耗半点法力！
只是微微招手，就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是移山填海之能！
那只大印展开时，通体若白玉，存储着浩瀚的灵力，大印之内仿佛有一方世界，而大印上方则是分层级雕刻着山河湖海、峰峦仙境。
单单只是宝物之威，就能轻松砸死准真仙实力的大妖；
这如果是天仙、金仙来催动这方大印，岂不是可以轻松横扫全场？
怪不得炼气士都喜欢灵宝，一件灵宝所带来的战力加持，何其巨大！
当然，道境才是根本，没有道境就没有寿元，也就是云中子大佬炼制的后天灵宝才能有如此威能。
‘之前在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大印……’
李平安努力回忆，很快就想到了古籍所描述的，黄帝之师广成子手中那一方宝印。
番天印？
这不就是古籍中有记载的番天印吗？
也不对。
传闻中的番天印，是由不周山的一部分山体炼制而成，天仙磕一下就死，金仙碰一下就糟，威能远在他刚刚用的这枚大印之上。
但看着确实太像……
李平安突然挑眉，哑然失笑。
他差点忘了，今天带自己过来的这位老前辈，有一门神奇的‘专业技能’。
云中子，天地间的最强炼器仙，神话故事中的顶级赝品大师、咳，顶级‘私人订制’大师！
刚才他所引动的那只大印，必然就是【番天印&#183;私人订制&#183;三次体验版】了。
可惜只能借用三次。
李平安抬头看向空中，对着空中偷偷拱手，又发自内心地竖了大拇指。
云上藏身的云中子眯眼笑着，抬手抚须。
此地三妖已除，又有第四头大妖取死，考试已经圆满完成。
云中子正要将李平安带回，一名万云宗元仙匆匆进了护城大阵。
云中子见状，倒也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那元仙呼喊：
“平安！你有受伤吗？”
“高煦执事！”
李平安连做手势，邀这位执事一同蹲下，传声道：
“多谢执事挂念，我没事。”
名为高煦的高阶执事，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汉子，身形壮硕、个头不高，手中一把长剑还滴答着妖血。
高煦仔细打量了李平安几眼，轻轻松了口气。
高煦执事问：“平安你怎么在这？怎么还戴个面具？”
“这是祖师给我的历练，把我送过来抗击这些妖物！”
李平安低声道：
“我怕别人认出我来，抓了我去威胁我父亲，所以小心点比较好。”
高煦神色一凛，忙问：“祖师可在此处？”
“应当是在的，”李平安看向南边的乌云，“祖师应该是在暗处，跟妖族那边的高手对峙。”
按理说，这是妖族与人族之战，像空鸣师祖这般人族老年热血战士，定不会置身事外。
更别说云中子还在一旁闲逛。
唯一能解释空鸣道人此刻不得现身的原因，就是妖族一方也有金仙境高手在暗中躲藏，双方正在对峙。
李平安又想到了刚刚偷袭自己的巨鳄。
除妖有风险，没印需谨慎。
那头巨鳄鱼也是实惨，大印直接在它口中涨开，相当于用它浑身最弱的区域，硬接云中子最得意的几件宝物一击。
高煦目中满是感慨，低声道：“平安，若非你来了，这一城凡人怕是要遭灾了。”
“说起这，”李平安问，“执事可知，这些妖物为何突然袭击此地？”
“此前我们抓住了一头大妖，将它用真火烧的只剩下残魂，逼问出了一点东西。”
高煦叹道：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蛋，竟在西洲之地造谣生事，说临正仙朝之中藏了人族气运龙脉之密！
“他们说，临正仙朝王族乃上古轩辕氏的一支，也是如今轩辕氏血脉最纯正的一支，可以开启人族埋藏气运龙脉的陵墓！
“这些大妖，来自于十几家妖族势力，今日就是针对临正的王族而来。”
李平安眨眨眼：“真有这事？”
“怎么可能嘛！”
高煦笑骂：
“这就是个谣言！
“临正仙朝的王族通常都是千年一换，这些凡俗的权贵家族，在高位时间长了，要么自甘堕落、要么雄心壮志想脱离我万云宗掌控。
“临正仙朝乃是咱们万云宗收徒的主要地界，岂能真让此地王族如人皇一般？
“所以说，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蛋，竟在西洲造谣生事，八成是那个小心眼的观海门！”
“哎，”李平安低声道，“咱们没证据还是不要直接指责……执事，烦请处置好此地妖物尸身。”
“平安稍后你就在这，不要乱走动。”
高煦执事道：
“我们抽几个人去王城那边支援，不过那边妖物太多，怕也进不去大阵，只能在外掠阵。
“你那只大印……”
“是祖师放的，”李平安笑道，“我也想去那边驰援，能否请几位执事护我？我说不定还能引动一次那只大印。”
“这？”
高煦执事沉吟几声：
“平安，你不必如此冒险，刚才你这般举动，委实是将贫道吓个半死。
“你不过合真境，修道连十年都未到，这又不是战至必须弟子向前拼命的时刻，若再让你去拼斗，我于心不忍。
“咱们万云宗的仙人还要脸不要？”
李平安心底一叹，拽出了一只锦盒，其内是上百颗糅杂了仙品迷魂散的爆云丸。
“这些爆云丸，掺了药尘峰天仙炼制的迷药，”李平安正色道，“虽对那些强势的大妖无效，但对元仙境大妖依然有明显的作用。”
“善！”
高煦双眼放光地将爆云丸接了过去。
他笑道：“这东西的威力，刚才我已是见到了，没想到啊，平安你竟然带了这么多！”
李平安又在袖中取出了几只瓷瓶，郑重地放到了高煦执事手中。
李平安道：
“蓝瓶的是灭心散，可让真仙境妖魂发疯。
“红瓶的是焚融水，可以损普通真仙境大妖的骨骼，切记小心用，仙人碰到也会被烧掉肢体。
“黑瓶的是跗骨粉，沾一点就会伤元仙境元神，还可做标记之用。”
“这！”
高煦双手颤抖，瞪眼问：
“你在哪弄的这些！”
李平安当然不会说，这是他趁自家父亲跟药尘峰长老喝酒时，让药尘峰长老稀里糊涂答应下来，而后捏着鼻子给他炼制的。
李平安低声道：
“执事不要误会，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我这人生性胆小，外出走动怕遇到什么歹人，带在身上防身用的。
“门内的驰援一个时辰后就可赶至，此地能坚持一个时辰就可。
“还有一件事，执事。”
“您说，咳！”
高煦执事清清嗓子，挤了个微笑：“你说就好。”
“这虎妖身上有三宝，”李平安轻轻眨眼。
高煦愣了下，而后对着虎妖尾部下方比划了下：“这边？”
“身为人子，自当为父解忧，”李平安低声道，“执事稍后处置这尸身时，还请把那物留下，我拿回去给我父亲泡点药酒。”
“明白，明白，此事我定不会张扬。”
高煦执事慎重地收起那几瓶毒丹，起身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匆匆告辞离去。
李平安嘴角扬起了细微的弧度。
他刚想找地方躲藏身形，脚下出现了灰色的漩涡；李平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眨眼的功夫就已回到了云端。
高煦执事扭头时，恰好看到了李平安被挪走，禁不住感慨：
“空鸣祖师的乾坤术法竟如此强悍。”
……
“感觉如何？”
云中子笑眯眯地问着。
李平安仔细思索，最后还是决定顺从心底的想法，怎么想的就怎么答。
——在这般高人面前，他那点小心思也没啥用，还不如展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好强。”
李平安不断赞叹：
“这般宝物，不需催动就有这般威能，如果能用大法力催动，又该是何等光景！”
云中子抚须颔首，笑道：“宝物再强，也不过只是护道之用，自身大道才是根本……我却是说了些废话。”
“是，弟子明白。”
“倒是我草率了。”
云中子又叹道：
“只是想着让你用三次宝物、杀两头妖物，看你应变如何、反应如何，是否心生畏惧。
“却不想，你用了一次宝物，杀了四头大妖。”
李平安忙道：“弟子身上备着一些迷药和毒丹，都是门内天仙赐给弟子防身用的，旁边又有十几位门内仙人，单凭弟子的本领，连那虎妖的虎皮都打不透。”
“倒也不必这般自谦。”
云中子轻轻甩动浮尘，两人身形朝那王城飘去。
却是直接无视了此地的人、仙、妖、魔。
云中子道：“谋而后定，动若风雷，此正是你心性之写照，原本我担心的，是你会畏难而退，如今看来却是多虑了。”
李平安眨眨眼，这是要发奖励了？
他今天也是出了血本。
不过，除妖之事，是为了护持此地凡人以及万云宗的家业，这跟他们父子息息相关，与云中子前辈并无关联。
云中子话锋一转：“此前我为你准备的那三门秘法，相比你刚刚的表现，却也有些不够看了！索性，我今日再加考你一场！”
李平安做道揖，笑道：“前辈不过是想借弟子之手，去拯救此地凡人，弟子自是知晓的。”
云中子微微眯眼，却也不接话，只是道：
“你看下面。”
李平安低头看去，云中子浮尘轻轻搭在他肩上，李平安一瞬间看清楚了此地局势。
战场分成了明暗两个部分。
他此前猜的不错，万云宗的开山祖师早就来了。
空鸣道人就在高空云中躲藏，死死盯着百里外的一片乌云。
那朵乌云中，有位身材火辣、披着鳞甲、面容无比耀眼的妖族女子。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一名跪坐壮汉的背上，嘴角带着几分狞笑，手中抓着一把皮鞭。
李平安：……
妖族的女妖王，都这么时髦吗？
很明显，这两名金仙级高手，此刻正隔空对峙。
明面战场自然就是在护城大阵外围。
数十头实力在天仙境、真仙境的巨妖，朝着这座王城围攻。
王城内部有三百余根光柱，这些仙光自城墙、中心王宫、各处高楼掠起，撑开了一面厚厚的光壁。
方圆三千里的地脉之力，被源源不断汲取而来。
——若这面光壁被击破，整个临正仙朝都将出现强烈地震。
也因此，万云宗众门人在己方劣势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全力维持大阵的运转。
城中每根光柱旁，都有一两名门人护持。
修为稍低的万云宗门人已开始吐血，却犹自不断吞服丹药，将自身法力注入光柱之中。
这一幕幕落在城中凡人眼中，自是城外‘群妖乱舞若末日’，城内‘神兵天降护城池’。
万云宗就近赶来支援的几位天仙，此刻都已是拼了老命；
外出索战的元仙各个带伤，但他们能不退就不退，使出浑身解数抵挡妖魔冲击。
仙人平日高高在上、享受供奉，不就是为了在这般时刻挺身而出，护持凡俗？
这就是如今的人族，上古征战胜过了百族的人族。
除却明暗这两个战局，其实还有一处即将爆发的对战。
借着云中子的神通，李平安清晰地看到：
王城地下，数十条身材纤细的小蛇、数十只甲虫状的怪物，将地下的大阵的光壁腐蚀出了两个缺口，源源不断窜入阵内，迅速逼近的王宫。
云中子笑道：“你看到了吗？地下那些妖物。”
“是，老师。”
李平安顺嘴就改了个称呼：
“我去拦下他们吗？”
云中子看向李平安，眯眼笑道：“若你能过了这一关，我应当是要破例一次了。”
李平安：……
不是，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几年前的门内大比上，某掌门道：
‘你要是得了地榜前十，我就送你几件宝物。’
宝呢？
好家伙，这画饼大法，也是一脉相承？

第69章 虚张声势
心里面吐槽归吐槽，李平安立刻躬身行礼。
身为万云宗弟子，对于云中子能出手相助人族，李平安已是十分感激。
自始至终，身为先天之灵的云中子，称呼妖族时都是用‘那些妖物’，立场无比鲜明。
李平安刚想问加考的内容是什么；
云中子已是轻晃拂尘，缓声道：“去吧。”
云雾再升，景色变幻。
李平安闭眼、睁眼，一面墙壁堵在眼前，耳旁则是嘈杂的男女尖叫声。
“大王昏过去了！快去请大医啊！”
“护驾！护驾！”
“这些天杀的妖怪，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仙人们顶不顶得住，咱们临正仙朝莫不是招来了天谴！”
李平安的灵识延展开来，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临正仙朝的王宫内。
李平安想到此前云中子前辈让他看的画面。
地下有两批妖物——几十条小蛇与几十只甲虫，在外围阵法腐蚀出了一口小洞，正朝着王宫冲来。
随之，李平安又想到，他从高煦执事那里获知的消息。
今日临正仙朝的灾祸，源于西洲妖界有奇怪的传言，说是临正仙朝王族乃轩辕黄帝的后人；
轩辕黄帝被称作上古时代最后一位人皇，主要功绩就是镇压了以‘后巫’为主的百族反扑，奠定了人族的霸主地位。
黄帝之后则是五帝传承，三皇五帝涵盖了人族崛起之路。
三皇五帝的分法也有点复杂。
有些古籍将燧人氏单列出去，作为人族反抗古天庭压迫的标杆，燧人之后才是三皇五帝；
有些古籍则将燧人氏列入三皇五帝，那轩辕黄帝就会被排入五帝之首。
因人族已是分地域发展了数万年，此间的记载不一而论。
总之，轩辕黄帝对人族发展贡献极大。
按理说，轩辕黄帝的血脉是在南洲之地流传，不可能出现在东洲仙朝。
但这般谣言一传，有些妖族高手还真就信了，后续更有了‘得黄帝后人可寻到人族气运龙脉’的说法。
妖族的前身就是上古百族，有些大妖与轩辕黄帝有着血海深仇。
这就有了今日的祸事。
李平安用灵识覆盖半座王城，所见所闻都是凡人之惶恐，更是有不少凡人对着城外巨妖不断磕头。
李平安着实不知，这般磕头有什么意义。
轰——
王宫突然震颤。
整个王宫被一层七彩光芒包裹！
空中传来了一声还算熟悉的呼喊声，是某位李平安认识的、刚好在临正仙朝当值的外门长老。
“不好！有妖物摸到了王宫附近！来几个元仙支援！”
墙外有大批武者侍卫跑过；
造景十分考究的花园上空，数位元仙匆匆掠过。
李平安向前迈出半步，身形融入墙体，施展土遁之法，在王宫各处游了一周。
王宫的王族，在这临正仙朝中高高在上，但在万云宗中也只不过是一个‘法宝工具’，负责维护仙朝的日常运转，方便万云宗招弟子。
李平安仔细谋划着。
他只要现身，如法炮制喊出那五个大字【家父李大志】，守护此地的万云宗门人，自会认真考虑他提出的每个建议。
说是听命于他也不为过。
但李平安心底，渐渐有了一点其他的想法。
第一，他还可以召唤两次‘番天印&#183;私人订制限时体验版’。
第二，妖魔有备而来，其目的很可能就是掳走、灭杀临正仙朝的王族成员，若是他在此地力挽狂澜，自能提升自己在门内的威望，可他要这个威望有何用？
他积累再多威望，也不过是‘大志之子’罢了。
“要不，伪装成父亲的身形面容？帮父亲刷一波威望？”
李平安挑了挑眉，很是意动。
但紧接着，李平安又立刻否决了这般想法。
父亲有劫难对应在妖族与人族的大战上，却是不好让父亲在这般场合露面，以免被妖族惦记。
思前想后，李平安已是有了主意。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暖阁，找了个屏风遮挡，更换一身样式古朴的道袍，拽出了一把浮尘，挂好两只玉符。
李平安取下面甲，更换法宝面具，只是简单在脸上拍了拍，面容、身形就变成了他最熟悉的内门长老……
天仙颜晟！
随之，李平安催起隐尘诀，找来一面铜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啥问题后，再次遁入墙体。
他刚要去找万云宗仙人汇合，王宫再次震颤。
包裹王宫的那面光壁多了一条条缝隙。
一条青色巨蟒包裹着滚滚黑气，突然自光壁外现身，那数丈直径的蛇头如一只榔头，对着大阵光壁狠狠撞击。
乒！
大阵光壁直接破裂！
数十道黑光自地下涌出，直扑王宫大殿！
青色巨蟒迅速缩小，化作一名穿着青色软甲短裙的年轻女子。
该女子身裹黑炎、目蕴凶光，对前方冲来的两名真仙张嘴嘶吼，双手握持两把短刺，朝前飞扑。
那数十道黑光或是显出巨蟒形貌，或是化作人形男女，实力清一色的元仙境！
万云宗众门人虽有所准备，但他们明显低估了这伙妖物的实力。
王城外面这些巨妖虽声势浩大，但种族繁杂、半数都是出工不出力，组织性十分松散；
而偷袭王宫的这批蛇妖，着装统一、妖术相似、配合默契，实乃妖物之精锐！
万云宗的两位外门长老和十多位门人，被这群蛇妖打的节节败退，只能凭手中仙宝抵挡招架。
外围有十多道流光朝王宫飞射，正是城墙附近的万云宗仙人见状不对，前来驰援。
暗中观战的李平安立刻想到，他此前见到的那名浑身包裹着鳞片、身材火辣的金仙境大妖。
眼前这些蛇妖，明显是这个金仙大妖的手下！
不对，还有一批甲虫妖物！
李平安扮作的‘颜晟长老’猛地转身，身形自墙体跃出，口中一声呼啸：
“退守主殿！他们要抓的是临正王族！”
一名外门长老高呼：“颜长老！您怎么在这！”
李平安并不答话，径直飞到大殿上方，袖口一张，一方宝塔、一只雕刻了几只火凤的罩子同时飞出。
宝塔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作数丈高，其下洒落数层仙光，将这座大殿完全笼罩。
那罩子涌出层层火焰，几只火凤发出嘹亮啼声，展翅翱翔，朝大殿地下冲去。
李平安已经看到了，这大殿之中有十多名被护卫侍女拥簇的男女。
“各位！接宝！”
李平安丢出几件防护类仙宝，几名元仙执事也不客气，伸手将宝物握住，稍作祭炼、直接向外扔出。
李平安心底一叹。
可惜，他的宝库还是太薄弱，稍后还是要把这几件仙宝要回来的。
地下突然传来阵阵骚动。
李平安放出的宝塔开始不断震颤，他拼了老命注入法力维持，只是几个呼吸，他的法力就已接近被抽空。
还好，这宝塔自身储备的灵力够多；下方潜行的妖物受阻之后，立刻开始转换方向。
几只火凤自地面冲出，下方出现了一团团黑气。
下一瞬，宫殿外围的地面同时拱起，数十道披着黑甲的男女跳了出来，朝大殿飞扑。
李平安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高举、手腕仙光闪烁，口中念念有词。
他直接对大印传声，念的是：
“此为第二次引动，避开凡人，威慑为主，砸死正前方实力最强的几个甲壳妖就可。”
话语刚落，一方大印出现在他掌心，被他随意扔出。
仙光闪烁，灵压再现，群妖惊颤！
那浩瀚如海的灵力瞬息间威压全场，但大印只是化作了二十丈宽，将六只无法闪躲的甲虫妖盖在了殿前。
一个呼吸的功夫，大印消失不见。
地面多了六只薄片状的妖物尸身；
那不过是凡俗石料打造的地面，没有半点裂痕。
全场落针可闻！
‘这大印果然有灵！’
李平安不管三七二十一，左手再震，继续对大印传声：“此为第三次引动，请先在我手中悬停，我来选择镇压之妖。”
大印环绕些许仙光，化作一尺长短，悬浮于李平安左手之上。
群妖瞬间后退！
李平安目光扫过，蛇妖、虫妖亡魂大冒，竟无一人敢靠近这座大殿。
万云宗众仙飞射而来，聚在大殿四面，一个个精神高涨，像是得了大靠山。
就是，有位与颜晟长老相熟的外门长老，扭头盯着这个‘颜晟’看了几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却也没多说什么。
李平安模仿着苍老嗓音，声传王宫内外：
“大道妖孽，犯我仙朝，我万云宗掌门已率大批门人弟子前来驰援，又有诸多同道自四方而来，尔等既起杀孽，当受伏诛。”
那头青蛇化作的女子举着短刺怒斥：
“哪来的臭老道！半点威压都无，还在此口出狂言！有本事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李平安目中神光一闪，却是没有半点犹豫，口中念一声：
“去！”
那方大印极速飞向半空。
下一瞬，一座山岳般的大印出现在半空，朝下方‘缓缓’镇压。
下方十多条蛇妖几乎同时被锁定。
乾坤如壁垒，大道无缝隙，它们已是没了退路。
大印的浩瀚灵力再次席卷全场！
那头青蛇化作的女子仰头嘶吼，身形瞬息间拉长，化作一条百丈青蛇、朝大印下端直直撞去。
大印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慢悠悠’的下降。
一瞬息，青蛇蛇头撞在大印之上。
连半点声响都无，青蛇的身躯直接干瘪，大印没有丝毫颤动。
又一瞬息，大印已出现在那十多条蛇妖头顶，这些蛇妖来不及呼喊，自始至终无法躲避半丈，被大印直接镇压。
大地再次震颤；
灵压威慑四野！
李平安算好时间，缓声道：“回来。”
大印化作流光消失不见，却是直接回了云中子的花篮中。
但外人来看，大印却是被殿顶老道收了回去。
云中子抚须含笑，盯着李平安的身形，着实想看李平安后续如何处置。
李平安却是不急不缓，双目半睁、一声轻叹，无视了周围仙人那惊叹、震惊的眼神，也不去管附近众蛇妖虫妖惊惧的眼神，不急不缓地口诵经文。
“道祖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这是……
道门的往生咒！
这个突然出现的老道，此刻面露慈悲，在超度被他镇杀的妖物！
一时间，万云宗众门人肃然起敬。
下方妖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实力稍强的蛇妖突然对李平安拱了拱手，扭头低吼一声：
“快走！有高人在此！事弄不成了！”
众妖早已吓破了胆，有人开口说退，转身就朝四面八方飞射。
“莫要追了。”
李平安缓声道了句，正要朝妖物追击的万云宗众门人连忙顿住身形。
李平安道：“速速恢复王宫阵法，由它们逃去吧，莫要在城中斗法，殃及凡人性命。”
“是！”
诸仙人同时领命，目众更多钦佩。
李平安看向大阵之外，发现外面那些巨妖并未退却。
忽然，李平安根根汗毛竖立。
他抬头看去，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双倒三角的橙色巨眼，在一团黑雾包裹中闪烁着微弱光亮。
一条数万丈长的七彩巨蟒盘旋在虚空之中。
是那头金仙大妖！
李平安强忍着来自道境和生命层次的巨大威压，昂首看去，随之心神又是一震。
七彩巨蟒！
自己所见的‘父劫’画面中，这头巨蟒出现在了边角位置！
一模一样！
忽听一声冷笑，有女声在他耳中炸响：
“小小合真，装神弄鬼！本大王都差些被你骗过去！”
正此时，一束青光自高空落下，径直将李平安身形包裹。
一名老道身形出现在大阵正上方！
他身形不高，却似站在巍峨山岳之上；
他面容枯瘦，但面容的褶皱中却蕴了无边威势。
空鸣道人！
此刻，那金仙境的蛇妖已是先露了气机，被空鸣道人占得了微微上风，这两名金仙境高手的对峙，最终是空鸣略胜一筹！
大城内外的激斗变缓了许多。
“哼！”
蛇妖显出了模糊的身形，淡然道：“空鸣，你这临正仙朝真的藏了轩辕后人？”
“藏与不藏，与你何关？”
空鸣道人淡然道：
“就算贫道护持之地真有轩辕后人，贫道也当全力护持，尔等妖魔，休想在我人族之地逞凶！”
李平安当真想竖个大拇指。
开山老祖这话说的十分漂亮，既没有弱己方的气势，又直接否了西洲的谣言。
蛇妖冷哼了声，长发微微抖动，一条条小蛇自下方飞来，藏于她如瀑的长发之中。
正是那批偷袭王宫而不得的蛇妖。
“既如此，本座就不在你这浪费时辰了，告辞。”
“妖孽休走！”
金仙蛇妖朝东遁走。
空鸣道人手提灵宝长剑，身形几次闪烁，径直朝东海追去。
李平安眼前的七彩巨蟒之影烟消云散，一缕微风吹过，他只觉背后凉飕飕的，内襟尽数被冷汗打湿。
但李平安咧嘴笑了出来。
这蛇妖是什么来路？
父亲劫难中出现的强敌，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让他道心倍感激励。
但随之，李平安屁股底下出现了一层层云雾，身形悄然消失不见。
李平安自是不知，就在王宫角落的一处阁楼窗台后，几名侍女紧紧护持的窗台边，有个小巧的身影一直朝这边张望着。
她那张大大的双眼中，却是种下了那老道的背影。
“这就是仙人呀……”

第70章 半师云中子
“哈哈哈哈！你啊，可真够机灵！”
云上，云中子正开怀大笑。
李平安吞了两颗恢复法力的灵丹，撤掉了自身的伪装，在旁老老实实站着。
云中子有些不解：“平安，你为何还要改换身形？”
“回老师。”
李平安叹道：
“父亲有大气运，我是至亲，自身运道也被父亲的大气运带动，总有机缘与磨难同时找上门。
“但我本身没有父亲那般的大气运庇护，也没自信遇到什么情况都可逢凶化吉。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磨难太多总归是有危险的。
“所以我只能加倍小心。
“而且，我刚才扮作的这位颜晟长老，本身已迈入天仙境，我刚好替这位长老赚些名声。”
云中子含笑点头，并未多在意这种小事，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李平安不敢多问奖赏。
他心底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跟这位大能有了交集，今后自然有机会得传炼器之法。
徐升老仙人是东洲炼器界的宗师级人物；
而这般人物，当年只是与一众人族炼气士，听云中子讲了八十一节‘公开课’！
李平安现在就站在一座宝库面前，宝库大门已经打开一条缝隙，其内可见无尽道藏；
可偏偏，他不能主动推门、不能表现的急切，要坚持‘清静无为’一百年不动摇。
也挺难受的。
云中子那双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浮尘轻轻一扫，带着李平安缓缓朝远处飘去。
这未尝不是考教李平安的心性。
李平安朝下方眺望。
这群大妖此前摧毁了路过的十几座城池，造成了大片死伤。
不多时，那只蛇妖与空鸣老道在东海处开始交手，两条金仙大道的碰撞，惊扰了数千里方圆的生灵，东海之上雷声滚滚，已有不少人族高手闻风而动。
王城附近的大妖有半数开始退却。
万云宗众仙并未强行追击，继续护持这座凡人最多的大城，王宫外围的防护阵法再次被点亮。
双方金仙现身交手后，局势迅速趋于平缓。
显然，那些老妖原本被那名金仙女蛇妖威慑，才不敢直接跑路。
“唉。”
云中子一声轻叹，浮尘微微甩动，他与李平安同时出现在一座遭了妖祸的小城中。
巨妖所过之处，尽是凡人死伤。
不少凡人在废墟旁长歌恸哭。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灵识扫过各处，对着云中子匆匆做了个道揖，身形立刻冲了出去，手中飞出一张张符箓。
这些符箓贴在废墟各处，将各处倒塌房屋的大梁、墙体慢慢托起，露出了其下的幸存者。
用术法救援，比人力快了何止百倍。
云中子在旁注视李平安的一举一动，目中多了几分回忆的神色。
少顷，云中子自花篮中取出了一支竹条，对着前方微微甩动，竹条洒落点点仙光，将此地受伤的数千凡人伤势疗愈，让那些面目全非的死者尸身恢复完整。
李平安的身影穿梭各处。
他并不介意去做这些繁琐的小事，这也只是他举手之劳。
半个时辰后。
当万云宗门人赶来此处，废墟下的幸存者已尽数被救出。
李平安并未与门人相见，他懒得去寒暄。
一处小巷中，李平安轻抚着一名七八岁男童的脑袋，如他此前重复了许多次的那般，留下了几颗自己炼制的五谷丹。
“谢谢仙人！”
这男童大眼浸着眼泪，想要跪下磕头，却被李平安释出的法力托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当自强自省，照顾好自己家人。”
孩童用力点头，低声道：“我会的！您大恩大德！我长大后一定会报答！”
李平安笑着点了点头，心底却只是暗叹自己带的五谷丹太少，转身便跳去半空云上。
云中子正盘坐在一只莲台上。
“老师，”李平安低声道，“咱们去下一个城池吧，这里幸存者已救出了。”
“不用担心，”云中子道，“万云宗诸门人已赶去了其他几座受灾的城池，万云宗的门风倒是不错的，这让我颇感欣慰。”
言罢，云中子拿出了另一只莲台，示意李平安入座，而后将莲台挪到了自己身边。
此刻恰是黄昏。
白云托着这两只莲台，自云海之上向北飘动。
李平安心有所感，看向云海之上悬着的落日，在落日余晖中，瞧见了一束束自北向南划过的仙光。
万云宗的支援到了！
李平安道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云中子，却见这位仙人面容沐浴在余晖中，平添几分出尘神圣之感。
金色的日光堆满了仙人宽袖，路过的灵气捧起了仙人发须。
‘我此生能抵达这般道境吗？’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这般念头，心底多了一份向往。
他小声道：“老师，其实有时我也不太理解。”
云中子笑问：“不理解什么？”
李平安叹道：
“我自凡俗而来，有幸拜入万云宗内，修仙术、习仙法、拜名师、明前路，骨子里却依旧有着凡人秉性。
“我无法做到如我师父那般遗世独立，也无法做到如我父亲那般，大俗即大雅；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这凡人秉性不可取，但又觉得，凡人秉性并非什么坏事，对修行也没什么阻碍。
“老师，您自远古而来，应当是见过了太多生灵兴衰，这凡人秉性是好还是坏？”
云中子略微思忖，笑道：“你这般问题，倒是将我难住了，我非人族，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你。”
李平安忙道：“是我冒昧了！”
“哎，哪有什么冒昧之说。”
云中子将花篮放在腿上，捻须掐指，缓声道：
“你所谓的凡人秉性，其实并不存在，这其实就是人性，若摒弃了，你还能自称人族吗？
“人族原本并没有仙凡之分，上古时期，是可修行的人族多，资质不足以修行的人族很难存活下来，寿元也是十分短暂的。
“不过，当人族击溃百族设立的上古天庭，天道隐而不现，人族自身也就没了束缚，开始迅速繁衍。
“渐渐的，无法修行的凡人越来越多，因修行资质这般天生存在的门槛，所以出现了仙凡分化，逐渐演变成了东洲的这般情形。
“圣母娘娘将南洲包裹起来，其实也是有这一重考量。”
圣母娘娘？
李平安缓缓点头，又问：“老师，圣母娘娘是哪般风采？”
“圣母风采冠绝上古，造化大道横扫诸天。”
云中子眯眼笑着，顺势讲起了一些上古往事。
昔日，人族圣母女娲本也是百族天庭供奉的大能，她造化人族后就开始闭关总结自身的造化大道，凭造化大道登顶上古第一高手。
人族遭遇了诸多劫难，便是因圣母悟道时无法脱身。
而人族能推翻天庭，与圣母现身有重要关联。
“上古天庭之毁，其实不只是因为人族的讨伐。”
云中子笑道：
“也是人族时来运转。
“当初，人族被百族欺凌数万年，已是苟延残喘，百族却起了内乱。
“原本同样不服天帝的古巫一族，与金乌一族正面对抗，古巫有盘古血脉，实力强横、有开天功德，天帝帝俊善用算计，故意挑唆古巫内乱，不料弄巧成拙。
“古巫因是盘古死后的血液所化，本就掌握天地道则，有水神、火神天性相冲，被帝俊这么一挑唆，就直接爆发大战，打的古巫一族元气大损，而水神共工回过神来后，悔恨兄弟相残、愧对他们父神，又恨天帝帝俊挑唆，一头撞向了那天柱不周山。
“后面的事你该听闻了，不周山倒、天倾地覆，天河之水倒灌大地，女娲补天，百族受灾。
“那百族的天庭，本就立在不周山顶，不周山一倒啊，这个百族天庭也随之倾落，天帝失其威、百族各征伐。
“而这次天地间的生灵灾祸，也成了人族崛起的关键，圣母出关见人族几乎被屠灭，直接轰碎了天庭主殿。
“在那之后才有了人族聚势伐天，而人族最艰难的那段岁月，诞生出了一位人皇燧人，他以身入魔，最终葬下了整个上古天庭。”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向往。
那该是何等瑰丽的大世。
只可惜，这般瑰丽的大世，终究是给那些英雄人物准备的舞台罢了。
李平安心有感慨，缓声道：
“常闻一将功成万骨枯，人族后辈只是记住了人皇与神将，却不知那些埋骨将士之名。”
“你竟会想到这般。”
云中子轻叹了声，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他道：“平安，你可知，我为何要去钻研炼器之道？”
李平安细细揣摩着云中子的口吻。
他此前称呼老师，云中子并未拒绝。
此刻，这位前辈的口吻也已变得更加温和，自己也可尝试更进一步。
他拱手道：“弟子不知。”
云中子笑道：
“这般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本是先天生灵，又追随我阐教教主修行，本不该去想如此之事。
“这天地之变化，与我何关？
“我不过是寄挂此身于天地间，正如你那日论道说的那般，求一个清静无为、欣赏这天地自混沌海中绽放的那一抹色彩罢了。
“可我不知何时开始，就不自觉的思索，如何能让生灵停下征战……修行，修道，修自我，终究只是求个自身逍遥，想要去改变这天地间的局势，力有未逮、寸步难行。”
李平安心底暗道：这位前辈当真仁慈。
云中子话锋一转，突然问：“平安，我今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慎重回答。”
“请老师赐教。”
“若我传你炼器之道，他日你抵达大罗金仙之后，如何用你这般炼器之道，去护持这天地间的芸芸众生？”
云中子目中多了几分期待。
李平安问：“弟子可以随意答吗？”
“自然，”云中子笑道，“便是圣母与五位教主，只要不是在这跟前，也听不去你对我说什么。”
李平安皱眉思索，片刻后方才回答：
“老师，弟子修为低弱，也没站在您这般道境之上，眼界终究是狭隘的。
“弟子觉得，这天地间当有一个恒定的秩序，而秩序并非是所谓的天道定下，应当是生灵一同定下的。
“就是，怎么说……当前这个天地，其实是没有一个固定律法的。”
“律法？”
“就是如凡俗中的规矩那般，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自老及幼、不分男女。”
李平安拱手道：
“弟子愚见。
“这天地间，如今缺的就是这般律法。
“律法是对强者的约束，是对弱者的庇护，上古时，百族立下的天庭其实就是在做这件事——确立一些规矩，然后利用百族高手的威慑力去维持这些规矩。
“但百族之天庭，大私无公、自甘堕落，自身腐化太过迅速。
“如今人族当世，完全可以凭人族之力成立新的天庭，而后天庭制定天规、天条，再以人族之力向前推行，使得这般律法约束天地间的生灵。
“我自古籍所见，有一凡俗的境界唤作大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然，凡俗多糟杂，生灵秉性多阴暗，律法就是通往此路的必要约束。
“而炼器之道，弟子觉得，就是维护这般律法的最优解。”
“哦？”
云中子侧身问询：“为何这般说？”
“因为炼器之道可以产出众多宝物，而后达到一个效果。
“一个天庭的官位对应一件厉害宝物。
“每件宝物就可保证这个天庭官员的实力在不同的区间内波动，不会太低、也不会太高。”
李平安正色道：
“如此，维持律法的仙官，就能以自身能力、自身品性、自律能力为准，而不是以斗法实力高低而定。
“擅斗法者，有几人擅治理？
“宝物还可以结合阵法，比如，弟子一直在构想的，只需要合真、炼虚境就可激活催动的自走仙甲，这般仙甲如果自身就有接近元仙的实力，只要达到一定的数量，就可成为天地律法的保证。”
云中子目中奇光连闪，笑道：“这就是你，不断去尝试弄那蓄灵圆盘的原因？”
“弟子此前也没想这么多，弟子研究这东西，只是想增加点自身实力，避免双拳难敌四手的困境。”
李平安笑道：
“只可惜，弟子的炼器之道还是太浅了……”
“拿去！”
云中子在花篮中掏出了一只画轴、一颗宝珠，直接塞到了李平安怀中。
李平安虽然不认识这画轴和宝珠，但感受到了其上浓郁之极的灵力波动，以及其内藏着的完整灵性，道心大受震撼。
“老师，弟子并非是找您索要宝物，这！”
“哎！我无用矣、无用矣！这是我道承之宝，非御敌护身之用！哈哈哈！”
云中子仰头大笑，目中多是苍然之色。
“天地律法，炼器护持，不以生灵自身强弱而定仙官之高低！此乃大善之举！大善之举！
“对了，还有此物！”
云中子在袖中取出了一颗氤氲着霞光的宝丹，径直塞入李平安额头。
李平安精神一振，灵台处多了氤氲金光，金光迅速钻入了他元魂的眉心。
云中子正色道：“此乃教主天尊赐下之宝，乃太清老爷炼制九转灵丹，若你不幸遭了灾厄，可护你一缕魂魄归来我处，我自有为你重塑身躯之法。”
李平安连忙下了莲台，对云中子深深跪伏。
“弟子当真！”
“坐好，莫要这般作态。”
云中子已是恢复平静，缓声道：
“我来为你讲解些炼器道，不过，我却不想对你干涉太多，只是给你讲一个引子。
“稍后我就要回返玉虚宫中侍奉教主，你若有炼器不懂之处，可随时来玉虚宫寻我。
“若外人用道承欺压与你，可尽管对他们言明，你是我云中子的半个弟子，毕竟我只传你炼器之法，并未传你修行大道。”
半个弟子？
自己这是拜了个半师？
李平安心间微微欢喜，也算是落下了一块大石。
他起身又对云中子做道揖。
“弟子拜谢老师！”
云中子缓缓点头，浮尘轻轻挥舞，已是带着李平安回了万云宗中。
临走前，李平安又看了眼临正仙朝的王城处。
一只只大妖败退中仓皇而逃，万云宗众仙分批追赶，却是一只大妖也不会放过。
在此次斗法中，后赶来的天仙清素，一袭白衣芳华绝世，云冰大道大显神威，冰封千里云雾，成功困住了十数只大妖，立下大功。
而那位名为高煦的元仙境执事，以奇毒葬下两头巨妖，引来众仙侧目。
当然，这里面最神奇的、也最让当事人摸不着头脑的，还属……
长老颜晟。

第71章 小师祖
颜晟长老着实是懵了。
此次临正仙朝突遭妖祸，门内众仙急往支援，颜晟长老因为刚抵达天仙境不久，又是养云殿、凡事殿的轮值殿主，并未随掌门一同南下。
可为何，不过半天，他在凡事殿中坐着，陆续回返山门的仙人却纷纷前来道贺。
“多谢颜长老及时出手，不然我等性命难存！”
“颜长老属实是深藏不漏！贫道钦佩！”
“是啊，颜长老！你镇杀那些妖物的身姿，着实非凡！”
颜晟长老手中的旱烟袋都忘记吧嗒了，奇道：“贫道留守山门，负责联络友宗，并未去南边啊？”
“你看看！颜长老这是点我们呢！”
“您放心吧颜长老，我们不会把您有那种重宝的事说出去滴！大家只是过来给您道个谢。”
“是极，是极！此次多亏了颜长老，不然我们几个，怕是要被那群蛇妖给生吞活剥了！”
颜晟长老疑惑更甚。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细细问询之下，颜晟长老才知，竟有一个‘颜晟’在临正仙朝王宫局势危急之时现身，手持一方威能无匹的灵宝大印，吓退了两批精锐妖族。
甚至还当众超度了十几条蛇妖。
“啊？”
颜晟长老紧紧皱眉。
不是，他莫非出现了心魔？心魔控制着他的道躯去了临正王城？
这怎么可能，他一直在这坐着，这么多执事都可作证……
这！
还有相熟的同门天仙找过来，大大咧咧地呼喊：
“好啊！你个颜某人！有如此重宝，竟藏着掖着，快拿来让贫道耍耍！”
颜晟长老只能各种苦笑。
还好那位高煦执事匆匆赶来，将颜晟长老拉到了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长老，应该是平安扮作了您的样子，去吓退了那些妖魔，我见平安用过一次那方大印。”
颜晟长老着实松了口气。
他哭笑不得地道了句：“平安怎得还扮做贫道？这不是让贫道贪天之功了？”
“诶，”高煦执事笑道，“平安应当是念着您平日里给的好处，这才找这般机会报答您的……还有一事，我赶回来就是为了将这些东西交还给平安。”
这道人在怀中取出了几只瓷瓶，颇为慎重地介绍了这里面的毒丹威力何等霸道。
“这些都是平安借我的，我用了大概四成，其余当还给平安，做护身之用。”
颜晟长老：……
高煦又道：“若门人议论我毒灭大妖之事，还请长老帮我解释一二，都是平安安排我做的，我哪里能请来药尘峰师叔师伯炼制这般毒丹。”
“嗯，此事我会对门人言明。”
“多谢长老，”高煦松了口气，“如此道心可安矣！”
当下，这位执事拱手告退。
他是跟着门内仙人一同回返的山门，还要赶回临正仙朝收拾残局。
至于李平安叮嘱的那物，高煦执事也已存好了，拿了一些好酒直接泡上，只等什么时候见到了李平安亲手交过去。
这东西，可不敢随意外露。
颜晟长老又问了句凡人死伤寡众，高煦叹了口气，简单说了个数字，转身匆匆离去。
十多城池遭波及，凡人死伤数十万，边境将士被大妖吞了十万，但还好，吞人的那只大妖被几位天仙追杀至东海深处，合力斩灭。
颜晟长老拿着那几只瓷瓶，坐在圈椅中陷入沉思。
此战虽看似万云宗赢了，但这纯属是无妄之灾。
‘轩辕血脉？’
这哪里来的谣言？
……
与此同时，西洲某个隐秘的河谷底部。
一缕黑气钻入底部狭小的石洞中，东拐、西拐，钻过了几层灵力结界，抵达一处挂满了帷幔的幽静洞府。
黑气落下，化作了狂山大王牛犇犇那雄壮威武的身形。
与他三丈高的本体模样不同，此刻的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牛鼻子也化作了人鼻，也就保留了那对犄角的牛族特征。
牛犇犇迈着老爷步缓步向前。
洞府中闪过粉色妖芒，墙壁上出现了一只六尾狐狸的投影，这投影转而去了屏风之后。
娇滴滴的嗓音自角落传来：
“大王～您不是说最近不过来了吗？”
这嗓音实可谓是酥润入骨。
牛犇犇冷笑了声，心底暗自提醒自己，这只老狐狸是个吃牛不吐骨头的主，可不要着了她的道。
屏风后露出了一颗狐狸脑袋，这脑袋自脖颈之下就成了人身，脖颈修长、肌肤雪白，身形无比妖娆，打内只有一只肚兜，外面披着浅粉的纱衣。
她一双长腿向前迈动，细柳腰身晃尽了人世间的红尘风情。
而随着她向前走了这几步，狐狸脑袋被一缕云烟笼罩，待云烟散去，露出了其内那张妖媚的脸蛋。
牛犇犇哼了声，皱眉坐去了一旁的圆桌。
那张不知葬下过多少百族英雄客的粉帐软榻，他可不敢轻易靠上去。
牛犇犇冷然道：“你做的好事！”
“哎呀，”这狐妖掩口娇笑，款款走到了牛犇犇身旁，一双雪白柔荑轻轻划过牛犇犇的肩膀，直取牛犇犇胸大肌。
牛犇犇冷哼一声，浑身被黑甲覆盖，又瞪了眼这头老狐狸，骂道：
“都是万年的老不死，少在这给我发春！”
“大王今儿个怎得如此不解风情，”狐妖幽幽叹着，“若是大王万年前就娶了奴家，奴家何必去找那些不中用的软脚虾？”
娶你？
牛犇犇心底一阵怒骂。
‘他牛祖宗的，只是跟你相好半年，老子丢了几百年修为！’
“行了行了！”
牛犇犇急得直拍桌子：
“我让你散播谣言出去，说那个临正仙朝地下有宝藏，你怎么扯出了轩辕血脉、人族气运龙脉？”
“大王，您还怪起奴家了？”
狐妖手中多了一只托盘，款款坐在牛犇犇身旁，为他斟了一杯酒水，神态极尽妖娆。
她柔声道：
“大王您编排的那个谣言，不能说漏洞百出，也可算是毫无吸引力，如何能引动其他大王去那东洲？
“奴家总不能白费心一场。
“为了替大王您保密，散出谣言后，还把十多位奴家的心腹爱将灭了口。
“唉，大王您不想着怜惜怜惜奴家，来了就兴师问罪，着实让奴家心里难受的很呢。”
“都灭口了？”
牛犇犇眼珠子一转，登时想起来，这头老狐狸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也是个狠角。
只是她常年都是奴家、奴家的自称，让人感觉她柔弱可欺罢了。
狐妖柔声道：“奴家做事，大王您还不放心吗？”
牛犇犇笑道：“是我太着急了……我只是刚听闻，咱们放出去的这个谣言，竟是引动了七鳞族的狠人，那个彩鳞大王你也知道，咱们可招惹不起，所以一时情急……”
“呵呵呵。”
狐妖掩口轻笑，动作很自然地就坐在了牛犇犇的大腿上。
“奴家可没怪大王的意思，那条小蛇还是我故意引过去的，她父母皆被轩辕黄帝所斩，她对人族可是恨之入骨。
“不过，大王您放心就是，若非如此，我何必将我那些心腹都灭了口？
“现在知晓这事的，只有你跟……我。”
最后这个字时，她已在牛犇犇耳旁吹兰吐芳。
牛犇犇咽了口吐沫。
他可是完全知道这头老狐狸的厉害，自己要是不赶紧离开，怕是又要折损个几百年的修为！
但他刚要推开狐妖，一双大手鬼使神差、莫名其妙，放在了她的细柳腰上。
“大王，”狐妖轻轻咬着嘴唇，额头抵住牛犇犇额头，“大王您若是不放心奴家，奴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这般让大王您信服了。”
“不是，咱别这样，你还是我前辈，我刚出牛村就被你给忽悠了，胡娘啊，我攒点修为也不容……不过，修为也不是不能再修……”
牛犇犇话没说完，已是被堵。
这洞府入口划过浅浅的波痕，与山体相融，十分的隐蔽。
半个月后。
牛犇犇鬼鬼祟祟地离开了这处隐蔽洞府，化作一股黑风回返自己的洞府。
也不知怎么了。
这牛藏在黑风中的背影，略有些消瘦。
……
万云宗，主峰后山。
李大志与掌门云墨驾云落下，在竹林前稍作等候，便见空鸣道人负手而来。
“师父！”
“见过祖师。”
李大志和掌门同时见礼。
空鸣道人摆了摆手，温声道：“云墨，临正仙朝可平静了？”
“是，”掌门叹了口气，“虽死伤甚众，但凡俗各地百姓对仙门庇护之事更为感激了，各处都比较稳定，还有不少富商搬去王城，说那里有仙人和大阵庇护。”
空鸣道人摇了摇头。
李大志拱手道：
“师父，仙朝抚恤之事也已做完，总共有十七座城池、一百二十九个村镇受灾，死伤六十二万七千余凡人。
“每个城池、村镇都已安排了两到三名门人驻守，监督重建之事。
“另外，掌门派出去的几位长老，也已查明了此次妖灾的缘故。”
掌门云墨目中划过几分冷光：“竟是有人在西洲散播谣言，说咱们万云宗暗中保护着轩辕黄帝一脉的后人！然后惹来那个七鳞族的妖王！背后散播谣言之人包藏祸心！摆明了是要借妖族之力，损我万云宗根基！”
空鸣道人皱眉问：“掌门可知，谁在散播谣言？”
“尚未查到，”云墨沉吟几声，“我已是请西洲的道友帮忙追查了，但所有线索都断了。”
李大志却道：“师父，掌门，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谁散播的谣言，而是咱们如何去澄清这个谣言。”
空鸣道人笑道：“妖族与我万云宗开战，还需什么由头吗？咱们去澄清谣言，反而会让诸位同道耻笑，当我们怕了这些妖魔。”
“话虽如此，但这般总归是有隐忧。”
李大志正色道：
“师父您想，咱们也就是动动嘴的功夫，就能让凡俗凡人免遭灾祸，也能让咱们自家炼气士少点损伤。
“而且咱们也可以讲究一些方法嘛。
“他们不是造谣说，临正仙朝的王族是轩辕之后，那咱们就安排一个小宗门，主动出言讥讽我们，让东洲各家仙门嘲笑咱们有意借轩辕黄帝的名头，抬升自家仙门地位。
“然后，我们顺势出面辟谣，这个时候辟谣就不是针对西洲妖族散播的谣言，而是针对东洲嘲讽我们的声音。
“我查过，有一个秘术可以看血脉跟脚，咱们把声势搞的大一点，然后让人去临正仙朝，拉几个王族子女做个跟脚检验，开诚布公，如此自可让西洲妖物不再惦记咱们。
“不过，在去找这些王族子女前，还是要提前检验一下，可别真的找出什么人皇血脉。”
掌门与空鸣道人对视一眼，各自含笑点头。
空鸣道：“掌门，这件事你来安排吧，就按大志说的这般。”
“是。”
空鸣又道：“大志，你也不要闲着，此次临正仙朝出事，最先赶去的友宗仙人，就是隗元宗几位天仙，这份情谊咱们要记得，铸云堂分堂之事抓紧推进吧。”
“哎，行。”
李大志躬身领命：
“我明天就安排执事过去做一期考察，大概半年后，请掌门派出几名内门长老，过去做二期考察。
“主要是考察他们的建筑用地、门内灵脉收入这些事。
“大概一年半载，我自己再过去一趟，把铸云堂第一分堂搭建起来。”
“善。”
空鸣老道含笑点头，抬手拍了下李大志的肩膀。
“师父，”李大志小心翼翼地问，“平安，还在听课呢？清素已经找我两次了，问平安是不是受伤了，我又不能告诉清素仙人，平安正在跟一位大能修行。”
“昨日老师就走了。”
空鸣道人本是想拿一拿架子，但此刻他心情着实不错，仰头大笑了几声，目中多是感慨。
空鸣道：
“大志，你可真是为师的福星！
“老师临走前，给我留下了一道请柬，百年内，玉虚宫将会举行一次玉虚盛会，时间还没定，阐教十二金仙皆会出席，还有可能会有教主讲道！
“这般盛会，邀请的都是各位先天生灵，只有极少数的东洲金仙能去观礼。
“一道请柬可多带两人，云墨、大志，等那盛会来时，你们二人随我一同前去！”
掌门精神大振，李大志却是禁不住眨了眨眼。
李大志小声问：“师父，我这个名额能不能让给平安？我修行够快的了，平安他……”
“糊涂！”
空鸣板着脸骂了李大志一句，而后又眯眼笑了出来：
“老师临走曾说，让我照顾好平安，莫要有半点怠慢。
“如今平安就是云中弟子，虽未传承大道，却传承了老师炼器之法。
“老师还说，平安有他自己的炼器之路，他只是做一个引路人，今后平安必成大器！
“我准备，到时候让平安带你师兄和师叔过去，平安现在进出玉虚，已是不必用任何请柬了。”
李大志和掌门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笑了出来。
李大志问：“我能瞧一瞧平安不？”
“瞧吧，瞧吧，看你这样子，没了你儿子就活不了是吗！”
空鸣笑骂着挥了挥衣袖，背后竹林缓缓滑开。
身着浅蓝道袍的青年道者坐在青石之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宝珠在他身周缓缓旋转，他面前则有一张宝图缓缓铺开，宝图闪烁着氤氲仙光。
不是李平安又是何人？
兴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李平安微微吐了口气，渐渐睁开双眼，目中有两道神光闪过。
那颗宝珠缓缓落下，当着空鸣、李大志、掌门云墨的面，汇入了李平安右手掌心，在李平安左手背部显出了一只浅蓝圆月的印痕。
李平安对着印痕出了会儿神，似是在静静感悟。
他道境未增，但灵识之力提升了一大截，这也是云中子给的些许好处。
“唉，”空鸣笑道，“倒是咱们打扰了他。”
李平安这才回神，收起那卷画轴，起身忙对空鸣行礼，忙问：“老师走了吗？”
空鸣道：“走了。”
李平安目露惋惜，低声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没来得及问，只能等下次老师现身了……掌门！父亲！”
李平安又做了个道揖。
掌门忙道：“可不敢……祖师啊，现在咱们该怎么称呼平安？”
空鸣老道张了张嘴，又轻轻吸了口凉气。
坏了。
平安现在是老师云中子的半个弟子，老师的规矩是不收徒，这次特意破了例。
在云中子这边算的话，李平安这半个弟子的地位，犹在众多记名弟子之上。
按上古的规矩，记名弟子无论本领多大、年岁多高，都要称正式弟子一声师兄、师姐。
空鸣老道皱眉道：“好家伙，我现在成平安的师弟了？”
“啊？”李大志有点傻眼。
一旁掌门云墨着实没忍住，低头笑了几声，肩膀一阵耸动。
竹林响起了几名道者的笑声。
伴着灵气的微风扫过，片片竹叶飘落。
玩笑声中，李平安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告辞离去，匆匆赶往道藏殿。

第72章 洞府添新，清素之宝
‘大志，云墨，平安得老师传道之事，需列为门内第一等机密，若平安自己不说，你们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师父空鸣的叮嘱声，还在李大志耳旁回绕。
李大志抬头挺胸，只觉得，天是那么湛蓝、花是那么香，心情如此舒畅、道心那么的浪。
一束仙光忽地自他额头亮起。
李大志抬手将后续仙光摁住，做贼般看向左右，轻轻松了口气。
又突破了。
二品元仙，距离真仙境又近了一步；
距离天仙境外出闯荡东洲的日子，又近了那么一点点。
话说回来，平安应该还不知道，他洞府内多了个温泠儿吧？
李大志嘿笑了声，忽然就有点心虚，仙识看了眼李平安赶往道藏殿的背影，脚下白云略微提速，准备先赶回铸云堂闭关。
“大志师祖！”
后方传来一声呼唤，却是颜晟长老驾云而来。
李大志降下云头，向前与颜晟长老见礼。
“长老，怎么了？”
颜晟长老面露迟疑之色，主动向前凑近李大志，开始传声言说。
……
李平安刚回道藏殿，就看到了趴在书案上呼呼大睡的顾倾城，以及在角落打坐的雨映书。
书案上摆了十几道玉符，却是顾倾城这半个月来整理出的妖族见闻。
李平安那日被喊去主殿议事，就将这摊子交给了他们两人；
临正仙朝妖祸爆发时，那十二位外门执事赶回凡事殿听命，妖祸之事结束后，又回来继续帮忙整理见闻。
执事们也是一路忙到了现在，勉强整理好了李平安所需的各类‘讯息’，两个时辰前刚刚离去。
“顾兄、雨兄？”
李平安传声呼唤，顾倾城身体抖了抖，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眼神有些迷离，嘴角还带着一点‘仙涎’。
“诶？平安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顾倾城打了个哈欠，那张英俊面容上多是幽怨，咬牙切齿地道了句：
“你倒好，跟着门内仙人去南边斩妖除魔，我们两个还被长老训诫，让我们帮你整理好所需之物。
“大家都是内门弟子，差距为何这么大！”
李平安连连作揖。
他哪里是跟着门内仙人去南边斩妖除魔；
他那是去南边凭借灵宝欺负了一下妖魔，顺利通过了一位顶级大能的考验，并得到了这位大能传下的完整炼器道承。
当然，这事绝对不能对外声张。
李平安深谙‘木秀于林’的后果，他还想继续在万云宗安安稳稳的修行，等自己元仙、真仙境了，再去玉虚宫碰一碰机缘。
——如果他实力太低，去了玉虚宫也没用。
雨映书嘿嘿笑着：“哎呀，顾师兄你抱怨啥？你凝光境修个纵云幻形，给门内贡献一套流水线法器，你也能被长老关照！平安师兄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你不服跟他打一架啊？”
李平安一时竟分不清，这个体修是在阴阳怪气还是故意拱火。
顾倾城瞪了眼雨映书，讪笑道：“妖族见闻后半段我们俩整理好了，平安师兄你来看看。”
“多谢两位，”李平安拱手道，“请务必去我洞府一聚，我下厨炒几个小菜，咱们小酌几杯！”
顾倾城顿时心气儿畅快了许多：“行啊！没问题！”
雨映书纳闷道：“平安师兄你还会下厨？”
“略懂，略懂。”
李平安拿出一只锦盒，将书案上写入了大量文字的这些玉符郑重收起，又对着道藏殿守门的长老道谢，架着扁舟，带两人一同回府。
雨映书问：“师兄，你这半个月去干啥了？大家不是当天就回来了吗？”
“我有些感悟，闭关修行了。”
李平安面露惭色：
“抱歉，闭关来的太急，没能通知你们，稍后我自罚三杯！”
“这可是你说的，我们可没灌你！”
顾倾城抱起胳膊，对李平安挑了挑眉，小声问：“师兄，你跟牧师妹现在怎样了？”
雨映书顿时竖起耳朵。
李平安正色道：“咱们之间，就不要以此打趣了，我与牧师妹还在逐步发展。”
“真不是故意打趣。”
顾倾城清清嗓子，瞧了眼左右，低声道：
“我有几个师姐，她们知道我跟你关系不错，就找我打听，问你有没有意向成仙后结个道侣。
“她们都是天地桥境，外相自都是出众，内秀也可称贤慧。
“所以我才问问，你跟牧师妹是否情投意合，若是情投意合，那我就回绝了，说你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
李平安却也没隐瞒，传声道：“我现在无心找道侣，牧师妹只要对我一直有意，我自是不会辜负她心意。再有这般事，不必问我了。”
啪。
顾倾城打了个响指：“明白了！回去我也好有个答复！”
一旁雨映书颇感遗憾，嘟囔道：“我也有几个体修的师姐，那身段，嗨，比我都壮，她们也找我打听平安师兄这事来这。”
李平安和顾倾城额头挂满黑线。
三人说笑间，已是到了自家洞府前。
一抹仙光闪烁，清素负手站在洞府前，瞧着李平安的身影。
她穿的是修身仙裙，纤秀身段描出了女子纤柔美感，如瀑青丝只是简单挽了个圆环发髻。
见李平安囫囵着归来，清素嘴角就微微上翘，又立刻端起了师父的架子，道心恢复了轻盈，美眸再次通透。
李平安带着两位好友做道揖。
“师父！弟子回来了，此前弟子一直在祖师那边闭关，未来得及对师父禀告。”
清素微微颔首：“大志师祖告诉我了。”
“师父，弟子带两位好友回洞府做客。”
“嗯，”清素道，“你们玩耍就好，我回内洞修行，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到你身影，心底有些挂念，这才在此等候看你是否无恙。”
李平安道心划过少许暖意。
他很想将自己刚得到的宝物，那只画轴、那颗宝珠，与师父一同鉴赏。
但李平安又有些许顾虑。
一是，他担心清素会多想，觉得他这个弟子拜了大能为老师，就不需她这个天仙师父了。
根据李平安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师父八成是会这般想的。
二是，云中子老师离开前有所叮嘱，让李平安戒骄戒躁。
李平安自是知道这话的含义，云中子老师是让他低调修行，先干出点成绩，再说他是云中子的半个弟子。
“师父，弟子稍后给您做几件有趣的宝物。”
“嗯，”清素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一束仙光，回了洞府深处。
李平安转身邀请，顾倾城和雨映书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顾倾城问：“清素仙人不会不开心吧？”
“就是，”雨映书传声嘀咕，“要不去我那？我师父天天喝得烂醉，清素仙人这也太吓人了，她刚看我一眼，我就感觉自己道心里的这点小龌龊都被看光了！”
李平安和顾倾城同时看向这体修。
顾倾城笑道：“细说龌龊？”
李平安也道：“愿闻其详。”
雨映书一张大脸憋的通红，多少有点害臊。
李平安笑着向前，正要推开洞门，却听师父传声道了句：“对了，洞府多了个人，是萧长老的记名弟子。”
“嗯？”
李平安心神还没反应过来，手已是推开了前方大门。
咚！
洞府内突然传来了琴弦震颤之声。
李平安、顾倾城、雨映书循声看去，三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李平安是一脸费解，顾倾城是满脸疑惑；
雨映书扭头瞪着李平安，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相比于李平安离开前，洞府正堂左侧多了一处屏风，屏风后有处新开的内洞，洞前挂了暖色的帷幔，地面铺了平整的青石板。
琴声就是自屏风后传来。
而此刻，在屏风内侧，有个玲珑有致的女子身影款款欠身。
一只纤纤玉足探出屏风；
那只用水晶炼制成的厚底‘凉鞋’与五只晶莹剔透的脚趾相映成趣，有一种寻常女仙所不具备的俏皮可爱。
玉足落地，带出了藕白小腿，以及那裙摆蓬松的短裙。
视线缓缓上挪，所见自是玉带束起的小蛮腰，还有那不足称道的曲线。
温泠儿的那张俏脸映入李平安视线，此刻却是含羞带怯、欲语还休，而后屈腿、欠身，娇滴滴地道了句：
“平安小祖，您回来啦。”
李平安：……
这久违的夹子音。
顾倾城用肩膀撞了下李平安，传声笑道：“师兄，佩服佩服。”
李平安瞪了眼这剑修，苦笑道：“这应该是我父亲安排来的……两位入内吧。”
温泠儿踢踏着凉鞋，俏生生的向前迎接，却是直接无视了顾倾城雨映书二人。
“小祖，您要换身衣袍吗？我为您弄好了温水，您可以随时洗漱，可是想吃点东西吗？您在外面为门内这般奔波，肯定是有些累了，我昨日特意学了一套揉捏之法，可以帮您纾解一下困乏。”
李平安脸色有些难看，皱眉看向温泠儿。
温泠儿下意识向后躲避，肩膀微微耸了起来，完全不敢与李平安对视。
“这个……清素仙人都让我留下了的……”
李平安皱眉问：“你不是在铸云堂做事吗？我是万云宗弟子，你也是万云宗弟子，哪有弟子伺候弟子的？”
“小祖您别生气，”温泠儿低声道，“我只是混进了外门，门内很多仙人都会找些弟子回去烧丹炉呢。”
李平安又道：“你莫非是被我父逼迫的？”
“当然不是！”
温泠儿连忙分辩：
“大志师祖对我是极好的，是我太笨了，账目算不好，修行也不行，能过来伺候清素仙人，已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小祖，您就当可怜可怜泠儿吧。
“我好不容易来了山门，可不想再回坊镇做个杂役了，山门里成仙的机会总比外面要大很多。”
李平安欲言又止。
他扭头看向一旁看戏的顾倾城和雨映书，叹道：“两位，见笑了，快入内歇息吧。”
“我去布置座椅！”
温泠儿连忙跑去一旁八角桌，倒也算有些眼力见。
顾倾城与雨映书也看出李平安有些不愉，并未用这般事调笑，入座后就开始聊起了有关妖族的诸多见闻。
温泠儿动作娴熟的去沏茶、上茶，而后就搬了一只蒲团在屏风后跪坐，静等李平安召唤。
在做丫鬟这块，她表现的十分专业。
李平安三人喝茶聊天，很快就聊到了落日神箭。
顾倾城道：“落日神箭的下落，我们还真找到了，据说九把神箭中的七把，被妖族大能炼制成了一样厉害的法宝。”
李平安几乎脱口而出：“斩仙飞刀？”
“对！”顾倾城笑道，“师兄你这不是知道吗？”
“啊，我只是听闻过，你继续说。”
“我也就找到了这一条，另外有两把神箭据说是落在了上古天庭的大臣手中，这般大臣现在都是妖族巨擘。”
李平安缓缓点头，再次拱手致谢。
他笑道：“两位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肴？我去做几样，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哎呀，做菜就算了，咱们都辟谷了，吃啥菜，”顾倾城搓了搓手，“有酒有棋就可！”
李平安笑道：“我倒是不善下棋。”
屏风后的温泠儿登时动了，很快就捧来了棋盘，动作麻利地摆上。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心底的那份不愉悄然消散，嗓音也变得温和了些：“去修行吧，不必做这般杂务。”
“哎，”温泠儿笑嘻嘻地说着，“小祖知道心疼人儿呢！大志师祖天天就骂我。”
李平安禁不住苦笑了声：“喊我名字，别小祖、小祖的喊了，听着太别扭。”
“好的小祖。”
“名字！”
“是，平安小祖。”
李平安眉头一皱，抬头看向温泠儿，温泠儿眨了眨眼，小声道：“要不，我喊您，师、兄？”
“喊小祖吧，小祖挺好的。”
“哎，”温泠儿俏生生的应了句，“多谢小祖。”
李平安颓然一叹，禁不住抬手扶额，一旁顾倾城和雨映书对视一眼，待温泠儿退去屏风后，忍不住笑出声。
按雨映书的话来说，能亲眼看到平安师兄吃瘪，也算是万云宗的一大奇闻。
李平安摇摇头，反手拿出两壶在父亲那里顺来的好酒，与顾倾城各执黑白。
让李平安略感意外的是……
这个面容英俊、身姿潇洒的剑修下棋的兴致虽高，却是一个标准的臭棋篓子；
反倒是雨映书这般看着粗狂的体修，棋路十分凶猛，实可谓深藏不漏。
……
玩闹半日，顾倾城与雨映书也算赚足了回各自峰头吹牛的资本，各自御物遁空离去。
李平安皱眉看着屏风后小心跪坐的温泠儿，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拿出一枚玉符交给温泠儿。
“麻烦去一趟铸云堂，请我父亲得空了来这边一趟。”
李平安道：
“若我父三日之内不过来，我就自己过去。”
温泠儿连忙答应，捧着玉符匆匆离去。
待她离开，清素身形出现在一旁躺椅上，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
“你在生气吗？徒弟。”
“师父，”李平安起身行了个礼，再次躺了回去，抬手揉着眉心，叹道，“师父您怎么就把她留下了。”
“她做的饭还算好吃，”清素加了句，“你也不能总是做饭，要专心修行，让她在这也挺不错的，我可以稍微指点一下她。”
李平安问：“师父您挺喜欢她？”
“还好，”清素道，“她活的也是蛮辛苦的。”
李平安心底笑道：‘温泠儿怕是不会喜欢您这般评语。’
“师父您喜欢，那让她留下就是，”李平安笑道，“说起来，她还会变形之法，这是我此前一直想学的。”
“嗯？”清素问，“变形之法，我倒是也会一门。”
李平安顿时双眼放光，这可是保命的好手段，而且他最熟悉的那‘七十二变’，不就是用来躲灾避祸的法门吗？
清素身形飘起，闭上双眼，身周包裹起了冰蓝仙光。
下一瞬，她身上荡出了七彩霞光，浑身肌肤变得透明，身形缓缓变成了一座……冰川。
浓郁的天仙道韵跌宕开来。
冰川中酝酿着的那股仙力如果彻底爆发，能将这座小山夷为平地。
“师父！收了神通吧！”
“嗯。”
清素的嗓音自冰川中传出，七彩霞光缓缓收回，这般异象化作了光点消散在洞府各处。
清素笑道：“怎么样？我能变化做一块冰，可以凭此法掌控千里范围内的云气！”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惊叹：“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我也不甚明了，”清素素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团七彩霞光，“这是我上次在东海古迹得的重宝。”

第73章 福仙之赠
“师父，这宝物是什么？”
李平安仔细感应着这团霞光上蕴着的道韵。
清素微微摇头：“我也不知，回来之后我也查过了许多典籍，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倒也不好去问你师祖他们。”
李平安笑道：“为什么不好问？”
“我怕她们道心不愉。”
清素轻轻抿嘴，眉目间多了几分黯淡，低声道：
“我却也知道的，很多人背后都说我是修行怪物，只知修行而不通人情。
“也有不少师姐师妹，乃至师叔她们，说我占了太多宝物，几百年耗损了太多灵石……这般的话。
“如果我得了重宝再去显摆，她们应该还会说这些。”
李平安轻叹了声，笑道：“师父太过出色，旁人有些嫉妒罢了，师父您不必太往心里去，不过这般重宝，按理说是该对师祖禀告一声的。”
“等后面有机会吧。”
清素问：“徒弟你认识这宝物吗？它现在已经与我的元神融合，也正因此，我对云冰大道的掌控提升了许多。”
李平安略微思索，缓声道：“师父您稍等，我去洞内查查书籍。”
言罢，李平安起身跑回自己的卧房。
他此前就发现了，温泠儿将他卧房重新打理了一遍，还给他缝制了几份新的道袍。
她倒也是有心了。
李平安开启阵法，拿出了那只云中子老师留下的画轴，抱着画册传声嘀咕了几句，很快就是恍然大悟状，起身回了主堂。
“师父，你得的是黄土之精！”
清素不明所以，小声问：“是那种普通的土成了精吗？”
“师父的宝物，如何会普通？”
李平安笑道：
“这名字虽听着普通，但确确实实是个好东西，师父您可听闻过，圣母捏土成人。
“你当年在东海所得的这团黄土之精，是被圣母娘娘造化大道加持过的黄土，却并未甩出去化作初代人族，故称之为黄土之精。
“它虽是黄土，却是五行俱全的宝物，又藏了造化大道的道韵，而今与师父您的元神融合。
“大概需要数百年，师父您的元神、道躯将会转变为初代人族那般先天道躯，据说，初代人族诞生了颇多强者。”
清素嘴角绽出笑意，随之又纳闷道：“你怎得知道这么多？”
“弟子看书多呀。”
李平安眨眨眼：
“弟子不只看书多，还特别喜欢炼器，师父您这团黄土之精如果没有融合，倒是可以作为锻造灵宝的材料。”
“还能分开吗？”
清素轻声道：
“如果能炼制成灵宝，那就可以咱们一起用了，这般我自己用了，也只是提升我自身资质罢了。”
李平安笑道：“灵宝极难炼制，就算材料再好，想让宝物诞生灵性也颇为困难，师父您借着这般宝物，未来可参悟造化大道，这可是极其珍贵的机缘。”
清素捏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状。
她道：“那我去找你师祖禀告此事？”
“师父您自己决定就好，”李平安叮嘱道，“那如果师祖问起，师父为何现在才去说，师父就说你在查这是什么东西，刚在古籍中寻到，师祖如果不问，您也主动提一下。”
清素点点头，笑道：“你父过来了，我刚好去彩云峰上。”
李平安欲言又止。
他本想请师父一起观摩自己得到的这两件宝物。
但这两件重宝不只有灵性，甚至还有器灵存在，这两位器灵本质上算是云中子老师的仆人，对李平安还有一位师父这回事略感不满。
清素走到洞口前突然顿住身形，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眨眨眼：“怎么了师父？”
“前几日我在入定时，仿佛做梦一般，见到你驾云离开，不会回来了。”
清素如此说了句，目中带着几分思索，轻声道：
“倒是我有些胡思乱想了，你安心修行吧，稍后莫要外出走动了。”
“嗯，”李平安立刻点头，“弟子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日。”
清素化作仙光消失不见，临走时还哼起了李平安做菜时常哼的小调。
李平安却是暗自捏了把汗。
自家师父好强的灵觉！
几天前，刚好是空鸣师祖劝他，让他主动拜请云中子老师带他回玉虚宫修行。
但李平安犹豫再三，还是谢绝了空鸣师祖的美意。
父亲和师父在万云宗，他去了玉虚宫也不放心；更不用说，玉虚宫的门槛太高，他可不想过去被几个童子嘲笑。
洞门处传来李大志的呼喊声：“那啥，平安啊！我刚好没事！咳！”
温泠儿就躲在李大志身后，探头瞧了眼李平安的表情。
李平安本想板起脸来跟父亲好好理论理论，为何非要把温泠儿安排过来。
但他看到一脸憨厚笑容的父亲，终究还是心底笑叹。
算了，不过小事罢了。
“爸，”李平安笑道，“快来，我给你展示展示两件好宝贝！”
李大志有点懵。
儿子不是喊他过来吵架的？
大财仙人顿时昂首阔步，招呼一声温泠儿入内，父子二人去了李平安的卧房。
一抹灵韵将此地包裹，隔绝了一切外界查探。
……
李大志倒是听师父说起过，云中子这位玉虚宫大能对平安十分看重。
但他这个大财仙人也是不曾想到，云中子竟能一次赐下两件重宝……虽然这般重宝都并非斗法之用，但它们每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东洲炼器界彻底炸裂。
李平安首先拿出来的是那颗宝珠。
此宝珠名为沧月珠，本质上是一件储物法宝，却是云中子远古时炼制、其材质取自混沌海的特殊储物法宝。
沧月珠奇异之处有三。
其一，就是它的储物特性。
沧月珠分为了内、中、外三层，外层是储物之用，其边界竟有一只湖泊般大小；——可存储大量宝财。
中层为存储灵力之用，灵石放入其中会被迅速吸干灵力，而灵力氤氲到一定程度，就可液化；——相当于随身携带聚灵阵法。
内层为沧月秘境，李平安的元魂可寄挂此间，既可安心领悟大道，又可在危急时舍弃肉身，让元魂、元神遁入宝珠之中。
其二，是沧月珠外层原本存放的数十堆宝财。
好消息是，这些宝财无一不是云中子远古、上古搜集而来，都是极其珍贵之物。
坏消息是，非金仙之力无法驾驭这些宝财。
云中子对李平安，明显主打一个长线培养。
第三个特异之处就厉害了。
李平安点了下沧月珠，宝珠上方出现了一缕缕仙光，凝成了一名十二三岁模样、扎着两只发包的少年。
器灵！
而且还是云中子亲手点化的器灵！
这少年模样器灵现身，对着李平安拱手行礼，道：“主人，您可有吩咐？”
“只是为了向我父亲展示一下你的存在，”李平安笑道，“不要介意。”
“是。”
少年像模像样地拱手领命，而后斜眼看向李大志，却是正眼都不瞧一下。
没办法，这般宝物器灵都有一个通性，那就是任何行为，都以自己的主人为核心。
当然，也有那种比较叛逆的噬主器灵，只是数量比较稀少，而且不太可能诞生于云中子之手。
那少年钻回沧月珠，这颗宝珠在李平安身周继续盘旋。
李平安手中又多了几枚玉符，笑道：“父亲你要看吗？这是云中子老师留下的炼器总纲和入门之法。”
李大志笑着摇摇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啊，之前也是你说的，搞个流水线能给门内赚灵石，我才恢复老本行，不然我就悠闲修仙了。”
“还有一件宝物。”
李平安拿过那只画轴。
他将画轴缓缓打开，其内粗看是一片空白，只是画布上烟雾朦胧。
但只要仔细辨认，能见其上那一个个细小方格内，有着总数以万计的各类法宝法器图案。
李平安道：“长者现身吧。”
这画轴一侧飘出些许云雾，凝成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李大志与李平安拱手行礼。
老者笑道：“见过主人，见过主人父。”
李大志眯眼笑着，上下打量了几眼这老者，问：“这也是器灵？”
“这是天工万象图的器灵，”李平安笑道，“天工万象图还是我起的名，之前老师并未给此宝起名。”
李大志笑问：“这宝贝又有何功用？”
那老者自行介绍：
“老夫乃老主人多年炼器之法汇聚而成，这虽只是一张画布，却不亚于一座道藏之殿，其内有灵宝炼制之法数十，仙宝炼制之法过万。
“只要小主人想炼制哪般法器，都可自老夫这里，找寻炼器窍门。
“若小主人得了一些宝物，只要不是先天灵宝，老夫都可对其进行推演，给出小主人仿制之秘。”
李大志怔了下，立刻意识到这件宝物的巨大价值。
万云宗甚至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东洲顶级炼器宗门！
不过，李大志立刻想到了这般做的后果，怕是会惹云中子前辈不快，从而影响自家平安今后的发展。
李大志立刻打消了这般想法，示意李平安收起这两件宝物，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平安啊，你这宝物虽好，但很容易惹来旁人觊觎。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可以用这般宝物挡一下灾祸，用云中子前辈的名头吓住对方，但尽量不要在旁人面前展露。”
“嗯，爸你放心，”李平安笑道，“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师父那边我也准备暂时瞒着，稍后再与她慢慢说……师父对炼器也不感兴趣。”
“唉！”
李大志感慨了声，摄来一只茶杯，低头灌了口凉茶。
李平安已将重宝收起，坐在父亲身旁，笑道：“怎么了？爸？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人命太轻贱了。”
李大志叹道：
“你是年轻人，适应环境比较快，我心态其实已经接近老人了，很多观念啊，一时间转变不过来。
“一场妖祸，几十万人丧生，还是被瞬间吸走了生魂。
“你说这些妖，他们本该吸纳天地日月星辰之灵气而修行，可他们偏偏要吸纳弱小生灵之魂魄炼化，这般快些提升实力。
“哎！这次妖祸没让我去，当真让我有点憋气！”
李平安笑道：“爸，你信不信占卜？”
李大志道：“本来是不信的，现在我倒是信了……咱们这不就是在修仙的天地间吗？”
“云中子老师替我算了一卦，”李平安正色道，“这卦象所显，爸你命里一劫，应在了妖族身上。”
“啊？”
李大志瞪眼道：“真的假的？”
“真的，”李平安正色道，“你要躲避两个东西，一个是血色的云，一个是金色的箭，其他的，卦象没有显示。”
“行，我记下了。”
李大志笑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天仙之前是不会外出的……啊，不对，我差不多一年后要离开山门一次。”
李平安顿时紧张了起来：“爸你要去哪？”
“隗元宗啊，”李大志笑道，“去那边搞分堂啊，大概要去一个月左右。”
“请务必带我！老李同志！”
李平安双眼放光，一把抓住了自家父亲的胳膊肘。
“爸！我等这天可是好久了！你有大气运，据说只要一出门就有奇遇，跳崖就能捡到宝贝，随便走到哪都能有机缘！”
“啊？”
李大志的表情一时丰富多彩：
“不是！你去隗元宗干啥？那里能有什么机缘？”
李平安正色道：“学习先进炼器技巧，增进两宗之间情谊，为两宗弟子层面的交流作出一点我个人的小贡献。”
“哈哈哈哈！行行行！带你去就是了！”
“我师父也一并去吧，还有牧师妹，”李平安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刚交的朋友也一并喊上一起吧，有机缘大家一起享，只要跟爸你离得近些就可以了。”
李大志：……
要是他们能得机缘，自然是要有‘出机缘’的源头。
看平安这样子，这是不把隗元宗的家底搬空不罢休了。
李大志含笑听着李平安在旁论述大气运的诸多好处，道心泛起了点点涟漪，只觉得这般岁月着实温润。
只可惜，岁月长河总要漫漫向前，这般画面也只能化作记忆存于心底。
一晃就是大半年过去。
隗元宗那边催促的太紧，李大志已是不得不提前出发前往隗元宗一趟，预计半个月后成行。
行程确定后，李大志就及时将此事告知李平安。
李平安立刻禀告师父，通知了一声顾倾城与雨映书。
不巧，雨映书恰好在闭关；
顾倾城一听说能过来蹭气运，自是满口答应。
李平安这边也遇到了一点难事。
牧宁宁这大半年都不曾来洞府这边，虽然李平安此前已是闭关半年，但这般‘反常’之举，也让李平安多少有些挂念。
“过去彩云峰看看吧。”
李平安这般想着，自剑云峰出来后，让脚下的剑鞘转换了个方向，朝彩云峰缓缓落去。
大财将动，福源自生。

第74章 闺房见闻
李平安来彩云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倒不是他排斥彩云峰一脉弟子的身份，纯粹是因……不太方便。
这个修行天地之中，人族的服饰已是十分完善。
人族炼气士的装扮也有着已成熟的体系。
通常而言，内襟亵裤就是指的贴身衣物，打外的则是长袍、长褂、长裙，女子通常比男子多一个肚兜，那就算是炼气士们的内衣了。
法宝类的外袍主要增加防护性，法宝类内襟主要用来隔绝外人探查。
万云宗算是东洲的名门正派，弟子服、执事袍、长老袍的样式，都是从手腕包裹到脚踝，男子要注意腰部防护，女子不只是要穿肚兜，正式场合还要用法器级的裹胸布。
既讲究、又繁琐。
彩云峰不只专收女弟子，这个山头上的仙人，从几位老峰主到刚成仙的门人，也尽数都是女子。
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
彩云峰的护峰大阵强化了隔绝探查的特性，在大阵内，女修大多不喜穿太多衣物，通常就是一件内襟、一件轻柔的纱裙就四处走动。
李平安当年跟着师父清素前来拜见师祖时，许多女弟子在溪水旁洗发、嬉戏，场面十分尴尬。
这次，李平安自是学乖了。
他老老实实站在大阵之外，背起双手、散开气息，等待彩云峰仙人在各处布置仙力结界。
片刻后，有两名真仙境女仙一同外出，对李平安远远招呼。
其中一位就是牧宁宁的师父，真仙清絮。
“今日怎么过来了？”
清絮眯眼笑着，那张看着青春靓丽又不失师者庄严的美丽面容上，露出了浅浅笑意。
李平安拱手执弟子礼，笑道：
“弟子许久未见到牧师妹了，心底着实有些挂念，恰好父亲要外出前往隗元宗，我想邀牧师妹一同前去，游历一番。”
“是吗？”
清絮对一旁的中年面容真仙传声几句。
后者立刻笑道：“那清絮师妹你就带平安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去养云殿一趟，平安也是我彩云峰弟子，应当常回来走动才是！”
李平安连忙拱手应是。
“来这边吧。”
清絮真仙招呼一声，李平安立刻跳到了这位真仙脚下的白云边缘。
前方大阵开了条缝隙，容纳两人入内。
李平安收敛灵识、目视前方。
他视线余光可见，彩云峰各处多了许多仙力结界，各色仙光缭绕、随处云烟弥漫，也是别有一番仙家美景。
此地多竹林、桃林，一座座精致的阁楼点缀在林边，有不少女弟子朝李平安张望。
这个说：“平安师弟长相可真俊俏。”
那个道：“长相俊俏的男子多的是，但万云悟道石可只有一个。”
“唉，也不知，该如何才能与平安师弟结识一番，咱们也好混一点修道机缘。”
“你真的是想混修道机缘吗？总觉得师姐你动机不纯呢。”
“哪有，别乱说，我成仙前才不会找道侣呢。”
“师姐脸怎么红了？”
“哎呀！不与你说话了，真的是！”
然后惹来更多的娇笑。
李平安对风中飘来的这些欢声笑语，只当是没有听闻。
白云朝一处竹林落去。
清絮真仙笑道：“你师父总算想起，过来说她当初在东海得的重宝是什么了。”
李平安道：“师父只是觉得，没弄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不好跟大家聊这些。”
“别人不知你师父，我却是知晓的。”
清絮真仙一声轻叹：
“彩云峰门人弟子数量众多，总有几个善妒之人。
“早年时，你师父因为不太会说话，自身又太过耀目，言语得罪了不少人，有时确也会遭人说些闲话。
“她听到这些闲话，自己就会默默伤心，渐渐与其他同门更加疏远了。”
李平安笑道：“以后如果有这般事，就让宁宁告诉我一声，做弟子的，总不能见师父受委屈。”
“你就别操心了，清素师姐现在是天仙，谁还敢嚼她舌根？”
清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李平安道：
“你且听听吧。
“你近一年不与宁宁说话，别人是如何说她的？”
诶？
李平安眨眨眼。
清絮施法，将一处竹林茶舍中的画面与对话声，投入了李平安灵台。
茶舍是为弟子讲学论道之用，竹林附近住着过百仙人，弟子之数甚众，来此小聚的弟子络绎不绝。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彩云峰‘小型情报集散中心’。
几名女弟子在竹林茶舍聊天，很快就聊到了李平安身上。
“大悟师兄竟然来咱们这了。”
“他该不会是来找牧师妹的吧？他们此前不是闹掰了吗？”
“牧师妹近来专心修行，修为道境可是突飞猛进，短短一年的时间，竟是迈入了炼虚境四阶，一年突破了三个小阶……大概就是，这头不开那头开。”
几名女弟子掩口娇笑。
又有人道：
“话不能这般说，牧师妹这段姻缘应当还是可成的。”
“你见过哪对道侣，这么久都不见面的？大家又不是仙人，闭关通常半个月、两个月也就没办法入定了。”
“牧师妹面相过于妩媚，她应当是没这般福气的。”
“那平安师弟今日又为何过来？”
“这就不知了，兴许是与哪位资质更好的师姐相熟，这却也是说不准的。”
清絮真仙断了施法，嘴角的笑容多是无奈。
李平安苦笑不已，心底暗叹……这都修仙了，怎么还茶里茶气的。
一个个心境修为都不过关，当真不怕被困在瓶颈吗？
清絮道：“宁宁已经大半年没出来走动了。”
“多谢师叔提醒，”李平安低声道，“师叔，撤掉仙法吧，我们在这茶舍上空飞过。”
“嗯？”
清絮真仙眯眼笑着，驾云带李平安飘过茶舍。
李平安朗声问：“师叔，宁宁最近修行可勤勉吗？”
清絮道：“自是勤勉的。”
“勤勉就好。”
李平安笑道：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她天天偷懒不修行。
“不瞒师叔，我正琢磨如何炼制仙宝，我炼制出的第一件仙宝，自是想送给一位真正的仙子，这般才更有意义。”
清絮真仙笑眯了眼，目中多是满意。
李平安昂首挺胸，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提在腹前，合真境中期的道韵环绕自身，自那几名女弟子头顶缓缓飘过。
他与清絮飞过不久，茶舍中就没了人影。
李平安暗自摇头。
还好他没在彩云峰上修行。
不然修的那都不是人情世故了，那简直就是‘宫心计&#183;修仙特供版’！
转眼已是到了清絮师徒住着的阁楼。
清絮真仙自是善解人意。
她将李平安送到了院中，就自行去了二楼自己的屋子修行，不只用仙力结界将自己呆着的角落封起，还贴心地……关闭了牧宁宁闺房的阵法。
牧宁宁正在塌上打坐入定。
李平安灵识扫过，道心微微荡漾。
牧宁宁房中布置的十分简单。
挂着白色纱帐的软塌、摆在角落的书桌、靠墙立着的衣柜与梳妆台、被法宝屏风两面遮起的浴桶，再点缀两盆灵草仙花，就拼凑成了牧大小姐的闺房。
书桌上摆着几枚李平安眼熟的玉符，都是他给牧宁宁的修道感悟。
看向软塌时，李平安也略有点不好意思。
正如此前他所顾虑的那般……
彩云峰女弟子躲在屋内修行时，穿着都是颇为清凉。
牧宁宁也是这般。
浅白半透的内襟亵裤都是宽松舒适的布料，内襟的扣子只系了下方的一颗，绣着兰草的肚兜大半可见。
她随意挽起的长发盘在脑后，修长的脖颈与纤美的身段，绘出了女子最美的芳华。
不知是不是李平安的错觉，他感觉牧宁宁脸蛋略显消瘦了些。
虽然脸蛋肌肤还是莹莹如玉，但此刻的表情中总归带着几分沉闷。
“唉……”
正入定的牧宁宁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她并未注意到自己房间的阵法被师父撤了，就这般对着前方的书桌微微出神，先鼓了鼓嘴角、又抽了抽鼻子，伸手在枕边抓过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偶。
“臭师兄，这么久了都不来找我！”
“唉，师父又不让我去找你，说是要看看你心意到底如何。”
“我跟师父解释也是解释不清的，你每日十二个时辰恨不得用成二十个时辰，又要修道、又要炼器、又要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要偶尔炸一炸自己的元魂，借此昏睡半日，哪有空过来找我。”
“嗯……你是真的没空吗？说！是不是瞧上哪个仙子了！”
牧宁宁‘恶狠狠’地掐住木偶的脖子，露出两颗小虎牙，哼道：
“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以后咱们不要见面算了！”
随之，她又颓然一叹，将木偶慢慢抱在怀中，朝一旁枕头躺去，纤秀的身子顺势舒展开，一双玉足在床边微微晃着，手指点着那木偶的脸颊。
“要不，还是我去找你吧，你还说要陪我回去看看我父母，我也有些想家了呢。”
“可师父不让我过去……师父也是为了我好呀，总不能全是我去找你，你一次都不来找我，让别人以为我是倒贴着要跟你好呢。”
“哈！”
李平安当真忍不住了，在院中笑出声。
牧宁宁怔了下，直接在床上跳了起来，风一般冲到窗边，探身看向院内。
“师！”
她嗓音戛然而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以及手中的木偶，连忙将木偶藏在身后。
“你等我下，我换身衣物！”
砰！
窗户被大力关上。
在牧宁宁房间阵法升起来前，李平安还隐隐听到了一声自薄被中发出的呼喊。
“师父你算计我！羞死人了！”
李平安眨眨眼，心底又泛起她探窗时的惊艳画面。
他略微犹豫，并未将这般画面抹去，而是小心珍藏了起来。
……
片刻后，牧宁宁换上了浅蓝弟子袍，与李平安在院中喝茶。
明明是在她家中，她坐姿却显得拘谨了些，时刻保持着挺胸昂首的姿势，倒茶时也不敢去看李平安。
还好，两人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就已是找回了此前的默契。
“伯父要去隗元宗了？”
牧宁宁听完这般消息，禁不住眨眨眼，小声问：“这有什么说法吗？”
李平安笑道：“没什么说法，只是我想，跟着大气运者出门，说不定能捡点宝物，而且……我们太久没见了，不如趁这般机会出去逛逛。”
“这个。”
牧宁宁微微抿嘴，目光依依、道心依依，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道一句：
“什么时候动身，让那位温泠儿过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李平安笑道：“她主要是服侍你师伯的，我轻易不会使唤她，而且，她在你师伯那得了不少指点，偶尔也要闭关修行。”
牧宁宁眨眨眼：“她是服侍师伯的吗？”
“她本来是在铸云堂那边给我父端茶送水，”李平安笑道，“父亲觉得，她修为太弱、又是女弟子，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也不好把她赶回东海，这才将她送去了你师伯这边。”
牧宁宁顿时笑了出来。
她心里却也是藏不住事，单手撑在桌面，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小声道：
“师兄，你最近没炸伤自己吧？”
“炸伤了三四次。”
李平安颓然一叹，郁闷道：
“我对炼器体系的了解加深了不少，但想要完成我的构想，总归是要到下个大境界了。
“简单来说，我现在的法力，不够压制互相冲突的灵力，我之前尝试过利用阵法压制灵力暴动，但我的阵法大多粗而不精，阵道有诸多欠缺。
“总之，还是会的不够多。”
牧宁宁纳闷道：“师兄你想要搞什么？”
“给你看！”
李平安双眼满是亮光，拿出了一只自己炼制的圆台，剑指轻点，圆台上出现了几束仙光，浮现出了一幅薄薄的画卷。
画卷中，一套银白色的盔甲熠熠生辉。
牧宁宁微微歪头，虽然自己不是很懂，但看李平安兴致勃勃地在那讲解何为‘自走仙甲’，便仔细聆听。
师兄感兴趣的事可不多。
她就算不懂，也能做个合格的听众。
……
与此同时，东海之滨。
萧月伸了个懒腰，自那贝壳状的软塌起身，赤足走向了一旁氤氲着仙光的水池。
几位披着轻纱的少女在旁从容侍奉，两人向前为萧月取下长裙，两人跪坐在池边，将一些香料融入水池中。
很快，萧月坐在水池中闭目养神。
有少女捧来两枚玉符，汇报了一阵今日各家商铺的账目。
萧月耐心听完，心底却是微微一叹。
话说，她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现如今，她在东洲坊镇界已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云宗商铺在她的管理下，从未有过半点错漏。
萧月也非什么贪心的人物，一直也是只拿自己该拿的那份。
但近来，萧月也渐渐有些迷茫。
她道境卡在了真仙境，升天仙有些遥远；
她在门内的影响力，也已是抵达了瓶颈，谁也不能轻易将她换下去，她也无法更进一步。
更何况她还有那位大财仙人李大志的照拂。
‘那我该追求点什么呢？’
萧月略微思忖。
一旁有少女匆匆而来，欠身禀告：“师父，凡事殿传来消息，请您半个月后去一趟隗元宗。”
“不去，”萧月眼都不睁，“我去隗元宗作甚？看那些炼器师怎么炼器吗？无趣的很。”
那少女小声道：“据说，大志师祖也要过去。”
“哦？”
萧月睁开双眼，嘴角绽出少许微笑。
“他倒是舍得离开山门了……去华兰宗的仙衣铺，问问我那两套裙子做的如何了，让她们家的裁缝赶赶工，半个月内必须给我送过来。”
“是。”
那少女略微轻吟，小声提醒：
“可是，师父，这般消息并非是秘密传过来的，早已走漏风声，坊镇中已是有许多人谈论大志师祖外出之事。”
萧月闻言轻轻皱眉。
一向灵觉敏锐的她，嗅到了麻烦上门的味道。

第75章 随行八百仙！
李平安乘着夕阳回返洞府时，穿着一身粉白短裙的温泠儿就在洞前等候。
两人虽平日里见面的次数不算太多，但已算熟悉了。
自温泠儿来他们师徒的洞府，不能说如履薄冰，也可称面面俱到。
虽然她平日里看似有点愚笨，但李平安早就知晓她其实有颗玲珑道心，所谓的娇憨也不过是她的保护色罢了。
李平安身形落下，见温泠儿抿嘴皱眉，便主动开口问询：
“遇到麻烦了？”
“小祖，您猜得真准呢。”
温泠儿捧着一只玉符向前：
“这是我师派人加急送来的玉符，里面的信我可没看。
“奇怪的是，我师父特意叮嘱那位送信的执事，必须要亲手交到你手中，不能给大志师祖看。”
“哦？”
李平安将玉符接过，小心地扫了眼，负手进了洞门。
洞府内比温泠儿来之前整洁了许多，各处也多了些雅致景物。
温泠儿问：“小祖，还有事吩咐我吗？”
“去修行吧。”
“哎，是。”
李平安坐去躺椅，温泠儿动作麻利地端来茶水、摆好香炉，低头回了自己的卧房中，主动开启了两层阵法。
这玉符……
萧长老言道，而今万云宗大财仙人要出山的消息愈演愈烈，不少宗门已暗中与她联络，想通过她这条路子，与大财仙人结识一番。
坊镇间议论之声颇多。
有人说万云宗挟持人族大气运者、自私自利；
也有说大财仙人不过嘘头，是万云宗推出来的赚灵石招牌。
萧月送来的消息中，最让李平安在意的，当属两家宗门对此事的反应。
东海之滨的仙道大宗观海门，日前有真仙境长老醉酒放出狠话，说他们观海门也要去隗元宗中逛一逛，定要给那个大财仙人一点教训。
李平安满脸费解。
这个观海门就……很怪。
别家宗门都讲究一个清静无为，这个观海门中个别的仙人和弟子，时刻散发着一种修行修到脑干缺失的美感。
过去这两年，尤其是六宗弟子东海历练大会过后，观海门不断用一些卑劣手段针对万云宗。
其中最经典的，当属三则谣言：
【万云宗捕捉散修关进铸云堂，压榨散修不断炼制法器。】
【万云宗出产的便宜法器里面装了控制人心神的禁制，长期使用会影响炼气士的心神。】
【买万云宗法器最多的是邪修魔道。】
对于这第三点，李平安也是蛮无语的，而这第三条谣言也切实对万云宗造成了一些损失。
万云宗的法器确实有一小部分流入了魔修手中。
可这根本没办法防范。
东洲炼气士的构成，修仙与修魔的比例约为六比一。
修仙讲究的是清静无为、约束自身行为，修魔的讲究随心所欲、世间本不存约束，二者本质上只是功法不同、道心修行的方向不同。
上古时，仙道魔道为人族并重的修行路径。
时至今日，很多人族炼气士虽修魔，却也不会无故打砸烧抢；
许多仙门炼气士修了仙道功法，却总是做那‘戴上面具打家劫舍、摘下面具行侠仗义’之事，再将脏水泼给魔修。
此间纷纷扰扰，三言两语又如何说得清？
突然听闻这个观海门竟要去隗元宗搞事，李平安心中自是颇多反感。
他不只在思量应对之法，也在思索该如何主动反击观海门。
‘不行只能让门内前辈去硬怼了。’
李平安在意的另一家宗门，是有着东洲炼器第一宗之称的‘锻天门’。
这门派不说别的，名字就足够霸气。
锻天门乃东洲仙道排行第三的超大宗门，仙籍在册的门人弟子十数万，山门三处，仙朝八家，手中掌控着数十坊镇，门内有金仙老祖七八人。
对比万云宗，锻天门确实是庞然大物。
近几年，万云宗在东海之滨诸坊镇中混的风生水起，虽还未对锻天门形成实质威胁——锻天门主要售卖中高端法宝；
但现在散修炼气士吹捧万云宗时，经常拉锻天门做对比。
这个说万云宗百年内必将锻天门踩在脚下，那个说万云宗只需十年就可成为东洲炼器第一宗；
久而久之，锻天门面子上确实挂不住。
故，此次锻天门也有天仙长老放出话来：
‘万云宗大财仙人既然要去隗元宗，那我们刚好趁此机会，派几个炼器师过去讨教一二，不然啊，总让人觉得我们锻天门马上就没落了。’
相比于观海门，这锻天门倒也算光明磊落。
应付锻天门之事，李平安并不担心。
隗元宗也是炼器底蕴十足的大宗门，甚至可以说是专营炼器之事。
有徐升老仙人出面，只要隗元宗给足锻天门面子，这锻天门自不会太过针对万云宗。
最大的麻烦，还是这个观海门。
“这些家伙要是再弄个什么论道，还真让人头疼。”
李平安当真不想再强化自己悟道石的名声了。
一旁有冰蓝仙光闪烁。
清素仙人拂袖而来，飘然入座。
他们师徒专属的两只躺椅，现在已是对着摆的。
李平安起身行了个礼，口中对师父问安，而后瘫回了躺椅中，双眼逐渐失去高光。
温泠儿迈着小碎步送来茶水点心。
茶是清素喜欢的花茶，甜香沁人；
点心是清素爱吃的蜜饯儿，昨日刚做。
“多谢，”清素轻声道了句，待温泠儿退走，方才看向李平安，“徒弟，你在彩云峰被欺负了吗？”
“彩云峰的师姐们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怎么会欺负弟子呢？”
李平安清清嗓子，坐起身来。
“师父，您稍后务必一同前往隗元宗！”
“嗯，”清素缓缓颔首，“我近来也无闭关的灵感，你安排就是，隗元宗要跟我们斗法吗？”
“不是斗法。”
李平安将玉符用法力托住，递到了清素面前。
清素捏着玉符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微撇，似有些不屑。
她道：“观海门行事不端，倒也不必太过在意，一力降十会就是，宗门比拼，最后其实还是要看各家金仙和天仙的数量。”
李平安笑道：“师父说的是，不过，咱们这次去隗元宗，是为了铸云堂分堂之营建，其他宗门想去凑热闹就去凑热闹，咱们多做些准备就好，也不能舍本逐末。”
清素问：“要我做哪般准备？”
“不用，您只要往那里一站，自然就能威震全场，”李平安笑道，“弟子稍后就去找掌门商谈一下。”
清素皱眉道：“掌门岂是说见就能见的？我们面对掌门，要时刻有尊重之心……你师祖就是这般教我的。”
李平安连忙应是，灵台处的元魂负手看天。
他可真没说大话。
他何止是能随时见掌门，现在掌门私下里见到他，那都要喊一声……
小师祖。
……
“小师祖，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见贫道呀？”
李大志出发前三日的夜里，李平安偷偷摸到了主峰万云殿角落，溜进了万云宗掌门的小屋。
云墨道人房间布置的相当简洁，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
这间屋子唯一的亮点，就是推开窗户能见万云诸峰沉于云海的美景。
“掌门。”
李平安老老实实做了个道揖，坚持与掌门各论各的。
他道：“家父即将前往隗元宗，弟子心底左思右想，久不能安稳，故星夜前来拜见！”
“哦？你听说了？”
掌门撩起道袍下摆，双腿落于床边，笑道：
“来，坐下聊吧。”
“弟子站着就是，”李平安笑道，“我是万云宗内门弟子，如何能在掌门面前失礼。”
掌门顿时笑眯了眼：“你跟你父亲啊，把这些俗礼带到修行之界，搞得大家都开始人情世故了，这很不好。”
但也很舒服。
掌门问：“你可是听闻了，那观海门要去隗元宗生事？”
“唉，”李平安叹道，“只怪弟子东海时没忍住，与他们论了道，两度折损他们颜面，给门内添了麻烦。”
“哎！”
掌门皱眉道：
“别人巴掌拍过来了，咱们岂能不踹他们一脚？
“你自己都说了，你只是万云宗的弟子，那就不必为宗门环境这种事操心，我们这些老的还没死，你只管直抒胸臆、维护师门尊严就是！”
“弟子受教。”
李平安笑着点头，又问：
“那掌门，咱们该如何应对此事？”
掌门沉吟一二，那张看着越发年轻的中年面容上，也泛起了些许烦恼。
他道：
“这观海门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听空鸣祖师说过几次，观海门的那几位金仙老祖，当年也是脾气古怪之辈，不过他们都算是正派人士。
“观海门几次被咱们损了颜面，这次定是想找回场子。
“这是你父亲第一次外出，此事也关系到我万云宗未来之发展，大财仙人可是咱们的招牌……当然，大悟准仙也算个小招牌了。”
李平安只能苦笑。
掌门仔细思索了一阵，目中多了几分决断，起身道：
“我去请咱们的金仙祖师出山！”
“掌门！”
李平安忙道：
“金仙祖师大多都是人族战百族时的功臣，彼此之间都算熟识，这般容易闹的不愉。”
掌门却道：“无妨，让金仙祖师不现身就是，但必须要在一旁护持，单凭天仙，去的再多也镇不住场面。”
李平安心底稍安，对掌门做了个道揖：“如此，我代父亲谢掌门关怀！”
掌门突然眨了下眼，皱眉看着李平安。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不经意间着了这小师祖的道。
李平安满脸忠厚纯善，目光无比清澈，问：“怎么了吗？掌门？”
“没事，回去吧，您这个小师祖啊。”
李平安含笑告退。
他离了万云殿，就径直朝凡事殿落去，求见颜晟长老。
半个时辰后，一名外门长老带着传信玉符，匆匆赶往东海之滨。
真仙信差，着实奢侈。
接下来的三日，万云宗山门逐渐热闹了起来。
先是妙云殿贴出告示，正式宣布，万云宗即将在友宗隗元宗营建铸云堂分堂。
为防门人对此事有所不满，告示中也详细解释了，铸云堂第一分堂为何选在隗元宗。
简单来说，合则两利。
万云宗可以借隗元宗的炼器底蕴，隗元宗可借铸云堂赚些灵石；
两家宗门数万年来互相扶持，如今万云宗拉隗元宗一把，也属于是兄弟情谊、义气之举。
万云宗诸仙不只没有意见，相反还觉得面上有光，道心舒畅。
很快，凡事殿发出布告，宣布妙云殿副殿主、铸云堂堂主李大志，即将前往隗元宗督建铸云堂第一分堂，将有六位内门长老、三十六位外门长老、一百零八位元仙境门人随行。
这份布告最后还写了一段话：
【而今东洲各家宗门都在注视铸云堂之事，此次前往隗元宗，或许会有宗门趁机生事。
我万云宗中兴之机已至，铸云堂第一分堂不容有失。
各峰无事的真仙可一同随行，多多益善，莫让宵小之徒小觑了咱们万云之宗。】
这段话跟李平安没啥关系，纯粹是颜晟长老的个人发挥。
李平安借着灵识看到此布告时，心底就是一咯噔。
仙道炼气士普遍看重名声和颜面，颜晟长老如此一说，门内的元仙、真仙、天仙，如何能不去？
万云宗的外门架构中，大多数的真仙境仙人只领供奉、专心修行，只有少数真仙会参与外门事务。
临正仙朝遭妖祸时，王城中只有两位真仙境的外门长老。
驻扎在临正仙朝边界的门人，大多都是如高煦执事那般的元仙境；驻扎在临正仙朝各城附近的，就是陈宫闵道长那般的炼虚门人。
这次，各峰真仙突然有了出门的机会，还是维护宗门尊严，护持大财仙人，众仙焉能不积极？
一时间；
三十六峰齐骚动，凡事殿中仙成群。
李平安远远瞧见这般情形，心底也是稍微安定了些。
别的不说，就这些仙人组成的综合战力，灭一个中型仙宗绰绰有余，再加上暗中还有金仙护持，父亲的生命安全最起码是有保证的了。
地下的密室中，李平安点了三炷香，插在三清道祖的供奉牌位前；他极快地看了眼灵台处的紫色霞光，元魂之力损耗了些许。
霞光内的‘预示’画面并无变化，父亲的劫难还未到来。
“如果能有个大概时间就好了……父亲应劫时应该是天仙境……”
李平安喃喃自语，左手手背上闪烁紫色仙光。
沧月宝珠于右手掌心飞出，自他身周环绕，洒落出了浓郁的灵气，助他向前修行。
……
出发当日。
李平安早早打开自家洞府大门。
他换了身半旧的浅蓝道袍，将再次改良后的隐尘诀提前施展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英俊男修。
不多时，牧宁宁御剑而来。
她按李平安此前叮嘱的那般，穿着普通的弟子长裙、戴上了法宝面纱，尽量让自己不起眼一些。
但她那双桃花眼总不免灵动之感，样式最常见的长裙也被她秀美身段衬的卓尔不凡。
李平安也没想到，牧师妹完成筑基、定下外相后，竟能跻身于‘罪恶滔天’之列。
又半个时辰后，顾倾城带着他一位师姐赶来汇合。
这位剑云峰的师姐李平安并不认识，只当是顾倾城的友人，请牧宁宁去寒暄结交。
他们跟着去，主要就是去蹭气运，多一个人也是无妨的。
清素仙人已提前赶去凡事殿中，作为随行天仙，与众仙人汇合。
温泠儿虽也想去见见世面，顺便去看望下多年不见的‘记名师父’，但李平安让她留下看门，她也只能听命，尚不敢在李平安面前表达她的小心思。
四弟子喝茶聊了一会儿，凡事殿那边有玉符飞来。
“走吧，”李平安笑道，“各峰仙人已聚的差不多，这就要出发了。”
牧宁宁、顾倾城、还有那位俏师姐欣然应允，四人乘着李平安的扁舟，渡空赶往主峰。
最初时，四人还是有说有笑，牧宁宁与那位师姐聊的火热，顾倾城酷酷地抱着胳膊站在李平安身旁，聊着臭棋篓子的下棋技法。
云舟转过一座山峰，主峰凡事殿遥遥在望；
两名女弟子的聊天声戛然而止，顾倾城的笑容僵在嘴边，抱在身前的胳膊赶紧放了下来。
看前方，三艘楼船一字排开，其上多老道、老妪、中年道者，只有小部分女修保持着青春亮丽之面容。
三十六天仙傲然而立，一百八十二真仙各自寒暄，六百元仙三五成群。
“师、师兄？”
牧宁宁小声问：
“我们，要跟这么多仙人一起去吗？”
顾倾城嗓音都有点发颤：“就、就咱们四个没成仙的门人弟子吗？”
李平安负手轻叹，低声道：“你们等会跟我找个角落坐着就好，切记不要问候寒暄……不然要行礼八百遍。”
三弟子道心悚然。
此正是：
大财欲动初下山，八百仙人随云间。
外魔若敢扰清净，也无尸来也无还。
凡事殿中亮起了几道仙光。
掌门云墨驾云带着李大志缓缓向前，对李大志叮嘱了几声，李大志躬身领命，落向居中的楼船。
趁着李大志与各峰仙人见礼，李平安四人悄悄溜去了后方楼船，各自屏息凝神、找了个角落悄悄坐着。
正当四人以为成功逃过一劫，有位等待李平安多时的元仙境高阶执事，悄悄靠了上去。

第76章 云添二三两，不增几多愁
“平安，平安？”
高煦执事左右看了眼，快步到了李平安身侧。
李平安拱手行礼，笑道：“执事您没在临正仙朝吗？”
“我轮值回来，回山修行几年。”
高煦执事眨了眨眼，拿出一只储物戒指，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你在临正仙朝时落在我那的东西。
“之前我也不好去你师父洞府找你，想等你出来逛逛，结果一直也没等到，只能凑这个机会了。”
李平安还真愣了下。
当初他借给高煦执事的那些毒丹，后来经颜晟长老和父亲之手回来了大半，有什么东西落在高煦执事那了？
这是……
“咳！”
李平安一口气息逆涌。
这储物法宝中有十多个巨大的酒缸，酒缸中切片泡着那些壮、壮骨之物。
“多谢执事。”
李平安拱了拱手，抓着高煦执事的衣袖，传声道：
“此事还请保密，毕竟事关家父颜面。”
“省得！”
高煦执事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处置三妖尸身时，我没让其他人经手。”
“多谢执事，”李平安拿出了一只储物荷包。
高煦堂堂元仙，岂能收一个弟子的好处，开始时固辞不受。
但当他仙识探入其中，瞧了眼那些灵石和宝财……也就不再坚持，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了衣袖，让储物荷包顺势入内。
“如此，平安你继续修行，各位，告辞。”
高煦执事拱了拱手，春风满面地飘走。
一旁的三弟子连忙还礼，各自有些好奇地看向李平安。
牧宁宁问：“师兄，怎么了呀？”
“没事，”李平安笑道，“我拜托这位执事，帮我弄了一些毒丹的素材。”
“毒丹？”
顾倾城眼前一亮，笑道：“师兄你还会炼制毒丹？”
李平安应付了声，笑道：“这个只是御敌之用，后续还要去拜请药尘峰的长老出手……顾兄来一盘？”
“来！”
顾倾城震了震衣袖，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在众仙围观之下丢人，已是有些手痒。
牧宁宁与那位师姐在旁观摩，李平安倒也给顾倾城留了些颜面，几盘棋局下来赢多败少。
那师姐问：“咱们这么多仙人，为何云舟飞的还是这般慢吞吞？这般要半日才能到隗元宗那边呢。”
李平安笑道：“飞慢一点，主要是为了让隗元宗那边多做些准备，也表明咱们并非是外出找人斗法。”
“师兄，”牧宁宁笑道，“你看周围，有好多小船跟着我们呢。”
李平安含笑点头。
他灵识一直是外放的状态，自然早就发现了，在方圆百里范围内，已是有十多艘大大小小的云舟，远远跟在万云宗众仙身后。
一些想看热闹的乐子仙罢了。
修行本就挺枯燥的，大家寿元又长、人族也没什么大敌，修为若是卡了瓶颈闭关也是无用，凑热闹也就成了很多散修的兴趣爱好。
也由此可见，东洲炼气界对此次万云宗与隗元宗‘联合’十分关注。
顾倾城问：“哎，师兄，我出门前听我们剑云峰的仙人议论，说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观海门和锻天门两家实力强悍的仙宗，要去隗元宗找我们麻烦。”
“唉，”李平安轻叹了声，悠然道，“这两家并未联手，放心就是，我们出动这么多仙人，其实也是感受到了这般压力。”
他自然知道，此刻有不少仙人能听到这个角落的窃窃私语。
接下来的这几句话，李平安也有意提醒师门的各位前辈。
顾倾城是个合格的捧哏，立刻问：“这次会打起来吗？”
“打不起来，”李平安笑道，“隗元宗虽然没有金仙，但徐升老仙人在东洲素有名望，观海门就算来一两位金仙，也要给徐升前辈一些面子，这位活跃了几万年的炼器宗师，外面寄挂着不知多少人情。”
顾倾城又皱眉问：“那锻天门呢？”
“我这几日查过了很多锻天门有关的见闻。”
李平安轻叹了声：
“锻天门是东洲第一炼器大宗，也是仙道前三的大宗，他们门风挺正的，也没听说欺负过谁。
“想来是因这几年，咱们万云宗在炼器界起了名声，各位乐子仙又喜欢踩一捧一，锻天门颜面有损罢了，此事我父已与徐升前辈传信商议过了，锻天门那边不用我们操心。
“最大的麻烦，还是这个观海门……我父亲之前是这么说的。”
他这是提前告诉各位万云宗仙人，稍后要避重就轻，专盯着观海门打就是。
三艘楼船上的仙人也开始传声讨论此事，将李平安这几句话完整传递了出去。
毕竟这都是大财仙人的‘原话’。
牧宁宁嘀咕道：“观海门怎的这般令人生厌。”
“这个问题，需要问问他们的门人弟子。”
李平安正色道：
“家父也调查了一下观海门，观海门最近几千年，确实做了很多欺负散修、霸凌弱小宗门之事。
“不过他们也没把事做绝，与邪修魔修还是有些差距的。
“此次观海门想在隗元宗内发难，也是看准了隗元宗没有金仙坐镇，其实已是很不给隗元宗面子，咱们稍后只需与他们互相针对，帮隗元宗减轻些压力就好。
“隗元宗是有几万年历史的炼器大宗，咱们与他们合作，能让铸云堂这个招牌更加响亮。
“合则两利，财源滚滚。”
三弟子莞尔，众仙轻笑。
此刻已是有不少仙人听出来了。
这位大志之子，其实是借着这般聊天，在旁敲侧击地‘提点’他们。
想来，这也是大志师祖的安排。
船舱中，李大志此刻瞠目欲裂，瞪着眼前的几名天仙，端着酒杯大吼一声：
“哎呀！您又养鱼！这怎么喝酒嘛这！天仙修为还怕这点酒！喝！哎呀，喝醉了就直接吃仙丹醒酒嘛，又不会耽误事！”
那长老垮着个脸，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李大志嘿嘿笑着，给长老斟满酒。
角落中，有个隐藏了身形的老妪，正含笑看着这边的情形。
‘这个空鸣师兄最满意的弟子，倒也是十分有趣。’
……
“嗝！”
李大志打了个酒嗝，刚服下了醒酒仙丹的他，带着三位天仙长老，朝李平安所在的角落赶来。
众仙或是远远行礼，或是坐在原处拱手问候。
跟在万云宗三艘大云舟附近的那二三十艘云舟上，道道仙识、灵识朝着这边探查而来，这些围观乐子仙都仔细瞧着传闻中的人族大气运者大财仙人。
因万云宗在此地高手太多，众乐子仙倒也不敢说什么刺耳的话。
“不愧是凡俗富商出身，胸有成竹、腹揣锦绣，走路都是虎虎生风，与咱们这种只知道打坐修行的道人相比，又是另一种气度啊。”
“道友再怎么拍马屁人家也听不到。”
“胡说！贫道这只是从心而发，觉得这位大志仙人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各位别不信，你看贫道手中这是什么？”
“什么？玉符？”
“错，这是铸云堂满六百灵石减一百灵石的玉券，上面还有大志仙人亲笔签名，现在贫道愿以六十灵石将其转手！”
“去你的吧！早就看你不对劲！”
“什么时候混我们船上的！把他扔下去！铸云堂的玉券只能当天用啊各位！可不要上当！”
那座小云舟上陷入了些许骚乱。
李大志朝这边瞥了一眼，心底也是暗笑。
萧月的理解能力挺不错嘛。
他两年前给的那些销售策略，萧月竟然都用上了，这都出现了趁机钻营之辈。
李大志并未多看，收回仙识，看向了前方躬身行礼的四个弟子。
周遭有不少万云宗仙人聚了过来。
“不用拘礼。”
李大志摆了摆手，笑道：“你们三个玩耍就是，平安过来，有点事跟你聊聊。”
“哎，是。”
李平安答应一声，跟在父亲身后，与几位内门长老一同去了近旁的小船舱。
李大志先是招呼几位长老入座，又示意李平安坐在自己身边；
怎料李平安早有准备，拿了一只自制小马扎，坐在了众长老对面。
“父亲，可是有什么麻烦事？”
“哎，”李大志笑道，“刚接到隗元宗传信，观海门的人已是到了他们山门外，锻天门更吓人，直接去了六位天仙老道，布置了挪移阵法。”
两位长老笑道：
“挪移阵法一开，那就是灵石数十万呀。”
“此物炼制极难、无比昂贵，又十分容易损坏，锻天门此举，着实是想压咱们一头。”
挪移阵！
李平安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锻天门为了点面子，竟然如此下血本。
他笑道：“弟子倒是在古籍上经常看到，上古时，常有咱人族高手冒死突袭百族大军后方，用挪移阵法出奇兵克敌制胜！”
李大志愁眉苦脸：“可问题是，他们如果开启了挪移阵法，咱们这八百仙声势全无，对方可以随时喊来千名仙人、数千名仙人。”
“确实，”有长老叹道，“锻天门是第三大宗，其底蕴，万云宗最鼎盛时也远远不及。”
有位老妪问：“平安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平安沉吟几声。
他还真没什么好主意，这种事讲究见招拆招，自己一方，要么多做准备，要么多做心理准备。
“长老，父亲，弟子觉得，锻天门还是要交给徐升前辈来摆平为好。”
李平安正色道：
“那观海门来了多少仙人？”
“一二百人，”李大志将隗元宗传来的玉符递了过去。
李平安仔细看了几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好家伙，没有对象的那四个家伙再次现身，观海门果然又想着让弟子替宗门出头。
李平安对此倒是早有计谋，笑道：“咱们先说如何打发观海门吧，父亲，此事当你来做。”
“我？就我现在的斗法经验，根本驾驭不住我这飞速增进的修为啊。”
李大志眨眨眼：
“我骂人可以，论道斗法可真不太行，斗法这个我虽然也有练习，但我突破的太快，术法没修多少。”
李平安听着父亲这话，总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他叹道：“爸，就是骂人，直接骂他们就好，您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一旁长老忙道：“这可使不得，两宗相交、自当雅量！”
“欸！”
李平安笑道：
“与其他宗门相交，咱们自然是要优雅一些，但这个观海门就不必了。
“我观这观海门，色厉内荏、欺软怕硬，若咱们客气一点，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他们善用弟子进行比较，那咱们直接就对着他们仙人开口，爸你自己处置就好。”
李大志笑道：“听你这意思，那咱们不行就直接找他们约架？友情切磋嘛。”
“这主意不错。”
几位天仙双目放光。
“平安说的不错，让弟子去斗法，能证明什么？贫道活动活动筋骨。”
“只是切磋，又怎么了？贫道可是过万年不曾与人动手了。”
“对这观海门，咱们已是不必客气，大不了就是大家斗一场，让东盟的前辈出来劝架！”
李大志笑眯眯的点头，随后又道：“不过，平安，锻天门那边，还是要你来应付一下。”
李平安对父亲眨眨眼；
李大志对李平安眨了回来。
李平安自然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父亲也是唯二知晓【天工万象图】具体功用的万云宗仙人，另一位自然就是空鸣道人。
“爸，”李平安低声道，“我炼器本领还太低了，难登大雅之堂。”
李大志叹道：“咱们既是万云宗门人，自当为宗门增光添彩。”
李平安却道：“前辈有言，当低调行事，爸，我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不可轻易显露。”
“也不是让你显露什么，这点分寸我还是知晓的。”
李大志正色道：
“其实刚才隗元宗传来了两封玉符，一封玉符是徐升前辈传来的，就在你手中，另一封玉符则是隗元宗一位与我相熟的长老传来的。
“这次，锻天门来隗元宗的目的，其实不太单纯。”
李平安纳闷道：“不单纯？”
“嗯，”李大志微微撇嘴，“锻天门想吞并隗元宗，将隗元宗内数十位炼器名师收入麾下，也想将徐升老爷子引为首席长老，这般事，锻天门也非第一次做了。”
李平安含笑挑眉，此前的些许疑惑悄然消散。
如此，倒是成了万云宗与锻天门争抢隗元宗之局。
此行果然有颇多变数。
李平安叹道：“爸，你这大气运到底有没有用，怎的我们宝物还没捞到，先来了这么多麻烦。”
李大志瞪眼骂道：“感情你跟我出来，就是为了薅气运！”
“炼气士的事，那能叫薅吗？”
“好啊！”
李大志拽下布靴作势砸人，李平安连忙拱手，起身拽着自己的马扎赶紧溜人。
这倒也算是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
如此，李平安也没许诺后续要凭【天工万象图】出手相助，万云宗几位天仙长老也不会对李平安有额外的期许。
回到他们四弟子占的角落，李平安靠着牧宁宁打坐。
灵台处，他的元魂小人儿捏着下巴思索一阵，对着一旁轻轻呼唤：“图老？”
一点灵光闪过，化作了白须白发的清瘦老者，对着李平安躬身行礼：
“主人，您吩咐。”
片刻后，李平安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了浅浅微笑。
一侧的云舟楼船上出现了些许骚乱，李平安睁眼看去，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却是萧长老半路赶来，与万云宗众仙汇合。
不过……
萧月没事去找自家师父作甚？
李平安立刻站了起来。

第77章 儒雅随和李大志
萧长老在给师父送礼？
李平安负手站在楼船边缘，瞧着隔壁楼船上被一群女仙围起来的萧长老，以及萧长老伸手拉着的师父清素。
几年不见，这位萧长老的穿衣风格倒是‘收敛’了很多。
她今日穿的也是厚实的长裙，而不是几层丝质纱裙。
不过，萧月这身浅金长裙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处处都透着几分小心机，将她那完美身段展现的淋漓尽致；
周遭女仙几乎都成了她的陪衬，就宛若一片荷花中盛开着的牡丹。
萧月目光扫向这边。
李平安露出几分微笑，遥遥地拱手行礼。
萧月那温柔酥软的嗓音传来：
“我还当平安贤侄会跟在清素仙人身边，不曾想却是扑了个空，清素仙人您且将这几件衣裳收下吧，都是我请人做的。
“我还要去找平安问候，就不在您这多叨扰了。”
清素看向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问询之意。
她不是在问自己能不能收礼——她可是师父大人，这点小事还是能做主的；
清素只是问李平安，要不要放萧月过去。
如果李平安摇头，清素立刻就把这个会用媚术的正道真仙封在原地。
就听李平安笑道：“不敢当萧长老这般问候，弟子过去问安。”
“不必了，”萧月凤眼含笑，“你那边更清净一些，我还有些事要与你商量，事关铸云堂法器。”
言罢，萧月径直驾云向前。
李平安对师父清素眨眨眼，示意师父不必阻拦萧月。
此地八百仙人瞧着，李平安恭恭敬敬地朝萧月拱手行礼，萧月也端起了长老的架子。
她主动相邀，在各处仙识注视下，带着李平安第二次进了那处船舱，开启了数层仙力结界。
一旁牧宁宁欲言又止。
‘这般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这位长老未免太过美艳。’
船舱内，萧月立刻收敛笑意，皱眉看着李平安，叹道：“我给你发的玉符你没看吗？”
“看了。”
“那为何还要弄这般多仙人随行？把声势搞的这般大？”
萧月叹道：
“观海门、锻天门，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与他们硬碰硬难免吃亏。
“我原本以为，你应当会劝说你父亲，让他放弃出行。”
“家父静极思动想出来走走，我做儿子怎么管得住他？”
李平安笑道：
“长老您不如去我父亲身边坐坐，后续之事，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你说的倒是轻巧！”
萧月正色道：
“而今东洲都在关注此事，观海门众仙已在前方摩拳擦掌，锻天门的仙人更是放话要给我们一些教训。
“咱们万云宗这几年虽赚了不少灵石，但相比于此等大宗门，底蕴还是差了太多。
“你父亲今日若是遭人侮辱，我们万云宗是回击还是不回击？”
“这个……”
李平安笑道：
“萧长老，我觉得您这是有些关心则乱了，还请相信家父。”
“嗯？”萧月瞄了眼李平安的双眼，“你们父子二人，可是背着我又有了什么际遇？”
“并无际遇，”李平安正色道，“但家父常说，这天地间当存公理。”
萧月竟是有些语塞。
李平安笑道：“您也当去家父那边说说话，跟我一个弟子单独聊天，着实有些不妥。”
“我可不去，”萧月哼道，“他们都说我是你父亲的附庸，还说我用了不光彩的法子，换来了你父的支持，我凑上去不是纯粹招骂？”
李平安刚要继续忽悠，船舱外出现了几声呼喊。
“隗元宗山门就在前面了！”
“观海门仙人过来了，咱们小心点！”
“今日来看，这观海门是要跟咱们比划比划了！哼！”
“何敢欺我万云宗！”
李平安与萧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撤掉仙力结界，赶去舱外。
……
隗元宗的山门与另外两家小宗门挨着。
远远看去，三座半透明的大阵扣住了二十多座山峰，也是颇为壮观。
相比于万云宗，隗元宗的门人弟子数量就要少很多，门内有天仙二十余、其余仙人三四百人。
最近数千年来，隗元宗也在积极招纳弟子，想培养弟子来提升宗门实力。
不过，东洲虽大，能供隗元宗挑选弟子的地域却不多，隗元宗也没有像临正仙朝这般的‘仙苗圃’，门内弟子的数量一直提不上去。
铸云堂分堂，可以说是隗元宗做大做强的契机，隗元宗自是无比重视。
他们拿出了最近万年来最大的场面：
门人弟子全数出动，山门各处张灯结彩。
自隗元宗山门内朝西南方向眺望，三艘巨大的云舟渡空而来，万云宗的旗帜在旗杆飘舞。
又有上百艘形状不一的云舟，在万云宗大云舟后方远远跟着。
一眼看去，这些来看热闹的乐子仙，还真像是在守护万云宗众仙一般。
隗元宗护山大阵轻轻闪烁、慢慢消失。
数百隗元宗门人弟子分批升空。
十二位穿着古式玄袍的天仙一字排开，对着万云宗的三艘云舟远远做道揖。
万云宗云舟上方飞出几位白发白须的老道，或手持浮尘，或是端着宝珠，对隗元宗这十二位天仙做道揖还礼。
而后，双方门人弟子远远地互相做道揖。
这就是宗门之交的礼数。
如果没有旁人打扰，隗元宗与万云宗众仙汇合之后，就可一同进入隗元宗山门，大家其乐融融地叙旧、论道、开席、喝酒，然后聊聊铸云堂第一分堂的各类细节，把法器流水线尽快搭起来。
可惜。
今日有两尊煞神，一左一右，在隗元宗山门附近等候。
观海门二百余仙站在东面的云上，或是笑意盈盈、或是垮着老脸，面色不善地注视着万云宗的云舟。
锻天门六位苍颜仙人站在西面云上，背后一座巨大的石门，此石门尚未被点亮，但已是有晦涩的乾坤道则运转。
挪移大阵！
李平安远远瞧着那面石门，心底一片火热。
好东西啊。
挪移大阵跟自走仙甲集群，那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可惜，挪移大阵的造价太昂贵，也需最少数位天仙才能施展，对他而言还是太遥远。
‘先搞战斗力，再弄机动性。’
李平安心底嘀咕了句，就将目光落向了缓缓朝这边逼近的观海门众仙。
李平安此前见过隗元宗的掌门，左看又看，在隗元宗仙人前方，寻到了这位中年道者。
隗元宗掌门面色铁青，狠狠地瞪了眼观海门众仙，敢怒而不敢言。
没办法，他身为隗元宗掌门，此时不只要忍气吞声、顾全大局，还要在脸上硬挤出一点微笑，抢在观海门发难前，纵声呼喊：
“万云宗诸道友大驾光临！我隗元宗蓬荜生辉、不胜荣焉！
“快请入内！主殿上座！”
万云宗众仙一批批飞出云舟，腾云驾雾、环绕仙光，朝隗元宗山门赶去，似是没瞧见观海门这二百余门人弟子。
八百仙一同腾云，这场面看的李平安道心微微荡漾。
有歌赞曰：
云中传道降福泽，万友千道齐修贤。
祖师空鸣经百战，未称功勋隐云间。
忽逢内祸迷池鱼，三十六峰难登巅。
尔来六万八千岁，得开新篇大志仙。
萧月驾云，带李平安四名弟子跟在众仙之中，一同赶往隗元宗山门。
忽听一声：
“万云宗弟子李平安何在！”
此声加持了真仙境修为，震动四野八方，也让周围那数千名乐子仙双眼放光。
大多数来看热闹的散修都知道，观海门今日要对万云宗发难；
可这些散修是真没想到，观海门的发难竟是如此简单直接，而且喊的还是一个弟子之名。
云间的道道目光齐齐落向李平安。
顾倾城和他那位师姐朝一旁退了退；
牧宁宁却朝李平安身后挪了两寸，用这般方式给师兄加油打气。
李平安背负双手，只是含笑而立，并未开口回话。
萧月眯眼笑着，温声道：“平安，他们喊你呢。”
李平安眼皮半垂，依旧不答话。
他总不能当着众仙的面，喊一声‘爹有人要欺负我’；只要他保持沉默，自有仙爹向前应对。
果然。
李大志瞧了眼一动不动的自家儿子，扭头看向那两百多名观海门仙人，仙力加持大嗓门，直接吼了声：
“他老子我在！”
万云众仙朝左右退让。
李大志昂首挺胸，驾云缓缓升空，站在那几位天仙长老之前。
此刻，李大志收敛起笑意，平日里那乐呵呵的面容也变得无比严肃。
他身形不高，但从背后看去竟有巍峨之感；
他身体略宽，可腰间赘肉非但没有了半点滑稽，反而撑的道袍鼓胀，更增几分威严。
李大志背起手来，淡然道：“是谁，要找我家平安啊？”
观海门有几名老仙人升空而起，背后还带着那名天地桥境的独孤梅。
一名老真仙冷笑道：“好好好！子债父偿，也算有个说辞！既然你是李平安的父亲，那就来说一说吧！我这弟子那日与你儿子论道之后，心生魔障，道境不增反退！此事当真要给贫道一个说法！”
“怎么？”
李大志冷然道：
“论道输了伤了道心，还要让论道赢了的来负责？
“你观海门平日里在东海横行无忌也就算了，今日竟是堵在隗元宗前，找我万云宗兴师问罪。
“你当东洲只有你一家观海门了对吗？”
“哈哈哈哈！笑话！我观海门立于东海之滨，造福人族、庇护一方，何来横行无忌！”
老真仙怒斥：
“上次论道，你那儿子用诡辩之法，如何算赢！
“今日贫道也不为难你们，且让你儿子出来，咱们再论了这一场，再算其他帐！”
李大志鼻翼轻轻颤抖：“论道？”
老真仙昂首：“不错……”
“我论你大爷！”
李大志一声大喝：
“把这老匹夫拿下！”
万云宗数十名仙人立刻就要应和，但一抹冰蓝仙光已是在人群中绽放，几乎只是瞬息间，横跨数千丈之距，一只素手摁向那名老真仙脖颈。
动手的正是清素仙人！
此等变化着实太快，观海门众仙还没在那声‘大爷’中回过神来，清素已是到了那老真仙面前。
这老真仙自不会束手就擒。
他修行年头已是有数千近万年，虽然停在了六品真仙无法再向前，而且平日里斗法的机会也不多，但好歹也曾斩过妖魔、杀过道友，在那冰蓝仙光绽出的一瞬，这老真仙已是在慌乱中向后退却，连背后的独孤梅都不管了。
可清素是何人？
万云宗新晋天仙，平生只善两件事，一为修行，二为斗法。
那老道刚后退不过数丈，清素身形突然闪烁，竟是在此前极速之下再次提速！
周围已有观海门的天仙打出仙力、法宝。
但万云宗几位天仙也已将仙力送到了清素周遭，将观海门天仙的攻势尽数阻拦。
电光火石之间，云上发出了一声大吼。
“你干什么！”
而后就是十数道仙力碰撞，几件仙宝对轰！
仙光缭缭乱人眼。
周围的乐子仙极少有人看清，这短短几个瞬息，到底进行了哪般斗法；
等众人回过神，却见那名风华绝代、面容清冷的万云宗仙子，已是将一把仙剑抵在了那老道的胸前，封了那老道的仙力，驾着一片云悠然回返。
观海门众仙本该是向前营救的；
但他们刚动，万云宗众仙齐齐升空，八百仙人拉开架势，一个个像是怒目的金刚，气势上全面压倒了观海门众仙。
其实不只观海门的人愣了，隗元宗的人愣了，就连李平安，此刻也愣了。
不是！
师父和父亲商量好的？
师父出手好快，父亲变脸好突然。
李平安微微抿嘴、轻轻皱眉，随后便见，自家师父将那老道扔到了父亲脚边，手中长剑化作冰蓝仙光消散，负手跳回了万云仙仙阵之中。
“好！哈哈哈哈！多谢清素仙人！”
李大志扶肚大笑，而后远远注视着观海门众仙，继续：
“贫道当真就不知了，你们观海门到底要作妖到什么时候！
“诸位！诸位天南海北的同道，过来评评理！”
外围的乐子仙们当真没想到，今天还有他们露脸的机会，还真有不少云舟缓缓向前。
李大志目光扫过全场，见观海门有天仙长老要怒而发声，却是抢先一步呼喊。
他语速快但话语十分清晰，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各位评评理了嗨！
“这观海门本来看我们万云宗靠凡品法器发了财，他们自己眼红灵石也想搞法宝铺子，结果弄了几个月全赔进去了，就开始迁怒我万云宗。
“我们万云宗可是什么也没干！明明是他们不懂经营，不擅炼器，却又不肯承认自己不咋地，只知迁怒我万云宗！
“这几年，观海门放出了多少谣言！做了多少缺德事！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今天他们又来这边，还说什么论道！
“狗屁不通！全无道理！
“他们就是看不得我万云宗好，他们就是嫉恨我万云宗突然炼器比他们强！说他们横行无忌他们还不认！这不是横行无忌是什么！
“各位看！”
李大志手中举着一只玉符，吼道：
“这里面就是观海门欺压十几个小宗门的铁证！还有数百名被观海门欺负了的散修的哭诉！”
他将玉符立刻收了起来。
毕竟里面什么都没有。
观海门众仙此刻已是完全跟不上李大志的思路。
李大志大袖挥舞，唾沫星子横飞：
“我今日也给你们观海门几分面子，毕竟家师空鸣与你们祖师也算故交！
“你们不是要论道吗？
“好啊！我万云宗不接文斗，只接武斗！
“不服就派仙人出来打，真仙以下我全接！仙人以下的我儿子全能干！
“别让我一个刚修行七八年的商贾觉得你们都他娘的是一群软蛋！有没有人出来的？你！就你来！”
李大志点着一名八品元仙，怒吼一声：
“看你修行也有个千八百年了，我也不嫌你老掉牙，可敢出来一战！”
观海门不少仙人脸涨得通红。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
二品元仙约战八品元仙，还说的像是自己吃亏了一样。
那元仙双手颤抖着就要站出来。
李大志身旁却多了数十名随行元仙，且清一色都是一二三品元仙。
李大志扭头看了眼，道心大定，朗声道：
“自己不敢出来吗？那咱们开群架，二十对二十！敢不敢！”
观海门长老怒道：“如何不敢！”
“诸位！诸位啊！”
隗元宗山门内传来几声呼喊，却是徐升老前辈带着几名老天仙匆匆赶来。
“大志！给我几分薄面，给我几分薄面！东盟有律令，咱们万万不可起争端！”
李大志讪笑了声，目光扫过观海门众仙，竟只有几名老天仙与他对视，其他人纷纷避让。
“啥也不是。”
李大志丢下这四个大字，直接驾云向前。
八百云仙齐齐向前。
观海门众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万云宗仙人用仙力硬生生的挤开，闹了个灰头又土脸。
人群中。
李平安轻轻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像是神游物外。
他小时候只是听自己亲妈说起过，自家老父亲上学的时候经常跟人干架，是厂区不良少年中的领军之人，却是从未见过父亲有这一面。
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他好气势呀。”
一旁传来了略带叹息的温柔嗓音。
李平安扭头看去，就见到了萧月阿姨那凤目中微微闪动的光亮。
李平安看了眼储物法宝中，此前高煦执事送来的那十几只法宝大缸。
这不就，有用处了。
……

第78章 不速之客
上回书道：
【大志仙人初显威，隗元门前压强宗】。
万云宗八百仙人属实人多势众，让那观海门众仙完全没有斗法的底气。
但观海门这一怂，众散修看他们的眼神顿时变了。
一个宗门是否强势，不只取决于门内金仙、天仙高手的数量，也取决于他们的行事风格。
像万云宗这般，往日里都是以平和示人，守规矩、重道义，严格遵循人族宗门一家亲的原则，别说是与人冲突，就是些许口角都无，总不免给人一种‘人善可欺’之感。
但今天！
传闻中的大财仙人怒斥观海，万云众仙强势向前，将观海门仙人尽数逼退！
这就给众散修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万云宗无比强势且有强势的资本，观海门如鸡蛋壳，遇到强点的宗门一碰就碎。
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东洲。
届时，再有散修想去万云宗的法宝铺子行窃、闹事，都会暗自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囫囵着出来。
再看当事双方。
万云宗众仙一个个道心爽利、心情愉悦，对那些观海门仙人的退缩认怂感到无比遗憾。
他们对自家大志师祖的行事风格，也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大志师祖没有和光同尘、没有和稀泥与得过且过，不服就干、占理就骂、敢作敢当，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豪气。
刚才虽然没真的打起来，但万云宗众仙一个个都是热血沸腾。
那些在东海坊镇干活的高阶执事，只觉得过去这两年受的窝囊气直接消散了大半！
有仙暗中传声赞叹：
“跟着大志师祖混，当真是受不得委屈。”
“可不是！我还是第一次见观海门如此畏畏缩缩，这是被大志师祖镇住了！”
“以前怎么没想到，咱们不只是能跟他们讲道理，还可以跟他们直接动手立规矩！”
“也亏了清素仙人敢出手，还把对方的真仙直接抓回来了，这一手就让对方怕了。”
“这个观海门，当真该好好教训一番了！”
万云宗众仙的议论大多都是这般。
隗元宗门人弟子向前邀请，八百云仙朝隗元宗主峰落下，主峰各个大殿早已收拾妥当，备下仙宴一百二十席。
万云宗来的元仙、真仙在几个偏殿中入座，每桌都有隗元宗元仙、真仙作陪，直接开始上菜喝酒。
在隗元宗的主殿中，数十位天仙高手各自见礼，先是一同入座喝茶，倒是不急着上酒上菜。
李大志被徐升老仙人拉着，坐在了主宾之位。
徐升止不住的大笑，嘴上不断说着“妙啊”“你可真是个妙人儿”“大志你就别走了在这修行算了”。
李大志一改此前凌厉模样，笑容多显憨厚。
“嗨，让您见笑了。”
李大志叹道：
“此非我咄咄逼人，实在是那观海门百般欺我万云宗在先。
“他们又是散播谣言，又是朝我们法宝铺子泼脏水，之前还干出了指派散修去我们铺子闹事这种荒唐事，毫无一个仙道大宗的体量。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咱们铸云堂之事让他们嫉妒了，这个宗门可以看别人好，但见不得别人比它好，属实小气！
“唉，今日我也有些冲动了。”
“哎！”（二声）
旁边的几位万云宗内门长老立刻道：
“大志师叔今天骂得好！骂的快意！骂的舒畅！”
“早就看这个观海门不顺眼！今日他们不敢应战，当真是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就是，他们若是跑到东盟告我们一状，那可真麻烦了。”
李大志微微挑眉。
所谓的东盟，其实就是一个松散的组织，由一位追随过轩辕黄帝的大臣、太乙金仙境的人族高手组建，负责调停东洲仙门之间的矛盾。
最近这几千年，随着东洲的几位太乙金仙没了音讯，东盟也渐渐没了音量。
李大志笑道：“东盟要管也该管观海门，各位长老不必担心，若真是东盟问责，我就去与他们论一论。”
众仙各自含笑点头。
徐升嘟囔道：“别担心，东盟都是我熟人……大志贤侄，咱们这就入宴？”
“听前辈安排！”
李大志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徐升起身做请，隗元宗当代掌门在旁含笑跟随。
有十多位隗元宗的仙人向前，挪走了大殿左侧的屏风，露出八席总共六十四只仙座。
此地是天仙仙宴，与偏殿的‘奇珍异兽’宴略微不同，这里的饮食多是素、雅，吃的是千年的白玉菜、万年的萝卜根，说是菜肴，多是药补。
主殿备着的酒水也属非凡，没天仙境修为压不住酒劲。
徐升老前辈左右看了几眼，纳闷道：“平安贤孙呢？刚才我不是看他来了的？”
李大志忙道：“不管他、不管他，他与他三个好友一同来的，咱们这边要谈正事，让他自在的吃席喝酒就是！”
“哈哈哈哈！”
徐升与李大志一同扶肚大笑，两人同时做请，其乐融融。
不多时，有人匆匆来报，说是观海门众仙并未有离开的意思，还对东海那边发出了数十道玉符。
显然，观海门这是下不来台，开始摇人准备跟万云宗大战一场。
徐升面色有些不善，骂道：“他们敢闹事试试！我非要把孟德章干的坏事全抖出去！”
李大志问：“孟德章是谁？”
“观海门开山祖师！”
徐升哼道：
“这个老家伙欠了我那么多人情，要是今日一点情面都不讲，贫道当真也不会与他客气！
“唉！
“只可恨，贫道迟迟踏不出最后一步！若是迈入金仙之境，岂能容他们这般猖狂！”
——观海门一点面子也不给，徐升也是真的恼了。
“不急，前辈不急，我万云宗也来了一位祖师，祖师就在山门外藏身。”
李大志眯眼笑着，心底却是暗自思量。
徐升老前辈只差一步就金仙？
这若是……嘶！
咱平安扬名整个东洲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李大志心底细细数着。
平安练气境时，能点拨微炎子迈过天地桥瓶颈，晋升元仙。
平安炼虚境时，能点拨颜晟长老迈过真仙巅峰的瓶颈，迈入天仙之境。
平安现在可是合真境了，这悟道石战绩要是刷新到天仙破金仙，何愁不能名扬天下？
‘平安好像不喜欢太出风头。’
李大志心底略微思量，转念又想：
‘这也不是什么出风头嘛，若是能帮助徐升前辈，那也算是造福一方，这可是一位炼器大家！’
当下，李大志站起身来，笑道：“各位慢用，我有事去找下我家平安。”
“哎！”徐升道，“派人喊他过来就是！”
在角落中专心夹菜吃菜的清素抬头看了眼这边。
清素略微思忖，继续低头小口小口的吃着美味，一旁隗元宗的天仙老妪温柔地笑着，不断帮她添菜。
“不用不用！”
李大志拱拱手，喊道：
“我去去就回，大家进行着！”
言罢，李大志匆匆赶去偏殿，隗元宗掌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后追了上去，口中呼喊：
“大志师弟！平安在这边！”
……
且说，李平安、牧宁宁、顾倾城，与那位唤作朱灵儿的师姐一起，在最边缘偏殿的角落自己坐了一桌。
李平安本来还有点遗憾。
这一路上竟没有任何际遇，八百仙人一同赶路，也没人来招惹。
‘父亲的大气运，难道只是练功向的？’
然而，等他们四人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几名隗元宗的炼器大家、真仙境的仙人联袂而来，大手一挥，留下了十几件仙宝、法宝。
这四位真仙刚走不久，就开始有隗元宗门人弟子陆续向前。
李平安四人不断起身敬酒还礼，手边的宝物越来越多。
隗元宗是炼器大宗，门人弟子都擅炼器，送的宝物也多是斗法用的法器法宝。
这一波送礼下来，李平安收了七八件仙宝、二十多件法宝；
牧宁宁收了四件仙宝，其中有一枚发簪、一只手镯都是全新炼制的。
顾倾城和朱灵儿各自捞了一件仙宝、几件法宝，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顾倾城传声感慨：“大气运不欺我等啊！”
李平安含笑摇头，心说……这才哪到哪？
如果他猜得不错，徐升老前辈后面肯定还会赠宝，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道理也很简单。
徐升前辈直接送重宝给他父亲李大志，那就有‘收买拉拢’之嫌，两家虽是全面合作的友宗，但这些事还是要计较一些。
但徐升前辈送宝物给李平安这个未成仙的小弟子，那就成了对小辈的关怀，万云宗众仙自不会多想什么。
四人刚坐下，牧宁宁夹了一块瘦肉放到了李平安面前的碗碟中。
“谢师妹。”
李平安夹了根烤制的灵禽腿，放到牧宁宁面前碗碟中。
牧宁宁柔声道：“谢师兄。”
顾倾城眨眨眼，夹了根灵草放到朱灵儿碗中，小声道：“快说谢谢师弟！”
朱灵儿扫了他一眼，薄唇一张：“滚。”
“好嘞，”顾倾城露出了剑修常备微笑。
没办法，他从小被师姐打到大，可不敢乱说话。
正此时。
“平安，平安？”
一缕传声入耳，李平安扭头看向门口，见到了在门外藏着的自家父亲。
李大志传声道：“我就不进去了，不然又要敬酒寒暄，太麻烦，你快出来，这边有点急事需要你拿主意。”
李平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可太了解自己父亲了。
如果真有什么急事，父亲会第一时间让他不用担心，而不是笑吟吟地传声。
不过，李平安略微思忖，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他有事要提醒父亲。
“师妹、顾兄、朱灵师姐，你们先用餐，父亲在那边找我……朱灵师姐帮我照顾下宁宁。”
三人看向门口，连忙点头。
牧宁宁道：“师兄你去忙就好。”
李平安拱拱手，自大殿边缘迅速溜走，出门就被父亲拉住了胳膊，拽着赶往主殿。
隗元宗掌门含笑飘在父子后方，也知他们父子要趁机聊点什么，并不主动开口搭话。
父子二人用这般接触传声，说起了老家的方言。
“爸，真有急事？”
“观海门开始摇人儿了，”李大志哼道，“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金仙反正在这，东洲还没有几次正道金仙交手的记录。”
“来的是师祖吗？”
“不是，是师祖的知己，玲华婆婆。”
李平安挑了挑眉，那位据说实力比空鸣道人还要高一些的空鸣之道侣？
父亲之前跟他八卦过。
这对金仙道侣并非夫妻，空鸣道人与玲华婆婆，是在生死线上携手并进的战友，二人经历了数百场大战，亲手埋葬了数百位道友的尸身，最终只剩他们二人迈入金仙长生之境。
空鸣道人后来开辟万云宗，邀玲华婆婆入驻修行，玲华婆婆欣然应允。
万云宗三位金仙中的最后一位，是空鸣道人的一位徒弟。
如果说整个万云宗内，空鸣道人最信任的是谁，既不是李大志，也不是那位金仙弟子，更不是当代掌门，而是这位玲华婆婆。
“爸，观海门之事还是要重视一些，”李平安道，“最好是给门内传信，让第二批仙人作接应。”
“已经传信回去了，未雨绸缪之事，我还是懂的。”
李大志挑了挑眉，又传声道：
“现在让我看不透的是那个锻天门，他们刚才全程看戏，现在那六个天仙还在西面等着，刚刚退后了几百里。”
“这是准备启用挪移大阵了。”
李平安笑道：
“当真想去看看，这般大阵开启了会是哪般情形。”
“他们会不会找麻烦啊？”
李大志忧心忡忡地道：
“我不怕观海门，是因观海门跟咱们万云宗实力其实大差不差，咱们只要敢打，这种只知欺负弱小的宗门就不敢接。
“但这个锻天门的体量，比咱们万云宗和隗元宗加起来都要强大数倍！
“这着实不好应对。”
李平安沉吟几声：“稍后您就用道义抬他们，给他们捧高喝彩就是。”
“哦？”李大志眯眼笑着，“这可是你说的，你让我大胆骂观海门，我反正骂了。”
李平安：……
他只是说针对、针对，又不是……嗯？
李平安突然顿住脚步，挣开父亲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迈步跳到了刚路过的偏殿大门，在门口探头呼喊：
“萧长老？萧长老！”
正与一群隗元宗炼器大家寒暄的萧月扭头看了过来，凤眼带着少许疑惑。
李平安道：“父亲请您过来一下！”
李大志一只大手摁来，连忙把李平安拽了回去。
但为时已晚。
萧月巧笑嫣然、款款起身，浅金色的修身长裙裙摆如流水般铺散，她雪白肌肤映着几件仙宝首饰的光亮，让不少仙人暗自赞叹：
好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萧月在酒席间告了罪，落落大方地自罚一杯，便朝殿外款款而来，与李大志欠身见礼，柔声道：
“见过隗元掌门……师叔，您找我？”
李大志在李平安胳膊上用力扭了一下，嗓音温和地道：“后面还要商量法宝铺子经营之事，小月你是我们的主管，怎能缺席？”
他这是想摆个长辈的架子。
萧月掩口轻笑，凤眼中划过几分亮光，笑意盈盈、低眉顺耳，柔声道：“这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此前不都是这般么？”
隗元宗掌门笑眯了眼。
李平安在旁忍着胳膊的剧痛，悄悄朝着这位友宗掌门靠了靠。
忽听西面传来了‘嗡嗡’声。
隗元宗掌门皱眉道：“那个挪移大阵启动了。”
李平安眼前一亮：“父亲！您跟萧月阿姨先聊着，我去山门前看看，对这般大阵着实好奇！”
隗元宗掌门笑道：“锻天门来人做客，贫道也当外出迎接！走，贤侄，贫道带你过去！”
不等李大志说话，李平安主动跳去隗元宗掌门脚下凝聚的白云，一同朝西面赶去。
隗元宗内飞出了三名老天仙、十多位仙人，跟着掌门外出迎接今日的第三批‘贵客’。
偏殿外，云廊中。
萧月含笑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大志浑身不自在，只能背起手来，闷头赶路。
“大志师叔，”萧月嗓音轻柔地传声，“这几年多亏你照拂了。”
李大志只能道：“好说，好说。”

第79章 锻天登门
这位外貌有些粗犷的隗元宗掌门，有个还算文雅的道号。
临渊道人。
他本名林源，接任隗元宗掌门之后，改成了临渊道人，提醒自己隗元宗之境遇每况日下，身为掌门，不得有半分松懈。
——这些都是临渊道人刚刚与李平安闲聊时所讲的。
此刻，这位隗元宗掌门带着门内三位长老、十多位仙人，于隗元宗西侧的天空中静静立着，一同眺望着西面。
李平安就站在临渊道人身旁，一并注视着那只巨大的石门。
乾坤大道与岁月大道组成了这个天地间的时空规则，是天地存在的基础。
一般来说，非金仙不可参悟乾坤大道，非太乙不可参悟岁月大道。
这里所谓的参悟，也只是去感受、理解这两条大道，去掌握一些神通术法，如【缩地千里】、【弹指芳华】这般，而非以这两种大道作为根基来修行。
乾坤大道的一大运用，就是挪移大阵。
人族先贤中的阵道大家，穷尽心思，将挪移大阵变成了可重复拆解布置的石门；
时至今日，这种挪移大阵已颇为成熟，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贵，大阵一开，耗费的灵石如流水。
也就是锻天门有这般大手笔。
此刻，大阵已开始运转，石门中绽出浅蓝漩涡，一束束仙光自漩涡中飞出，化作了道道人影。
李平安看的心热，元魂自灵台内小声嘀咕：“图老，老师的炼器之法中，可有便宜一点的挪移大阵？”
“便宜的挪移大阵？”
天工万象图的器灵化作微光，自李平安的元魂掌心漂浮。
图老现身时，一股晦涩的灵力将李平安灵台完全包裹。
如此一来，非太乙金仙无法查探李平安灵台，而太乙金仙又大多能辨识出，这是玉虚宫大能云中子之道韵。
这就是云中子对他这半个弟子的庇护。
图老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并未寻到主人所说的那般挪移阵，不过，老主人有其他乾坤宝物的炼制之法，也可穿梭乾坤，仅需天仙境实力就可炼制。”
《仅需》。
“明白了，以后的事。”
李平安元魂笑了声：
“图老休息吧，我继续看热闹。”
图老道一声“主人您随时召唤老夫”，李平安灵台处的一点灵光悄然隐退。
片刻后。
西面云上的挪移大阵没了仙光，石门于云端静静耸立。
再看石门前方，锻天门众仙云集。
十二位白发苍苍的天仙长老、三十六位一品真仙、一百零八位一品元仙，再有三十六年轻男弟子、三十六年轻女弟子，排好了整齐队列，朝隗元宗山门浩浩荡荡飞来。
李平安含笑观察。
锻天门来人，不只男女弟子身穿样式统一的弟子袍，真仙、元仙的道袍也是各有制式，只有十二位老天仙的穿着打扮有明显的区分。
‘还挺讲究。’
“贤侄，”临渊道人笑道，“随贫道一同向前迎接！你不必自报家门，贫道只说你是我侄子！”
李平安笑道：“多谢伯父关照。”
临渊道人嘿笑了声，而后负手驾云，带李平安与隗元宗众仙一同向前。
双方隔了数里暂缓行云，两边天仙开始互相拱手。
临渊道人高呼：“各位锻天门道友，可是要来我隗元宗？”
“临渊前辈！别来无恙！”
一声清朗男嗓自那十二位老天仙后方响起，一名‘年轻男修’迈步向前。
李平安微微挑眉，却是立刻看出了这人的与众不同。
无他，在一众老者衬托下，他确实颇为扎眼。
此人身高八尺、面如冠玉，身着亮白仙鹤袍，腰悬一把金鞘长剑，长发盘做道髻，一根横叉的发簪两端垂了白色的发带。
他自云上迈步向前，身姿自有一股丰朗神韵，那双剑眉下的双眼暗含神光，嘴角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重点是，这真的是一个天仙境高手，实力隐隐在那十二位天仙老者之上。
临渊道人眼前一亮：“哈哈哈哈！竟是云深道友！一别百年，道友大道竟又有精进，着实令贫道羡慕。”
云深？莫云深？
李平安再次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年轻的天仙。
东洲坊镇众多，总有好事者弄一些百仙谱、百美谱之类的排名。
锻天门的莫云深，算是东洲修行界最近五百年的大名人，修行一百二十九年迈入天仙，被称作是东洲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
如今的莫云深也不过三四百岁，实力已是逼近五品天仙，其资质、气运，着实不凡。
莫云深与临渊道人互相寒暄几句。
临渊道人问：“不知云深道友今日为何兴师动众，来我隗元宗山门？”
“哈哈哈！”
莫云深朗声笑道：
“听闻万云宗众仙来此做客，我这名字中也有一个云字，自是要来凑凑热闹！”
“哦？”临渊道人笑道，“若是换做平时，贫道自是要好好接待各位道友，但不巧，今日门内确实有些糟乱。”
“诶！临渊道友这般说可就见外了。”
莫云深主动向前半步，目光自李平安身上撇过，并未多在意一个未成仙的小弟子。
他道：
“隗元宗乃是久负盛名的炼器大宗！
“家师常道，徐升老前辈乃是东洲炼器第一人！
“更是因炼器之事耽误了自身修行进度，这才至今没能踏入金仙之境。
“此次我前来，也是为了寻徐升老前辈讨教一些炼器之法，自然，我们可不是白讨教，也是备下了厚礼。”
“云深道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临渊道人眯眼笑着，拱手道：
“今日确实不太方便。
“此前贫道已是听了不少传闻，说是锻天门要来为难万云宗。
“两边都是我隗元宗之友宗，贫道当真不能见两家起什么冲突，大家都是东洲仙道宗门，当一团和气才是。”
莫云深轻叹着摇摇头：“只是谣传罢了，既然道友开诚布公，那我等也没什么好隐瞒，今日我等前来也有要事。”
“哦？”临渊道人拱手道，“愿闻其详。”
莫云深却道：“家师听闻万云宗欲吞并隗元宗，心中着实难安，隗元宗乃天地间第一等的炼器宗门，岂能为万云宗一个不擅炼器的宗门所合？”
隗元宗的仙人们各自皱眉。
临渊道人立刻道：“实乃捕风捉影之说！我隗元宗与万云宗交好数万年，何来吞并一说？”
“哦？”莫云深笑道，“既然这般，不若让我等去会会万云宗众仙？我等定不会如那观海门一般，在贵宗胡搅蛮缠，只是想与万云宗论一论、比一比，谁的炼器之法更强。”
“这个……”
临渊道人面露为难。
一直含笑听着的李平安突然开口：“我万云宗确实不擅炼器，如何敢与东洲炼器第一宗锻天门相比较？”
莫云深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笑道：“这位合真境的道友是？”
临渊道人笑道：“这是我侄子，在万云宗修行。”
“哦？”莫云深微微挑眉，“能被临渊道友以子侄相称，又是这般英俊面容，莫非道友就是那位‘我之空无为’的大悟准仙？”
李平安拱手笑道：“不敢当前辈这般称赞，此前论道不过诡辩之语，让前辈见笑了。”
“是吗？”
莫云深目中光亮闪烁。
道道仙识、灵识落在李平安身上，那七十二位锻天门弟子有些蠢蠢欲动。
莫云深笑道：“你说万云宗不擅炼器，那为何，而今东州各地用最多的，却是你万云宗之法器？”
李平安缓声道：“不过是些凡品法器罢了，价值不过十几二十灵石，便是一万件也远不如锻天门一件极品仙宝，此间着实相差太多。”
“道友何必自谦？”
“前辈喊我道号就是。”
李平安心底一叹，继续给这些人戴高帽：
“我万云宗不过是想用凡品法器赚些灵石，助力门人弟子修行罢了。
“若说炼器之法，自是锻天门首屈一指，隗元宗于培育灵宝之事上颇有心得，我万云宗炼丹尚可，如何炼制仙宝、灵宝，却是当真不太精擅。
“今日万不敢与锻天门比较，若锻天门非要我万云宗低头认个不如，晚辈在此认下就是。”
莫云深已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年轻弟子的‘诡计多端’。
不说别的，他这几句话说下来，锻天门众仙原本对万云宗的敌视直接没了大半。
就连莫云深自己，也觉得自己如果继续相逼，委实有些过分。
而万云宗损失颜面了吗？
并没有。
说这些话的又不是万云宗的掌门、长老，而是一名未成仙的弟子。
面子没丢、里子顾全，以退为进，着实厉害。
莫云深又道：“平安道友，我听闻你师三百年踏入天仙之境，今日贫道前来，也是为了与她切磋一二，却也不只是炼器之事。”
李平安皱眉道：“前辈您的意思，不论是炼器还是斗法，今日锻天门非要与我万云宗比较一番？”
莫云深笑道：“我等自山门挪移而来，一来一去便是二十余万颗灵石损耗，家师有言，近日总有人拿万云宗与我锻天门说事，我锻天门委实是遭了那无妄之灾，今日当论个高下、分个输赢，也好让东洲各修莫再乱嚼舌根。”
李平安心底一叹，也知对方是铁了心今日要搞事。
示弱不成，只能想其他办法应对了。
于是，李平安昂起首、挺起胸，含笑注视着莫云深，摇头笑叹：
“前辈都这般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临渊伯父，我万云宗这边是无碍的，您不必感到为难，哪怕今日我万云宗被锻天门扫了颜面，也是我万云宗炼器之道技不如人。
“只是，晚辈愚见……
“我人族炼器之法，乃当年大德福仙云中子前辈传下，本是为护持我人族炼气士之用。
“这般比较之事，还是不宜太多为善。”
言罢，李平安拱了拱手，转身就朝隗元宗山门落去。
锻天门仙人互相传声：
“这弟子好气魄，面对我等，竟如此从容不迫。”
“是见过大场面的。”
待李平安回了隗元宗主殿；
莫云深朗声道：“一个合真弟子罢了，如何能做万云宗的主？”
“呵呵呵。”
前方突然响起了轻笑声。
一名身着宽袍的老妪，拄着拐杖站在云上，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锻天门众人。
她的金仙威压不显，但只是一个眼神，已让漫天仙人不敢乱动。
这老妪笑道：“各位道友，贫道有礼了。平安虽只是我万云宗弟子，但他说的话，我空鸣师兄自都要掂量几分，各位道友今日只是比较炼器之法倒也无妨，莫要伤了三家和气才是。”
莫云深做了个道揖：“前辈您是？”
老妪身形逐渐虚淡，随风消散，只留下了一句：“万云门人罢了。”
一旁自有年纪大、资历深的天仙长老传声，言说这是万云宗的玲华婆婆，是人族战功榜上赫赫有名之人。
莫云深眨眨眼，心底却在思量着该老妪刚才的话语，注视着隗元宗主殿。
李平安？
他倒是记下了这个名号。
“各位，请入内！”
临渊道人朗声道：
“我隗元宗小门小院，当不得各位道友折腾，今日万请以和气为上。”
莫云深含笑拱手，目光深处有些许光亮闪烁。
隗元宗众仙前面引路，锻天门众仙从后跟随，一同朝隗元宗主殿落去。
万云宗和隗元宗的门人弟子停下吃席，走出左右偏殿，抬头望着锻天门来人。
隗元宗掌门大手一挥，催动山门内的大阵，坐落于主峰上的宏伟主殿接连晃动、竟缓缓升空，大殿四周数十根石柱绽出氤氲仙光，大殿外围迅速汇聚来苍茫云海。
有仙子虚影自殿顶现身，低头抚琴，整座大殿顿时飘荡起了悠远琴声。
这大殿本身竟是一件灵宝！
如此，隗元宗倒也真有了几分炼器大宗的气派。
莫云深率领锻天门众仙向前，仙识扫了眼躲在锻天门众仙角落的那道身影，嘴角划过了浅浅笑意。
今日他们可不只是为了压一压万云宗的气焰而来。
他们锻天门，可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
漂浮云海上的隗元仙殿内，李平安向前，与父亲、萧长老、几位内门长老传声禀告着什么。
大抵是在说，锻天门来者不善，稍后需小心应对。
李平安又拉着父亲的衣袖，用方言传声：“这个莫云深心机很深，爸你稍后说话一定要小心些，不要着了他的道，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让萧阿姨开口。”
“省得了，省得了。”
李大志哭笑不得：
“你叮嘱再多也没用啊，我这一上头，说不定就冒出什么话啊！
“要不，平安你来应对他就是了，刚才不是应对的挺好的嘛？”
“我只能去示敌以弱，”李平安笑道，“爸你自己发挥就行了，我也是刚反应过来，你是大气运者你怕啥。”
“啊？”
李大志反而没了底。
这锻天门可不是观海门，两家如果火拼，万云宗会被全方位碾压。
正此时，李平安心底突然传出了一声轻咦。
却是那图老主动开口：“主人，老仆嗅到了一点古怪的气息。”
“什么？”
“沧月珠对各类宝物比较敏感，沧月……沧月？”
“哈、欠。”
有少年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并无重宝，有点小困，我继续睡了主人。”
“睡就好，有重宝记得说一声。”
李平安元魂轻轻啧了声，继续与图老窃窃私语。

第80章 强宗之威压
趁着隗元仙殿人影走动，李平安悄悄溜回了仙殿角落，与牧宁宁三人汇合。
这座仙殿内聚了超过千名仙人，也着实壮观。
又因，隗元宗早早撤掉了护山大阵，这座仙殿也升到了空中，正在‘摇人儿’的观海门众仙、外围聚集的散修，也可略微探查殿内情形。
隗元宗这也是无奈之举。
徐升和临渊道人，是真怕万云宗、观海门、锻天门直接大打出手；
他们撤掉护山大阵、将仙殿升到空中，让万千散修远远注视，就是想以此来约束这三大宗门的仙人。
此刻，殿内仙人分成了三股。
万云宗天仙、真仙自东侧落座，数百元仙散落在仙殿内外，三五成群。
锻天门众仙自西侧落座，那七十二名或英俊潇洒、或容貌俏丽的弟子，自后方静静站着，目光在各处搜寻，寻找着合适的切磋对手。
——观海门尚在殿外。
锻天门这七十二名弟子们，很快就寻到了在角落躲着的李平安四人。
顾倾城笑问：“平安师兄，锻天门那些弟子怎么老是看这边？我都有点怕了，他们好多天地桥境呀。”
李平安皱眉瞧了眼这剑修。
您老有半点怕的样子吗？
好家伙，这连传声都不用，还直接把这话说出来，这明摆着是怕锻天门弟子不出手嘛！
不过，顾倾城是剑修，还是有爆云丸、御剑术加持的剑修，锻天门如果想让弟子比斗，大概率是派出他们的合真境弟子。——大宗门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故，顾倾城只要有出手的机会，就能十拿九稳地扬名立万。
李平安笑道：“稍后若是有弟子斗法，就靠顾兄你了，我跟牧师妹修道年头还是太短。”
牧宁宁眨眨眼，她其实也想去打一架……
不过自家师兄都这般说了，她自是要听从的，于是收起仙剑，两只柔荑背在身后，乖巧地站在李平安侧旁。
此刻殿内已是布置妥当。
徐升老前辈居中堂而坐，隗元宗各天仙长老自他身后入座。
隗元宗掌门临渊道人主动向前，拱手示意，笑道：
“今日，万云宗与锻天门于我隗元宗不期而遇，当真令我隗元宗蓬荜生辉，我隗元宗门人弟子深感荣幸。
“贫道常常聆听东盟各位前辈的训诫，我人族炼气士本该一家亲，各宗门也应和睦、和气。
“故，还请两家看在我隗元宗之薄面上，莫要起什么冲突，若有什么误会之处，贫道今日就做个和事之人！”
言罢，临渊道人看向万云宗话事人——大财仙人李大志。
“咳！”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将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笑道：
“误会？锻天门是对我们万云宗有什么误会吗？”
仙门外那群散修一个个竖起耳朵，唯恐自己听不清大财仙人的儒雅用语。
锻天门的英俊天仙莫云深，手中晃着一把仙宝折扇，笑道：“常闻大财仙人有炼制法器之秘法，贫道心中仰慕久矣！听闻大财仙人初次出山，贫道迫不及待赶来此地，想与大财仙人以及万云宗众道友，讨教一点炼器法门。”
“讨教？”
李大志笑道：“若真是讨教，来几个炼器师就是了，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莫云深则道：“万云宗八百仙人随行，我等虽不敢抢大财仙人的风头，却也该多喊些门人前来，如此表达对大财仙人的敬重。”
角落中。
牧宁宁拉着李平安的衣袖，传声道：“师兄，这个前辈不好对付，感觉像是个笑面虎。”
“人家也有这般资格，一百二十年修成的天仙。”
“呀？”牧宁宁眨眨眼，“可是大家都说，伯父百年内就能天仙呀。”
“这不是还没修成嘛。”
李平安扭头看牧宁宁，见她面纱后的桃花明眸闪亮动人，又见她根根睫毛不断眨动，道心也有些荡漾。
他右手一翻，却是主动捉住了那只柔荑，轻轻揉搓了两下。
这还是两人初次牵手。
李平安只觉得掌心的小手柔软滑腻，有些冰凉凉的，像是握住了天地间最好的玉石，道心也多了几分期许。
反观牧宁宁，她身子略有些绷紧，元魂都有些恍惚了。
她只觉道心无比宁静，心神颇为安宁，想一直被那只大手包裹着自己的手掌，莫要再分开片刻。
也因此，牧宁宁错过了万云宗与锻天门在此地话事人的言语交锋。
等她回过神来时，就听到了李大志笑道：“既然这般，那咱们就论一论炼器之法吧！”
莫云深含笑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不如就展示下两家炼制之器，请徐升前辈分个高低。”
“请！”
李大志大手一挥，随后就看向了一旁的长老。
莫云深左手抬起，身后有真仙境的长老起身向前，手中仙光缭绕，多了一把瑶琴。
此锻天门长老捧着瑶琴先去万云宗众仙面前，请万云宗众仙品鉴一二，而后走去徐升老前辈身前，躬身道：
“请前辈品鉴。”
李平安站在角落中，自行脑补了一出大戏：
【就听得铮铮几声，那瑶琴琴弦震动，其内竟飞出三把灵宝级透骨钉！徐升老前辈虽有防备，却闪躲不及，护体仙光被这透骨钉上的毒雾所破开，透骨钉贯胸而入，徐升前辈哇哇吐血，一掌将眼前这真仙拍飞。】
然而，实际上，却是徐升老前辈接过了瑶琴，低头轻轻抚弄一二，琴弦震动，其上荡出了一缕缕灵光。
三寸高的妙龄少女自琴弦上曼妙起舞。
器灵！
殿内众仙无不震惊，万云宗众仙也仔细瞧着，眼中多是羡慕。
这就是东洲第一炼器大宗的实力！
灵宝都能拿出来比较！
锻天门众仙含笑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眨眨眼，却是憨厚的一笑：“我们认输！炼器上输给锻天门也不丢人嘛，这就跟，锻天门也不能与我们比驭云术一个道理。”
“认输？”
莫云深笑道：
“大财仙人这般可就没意思了，大家既是切磋，焉能一招不出就直接认输？
“万云宗总不可能没一件灵宝吧？”
李大志却道：“我们家自是有些灵宝的，但每件灵宝都是为我万云宗立下赫赫功勋的前辈，若是将它们拿出比较，未免有些侮辱了它们的灵性。”
莫云深微微眯眼，李大志这般阴阳怪气，他自是听懂了。
但莫云深并不恼怒，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向前推进。
他用温润的嗓音道：
“我听闻，大财仙人发明了流水线炼器之法，可源源不断出产良品法器，我锻天门内炼器师苦思冥想，都无法寻到这般路子，着实令我等钦佩。
“今日不如请大财仙人赐教一番。”
“这个着实不方便，”李大志摆了摆手，“事关我万云宗赚灵石的营生，不便对外人展露。”
有锻天门老抚须天仙笑道：“万云宗何必珍馐自闭？如此造福我人族炼气士之法，自当与诸门派同享，万云宗定能流芳千古。”
李大志眯眼笑道：“这话若是从一些乡野匹夫口中说出，听着也不会如这般刺耳，道友是锻天门的天仙长老，白须白发仙气飘飘，怎么竟说些胡话？锻天门能拿把你们炼制的所有灵宝都拿出来，分给我们各家宗门一家几件吗？”
开始了开始了！
散修们一个个侧耳倾听，万云宗众仙也是各自含笑。
又到了大财仙人的怼人时间！
此刻，也就李平安这个做儿子的，在后面不断皱眉，担心老父亲的处境。
自家父亲再次走到了漩涡正中。
不过这也没办法，父亲在万云宗中，享金仙庇护、得门人拥戴，这个时候就必须站出来，维护万云宗的宗门利益。
这就是父亲常说的男儿担当。
“你！”
那锻天门的天仙长老怒目而视。
“长老急个什么，”李大志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又不想骂人，大家和气交流嘛，我要真骂人那可难听了，您不信就问问观海门那群怂仙。”
“哈哈哈哈！哈哈！”
莫云深朗声大笑，示意长老不要着急。
他慢慢起身，背负双手，那把折扇在他背后晃来晃去。
“大财仙人真性情，着实令人钦佩。
“只是，大财仙人可否告知于我，万云宗今日比也不比、论也不论，可是故意怠慢我锻天门？
“今日我等诚心前来，就是为了找万云宗的各位讨教一下炼器之法，也非为了什么东洲第一炼器宗门这般虚称，只想让我锻天门众仙领略不同的炼器妙术。
“大财仙人如此言说，莫非……是不想给我锻天门半分薄面？”
万云宗众仙各自皱眉。
李平安反而在心底暗笑。
这个莫云深面对自家老父亲，已是落入了下风，只能抬出锻天门来以势压人。
牧宁宁忧心忡忡地传声问：“师兄，这般该如何应对？锻天门可是第三大仙宗，实力比我们高太多了。”
“不用担心，”李平安捏了捏她的纤指，“人情世故这块，父亲比我更擅长，放心就是。”
李平安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长叹。
李大志仰头看向天花板，微胖的肚皮些许晃动，眼眶竟渐渐红润。
李平安淡定地看向脚趾。
开始了，李厂长的卖惨技能开始发动了！
就听李大志叹道：
“我万云宗能一步步走到今日，何其困难！
“遥想上古年间，我师空鸣，与妖魔奋战漫漫岁月，落得了一身暗伤，归隐东洲，效仿人族众金仙，开辟了万云宗、传下了自身道承。
“我师经常告诉我，他暗伤不知何时会爆发，长生道果只是能让寿元无尽，却无法祛病祛痛。
“每当下雨阴天，我师父的左腿啊，动都不能动。”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金仙也有老寒腿和关节炎啊？
父亲您多少走点心啊！
不等旁人开口，李大志继续叹声。
男人的倔强仿佛就剩下了仰头看天，不让滚滚热泪滑落。
他继续道：
“苦啊！我万云宗实在是太苦了！
“万年前，好不容易起了点声势，结果就是因为门内营生不善，赏罚分布不均，三位金仙老祖携手同游混沌海时，门内出现了乱子，五十四峰硬生生只剩下了三十六峰。
“唉，时至今日，这依旧是我师心中的隐痛。
“这好不容易，师父在凡俗把我们父子二人捡了回去……我的出身，各位都知道，我是个商贾，我浑身铜臭、一身俗气，可师父不介意，师父最喜欢我的一点，就是我经常会想，如何能让万云宗多赚点灵石，如何能让万云宗的弟子啊，不至于忍寒挨饿！
“不曾想，就是这点小事，就是这点小算计，也要被东洲最强的炼器宗门惦记。
“那只是凡品法器啊！一件法器的利润，我们万云宗只赚一两块灵石！各位！”
李大志站了起来，看向殿外，长歌呼喊：
“各位评评理吧！
“我们万云宗铸云堂，只是想赚这一两块灵石！各位散修在我们铸云堂看来，就跟家人一样！
“若说造福东洲，我们给各位提供质美价廉之法器，如何不是造福？
“那流芳千古，我万云宗是想都不敢想的，我们只是想赚几块灵石，只是想给门人弟子多发点月供，我自己更只是想，能让我师父少一分担心，多一份安稳。
“我万云宗，何其不易！”
不少万云众仙红了眼圈；
外围众散修有颇多人连连做道揖。
隗元宗的门人弟子，念及自家宗门之际遇，也是感慨万千。
那莫云深暗道不妙，刚要开口补救几句，言说他们绝不是要逼迫万云宗，只是想切磋论道。
但莫云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有个隗元宗的真仙境老仙人已是绷不住了，竟泪流满面。
“锻天门！你们如何能以强压弱！大家不都是仙道正派，不都是当年奋战妖族的各位英豪，归隐后开辟的宗门吗！”
莫云深忙道：“这！各位听我一言！”
有锻天门长老传声道：“云深，算了吧，万云宗也确实不容易。”
不是！
这明明是这个胖道人的计谋啊！
莫云深有些失了方寸。
这位天之骄子是真的没预想过，今日竟会出现这般情形！
李大志再次长叹，对着锻天门众仙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萧月自旁匆匆赶来，为李大志递来一方香帕，但她低头看到了李大志那双忠厚、纯善、毫无波动的眼神，禁不住眨了眨眼。
‘他果然是装的。’
不过，这般法子确实不错。
萧长老心底对李大志更增几分钦佩。
‘面对强宗时，他竟如此轻松地化解了对方的施压。’
角落中，李平安拉着牧宁宁传声：“看，搞定了，锻天门现在不可能对我们发难了。”
“哭这么好用呀。”
“你可别学这个，”李平安忙道，“因为咱们万云宗打不过他们锻天门，所以必要的哭惨博同情是可以的。”
“师兄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性子，除非……你不理我了。”
牧宁宁目光瞧向旁处。
李平安淡定的笑着，心底却泛起了一丝丝疑惑。
锻天门今日前来，已是露出了两个目的。
其一是在炼器之法上压一压万云宗；
其二是以势压人，刺探一下万云宗的炼器流水线之秘。
此刻，他们这两个目的，都被父亲巧妙化解，锻天门一方众门人弟子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
那十二位天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胸有成竹、目蕴神光；
其余真仙、元仙、未成仙的弟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挫败之感，觉得他们今日白跑了一趟。
不对劲，这个锻天门另有图谋。
莫非，他们锻天门当真是想吞并隗元宗？又该用什么方式吞并？
这边的李平安心中不断思索，那边的莫云深已是一声轻叹，将矛头对准了主位上的徐升老前辈。
莫云深笑道：“万云宗得了这位大财仙人，自可扶摇直上九万里，不过，今日我等前来，其实也是有事来寻徐升前辈。”
‘好生硬的转场。’
李平安暗自吐槽，快速思索应对之法。
徐升笑了声，淡然道：“不知锻天门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莫云深起身做了个道揖，“家师有言，东洲善炼灵宝者，无一人能出徐升道友之右！”
徐升略微皱眉。
莫云深下一句便是：
“我锻天门愿以首席长老之位相邀，请徐升前辈入我锻天门内参悟金仙大道！若隗元宗诸位道友不弃，我锻天门愿敞开大门，各位入我锻天门后自成一脉，自有山门，一应修行炼器用度皆由我锻天门承担！”
“哦？”徐升抚须轻吟。
万云宗众仙不由急了。
锻天门给出的这个‘福泽’实在太大，隗元宗很难抵挡，这对隗元宗众门人弟子来说，自是好处大过坏处。
但这对万云宗而言，却是巨大的打击。
这不只是万年友宗少了一位；
万云宗此前已为铸云堂第一分堂之事花费了诸多心力物力，眼看着就要开花结果，但果树却要被锻天门连根刨了！
李大志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大志当然知道，现在只有自家平安可以力挽狂澜。
李平安只需要跟徐升老前辈单独聊聊天，拿出那天工万象图、沧月珠，在徐升老前辈面前晃一晃，再拍拍徐升肩膀，喊一声“老师弟”，隗元宗就绝不可能倒向锻天门！
不过……
李大志念头一转，反而对李平安摇了摇头，然后回身端坐。
此事还是看隗元宗怎么想吧，他的铸云堂分堂可以放在其他宗门。这本就是徐升前辈主动去万云宗‘跑’回来的合作，经过两年筹备，所有事都已准备好，只要顺利过了今天，隗元宗每年保底可得五十万下品灵石。
这泼天的富贵，李大志已是送到了隗元宗面前，隗元宗接不接得住，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第81章 平安游说炼器仙
隗元宗主殿中没了隗元宗众仙。
这些仙人被隗元宗祖师徐升喊去了殿后，开启数层仙力结界，在那商议着什么。
这就让李平安感觉还蛮不错的。
——徐升老前辈并没有自己一人独断，直接决定宗门未来之路途，而是让门内其他仙人一同商量。
不管他们商讨的结果如何，能听一听大家的想法，自也是不错的。
“师兄，”牧宁宁传声道，“隗元宗莫非是要背信弃义？”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其实并不担心隗元宗今日改投锻天门。
锻天门的目的，与万云宗的目的，完全不同。
万云宗是想拉着隗元宗一起发财，隗元宗能得一个每年保底五十万下品灵石的收入，万云宗可以开辟一个高端品牌，提升自身炼器底蕴。
这个纯属合作关系。
锻天门则是想吸纳一整个隗元宗，将此间一众炼器师资源，以及徐升老前辈这个金字招牌一并拉入他们锻天门中。
莫云深给出的条件看似丰厚，实际上有一个前提，就是隗元宗宗门不再存在。
这位莫云深也是很懂语言的艺术。
莫云深朗声说出来的那些条件，看着挺有吸引力，就是锻天门帮隗元宗养这一大家子人；
但其中藏了八个字【自成一脉】【自有山门】。
这八个字的潜台词，其实就是隗元宗这个宗门名必须扔了，成为锻天门中的隗元堂，类似于万云宗的彩云峰、剑云峰。
隗元宗原本门人弟子的驻地，会在锻天门山门附近，但不享锻天门护山大阵庇护。
一点文字游戏罢了。
反观，万云宗这边给出的条件，对于隗元宗而言全都是利好。
其一，万云宗与谁合作都是合作，铸云堂第一分堂也可以给天渊门这般友宗，对万云宗影响不大，有影响力的炼器宗门也不止隗元宗。
其二，铸云堂第一分堂之事，自徐升老仙人去过万云宗之后，就开始紧锣密鼓的推进，现在什么都弄完了，就差万云宗直接搬生产线过来。
实际上，李平安是知晓的，父亲他们这次已带来了三十条最新升级过的生产线。
今天只要打发走了锻天门和观海门，隗元宗就可以关起门来数钱。
所谓的合则两利，本质上其实还是万云宗念旧情，在扶持一下万年老兄弟罢了。
“现在就怕一件事。”
李平安对着掌心柔荑的主人传声轻叹：
“这个锻天门的套路，一套又一套，他们应当是瞄准隗元宗很久了，也知隗元宗马上要迎来铸云堂机遇，所以找机会跟我们一起过来。
“这可是前三的大宗门啊，门内肯定有些老狐狸善谋善算。
“此刻已可断定，锻天门不满散修拿他们与我们万云宗比较，不过是个借口，他们真正要的就是这个隗元宗，之前诈我们的流水线，只是随手而为罢了。”
“这？”
牧宁宁眨眨眼：“那怎么办？”
“看徐升前辈能不能压得住场面了。”
李平安微微眯眼，看向殿后，又轻轻捏了捏牧宁宁的手心，继续传声道：
“我怀疑隗元宗有很多锻天门的内应。
“也或许，并非是锻天门先动了吞并隗元宗的念头，而是隗元宗中有人，此前动了投奔锻天门的念头，又不好叛出宗门，故而从中穿针引线。
“师妹你想想，刚才是不是有几个隗元宗的长老，对锻天门表现的十分殷勤？”
牧宁宁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没注意看。”
“没事，咱们看戏就好。”
李平安笑道：
“这次事如果不成，父亲会有点伤心，我还是要想点办法稍后哄哄他。”
“要做些好吃的吗？我新学了几样点心的做法呢！”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
“嗯，”牧宁宁低头看向一旁，传声道，“你若是想吃，我天天做与你。”
李平安突然道：“有动静了。”
牧宁宁也忘了自己还要害羞，踮起脚尖看向殿后。
殿后的仙力结界散了又起。
大部分隗元宗仙人快步回了殿内，去了各自原本的位置站好、坐好，表情大多都挺正常。
两名元仙直接快步赶往万云宗处，抓着李大志座椅扶手，传声说了几句什么。
李大志轻轻挑眉，沉吟几声，对那元仙点了点头，起身就开始嚷嚷：
“平安！平安！徐前辈喊你过去！你跟宁宁进去一趟吧！
“有啥事你俩就自己捉摸，捉摸不透就过来问我！
“就当历练历练你们。”
锻天门众仙闻言各种皱眉。
为何徐升要单独找一个合真境弟子商议？
万云宗仙人则是多了几分笑意。
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自家大志师祖不管做啥事，都能让他们感觉脸上有光。
当着这一千多名仙人的面，李平安自是不能顶撞父亲，拱手领命：
“是，孩儿这就入阵内。”
他不喜欢孩儿这个自称，总觉得有故意装嫩的嫌疑；
但没办法，入乡随俗，这边的子女面对父母时，在公开场合就是如此自称的。
见牧宁宁有些紧张，李平安捏了捏她掌心，让她跟在自己身后，便带着她从大殿边缘绕行，穿过中堂后的过道，进入了徐升搭起来的仙力结界中。
两人第一次牵手，也因此告一段落。
父亲开口的那一刻，李平安心底已是有数了。
父亲让他过去，就代表徐前辈已是有了决断，且偏向于继续跟万云宗合作。
果不其然。
李平安带着牧宁宁刚到结界，徐老仙人就笑着招呼，还让人特意搬了两个座椅。
隗元宗这百多位天仙、真仙或站或坐，围成了一个‘门’字；
李平安就坐在了‘门’字开口位置，牧宁宁负手站在他身后，昂首挺胸、双目放空，并未一同入座。
“前辈，”李平安笑问，“您这般时候喊我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徐升叹了口气，低声道：“平安你打小儿就聪明……咳，平安你是你父亲的智囊，这在万云宗中人尽皆知，今日我也不与你卖关子了。”
一旁有位老天仙长叹了声，缓声道：
“隗元宗最近万年来，每况日下，来找我们炼制灵宝仙宝的炼气士越来越少。
“我们除却炼器，也不太擅其他营生，此前更是错过了开辟仙朝的最好时机，现在东洲南部、中部已没了空隙。
“而今，锻天门愿收留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改变宗门命途的机会……众门人弟子今后自当不愁营生之事，只管修行。”
徐升沉声道：“肯定不如锻天门说的那般美好，王长老还是太乐观了。”
此地众仙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如何不知，现在的隗元宗其实也想对万云宗坐地起价？
人性使然。
正当隗元宗众仙以为，李平安会介绍铸云堂第一分堂今后会如何如何盈利，李平安却是很自然地道了句：
“这是好事啊，锻天门是第三宗门，势大力强，自可庇护隗元宗众仙。
“不过是改个名字罢了，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说其他，就最近这两三千年的东洲修行界，又有几个散修知晓隗元宗之名？”
此言一出，隗元宗众仙既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
牧宁宁都有些震惊了，强忍着没去拽李平安的道袍。
李平安笑了声，继续道：
“徐前辈，我这是本着你我两家宗门的兄弟情谊，给你们的最靠谱建议。
“我其实明白，各位对隗元宗这三个字无比看重，对隗元宗的道承、功法，这山山水水间的一景一物都无比在意。
“但加入锻天门，确实是最稳妥之路径了。
“你看我们万云宗，现在好不容易开始赚灵石了，就立刻招来了观海门这般大宗门与我们为难，我们怕倒是不怕的，但也会觉得足够麻烦。
“今日之事，我们倒也不想再恶了锻天门，毕竟这家宗门我们是真的打不过。”
言罢，李平安起身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徐升刚要出声挽留，一旁忽有两名长老起身，几乎同时出声：
“师父，平安小友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师父，隗元宗这三个字您如果不想丢，我们把山门搬去锻天门旁边就好了，不过移山填海之事罢了。”
徐升瞪向这两名中年面容的长老。
李平安脚步顿住，对牧宁宁轻轻挑眉。
牧宁宁突然想到了自家师兄此前说的那几句话，桃花眼中满是赞叹。
这么容易就把锻天门的内应钓出来了！
“不过。”
李平安转过身来，眉眼含笑、嘴角上翘，颀长的身形散发着此前并未出现过的自信。
他笑道：“徐前辈，诸位，还有两点忘记说了，我能补充一下吗？”
徐升面色复杂地看着李平安，恍惚间看到了李平安背后钻出来的一条狐狸尾巴。
徐升点点头，却扭头骂了句：
“你们两个混账是想把我气死吗！知不知道锻天门是要我们去做什么！”
言罢，徐升摆了摆手，示意李平安开口。
李平安做了个道揖，目光环视一周，笑道：
“徐升前辈突然喊我入内，其实是因，此前在东海观澜楼中，我与徐升前辈喝酒聊天、徐升前辈传授我炼器秘法时，曾对我说过此间诸多事。
“很多话，徐升前辈不好开口，却是要我这个小辈来说。
“其实道理很简单，锻天门既不是救苦救难，也不是仗义疏财，他们想吞并隗元宗，必是看到了隗元宗背后的价值。
“隗元宗的价值是什么，想必各位都能看到，我只说三个疑虑。”
李平安缓缓踱步，清润的嗓音自结界内流转：
“第一，隗元宗门人弟子加入锻天门后，自锻天门内是否能享他们正常的月供，锻天门的门人弟子是否会被约束，不去踩贬寄人篱下的各位道友？
“第二，锻天门必然是要算一笔账，就是养隗元宗门人弟子每个月需多少灵石，而隗元宗门人弟子又能赚来多少灵石，两者相冲，最起码他们是不能亏本的。
“第三，锻天门最看重的还是徐升老前辈的名头，我说个冒犯的话，今后若是无人能接力徐升老前辈，成为东洲赫赫有名的炼器师，那隗元宗一脉，际遇又会如何？
“此三者，既是徐升前辈当初的担忧，又是我而今看到的忧虑。
“至于我万云宗……我们其实无所谓，我们与各位交好不假，但也不会用这份情谊绑架各位。
“万云宗与谁合作，铸云堂的分堂都能开起来。
“当然，我个人很希望隗元宗能与我们合作，因为家父在此事上投入了诸多热情，我担心父亲得不到回应，心底会有些失落。
“这也是我与诸位说这么多的原因。”
李平安做了道揖，与牧宁宁转身离去。
一名长老忍不住呼唤：“平安小友啊……”
“莫要喊了，”徐升叹道，“还嫌丢人不够吗？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几个刚才硬是说了个颠倒黑白，还要一个小弟子过来点醒！”
徐升狠狠瞪了眼那几名长老。
后者灰头土脸，却也不敢明目张胆顶撞徐升，只是低头苦笑。
其中一人突然道：“师父，不是我们非要这般，实在是……”
另一人立刻拦住此人：“此事不可说！”
角落中，一名老妪缓缓显露身形，却是万云宗玲华婆婆。
她看着徐升，徐升明显愣了下，苦笑道：“得，玲华你也在这看我这个老头的笑话。”
玲华婆婆叹道：“谁让你脾气最执拗，带个宗门都带成这般模样。”
“愣着干嘛，赶紧行礼！”
徐升摆摆手，简单介绍：
“这是万云宗金仙，人族战功榜有名之人。”
众仙连忙作揖。
玲华婆婆只是点头还礼，而后注视着徐升，缓声道：
“你儿子徐迅天就混在锻天门仙人中，贫道刚刚推算了一番，今日之局，不过是徐迅天针对你布置的。”
言罢，玲华婆婆身形渐渐消散。
徐升明显愣了下，双眼边缘竟多了几分泪光，他站起身来，想冲出去找那个一别千年的混账，但他刚要迈步，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颤巍巍地坐了回去。
“我儿……我儿在这……”
那两名中年模样的长老叹了口气，低头行了个礼，退去一旁。
众长老大多沉默了下来。
当代掌门临渊道人却是立刻起身，不等徐升出声阻拦，已是冲出仙力结界，手中多了一把闪着寒光长剑，面露怒色、口中爆喝：
“徐迅天！你还敢回来！你把贫道害的好惨！”
殿内众仙、殿外的众散修，见状都是一愣。
这，什么情况？

第82章 隗元秘事，徐升之殇
李平安前脚刚带牧宁宁回到他们专属的角落；
后脚就见隗元宗当代掌门临渊道人冲了出来，提一把灵宝长剑，须发皆张、瞠目欲裂，口中哇哇大叫，呼喊那“徐迅天”之名。
大殿之中立刻乱成一团。
隗元宗冲出几位老天仙将临渊道人拦下。
锻天门的几名天仙，则是起身将一名其貌不扬的仙人护住。
万云宗八百仙人抻着脖子，左看看右瞧瞧，大多都如此刻的李大志一般……
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听到‘徐迅天’这名字，万云宗有几位天仙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走到李大志身旁，对李大志传声解释。
李大志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角落中。
顾倾城与朱灵儿只觉道心像是被塞了两只小猫，左右抓挠，让他们耐不住想向前问询，又碍于当前场合，自己不敢乱动。
他们二人扭头看向李平安，李平安也只是耸肩摊手。
“我啥也不知道，”李平安用唇语道，“可能是老一辈的纠纷。”
牧宁宁则是踮着脚尖，努力看向前方，因没看到仙人互砍略感遗憾。
李大志扭头寻找李平安。
李平安低眉顺眼，尽量靠着墙角站着，拒绝着自家老父亲求援的眼神。
他今天已经做的够多了。
万云宗来了三十六天仙、八百仙人，不能啥事都要他一个弟子去跑吧？
再说，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得到徐升老前辈的家务事？
那个‘徐迅天’可是姓徐啊……
隗元宗当代掌门临渊道人被几位天仙摁着坐回了座椅，犹自紧紧攥着长剑、怒视锻天门一群仙人。
殿后的仙力结界散去，徐升带着隗元宗诸长老一同外出。
他们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李平安仔细打量徐升，发现这位老仙人的眼神带着几分空寂，有些强撑之意。
前方，父亲李大志站起身来，主动走到徐升面前，拱手道：
“前辈莫要太生气，我倒是能理解前辈您此刻心境，今日若是合作不成，铸云堂之事以后再说也无妨的。”
“哎，”徐升摇摇头，“不必担心，这些是我隗元宗家务事，我们自己处置就可，倒是让万云宗各位好友看了笑话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罢了。”
李大志道：
“前辈您现在给我一句话，今日是我们留还是走。”
“万请留下！”
徐升抓住李大志胳膊，目中多是恳切。
“我隗元宗上下都不愿舍弃这份基业，丢了这份道承，老夫不愿一把年纪再去抛头露面卖灵宝仙宝，各门人也觉得，还是自家山门修行的安心。”
“那我明白了。”
李大志拱拱手，转身走回万云宗，入座前朗声道：
“万云宗与隗元宗世代交好，徐升前辈与我万云宗三位祖师皆有厚交！
“今日不管是谁来，我万云宗八百仙人在此，自见不得旁人随意欺辱隗元宗！
“是非曲折只有公道论，我已派人去请东盟长老前来评理。”
言罢，李大志看向那莫云深，轻叹一声：“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大财仙人这是什么话？”
莫云深面露疑惑：
“我锻天门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那蝇营狗苟之事。
“诸位道友也莫要误会了，我锻天门对隗元宗并无恶意，只是因隗元宗自身经营不善，门内难以维系，他们的长老求到了我们锻天门这，我们才勉为其难答应。
“如若这般，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李大志并不开口。
刚才被李平安钓出来的一名隗元宗长老，忍不住站了出来，低声道：“迅天哥！你还不现身吗！”
“呵。”
忽听一声冷笑，一名中年面容的道者慢慢起身。
锻天门前排的十二位天仙，各自露出了少许微笑。
这，就是他们锻天门今日的杀招。
……
这个中年道者一站出来，李平安登时聚精会神。
无他，只因此人抬手在脸上微微摩擦，一张仙宝级的薄面具被取下，立刻换了一张面孔、换了道韵和气息。
同道中人啊！
而且此人炼制的伪装面具，比李平安当前自己鼓捣的，要高明百倍！
‘得想办法把这个面具的炼制之法搞到手才行。’
李平安双眼放光盯着这人。
至于隗元宗的爱恨情仇，他完全没啥兴趣。
这个中年男人，自然就是临渊道人口中的徐迅天，他个头中等、身形偏瘦，面容多有憔悴之感，胡子拉碴、鬓毛乱扎，但双眼无比明亮。
李平安心底听到了万象图的禀告声：
‘小主人，此人大概四品天仙的修为，体内气息有些杂乱，似修有魔功。’
四品天仙，却也算是一位高手了。
李平安再向前看去，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徐迅天向前两步，走到大殿正中，转身正对徐升。
他突然双腿弯曲、对着徐升远远跪下，朗声道：
“徐家不肖子迅天，请父亲传位！”
“逆子！”
徐升紧紧攥拳，似是要起身暴怒出手，但终究只是紧绷着身体靠在椅背上，怒声道：
“滚……你给我滚！”
“呵，”徐迅天冷笑了声，慢慢起身，目中带着少许讥讽，“父亲，您当年说过，只要我炼器造物超越了你，你就将这隗元宗交给我来打理！”
“混账！”
临渊道人怒斥：
“你要掌门之位，就来找我拿！徐迅天！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是想把隗元宗毁了吗！”
徐迅天面对徐升时是那般咄咄逼人；
但他看向临渊道人时，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那是无尽的愧疚，也是数不清的歉意。
徐迅天低头做了个道揖：“岳丈，待我功成之后，这条性命还于你，但在此之前，还请岳丈再忍耐我些时日……快了，就快了。”
“你！”
临渊道人攥着长剑的手在不断震颤。
而后，徐迅天再次看向徐升，目光逼人，迈前两步。
“父亲！今日可敢与孩儿比较一番！”
徐升痛苦的闭上双眼，嘴唇都有些发紫。
万云宗众天仙长老各自叹息，不忍去看这般父子相残之局。
不知当年事的仙人则多是好奇。
殿门外，越来越多的散修，此刻都已是道心激荡。
没想到啊，他们本来是看四宗角力、三大宗争锋，现在竟然还附带了一场隗元宗开山祖师父子相残的劲爆伦理剧。
众散修直呼今日来着了。
角落中。
牧宁宁主动拽了拽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不对呀，师兄。”
“怎么？”
“徐迅天喊徐升前辈父亲，喊临渊前辈岳丈，临渊前辈喊徐升前辈是师父，也就是说，徐迅天娶了自己师兄弟的亲闺女？”
牧宁宁双眼放光，李平安也是一脸费解。
其实东洲炼气士还是挺在意辈分的。
不过，跨辈分结成夫妻道侣之事，倒也不算稀奇，毕竟辈分是一方面、修为是一方面，辈分较低但修为后来居上者比比皆是。
“你关注的点还挺奇特，”李平安传声叹了声，“徐升前辈道心在震荡，离着金仙怕是越来越远了。”
牧宁宁问：“师兄，你要帮帮徐升前辈吗？”
李平安扭头瞧了她一眼。
听她这话的意思，仿佛他这个合真境炼气士，只要想指点天仙，就能随意指点天仙。
虚名害人啊。
李平安笑道：“我可帮不了……”
嗡——
些许嗡鸣声突然在耳旁环绕。
李平安出手如电，直接将一只蜜蜂抓在掌心，掌心覆盖了数层法力。
他刚想随手将蜜蜂扔去云外，但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也映入他灵台。
是万云宗的金仙婆婆。
“平安，”玲华婆婆道，“是贫道用了变形之法，贫道先入你袖中躲避，今日之事，若你能出手，就出手相助一番。”
李平安：……
虚名害人啊！
不是，金仙也能产生错觉啊？
李平安对着袖中的小蜜蜂传声，嗓音中满是无奈苦涩：“前辈，弟子只是合真境，不是金仙太乙。”
“你且看就是，贫道仔细推算过，今日这局的死结在于炼器，唯你能解，便是太乙金仙来了也无用。”
玲花婆婆缓声道：
“贫道当年欠了徐升一些人情，此次若你能助他一臂之力，贫道自也能还上这份人情。
“贫道知你这小家伙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不过你现在应当是不缺宝物的，贫道也不知该如何奖赏于你。”
“前辈，弟子对变形术比较感兴趣。”
“小事罢了。”
李平安耳中多了一段口诀，灵台多了一团金色云雾，那云雾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直接浸润在李平安的元魂上。
不过瞬息，李平安明悟了一门术法，心底平添几分感悟，增了许多该术法的推演演变方向。
《云幻生生诀》！
云雾幻生，自在变幻！
此诀总共有十二种变化之法，可变花草虫鱼鸟兽，可化玉佩玉盘云雾。
金仙灌顶，免去修行。
这位玲华婆婆也太痛快了！
李平安眨眨眼，咧嘴一笑，连忙传声道谢。
“不过，前辈，弟子还不知具体该如何帮他们，此事若是不成，弟子也无法将您这术法还回去了。”
“传你些法术，还用计较这么多吗？”
玲华婆婆笑道：
“稍后你尽管站出去，我就在你袖中，我看谁敢动你。”
“哎，是。”
李平安应了声，瞬间昂首挺胸，目中多了几分神光。
一旁牧宁宁看的奇怪，小声问：“师兄，你怎么像是突然来了精神？”
“师妹你刚才说的不错，”李平安负手道，“若能帮徐升前辈，今日我自当出手。”
他并未传声，嗓音虽不太大，但却被众仙人所知。
不少仙识落到了此处。
如果换作是顾倾城、朱灵儿说这般大话，这些仙人自都是看都不看，只当是弟子道心不稳，想借机出风头。
但说这般话的，是万云宗的大悟准仙，论道空空点化真仙晋天仙的李平安；
众仙顿时多了几分期待。
徐迅天的目光扫来，见李平安不过一个合真弟子，并未搭理，继续向前逼视徐升。
“父亲！今日比还是不比，请给一个回话！”
“你这混账，今日非要把我这把老骨头葬了吗？”
徐升似是稳定了道心，轻轻吐了口气，在一旁仙人搀扶下缓慢起身，魁梧的身形都变得有些佝偻。
他道：
“迅天，我知你怨我当年见死不救，我也知你恨我不传秘法于你，不让你去做成那般事。
“可你我都是炼器师，炼器师之忌讳你应当明白的。
“此事于你已成执念，若你不得放下，此生都会被这执念毁了，你……”
徐迅天淡然道：“父亲，我现在只问，你与我比不比？”
“唉，天儿，你当我不知吗？
“你要这掌门之位，不过是为了要我生平所有炼器感悟罢了。”
徐升苦笑道：
“六千年前我铸下隗元塔，将我所有炼器感悟放入其中，这本是为我逝去后，咱们隗元宗如果遭灾，不至于断了炼器道承。
“可迅天，我不传你附灵之秘，正是因我不能传你附灵之秘！
“这是忌讳，是禁忌，炼死而生，天道不容！
“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有几个人，像你这般拿剑指着父亲脖子的，有几个人，像你这般，卷走门内诸宝财一走了之？
“因为你这执念，梨儿已身死道消，你难道还要逼死我这个父亲，把隗元宗送给其他宗门吗？”
“哈哈哈！”
徐迅天闭上双眼，面容突然有些扭曲，眼中噙着泪光。
“父亲，我做完这件事，立刻自刎于你面前，我不会欠你什么。
“隗元宗你们已经支撑不下去，并入锻天门又如何？
“今日，我只问你，跟不跟我比！若我比输了，自断元神，若你输了，将隗元宗给我！”
一旁突然传来冷笑。
却是李大志忍不住道了句：“宗门并非一人之宗门，宗门乃是众门人弟子共有的宗门，道友你这般说辞，将隗元宗一众道友置于何地？”
“死胖子你闭嘴！今日都是你坏我大事！”
徐迅天扭头怒目而视。
下一瞬，李大志身后哗啦啦站起来了二十多位天仙，混杂而起的庞大威压盖向徐迅天。
锻天门一侧十二位天仙齐齐起身，威压硬顶。
莫云深笑了声：“道友，这不过是隗元宗的家事，咱们外人看着就好了。”
李大志微微撇嘴：“要是我儿子这么不懂事，非要吊起来打上三天三夜，家事就是家事、公事就是公事，公私不分，宗门难繁盛。”
“罢了。”
徐升苦笑了声：
“莫以隗元宗做筹码了，你要的是附灵之秘罢了，你我比试一番，若我输了，附灵之秘予你。
“但迅天，她们已逝去千年，哪怕你拼命保着她们娘俩的残魂……来吧，来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千年，炼器之法有何长进！”
锻天门众仙表情微微变化。
李平安心底也是一阵感慨。
徐升前辈终究是为了宗门选择了让步，而今日这局，也唯有将那附灵之秘拿出来，才能妥善解决了。
忽听一声剑啸之声，大殿中亮起无边仙光。
徐升背后多了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自剑柄到剑尖浑然一体，其内似蕴藏了无边星光。
此剑一出，殿外不少散修神魂惊惧，殿内众仙目多异彩。
有万云宗仙人贴心的打出一股仙力，包裹了李平安四人，免得四弟子被这长剑的灵压所伤。
剑修顾倾城眼都直了。
“父亲，”徐迅天哑然失笑，“你的得意之作，依旧是万年前锻铸的这把星吟剑，那你输了。”
言罢，徐迅天一扫衣袖，整个大殿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一轮圆月忽自徐迅天背后升起，月中显出月桂树，月桂树下有一仙人挥斧砍伐。
那仙人挥斧的一瞬，一把大斧脱手而飞，万千星光汇聚而来，大斧竟有了实体般。
少顷，又似有阵阵杀伐呼喊之声惊起！
星坠月落，天地间弥漫着一片片猩红。
一把巨斧悬在徐迅天背后，散发着浓郁的威压。
星吟剑威压再起，其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仙子虚影，似是仙子立于冰川山巅之上。
巨斧背后出现了一个狂莽汉子的虚影，壮汉双眼张开，那仙子的虚影变得微弱了些许。
噗——
徐升老前辈突然低头喷了口鲜血，目中带着几分震惊。
“师父！”
“师祖您怎么了！”
徐迅天微微挥手，巨斧归于袖中。
“父亲，你输了。”
徐升像是一下老去了数千岁，无力地坐在座椅中。
角落中，李平安叹了口气。
玲华婆婆传声问：“可有法子应对？”
“总不能白拿您的变形术，”李平安笑了笑，拍了拍前方仙人的肩膀。
前方万云宗众仙会意，立刻让开了一条通路。
李平安踏出两步，已是引来了场内场外诸多视线注视。
有金仙躲在袖中，他也不必在意各处的威压，目不斜视、注视徐迅天。
“你个死瘦子！”
李平安淡然道：
“不过靠作弊取胜，也敢在此与徐升前辈论输赢？”
徐迅天微微眯眼：“区区合真，何敢口出狂言？”
“我合真境是因我修道日浅，而不是我以后一直都是合真境，”李平安讪笑，“你何不想想，为何徐升前辈宁肯把附灵之法传给我，也不传给你呢？”
“什么！”
徐迅天目中满是怒火。

第83章 掌控全局
李平安此言一出，不只激怒了徐迅天，更是让当事人徐升满脸疑惑。
徐升：我传给他过附灵秘法？
然而不等徐升老前辈开口，李平安已是开口朗诵几句残缺口诀。
任谁都不知；
此刻在李平安的灵台处，天工万象图的器灵化作点点微光，它说一句，李平安念一句。
“唤星追月，毗邻水神，吞火凝金，锻神造灵。”
“器物之灵，感之则实，不感则虚，虚实幻真。”
“道我之实，载我之神，器神相容，造化生生……”
这口诀念了少许，李平安的元魂做了个手势，图老的器灵归于李平安元魂。
李平安看向那已是紧紧皱眉的徐迅天，笑道：
“旁人或许都不知这经文为何，道友应该是知晓的吧。
“上古天庭炼器秘法，噬器诀，此诀并不伤生灵，专毁灵宝，却是用来以灵养灵。
“你这斧头能有这般威势，最少吞噬了十多只品阶不错的灵宝吧？其灵早已疲乏不堪，虽有灵性、灵光，却已不算是真正灵宝。
“道友，你在炼器之道上，已然堕魔。”
徐迅天紧紧皱眉，冷然道：“我九死一生自一处古迹内寻到的法诀，不曾想竟然在你一个小弟子口中冒出，看来我父确实把不曾教我的东西，都传授给了你。”
李平安笑着迈前两步。
一旁忽有冰蓝仙光闪过，清素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青丝与裙摆同时朝侧旁飘舞，目中多是警惕，轻声道：
“他很危险。”
“师父，”李平安笑道，“您回去坐着就好，弟子能应付这般事。此地这么多仙人坐着，他就算是挟持了弟子，又能逃去哪？”
清素微微颔首，倒也不多坚持，身形闪回了自己的座位，安然入座。
李平安对着徐升拱了拱手，玲华婆婆却已是对徐升开始传声。
徐升紧紧皱眉，目中多是复杂神光，却只是叹了口气，道：“平安啊，这里没你什么事，我传你的这些东西，只是看你心性悟性绝佳，你不必管我徐家事。”
李平安笑道：“前辈您多次指点我，而今有人用炼器之法侮辱前辈，我如何能坐视不理？我之所以站出来，是冲着前辈，不是冲着这个自私自利的无礼之徒。”
“好骂！”
临渊道人将长剑一扔，愤愤不平地骂了句。
李平安对着临渊道人拱拱手，扭头看向徐迅天，淡然道：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经过两位刚才的对峙，以及我万云宗老前辈的传声提醒，倒已能猜个大概。
“大概千年前，道友与临渊掌门的女儿生育了子嗣，该子嗣因故夭折，你请徐升老仙人出手相救，徐升老仙人遵循炼器师的规矩，并未出手。
“你所谓的救，其实是让你子嗣的残魂复生。
“附灵之法，乃上古天庭炼器邪法，此法吸纳生灵之魂、注入仙宝之中，炼制为邪器，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戮巫之剑，吸纳我人族亿万生魂。
“你为了救你子嗣……”
“你闭嘴！”徐迅天朝李平安怒目而视，“我从未曾伤其他生灵！”
李平安浑然不觉，缓缓踱步，却是故意离着徐迅天越来越近。
他继续道：
“我人族炼器师将附灵之法视为禁忌，其实就是因这般做太过残忍，而你在绝望之际想到了此法，想让自己子嗣的残魂纳入宝物中。
“刚才徐升老前辈说了个词——炼死而生。
“那我可以大胆猜测，你必然耗损了无比巨大的心力，炼制好了两具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傀儡。
“我此前就听闻过，隗元宗有一门秘术，可炼制灵宝傀儡，该傀儡与常人相差无几，有接近元仙的战力。
“你现在万事俱备，身体、残魂都有了，就差附灵之法了，对吗？”
徐迅天目中迸发出两道闪电，定声道：“你说这么多，可是愿交出附灵之法？我愿以重宝与你交换！”
李平安笑道：“炼死而生，必遭天谴，你当真愿意承担天谴吗？”
“呵哈哈哈哈哈！”
徐迅天笑中带着几分癫狂，他看了眼自己闭上双眼的父亲，看向了各处仙人，冷然道：
“天谴？
“莫说是天谴，就算是要我去捅破了这天，能救回她们，又如何？”
“那好，”李平安道，“今日锻天门之事既是由你而起，将此事摆平，我们再谈是不是给你这附灵之谜。”
徐迅天紧紧攥拳，朗声道：“我已胜过我父亲，他自该将附灵之秘送我！”
“这算赢？”
李平安啧了声：
“我观道友也算有所担当的汉子，也就有点不懂事，只知自我满足而不懂如何回馈旁人对你的赠与。
“这斧头是你用正常炼器之法炼制出来的？
“若如此，我万云宗也要说道说道了。”
李大志立刻道：“若是用这般作弊之法赢的，我万云宗第一个不答应！”
“对！”
“不错！”
万云宗众仙纷纷出声。
李平安抬了抬手，各处喊声登时停了。
李平安接着道：“锻天门各位炼器宗师就在此地，众所周知，锻天门是东洲炼器第一大宗，自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如我们请锻天门几位炼器宗师出来评一评？这邪道炼器之法，可是要在东洲广泛推广？”
此言一出，倒是锻天门众仙有些绷不住了。
他们咋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们怎么说都错！
若说徐迅天赢了，那就是砸自家炼器招牌，外面这么多散修看着，那传信玉符嗖嗖地一飞，两三天就能传遍东洲，说他们锻天门认为‘邪道炼器’可行。
若说徐迅天输了，他们今日之布置，岂不是白白浪费？
锻天门十二位长老犯了难。
那个莫云深盯着李平安看了一阵。
他竟还看走了眼，这小子只是短短几句话，就将他们锻天门搞得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莫云深此刻已是知晓，他们今日想吞并隗元宗，八成是没了可能。
一是那李大志点醒了徐升，徐升主动说给附灵之法，而不是给掌门之位。
二就是当前这个李平安站了出来。
这对父子互相配合，还真让他有力无处使。
不过，莫云深倒也不是婆妈的性子，两害相较取其轻，今日丢了的场子，他日找回来就是。
他笑道：“我锻天门觉得，徐兄这般赢的不算光彩。”
李平安拱了拱手，笑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还请莫前辈简单直接的说明，此地有如此多的前辈高人，可别误传了出去。”
莫云深微微眯眼，同样笑道：“你这合真弟子着实有趣，万云宗能得你，胜过百名无用之仙。”
“前辈您这话，可真是让我担待不起了，”李平安道，“锻天门给个评定吧。”
徐迅天皱眉看向这边。
有锻天门的长老道：
“徐升前辈所炼制灵宝，其根清净，与道共鸣，携带此灵宝可增进道行、护持道心。
“徐迅天炼制之灵宝，其法虽不可取，但也并未伤天害理，其威能更胜一筹，没有伴道之用。
“如此，算打平了吧。”
“打平了？”
李平安扭头看向就在几步远的徐迅天，笑道：“徐前辈给您一半附灵之法，如何？”
徐迅天嘴角疯狂抽搐，目中划过几分凶光：“你耍我！”
李平安：……
还不动手吗？
李平安刚要继续刺激，说了个‘你’字，徐迅天身形突然前扑。
徐迅天这一动手，就显露出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斗法实力，侵略如火、威势滔天。
电光火石之间，只有少部分天仙动了。
清素身形极快地扑来，她的灵觉早已示警，一直在紧盯徐迅天，此刻出手也是最快；
其次就是两位离着李平安最近的万云宗天仙长老；
再之后，隗元宗、锻天门各有天仙长老出手，都是去阻拦徐迅天。
但他们终究离着太远。
李平安此前一步步逼近徐迅天，以至于，徐迅天动手时，几乎只用完成抬手的动作，就已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仙光爆涌、人影翻飞。
“谁敢过来！”
徐迅天一只手摁住了李平安的咽喉，一只手抓着大斧向前劈砍。
几名天仙一扫衣袖，仙力将血色的斧刃击碎。
李平安倒也算镇定。
只因他现在有一个临时神通——袖里金仙。
徐迅天抓住李平安的同时，一股浓郁的仙力包裹住了李平安的灵台与道躯，此仙力隐藏在李平安皮肤下不显，并未被徐迅天所察觉。
前方一丈远，清素持剑前行，她俏脸满是冰寒，剑尖有几滴鲜血向下垂落。
徐迅天后背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放开我徒弟，”清素冷然道。
数十位天仙围成了一个圆圈，牧宁宁、顾倾城、朱灵儿满是着急，却被自家仙人拦住。
此地最镇定的两人，反而是最不该镇定的两人，一个是李大志，一个是徐升。
无他，玲华婆婆提前传声提醒过了，一切都是李平安在掌控，他们不必多担心。
众仙纷纷呼喊：
“徐迅天，你若是伤了平安一根汗毛，就是毁你隗元宗今后之命脉！”
“放了平安！贫道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与你多计较！”
“堂堂天仙，竟抓一个合真弟子做要挟！”
“天哥！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徐迅天惨然一笑：“我已是没了回头路，锻天门今日已是无力可借，我只有通过此子可得秘法！”
他话语刚落，耳中突然多了一句简短的传声。
徐迅天也不由愣了下。
无他，对他传声的，正是被他挟持的人质。
李平安说的是：“去隗元塔，这里人多，我也不方便给你附灵之秘。”
徐迅天目中狂喜，他猛地跺脚，下方传来‘乒’的破碎声，抓着李平安直接坠入云海。
清素闪身前冲，数十天仙立刻从后跟随。
外围众修遥遥可见：
仙殿下方突然破开了大洞，一颗火流星直直落下，后方则是数十颗流星跟随。
众乐子仙已是炸了锅。
他们此刻只觉得，这一趟隗元宗是真没白来，变故一连串，到现在还不算完，也不知是否还有峰回路转。
观海门众仙瞧了眼这阵仗，仔细思索，而后再次发出传信玉符。
他们要再多邀点人过来。
……
却说那颗火流星砸入隗元宗仙门，直接遁入了隗元塔，开启了隗元塔外围大阵。
进入塔内，徐迅天将李平安用仙力包裹、扔到了地上，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小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有名有姓，喊我李平安就是。”
李平安站起身来，身上金光一闪，那股束缚他的仙力直接消散。
隗元塔是隗元宗传承之地。
他们此刻是在第一层，地面上摆了一些蒲团，前方立着一面石碑，左右各有几尊大鼎、大炉，是为炼器所用。
通往第二层的路就在石碑后方，只要通过石碑上所写的炼器历练，一路破关，就可得徐升老前辈的所有炼器法。
轰隆隆——
众天仙已开始轰击这大阵，不过大多都收着力道，只有清素用了全力。
李平安道：“若我是道友，现在就对外喊一声，若是再打扰你修行秘法，就杀了这个万云宗弟子。”
徐迅天微微眯眼，转身怒吼，外面顿时没了声响。
李平安拱拱手，手中多了一枚空白玉符。
依旧是万象天工图的器灵念一句，他就写了一句，当着徐迅天和玲华婆婆的面，写下了上古妖族的附灵秘法。
而后，李平安也不说什么，将玉符径直扔了过去。
徐迅天双手接住，抱着玉符仔细看了几眼，就像是痴魔了一般。
李平安找了个蒲团，盘腿打坐。
他对袖中的蜜蜂传声：“前辈，还请照看一下我师，若我师父道心有波动，就请传声让她安心。”
“已传声了，不必担心。”
玲华婆婆笑道：
“你这孩子，孝心可嘉。”
李平安知道机不可失，立刻道：“要不您再多传弟子点变形术法？”
小蜜蜂没了声响。
李平安讪笑着，抬头看了眼徐迅天，却见此人像是真的疯魔了一样，抱着那玉符又哭又笑，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阵，徐迅天一把拽下脖颈上的挂坠，那挂坠中飞出了十多道流光，整个隗元塔第一层仙光大作。
一高一矮两个女子站在了徐迅天面前。
李平安也禁不住仔细了眼，目中多是赞叹。
这两个女子栩栩如生，从肌肤纹理到发丝，简直与真人毫无二致；
但李平安依旧能一眼认出，这是用炼器之法造化的傀儡，这些美丽的躯体下，藏着的是精密的机巧之术。
徐迅天又极其小心的，在怀中拿出了两颗菱形宝石。
“秋儿，梨儿，我找到秘法了……我找到附灵秘法了……”
徐迅天将一颗仙石凑到额头，极其轻柔地点了下。
一股股本源元神之力自徐迅天额头溢出，钻入了这颗仙石中，一只只七彩的气泡自仙石中飘出。
李平安不用问图老也可知晓，这应该以耗损自身寿元为代价、延续石中残魂的术法。
有几颗气泡飘来，在李平安腿边炸散。
李平安恍惚间，看到了一幅幅并不连贯的画卷。
……
那是不知多久之前。
炼器宗门的天之骄子，与同宗门青梅竹马长大的温柔女子，在众仙长的祝福下，穿上了喜袍、吹灭了红烛。
而后就是如胶似漆的修行岁月。
女子有了喜，男子喜极而泣，将这般消息传遍宗门各处。
怀胎十月，一名女婴呱呱落地，男子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又用出了最小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女儿，凑到了生产后迅速恢复体力的女子面前，他们在窗外日光照耀中相视一笑。
宗门中多了一个快活的小精灵，四处飘起了咯咯咯的笑声。
画面突然变得阴暗。
一只大妖袭击了出游的三人，云舟翻覆，一场乱战。
男子抱着自己女儿想杀出重围，却最终不敌重伤，援兵来晚了一瞬，一把长枪洞穿了男子和他女儿的身体。
他是真仙顶峰的修为未死，女儿却只有微弱修为，在几样宝物的保护下，留下了淡淡残魂。
自责、悔恨、懊悔。
这对夫妻像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阳光。
一天夜里，男子炼器出关，寻不到了自己身边人，只看到了一封书信，于是匆匆赶往北洲之地。
传闻中，北洲有上古奇草续魂花，万年份的续魂花就可让残魂续命、转做阴修。
男子当然知道，那续魂花被各类绝命的毒物守护，自己夫人此去凶多吉少，他去求自己父亲，父亲却在闭关炼制灵宝，情急之下，他不顾劝阻，暗中只身北上，闯入了那无边无际的瘴气之中……
怎料，又是一场生死别离。
女子死在毒物口中，而男子只差分寸，就能将自己夫人拽到身边。
女子用了最后的力气，将一只锦盒丢了回来，被毒物舌头卷走时，嘴角露出了几分愧疚的微笑。
锦盒中就是续魂花。
男子与那毒物一番血战，在那漫漫毒雨中，抱着自己夫人只剩些许骨骼的残躯，低头呜咽。
也亏了那续魂花，两只残魂在昏沉中活了下来。
残魂伴着那已如行尸走肉般的男子，在天地间不知走向何处。
……
李平安眼前有些恍惚，已是恢复到了眼前之景。
他看到前方情形，立刻出声：“前辈！”
“嗯？”
徐迅天扭头看了过来，目中已没了半点凶恶。
“怎么了？”
“您不如先试一个，”李平安道，“我需提前告诉您，当您试图催动附灵之法，天谴就会立刻落下，您四品天仙的修为能不能扛得住是另说，天谴不会只针对您一人。”
徐迅天忙将两颗仙石抱在怀中，目中多了几分挣扎，而后扭头转身，对着李平安直接叩首。
“前辈不必行大礼，我出手，也不是为了帮你。”
“多谢你，”徐迅天低声说着，“不管成不成，我所有宝物都给你，都给你……”
言罢，他喉结上下颤动，将稍小的那颗仙石收了起来，猛地吸了口气。
徐迅天左手并起剑指，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施展附灵诀。
他为妻子准备的傀儡身缓缓浮起，傀儡额头正中有灵光闪出。
轰——
隗元塔上方乌云密布，似有浩荡天威而来。
徐迅天置若罔闻，口中念的越来越快，手中仙石缓慢且稳定地推向了那不断闪烁的灵光。
忽然！
一束青紫色的雷霆当头落下。
这雷霆不过拇指粗细，却无视了隗元塔大阵、塔体等一切存在，直直砸在徐迅天背上。
徐迅天低头喷出一口黑血，道境气息直接向下跌落了一阶，但他左手依旧抬着，稳稳地推动。
附灵，附灵！
仙石中出现了一缕微弱的金光，几只花瓣伴着这金光，似要飞入下方傀儡。
嗡——
轰！
雷云震动，众仙齐齐变了面色，一束黑色的雷霆砸入隗云塔中。
这雷霆依旧是无视一切。
而这次，雷霆不只轰在了徐迅天后背，一根细小的雷霆更是砸在了徐迅天炼制的傀儡身上，徐迅天铺设的仙力结界没有半分防护效果。
“不、不！”
徐迅天口中血如泉涌。
他伸手去抱这傀儡，但这傀儡那精美细腻的肌肤上，出现了蛛网般细细的裂痕。
下一瞬，傀儡化作尘土落去地面。
徐迅天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向后歪倒、斜垮在了地上，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声响。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平安叹道：“我说过了，天谴不只是对你，你已损了两阶道境，莫要再执迷了。”
“我不信，我偏不信！”
徐迅天袖中闪出仙光，又一只完美傀儡静静悬浮。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拿出玉符、唤醒天工万象图，开始细细刻画。
片刻后，第三束束黑雷落下。
徐迅天身形被劈出数十丈，砸在墙壁上又朝着下方滚落，第二具有着他妻子外貌的傀儡再次化作齑粉。
“啊、啊……梨儿！”
徐迅天已是无力站起来，此刻却依旧颤巍巍地爬向那堆灰尘。
李平安突然道：“只是损傀儡倒也无妨，你道境掉了还能重修，若被天谴伤到了那两块仙石，你又该如何？”
徐迅天怔了下，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抬头看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前辈，你可知错了？”
“我错……我有何错……我只是……”
“在我看来，你罪责有三，这并非是我为你定罪，而是按公理论。”
李平安震了震道袍下摆，提着那面玉符缓缓起身，朝徐迅天缓步而来。
此刻的徐迅天已身负重伤，便是站起都十分困难，元神几乎被击碎。
李平安叹道：
“其一，你联合锻天门算计隗元宗，这已是叛徒之举。
“其二，你不该卷走隗元宗宝库，让本就开始没落的隗元宗举步维艰。
“其三，你不该……不该辜负你父。
“你可知，徐升前辈正是因为你做了这般事，不得不四处走动，不要面皮、不顾尊严，低三下四的到处求人，就为了帮你弥补你对宗门的伤害。
“这宗门并不是你们父子的，徐升前辈明白这个道理，你却不明白。
“你可知，我在炼虚境时，徐升前辈主动现身来与我结交，他一个东洲名宿、天仙巅峰圆满的前辈高人，要给我一个小弟子敬酒，只是为了让万云宗早些时日来这里开设铸云堂。
“我未经你痛，不敢说你如何，此三点只是按公论罢了。
“徐升前辈已在外面，我让玲华前辈请他在门口等候了，看在徐升前辈的面子上，我这次可以帮你，但你记得，我只是不忍看徐升前辈太过辛苦。
“给你吧。”
李平安将那枚玉符、一颗疗伤用的仙丹，用法力包裹，推到了徐迅天面前。
徐迅天愣了下：“这是……何物……香火成神道……莲藕、玉竹、桃花凝躯秘法……生生不息……凝聚香火……这是、这是！这是！”
李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正色道：
“若你感激我，不必给我什么宝物，以后好好孝顺你父、为宗门多做贡献吧，好好弥补吧。
“需记得，香火成神之法只能塑造一些实力很浅的灵体，若让你一家团聚也可够用了。
“凝聚香火时，我希望你能去凡俗之中行善积德、斩妖除魔，让凡人真的感激你，而不是用仙朝之威，逼迫凡人跪拜你的妻女。”
“是、是！多谢、多谢！”
徐迅天艰难爬起，将那仙丹一口吞下，对着李平安再次叩首。
“今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大恩大德！生生世世不敢忘却！”
李平安侧过半身，心底暗道：‘这礼当给云中子老师。’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家父李大志，这些不过是他叮嘱我做的，为的是帮徐升前辈，不必谢我了。”
李平安摆摆手，淡定地走向塔门。
“李大志？”
徐迅天喃喃自语，跪坐在那又哭又笑，又猛地擦了擦嘴边的鲜血，颤巍巍地走向门口。
李平安袖中的小蜜蜂传声问：“你若想让他对附灵之法死心，让他前两次尝试就够了，何必让他被劈第三次？”
“他骂我父是死胖子。”
李平安微微撇嘴，拉开塔门，看向了外面远远站着的一群仙人。
只有两道身影无惧天谴之雷，一直停留在附近，此刻飞速冲来。
清素将李平安一把拽过，护在怀中朝远处飞遁；
徐升立刻将清素和李平安护在身后。
徐升已是做好准备，今日就算是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打成重伤、废了他的修为，也不能让他再带着这般执念走下去，这已是要伤及无辜，今后若是徐迅天对人族作出什么恶事，他如何向自己那些袍泽交……代……
“爹……”
徐升愣了下。
他看着那颤巍巍走到自己面前的中年道者，看着对方浑身污血，看着他背后那一条长长的血痕。
徐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说。
“我儿……”
“爹！”
徐迅天双腿弯曲、跪伏，低头在徐升腿边叩首。
“孩儿……孩儿给大家添麻烦了……爹，孩儿心里苦……秋儿和梨儿我都没护下来，孩儿心里啊……啊……”
徐升仰天长叹，两滴热泪滚过他苍老的脸颊。
那日，徐升父子自隗元塔处呆了许久。
西天弥漫起晚霞时，东洲资历最老的天仙徐升，身周被一束金光包裹，天地间出现了种种异象，万里内的灵气朝此地奔涌。
晋&#183;长生金仙！

第84章 悟道石名震东洲！
那三道天谴雷落下之前，地面破了一个大洞的主殿内。
因为大批仙人追去隗元塔，此地也变得略显空旷，徐升也得了玲华传声，赶去了隗元塔前。
李大志翘着二郎腿，在那悠然喝茶。
莫云深眯眼注视着这个微胖仙人，心底不由有些疑惑。
儿子被挟持了，亲爹如此淡定？
不是亲生？
莫云深给出了合理猜测。
他这边正想着，忽见李大志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负手朝自己这边走来。
莫云深微微皱眉，心生警兆。
倒不是别的，李大志一动，后面立刻就有几名万云宗的老天仙跟随，而莫云深身后只剩下了一群真仙元仙。
莫云深浑然无惧，淡定地端起茶水抿了口。
他低头喝茶，就省了做道揖互相见礼；李大志抖了抖道袍下摆，坐在了莫云深身边，继续翘起二郎腿。
李大志朝莫云深侧了侧身，莫云深略微皱眉，还是笑脸相迎。
莫云深笑道：“大财仙人有何指教？”
“唉。”
李大志感慨一声：
“指教不敢当，只是想来与道友亲近亲近，认识认识，这是我名片。”
李大志摸出一只薄薄的玉片递给了莫云深。
莫云深将玉片接过，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李大志，空鸣之徒，平安之父，万云宗铸云堂堂主。】
李大志笑道：“道友啊，咱们锻天门平日里都是如何做法宝生意？也是弄个铺子，在坊镇摆摊，这般向外售卖吗？”
“自然是这般。”
莫云深缓缓点头，将玉片收起，想着自己回去也搞点类似的东西，遇到刚认识的道友也可做个纪念。
他笑道：“怎么，道友可有不同的路子？”
“路子还没，不过有这个想法，只是我万云宗一家来搞，着实搞不出什么风浪。”
李大志轻轻挑眉，笑道：
“今日倒也不是我们故意要坏各位好事，实在是，各位将宝压在徐迅天身上，徐迅天本质上只是开山祖师的儿子。
“徐升前辈这边只要说一声，掌门之位该由当代掌门来定，你们这事还是办不成。
“而且，锻天门给的价码也太低了。”
莫云深啧了声，笑道：“当真不曾想，道友竟会来找我说这些。”
“咱们两家无冤无仇，和气生财嘛。”
李大志缓缓叹了口气：
“他们都说我有大气运，处处能逢凶化吉，我自己却是不怎么信的。
“我倒是觉得呀，我儿子比较有大气运。
“诶，道友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家平安此前还得了一位前辈大能传道。”
“哦？”莫云深扭头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轻轻挑眉，他可没说是玉虚宫大能，只是故意放点烟雾弹出来，继续凑近莫云深传声：
“此事不足与外人道哉，道友也不必大肆声张，那位大能也只是给了几篇道法罢了。
“我只是对道友你提一下，免得道友对我万云宗产生误判……
“咱们继续聊聊发财的事？”
“发财这般说法未免太俗，”莫云深笑道，“万云宗若是有造福东洲各散修的门路，我锻天门身为正道炼器领军宗门，自也是责无旁贷。”
“妙啊。”
李大志拿出了一枚玉符，推给了莫云深，笑道：
“此物就送给道友了，这只是计划的后半部分，道友看后若有兴趣，就请在三五年后来万云宗寻我。
“若是锻天门不感兴趣，那就算了，咱们不伤和气。
“切记，这只是后半部分，我也要留一手，还请道友莫要轻易尝试。”
莫云深将玉符接过，仔细看了几眼，不由眼前一亮。
拍卖？
这却是，与他们锻天门私下搞的多人竞价，有异曲同工之妙。
东洲宗门仙朝的格局刚出现不过数万年，坊镇虽多，拍卖之事却少，而且此前多是一件一件宝物单独举行的拍卖。
将宝物聚起来一同做拍卖……
这般思路确实十分不错。
“道友不愧是大财仙人！”
莫云深心底已是有了主意，对着李大志拱了拱手。
李大志笑道：“那咱们，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
两人各自含笑，互相扭头看向一旁，端起茶杯抿了口。
莫云深暗道：‘这般法子，刚好用来弥补本宗此次损耗的灵石，回去就开始筹措多宝物拍卖之事。’
李大志心说：‘也不知道这个老小子上不上套，他们锻天门先开拍卖之事趟趟雷，咱这边统合了隗元宗炼器实力，弄个高端品牌出来以后也搞拍卖。’
二人落下茶杯，扭头对视，再次大笑。
两边的仙人看的如坠云雾。
正此时，下方隗元塔出现了浓郁之极的灵力波动，众仙寒毛直竖、道心震动。
莫云深面色一变：“这是……天谴之力？”
“天谴？啥玩意啊？”
李大志一脸懵。
莫云深与不少仙人已是冲到了大殿外面，朝隗元塔方向看去。
不只是李大志懵，不少仙人也都有些疑惑。
“莫长老，何为天谴之力？”
莫云深皱眉解释道：“天谴的说法，是上古出现的，最近两三万年鲜少有人提及，就是有生灵做了破坏天地规律之事，天道降下惩罚。”
周围不少仙人纷纷开口：
“当真有天道？”
“天道不是上古天庭的屏障吗？天庭陨落，天道也就没了吗？”
“天道还在。”
李大志想到了自己跟儿子的那次聊天，略微斟酌语句，笑道：
“天道并非没了，天道只是隐而不现，天道是通过上古天庭来护持天地规律，上古天庭就如天道手中之剑，现在的天道也是存在的。
“这般天谴倒是极少见。”
有个老天仙抚须道：“准确来说，应当是天谴第一次直接出现在你我面前吧，贫道此前只在古籍上看到天谴的说法，与天谴对应的还有天罚，天罚当时是由百族天庭掌握。”
“炼死而生，天道不容。”
“我辈炼气士修行，与天道何关？”
“天道还在，是不是就代表着，百族天庭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一时众说纷纭，此刻倒是没了宗门之见，一群仙人聚在这聊东聊西，讨论何为天道。
李大志不免有些担心了。
自家平安会不会有危险？
天谴都出来了，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好在，一连三道天谴黑雷劈过之后不久，李平安就拉开了塔门，被清素一把拽入怀中，径直冲向了远处，这才让李大志道心安稳。
而后就是那个隗元宗逆徒徐迅天，跪在徐升面前嚎啕大哭。
这时徐升还没升金仙；
众仙人看李平安的眼神多是感慨，觉得这个小小的合真境弟子手段过人，顺利脱险之余，还让那徐迅天脱了戾气，浪子回头。
徐迅天和徐升父子在隗元塔门口许久未动；
隗元宗众仙已开始活动了起来，请各位仙人回主殿歇息。
莫云深已是在此待不住了，喊上了十二位天仙长老，带锻天门众仙告辞离去。
他们离开时也十分有趣。
来时他们开启了挪移大阵，气势汹汹、威震全场；
但走的时候，莫云深还是决定务实一点，将大阵石门拆了，一群人乘云舟南去。
万云之仙本想说几句风凉话，却提前得到了各位长老的告诫。
锻天门实力太强，万云宗现阶段不宜与之硬抗。
李平安跟在自家师父身后，一起回了主殿，众隗元宗仙人纷纷向前对李平安拱手道谢。
临渊道人长叹几声，而后大手一挥，宣布继续开席，将这座仙殿落去了主峰。
……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牧宁宁、顾倾城、朱灵儿四人，再次回了他们在偏殿角落的宴席。
隗元宗门人更换仙宴时，他们这桌第一个上菜。
隗元宗的天仙、真仙不断前来对李平安敬酒，目中多是温和笑意，口中感谢之声连绵不绝。
李平安四人又开始了一轮收宝。
顾倾城和朱灵儿各自得了两件仙宝；
也许是因李平安与牧宁宁公然牵手的缘故，这次牧宁宁收获最多，各类仙宝级首饰收了十多件，甚至还得了一件正在孕灵的发钗。
牧宁宁这家底，比一般的彩云峰天仙都要厚实几分。
李平安摸了摸衣袖……玲华前辈不知何时已离开。
这让李平安略感遗憾。
虽然云中子老师传下了天工万象图，炼器之事他已不用发愁，但其他法门，诸如变形术这般，还是远远不够的。
李平安正计划着如何去搞些功法，一只小手主动自桌下伸了过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师兄～”
牧宁宁身子趴在桌上，传声唤着。
李平安扭头看去，互相传声：“怎么了？”
“你被抓过去的时候吓死我了，虽然有位前辈对我传声，却还是怕你被那人伤了。”
牧宁宁抿嘴道：
“你今后还是莫要这般涉险了。
“那都是天仙、真仙之流，他们随意捏一下我们，我们这般未成仙的，就要身死道消了。”
“哎，是。”
李平安笑着传声：
“当时咱们万云宗金仙就躲在我袖中，这次我出手，也是因为咱们自家祖师所请，我本身是不想管这事的。”
牧宁宁目中多是不解。
李平安索性就捉了她的右手，两人在桌下做着玩闹的小动作。
牧宁宁俏脸微红，看都不敢看旁边的仙人。
李平安传声道：
“这件事没办法论是非对错，那徐迅天是隗元宗的叛徒，做的几件事都伤害了隗元宗。
“偏偏，他父亲是徐升，隗元宗的源头，所以隗元宗仙人都不会怪罪徐迅天，因为道承都是徐升传下来的。
“咱们外人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维护徐迅天，那就是伤害隗元宗众仙的利益，惩处徐迅天，徐升老前辈道心必崩溃。
“徐迅天本身也是因妻女之死，陷入了深深的执念之中，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如是。”
牧宁宁纳闷道：“那师兄你是如何解决的？”
“打几棒子外给颗红枣，必须要让徐迅天付出代价，徐迅天也因天谴掉了几层道境，勉强够惩处了。”
李平安叹道：
“然后。我给了他救他妻女的法子。
“他妻子之死，是因一朵续魂花，那朵续魂花又是让他妻女复活的关键。
“现在徐迅天倒是有了盼头，也不必去打生打死，积攒香火就能让妻女化作灵体，这般对她们而言，已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牧宁宁顿时满目崇拜，传声赞叹：“不愧是你呢！总是能想出办法帮上他们的。”
李平安讪笑了声。
这只是特例罢了，这世上多有早夭者，徐家之殇之所以能有缓解的余地，归根结底，是因徐升的影响力。
这算不得什么功绩。
天地间尚未有轮回之事，那才是大功一件……
李平安将这些想法迅速压了下去，不敢多想，手指在牧宁宁掌心轻轻挠了挠。
牧宁宁坐直身子，唰地将右手缩回去。
她对李平安做了鬼脸，就扭头看向朱灵儿，加入了朱灵儿和顾倾城关于天谴的聊天。
李平安道心大悦。
但随之，李平安又想到了自己此前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感慨横生。
徐迅天一家的悲剧源于什么？
根源当然在于妖族作恶，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徐迅天自身实力不足，这些都是只要沉稳一些，就可以避免的灾祸。
李平安闭目凝神，开始参详变形之术。
他或许是为了能安心与牧师妹更进一步发展，也或许是因为自身看徐迅天故事时，那种感同身受的悲切感。
李平安暗下决心，接下来要回山闭关一段岁月。
无论什么机缘，他都要拒绝，专心提升自身道境。
‘嗯，重点是成为天仙有自保能力之前，不能轻易要孩子。’
李平安如是想着，天地间突然多了一声惊雷，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喧哗声。
“金仙！金仙！”
“成金仙了！”
“祖师成金仙了！祖师成金仙了！”
四面八方出现了阵阵喧哗声。
有无尽灵气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朝附近的隗元塔方向涌去。
天地间仿佛多了一条金灿灿的阶梯，阶梯的尽头，一把巨大的锤子散发出无尽光亮。
那是，徐升前辈的大道！
“不好！”
李平安突然一声轻喝，双手飞速掐起手印。
因为第一次施展变形术还有些不熟练，他掐了两次法诀，方才成功引动自身法力。
蓬！
他身形直接化作一只玉佩，飞入了牧宁宁袖中。
“师妹快走！去找我师父！让她送我回宗门！这里半刻也待不下去了！”
牧宁宁心思灵巧，立刻想到了自家师兄要面临的‘巨大麻烦’，她招呼一声顾倾城和朱灵儿，三弟子一同起身，沿着大殿边角走向后门。
他们刚离开这座偏殿，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仙人就从正门跳了进来。
“大悟准仙人呢！”
“讲道啊！平安前辈！来讲道啊！”
隗元宗中一阵骚乱。
不多时，隗元宗外围出现了数百只玉符掠空而去的壮观景象。
李平安以合真境点化金仙，自此一战成名！
万云悟道石即将名震东洲！
观海门众仙此刻已是聚起了六百余人，但带头的那十多位天仙老者禁不住面面相觑，目中多是迟疑。
今日之事，他们可是亲眼所见。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确实是李平安做了很多事，然后一直困在天仙巅峰大圆满瓶颈的徐升，突破了长生天堑。
两者有着直接的关联！
这……
“咱们要不要别得罪这位大悟仙人了？”
“准仙，大悟准仙，他刚合真境。”
“好家伙！他要是成仙了，岂不是能点悟金仙巅峰？”
正此时，一束金光自下方而来，那爽朗的笑声震动四野八荒。
“哇哈哈哈哈！”
浑身沐浴着淡淡金光的徐升老爷子，正负手驾云，自观海门众仙身前傲然而立。
“各位！现在可否给老夫几分薄面，莫要在我隗元宗起争端了？哈哈哈哈哈！”
观海门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前面几位天仙长老叹了口气，对徐升拱手行礼，转身退去。
自今日起，隗元宗有金仙坐镇，已是脱胎换骨，不可随意欺凌。
让观海门感觉更棘手的，还是徐升这个炼器大宗师。
徐升交友甚广，与东洲各家宗门的金仙祖师几乎都有旧交，而今他迈入长生金仙境，必将恢复与各家金仙祖师的走动。
真&#183;面子仙人！
隗元宗即将初次大兴！
而万云宗……徐升几乎算是万云宗第四位‘门外’金仙！
万云宗与隗元宗的合作，已是无人能阻拦，而这两家合作之后产生的影响力，必将会对东洲各坊镇现有炼器体系产生更大的冲击。
观海门众仙念及此处，道心越发堵闷。
而他们又远远听见，徐升在天地间不断大吼：
“平安！我的小平安呢！快！老夫要送你一百件灵宝！啊，不对，老夫也没有一百件！老夫要送你好多灵宝！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
“玲华说的不错，万事需平安，万事需平安啊！哈哈哈哈！”
而李平安……
早跑了。

第85章 收获颇丰，平安瓶颈
万云宗，未名峰的洞府中。
清素将李平安送回山门，就匆匆赶回去继续吃席。
李平安施展变形术躲在一朵白云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自己的洞府，身体瘫在躺椅上，随手开启了全套大阵。
还好他跑得快。
不然真可能十年八年回不来了！
不是，这徐升前辈晋升金仙，也能算到他头上啊？
明明是徐升前辈解开了心结，这前辈的积累和感悟早就够了，是道心有缺口，这个缺口就是来自于徐迅天一家的灾祸。
徐老爷子心底应该也觉得，他亏欠了徐迅天一家。
“唉，他们这也算比较圆满了。”
李平安闭眼轻笑，道心轻盈而舒适。
牧宁宁、顾倾城、朱灵儿本打算跟他一起回来，却被李平安留在了那边。
他躲回来，是怕被太多老仙人纠缠，他们三个留在那继续收好处就是，这可是其他门人弟子千年难逢的机缘。
李平安倒是不担心自己没好处。
父亲在那，徐升前辈怎么也要给他表示表示。
“坏了！”
李平安一拍脑袋坐了起来。
傀儡之法！
他跑的太快，忘记去找那个徐迅天请教如何炼制傀儡。
隗元宗的傀儡其实不需有灵，就可做一些斗法、打扫之事。
这是李平安的‘自走仙甲’最欠缺的部分！
若是能得隗元宗傀儡秘术，他可节省百年光阴！
“不过也没事，下次去隗元宗请教就是了，徐升前辈应该不会这般小气，大不了就用一些他不会的炼器秘法交换。”
李平安又瘫了回去，放松地躺在那。
他抬手一点，沧月珠自他身周缓缓盘旋，洒落无边灵力。
李平安悄然入定，道心荡漾的涟漪迅速归于平静，伴随着清泉叮咚之声，他身心沉入了悟道状态。
半个月后。
铸云堂第一分堂顺利落地，第一批良品法器已下线，运往了东洲坊镇。
这半个月，万云宗众仙吃喝玩乐，李大志、萧月等少数仙人忙前忙后。
隗元宗的法宝铺子，自今日起一并交给萧月打理，但账目独立。
李大志心心念念的‘高端法宝品牌’之事进展神速，两家决定利用金仙炼器宗师之名，直接开几家新的法宝铺子，名为‘锻器大师’。
徐升还会作为‘品牌代言人’，后续出席这几个法宝铺子的开幕仪式。
这个法宝铺子的盈利是两家五五分账，万云宗出渠道、宝材、售卖，隗元宗则负责炼制。
为打开销路，隗元宗将会拿出一批非斗法用的灵宝，以及一批斗法用的准灵宝。
——准灵宝指的是有化灵趋势的极品仙宝，一般而言，威能仅次于低品的后天灵宝。
稍后李大志还会炒作准灵宝化灵宝之事，制造一点噱头。
除此之外，万云宗与隗元宗还成立了‘法宝研发部’。
这名字自然是李大志起的。
研发部主要攻坚方向，就是改善法器流水线的生产工艺，将现在的‘良品法器’努力升级为‘极品法器’乃至‘良品法宝’。
李大志再次重申了他们的原则，那就是不去断散修的活路，将出产法器限定为‘飞剑’‘飞针’等有限的几个门类。
李大志醉酒后，也曾说出一段让隗元宗感慨至深的话。
李大志道：
“我拿出这流水线生产法器的时候，其实已是预料到了，不出几十年，各家宗门必然都会整合资源、用流水线的方式生产法器。
“散修们终究会被挤压出炼器这一行。
“唉，这是我之罪过。
“我其实准备，等流水线生产法器的情形无法逆转，原本擅长炼器的散修举步维艰时，去坊镇开设‘法器工厂’，招散修入内炼器，把一些低端、终端的法器生产线挪过去。
“这样，咱们只需要出几个仙人守着，就能源源不断赚取灵石，也不怕技术被学去。”
众仙对此深以为然，尽皆赞叹李大志的格局。
如果李平安在此地，怕是要心里感慨几声……这东洲修仙界的风气，怕是要彻底被自家老父亲带偏了。
搞定了铸云堂第一分堂之事，萧月匆匆赶回东海之滨，继续投身灵石大业。
她临走时，还约李大志聊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嘴角含笑，凤目中多了几分干劲。
前后忙了半个月，徐升开始闭关巩固境界，李大志率万云宗众仙回返万云宗。
此行自是收获满满，万云宗内外欢声笑语，一片欣欣向荣。
……
“平安，平安啊！你师父回来啦！”
李大志在洞口呼喊一声，却久久不见李平安出来。
一只小蜜蜂自旁边林间飞来，在李大志耳旁嗡嗡叫着。
“这虫子！你仙人爷爷也敢叮！”
李大志一巴掌拍了过去，还好没用什么力道。
蓬！
李平安化出本体，连连后退几步，对父亲挑了挑眉：
“爸你看！七十二变！”
李大志双眼放光，立刻凑过来：“你在哪学的！教教我啊！这可是我童年梦想！嘿，变化之法！”
“玲华婆婆传授，”李平安笑道，“爸你自己去求一下嘛，我只得了十二般变化，你看能不能多搞点过来。”
“那行，我等会就去！”
李大志扭头看了眼后方，清素正与彩云峰的几位老仙人告别。
那几位老仙人似是在传声说着什么，清素只是轻轻摇头。
少顷，清素主动拱手，驾云落下，几名仙人似有些不悦，驾云而去。
李平安拉着父亲传声问：“这是怎么了？”
“她们想让你师父带你搬回彩云峰。”
李大志笑道：
“你还不知道吗？
“你现在的名头彻底打出去了，整个东洲人人都在说，万云宗悟道石可点拨金仙。
“咱们山门外面还来了一群老前辈，咱们掌门都躲着不敢出门了！
“哈哈哈哈！可乐死我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皱眉道：“真不是我点拨的！”
清素已是驾云落了下来，清美的面容多了些许表情，嘴角微微上翘。
她道：“宁宁说一会儿过来，她回去给清絮师妹献宝了。”
“师父，父亲，请入内，我已经做好了一桌饭菜。”
李平安甩袖打开洞门，一股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让李大志食指大动。
大志笑道：“那今日为父就不避讳了，清素仙人先请。”
“大志师祖请。”
“哈哈哈，咱们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李大志震了震衣袖，拽着李平安进了洞府，将李平安直接摁在了主位上，他和清素左右分列。
洞府大门并未关闭，在等牧宁宁前来。
清素右手一翻，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落在她掌心，被她托着送到了李平安面前。
星吟剑！
后天灵宝！
徐升前辈生平最得意之作！
清素道：“徐升前辈送你的。”
“师父，”李平安笑道，“这明明是前辈送你的。”
清素却道：“他是答谢你点拨之恩，我有一件灵宝了，也是徐升前辈送的。”
清素右手多了一方小印，小印滴溜溜的旋转着。
李大志感慨道：“平日里一件灵宝都难寻，咱们这次在徐升前辈那里，直接弄来了四件，我这还有两件，就不与你看了。”
李平安笑道：
“师父，灵宝也是有灵性的，您这般送来送去总归有些不美。
“而且弟子修为浅薄且不喜用剑，星吟剑落在我手中，无异于暴殄天物。
“您与星吟剑也是天作之合，还请师父执掌此剑，反正您也是护持弟子修行。”
清素想了想，将小印递给了李平安，道：“我不喜用印。”
李平安并未拒绝，起身捧过。
李平安端着小印仔细打量，心底着实欢喜。
此印通体碧绿，其内似有一方山河，印顶有着三层阶梯，其上雕刻着凡尘美景、山间瀑布、天穹云雾，底部刻了两个大字——镇山。
“好印。”
李平安心底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却是某个少年器灵在那嘀咕：“这般品质也敢自称灵宝？”
小印轻轻震动，其上出现了一名三寸高的中年道者，对李平安躬身，道了句：“拜见小主人。”
李平安笑道：“嗯，你好。”
“还请小主人炼化了本印，”中年道者面露嗔怒，“本印则是要看看，是何等宝物，竟如此口出狂言！”
李平安笑而不语，一指尖逼出了一滴精血，以云中子老师传授的炼化之法，刻下血契、打入镇山印中。
镇山印毫无阻碍将血契容纳，直接钻入了李平安掌心。
那中年道者气冲冲地进入李平安灵台，立刻就要去找那讥讽他的灵宝大吵一架。
然而……
李平安喝酒吃菜、陪父亲聊几句的功夫，再次内视灵台，额头挂起了几道黑线。
那一方宝印躲在灵台的角落，转都不敢转了。
那个中年道者一脸媚笑，在给那一少年捏胳膊捶腿，口中还问着力道如何。
这什么灵宝霸凌！
李平安嗓音传遍灵台：“沧月，你莫要欺负镇山印。”
沧月珠少年撇撇嘴：“知道了主人，我只不过是很中肯的点评了一下他，他就这般不服。”
“没有欺负，没有欺负，”镇山印忙道，“能追随主人实是小印之福，还请主人多用小印，多用小印。”
李平安：漂亮。
“对了平安。”
李大志自己拿出一只酒葫芦，用果酿漱了漱口，笑道：
“玲华婆婆对你评价很高，还说你处置有度、心思灵敏，是可造之材，等你成仙之后，就可以去做个殿主，提前历练历练。”
“我就算了，”李平安摇摇头，“爸我想专心修行。”
“这是隗元宗宗门给你的谢礼，差点忘记给你了。”
李大志将一只储物荷包扔给了李平安，其内有着十多只仙宝级的储物法宝，里面则是琳琅满目的各类宝材，以及一整套徐升前辈的炼器感悟。
除此之外，还有李平安心心念念的傀儡炼制之法。
李平安顿时眉开眼笑，给自家师父夹了几筷子饭菜，让师父多吃点。
清素撩起额前秀发，小口小口地优雅用餐，倒也自成一番美景。
李平安又问：“爸，隗元宗如何处置的徐迅天？”
“唉，”李大志叹了口气，“徐迅天这事还真难办，徐升前辈坚持要惩处，他的弟子们则是不断求情，最后还是我开口说的处置之法。”
“啥？”
“徐迅天最大的罪过，其实就是卷走了宝库，我让徐迅天把宝库还回来。
“徐迅天不只将一半宝库归还，还将自身所有宝物、所有灵石尽数归还，隗元宗损失也就没那么大了。”
李大志笑道：
“徐迅天接下来要去凡俗中行走，说是要去行善积德，为自己的妻女立庙宇聚集香火。
“此前与徐迅天暗中联络的那几名长老，被罚闭门炼器百年。
“除此之外，徐迅天还需在救回自己妻女后，回山门禁足千年、炼器千年，为隗元宗挽回损失。”
李大志嘿嘿一笑：
“徐迅天炼器天赋极高，又一个炼器大家要在东洲崛起了，还是咱们友宗！
“锻天门那边也给徐升前辈送来了赔礼，这就是金仙炼器宗师的威慑力！”
李平安缓缓点头，略微思量。
李大志有点心里没底：“咋了？这般处置不当吗？”
“倒不是这个，”李平安叹道，“我是想，徐迅天能凭借他父亲的影响救回自己妻女，天地间有多少人，因失去挚爱而痛不欲生。”
“嗨！”
李大志笑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你若连这点事都看不透，如何称得上是在修行？”
清素也道：“徒弟，世间之苦难与你我并无关联，若你我目之所及，能相助自当相助，目之所不见，就不必多挂念。”
“是，父亲、师父，我明白这般道理。”
李平安笑道：
“我只是有些感念罢了。”
“你啊，是经历的毒打太少了。”
李大志轻叹了声，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咀嚼，拿果酿漱了漱口。
他笑道：
“你爸我年轻时候喜欢看武侠小说，那时候我就想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匹夫也当有凌云志！
“但后来，现实一盆盆冷水泼下来，我心思也就淡了。
“咱们原来都是普通人罢了，先照顾好家人朋友，让自己活的滋润，再想为社会做点贡献就行了，这辈子一晃就这么过了。
“如果能做到，路见不平一声吼，就已是极为不错。”
李平安笑问：“吼完万一打不过咋办？”
“跑呗，还能咋办。”
父子俩同时发笑。
清素突然问：“武侠小说是什么？”
“啊，就是，就是……”
李大志一阵挠头，当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是聊的兴起，下意识把清素当成了自家人，顺口就说出来了这些只有他跟李平安懂的名词。
李平安笑道：“师父，所谓小说，就是凡俗的一种见闻传记，一般是描绘一两个人的一生。”
“对对，就是这样，”李大志笑道，“有本小说叫神雕侠侣，那里面啊，就描绘了一个师父、一个徒弟搞对……呜！呜呜呜！平安你堵我嘴干嘛，我这是分享故事！这是文化！我这个故事里绝对没有尹志平！咱是纯爱流！纯爱！”
“爸！你别吃了！赶紧回去修行！”
“哈哈哈哈！你让我吃完啊！哎，我不提这个了行不行！”
砰！
洞府大门重重关上。
李大志也不恼，难得看到李平安臊红了脸的他，嘿嘿笑了几声，随后双手揣在袖中，哼起了《神雕侠侣》的主题曲，朝主峰后山落去。
他还要去找自家师父，禀告一下此行的收获。
洞府内，清素问了几句关于那本小说的事，李平安施展出了岔开话题大法，与师父吃饭论道。
本来，按李平安的想法，万云宗现阶段也没什么麻烦事，他就一直闭关修行，冲击元仙之境。
然而让李平安自己都没想到的是……
他修行一年，靠着父亲两次传功抵达合真巅峰，而后父亲传功三次，他的修为毫无寸进。
自隗元宗回返后整三年，李大志喝水一般迈入了真仙境，甚至直接跨过了九品、八品，跻身七品真仙。
而东洲各地传颂其名的大悟准仙李平安……
卡瓶颈了。

第86章 缘是两少年
“不对啊？平安怎么可能遇到瓶颈？这不都好好的？”
万云宗主峰后山，几道身影围在盘坐的李平安身周，正各自皱眉沉思。
这几位身影对李平安来说都不是外人。
一袭玄袍的万云宗开山祖师空鸣道人、穿着浅紫宽袍的万云宗金仙祖师玲华婆婆、身着玄袍的万云宗当代掌门云墨道人，以及体态稍微瘦了一点的父亲李大志。
还有一位穿着修身白裙的女仙，如空谷幽兰般傲然而立，自是他师父天仙清素。
李平安的瓶颈已是卡了两年，连续三次传功修为没有半点长进。
不得已，李大志求到了自家师父这里。
空鸣为李平安全面诊断了一番后，发出了如此疑问。
玲华婆婆奇道：“你都没瞧出什么来？”
“嗯，”空鸣道人抚须轻吟，“你来看看吧，你比我更擅长这些。”
“待贫道用些手段。”
玲华婆婆面容多了几分肃穆，她抬手做拈花状，一根根银针出现在她指尖，对着李平安轻轻甩动。
李平安的灵觉并未感受到任何威胁，三十六根银针温柔刺入了他周身各处。
玲华婆婆闭目凝神，一缕缕菁纯之极的金仙元气，通过银针钻入李平安道躯内。
——名义上为诊断李平安瓶颈之来由，实际上也是帮李平安改善下体质。
毕竟李平安现在对于万云宗来说，已是颇为重要的门面。
片刻后。
玲华婆婆眉头皱紧：“有些古怪。”
李平安抿嘴皱眉看向这位金仙大佬，道心越发忐忑。
李大志忙问：“师叔，平安这怎么了？”
玲华婆婆缓缓摇头，沉吟几声，苍老的嗓音缓缓道来：
“一般而言，瓶颈有三种。
“其一，感悟不生，这是大部分卡瓶颈炼气士的通病，无论旁人如何诠释一个道理，自己就是悟不到，哪怕醍醐灌顶也没用。
“其二，走火入魔，就是修行走错了路，一时半会无法修正回来，又舍不得自斩道境重修。
“其三，先天不足，资质所限，比如平安五行缺土，又偏偏修了土行大道，那等同于逆道而行，事倍功半。
“可平安感悟灵光挤满了灵台，他此前应当是有些着急了，已是几乎将《万云诀》上半部参悟通透，成仙都没问题了。
“再看平安体内的法力，中正平和、无比清澈，比门内绝大部分未成仙的门人都要纯净，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至于先天不足，这个倒是有可能。
“平安资质只是中上，可这般资质如果是在真仙境时不足以支撑自己探寻长生大道，倒是可以理解，无法踏上天地桥，这着实解释不清。
“且让贫道再仔细推算一番。”
言罢，玲华婆婆闭目凝神，双手开始来回掐弄手指。
空鸣道人问：“平安是不是道心出了问题？”
清素道：“回祖师，平安道心很稳固，我用素心道的秘法查看过了，道心通透、毫无阻碍。”
李大志有些不安地说着：“是不是我传功次数太多了？导致道基不稳？”
“我来试试。”
空鸣道人沉吟几声，起身走到了李平安面前，对着李平安额头点出一指。
李平安尽量放空自身，感觉一缕清凉之意自额头绽开。
等他张开眼，看到了一朵朵十分浅淡的九品青莲，自他身周缓缓旋绕。
空鸣道人欣然道：“不是道基的问题，你看平安这道基，尚未踏入天地桥之境，已是有九品之相，这般道基足以支撑他踏入天仙境，而道基在不断修行中还能慢慢提升。”
李大志问：“师父，我道基是多少品的？”
“你？十一品半。”
空鸣道人摇摇头：
“你是绝顶资质，成仙前的道基差一丝完美。
“平安如何能与你比？凭他的先天资质，能缔结出这般道基，已是万中无一。
“你若是真凝成完美道基，上古时还会招来天罚天谴，十一品半已是人族炼气士的极限了。”
李平安轻轻一叹，笑道：“让师祖您费心了。”
“咳！你这孩子！”空鸣道人皱眉道，“怎的没大没小，莫要喊贫道师祖，喊贫道……”
这老头瞧了眼一旁的清素，只得道：
“别瞎喊。”
清素略有些不明其意。
李大志叹道：“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两年道境不增半分，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咱们万云宗悟道石的招牌非要砸了不可。”
“砸得好啊，父亲！”
李平安双目满是幽怨。
他是着实忘不了，自己父亲这两年拿他名头搞的花活！
大前年时，万云宗各家法宝铺把他的画像挂出来，打出了广告语【万云悟道石&#183;法器祝福得加持】，万云宗良品法器销量猛涨。
去年时，万云宗高端法器铺子刚开业，徐升前辈撑过了台面，竟然又拿他这个招牌搞事，推出了【锻造大师&#183;万云宗悟道石特供版】。
在一年内，店内消费满一万颗灵石，可得万云宗悟道石开光护身符一枚；
消费满三万颗灵石，可得万云宗悟道石签名《悟道语录册》一本。
后来如果不是李平安‘以死相逼’，李大志都想搞消费满十万颗下品灵石，就能与李平安共进午餐的悟道促销活动。
在这般营销活动的冲击下，万云宗与隗元宗日进斗金。
铸云堂第二分堂在去年顺利落户天渊门，并凭借着天渊门原本的法宝铺子，开始在东洲中部的坊镇中多点开花。
现在，大财仙人李大志的事业越来越旺。
李平安的修道却陷入了瓶颈。
李大志讪笑了声：“哎呀，平安你不要有对抗情绪，为父赚这么多灵石，不也是为了给你提供炼器宝材嘛，代言费我可一点没少了你的，你现在出去养活一个合欢宗都够了。”
李平安瞪着自家老父亲。
合欢宗是什么鬼！
父亲这两年怎么思想越来越走偏了！
清素在旁神游物外，倒也不懂这父子俩人的某些玩笑话。
掌门云墨道人在旁假装咳嗽，忍住了自己的笑声。
这对父子可真是万云宗的福星，现在他这个掌门每天都一个最幸福的烦扰——宗门的灵石预算严重超标，明年该用什么名头给门人弟子发福利。
掌门道：“那什么，要贫道来说，会不会是平安平日里花费了太多心思钻研炼器之法？导致主修之道出现了转变？”
众人各自思索。
李大志奇道：“就如徐升前辈那样？他的金仙大道就是锻造之道，大道显化成了一只锤子，还被戏称为锤子宗师。”
李平安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仔细查验之后……
“您看。”
李平安闭上双眼，双手快速掐了个法诀，额头闪烁光亮，道躯后方缓缓升起了五颗星辰，这代表他修行的五条大道。
其中，那云雾缭绕的道则最为强盛，其次是已凝出了一只方桌的炼器之道，以及一口丹鼎代表的炼丹之道，那符道和阵道相比而言，已十分微弱。
李平安叹道：“我是以万云诀为主的。”
众人顿时没了主意，各自皱眉思索。
片刻后，掌门问：“平安，你能感觉到瓶颈吗？”
李平安摇了摇头。
掌门微微挑眉，又问：“最初发现自己修为没提升，是在什么时候？”
“倒数第三次传道，”李平安正色道，“此前我苦修了半年，将道基夯实，而后请父亲为我传道，冲击天地桥之境。”
“当时你有什么奇特的感觉吗？”
“嗯……”
李平安面露回忆，闭上双眼，缓声道：
“白茫茫的一片，我的前路没有道，一条七彩斑斓的光束在我面前滑过，但我总是抓不住、进不去。”
言罢，李平安叹了口气，决定将自己的感悟完全说出来。
两位金仙、两位天仙都在帮自己解决此问题，他如果有所隐瞒，着实不该。
李平安道：“我自己的感觉是……我没有走错道，我的这条路是能走通的，但本该在我面前的门，被搬走了……我不知是谁搬走的，而我现在修的功法，距离这个门还差了一步。”
空鸣道人抚须轻吟：“会不会，是贫道的《万云诀》，无法满足你的悟性所需？”
掌门忙道：“这般毫无根据，您传下的道承已是诞生了长生金仙，可能是平安自身所需的道，与咱们的云之道有所偏差。”
众人再次沉默。
这其实让空鸣道人道心略感苦闷。
不过空鸣道人转念一想，也就念头舒畅了。
这年轻人是什么人啊？
这可是自家师父看重的仙苗，传授了完整炼器道承的炼器天才！
他的《万云诀》撑不起这弟子自身之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唉，贫道知晓了。”
玲华婆婆睁开双眼，看向了李平安，低声道：“平安，你的道不在万云宗。”
“啊？”李大志忙道，“师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道心轻震，皱眉看向玲华婆婆。
这位金仙老妪只是苦笑着摇头：
“贫道并非是说，空鸣师兄传下的道承有什么不足之处。
“空鸣师兄是有望踏向太乙境的，空鸣师兄传下的《万云诀》已六次完善，如今已是一条没有多少瑕疵的金仙大道。
“但平安的道，却不在云之道上，或者说，云之道对他而言太简单了。
“贫道觉得，有可能是跟平安此前接触过天谴有关。”
李平安道：“弟子并未被天谴所伤。”
“话虽如此。”
金仙老妪沉吟几声，似有些遮遮掩掩之意，继续道：
“或许是贫道推算错了……
“你如今修为已是在合真境巅峰，炼虚合真之境，是你元魂、道躯、自身之道三者逐渐融合的过程，只有完成这般融合，才能冲过天地桥、完成自我之升华，迈入仙人之境。
“如今，你距离元魂蜕变已只差半步，如此，贫道能为你指一条路。”
“多谢前辈。”
李平安仔细聆听。
这位金仙老妪道：“这条路就是……先结元神，再踏大道。”
李平安怔了下。
玲华婆婆突然笑道：“平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天地间最先诞生的人族并没有修行之法，是如何修行的？”
李平安感觉自己被一束灵光击中，坐在那懵了许久。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是坐在了洞府的躺椅中，对着天花板微微出神，一旁有道再熟悉不过的倩影注视着他。
“宁宁？”
“嗯，”牧宁宁附身打量着李平安，美眸中满是关切，“师兄你怎么了？”
李平安轻叹了声，苦笑道：“我好像，知道该如何突破瓶颈了，我要悟道，悟自己的道，而不是用空鸣师祖传下的道。”
牧宁宁不明所以，但觉得师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三年来，她的修行速度反倒像是开了挂一般，如今已迈入合真境一阶。
看李平安眉目的忧愁渐渐散去，牧宁宁略微松了口气。
她转到李平安的躺椅后，帮他轻轻揉搓额头。
“我最近跟师父新学了放松心神的法子，师兄你闭眼，我帮你捏一捏，把你的烦心事都扔掉，你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道心泛起了些许涟漪。
‘还是不能急躁，先请父亲收集一些其他宗门的基础功法来，我细细参悟吧。’
他如此暗下了主意。
与此同时，主峰后山的竹林中。
空鸣、玲华两位金仙，又将李大志喊了回来。
空鸣道人与玲华婆婆对视了一眼，前者微微叹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玲华婆婆低声道：“大志，这件事还是对你讲明白为好，平安并非是卡了瓶颈。”
李大志熊躯一震：“那他为何现在无法向前迈一步？”
玲华婆婆不答反问：“你为他三次传功，你传给他的仙力比此前是多是少？”
“多啊，因为没效果，后面两次我还加大了仙力！”
李大志苦笑：
“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如果真的卡瓶颈，我就是穷尽我修为，也要把他拉去元仙。”
“水缸再大，也不过是个水缸！
“你传再多也无用，重要的是道境，需感悟大道来支撑。”
玲华婆婆叹道：
“他现在的法力，比之普通天地桥境的炼气士已是强了许多，可莫要再给他传功了。
“你也不怕把他的道基撑炸了！”
“那，这？”
“师妹，还是贫道来说吧。”
空鸣道人叹道：
“平安的道，不在云之大道上。
“他身上遭了天道之力，玲华探查了许久，方才推算出了这个原因。
“天道之力隔开了他与云之道后续的关联。”
“啥玩意？”李大志满脑袋问号。
“所以此前我问他，他是不是在隗元塔时曾被天谴波及。”
玲华婆婆苦笑道：
“这般情形，我们从未见过。
“或许要找机会带他去一次玉虚宫，请云中子前辈出手，为他驱走那一丝天道之力了。
“这就好比是，天道觉得他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以云之道立道成仙，对平安而言太过浅薄。
“故，天道不允。”
李大志这下明白了，嘀咕道：“天道觉得李平安可以更强，所以不让他用云之大道成道？竟是这般。”
空鸣道人又道：“稍后你去道藏殿中，去三千道阁，请道藏殿长老打开角落中的那个箱子，里面是我斩杀大妖后，剥来的大妖妖心之核，拿去给平安……”
“熬汤啊？”李大志小声问。
“感悟！是去感悟！”
空鸣道人抓着拂尘要打人：
“这些可都是贫道的荣耀！是贫道当年的战利品！每个妖心之核都承载了一条妖族高手的道！它们的道更贴近自然！
“哎呀！你是要把我气死！你敢熬汤我把你炖了！”
李大志憨笑着连连拱手，扭头就跑，唯恐挨一顿拂尘。
玲华婆婆都不禁莞尔轻笑。
……
李大志刚飞去道藏殿时；
万云宗前山，那小小的流云观上空。
两名元仙境道者一南一北驾云而来，各自带着一名孩童，彼此相视一笑，倒也是赶巧了。
元仙执事催促道：“喊人。”
两个孩童互相做道揖。
穿着一袭长衫的少年，文质彬彬地道了句：“拜见师长，小子名为牛七，愿入万云宗修行仙法，以期明日踏入长生密境。”
穿着短衫短裤的少年却有着成人般的沉稳，对前方拱手道：
“拜见师长，我名李靖。
“数年前，我家乡遭灾，曾得仙人相救，仙人抚我顶，授自强不息之道。
“弟子最大的心愿，是来此地拜谢那位仙人。
“仙法之事，一切随缘。”
两位元仙相视而笑，将这两个弟子送去了登山的阶梯，而后各自隐去，逍遥乘风。

第87章 李靖欲拜师
李大志扛着一箱空鸣道人当年积攒的妖核，匆匆朝李平安的洞府飞去，惹来门内不少仙人探查。
大家其实很少见李大志这般频繁露面。
没办法，李平安的瓶颈，现在就是李大志心里唯一能装下的大事。
这可关系到李平安的寿元问题！
铸云堂经过几年的高速发展，现在也已经稳定了下来，李大志培养的第一批精兵强将，现在已是能独当一面，李大志短暂离开几日也是无妨。
李大志风风火火到了未名峰的洞府，本以为李平安正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不料推门就见：
李平安挽起裤腿，在荷花池中修葺新的室内观景；
牧宁宁身着短裙，将布靴放在一旁，一双纤足踩着荷叶，戏弄着池中游鱼；
温泠儿斜倚在软塌上，慢条斯理地绣着一块精细的布料，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清素倚在躺椅上，身周环绕着那把灵宝星吟剑，面前悬浮着一只简单的地图，她则用纤手在地图上微微比划，似乎是在制定外出游玩的规划，一旁还飘着两盘仙家瓜果。
好一处平和仙境！
李大志就感觉啊，他又瞎操心了一场。
“爸，你扛的什么？”
李平安笑道：“左右无事，我想先让自己放松几天，可能是之前逼自己太紧了。”
“快来看！好东西啊！”
李大志振作起精神，笑呵呵地跳了过去，将木箱打开，露出了其内那一颗颗被仙光封禁的妖核。
这竟有数十颗天仙境大妖才能凝聚出的妖核。
其中更有两颗，就算有仙力封禁，依旧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这是你师祖的私藏，”李大志正色道，“平安，接下来，你可能需要去参悟一条只属于你的大道了，玲华婆婆说，云之道对你而言太浅薄了，不够你用的。”
牧宁宁问：“可是找到师兄的结症了？”
李大志笑道：“找到了，就是云之道与平安自身不适配的问题。”
他主动隐掉了天道之力的影响，以免影响到李平安的道心。
李平安道：“多谢师祖，那等几天我再琢磨这些妖核吧。这几天，我想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行，你自己安排，”李大志摆摆手，“那你参悟完了，记得把这些妖核送回道藏殿，我不打扰，我先回了。”
“爸！”李平安笑道，“吃顿饭再走，我等会弄烧烤。”
“不了不了，我在这有点多余啊，哈哈哈哈。”
李大志嘴上不忘说笑几声，提着道袍下摆，一溜烟儿离了洞府。
刚才站起来行礼的温泠儿正要坐下继续绣花，但她动作突然顿住，一双杏眼瞪着李平安的背影。
大志师祖刚才说的，那是正经的人话吗？
‘你可能要去参悟只属于你的那条大道，云之道不够你用的。’
这？
她前几年刚得了《万云诀》前半篇，在清素仙人偶尔指点下，现在勉强明悟了一二成，已是觉得自己的道无比清晰，未来可期。
可现在……现在……这？
‘行吧，人毕竟是没办法跟悟道石比的。’
‘平安小祖在悟道修行方面，那就是个怪物呀。’
清素突然唤了声：“泠儿？”
“哎！我在呢！”温泠儿连忙向前，“洞主，您吩咐！”
“准备烧烤架，”清素正色道，“我有点想吃了。”
“好的！”
温泠儿挽起袖子，收起绣花的竹篮，转身匆匆跑去洞府外。
烧烤，自然是要露天的才有趣味。
洞府门前很快就升起了些许烟火气。
李平安脱下长袍、换上短衫，用术法搞了些木炭，拿了个蒲扇‘煽风点火’。
温泠儿忙前忙后，准备好了些许奇珍异兽的嫩肉片。
牧宁宁与清素早早坐好，一左一右守在烤炉旁，负责消灭那些外焦里嫩的仙家烤肉。
牧宁宁有意逗李平安开心，故意说着一些彩云峰的乐子事；温泠儿笑声不断，十分的捧场。
李平安心念微动，主动约牧宁宁饭后在山间散步，牧宁宁自是甜甜的答应了下来。
此前这三年，她修行之余与师兄时常见面，但都是在洞府中牵牵手、聊聊天，肌肤之亲止于胳膊肘，倒是极少外出走动。
……
流云观中。
未名峰上的袅袅香味早已被风吹散，到不了此地小弟子的鼻尖。
少年牛七坐在房间土炕上，盘着腿、歪着头，单手撑着脸颊，目中多是冷意。
‘很好，本大王成功混进来了，胡娘的这个青丘秘法还真不错。’
牛七的嘴角连续抽搐了几下。
为了得这个秘法，他差点废了一颗腰子！
胡娘的媚术实在太狠了。
好在这老狐狸并没有真的把他吃干抹净，后面两年就放过了他一把，只是单纯享用各自欲念。
不错，这少年牛七的本体，就是在西洲东南部局部地区小有威名的牛族大王，牛犇犇！
‘不对啊。’
牛犇犇突然反应了过来。
用这种画皮秘法前来万云宗查探，好像就是胡娘给他出的主意啊？
好家伙，他这是被胡娘套进去了？
白白被胡娘绑在床上欺辱了几年，耗损了千八百年的修为，最后还是他亲自来执行这般打探的计划……
牛犇犇用力拍了拍额头，一滴热泪滚滚而下。
他这具身体就是人族，就算是金仙来看，也不会有任何破绽，这就是青丘秘法的绝妙之处。
来万云宗，牛犇犇只为了两件事！
第一，确定万云宗是否真的有大罗金仙。
第二，探寻万云宗大财仙人与大悟准仙之秘。
第一件事，牛犇犇其实已经完成了。
进入万云宗的护山大阵之后，他用了七八种上古探查秘术，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此地并无太乙金仙、大罗金仙这般高手坐镇。
当然，牛犇犇绝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清晰地察觉到了三位金仙的道韵。
每个人族金仙都是狠角色；
这是他父亲临终前对他的告诫。
‘话说回来，这个万云宗的规矩还真是多，要在流云观中等有没有仙人收徒，不然还要去外门干活？’
牛犇犇冷笑了声。
‘要是本大王来执掌这个宗门，那就直接让弟子生死斗，最后活下来的才是最狠的！’
随之牛犇犇就开始发愁。
青丘秘法也有个缺点——他自己培养的这具人族躯体，有修仙资质和些许气运，但资质和气运并不算太高。
毕竟是模仿人族弄的。
如果没有仙人看上【少年阿牛】，他难道真要寄托妖魂，在这个破地方混三年？
三年后呢？
如果进入外门，又是换个山头修行？
这里连口吃的都没有，饿了竟然要去吃丹药，这丹药能挡饿吗？这五谷丹……嗅、嗅嗅。
牛犇犇化作的少年耸动鼻尖，皱眉盯着手中的这颗药丸，像是往嘴里在送烙铁一般，闭着眼将五谷丹放到口中，尝试咀嚼了一下。
“嗯～”
这是、这是！
一股浓郁的芬芳自齿尖化开，像是行走在荒漠中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条银带般的河流，荒漠被温柔的微风吹走，又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中，让牛情不自禁地喊出一声哞哞的声响。
草木之精！
这小小的丹药，竟然蕴含如此多的草木之精，还是如此香甜的草木之精！
牛犇犇豁然起身，看着掌心这几颗五谷丹，默默流下了眼泪。
这种丹药如果能带回牛村，族长奶奶该怎么夸他啊！
人族的炼丹术，真的神了！
他们刚开始修行的小弟子竟然就能享用这种美味，简直是……太奢侈了！
‘嗯，那就再加一个第三目标，学会炼丹！’
牛犇犇翻身跳回土炕上，轻轻吸了口气，将那几颗五谷丹郑重地收了起来，又捏出一颗，放到鼻子前用力闻了闻。
他缓缓躺下，将五谷丹放入口中，开始在土炕上扭来扭去。
草木之精口味的丹药，对牛族而言，真的是太棒了啊！
与此同时；
牛七所在的流云观小院院外。
一男一女相伴而过，同时扭头看了眼这个小院。
牧宁宁满脸费解，小声问：“师兄，现在的小弟子，吃一颗丹药都如此激动吗？”
李平安笑道：“应该是久觅仙路而初得的缘故吧，也挺有趣的。”
两人对视一眼，漫步走向了李平安当年的小楼。
此地执事已换成了一名老执事，反应慢了些许，此刻已是认出了李平安的身形，连忙向前。
老执事躬身行礼：“见过大悟准仙。”
“哎！执事不可！”
李平安与牧宁宁连忙做道揖回礼。
李平安正色道：“执事为何要对弟子执礼？折煞弟子矣！”
执事温和地笑着：“您客气了，谁不知道成仙对您而言不过如饮茶喝酒，水到渠成的事儿……您今日来流云观，可是要提前物色一位弟子？”
李平安笑着摇头，缓声道：“近来忽然有些想念此处，我在此地住了三年，当时还是微炎子执事在此地，今日突然起了兴致，特来此逛逛。”
“哦？”
老执事目中多了几分期待：“这边请，您的小楼，我们一直在打理。”
“多谢，执事您费心了。”
李平安拱手道谢，跟随老执事缓步前行。
牧宁宁脆声道：“师兄你看，流云观中的院落基本都住满了呢。”
李平安看向各处，看到了一张张陌生又稚嫩的面孔，还瞧见了几位资质不凡的小弟子。
老执事感慨不已：“这是多亏了大志师祖的铸云堂，还有大悟准仙的名头，现在呀，我们在临正仙朝搜寻仙苗时，总能遇到很多散修带自家孩童前去凑热闹，现在东洲人人都说，我们万云宗好修行、福泽多，咱们流云观的院落都要不够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心底微微有些触动。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些颤抖的稚嫩男声：“是、是您吗？”
李平安下意识回头看去，瞧见了那位穿着大一号青色道袍的少年。
对方个头不高，面容略带稚气，长相已是有周正威严之感觉，又有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气质。
这少年此刻双眼泛红，突然对着李平安跪伏叩首。
“仙人！多谢您当年救我家人！”
“快请起！”
李平安已是想起了他是谁，用法力托起了这少年。
临正妖祸，云中子考核，李平安曾在一处城镇帮忙救人，当时就救下了这个孩童，还鼓励过他几句。
李平安笑道：“我不是都说过一次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仙人！”
少年忍着泪，用力呼吸了几次，又咧嘴笑了出来：
“我母亲临终前叮嘱我，让我一定寻到您，当面再答谢您的恩德！我斗胆跟着寻找弟子的仙人来了万云宗！
“今日我也算了却了心愿！谢谢您，恩公！”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一叹，扭头问：“执事，他的资质气运如何？”
“都是上上等，”老执事正色道，“已经有几位真仙、一位天仙暗中看过了，都想收他做弟子，他刚来不久，收徒应当还要几日。”
“哦？”
李平安笑道：“可以啊，你竟有如此资质，来来来，我与你结点善缘。”
言罢，李平安在手中取出了一只储物法器，里面放着些自己炼制的丹药与百块灵石。
少年连忙后退，正色道：“长者赐，本不该辞，但您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我如何能再收您礼物？”
他突然低头做道揖：
“若您愿意，我愿拜为师父！今后以弟子之名服侍您左右！
“此前我本不敢有这般念想，但他们说我资质很不错……我只愿拜您为师！哪怕只是做杂役弟子、记名弟子！”
李平安笑道：“我还没成仙。”
“哈哈哈哈！”
那老执事抚须长笑：“你这小子还真是会看人，莫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位的身份？”
少年面露惶恐：“我、我连恩人的名号都不知！”
“我叫李平安，”李平安笑着对他做了个道揖，“不是我不收你，而是我确实不能收弟子，只因我还未登仙途，与你一般，也是万云宗的弟子。”
少年目中满是恳切：“那、那我能等您成仙吗？”
“哈哈哈！”
李平安都被这家伙逗笑了，正色道：
“成仙非易事，我不敢应允你，而且，我千年内没有收徒的打算。
“万云宗有天仙百多位，真仙无算，任何一位仙人都足以带你问道成仙，今后就莫要说这般胡话了。
“此物与你，去修行吧。
“等你明日完成筑基，可问你师父我住在哪，然后过来寻我，你我以后以好友互称，如何？”
少年抿着嘴，目中多有倔强之意，低头不语。
李平安笑着将储物荷包递给了老执事，后者自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连忙答应。
“我去那边坐坐了。”
李平安飘然而去。
那老执事快步到了少年面前，低声道：
“你呀！刚才这话一出，很多仙人都要忌讳收不收你了！
“还好是平安反应快，说要与你做好友，现在肯定有很多仙人想收你了。
“你可知这位是谁？他在门内说句话，比长老都管用！
“别添乱了，快回去修行，拜个天仙为师多好！”
少年低声道：“弟子不愿，弟子来万云宗只是为报恩……恩公！恩公！”
他突然跳去一旁的墙上，对着李平安的背影呼喊，已是带上了哭腔：
“李靖在此立誓！若恩公不收我，我宁肯进外门修行！李靖拜谢恩公！”
李平安脚下一滑，元魂打了个趔趄。
不是，啥玩意？
他刚才喊什么？
李靖？
那个李靖？
父亲的大气运引过来的？
李平安强忍着转身的冲动，只是抬手挥了挥，潇洒离去。
他心底却已是炸开了锅，心神飞速转动。
好家伙，真的只是重名？
……

第88章 大志借运
李平安与牧宁宁在木楼前坐了一阵。
因心底记挂着那李靖之事，李平安提前结束了这次山门漫步，驾一叶扁舟，将牧宁宁送回彩云峰的大阵外，匆匆赶往铸云堂。
他抵达时，李大志正在与一名外门执事叮嘱些什么。
李平安并未打扰。
他在角落隔间外静立，等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
李平安心底也是禁不住感慨：‘父亲工作的时候还真谨慎，只是布置一点小事，就要叮嘱方方面面。’
那外门执事出门就见到了李平安，笑道：
“少堂主您怎么在这！等很久了吗？”
“执事您忙，可别喊什么少堂主了，我就一弟子。”
“还是彩云峰的男弟子，哈哈哈哈！”
这执事对李平安挤眉弄眼，随后驾云负手、优哉游哉的飘去天空。
李平安闪身进了隔间，开启了此地阵法，直接在袖中拿出了……
石板和刻刀。
穿了身宽袍、抱着一只玉质茶缸的李大志，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又要读拼音？
“平安啊，有什么……很大的事吗？”
“嗯，事很大！”
李平安面露肃容，目中闪出两道亮光，坐在了父亲对面，低头开始刻画，那把刻刀被他划拉出了道道火星。
片刻后。
李大志也不由双眼放光。
李靖！
陈塘关总兵，三吒之父，原本封神大战故事中的赢家之一，通过封神之战，成功从凡间总兵跃升为天庭将领，其后更是官拜天庭兵马大元帅。
单从结果来看，说李靖是【次级大劫之子】毫不为过！
父子二人拿着石板快速划拉，进行着‘拼音’加密交流。
“平安，他真在我们万云宗？”
“我只是怀疑，这太巧合了，那个被我救了的孩子，今日竟然来到了万云宗，他竟然就叫李靖。”
“他老家地名叫陈塘关？”
“不是，那个城池叫永城，东洲应该不是封神之地，封神的主要故事是武王伐纣，是周国讨伐商国，周人取商人而代之，东洲不具备这个条件。”
“嘶——”
“爸，不要用拼音表达口吻，你可以直接吸凉气。”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随后，李大志靠在座椅中，从抽屉中摸出了一只锦盒，打开后取出了一小条白纸、一点从颜晟长老那里搞来的灵根叶，给自己卷了一颗仙制雪茄。
李大志的大拇指点出一颗火苗，开始吞云吐雾。
李平安苦笑道：“爸，你在老家也没学会抽烟啊！”
“你懂什么，这叫起范儿。”
李大志吐了个烟圈，沉吟几声，拿着刻刀继续刻了一行拼音。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收他为徒？”
“收他为徒，不就是直接被卷入封神大劫了吗？如果他真是那个李靖，我不想冒险。”
李平安眨眨眼，又刻了一行字：
“不过爸，你可以收他做义子啊，李靖保底三个娃，说不定还有个私生女，你想抱孙子的心愿不就能达成了？”
李大志作势要抽鞋底，李平安连称“玩笑”。
李大志干脆也不刻画了，缓声道：“我觉得，咱们可以静观其变嘛，不要太早做决定。”
“为什么？”
李平安皱眉刻画，写道：
“这其实也是机缘，如果咱们跟他打好关系，未来或许能得好处。”
“机缘？能得什么好处？”
李大志问：
“是能让他归心为你卖命？还是能做什么？
“平安，你想的太简单了，人都会变。”
李平安皱眉沉思。
这位微胖仙人叹了口气，缓声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人品格到底如何，是要看他未来表现，而不是看他现在嘴上喊的多漂亮。
“就算他真的是那个、那个。”
李大志拿出一只小塔，摆在了桌子上，对着小塔抬了抬下巴。
“你是他师父，有什么用？他师父有什么名气吗？你能记住吗？”
李平安拿着刻刀刻下了一行拼音：
“李靖先拜师昆仑山散仙度厄真人学道法，后拜师燃灯道人。”
李大志眨眨眼，再次拿起刻刀，快速刻道：
“这玩意你都能记得住，我就记得李靖跟哪吒的父子对砍了，我觉得，李靖做父亲挺失败的。”
李平安问：“爸，你能打听下昆仑山散仙有没有度厄真人吗？这对我很重要。”
“为啥？”
“您给我起的名字叫啥。”
“平安啊。”
“度厄真人的道号啥意思？”
“让人度过灾厄……哈哈哈！妙啊！”
李大志直接笑出声，对着李平安摆了摆手，温声道：
“你别瞎想，这种真人应该上古就开始修行了！”
“那可不一定啊，还是打听一下比较好。”
李平安不放心地继续用拼音刻画：
“咱们此前讨论过，天道自上古天庭时显于天地间，上古天庭存在天罚，上古天庭崩陨后，天道隐而不显。
“但三年前在隗元宗的那次天谴，昭示了天道还在。
“天道如果在，那所谓的定数也就可能存在，封神大劫必会发生，只是我们现在还看不到，将这一切串联起的线索。
“爸，如果这个少年就是未来的三吒之父、陈塘关总兵，那陈塘关在何处？他又如何成为的陈塘关总兵？度厄真人是否存在？我们是否已经被牵扯进入了封神大劫？
“先调查度厄真人吧，然后我们还要去查找陈塘关在哪，以及这些事之间，是否有妖族作祟……”
“平安，李平安！”
李大志皱眉道：
“别刻了，你坐好！”
李平安动作一顿，将刻刀放下，抬头看着自己父亲。
李大志很少露出这种严肃的面容，但他今日就这般看着李平安。
“你有些舍本逐末了！”
李大志沉声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大气运，担心我会被卷入什么劫难。
“但这些是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事吗？
“类比以前，你现在还是在学校学习，那你要做的事就是学习！少去关心未来这个天会不会塌下来！
“你这瓶颈，我看就是操心操的！
“你记住！永远不要相信有什么定数，不要去相信存在什么宿命！
“这世间的一切，只是因为个体可以修行有了征服自然的伟力，这里已有了自己的生存规则！
“你要切实以提升自己实力为核心，磨刀不误砍柴工，等你天仙了、金仙了，你才有资格去考虑这些事，考虑去劫难中赚取机缘也好，还是躲灾避祸也罢！
“如果大劫来时，你有大罗金仙境，你还怕什么？
“天道？天道他有几个师啊！
“你得拿出这种劲头！
“天道当年站在上古天庭那边，按人族先贤的记载，天道的诞生，就在于妖天帝最先开口说天道存在，众生感念与天地大道共鸣，这就形成了天道！
“然后呢？人族三皇五帝顶着天道，推翻了上古天庭！
“现在有我在，我能给你撑一把伞，你就不要去管这些！不要瞎操心！
“你就专心修行，去成仙、去成真仙、天仙、金仙，去搏一个逍遥自在，忙前忙后有什么用？你如果连仙都成不了，是想让我这个白发人千年以后在你坟头哭瞎眼吗？”
李平安低头轻叹：“是，我记住了。”
李大志也知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了，低咳了声，道：
“总之，你不要操心我大气运的事了。
“那个少年我会安排好，他在万云宗中修行，那就是咱们自己人，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心性，后面再说也不迟。”
“嗯，”李平安点点头，笑道，“那我就不多想此事了。”
“回去歇息吧。”
李大志正色道：
“还有，那大劫什么的就算未来发生，那也是积压矛盾的爆发而不是什么天道算计。
“你如果真的关心这个，可以看看这天地间有什么大的阶级矛盾，千万不要被天道两个字吓住！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天道，信的人多了，才有了天道！”
“爸你说的没错，我回去修行了。”
李平安轻叹了声，虽然略有些郁闷，道心却觉得轻松了不少。
只是，李平安离了铸云堂，极快地看一眼道心中飘着的那缕霞光，目光不免多了几分沉重。
他可以现在不去考虑封神如何如何，但这个有关父亲和妖族的劫难……
与几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劫难来时，父亲应该是天仙境。
父亲已经迈入真仙境，按照父亲这‘外挂批发商’般的修行速度，他距离天仙也不太远了。
这场劫难已是迫在眉睫的，他却卡在了合真巅峰，他又该如何帮父亲躲灾避祸？
如果再不行，他只能对父亲如实相告，让父亲自己想办法了。
可这般，又容易给父亲暗示，从而成为父亲入劫的一环……
‘妖族高手大多都在西洲之地。’
李平安目光逐渐坚定。
……
儿子刚走，李大志就有点后悔了。
他其实也是因李平安的瓶颈烦心，此前又听闻了玲华婆婆讲述天道如何如何，一听李平安说天道，就没忍住训斥了几句。
其实，李大志并不太理解天道的存在。
他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
李大志在座位上发了会儿愣，犹豫着要不要去给儿子道个歉，千万不要在道心留下什么小疙瘩。
但他转念一想，李平安并没有如以前那般直接顶嘴。
李平安生气是另一种样子的，今天应该没生气。
李大志施展了隐尘诀，赶去流云观转了一圈，寻到了那个叫李靖的少年。
‘资质上等、气运上等，还真是个不错的仙苗。’
李大志略微思量，已是有了主意，取道主峰凡事殿中，寻到了颜晟长老。
两人在角落开了个仙力结界，开始嘀嘀咕咕。
“大志师叔，”颜晟笑道，“刚好你来了，此前你让我找的借运秘法，已寻到了。”
颜晟将一只玉符递给了李大志。
颜晟笑道：“旁人都是用这般秘法去借运，像师叔这般大气运者，按理说该用相对应的秘法防借运，您倒是反了过来。”
“这有啥的，”李大志笑道，“我给平安借点运，看能不能帮他冲过瓶颈，别告诉平安啊。”
“啊？”
颜晟长老目中多是惊奇：
“平安也有瓶颈？”
“这个，哈哈哈，”李大志忙道，“万请保密，不然会影响咱们万云宗法器的销量。”
颜晟长老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大志又道：“还有两件事，要托付给长老……流云观来了个名为李靖的少年，我去看了看，资质什么都不错，他与平安有点渊源，你看能不能先拜入你门下修行？”
颜晟笑道：“刚好，贫道突破天仙境后，道境已稳固，今后就是靠漫漫岁月去积累感悟了，正有收徒之意。”
“那行，”李大志叮嘱道，“还请长老一定办好此事，不要被与莫易副掌门相近的人收去了。”
颜晟长老缓缓点头：“我立刻就去收徒。”
“此外，”李大志问，“您听过度厄真人的名头吗？”
颜晟长老掐指推算，抚须笑道：“很早之前就听过，那是西昆仑仙境的仙人，自称太清道祖的记名弟子，据说听过太清道祖讲道，有大神通，应该是金仙之境。”
“哦？”
李大志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如果万云宗的这个李靖是那个托塔李天王，那只要万云宗把李靖收留了、慢慢教导，那就可以证明，并不存在什么既定的天数！
如果万云宗的李靖不是托塔李天王，那也无妨，这个李靖也是一个顶级的仙苗。
左右都不亏！
“多谢长老了，稍后长老派个巡山弟子，就去告诉平安有关度厄真人之事。”
“善。”
颜晟长老不明所以，却也不会多问什么。
李大志心情大好，悠然离了凡事殿，驾云去了主峰后山。
他在自家师父闭关的竹林外，找了个僻静之地。
遵照颜晟长老寻来的秘法，李大志迅速做了一些布置，摆好了两个烛台、燃起了三炷香，在地面用灵石摆了个简单的阵法。
“真靠谱吗这？”
李大志眨眨眼，又按秘法所说，在自己袖中取出了写着李平安姓名和生辰八字的符纸，将符纸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运道自成，本命自生，借运三日，不减还增。”
李大志掐印施法，而后迅速坐去了烛台另一面，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可借。”
那符纸竟瞬间烧完，一缕金光环绕在了三炷香上，这三炷香开始明灭不定，燃烧速度变得无比缓慢，一缕缕烟雾自香头三寸高处消失不见。
“这就成了？每过三天施法一次？”
李大志挠了挠头，一缕头发自脑袋正中飘落，让他瞪圆了双眼，赶紧内视自身。
还行，施法的代价就是他掉了几根头发，道境什么都没有影响。
那秘法中也有言，这般借运会耗一些施法者的自身寿元，借三天的运、耗三天的寿，而李大志觉得自己修得长生金仙，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像他这般，自己施法被借运的情形，还真不多见。
“平安啊，赶紧突破瓶颈吧，总掉头发这谁受得了。”
李大志摇了摇头。
他变秃了，他儿子变强了。
“其实也不错。”
……
未名峰，洞府中。
李平安心底的那个念头突然变得十分强烈。
他沉吟几声，还是主动赶去内洞，在内洞入口拱手呼喊：
“师父！弟子有事找您！”
“进来就好。”
清素轻唤了声。
李平安迈步入内，刚好瞧见师父清素自吊篮处飘落，一缕淡淡的花香飘荡在空中，让人心旷神怡。
“师父，”李平安低声道，“弟子试着参悟了那些妖核，并无所得，故想恳请师傅带弟子外出历练历练，弟子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在斗法中寻找到突破的机缘。”
“我正要对你说这个。”
清素道：
“我带你去北洲的十万里瘴气中历练如何？
“在那里，以你的修为，必须每时每刻保持法力屏障，还要时刻面对随处可见的毒物袭击，我再给你布置几个任务，每日让你必须杀多少毒物。
“此前我元仙境卡瓶颈时，就只身去了北洲，虽然几次差点死了，但出来后实力提升了四个小境界！”
李平安道心颤个不停，忙道：“师父，弟子觉得吧，没必要非要去那么凶恶之地……咱们去西洲吧，弟子看好地方了。”
“西洲？”
清素眼前一亮：
“此前我也去过一次，不过不敢离着那些老妖的洞府太近，那里其实还是有不少人族炼气士的，去斩杀妖物，也能为人族多做贡献。”
李平安松了口气：“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清素双眼放光：“咱们去西洲西北部？那里大妖最多，我刚好试试星吟剑的威力。”
“这个，”李平安心虚地道，“弟子想去东南区域，离南洲边界比较近的地方，咱们就沿着南洲的绝天大阵一路走走，稍微杀点妖就好了……行不？”
清素正色道：“这般如何能有生死磨砺的效果？”
“弟子只是想跟妖族交交手，咱一步步来嘛，弟子也才合真巅峰。”
“也好，”清素笑道，“我去喊宁宁，反正是去西洲东南区域。”
“不带宁宁一起吧，”李平安正色道，“我不想让她看我浑身血污与妖物搏杀……师父，我去凡事殿请两枚归宗令来，咱们这就出发，我心底有点躁动。”
清素微微点头：“这些你安排就可，我来给你布置试炼任务。”
她目中多了几分期待。
【师父的特权】。

第89章 与师同游
上回书道：
大志借得大运势，平安清素欲西行。
西洲东南端相比瘴气笼罩的北洲，倒也不是什么艰难险阻之地，又有天仙贴身护持，再随身携带归宗令，安全系数也是有保证的。
只是，李平安计较着自己被父亲炒作起来的‘悟道石’虚名，此事着实不敢声张。
他驾云去了道藏殿，归还了那一箱妖核，并与道藏殿长老言说，自己以后或许会来道藏殿中参悟。
李平安借阅妖核之事，本就是祖师空鸣之命，道藏殿长老欣然应允。
随之，李平安去了凡事殿中，寻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长老——颜晟。
李平安来时，颜晟长老正在那犯愁。
那个名为李靖的小弟子，真就犟的跟一头牛似的！
大志师叔开口让他收徒，他能不去收吗？
而且大志师叔特意叮嘱，不要被正闭关的莫易副掌门以及那几个长老收去，颜晟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李靖啊，他不是也姓李吗？
颜晟长老算了下这个李靖的年龄、李平安的年纪，再联想到凡俗男子二十岁成年就要成婚之事……
这位老仙人大致也就懂了。
颜晟长老半个时辰前就去了流云观，此行不能说毫无收获，只能说灰头土脸。
“各位仙人就算杀了李靖，李靖心愿已定，只愿拜师平安恩公！”
流云观的那位老执事，差点被这个李靖气到吐血。
颜晟长老也没办法，只能叮嘱流云观执事，将那李靖挪去李平安原本的小院中，并留下了一枚玉符，预定下了这个弟子。
所以，当李平安现身，颜晟长老第一反应就是将李平安拉去了角落，开启仙力结界，皱眉道了句：
“平安，这件事有点难办啊。”
李平安都愣了：“长老知我为何事而来？”
“不错，”颜晟长老吧嗒了一口旱烟，叹道，“主要是，咱们不能违背人心意，强行收徒总归是不美的，我这张老脸倒是无所谓，就怕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李平安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长老，我是想来借两枚万云归宗令，我想与师父一同外出历练。”
“咳，哦？”
颜晟长老反应倒是颇为迅速，笑道：“对，就是这事有些为难。”
李平安笑道：“家父请您收那名为李靖的少年为徒？”
“不错，”颜晟长老叹了口气，“虽然现在那少年还在犟，但你放心，贫道自有办法让他安心拜师……你与清素要去何处历练呀？”
“西洲东南区域。”
“大志师祖知晓这事吗？”
“还请长老在我出门后，再去告诉我父亲，”李平安笑着转过话锋，“此前有位巡山弟子去我那，说了昆仑山度厄真人之事，是长老您派去的吗？”
颜晟长老笑道：“不错，也不知你父为何突然问度厄真人。”
“是我托父亲问的，”李平安问，“这位度厄真人与咱们万云宗有过交集吗？”
“并无交集。”
颜晟长老笑道：
“昆仑山乃是修道圣境，不只有东昆仑的阐教玉虚宫，还有西昆仑的天池福地。
“天池福地分为内外两部分，内部是西王母所在的昆仑秘境，西王母是上古大能、上古天庭旧臣，人族炼气士经常误以为，西王母乃上古妖帝之道侣，实则不然。
“西王母乃先天生灵，于昆仑山修行已久，昔日百族尚未堕落时，她授诸多恩惠于百族，百族立天庭时，她更是鼎力相助。
“故，妖帝帝俊对西王母礼让三分，帝俊的道侣是日月女神羲和与望舒。
“我人族最危难时，也是西王母出手，为我人族保住了一份血脉传承，三皇五帝时，西王母时时派人送宝、排忧解难，最著名的典故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尘，相助我人族轩辕黄帝大战百族余孽。”
李平安缓缓点头。
这个天地还真有趣，没有天庭，却依然有王母和九天玄女。
人族古籍记载，西王母又称王母，因为是在西昆仑修行，所以称之为西王母。
不过，他就是问了下有关度厄真人，颜晟长老为啥解释这么多昆仑山和西王母……
颜晟长老总算将话头扯了回来：“所以，人族炼气士对昆仑山总有一种敬仰之情，上古时代落幕后，不只是有大批金仙赶来东洲开宗立派，也有大批金仙去了昆仑福地修行，度厄真人，应当就是其中一位。”
“度厄真人是人族？”
“应当是的，”颜晟长老笑道，“昆仑散仙多人族，也有少部分未曾与人族敌对过的百族，你若是想去昆仑山游历，倒也不用担心自身安危。”
昆仑山，玉虚宫。
李平安自是想去的。
但那要在他成仙之后，他总不能去给云中子老师丢脸。
李平安面露恍然，对颜晟长老拱手答谢。
颜晟长老自袖中一阵摸索，拿出三枚尚未用过的万云归宗令，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他道：“此事不要对外人言说，清素已成天仙，按规矩本不该给万云归宗令，但考虑到你们是去西洲杀妖，护持人族，这次就特许了。”
李平安笑道：“多谢长老。”
“外出当小心行事，”颜晟长老叮嘱道，“莫逞强，莫好胜，天地间的不平事一人是管不过来的，顾好自身就可。”
“是。”
……
清素与李平安行动十分迅速，拿到万云归宗令就悄悄地离开了宗门，洞府留下了温泠儿看门。
按李平安叮嘱，等他们师徒走了半个时辰，温泠儿手中端着两枚传信玉符，站在洞府门口静静等待。
果如李平安所料，不过片刻，李大志匆匆赶来。
“平安啊！你要去哪儿历练啊！西洲那可不是咱们人族地盘，你要历练，去东洲边界杀杀小妖就算了啊！”
“师祖，小祖已走啦！”
温泠儿笑嘻嘻地跳向前，短裙的裙摆轻轻荡起，笑嘻嘻地道了句：“这是小祖给您留的信！”
李大志瞪眼骂道：“你还笑得出来！你怎么不拦着点！”
“我就是个丫鬟嘞，”温泠儿撅着下唇，“平时就是负责端茶送水嘞，您也没给我管教小祖的权力嘞，现在还怪我嘞。”
李大志咬牙骂了句：“那你也可以通风报信！通风报信懂不懂！”
“哎呀！”
温泠儿劝道：
“师祖您太宠孩子了！
“平安小祖心智过人，我就没见过比他心眼儿更多的。
“清素老师实力强悍，一挑三天仙完全没问题。
“他们只是去历练，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您还能把平安小祖一直关在在宗门内呀。”
“去去去！”
李大志挥了挥衣袖：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没大没小！”
他看了眼玉符，里面是李平安留下的简单信件。
看完后，李大志心底稍微安稳了些。
李平安不只是说清楚了去向，还注明了他们往返的大致路线。
李平安信中道：
【父亲，我修行陷入困境，许是因对这个天地了解的不够、感悟的不够。
此次我请师父护持去西洲，是去西洲东南区域，那里妖物不强，有诸多人族城寨，也是人族与妖族时时交锋的区域。
我去时走南洲以北，归来时会走南洲以南。
此行只是为了领略这天地间的诸多风采，大概三五年就可回返，父亲不必多挂念。
此外，铸云堂的发展不能一直保持高位，开疆拓土之后当积极自守、积蓄力量，也要防备其他宗门如锻天门、观海门的为难。
儿平安敬上。】
李大志轻叹了声，看了眼温泠儿手中的玉符，问：“这是给宁宁的？”
“是呢，您的大儿媳，也不知道平安小祖出门了呢。”
“嘴还挺甜。”
李大志心情大好，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储物戒指扔了过去。
“把这个带给宁宁，只是些平日修行所用，里面的东西你自己取三分之一。”
“哎！谢谢您嘞！咱保准她看不出来！”
温泠儿喜滋滋地道了句。
她后续去送信的时候，却只是在戒指中取了些灵石出来，并未多动其他丹药宝材。
李大志思前想后，去主峰后山看了眼自己设置的借运小阵，心底一阵沉吟。
未来三年，每三天续一次？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满头秀发，嘴角各种抽搐。
自家平安出去历练一次，他要把自己薅秃了不成？
……
与此同时。
流云观中，那个牛七伸着懒腰走出了自己的小院，凭借着敏锐的耳力，听到了各处小弟子们的议论，方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呀？那个李平安竟然来过流云观了？
可惜没碰到这个家伙。
牛七回味着五谷丹的甘甜，心底泛起了些许思索。
也不急，他都已偷偷摸到了万云宗内，抵达了李平安的老巢附近，还怕没机会与这个家伙接触，探一探他的虚实吗？
牛七望向了万云宗主峰的方向。
好！
接下来，就让本大王掂量一下你们人族宗门制度！
虽然本大王这具身体现在一事无成、资质只是中等；
但有本大王三万多年的寿元在、在西洲东南局部区域驰骋多年的经验在，本大王在这宗门中，定能扶摇直上！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牛七掐腰笑了几句，引来各处目光注视。
他连忙低头咳了声，快步朝后院墙外的山泉赶去。
……
暂不提牧宁宁得了那封信后的怅然若失；
也不提李大志后续三年，还真就每三天自己施法将自己的运势借给自己儿子，以至于头发越发稀疏，大有‘聪明绝顶’的趋势。
单说李平安与清素离了万云宗。
李平安施展变形术，化作一只甲虫，钻进了师父的衣袖，趴在袖口欣赏着天地之景。
师徒二人先是一路南下，去凡俗之中大吃大喝了几日。
李平安负责做旅游规划，清素负责领略各地美食。
两人尚未杀妖，已是为‘防止灵禽家畜化妖’事业，做出了卓绝的贡献。
李平安特意去东洲中部的铸云堂新铺子逛了一圈。
万云宗的坊镇基本盘，一直是在东海之滨的中段区域，东洲中部属于新开辟的市场，总归有颇多不稳定因素。
但巡查了一圈，李平安心底少了很多忧虑。
铸云堂的各类营销理念，对习惯了以物换物的炼气士而言，有着降维打击式的效果。
那位萧月阿姨也着实是此道的大家，她把每间法宝铺子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每间铺子中都是清一色的‘少女’导购。
——她们都跟温泠儿差不多，看着面容稚嫩，实则都是坊镇圈的老油条。
自东洲中部转了几天后，李平安与清素低调赶往东洲、南洲、天之墟的交界处。
所谓的天之墟，是中间地段的一片荒地。
如果打开天地四洲的地图，能发现东西南北四洲并非是规整排列。
东洲、南洲面积最大，两者在东南部有大片区域相连，外围包裹着东海与南海。
西洲面积居中，大概有东洲三分之二，不过大多区域都是穷山恶水、荒漠密林，少有灵脉。
北洲面积最小，但北洲瘴气不断向外扩散，瘴气云北盖北海，南覆大片毒瘴林。
西洲和北洲之间隔着万里碧波，西洲东南区域与南洲大地同样有大片相连之地。
这四洲之地周围起来的这片中间地带，没有一个统一的称谓，主要划分成了十几片区域。
靠近北洲的区域，东有‘万障毒山’，西有‘百寂毒海’。
靠近西洲的长条区域，北有延绵数万里的‘天脊断山’与‘百寂毒海’相连，中有‘灵绝荒漠’那处没有灵气环绕的奇异之地。
自‘灵绝荒漠’东侧边缘向东万里，就能寻到炼气士圣地的昆仑山。
——昆仑山是在四洲中间地点的偏西部区域。
中间地带的东南角落，有着东西横跨十万里、南北宽六万里的天之墟。
只是听这名字，就可知此地的由来。
不错，天之墟就是上古天庭砸落向大地、九重天阙层层歪倒后，所铺开的区域。
从天庭陨落至今，天之墟都是人族炼气士最爱的寻宝之地，这里也曾不断出现上古秘境，只是随着人族炼气士的足迹越来越多，天之墟已被人族炼气士搬空，秘境也越来越少。
李平安见到天之墟一角时，所见也只是断壁残垣。
清素道：“天之墟里面还有一些大殿的遗迹，要去看看吗？”
“不了师父，”李平安笑道，“咱们向南行吧，我想看南洲的绝天大阵。”
“嗯，”清素应了声，自天之墟边缘朝南飞了数千里。
李平安双眼渐渐被金光笼罩。
那面淡金色的光壁，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光壁不知多高，上接天穹、下连群山，白云被它阻隔，风儿却可自由穿梭。
自此地朝南眺望，所见是群山脚下那连绵无尽的大平原，以及平原上耸立着的几座残破古城，那是南洲俗世的痕迹。
这就是女娲圣母当年随手一划，包裹整个南洲的绝天大阵？
李平安目中多是感慨，道心不断震动。
甚至，单单只是靠近此地，他的瓶颈就已开始消退。
清素自云上停了片刻，问：“徒弟，看够了吗？”
“嗯，”李平安笑道，“我瓶颈开始松动了，师父，咱们向西行吧，您走的慢些，我躲在您袖中悟道修行。”
“好。”
清素凝了一片白云，自云上打坐，贴在绝天大阵边缘，朝着南洲西端赶去，一路上倒是会遇到不少人族炼气士。
绝天大阵北侧，其实是相对安全的区域，久而久之就成了炼气士赶路的‘走廊’。
清素袖中，李平安化作的甲虫不断思忖。
‘大道何归，我道何行？’

第90章 平安除妖，欲结元神！
‘天地间最先诞生的人族并没有修行之法，是如何修行的？’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或许，我的道并不需有特殊的命名，不必非要有五行划分，我的道就是我要走的路，我的道就是我长生的依凭，万云诀是我凝结法力、增进修为的功法，并非我自身大道，接下来，我只要找到方向，就可凝结元神。’
李平安心底划过重重念头，道心轻轻震动后归于平静，自入定感悟中挣脱开来。
沧月珠隐于李平安掌心，灵力供应暂时中断。
“唉。”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为何别人都可以凭‘前辈走过的路’成仙，而他才合真境，就要去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
这难道不是天仙境时才应该思考的问题吗？
但李平安也知，这一步虽然十分艰难，但只要他迈过去了，他所凝成的元仙道果，绝非普通元仙可比！
就如鱼跃龙门。
跃不过去，力竭而终；跃过去了，直接化龙！
轰鸣的水声入耳，李平安睁开双眼。
他此次入定感悟时，自行脱离了变化法，因为自家天仙师父就在身边，李平安并未分心，任由师父带着自己行走。
此刻抬头看去，一袭白裙的仙子就在洞口负手而立，为他守关护道。
她纤柔的身段包裹着浅浅仙韵，青丝与发带一并朝左侧摆动，时而露出些许脖颈处的雪白肌肤。
李平安起身向前：“师父，弟子醒了。”
“瓶颈有松动了吗？”
“嗯，进展很大，”李平安笑道，“果然是要出来走走，在山门里待的有些烦闷了，弟子遵玲华前辈所说，先凝元神，再以元神悟道！”
清素转过身来，秀眉轻轻皱着，道：“我们已到了南洲与西洲交界处，这里有不少凡人生活……跟我来，我此前放出仙识观察各处，寻到了一些实力浅薄的妖魔。”
李平安精神抖擞：“师父，弟子能打过的，就让弟子出手吧！”
“嗯，”清素道，“咱们快去，他们眼看着就要害人。”
“是！”
李平安主动跳到师父身边，清素素手轻摇，一缕仙光包裹他们两人，直直冲出林间。
“师父，您尽量收敛气息和仙光，我们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好！”
清素依言照做，师徒二人迅速掠过数百里，到了一座小山附近。
山上有个规模较大的城寨，其内有数万凡人。
寨内的各处建筑虽有些简陋，但总体井然有序，还有着成熟的引水、排污沟渠；
城寨外围有着大片的良田，耕种之事已十分成熟。
他们师徒二人此次外出，本就是为了帮李平安突破瓶颈，清素主动道：
“徒弟，你来探查吧，今日若非险境，我不会出手。”
李平安双手并起剑指，口中念了句法诀。
他手指自眼皮划过，目中顿时绽出金色光亮，快声道：
“师父，这个寨子有凡人大概六万，弟子看到了数百股炼气士的气息，应该是有炼气士常驻护持，不过实力最高的也就在合真境初期。
“城寨有阵法，阵基有些残破，如果遭受袭击，大阵恐怕撑不了多久。”
李平安挪动目光，四处搜寻，很快就在这座城寨山后的位置，寻到了一缕缕隐藏起来的妖气。
“有数百只小妖躲在后山，数量二三百，其中最强的妖魔类比咱们人族炼气士境界，应该是天地桥境，他们应是想偷袭这处城寨。”
言罢，李平安手中多了一面宝镜，对着那群妖魔藏身之地照了照。
宝镜中出现了一道道黑红气息。
李平安道：“诸妖皆有食人。”
清素嘴角微翘，右手端在身前、左手背负身后，语重心长地道：
“徒弟，且去灭妖护持此地凡人。”
李平安很配合地拱手行礼：“是！弟子领命。”
随之，李平安身形一转，快速施展变形法，化作一只蝙蝠朝后山飞去。
清素道心十分舒畅，驾云去了高空，仙识散出千里，静待李平安除妖。
这些妖物虽数量繁多，但李平安宝物众多，又有灵宝护身，自可应对。
清素仿佛看到了：
【李平安手持一杆纵云枪，纵身跃入那片妖物藏身的密林，施展出纵云幻形，长发乱舞、枪影乱窜，将那群妖魔杀的节节败退。大战过后，李平安站在妖尸之上，对着自己拱手行礼，道一声：弟子不辱师命，斩妖于此！】
嗯，等会她要如何夸赞自己弟子？
还要指出他出手时不足的地方？
清素正纠结，李平安已落入了那处密林，躲入了一块大石后。
清素定睛瞧去，眉头轻蹙。
她只见：
李平安施展了数种收敛气息之法，背靠大石，自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物戒指，又自戒指中取出了……十多只木偶。
这些木偶只有一尺高，雕刻的也是有鼻子有眼。
李平安剑指划过，这群木偶的一双双眼睛被接连点亮，排队向前背起了一只只布包，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隗元宗的傀儡秘术！
李平安剑指连续晃动，这些木偶同时掐起法诀，身形无声无息的钻入地面。
少顷，八只木偶出现在这片密林八个方位，按乾坤八卦排列，同时在布包中拿出了几张纸符、布置成小小的御风符阵，又在符阵中摆上了拳头大小的绿色丹炉。
八只丹炉自燃，飞出一缕缕浓绿色的烟雾；
御风符阵吹出阵风，将烟雾送去林间。
李平安坐在大石后等了盏茶时间，林间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林间各处像是下饺子般，在各处树冠中，同时摔下了数百只人形兽面的小妖。
李平安不敢大意，右手并起剑指，袖中飞出了一只剑匣，剑匣内并无飞剑，十二根灭魂针遁入林间，一声声闷哼不断响起。
这是李平安从顾倾城的御剑术中得到的灵感。
相比于飞剑，灭魂针消耗的法力更少，灭妖魂效率更高。
这还不算完。
李平安左手拂过，面前多了两个常人大小、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修’。
这两名男修动作有些僵硬，同时提剑飞入林间。
虽然能一眼看出，这是炼制成的傀儡，但这已是李平安如今傀儡术的‘上限’造物。
片刻后，林间出现了一声大吼。
实力最强的那头豹子精果然是在装昏，对一名‘男修’暴起发难！
但它刚有动作，那男修突然转身，胸口突然闪出数重仙光，数件仙宝长剑同时爆出，将那头豹子精身形直接洞穿！
那傀儡‘男修’所要做的事，就是将仙宝捡回来，塞回自己的袖中。
李平安又等了片刻。
并没有妖魔前来支援，这让他略感遗憾。
他再次启动法诀，两名傀儡‘男修’右手掌心裂开，露出了其内黑洞洞的管道，管内亮起了橙色符痕，喷出了一股炼丹用的真火。
林间渐渐多了数百堆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十多只小傀儡背着布包回来，跳回了储物戒指；
那两只中年男修模样的大傀儡等待林间真火熄灭才回返，避免林间起火灾。
做完这些后，李平安拿出了一只法器飞剑，抹去了【万云宗&#183;铸云堂】字样，刻上了【东洲炼气士&#183;赠】。
他将一张自颜晟长老《阵法宝录》中摘录的简易护山阵阵图，以及炼制阵基所用的足额宝材，放入了一只储物荷包中，将飞剑扔去了前山的山寨，这才化作蝙蝠升空而起，回到了师父身边。
师父喜欢仪式感，李平安当然要满足一下师父的小心思。
于是，他拱手行礼，道一声：
“禀师父，弟子除妖归来，已灭杀此地妖物！”
清素沉默了片刻，方才道：
“下次记得留个活口，我们顺藤摸瓜，去找他们的大王。”
李平安面露惭色。
初次除妖，他也是疏忽了。
李平安忙道：“师父，弟子察觉，大概一百五十里外的山林中，有那豹子精相似的气息，弟子刚才用徐升前辈炼制的宝镜照过了，那里的妖物，都吃过人。”
清素点点头，带着李平安驾云赶去那片山林。
她在路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
“徒弟，如果想要在斗法中突破，就要去体会真正的险境。
“下面这一窝妖物，其中有个最强的小妖王是真仙境，还有几个元仙境的妖将。
“稍后我会直接镇压这里的妖王和妖将，你不可再用迷丹、毒丹，用你的斗法实力，将剩下的妖物尽量清理干净。”
“是！”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握住了纵云枪。
清素眼中亮起了些许光亮。
然而，正当她以为，自家弟子马上就要去浴血奋战，李平安将纵云枪背在身后，左手托举出了灵宝镇山印，右手握住了一把极品仙宝级的匕首。
李平安面容无比严肃，先施隐尘诀，又用匿形术，而后嘭的一声，身形化作了一只透明的甲虫，朝下方群妖的隐秘洞府落去。
清素：……
‘却是忘了，他还有灵宝。’
清素抿嘴轻叹。
可能是被李平安给传染了，也可能是为了给李平安更好的试炼环境，她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妖族洞府内，找到了醉酒的本地妖王。
那妖王正抱着几名‘美人’呼呼大睡，这美人尽是蛇蝎成精，虽美却毒。
清素略微摇头，星吟剑无声出鞘，几头妖魔尽皆伏诛。
她收走了这大妖洞内的诸多私藏，用仙力封住了这座妖洞的两个隐秘出口，身形去了洞门等候。
不多时，妖洞内开始出现零星异响。
片刻后，洞府内传出一声大吼，一方大印闪烁宝光，大地轻轻震颤。
‘这样除妖其实也不错。’
清素眯眼笑着，背负起双手，欣赏着林间景色。
半个时辰后，李平安气喘吁吁、带着一身妖血，镇定自若地走出洞口，体内法力所剩无几。
他随手扯下身上的长袍，露出了其内的内甲内襟，对师父笑道：
“师父，弟子要闭关，瓶颈明显松动，元神已开始蜕变凝结，搏杀斗法还真有用。”
“嗯，走，我帮你去找下一处妖族聚集之地。”
“是！”
……
一年后。
西洲东南，那片荒漠中。
火山岩浆内修行的狂牛大王牛犇犇，伸展着自己雄壮的牛躯，自岩浆湖中缓缓冒了出来。
牛犇犇嘴角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少年牛七正在流云观中假装闭关入定。
牛七刚吃了几颗五谷丹，将那种味觉上的极致享受，共享到了牛犇犇的本体上。
舒坦。
山里修行真不错啊！
人族炼气士过的可真太舒坦了！
不过，牛犇犇沉吟几声，略有些不满。
在那万云宗的流云观中呆了一年多，他竟是毫无进展。
那群万云宗仙人有眼无珠啊，真就没人收他为徒！
看着隔壁院落中的人族仙童不断被选走，牛犇犇也有些暗自着急。
倒不是说别的，他身为堂堂妖王，坐拥千里之地，帐下数十部将，这要是他亲自去万云宗藏身，三年后成功进入外门修行……那未免也太丢牛了。
牛犇犇踩着岩浆坐去了自己的宝座上，火山口的众妖同时叩拜。
他心底虽在犯愁，但面容上依旧保持着‘一切尽在本王掌握之中’的冷笑，闭目准备休息一会儿。
牛犇犇心底叹了口气：‘还是要想想办法，让本王那个人族化身，从万云宗小弟子中脱颖而出，就这般前功尽弃着实不美？’
他正想着，火山口落下了一股黑风，化作了一名身着蓝色铠甲的中年美妇人，抱拳单膝跪礼：
“大王！属下有要事禀告！”
“讲。”
“禀大王，最近数月，在东南方向三千里外，有大批我百族高手失去联络，那里本有您与数位大王同时设立的七十二洞，但这七十二洞无声无息消失了……一半。”
“嗯？”
牛犇犇睁开双目，目中有紫色火焰燃烧。
“消失了？”
“是，”那美妇人埋头不敢与大王对视，“此事十分蹊跷，所有消失的前哨洞府，都是无声无息没了影踪，生灵全无、私藏全无、粮草兵刃也是不翼而飞，很像是那些家伙卷了铺盖一夜跑了，可附近几千里内，并无他们的踪迹。”
牛犇犇皱眉问：“人族那边有什么反应？”
“禀大王，人族在那片区域设立了一百零八寨，这些寨子中的炼气士并未出动过，在一百零八寨后方的几座大城，也跟此前几百年一样，很平静。”
这美妇人低声道：
“他们没有起兵的迹象，也没有天仙、真仙高手动手的痕迹。
“那片区域是咱们两边划下的边界，人族却一直试图侵蚀咱们的地盘，最初是十几个寨子，而后是数十寨子，现在已是百多寨子，且人族的城寨不断嵌入我们的边界。
“这次七十二洞突然有半数失去联络，应当就是人族密谋之事。
“他们，怕是想要白林山到鸣蛇谷的那六百里沃土。”
牛犇犇缓缓点头：“其他几家大王如何做的？”
“各家已于月前派出了部将。”
“嗯，那你也去吧，多带些兵将，”牛犇犇摆摆手，“若是查到是那些人族所为，就给他们一些教训，看他们敢不敢大举用兵。”
美妇人目中多了几分光亮：“是！”
牛犇犇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美妇人关切地问：“大王，您可是最近修行太累，有些疲倦了？”
“呵，”牛犇犇冷笑了声，“本大王在做一件大事，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是，属下告退。”
这美妇人心底暗叹，化作黑风遁走。
她也有天仙境的实力，算是狂山大王的肱股之臣，在这片火山口也是素有威望。
很快，几头真仙境大妖化作先天道躯模样，跟着美妇人去了荒漠中，点起了数千妖兵，朝东南方向赶去。
就在这群妖物赶去的方向。
一处隐在瀑布后的临时洞府中。
李平安自打坐中缓缓睁开眼，嘴角绽出了少许微笑。
清素在旁问：“成了吗？”
“还差一点蜕变元神，”李平安笑道，“师父，咱们再去做掉几头老妖！”
清素问：“你前几日不是还说，接下来两个月不打，还要换个地方除妖吗？”
李平安笑道：“离开前咱们干一票大的！现在几个妖王派来了妖兵妖将，我们可以去偷袭他们一下！师父，我能用毒丹吗？我身上带了一堆药尘峰各长老送的毒丹迷丹，不用实在可惜。”
“可，”清素笑道，“算是奖励你一次吧。”
李平安咧嘴一笑，心底却是暗自计较。
过去这一年多，他跟师父已经打破了此地原本微妙的平衡，当去寻后方镇守的诸多仙人，与本地人族战力通通气，让他们多做些准备。
顺便，他跟师父还收敛了一堆妖核、妖族宝物，刚好去兑换成宝材。
他也没想到，除妖竟也是个高收入的行业。
“师父，咱们做些装扮，您这般仙姿道骨，实在太显眼了。”

第91章 妖祸易挡，人心难防
李平安有点小费解。
自家师父明明都已戴上了一只白纱斗笠，将她清美容貌遮起，但走在大城中时，依旧引来了道道目光的注视。
他故意落后两步，打量了自家师父几眼，仔细思量……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路上突然遇到一位白衣白裙白斗笠的女子，身材高挑纤美、举止不类凡尘、有一种让旁人不敢接近的绝尘之感，确实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理解路人，成为路……
“在看什么？我这般装束很奇怪么？”
清素扭头传声，李平安立刻笑眯眯地向前，与师并肩前行。
李平安没话找话：“您看，这里倒也是仙凡混杂，大部分人的体内或多或少都有点法力。”
清素微微颔首，解释道：“他们近妖族之地，平日里应当总是听到妖魔害人的消息，凡人也会努力修习一些吐纳之法。”
李平安又问：“那师父，凡人为何不去更清静的后方？”
“凡人很少迁徙，父辈生在何处，他们也就长在何处。”
清素轻声说着：
“此间事我听你师祖说过。
“这里也是东盟管着的，东盟的一大作用，就是引导东洲炼气士，来西洲东南区域为人族开疆扩土。
“此地的城池、还有那些寨子，应当是最近千年扩过来的。”
李平安微微挑眉。
依靠人族炼气士之力庇护凡人繁衍，而后驱逐各类灵物、畜养家禽家畜，逐步蚕食妖族在西洲的基本生存空间？
若这般是有意而为，那这个东盟之内，定也是有战略高手的。
李平安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各处区域。
此地的城镇，与东洲坊镇还有不同。
东洲坊镇之中，凡人和炼气士的活动区域有着明显的分界线，大多是上下分层。
师徒二人此刻所在的这个‘雍褚’城，凡人与炼气士完全混杂，没有修行资质的凡人也有配刀带弓，习惯了飞来飞去的炼气士，也会落在路边茶馆喝一口带着斑驳灵气的解渴茶。
东洲坊镇多华美高楼，多装饰精美的店铺，以及一些服务性质的酒楼、青楼。
此地则多是低矮石楼，一些服务性质的消遣之地，大多都是一个不起眼的二层石楼，然后朝地下蔓延。
李平安灵识探查各处，发现阵法之力最浓郁的地方，就在他们脚下。
——这就是防范群妖偷袭的最优设计。
“徒弟，”清素问，“我们要去哪里以物换物？”
李平安笑道：“这般小事弟子去做就是，我带您找家环境好点的酒楼，您尝尝此地的美味。”
清素本想端端师父的架子，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嗯，好，平日里多是烤灵兽肉，我想吃点清淡口。”
“师父这边请，弟子已经找好了地方。”
李平安笑着答应，带清素去了雍褚城中人气鼎盛的饭馆。
他给师父要了个二楼雅间，又点了些灵草灵根以及当地特色的‘万年炉火红烧妖王肉’、‘煎千年妖熊掌’、‘小妖肺片’。
——这些只是菜名，人族从不吃有灵智的妖物。
残忍中带着一点点仇恨的美感。
李平安又等了一阵，确定没有人监视他们师徒，就自行踏上了以物换物之旅。
过去这一年，他们师徒二人一直在潜形匿迹，在方圆千里之地‘打游击’。
李平安深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战术，平均每三次出手就闭关一次。
妖族的反应，其实很迟钝。
方圆六百里内，大约有八十多个妖洞，类似于妖物前哨，这些妖洞平日里并没有互相联络，也没有什么‘联防预警机制’。
前面八个月，他们师徒清理妖物都无声无息，每次灭妖都毁尸灭迹，营造出一幅此地群妖卷铺盖走人的假象，竟一直没有被妖族识破。
直到有几头老妖访友发现不对劲，开始四处走动查证，才知晓此地妖洞在被不断清理。
平安灭妖之事，这才为众妖所知。
后面这四个月，李平安和清素只出手两次、灭了两洞妖物，灭妖的难度也越来越大，还出现了实力在天仙境的大妖，以及成建制的妖兵。
——此地的异样，终于引起了后方大妖的关注。
李平安决定就此收手，换个区域灭妖发财；
清素虽意犹未尽，却充分尊重自家弟子的谋划能力。
他们准备今天在此地易物之后，就给东盟留下一封书信，而后转移到其他区域继续打游击。
这片连绵一万六千里的人、妖边界线上，多的是妖族前哨站。
李平安心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前从未与东盟接触过，倒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背着手在街上溜达片刻，就拐去了一家客栈，要了个普通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李平安象征性地布置了一层结界，又取出一颗圆球法宝隔绝外部查探，手脚麻利的快速更换了一身带着些斗法痕迹的旧长衫，将一把仙宝长刀背在身后。
李平安取出了一只带着疤痕的法宝面具，更换了脸上与自己真实面容有五分相近的薄面具。
片刻后，一个浑身煞气、拽着东洲南部口音的莽汉，出现在了客栈不远的小巷中。
接下来，李平安将那些战利品中，价值较低之物分成了十五份，去了五家本地最大的商铺、十家中等铺子，在两个时辰内，收获了价值相当于二十四万下品灵石的上品、中品灵石。
——此地灵石块的规格与东洲一般无二，成色也没什么问题。
二十四万下品灵石，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甚至，李平安提前已把那些价值较高的宝材、妖核、兵刃等物分出来，没有在此地售卖。
如果按此地价目进行估算，他洗劫了三十多个真仙境的大妖，搞到了近……
百多万颗灵石？
这？
这正常吗？
这里可是贫瘠的西洲，并非东洲富庶之地。
这让李平安疑窦丛生。
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仔细回想，那些妖洞之中，各处能见人族做的手工艺品，有些妖洞的小妖王还会附庸风雅、吟诗作画。
‘人族对妖族的文化入侵？’
‘但这些妖族的营生是什么？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宝物？’
‘我跟师父洗劫了三十五六个妖洞，每个妖洞大多都是一真仙大妖、五六个元仙大妖的战力配置，他们既不会炼器、又不擅炼丹，为何在那找到了诸多法宝和丹药？’
这？
李平安眉头紧皱。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老家的‘战火交界地’，各种黑市贩子游走于交战的双方，逐渐会形成一种特殊的物资通道。
可人族和妖族是世仇，大家修出先天道躯之前，都是有生殖隔离的……
这里面很有问题。
李平安正想着，灵觉忽生警兆，他散布在走过之地的灵识，发现了三批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还真是，群妖易灭，人心难防。’
李平安并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他与身后跟踪之人玩了一阵猫捉老鼠，额外花费了半个时辰，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个客栈房间，恢复了进来时的衣着、容貌、气息。
他自客栈退了房，要回了几颗灵石；
而后大摇大摆地在几名面色焦急的中年道者面前经过，回到了自家师父身边。
“师父，吃的怎么样了？”
“还好。”
清素指了指桌子上那几盘没动几筷子的菜肴：
“只有几个灵草比较合我口味，这些肉菜都带着几分腥味儿，还没有泠儿做的好。”
“那咱走吧，”李平安笑道，“已经换好了所需之物。”
清素问：“不去找东盟报信吗？”
李平安看了眼街路，瞧见了几名御空飞过的道者，笑道：“我怕咱们如果再不走，就要被关在大阵里面了。”
清素有些不明所以，此地大阵不是并未开启……
嗡——
空气中的纤尘突然开始震颤，中午的日头突然变暗。
一层厚厚的半圆光壁出现在天空中，整座城池被大阵直接笼罩。
李平安问：“师父，大阵是东盟的仙人控制吗？”
“嗯，应该是。”
李平安缓缓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目中却多了几分疑虑。
清素放下筷子：“怎么了？”
李平安略微迟疑，还是主动伸手拽住师父的衣袖，将自己的怀疑与师父传声说了。
砰！
清素将星吟剑拍在了桌角，传声道：
“若真如此，我们不可就此离开！
“东盟之中如果出现了与妖族暗通款曲的叛徒，他日此地若爆发大战，岂不是会让我人族炼气士腹背受敌！”
李平安眼中的自家师父，竟然浑身都在发光。
【师父的正义感】。
“师父您别激动。”
李平安继续扯袖传声：
“这只是弟子的猜测，东盟应该没有全烂，可能有一两个自甘堕落之人。
“咱们不如先离开此地，想办法联络上东洲的东盟高手。”
清素捏着下巴仔细思索，果断道：“我可以斗法，但不擅谋略，徒弟你来谋划此事，这算是为师给你的任务，找出此地的东盟叛徒。”
“师父，我们怎么联络东盟高手？您可有什么办法？”
李平安叹道：
“此地的东盟之人，暂时都不可信。
“最好是联络东洲的东盟总部。”
清素嗓音多了几分不自信：“我刚成天仙不久，没有与东盟联络过，门内一般都有专人负责。”
“那没事，师父把自身境界显为元仙境巅峰吧。”
李平安笑道：
“咱们现在只能见机行事。
“现在大阵一开，我们除却强闯只能静观其变……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清素微微颔首。
她那张清美面容多了几分肃容，始终不像刚来时那般心情愉悦。
窗外街路上，道道人影自天穹飞过。
李平安隐隐听到了一些炼气士在呼喊：
“有妖族奸细混进来了！让所有人归家不要乱走，挨家挨户搜查妖族奸细！那奸细脸上带着疤！”
得，这所谓的妖族奸细，大概率就是说的他了。
还真讽刺。
……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与自家师父离开酒楼，要去找家客栈暂住。
“两位道友还请留步！”
一声略带暗哑的嗓音传来，李平安与戴着斗笠的清素对视一眼，按他们此前商量好的那般开始表演。
清素略微皱眉，甩了甩衣袖，不去搭理。
李平安眯眼笑着，转身看向那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道者。
该道者不过合真境三阶修为，身后还有四名炼虚境炼气士，都是玄色道袍的打扮。
这就是东盟炼气士。
该中年道者还算客气，发现了清素的仙人道韵，对这般高手不理睬自己表示充分理解。
此人拱手道：“两位瞧着，有些眼生。”
“道友应是眼生的，”李平安笑道，“家师刚带我自东洲而来，想让我在此地历练历练，看能否寻机会突破自身瓶颈。”
“哦？”
中年道者问：“不知道友是哪家宗门？”
“隗元宗，”李平安自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木偶，这木偶自他掌心翩翩起舞，这几名道者都是眼前一亮。
李平安又取出了隗元宗弟子令符，心底略有些发虚，表情毫无破绽。
这令符自然是他仿制的，也不知对方对隗元宗熟不熟悉。
这几人仔细查验之后，断定并无任何问题，将令符还给了李平安。
“哈哈哈，听闻隗元宗傀儡秘术独步东洲，今日不曾想得见两位道友，实乃荣幸。”
领头的中年道者问：
“不知两位要去何处？”
李平安看向清素，小声问：“师父，咱们要去哪？”
清素淡然道：“杀妖。”
李平安扭头看向这道者，后者缓缓点头，仔细感受了下清素的道韵。
中年道者拱手笑道：
“多有打扰了，城中混入了妖族奸细，似乎是为刺探我人族兵力布置而来，近来西北方向多了数万妖兵，两位不如等些时日再去那个方位。”
“多谢道友提醒。”
“请！”
“请！”
这几名玄袍道者转身离去，继续在街上巡查。
李平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将隗元宗令符收起，跟在师父身旁，去了他们接下来要落脚的客栈。
刚进入客栈，清素立刻就要撑开仙力结界，却被李平安的手势制止。
“师父，听我传声。”
“好。”
当下，清素先模仿元仙境仙人，开启一层结界；
李平安取出了一只圆球，照下了他与清素各自打坐的情形，随后该圆球撑开了浅浅的光幕，光幕蕴着两人打坐的画面。
做完这般布置，清素方才以天仙修为自内里撑开结界。
她问：“如此不是多此一举吗？此地修为最高也不过天仙境，是看不破我结界的。”
“可是师父，”李平安反问，“您想啊，如果有天仙用仙识扫查各处，发现有一个地方他竟然看不透，他会不会对这里更感兴趣？”
清素眼前一亮：“确也是这般道理。”
李平安笑着点头，请师父入座，自己则拿出了一只箱子，开始低头捣鼓。
“徒弟，这里真的有人族叛徒吗？”
清素叹道：
“刚才那几人的道心都是不错的，或许是真的有妖族奸细混进来了。”
“师父，咱们不要着急下结论，先搜集证据为好。”
李平安拿出了四只锅盖状的法宝。
得了云中子老师的炼器道承与徐升前辈所有炼器感悟，在天工万象图的辅助下，李平安鼓捣出了一大批新奇玩意。
像刚才那颗圆球，就是他糅合了留影珠与幻影珠的功用，效果意外的不错。
只是李平安也没想到……
这些本是他为应对妖族开发的新式法器法宝；
第一次用这些东西，是要监听人族炼气士。
李平安将四只法宝锅盖摆好，对准四处方位，又唤出了后天灵宝沧月珠，让沧月珠悬浮在四个锅盖中央。
器灵少年显出小小身形，盘腿坐在沧月珠上。
李平安道：“师父，借您仙力一用，注入沧月珠就可。”
“好，”清素依言而行，一缕青色云雾包裹沧月珠。
李平安剑指前点：
“沧月珠，借你灵性，查天搜地，即刻搜寻此城之中可疑之人！
“辨别你所听话语，觉得有价值的尽数传入我灵台之内。”
“嗯，放心主人，包在我身上！”
沧月珠器灵干劲十足，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出手。
而在此之前，只是一个储物储灵法宝的沧月珠器灵，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如此功用。
李平安闭目凝神，灵台不断响起对话声。
这些对话声，李平安并不知从何而来，只能记下嗓音如何。
……
两日后。
万云宗内。
李大志做贼般，偷偷摸摸钻进了药尘峰的护峰大阵，找寻着他云宸子老哥的身影。

第92章 冒险是不可能冒险的
“防脱发的丹药？这还是第一次听闻。”
药尘峰峰主云宸子看着眼前这位大财仙人，抱怨道：
“师叔，你怎么把自己蒙起来了？这般神神秘秘，还非要让贫道到这边说话。”
李大志摸了摸自己头上裹的‘王爷布’，叹了口气，将这块布取了下来，露出了……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宸子须发乱颤。
堂堂德高望重老天仙，此刻笑的前俯后仰。
却见李大志头顶，竟有几块红枣大小的区域没了毛发，锃光发亮。
李大志叹道：“哎呀，你就别笑我了！我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来求你吗？这一年我头发老掉，还就掉这几个点的，用了啥法子都没用啊！”
云宸子给自己施展了静心诀，不去看李大志的‘奇特’发型，正色道：“师叔为何落发？”
“这个，”李大志支支吾吾，“可能是修行太快，耗损了一点寿元，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寿元有几万年，已经六品真仙了。”
“师叔的修行进境，属实令人惊叹！”
云宸子笑道：
“可否让贫道为师叔诊脉？”
“没问题，我又不会讳疾忌医，就是想搞点防脱发或者生发的丹药，这对你们这些东洲炼丹宗师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
“小事、小事。”
云宸子搓了搓手，请李大志一同入座，搭在了李大志胳膊上，沉吟几声。
“问题不大，确实是损了些微寿元，不过损的很少，于师叔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按理说不该脱发才对……
“师叔可是为了修行，施展了什么秘法？”
“倒也不必瞒你。”
李大志道：
“平安外出历练去了，我担心他安危，用了些借运秘法，我自己借运给他，三天续一次。”
“这？果真是秘法反噬，秘法的代价五花八门，脱发已是极小的代价了。”
云宸子抚须沉吟：
“如果师叔你太介意，不如停了秘法试试。”
“咋能停，掉头发毕竟只是小事，”李大志笑道，“大不了就是剃个秃子，等以后再长出来，平安还在外面乱逛，还是去的妖魔之地。”
“哈哈哈哈！”
云宸子笑道：
“大家都说，师叔你的执念就是让平安长寿平安，诚不欺我！”
嗡、嗡！
李大志怀中突然出现了些许灵力波动。
李大志拿出了一枚造价昂贵的通信玉符，面色微微变化，立刻为玉符注入仙力。
——传信玉符的用法是从一地飞到另一地，造价相对低廉，是炼气士常用的联络手段；通信玉符较难炼制，需炼制者对乾坤大道有所精研，多见于有金仙坐镇的大宗门内，市面难寻。
李大志这枚通信玉符，与那些万云归宗令一般，都是由玲华婆婆亲手炼制。
与之对应的另一枚通信玉符，就在李平安手中。
“平安啊？你怎么了！”
“父亲，”李平安的嗓音传来，“您别激动，我没事，我正跟师父在外历练，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您那边方便说话吗？”
云宸子笑道：“贫道回去炼丹。”
“不用不用，”李大志摆了摆手，“只有你云宸伯伯在旁边，不是外人，放心吧。”
“父亲，我长话短说，通信玉符只能用一炷香的时间。”
李平安沉吟几声，快声道：
“师父与我此刻在西洲东南边界的雍褚城中，此城位于白林山东南、和鸣蛇谷西南。
“我们没有遇险，您不必担心，但我们查探了两三日后，现在已经确信，城中驻扎的四位天仙、七位真仙、四十余元仙中，存在不止一位与妖族私通的叛徒。
“我还没查清他们是如何私通，与妖族私通又有什么私利可图，我师父的意思是不能坐视不管。”
“不错，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云宸子须发皆张，定声道：
“这还得了，边界之地竟出现了与妖族私通的叛徒！”
李大志瞧了眼云宸子，皱眉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俩不要轻举妄动，东盟的仙人来自于各家大宗门。”
“我想请父亲将此事禀告给玲华婆婆。”
李平安叮嘱道：
“除却玲华婆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万云宗任何仙人都不要前来东洲，我万云宗而今因铸云堂之事，已是引起了诸多宗门不满，东盟之中的关系错综复杂。
“父亲您也不必担心，我与师父随时可从容退走。
“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信得过的东盟高手，有裁决之权的那种，暗中前来此地，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另外，请此东盟之人，务必手持有玲华婆婆气息和道韵的亲笔信……最好是请玲华婆婆也暗中来一趟。”
李大志正色道：“行，我这就去求见师叔！”
“父亲，您绝对不要离开万云宗。”
“我知道，你不用为我担心，”李大志叹道，“你师祖给我下了禁足令……徐升前辈其实跟东盟更熟悉一些。”
李平安小声道：“暂时不要请徐升前辈出面，玲华婆婆行事谨慎，徐升前辈的嗓门实在太大了。”
云宸子含笑点头。
通信玉符灵力耗尽，开始了漫漫的恢复周期。
李大志麻利地裹起自己的‘王爷布’，对云宸子叮嘱一句：“老哥你记得给我炼生头发的仙丹！”
“小事，小事，贫道已是将刚才的这段记忆焚了，不必担心。”
“哎呀，都是自己人，没必要的嘛！”
李大志嘟囔一句，负手驾云赶去。
云宸子摇摇头，心底暗叹。
此事若是哪个环节走漏风声，让平安和清素陷入危局，他这个旁听者可就尴尬了。
这位药尘峰峰主没想多管闲事，负手回了自己的炼丹房，继续炼他的长生大药。
丹道之巅，亦可通神。
……
李平安将那枚灵光黯淡的通信玉符收起。
清素小声道：“求援，不该是咱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之后吗？有星吟剑在，此地天仙我都可一战。”
两人此刻正坐在一处小院中，于一棵榕树下乘凉。
一片枯黄的落叶自树梢飘落，几只大雁飞过了淡蓝色的天穹。
紧张了两日的雍褚城，现在已归于安静；
护城大阵依旧保持着最低防护效率运转，防备着有人悄悄离开。
李平安笑叹：“师父，这个麻烦不是斗法能解决的。”
“嗯？”
清素道：“既然你已经大致锁定了叛徒是谁，咱们去把他揪出来不就可以了？”
“这个，师父您说的也对，但情况稍微复杂了一些。”
李平安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如果对方矢口否认，咱们不就成攻击东盟仙人了？
“师父，对于东盟而言，咱们属于散兵游勇，他们内部的高层说不定也会庇护自己的下属。
“此事只有让东盟仙人自查，咱们在旁监督。”
清素微微颔首，靠在躺椅中闭目养神，只是道：“需要斗法喊我，这般弯弯绕绕，令人难以捉摸。”
李平安含笑点头，道：“师父，弟子先悟道了，我在城中留下了万云宗的标识，这次保准能让玲华婆婆找到咱们。”
“你安排就是，”清素道，“若寻到叛徒，我当第一个出手。”
李平安心底暗叹。
他现在已经拿不准，这雍褚城的事，到底会牵扯多大，稍后他也要想办法控制这件事的影响范围。
让东盟自乱、让东洲各宗门失去对东盟的信任，绝非他所愿。
这件事必须静悄悄处理，请金仙高手以雷霆之势捉拿贼人。
他前两日都监听到了什么？
可以说收获满满。
最先引起李平安关注的，是两名此地元仙的传声，被沧月珠恰好截获。
那是一个低沉男声与一个清丽女声，被李平安标记为内鬼甲、内鬼乙。
对方说的是：
“消失的三十五洞妖王有下落了，它们洞府内的财物出现在了咱们这。”
“啊？此事当真？”
“错不了，有一件扇类法宝，还是我当初押送过去的。”
“到底是谁做的？”
“还不确定，现在只知道是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合真境炼气士，他应该只是负责倒卖，此前应该已在其他城池中卖过这些东西了，这次终于撞到了咱们这。”
“唉，师兄，这些事不会暴露了吧？万一他们搜那些妖魔的妖魂……”
“放心，每次给他们送东西，我都藏了身形……此事你我已是无法脱身，只能盼着早日离开雍褚城，葛师伯当真把我们拖入了泥潭中。”
“师伯为何要害我等！”
“师伯也不过是听命而为，不要多问了，先找到那个刀疤脸，必须查清这伙人掌握了多少讯息，现在情况很不乐观，对方下手的时候，刚好都是挑那些与我们合作过的大妖，唉，那半数与我们没有过交涉的大妖，他们动都没动。”
“啊？可是有意找我们的？”
这段对话之后，则是两人长长的叹息。
李平安最初听到这段对话时，也有点不敢置信。
这段对话信息量极大。
当时已经可以确定，最少有一名真仙、两名元仙，在跟那些边境的妖洞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这般生意应该是极难瞒过上面天仙的；
换句话说，必有雍褚城内的天仙，默许了此事，或者干脆就是背后指使！
他们具体的生意是什么，李平安此刻并不能确定。
有可能是信息倒卖、双方互相刺探情报，也有可能是两边互为杀手、剪除异己，当然，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搞一些贸易，互通有无。
妖族缺丹药法宝，这个倒是好理解；
但，有什么是妖族那边有，而人族这边没有的吗？
各类灵矿？
西洲自古乃贫瘠之地，西方教的两位教主要是打得过三清道祖，他们肯定把势力范围划去东洲了！
李平安对此万分不解。
随后，沧月珠又捕捉到了另一组对话，这次并非传声，而是两名老真仙喝酒时的嘀咕。
他们说的是：
“其他几城传信来问，我们可是遭遇了强敌，西北方向出现的几万妖兵，唉！当真令人难安。”
“今日大阵开启之事也有些蹊跷，大阵开启需耗费许多灵石，平日里咱们能省皆省，就怕妖魔真打过来了，大阵没灵力可用了。”
“据说是抓奸细。”
“谁说的？”
“葛道友。”
“他？哼，别以为他做的那点事，他不说咱们就不知了，每次都鬼鬼祟祟，现在怕是心里有鬼、自己吓了自己。”
“此事最好不要议论，上次有人聊过，回头就被上面请喝茶了。”
“唉！此地离着东洲太远啊！”
这段对话后续还有很多，但已没了什么太大价值，都是在商量妖族来袭时如何排兵布阵。
李平安听完这段对话，其实是挺开心的。
对方应该并不知有人在搜天听地，这般对话大概率就是些牢骚话。
好消息是此地众仙只有一小部分出了问题。
坏消息是除却当事人，其他仙人并不知这一小撮‘坏仙’在跟妖族搞什么交易。
其余还有几组有价值的对话，将线索指向了一个姓葛的真仙。
这位葛真仙还有四种称谓——葛道友、葛统领、葛师兄、葛师伯。
李平安并未贸然去打探这个葛真仙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确定了这些情报之后，就果断对自家老父亲求援。
冒险是不可能冒险的。
假设他与师父单独出手，那得到的结果，大概率是跟此地仙人发生冲突，他们两个外人一旦被扣上‘奸细’和‘破坏团结’的帽子，就只能凭清素师父的天仙实力杀出重围，或是用归宗令狼狈离去，然后再去找宗门长辈求援。
既如此，为啥不省略中间环节，直接快进到求援？
李平安并未修行。
他此刻其实是将灵识自城中铺开，不去主动探查，只是尽量将各处讯息纳入道心，提防有人突袭此处。
沧月珠的少年器灵，正在沧月珠中呼呼大睡。
监听了此城生灵两天一夜，已是让它十分疲乏。
‘能搜天查地，据说可以辩听三界的神兽是谁来着……地藏王菩萨的谛听，西游记里出现过。’
李平安微微挑眉。
也不知这个天地间有没有谛听。
这片天地几乎等同于缺了【鸿钧合道】这个关键环节的天地，天地的发展大差不差，只是细节有些变更。
谛听应该是远古神物……还真可能存在。
李平安其实现在就想搞个神兽傍身。
最好是能有天仙以上战力的，自己出门就把这神兽藏在袖中，若是遇到强敌，直接把神兽甩过去砸人。
他在老家时对猫毛过敏，没机会养猫，其实也是略感遗憾。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微笑，灵台处的元魂额头蕴着淡淡金光，那金光似乎随时可以冲出天灵盖……
不知不觉已是夜幕西斜，城内起了袅袅炊烟，灵识可见万家灯火。
院墙外有几个要好的凡人武者，相约去不远的小酒馆喝上几口；
隔壁的小娘子正在屋内逗弄着两岁的孩童，惹出几声着急发狠的咿呀之语；
空中有巡逻的玄袍道者缓慢飘过，聊着西北方向妖兵再增，己方的援兵还要一两日才能抵达。
大阵外的天穹，水墨晕染，点点繁星。
“平安？”
一声轻唤映入耳中。
李平安与清素睁开双眼，立刻看到了……那只熟悉的蜜蜂微微飞舞，伴着点点金光，悄无声息的化作了一名老妪。
玲华婆婆！

第93章 惊天大案
见自家金仙现身，李平安与清素连忙起身行礼。
玲华婆婆笑道：“你呀，还真是走到哪都不让人清闲！快来拜见这两位前辈！”
玲华婆婆自袖中取出了一只被仙光包裹的莲台，莲台飞出了三道身影。
此间有一名身着朱红长袍、面容威严的魁梧老者，一位身着古朴玄袍的中年女子，还有个背着三把长剑的年轻道者。
魁梧老者的自身道韵完全内敛，但他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李平安的元魂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道境应当是一二品金仙，甚至更高。
那中年女子是一名天仙，生了一张国泰民安的佳人脸蛋，嘴角带着几分微笑。
最后一位年轻道者，一脸正气、身形偏瘦，修为大概是六七品真仙，一双明亮的星眸颇为清澈，年纪应该不超过五六百岁。
李平安打量他们几位，这几位也在打量李平安。
“清素，平安，贫道来为你们引荐。”
玲华婆婆笑道：
“这位是天力老人，贫道的师叔，曾追随燧人氏推倒天阙，辅佐历代人皇与妖族奋战，是我人族的大英豪！
“师叔只差半步便是太乙金仙之境，如今担任东盟第三副盟，听闻此地之事，立刻前来查看。
“这位是他女儿，你可称呼为雯柔仙长，这位是……”
那年轻道者连忙拱手：“拜见清素天仙！李兄有礼了，我叫叶子桑！听闻李兄在此，我特意央求我师带我一同过来！久仰大名！”
清素微微颔首。
李平安则代师行礼，喊了句：“拜见前辈，叶兄有礼了。”
这位魁梧老者沉吟几声，脸上挤了个有些僵硬的微笑，对李平安这个合真巅峰的小弟子拱了拱手，笑道：
“大悟，准仙？”
李平安：……
他突然明白，为啥东盟副盟主这么重量级的人物会亲自驾到。
这个真的点拨不了一点！
不能真把他这个合真炼气士当悟道石用啊！
他自己都卡在了瓶颈，需要先蜕元神、领悟自身之道，方可成仙……
“前辈，这不过是虚名罢了，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影响到了几位前辈。”
李平安正色道：
“真正起作用的，应是家父的大气运！”
“善，”天力老人抚须颔首，“善悟者多而不居功者少，品性可嘉。”
玲华婆婆招呼道：“师叔请坐吧，咱们先商量正事。”
“好，大家都坐吧。”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待两位金仙入座，清素与叶柔两位天仙在各家金仙背后站定，他开始快声禀告自己在此地的发现。
反正，他事无巨细，一应上报。
具体如何，就请两位仙人自行判断了。
天力老人一声长叹，许久未言。
玲华婆婆皱眉道：“平安，此事可不容半点儿戏，东盟之内若是出现奸细，必会引起东洲震动。”
李平安正色道：“故，弟子直接联络了父亲，请婆婆您找东盟的高人过来，这般可避免引起骚乱。”
“你之思虑，确实妥当。”
玲华婆婆起身道：
“我去将那个姓葛的真仙抓来，问问就知。”
“不可。”
天力老人目中精光迸射，面容不怒而威，正色道：
“一个真仙，绝不可能瞒过此地几名天仙的眼！
“根不在他那，直接抓他会打草惊蛇。
“玲华，你先用气机锁定城中这四名天仙，若他们谁有异动，直接拿下！”
玲华婆婆也是目光冷厉：“是，师叔。”
“这群混账！”
天力老人怒骂了声：
“刚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就把生死大仇抛之脑后！还去跟妖族密谋，互通有无？！不当人子！何其不当人子！”
李平安小声道：“前辈，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你们四个年轻人动动脑子！”
天力老人皱眉道：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就不爱动脑，有敌人直接一巴掌拍死了事。
“那谁，平安，来的路上玲华夸了你半天，你可有什么计谋。”
李平安看向玲华婆婆，后者笑着颔首。
这位金仙婆婆的意思，却是让李平安不必藏拙，这位老前辈是绝对可信的，也可做他们万云宗的倚仗。
李平安拱手道：“弟子觉得，水静不动，河沙沉底，现在只能将这潭水搅浑，弟子有上中下三策！”
天力老人震了震衣袖：“来！直接干他娘的上策！”
李平安：……
这都不对比一下吗？
不对比怎么凸显他考虑的周全啊？
他考虑这三策可是费了不少心神啊！
这老前辈还怪可爱的。
李平安也不拖沓，正色道：“我们需要一个真仙。”
真仙？
旁边的叶子桑眨眨眼，笑道：“我不就是？”
李平安扭头拱手，正色道：“叶兄有如此胆量，敢去只身犯险，实为我等楷模！”
“哈？”
叶子桑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他刚才说了啥然后自己突然忘了？
……
李平安的上策其实很简单。
要想人赃并获，只抓城中这几个仙人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去抓妖族那边，负责与城中仙人接头之人。
有两大金仙、两位天仙同时出手，一切都变得十分简单。
他们先是锁定了那三名已确定的内鬼——真仙葛田启与他的两名师侄，并未着急动手。
李平安偷偷记下了这葛真仙的气息与道韵，又用了易容之法，将子桑道人化作了这位葛真仙。
鱼目混珠，以假乱真。
然后，玲华婆婆与李平安施展变化法，化作两只蜜蜂钻入子桑道人袖中。子桑道人换上玄袍、披上斗篷，悄悄出城，赶去妖兵驻扎之地。
路上时，玲华婆婆传声问：
“平安，你可是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妖物不对劲？”
“婆婆为何如此问？”
“贫道刚才以仙识覆盖妖族之地，听到了他们议论那三十多洞小妖王消失之事，他们只道，这些小妖王平日里都是最阔绰的，洞府内有颇多私藏。”
玲华婆婆笑道：
“此间种种迹象，甚至让他们怀疑，是妖族高手在出手夺财。
“你若非有意而为，为何能这般精准，只劫掠了最富裕的那批妖王？而这些妖王之所以富裕，八成就是与我方败类私通了。”
李平安笑道：“婆婆，我此前真不知道此事，我跟师父来这杀妖，是为了让我突破瓶颈。”
“哦？”
玲华婆婆化作的小蜜蜂抖了抖前足：
“或许是你父亲的大气运作祟吧，给你一场机缘，让你有机会为东盟立下大功。”
李平安暗自叹息。
希望是机缘不是劫难。
子桑道人传声问询：“已到他们营地附近。”
李平安在袖口向外观望，能见一片河谷中火光缭绕。
数百堆篝火旁，一群群人身兽面的小妖在那喝酒喧闹。
子桑道人问：“前辈，平安，可需我用遁法接近他们的大帐？这里有四个大帐，其内都有天仙境实力的妖物。”
“不必这么麻烦。”
李平安道：
“叶兄请直接在这些大帐上空飞一圈，放出用法器伪装出的气息和道韵，看他们上不上钩。
“如果有大妖与这个葛真仙勾结，自会让其他大妖退回，自身来见。
“若是他们直接追过来，还请婆婆出手，灭杀这些天仙境大妖。”
“善。”
玲华婆婆轻声答应。
金仙在袖，大悟相伴，子桑道人底气十足。
他身形腾空而起，若一只鹞鹰划过夜空，伪装后的真仙道韵弥散各处。
“偷袭！”
“有仙人！快跑啊！”
群妖惊动，整个河谷乱成一团。
位于河谷地势稍高处的四座大帐同时炸开，其下冲出了十多道黑影，卷起漫漫黑风、带起惨淡黑云。
子桑道人遍体生凉。
同时被六头天仙大妖、八头真仙境大妖盯上，他此生也是头一遭。
但那种紧迫感很快消散。
子桑道人略微扭头，见后方跟着的黑风只剩一股，隐约能见其内是个苗条身影。
“平安！”
子桑道人讶然传声：
“真被你说对了！”
李平安叹了声：“我并不希望此事被说中……去前方峡谷落下，等她过来，先背对不要出声，继续模仿那个葛真仙的姿态。”
“行！”
子桑道人吸了口气，身形朝前方峡谷坠下，站在了谷底一片阴影之处。
后方黑风消散，那身形高挑纤秀的妖族美妇闪入阴影，瞧着眼前这熟悉的背影，冷然道：
“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桑道人并不答话。
玲华婆婆随时可出手。
这美妇人哼道：“明明是你寻到本座这，让本座为你行些方便，本座为你担保，让那七十二洞与你联手，怎的到头来，你竟做出如此狠辣之事！人族果真喜欢背信弃义！”
李平安立刻对子桑传声。
子桑道人嗓音沙哑地道：“我们被盯上了，并非是我们做的。”
美妇人微微眯眼：“若不是你们做的，又怎么会专挑那些与你们联手的洞中小王？你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定饶不得你们这些伪君子！”
子桑道人慢慢转身，摘下了头上的斗篷，那张带着老年斑的面容多了几分冷意。
按李平安的传声，子桑道人缓声道：“你我双方，总归是有一方走漏了风声……”
“你的眼睛……你是谁！”
这妖族美妇转身要遁走，但她刚有动作，玲华婆婆身形已是诡异出现在她背后。
玲华一掌对美妇人头顶砸落！
咚！
这美妇身子柔弱无骨地摔倒在地，被玲华婆婆随手捏起，扔到了子桑道人怀中。
玲华婆婆道：“一只黑貂，不到两万年的道行，贫道封了她的妖魂，带回去吧，其实有她妖魂在就足够了。”
子桑道人赶忙调整了下姿势，单手提着这美妇人的胳膊，免得被人说他趁机占妖族便宜。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在子桑袖口露头，小声道：“婆婆，您传声给我师父他们，动手时尽量小心点。”
“无妨，”玲华婆婆笑道，“刚得了师叔传声，他暴脾气已按耐不住，已经把雍褚城的四位天仙都打晕了，咱们带这妖物直接回去就是。”
李平安：……
还真是他眼界窄了。
把雍褚城天仙都打昏抓起来这种事，他此前还真没想到。
玲华婆婆带李平安与子桑道人直接回了雍褚城，当他们带着那妖族美妇回落脚点，此地已是十分热闹。
七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道人，正躺在地上昏睡。
天力老人大刀阔马地坐在树下，端着一杯热茶，优哉游哉地品着。
清素抱着星吟剑站在门口，另一位天仙雯柔含笑站在天力老人身旁，手中提着一只紫砂壶。
玲华婆婆坐去了天力老人身侧，叹道：“这只黑貂就是妖族那边的接头者，姓葛的果真勾结了妖物。”
乒！
天力老人手中的瓷杯登时被捏碎。
他双眼一眯，朱红袍子宛若一团火焰在燃烧。
“我族败类！来人啊！”
雯柔忙道：“爹，这里可没您那些部将。”
“我也是气昏头了。”
天力老人左右看了几眼：
“平安那小子呢？让他出来，到用他机灵劲的时候了。”
子桑道人抖了抖衣袖，李平安讪笑着跳了出来，撤掉了变化法。
他也不废话，径直指向那对元仙道侣：
“先从他们开始吧。”
清素掐了个法诀，这两人同时苏醒。
他们左看右看，见到四位德高望重的天仙昏在一旁，他们的葛师伯趴在地上……
两大金仙的威压同时盖住这对道侣！
李平安一声轻喝：
“东盟副盟主天力老人在此！
“你二人所作所为已被副盟主知晓，是你们自己交代，还是请前辈搜查你元神！”
两人面色惨白，男修像是失了魂，女修像是丢了魄。
但他们二人却只是紧咬牙关，低头不语。
李平安不愿与这两个‘走卒’纠缠，对清素传声道：“师父，唤醒这位葛真仙，将他们两人用结界包裹，不要让他们听到外面说什么。”
清素如法照做。
那葛真仙睁眼看向前方，不用李平安介绍，他已是认出了天力老人。
“您、您怎么在这！”
葛真仙刚要起身，但脚下一软，噗通跪倒在那，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李平安在旁道：“葛统领何不看看旁边是何妖物？”
葛真仙扭头看去，瞧见了那黑貂美人，瞬间瞪大双眼、额头满是冷汗，亡魂皆冒。
他嗓音一颤：
“冤枉啊、都是这妖物在构陷贫道！
“贫道绝没有做对不起东盟之事！请副盟主明察！明察啊！”
李平安看向自家师父。
师徒二人经过一年的磨合，已是颇有默契。
清素抬手一点，这葛真仙身形缓缓软倒，道心全乱的他，毫无反抗就再次被封禁。
清素又将那对道侣外的仙力结界撤掉。
李平安豁然转身，目光逼视着这两人：“葛统领刚才说的话，你们可听到了！”
两人都懵了，他们听到什么了？
刚才他们不是被仙力结界封闭……
李平安道：“葛统领说，是你们两个私通妖族，给妖族送去了诸多丹药灵石宝材，是你们贪图妖族给的富贵，他只是念在与你们是同师门，一直未曾揭发。”
那男修颤声道：“这！这！”
金仙威压更胜。
“事已至此，师兄你还护着这个杀千刀的师伯作甚！”
那女修带着哭腔喊着：
“还请副盟主明察，我与师兄都是被葛统领逼迫，才作出这般勾当，这几十年，我们也是担惊受怕、道心难宁，一身道行已快被毁了！”
“很好，”李平安微微抬手，清素直接将那男修用仙力封禁，丢去了一旁。
李平安走到这女修面前，将一只宝珠端在手中，冷然道：
“只要你全说，我自会为你求情。
“我且问你！”
女修闭目等候，脸颊有眼泪划过。
李平安嗓音变得缓和了许多：“你们送妖族诸多财物，他们给你们什么？”
“你们竟不知？你们不是从南边追查过来的？”
女修睁开双眼，目中带着几分疑惑。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物袋子，打开袋子一甩，里面是数十只大妖的头颅，散发着浓烈的妖气。
李平安淡然道：“我只是凑巧，灭掉了与你们合作的这些妖物罢了，谁让他们洞府藏着泼天富贵。”
他森然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说，你们到底从他们那里买什么？”
女修身形摇摇欲坠，却紧咬牙关。
李平安手中多了一只小印，他随手将小印扔起，小印瞬息间化作数丈高，对那男修当头砸落！
“我说！是、是人……人牲！
“我们在妖族那里买的是人牲！”
大印化作流光回归李平安袖中，李平安瞬间捏碎手中宝珠。
院内落针可闻。

第94章 平安拒道！
人牲？
李平安表情几次变化，扭头看向天力老人。
后者瞪圆了双眼，之前的威势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清素道：“什么是人……”
“师父不要问！”
李平安立刻出声阻止，又对着天力老人深深做道揖：
“前辈！此事还请东盟自行处置，家师与我来此地只为除妖，会将此事忘的一干二净！”
天力老人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玲华婆婆传声问询：“平安，你为何突然这般言说？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平安立刻道：“婆婆，您这就带我们师徒回山吧，我们今后不会再来西洲东南。”
“不必如此害怕，此事并非东盟做的。”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目光盯着李平安：
“平安，你似乎知道很多事，进屋我与你单独聊聊？”
李平安立刻道：“弟子不敢！”
天力老人笑道：“你觉得老夫会害你？”
“前辈行事光明磊落，道行高深，又是我人族上古之英豪，追随燧人先皇大战天庭，弟子如何信不过？”
李平安快声道：
“弟子怕的是那一句大局为重。”
天力老人身形后仰，哭笑不得地骂了句：“你个小子真够贼的！我不会伤你，不会碰你！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玲华，你带他进来！”
玲华婆婆起身道：“平安过来吧，贫道在你身侧。”
“是。”
李平安心底一叹。
他就知道！
父亲的大气运总是会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真不一定是机缘！
少顷，玲华婆婆关上了正屋的木门，其内弥漫出强烈的金仙道韵。
外面的清素、雯柔、子桑道人只得大眼瞪小眼。
屋内。
天力老人背着手来回踱步，李平安低头抱拳站在一旁。
玲华婆婆主动问：“平安，为何你听到了人牲两字就面色大变？人牲是何物？这名字却着实令人不安。你且详细说来，贫道自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平安心底飞速思索。
“弟子是在古籍上所见……”
“胡说！”
天力老人怒道：
“东洲人族古籍上不可能有这种记载！这是最近一两千年才在南洲出现的事儿！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又到底知道多少？
“李平安，我可告诉你！
“你要是对我没有半点隐瞒，我护你一世平安！你若是敢欺瞒我，我去拆了你万云宗的山门！”
李平安叹道：“前辈这般逼迫，我也没什么办法……前辈可认得此物？”
李平安袖口鼓胀，一只画轴缓缓飞出，自李平安面前缓缓展开。
天工万象图！
这宝图背部有金光闪烁，器灵老者露出半个身子，对天力老人躬身行礼，缓声道：
“见过人族道友，还请给我家老主人一个薄面，道友莫以道境欺压我家小主人。”
天力老人一双老眼瞪的跟铜铃般，扭头看向玲华婆婆。
玲华婆婆笑道：“确实是那位大能。”
“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说……！”
天力老人咧嘴笑着，抬手拍了拍自己后脑勺，又问：
“玲华，平安难道是云中前辈第一个弟子？”
玲华婆婆道：“不错，平安是云中子老师第一位正式弟子。”
她有些夸大了。
其实是半个弟子。
李平安头顶的威压荡然无存，反而被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包裹。
天力老人叹道：“怪不得平安会知晓人牲之事……此事，唉，此事当真不知该如何言说。”
玲华皱眉问：“师叔，莫要卖关子了，这人牲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力老人低声道：“人牲对应的是南洲的人祭。”
“人祭？”
“这是南洲凡俗，最近一两千年时兴的礼法。”
天力老人苦笑半声：
“人祭就是……平安，你说吧，我当真不愿提这般事。”
“弟子只是有所耳闻。”
李平安道：
“大概就是，南洲凡俗的帝皇、权贵，会在自己死后的墓穴中，或是在各种祷告仪式中，或是在营建新殿时，杀人牲为祭品。”
“什么？”
玲华婆婆豁然起身。
“就是这么个事，只是没想到已经波及到了这里。”
天力老人叹道：
“我原原本本告诉你吧，玲华。
“大概六千年前，圣母娘娘突然离去，没有留下半句话语。
“此事是女娲宫的隐秘，你们不要对外提及。
“圣母娘娘离去不久，南洲就出问题了，原本平和的各部落放弃推举天下共主，开始互相征伐，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名为大夏的仙朝。
“大夏仙朝跟东洲的宗门仙朝可不一样。
“大夏仙朝并没有修行功法，却无意间走通了香火成神道，在芸芸众生感念之下，南洲上空竟然出现了香火神庭。
“那是一个虚无的神庭，其内是并不真实存在的神祇，皆是自凡人一次次的叩拜中诞生。”
神庭？
李平安听到这个，确实有点震惊。
他在老家史书中所知的夏朝，在这个天地成了大夏仙朝。
南洲的芸芸众生，还凭借香火成神道的原理，在南洲上空凝聚出了虚构的神庭？
此前，李平安听到人牲二字，就立刻想到了大商。
人牲对应人祭之事，人祭是商文明的重要标志；
在此地弄走的人牲，大概率是被送去商的，商应该就在南洲之地，被女娲娘娘设下的绝天大阵庇护；
能进出绝天大阵的，从逻辑上来说，应该只有两个势力……
东盟高层与女娲宫。
这两个势力，都是万云宗招惹不起的。
李平安刚才是真的着急脱身，生怕被天力老人灭口，不过，现在看来，天力老人并未参与人牲之事。
天力老人唉声叹气，将南洲之事娓娓道来。
“神庭不过镜花水月，不足为虑，人祭与这个神庭也无关联。
“这个神庭也确实在庇护南洲人族，使得他们风调雨顺，大夏仙朝在南洲繁盛了几千年。
“这期间，女娲宫中出现过几次争执。
“有人说这般仙朝是错的，当拆解了，恢复部族禅让遗风。
“也有人说，这般仙朝是凡人自行发展出来的，圣母娘娘早有训诫，让凡人自行繁衍就可。
“圣母离去不知所踪，几位人皇与女娲宫诸侍从，也只能静候圣母归来。
“我去女娲宫时，只是在边上听着，没有开口的资格。
“几千年对这些大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大家最开始也没把南洲的变故当一回事。
“可谁料……
“千年之前吧，大夏仙朝内乱，被东边的商人取而代之，南洲大地改朝换代，新的仙朝名字就叫大商。
“商人无法处置征伐南洲时得到的大批俘虏，就开始了这、这人祭之事，商王骗天下人说，人祭是对天地的尊重，是对先祖的慰藉。
“然后人祭就成了商人的礼。
“他们认为，祭祀天地先祖时，杀的人牲越多，对天地就越尊重，对先祖就越有利，后来发展到……建造大点的房屋，也会杀人牲！
“唉，谁能想到！
“我人族先贤开拓进取，圣母苦心设立绝天大阵，就是为了给凡人一个安宁生活之地，为的是诸人平等，不因修行资质而划分高低。
“可到头来，凡人变本加厉。
“王族、贵族、大夫、百姓、黎民、奴隶、人牲……他们自己分成了三六九等！还杀害同族祭祀鬼神！
“咳，咳咳咳！”
天力老人气息有些不畅。
他仰头吸了口气，振作起精神：
“不提这些了，我这次过来，还真没白来！竟有人在此地搜罗人牲！这般事，如何能不去制止！”
李平安问：“前辈，女娲宫与东盟，对人牲之事如何看待？”
天力老人苦笑道：“这是隐秘，不能对你一个小家伙言说……”
天工万象图的器灵老者闻言含笑拱手。
天力老人话锋一转：
“当然了，平安你也非普通人族子弟了，与你说了也无妨，谁让云中子前辈对我人族有大恩大德。”
天力老人缓声道：
“人祭如今已根植于南洲大商的礼法。
“几万年前，圣母曾有训诫，让我们不得干预南洲凡人，我们现在也只能看着。
“大概是几百年前出现的这个问题……战俘杀光，人牲不够了。
“人牲一般都是战俘，大商仙朝平定了南洲后，在各地驻扎分封商人，不愿屈服大商的部族纷纷朝远方迁移，战事渐渐少了。
“大商的权贵将手伸向那些奴隶的后人，让沦为奴隶的凡人繁衍，繁衍的子女则用作人牲，但这般又影响了耕种劳作，让很多地方粮食不足，饿死了不知多少人。”
玲华婆婆怒道：“此事！此事你们为何不阻止！”
“如何阻止？没有女娲宫的圣母令，谁能进南洲？
“而且，南洲凡人数量是快速增长的，那个虚构的神庭也在护持大商仙朝。”
天力老人叹道：
“该神庭已经与人族气运关联，直接拔除南洲上空的神庭，南洲必会死伤无算，可拖得越久，未来因此而死的凡人也就越多。
“为了缓解南洲人牲不足，就有少数女娲宫的高手，开始在南洲外面找些人牲填入绝天大阵。
“此事，东盟之内知晓者不过十人。”
李平安叹道：“绝天大阵内外的人族，这不都是人族吗？唉，我突然明白了。”
老人问：“明白什么？”
“我一年前初来此地时，曾在一个寨子后见到了大批妖族潜伏，这些妖族对寨子虎视眈眈，这个寨子却没有得到任何仙人示警。”
李平安摇摇头：
“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葛统领等人安排的。
“妖物是没办法饲养人牲的，我人族高手会定期在西洲巡视，这些人牲从哪而来？自然就是边界混乱之地。
“边界的妖族定期洗劫各处寨子，抓人牲，一部分作为食物，一部分作为货物，去找那对道侣元仙交换宝财，后经层层转手，将此地被妖族抓走的凡人，送去南洲作为人祭用的人牲。
“西洲东南一万六千里边界，当真不知有多少人牲被送去了绝天大阵之内。
“策划此事的女娲宫高手，其实只是在掩耳盗铃。
“我猜，她们的本意大概是，想让边界的仙人去解救被妖族抓去的凡人，这些凡人本该葬身妖腹，不如送去南洲做人牲。
“可这个计划真的执行后……
“谁能想到，边界的仙人与妖族直接联手，套取来自女娲宫的宝财。
“天之孽，人可诛。
“人之孽，谁可诛？”
两位金仙各自沉默不语。
屋内陷入了某种沉闷。
天力老人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闪过亮光，定声道：“平……”
玲华婆婆突然摁住天力老人的胳膊。
她指了指李平安，天力老人皱眉一瞧，却见李平安看似睁着双眼，但目中并无神采。
一股股道韵自李平安身周缓缓荡出。
就算天力老人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傻眼：“这都能突破？”
“收敛威压，不要惊扰了他，师叔你仔细瞧瞧，这道韵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两位金仙各自点头。
李平安前后苦等三年的突破，竟在此刻来了。
……
天之孽，人可诛。
人之孽，谁可诛？
李平安念出这个十二个字时，道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眼前仿佛有无数星辰闪烁。
道躯似土石，元魂若泥塑。
一点灵光闪过。
他的元魂自上而下出现了细微裂纹，簌簌灰尘不断落下，消失于无形。
李平安感觉自己失去了道躯，只剩一团没有实体的虚影，脚下出现了一条七彩仙路，仙路自行向他身后滑动，宛若他向前漫步而行。
耳中忽听阵阵杀喊。
李平安扭头左望，瞧见了两面‘海啸’凶猛碰撞。
哪里是什么海啸。
那是数以千万计的生灵，自天空大地互相厮杀。
架着九龙车辇的人皇剑锋所指，人族炼气士横扫百族余孽，那头骑在黑白巨熊背上的王者不甘长啸。
这般画卷消失不见，前方又有仙光环绕。
似是李平安在向前走，又似是路在向后退。
三幅画卷接连显现：
神农尝百草、伏羲演八卦、燧人钻木取火。
这似乎是代表着人族崛起之路？
李平安心底刚泛起了这般念头，脚下之路又带来了新的画卷。
极尽华美的云殿内，一袭金袍的天帝斜坐在宝塌上，抚摸着一只金乌的火羽。
天帝背后浮现出了无尽星空，他的元神似是在星空之中肆意穿梭，领略星辰之秘，参悟天地至理。
帝俊？
这般画面再次划过。
后面又是三幅画面：
女娲造人、不周山巅百族立天庭、百族乱战。
所有画面的排列，都逆着这些事件的发生顺序。
李平安主动踏前半步，看到了又一副画卷。
一条延绵数十万里的苍龙自天穹盘踞，低头俯瞰，一只巨大的火凤匍匐在大地上，二者似要展开一场大战。
路突然断了。
前方是一团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仙气，仙气之中缓缓凝成了四竖行大字：
【天之孽，人可诛；】
【人之孽，谁可诛？】
【人道大兴，天道凋敝，天地失衡，末劫必至。】
【天地需律法，生灵需约束。】
李平安道心响起了轰鸣雷声。
他突然后退半步，朗声道：“谁在此地！我之道，当我自身来定，当我自身来寻！”
那仙气不断扰动，又凝成了四行大字：
【此地既是你道心。】
【你的道，便是你内心向往的秩序。】
【你非此天地之生灵，却又是此天地的生灵。】
【今日直面本心，他日执掌天罚。】
“呵。”
李平安突然笑了，他这虚影对着那团仙气拱手，笑道：“可是天道在这？”
前方并无回应。
李平安喃喃道：
“我还说，旁人修行，修的都是自然大道，怎么到了我这，云之大道都无法成为成仙的依凭，明明那么多人都走通了。”
“阁下何时盯上我的？
“我又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被阁下盯上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炼气士，只是向往成仙成道，没有什么匡扶天地的大志向，还请天道另请高明。”
那仙光再次环绕：
【我非天道灵性，我只是你的本心。】
【天道诞生自上古中段，它为秩序、为生灭、为虚实，天道这个概念只是你自身所觉，真正的天道其实是三千大道与天地、与万灵三者共鸣产生的秩序意志，并非简单灵性可囊括。】
【我只是你的道心，你自与云中子相对，道心便有了我这般念想。】
【你的瓶颈，不过是你在躲避自身大道。】
“抱歉，我没有精神分裂，我的道心唯一，且不会对我说这般言语。”
李平安摇了摇头，又对着前方仙云做了个道揖。
礼多天不怪。
“无论您说的是真是假，我此刻都无法作出决断。
“今日我已凝成元神，今后当凭此元神，继续感悟三千大道。”
言罢，李平安转过身，背对仙光、深吸口气。
他脚下已没了那仙光凝成的星路，周遭一片黑暗，前方却有一扇隐隐的大门轮廓。
李平安喃喃道：
“当我能分辨，这是天道试图在我体内复苏，还是我真的想去构建一个新秩序，我自会回来此处。
“但现在，我无法把握、无法掌控、甚至无法辨别此道。
“故，我不行此道。
“今日我已结元神，云之道若不足，我可补全其他道法，成仙不过生命境界之升华，三千大道都可证得大罗金仙。
“故，万道皆可为我之道。
“纵然拒绝阁下，会让我比其他炼气士更加艰难，但这是我能自己把控的路途，而不是……被一个自称是我道心的外来意志，在此地不断诱惑。
“言语若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执掌天罚非我愿，但求逍遥心长安。”
言罢，李平安轻扫衣袖，目光坚定地向前踏出一步。
正屋中。
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闪过一束金光，自身气息缓缓上扬。
一朵青云自他背后缓缓上升，而后包裹住了他自身。
元神已成。
自此！
踏天地之桥，望仙人之境！
他面前的两位人族金仙，目中异彩连连。
……

第95章 副盟含泪斩天仙
李平安元神完成蜕变，正与那团仙光对话时。
天力老人与玲华婆婆都有些坐不住了。
玲华婆婆自是因关心自家弟子，发现李平安此刻状态不对劲。
而天力老人，目中满是惊疑不定。
那股道韵，那股糅杂了秩序、乾坤等等宏伟道则，却寻不到落根之地的道韵……
太像了，不，这就是！
“天道！”
天力老人对玲华婆婆传声低喝。
老人目中精光爆闪，大手快速掐了个法诀，自身道韵宛若凝成一只猛虎，对李平安无声大吼。
李平安背后浮现出一团青云的虚影，那是他一直修行的云之大道。
但在这青云上方，有一朵不知何处而来的金云，这朵金云照出道道光亮，竟似是要将那团青云洞穿、分解。
玲华婆婆豁然起身，出声呵斥：
“尔敢！”
但玲华婆婆根本无法出手，也完全无处出手。
她此前为李平安诊断时已察觉，有一丝天道之力在干扰李平安修行，不让李平安以《万云诀》迈入成仙门槛。
在天力老人秘法的探查下，这天道之力已然显现，情况比她此前想的要糟糕百倍。
天道竟在蚕食李平安自身修的大道，妄图取而代之！
“师叔，平安会如何？”
天力老人缓缓吐了口气，低声道：“道奴。”
“啊？这！”
“所谓道奴，只是个笼统说法。”
天力老人传声叹道：
“最开始时，是叫做大道之奴，指的是修道者为大道所同化，行为、思考，渐渐只有大道。
“这并非是大道有了灵性，而是生灵自身迷失了自己，渐渐成为了大道的一部分，很多先天生灵就是道奴，他们的归宿，也就是补全了诞生他们的大道。
“能克服大道影响走出来的先天生灵，无一不都是天地间的大能。
“也就是我以前为你讲过的，在大道之中迷失本我。”
玲华婆婆缓缓点头：“那此间……”
“这是天道，上古天庭时诞生的天道，”天力老人冷笑道，“我们人族逆天而起，老夫对这个怪东西可是太了解了，很明显，这个天道瞧上了平安，要让平安成为它的道奴。”
玲华婆婆忙问：“可有应对之法？”
“无法应对，只能看平安能不能挺住了。”
天力老人摇了摇头，低声道：
“伏羲陛下曾言，天道回归天地秩序乃是必然的。
“天道其实没有灵性，它只是三千大道和这个天地对生灵呼唤的回应罢了。
“伏羲陛下推演先天八卦，其实是想以人族取代百族执掌天道，怎料帝俊临死前，直接斩断了上古天庭与天道的关联，导致我人族这一计划最终落空，天道也因此隐而不现……
“看现在这样子，唉，天道怕是选中了李平安，要让李平安成为它的道奴。
“这事，两看吧，有坏处也有好处。”
玲华婆婆叹道：“如何能两看？修仙道多自在，何必去做那天道之奴。”
“平安道行太浅，是没办法抵挡天道诱惑的。”
天力老人笑道：
“天道选中平安，对我们人族来说也是好事，多一条与天道对话的路径嘛。
“就是要委屈平安了。
“人族被天道选中、成为天道道奴的情况，上古时也曾有，不过数量很少，都是在上古天庭中任职的生灵。
“天道的道奴，前期修行自会势如破竹，但迈入天仙之后想要再向前一步，就会多十倍阻碍……无他，天道无私大公，不允生灵长生。
“不过，现在已非上古，我们对天道道奴也会以包容为主。
“伏羲陛下有言，当天道再次回归，天地间将会多两重劫，一重为成仙劫，一重为金仙劫。
“对于这个天地而言，现在的生灵之力太强了，天道就要压一压生灵；若生灵之力太弱了，天道就会抬一手生灵。
“伏羲陛下还说了，这就是天道存在的意义，护持天地、限制生灵。”
说话间，李平安背后的那团金云已开始全面侵入下方青云。
玲华婆婆叹道：“能成天仙也是好的……可惜，这般机缘等平安成长生金仙之后再来，那该多好。”
“真给他修成金仙道果了，天道大概就不会选他了。”
天力老人是老一辈人族，对此只是摇头，随即吟诗一首，诗名《天奴》：
“不得逍遥劳苦命，长生道果转头空。
“人前风光仅一时，忠义两难愁绪增。
“不过，他日若平安见到伏羲氏，伏羲氏说不得会给平安一点机缘……嗯？不对劲。”
天力老人也不知，自己今日已是第几次瞪大双眼。
但他此刻的震惊，发乎于心、毫无作伪，瞳孔甚至微微收缩。
无他。
只因李平安背后那两朵一上一下的云，突然形势逆转。
此时，恰是李平安元神转身背对那团仙光！
李平安道躯背后，青云出现的缺口竟在瞬息间闭合，而这股青云缓缓涌出了数道青光，直射那金云。
反攻天道！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微笑，似是正在与一位老友谈心。
他背后的青云若海浪奔涌、迅速膨胀，似要在天地间摊开一片云雾。
金云向上退避，它照下的金光，再无法突破青云半寸！
李平安的元神似是自青云之上显出踪迹，而后迈步前行，回归李平安的道躯，他睁开双眼，背后青云乘风而起，那团金云隐而不现。
这就有了李平安苏醒时的那一幕。
两位金仙目中异彩连连。
“平安，”玲华婆婆喜道，“你刚才……”
天力老人及时摁住了玲华婆婆的胳膊，眯眼注视着李平安，突然一声爆喝：
“好！”
李平安被吓得浑身一抽抽。
什么情况？
“哇哈哈哈哈哈！”
天力老人走到李平安面前，收力拍了下李平安的肩头，差点把李平安拍散架。
“人族子弟当如是！以后你在东盟，老夫罩了！”
旁边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万象天工图器灵，含笑拱了拱手。
天力老人无奈道：“是是是，我知道云中子前辈很强，但云中子前辈平日也不会管东洲，平安都是在东洲修行嘛，我们人族的事，你少打听！”
李平安笑着收回天工图，心底虽存疑惑，却已大概明了。
他与天道的对话，瞒不过眼前这两位金仙大佬。
他选择坚持走自己的大道，没有对天道屈服，也算赌对了。
其实，那团仙光到底是不是天道显化，李平安此前还真拿不准。
但关乎道心的无小事，拿不准的一律按心魔处置，那句‘明日执掌天罚’实在是太过抽象。
天下没有免费的仙宴。
李平安年轻时吃过几次‘太单纯’的亏，如今已是不太相信，除自己老父亲之外，有人会无条件地对自己付出，而不图自己回报。
修仙修道，修的是自然规则，又不是去修天道。
李平安并未多问有关修行之事，而是沉吟几声，将话题拉回到了正题。
“前辈，弟子刚才偶然突破，耽误了些时辰……咱们还是说回此次人牲之事，前辈您的态度是？”
“在南洲之外，是我人族炼气士与凡人共有的地盘。”
天力老人坐回主位，他道：
“平安，此前你所说，半数还是猜测，先搞些证词来。
“你去！拿着我的刀！”
天力老人自袖中抽出一把血红长刀，浓郁的血气几乎让李平安道心被湮灭。
李平安感受着此刀的灵压，双手捧过这把煞气过重的长刀。
天力老人道：“此刀可斩天仙，给你半个时辰，去查出这雍褚城中有关人牲之事的所有人，回来自有奖赏。”
“是！”
李平安拱手领命，双手托着这把长刀，转身去了屋外。
片刻后。
葛姓真仙被丢入屋内，瘫坐在两位金仙面前，说了他们如何倒卖人牲。
就是如李平安此前推测的那般——
他们先找妖族联手，每隔几年选一个寨子，创造条件让妖族洗劫这寨子，抓其一成两成的人口，以作人牲。
又片刻后。
雍褚城的城主，那位道境在七品天仙的老者，被雯柔、清素两位天仙押入屋内；其他三名天仙也醒了，站在门外不敢出声。
这个老天仙叹了口气，在天力老人面前只是磕头，口中带着哭腔。
此人只道，他也是得了上峰的密令，在此地选了三五名仙人，做这人牲之事。
天力老人问：“做了多久，总共倒走了多少凡人？”
这名老天仙伏地不语。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随手一招，李平安双手捧着的长刀回归他手。
天力老人低声喃喃：
“这把刀名为战天刀&#183;戊，你可知，它为何叫这个名？
“因为当时同批锻铸出的，是十二把极品仙宝！其他十一把都折了、裂了！我当年有十一名生死兄弟，只有我活下来了！
“你可知！
“我们为了不让妖族欺负我们的凡人，死了多少道友，葬下了多少生灵！
“现在呢？
“这才多久！我人族得这天地，这才多久！真以为百族高手死绝了？人族这天地已经安稳了？
“说话！”
天力老人一声爆喝，突然起身向前踹出一脚，这老天仙重重地撞在了一层金光壁障上，身体再次趴倒。
“你不说，老子就不知道你背后的金仙是谁是吗！
“你也是从六万年前活下来的！你背后的金仙，当年也是老子带出来的！
“你们到底用这种事害了多少凡人！三万，三万有吗？”
那老天仙闭目不语，嘴角沁出鲜血，眼泪不断滑落。
“此事是我一人所做……此事……”
天力老人震声道：“五万！五万有吗！”
那葛真仙颤声道：“求您开恩！我这有计数，我这有计数，是十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五人！”
“我去你娘的！”
天力老人手中长刀猛地挥舞。
那葛姓真仙惊恐的表情停留在了脸上，脸随头颅高高抛起。
李平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免得鲜血溅到自己身上。
天力老人猛吸了口气，提刀看向那老天仙，颤声道：“你、你还要求饶吗？”
“将军！”
老天仙忍着胸口凹陷处的剧痛，朝天力老人再次跪伏。
“我不求饶！只求将军将此事止于我！女娲宫有令，我家统领他如何能……”
“糊涂啊！你！你糊涂！”
天力老人仰头长叹，最后两个字眼却是向后咽的。
长刀突闪。
“师叔！”
玲华婆婆出声阻拦，却已是迟了一瞬。
老天仙自额头到脖颈多了一条血线，身形向前缓缓趴倒，额头飞出了一道小小的元神虚影，被天力老人抓入袖中稍后审问。
天力老人随手挥过，院内那对元仙道侣身形炸成了两团鲜血，身死道消。
做完这些，天力老人魁梧的身形佝偻了几分。
他提着刀，慢慢走回座椅，将长刀插在地上，对着门外微微出神。
天仙雯柔轻叹了声，走去自己父亲身后，扶着父亲的肩膀，低声道：“父亲，莫动怒了。”
“我没事，雯柔你拿我调令，让灭仙堂马上派几个高手过来，暗中严查此事。”
天力老人微微眯眼，又露出几分微笑，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道心微颤，只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这老头杀天仙都不眨眼，这天仙还是上古时的老兵……
“平安呀。”
李平安摆正姿态，拱手道：“您吩咐！”
“我已搜查过此人元神，这一万六千里的边界，有大概十二个城池在做倒卖凡人的勾当。”
天力老人叹道：
“这背后虽有女娲宫之人主持，但你放心，做这种事的女娲宫圣母侍者不过少数几人，大多数人都是反对人牲和人祭的。
“东盟这边出了点问题，我这把老骨头接下来要去修正。
“但这个边界上的毒瘤，不能没人处置。
“人牲之事，只能控制在你们几人之间知晓，接下来……玲华，你先别修行了，跟着你的好弟子，还有这个小天仙。”
小天仙指的是清素。
天力老人道：“你们三个，加上雯柔和雯柔徒弟子桑，在这处边界探查人牲之事，发现一个，雯柔就通知灭仙堂暗中处理了……有问题吗？”
玲华婆婆欠身领命，众人各自拱手行礼。
李平安道：“有两个问题。”
天力老人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伙，他这杀威，都镇不住这小家伙？
李平安正色道：“第一个问题，师出无名。”
天力老人想了想，在袖中取出了一枚金色方形令符，正面有东盟二字，背后有天力二字。
他又拿出了一只布帛，写下了一份委任状，将布帛和令牌一同扔给了李平安。
天力老人道：“从此刻开始，你就是东盟密使，暂领七品节制，凡事都可直接对我禀告，够了吗？”
“够了。”
李平安点点头，又道：“第二个问题，边界太平静，与人牲相关的妖族太多，我们几个怕是查不过来。”
“这更简单，一年之后，边界会大举兵，我派十万仙兵过来，将我人族之地朝北、西推五百里。”
天力老人道：
“此次举兵，只是为了配合你们调查人牲之事，牵扯到了人牲者，无论妖、人，一律斩之！
“李平安，你也要时刻记得。
“我人族能有今日，不是靠与妖族妥协，不是靠左右逢迎，更不是靠阿谀奉承！
“先辈流血开的这盛世，岂能败坏在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金仙之上的事，我去管，金仙之下的事，你们去给我查！
“现在南洲的问题很大，这个关系到了女娲宫内部之争，你们就不要多问了。
“但人牲人祭，决不能出现在南州之外！”
众人低头拱手，轰然领命。
“是！”
李平安与自家师父对视，清素眨了眨眼，似乎在问李平安怎么了。
李平安笑而不语，心底叹了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这个东盟密使的任命该给自家师父，他修道日短、实力太浅，远无法胜任……
不过他接下来日夜都会跟师父一起行动，倒也不必担心。
……
一年后，西洲东南处，东盟大举兵，十万仙兵出关讨伐妖族。
两年后，妖族兵败、退后数百里，人族之地边界再次北压。
东盟内部出现些许人事变动，镇守西洲东南区域的六名金仙被调回东洲，从事文书之事，新调来西洲东南的八名金仙，负责巩固西洲东南区域人族疆土。
这次冲突比较短暂，取得的成果也不太显著，只是把人族疆域推进了数百里罢了，算不得大事。
但东洲大批宗门、散修炼气士，纷纷响应东盟召唤，闻风冲向了西洲东南，为人族贡献一份力量。
东洲各处边界，妖族再次开始活跃，扰袭东洲。
这不过是些许大妖泄愤，大妖们在给人族施压，以减缓西洲东南部的巨大压力。
正当越来越多的东洲炼气士，将目光看向西洲东南这片区域，想来此建功立业、扬名天地间。
清素与李平安师徒功成身退，与雯柔、子桑师徒别过，踏上了回返万云宗之路。
又半个月后。
李平安躲在师父轻薄的云袖中，远远瞧见万云宗之山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外出历练三年，踏入天地桥之境，解决了西洲东南的人牲之事，立下了一点小小的功勋，赚到了亿点宝财。
收获还是蛮大的。
重点是，李平安仔细想了想，他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纯赚！
然而此刻的铸云堂内……

第96章 载誉归山
李大志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幽幽叹了口气，抓起了一旁的仙宝剃刀。
这斑斑秃发，不要也罢！
只是，李大志又有些疑虑。
他现在还是有点头发可掉的，但如果自己主动剃了头发，稍后再续香借运给自家平安，那如果还要掉毛发，那会掉……
李大志低头看了眼自己腋下，抬手摸了摸腋下的腋毛。
这可是男子汉的象征啊。
要是这里掉了，那岂不是少了几分男人气概？
“大志师祖！”
忽听守门仙人传声禀告：
“平安回来了！清素仙人带平安已去凡事殿！”
“啥？！”
李大志腾地站了起来，抓着剃刀哈哈大笑，大手对着自己的脑门各处拍了几下，一缕缕头发簌簌落下，露出了蹭亮的大脑壳。
李大志晃了晃头，只觉得浑身轻松。
镜中的他甚至还多了一点点的‘佛相’。
——这个天地间还没有‘佛’的概念，李大志所认为的佛相，是源于他老家的观念。
李大志扶肚驾云，匆匆出了铸云堂，惹来了道道视线、引来了诸多仙识，刚行至凡事殿前，恰好遇到了清素带李平安驾云出来。
这对师徒，刚去归还了万云归宗令。
李平安定睛前看。
有光，很亮。
“爸！哈哈哈！”
李平安忍不住笑出声，立刻跳去前方：“您怎么留这般发型了？”
“这不敞亮吗？”
李大志晃了晃脑袋，多有滑稽之感，却是并不多提自己这三年做了什么。
他道：“怎么样啊你这次出去？可有收获，我看看你道境。”
李平安眯眼笑着，目中绽出神光，道躯弥漫元神之力。
李大志抓住李平安胳膊，虽是传声，却抑制不住内心喜悦：“你瓶颈破了？！”
“破了，”李平安笑道，“已迈入天地桥之境，此前阻碍我修行云之道的，其实是一些天道之力，现在虽也会有影响，但阻碍不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大志眯眼笑着，又放下李平安胳膊，向前对清素拱手，笑道：
“平安这孩子让你费心了。”
清素微颔首，直接道：“平日里是我让他费心多一些，我只是在斗法，他要做很多事。”
“话不能这么说啊，话不能这么说，”李大志忙道，“你们师徒刚归来，快回洞府歇息吧，小温也算勤勉，天天打扫洞府。”
旁边传来了一声呼唤：“师兄！”
李大志扭头就见，李平安驾云向前，与御剑而来的牧宁宁正面相迎。
这对年轻人都是面露喜色，三年未见、互相挂念。
牧宁宁身上还穿的是普通的弟子袍，显然是来的太匆忙，忘记了梳妆打扮。
她虽素面朝天，犹是我见犹怜。
牧宁宁的如瀑青丝只是简单挽起，雪白的脖颈与蝴蝶般的锁骨引人侧目，一对儿纤足踢踏着没有后档的绣花鞋，裙摆下则是毫无瑕疵的小腿。
自筑基完成后，牧宁宁的外相就已不再变化。
但随着道境提升，她的气质越发出尘。
此刻，她目中念着师兄，唇间抿着欢喜，很想做那乳燕归怀之事，却又想起这是在凡事殿附近，不知多少仙识、灵识、目光注视着自己。
牧宁宁只得收敛道心的涟漪，向前欠身行礼：“师兄，刚回来吗？”
“嗯，”李平安主动向前，动作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右手，“我刚要去你那。”
“去、去你那叙话吧。”
牧宁宁不敢去看李平安那清澈却炙热的双眼，霞飞双颊，气息颤颤。
山门中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他们之前除却在铸云堂那次，每次牵手都是藏在洞府内、躲在阵法中的……
“父亲！”
李平安扭头笑道：
“我回去张罗一桌好菜，您稍后过来吧，我们开个家宴。”
“行，没问题！”
李大志心情大好，对李平安挤眉弄眼：
“别家宴了，我邀几个好友一块过去吃吃喝喝。
“快回去歇息吧，看你们师徒风尘仆仆的，让小温端茶送水勤快点！不然扣她灵石！”
李平安拱手与父亲告别。
清素向前，带李平安与牧宁宁化虹光径直回了洞府。
清素有些着急闭关，她积累了三年的感悟，已是能助她迈入八品天仙之列。
洞府大阵刚起。
“徒弟，宁宁，今日做饭不用做我那份了。”
清素虽有遗憾，却不敢怠慢：“我要闭关修行，大概三个月能出关。”
李平安忙问：“师父您要不要用沧月珠？”
“不用！我马上就能突破！”
清素身形直接闪入内洞，合衣自温泉盘坐，浓郁的仙力凝成结界，将内洞完全笼罩了起来。
李平安与牧宁宁相视而笑。
牧宁宁轻咦了声：“师兄，你也突破很多吗？我又完全看不透你的道韵了。”
李平安笑道：“嗯，距离成仙只差两三步了，你修为进境倒也不错，竟然都合真三阶了。”
“嗯哼！”
牧宁宁背起双手、昂首挺胸，脸蛋上满是得意。
“人人都说你是东洲悟道石，我若是突破的太慢，岂不是砸了您老的招牌？”
“什么东洲悟道石，”李平安忍不住抱怨，“我还西洲开瓶器呢！”
“师兄出去历练，可有什么趣事？”
“那个，我去换衣物，趣事没有，杀生数万。”
李平安笑道：
“师妹你也换身裙子吧，稍后父亲会请门内好友过来，估摸着就是云宸子、颜晟各位峰主长老，我也去换身正式点的衣物。”
牧宁宁笑道：“我随身带了的，师兄不用担心，比比谁快咯。”
李平安转身去了自己卧房，牧宁宁也去了她的专属落脚点。
等两人都离开洞府主堂，温泠儿才从屏风后露了个脑袋。
她对着李平安的卧房翻了个白眼，心底弱弱地嘀咕了句：“这家伙心眼儿这么多，果然是为了骗小姑娘！”
忽听一缕传声入耳，李平安的嗓音在温泠儿耳中响起：
“温泠儿。”
“哎！小祖！”
“去准备些食材，尽量丰盛些。”
“好的呢小祖！”
温泠儿自屏风后跳了出来，背起一只竹筐，蹦蹦跳跳离了洞府。
李平安略微挑眉。
三年不见，温泠儿也迈入炼虚境了。
这倒也不错。
李平安哼起了些许小调，心底划过几分念头，想着自己要不要给师妹制造点浪漫，比如在房间中布置一片心型的灵石什么的，再搞点仙花灵草。
但李平安转念一想：
‘所谓浪漫，很多都是我觉得我为她做了什么，倒也不必这般刻意。不如专心陪她几天，反正现在道境提升十分缓慢。’
打定主意，李平安继续哼起老家的流行调子，拿出了回来前为牧宁宁挑选的几份礼物，都是些修道之用。
西洲总体来说还是比较贫瘠，没什么稀罕货，纯粹就是表达下心意罢了。
不多时，李平安一身天蓝色的宽袍，踏出卧房。
牧宁宁在躺椅旁负手站着，她更衣的效率着实不错。
她换上了一身清絮真仙为她做的绮罗仙裙。
这件浅紫仙裙并无长袖，裙摆也只到膝盖前，让她大大方方地秀出了雪白藕臂与纤腿玉足，此仙裙的束腰一裹，满月盈盈、柳腰无骨，尽显女子之婀娜妩媚。
牧宁宁施了淡妆的脸蛋少了两分出尘，更增三分娇艳。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李平安以前总听这句话，现在倒是明白了这话在说什么。
李平安突然道：“宁宁你是想，我成仙后去你家中一趟，还是成仙前去一趟？”
“嗯？”
牧宁宁猝不及防，被他这般一问乱了心神：
“那个，我听你的，你安排就好。”
“那我们就定在两年后吧，”李平安笑道，“咱们在山中修行，你父母在家中行侠仗义，早去看望也是好的。”
“嗯！”
牧宁宁欢喜地笑着，指着躺椅道：“师兄你来歇息，外出除妖肯定很累吧，我帮你舒筋活骨！”
“先别歇息了，”李平安笑道，“咱们把这里布置一下，稍后父亲还要请客吃饭，本来是想跟父亲聊聊外出趣事，各位长辈一来……后面聊吧。”
牧宁宁忙道：“我也是要听的！”
“自然，一并听、一并听，我这几日不急修行，与你多玩耍就是。”
……
与此同时。
东洲西南角的天之墟上空，一座隐藏在大阵中的仙殿内。
一束仙光破开乾坤，身着朱红大袍的天力老人迈步而出，径直走入仙殿中。
殿内有十个老头、七个老妪，围成一圈盘坐，似乎都在修行。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面容多了几分疲倦，坐去了自己的位置。
一缕仙光将天力老人笼罩，天力老人顿时听到了几位道友的问候。
“西洲之事如何了？”
“天力，人牲的事查清楚了吗？”
“嗯，”天力老人闭目打坐，嗓音传入各老人耳中。
他们是在一种奇特的修行状态，既能互相交流，也不会影响自身感悟大道，若是遇到紧急之事，能立刻脱离修行状态。
天力老人说道：“女娲宫的几个宫女搞的，她们奉命行事，背后是那个左侍首。”
“就知道是她！”
“唉，她非要说什么，南洲才是人族根基，东洲南洲不都是人族之地吗？”
“需要我这个盟主传令，告诫一下东盟上下吗？”
“怎么传令？”天力老人嘟囔着，“直接跟大家说，你们以后离女娲宫远点？这不像话，女娲宫按理说，是咱们东盟的上峰。”
“女娲宫众侍者本是服侍圣母娘娘，现在却对我人族之事指手画脚。”
“唉，也不能这般说，女娲宫众侍者也代表了圣母娘娘的态度嘛。”
“她们能代表娘娘什么态度？娘娘已走六千年了，我们还天天受她们窝囊气，我是真够了！各位莫要忘了，娘娘的这些侍女中，只有半数是我人族，半数是来自上古百族，她们本就包藏祸心！”
“好了，”天力老人叹道，“我已经警告左侍首了，这件事就此打住吧。”
“如何警告的？”
“我把参与人牲之事的六个天仙、七名真仙、十九名元仙的头颅，以及与他们联手的妖族群妖的头颅，送去了左侍首面前。”
天力老人淡然道：
“我人族如何得的大兴，她们都是亲眼所见。
“圣母娘娘之庇护固然不可少，但我人族并未央求娘娘出手灭敌，斩帝俊、灭鲲鹏、分蚩尤，都是人皇陛下带着我人族群雄奋起而攻。
“咱们这里不要乱，东洲就不会乱。
“女娲宫那边也不用担心，我回来时已去找黄帝陛下禀告过了，陛下会去女娲宫中骂一骂那个左侍首。”
众人各自点头。
“有陛下出面，对方应当会消停些时日了。”
“唉，娘娘不知所踪，天地怕是要出乱子了。”
天力老人道：“还有一事，东洲有个万云宗，各位有印象吗？”
“空鸣的万云宗？有些印象，空鸣是我当年带出来的，品性不错，累有功勋。”
“天力，你是想说那个大气运者？”
“此前就听闻了，这个大气运者应该能成些事，咱们人族或许会多出一个人物了。”
天力老人却道：“我不是说那个李大志，万云宗有个弟子，名为李平安，李大志之子，此人……可堪大用，品性上等、悟性绝顶，又擅谋略，此次西洲之事，他贡献最大。”
“哦？李平安？这名字有趣。”
“天力你还是第一次如此夸赞旁人。”
有新的嗓音加入了‘群聊’：“大财仙人的儿子大悟准仙？徐升据说就是他点拨的，总算是迈入了金仙境。”
“那点拨只是无稽之谈，”天力老人道，“我看重的，是李平安自身的能力，这家伙还有一个身份，云中子前辈的正式弟子。”
“啊？”
“云中子前辈收徒了？”
“还有这事？”
天力老人叹道：“玲华说，是传给了李平安道承，可是各位别忘了，万云宗本身走的就是云之大道，空鸣的修行功法，就是当初云中子前辈在我人族驻地讲炼器大道时，随手传给空鸣的一篇经文。”
东盟众大佬各自感慨：
“如此来看，这个李平安还真了不得。”
“能被云中子前辈看重，必是有过人之处。”
“东盟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天力老人道：“盟主你发个话，给李平安个巡查使者吧，咱们东盟最好先表示表示，免得今后被女娲宫那边抢了人。”
“行，别喊我盟主盟主的了，贫道就是被你们几个架起来了！”
“谁让你太乙了，哥几个都还卡瓶颈啊！”
“要给几品的？”
“四品？太高了不好，容易被人说我们偏心，太低了也拿不出手，四品巡查使者可对人族元仙先斩后奏，差不多刚好。”
“善，那就三品巡查使者，巡查范围在哪儿？”
“人族之地，不设范围，”天力老人笑道，“有件事我答应了玲华师侄，不能告诉你们，你们信我，平安这家伙绝对能当大事。”
“啥事啊？”
“还搞这么神神秘秘，要是你不说，我就去找玲华问了！”
“唉，玲华天生丽质，斗法又狠、性格又好，偏偏看上空鸣那个软蛋了怎么！”
“你别为老不尊啊！”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还是强行忍住了自己的倾诉欲。
李平安曾拒绝天道之事，确实不宜外传。
天道它不要面子的吗？
“就这么定吧，我还要弄个五品武斗使出去，这小事就不与你们讨论了。”
天力老人拿出了一枚玉符，刻了几行字，对着殿外扔去。
搞定。
……
万云宗中，未名峰洞府内。
对自己即将震动整个万云宗一无所知的李平安，正与牧宁宁笑呵呵地坐在桌边，看着几位老道在那划酒拳。
“师兄，”牧宁宁小声问，“你上了年纪也会这么喝酒吗？”
“我不喜杯中之物。”
李平安随手一翻，变戏法般拿出了一只棋盒，牧宁宁兴致盎然，与师兄开始在桌下置棋对弈。
此正是：
西洲斩妖断人牲，功成归山暂得闲。
东盟仙职当头落，大悟扬名古仙间。

第97章 东使临万云
三杯佳酿五更雨，宾客无踪佳人匿。
李大志与几位峰主长老喝罢了酒，便纷纷告辞离去；
李平安与牧宁宁下了几盘棋，牧宁宁就回了彩云峰歇息。
她其实是今日出门太急促，需回去多拿些书册、零嘴、仙裙，约下明日再来与李平安相伴。
温泠儿收拾着杯盘狼藉；
清素自内洞泡温泉闭关。
李平安搬了张躺椅、撑开法器遮阳伞，在洞门前瘫着，心情颇为舒畅。
他拿出了一只玉葫芦，里面是在他西洲荒漠中弄的灵果果汁，果汁蕴含着充沛的灵气，味道酸酸甜甜，很是不错。
西洲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们洞府外围的阵法光壁，从内向外看时会变得接近透明，山中美景可尽收眼底。
于是，远看山景，近听水声，偶见仙人驾云成风，又望倦鸟伴鹤而行。
万云宗的三十六峰，在这个角落能看到小半，主峰处的云海很是壮观，那里也总有仙人进进出出，维持着整个宗门运转。
李平安闭目歇息，元神自灵台盘坐。
话说，他现在的灵台，还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三件灵宝自是不用多说，沧月珠、天工万象图、镇山印，都在他灵台投射了虚影，与他元神时刻交流。
元神祭炼灵宝，灵宝反哺元神，这也是后天灵宝才能有的好处。
时至今日，李平安的资质从【五行有点土】提升到了【五行缺点土】，已不成问题。
他已经结成了元神，现在的修道依凭就是这元神，接下来只需要元神壮大、积累法力，就有机会冲上仙阙。
说来也是气人，旧的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已经产生，就在于……
李平安的元神上方，有一团小小的金色云朵，被大片青云笼罩。
那就是，在他从合真突破至天地桥时，曾诱惑他的那团仙光。
这团仙光还真是锲而不舍，上次被他拒绝之后，一直没有散去，让李平安颇感无语。
天道为啥盯上他了？
他也没大气运啊！
不过，天道无秉性，并不能‘拟人’去看待。
李平安摇摇头，心底划过了诸多念头。
‘没有大能合道的天地中，天道这个概念还真挺难拿捏的。’
‘众生感念，大道鸣鸣，自成天道，庇护众生。’
‘南洲人族还弄了个神庭出来，这个神庭莫非也是天道所为？估计是跟天道有关系的。’
‘女娲娘娘六千年前不知所踪，南洲开始从部落制度进入仙朝制，大夏竟然存在了四五千年，从这个角度来推算，完全无法确定大商啥时候出现帝辛子受，也就是那个酒池肉林的纣王，无法判断封神大劫出现的时间。’
这片金云……
李平安也不多去管它。
毕竟他在前两年已经试过很多办法，也没能把它弄走。
话说回来，天道相中的不该是自家老父亲吗？父亲这大气运，这大智慧，妥妥的天道代言人啊。
呃，有没有可能是父亲的大气运，让他避免了被天道盯上？
李平安眼前一亮，对此深以为然。
随之，他看向了灵台角落飘着的那道霞光，那是他的血脉神通。
灵识探入其中，停留瞬息回返。
比起两年前，画面出现了少许变化，父亲脚下的尸山变矮了些，但最要命的血云和落日神箭，还是那般未变。
这才是李平安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了一枚玉符，闭眼阅读自身记忆，继续在玉符中写写画画。
过去这两年，他见识了不少的妖族。
虽然正面斗法，大都是师父与那位雯柔阿姨做的，李平安出手的机会很少，但他也算对各种妖族有了直观的了解。
妖族，或者说百族，不只是修行之法与人族炼气士不同，他们的斗法手段也是五花八门，以及……
还有各种李平安看不透的脑回路。
以人的视角来看，妖族多有未开化之辈，也没什么礼法的概念。
有的妖无比残忍，吞灵食人；
有的妖看着文质彬彬，但宽袍下藏着的是累累白骨。
对于妖族而言，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这也使得妖族之间很容易互相征服。
经过三年除妖，李平安还有了点意外收获。
在六宗弟子历练大会上现身过的那个牛族大妖，李平安已是查到了他的身份。
狂山大王，西洲东南部的数十妖王之一，实力平平、外相不错，虽自称大王，但只有大概类似人族炼气士二品天仙的战力。
这个狂山大王，说白了就是妖族高手安排在西洲东南边界附近的炮灰妖王。
李平安在雍褚城，配合子桑道人抓住的那只黑貂，就是狂山大王的心腹爱将。
顺带一提，那黑貂杀人无算，已被灭魂处理。
真&#183;人道毁灭。
这三年间，在妖族与人族的边界也死了两个大王，那个狂山大王自始至终都没现身，后面甚至都不再派出部将和妖兵。
‘此妖倒也狡诈，还知道如何明哲保身，当早除之。’
李平安拿出了自己制作的西洲妖王花名册，将狂山大王放到了前十必除榜单上。
他这个花名册不是给自己用的。
这是李平安为东盟各位金仙、太乙金仙准备的。
李平安想凭自身实力干掉能自称‘大王’的大妖，最少也要到天仙巅峰，现在只能依靠人族势力。
“平安小祖，吃果果呀！”
温泠儿迈着轻盈的步子，端着一盘灵果，凑到了李平安近旁。
李平安笑着接过托盘，拿了两只储物荷包扔到了她手中。
“我在西洲发了点财，见者有份。”
温泠儿定睛一瞧，小嘴就合不上了，目中满是赞叹：“平安小祖你洗劫了妖族宝库吗？怎得、怎得，我拿这些也没用呀。”
“修行讲究法财侣地，财自是多多益善。”
李平安笑道：
“等哪天你想离开了，可以自己去买个小院好好养老嘛。”
“谢谢小祖，我才舍不得离开呢！”
温泠儿倚在躺椅侧旁，状态十分放松。
李平安捏起一颗剥了皮的灵果，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缓声问：“这几年，萧月长老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有呀，师父每个月都会有一封书信过来，让我去送给大志师祖。”
每月一封书信？
李平安眼前一亮，心底连连称妙。
他这次外出，其实还接触到了一位容貌品行都很不错的大龄女仙，就是那位天仙雯柔。
只是，雯柔少年时有位青梅竹马的师兄，两人约定好成婚做道侣，然后那师兄与妖族大战一去不回。
雯柔自那之后就自己修行了一万多年。
一万多年，什么感情都会被冲淡了，雯柔似乎也有意找个伴儿。
当然，李平安心中最合适的贤惠后妈人选，依旧是萧月长老。
“那些信都说什么了？”
“我哪敢看呀，”温泠儿笑道，又禁不住轻叹，“师父那边，最近还真遇到了一些麻烦。”
李平安皱眉道：“什么麻烦？”
“咱们万云宗的铺子，最近半年开始吧，总是出现一些打砸闹事之人，还有不少魔修邪修活动。”
温泠儿忧心忡忡地说着：
“师父这两年经常为此事发愁，咱们万云宗也已经加派了驻扎各地的人手，但我们现在的铺子太多，人手也有些不足了。
“大家原本都以为去东海坊镇、去南边坊镇做差是大好事，能多得很多月供。
“可现在，这般差事越来越麻烦了，大家也都开始不愿意去了。
“前几个月还有一次冲突，咱们有两位真仙、六位元仙受伤呢，还好伤的不重。”
李平安缓缓点头：“能确定是谁在闹事吗？”
“那个惹人嫌的观海门呗，还有几家盯上咱们万云宗的魔道宗门，他们说是要跟我们一起发财，实际上就是伸手要灵石的。”
温泠儿微微撇嘴：
“长老们已经把此事报去了东盟。
“东盟也派人去查了，可是，东盟的人一来，那些闹事的就跑，东盟的人一走，那些闹事的就继续闹事，没什么用。
“东盟一般都是训练仙兵，去跟妖族打架的，本身不太管坊镇上的事。
“坊镇上，还是要靠宗门自行维持秩序，东盟没什么用。”
李平安笑道：“我此前接触到了几个东盟的前辈，他们倒是挺不错的，一腔热血、为人族繁衍操碎了心，东盟现在的结构比较松散罢了，这些制度总会逐渐完善。”
温泠儿笑道：“小祖您跟我一个小修说这些干啥，只是您问了，我就说我知道的。”
“嗯，去歇息吧。”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我对东盟印象蛮好的，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多帮东盟除妖。
“稍后我会修书一封，你帮我送给萧长老，我这个做后辈的，也当时常孝敬长辈。”
温泠儿掩口轻笑：“也不见您孝敬其他门内真仙。”
李平安皱眉扫了她一眼。
温泠儿连忙欠身告退，扭头迈着小碎步回了山洞。
又是低三下气但发灵石财的一天呀！
……
“唉。”
夕阳西下，断肠牛在天涯。
个头接近成人的牛七，看着眼前这陌生的院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年之期已过！
真的进外门了！
他不只进外门了，还为了完成外门历练，去凡俗做了点救死扶伤、帮助人族的事，这让牛七牛犇犇那个难受。
两族对立啊！
虽然牛犇犇喜欢吃草，但他可是切切实实双手沾满了人族炼气士的鲜血，是一个纯粹的、有原则的百族大王！
这家伙，要是被其他大王知晓，他狂山大王还去人族凡尘救苦救难，怕是会被撕成碎片做成全牛宴！
牛犇犇现在就陷入了深刻的怀疑。
他来这万云宗干嘛呀？
他根本就接触不到万云宗的高层，也无法接触大财大悟那对父子。
这三年他唯一的收获，也就是一段虚伪的友谊，跟那个被称为极品仙苗的……
“七哥！”
有个少年翻过墙头落入院中。
他身形称不上健壮，面容却已可称剑眉星目，嘴边带着几分微笑。
正是李靖。
李靖笑道：“外门各位师兄师姐都很不错，咱们在这里呆几年，只要迈入炼虚境了，就能跟着去巡山，或是去外面坊镇驻扎！”
牛七颓然一叹：“谁都是你这个修行狂魔啊，你在流云观三年，都能冲到凝光六阶，我现在还在聚神啊聚神。”
“哈哈哈！”
李靖爽朗地笑着，掐腰站在院落中，正色道：
“七哥莫要灰心丧气！天地之大，我辈当去遨游！
“如今正是人族鼎盛的盛世！咱们自当好好修行，学得本领，然后去西洲边界斩妖除魔！
“对了七哥，你听说了吗？西洲边界那边打起来了！”
牛七嘴角一阵抽搐。
他何止听说了。
牛祖宗的！那都快打到他家门口了！
还好他早有先见之明，帐下的黑貂美人折了后，他立刻做好了逃遁的准备，此前已经扛起那座火山，把家北迁千里。
牛七刚想敷衍李靖几句，空气中突然出现了灵气躁动。
噹——
悠扬钟声荡开了天边晚霞。
天空出现了闪烁着七彩霞光的丝薄光壁，那是万云宗的护山大阵。
此刻，护山大阵开启了一道门户，两片白云升腾而起，化作了七彩阶梯，自山门处延向了万云宗主殿。
主殿中飞出数道身影，为首的就是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
掌门朗声道：
“东盟使者大驾光临！我万云宗蓬荜生辉！各峰无事之仙可来相迎！”
三十六峰各处飞出了道道仙光，万云宗掌门身后立刻变得熙熙攘攘。
牛七瞬间来了精神，睁着一双大眼看向上方。
李靖跳去了房顶，好奇地看向阵外。
“七哥快来看！东盟仙兵！”
牛七定睛瞧去，拳头立刻就硬了。
云上，两排银甲仙兵驾云向前。
这两排仙兵后方，三丈高的上古异兽独角夔牛拉着一架车辇，辇上则是三名天仙境的老者，正起身下辇。
万云宗掌门带着一群峰主长老向前迎接。
“见过三位使者！”
这三名老者除却是东盟使者，都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一些宗门中辈分较高的长老。
三名老天仙同时还礼，居中老者捧着一只仙光缭绕的布帛，笑道：
“见过云墨掌门，我等今日奉命而来，来万云宗宣读东盟盟主令旨。”
万云宗众仙略有骚动。
他们还当这是东盟的征兵令。
掌门笑问：“不知这盟主令的内容是？”
“我等也不知，只是会盟殿中送出来的。”
东盟使者笑道：
“请万云宗天仙清素，万云宗弟子李平安，前来接东盟盟主令旨！”
掌门笑道：“果然是与他们师徒有关，想来应是一些嘉奖……三位道友快请主殿上座！去喊清素和平安过来，把大志师弟也请去主殿！”
众仙相迎，其乐融融。
有万云宗内门长老向前引路，顺手给三位东盟使者塞了几枚储物戒指，三位东盟使者也不拒绝，坦然收入袖中。
片刻后，众仙落去主峰主殿，分了宾主落座。
掌门云墨道人寒暄了几句，就见李大志驾云飘来，李平安踩着他的破剑鞘，慢慢悠悠地从另一个方向飞来。
“清素呢？”
掌门有些疑惑。
彩云峰峰主忙道：“清素应该是在闭关了。”
那三位东盟使者面露不快。
等李平安落在殿门，三位东盟使者中的一人皱眉问：
“会盟殿前辈有叮嘱，接这令旨的，必须是那天仙清素，以及他弟子李平安，清素何在啊？这应是一位女仙吧？”
殿门处。
正迈步进来的李平安被绊了下，身形略有些踉跄，自袖中掉出了一只金色的方形令牌，令牌显露出了天力二字，有浓郁威压散出。
三位老天仙定睛一瞧，六只眼悉数瞪直，几乎同时起身。
李平安捡起令牌，连忙拱手：“没看到门槛，抱歉抱歉。”
前方李大志各种憋笑。
李平安将令牌收入袖中，对掌门和各峰峰主、长老见礼，又道：
“家师在西洲除妖三年，刚刚回返门内就急忙闭关去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三位前辈多多担待。”
三位使者立刻道：
“不碍事！”
“闭关好啊！抓紧提升实力，还可为人族多几分战力！”
“平安道友不必担心，你替你师父领旨就可！”
万云宗众仙自已知晓，是李平安刚才显出的那块令牌，镇住了这三位老天仙。
三位使者不敢托大，赶忙办起正事。
他们同时对着卷轴点出一指，卷轴上绽出五彩霞光。
居中那位使者面露肃容，将卷轴缓缓打开，他仔细看了几眼，不由变了面色，抬头看向李平安。
“啊？这是不是弄错了？”
这使者低声喃喃，旁边两名老天仙，乃至附近的十多位万云宗长老、峰主都凑过，看到卷轴的内容之后，都是道躯一震。
三品巡查使？
若发现为祸一方的人族元仙，可行先斩后奏之权？
巡查东盟各地，监察各家宗门！
这般重要的职位，给一名天地桥境的万云宗弟子？甚至不是给修为天仙境的清素？
哒！
居中使者扣住卷轴，深吸了口气，立刻道：
“且等！贫道需要回返会盟殿核查，还有两样宝物没带过来！各位稍等！是贫道做事疏漏了。”
李平安有点小疑惑，老老实实站在那等。
李大志揣着衣袖、顶着光头，凑到了李平安身侧，传声嘀咕：“好家伙，儿子你追上东盟盟主的女儿了？”
“可别开这种玩笑。”
李平安想到了那位雯柔阿姨，嘴角露出几分微笑，又道：“爸，后面有机会，我介绍一位东盟的天仙给您认识。”
李大志笑道：“哪位天仙？还要介绍给我认识？”
“嗯，对咱们万云宗未来发展，必然会有极大的好处。”
“那行，”李大志笑道，“我多准备几瓶好酒，东盟名义上管着各家宗门，跟他们打好关系也不错。”
李平安笑眯了眼。
三位老天仙走了两位，一人留下安抚万云宗众仙。
李平安心底也多了几分期待。
两样宝物忘记拿了？什么宝物？
天力前辈看着就大方，不愧是第三副盟，比自家欠了自己七八件仙宝的掌门靠谱多了。

第98章 李大志的快乐时光
那令旨虽暂被按下不宣，但内容已是在主殿内传开。
‘东盟三品巡查使？’
李平安听到这个头衔时，也有点懵。
天力老人怎么给他安排了这么高的职位？
按道理来说，自家师父是‘东盟五品武斗使’，自己顶天也就是个‘六品巡查’，怎么就直接‘三品巡查’了？
品字就是品阶之意，与仙人境的境界划分一般，一品为尊、九品为末。
李大志笑着凑近，父子俩人肩抵肩，用老家方言传声。
李大志笑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人一到年纪自己就成熟了，现在开窍了？”
李平安不明所以：“什么开窍？”
“考公啊，”李大志啧了声，“我以前那么劝你考公你不干，非要去搞什么科研，十八岁以前还天天喊科学改变未来，但傻小子啊，搞科研的也都是人情世故，考公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这种中老男人的思想观念，仅代表他父亲这个中老男人！
李大志哈哈笑着：“出去转一圈，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三品大员，平安兄，稍后也给咱引荐引荐啊！哈哈哈哈！”
这秃头的胖仙人乐不可支，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李平安目光幽幽，叹道：“爸你就别侃我了……这三品也太高了，之前我在西洲东南帮天力老前辈干活时，都是暂领七品巡查。”
“这你就不懂了。”
李大志收敛笑意，瞬间恢复正经。
众仙正盯着他们父子，还有一位外人在场，李大志也要端些架子。
父子二人继续靠肩传声。
李大志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必是露了云中子之徒的身份。”
“嗯，”李平安微微点头，“当时形势危急，我担心被天力老人灭口，其实后来才反应过来，我那是自己吓自己，东盟高层还是很有原则的。”
“回头跟我好好讲讲，怎么感觉你这次出去，遇到了这么多艰险？按理说……不应该啊。”
李大志目中闪烁着几分亮光，传声道：
“问题就出在这。
“云中子上古时对人族有大恩！
“当时，阐教众仙贯彻执行元始天尊的帮扶人族政策，云中子同志深入基层，耗时三百年讲道，为人族炼器开蒙，南极仙翁同志百年授课为人族炼丹开蒙，广成子、赤精子两位同志开课两百年传授符箓阵法之道，自此炼器、炼丹、符箓、阵法，成了我人族炼气士对抗百族高手的外物基础，为我人族开展与上古天庭的斗争打下了深厚基础！
“阐教三位福德金仙、阐教十二金仙，也开始被我人族炼气士称颂。
“根据我的观察，现在的东洲地界，阐教影响力是百分之七十，截教影响力是百分之三十，但截教之内各族都有、弟子众多，金鳌岛上号称有三百金仙，其中大半都非人族。
“换而言之，抛开两大教主不提，截教和阐教的基本盘是分开的，东洲就是阐教的基本盘。
“你再品，东盟高层那些上古老仙人，给你官职直接从三品起，有何深意？”
李平安挑了挑眉：“是给云中子老师一个面子？”
“对喽，你得学会听话听音儿，这里面都是些人情世故！”
趁着那两名老天仙还未归来，李大志继续传声教导：
“我打听过，这个东盟看着很松散，但实际上，这是几位太乙金仙、十多位金仙巅峰的上古人族大臣，奉轩辕黄帝陛下之命成立的，他们对东洲众仙门，其实是无为而治。
“轩辕黄帝是谁？实际意义上的最后一位人皇，每一代人皇都是最强的人族炼气士。
“他灭掉蚩尤、剿灭百族最后一丝元气，开启了人族新时代之后功成身退，但轩辕黄帝的实力，依然是能干翻大罗金仙的人族最强者之一！
“这个东盟，本质上就是黄帝的统治机构！
“你再换个角度想。”
李平安纳闷道：“什么角度？”
李大志笑道：“你把各家宗门看做一个个人族储备兵营。”
李平安微微挑眉，眼界豁然开阔。
“你这次封官，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李大志笑道：
“之前东盟对各家宗门无为而治，是因为东洲大地很广阔，各家宗门都有自己广阔的地盘。
“但现在，宗门已几乎占据了所有灵矿。
“凡俗各大仙朝明面上是有私仇在互相征伐，实际上是仙门在争夺人口，因为人口跟仙苗的比例是相同的，宗门只有人多，才能持续兴盛。
“不少宗门已开始互相敌对，邪修和魔修与正道宗门暗通款曲，坊镇之中的散修数量太过庞大且还在不断增加。
“内部矛盾已开始出现。”
李平安问：“父亲你的意思，是东盟接下来会扩张机构，管理整个东洲？”
“不是扩张，整个东洲本就是东盟管的，它还去哪扩张？
“东盟是想要向下扎根，让影响力贯彻基层！”
李大志笑道：
“你是云中子之徒，甭管是不是只学了炼器，你身份就在这，这就是东盟看重你的原因。
“阐教是你的大靠山，万云宗是你的根基，现在你又立下了功勋，西洲除妖。
“那个天力老人心眼肯定比咱爷俩加起来都多，他直接给你三品巡查使……我刚才问了，一般的巡查使，都会划定巡查范围，你则不然，你巡查整个人族之地。
“这就是要利用你阐教弟子的身份，为后续东盟扎根基层做铺垫。
“你信不信，今天你得任命，后面就会被要求巡查一些矛盾尖锐之地？
“甭管你做什么，只要你去了，顶着‘东盟巡查使’的名头，还是个‘未成仙’的年轻弟子，话题度就起来了，乐子仙们肯定津津乐道，东盟的影响力，会在散修中逐渐树立起来。
“你自己早做准备就好。
“儿子，你只要记住三句话，后面肯定能官运亨通。”
李平安紧紧皱眉：“爸，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东盟老前辈们大多都是上古兵王战神，他们没这么多弯弯绕绕才对。”
李大志道：“你甭管他们是不是有意而为，记住三句话。”
“是，您说，我听着。”
“不强出头，不落话柄，敢为人后。”
“您就别传播这种为人处世了，”李平安哭笑不得，“这就是个荣誉虚名。”
“你啊，总算是出息了，光宗耀祖啊！”
李大志轻轻撞了下李平安的肩头。
他现在是道心愉悦、眉眼含笑，背着手走去掌门身旁时，还哼起了上辈子的戏曲小调。
“摆不完的阔气、弄不完的权，吃不完的珍馐、花不完的钱呀。”
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李大志前方，万云宗几位老天仙笑语相迎。
李平安得东盟封赏三品高官，李大志本就极高的宗门地位，又多了一根巨大的支柱。
掌门云墨颇为开心，他已开始考虑提前退休之事。
而某副掌门和某长老的闭关时长……又加十年。
……
半天后，这一波三折的盟主令旨，终于顺利在万云宗内宣读。
【太乙尊驾东盟盟主天损老人令旨：
我族炼气士李平安，才思聪敏、品性出众、谋略得当、志向高远，于西洲东南之地，灭群妖、救凡人，为人族青年才俊之表率，其功绩卓绝，可堪大用。
今破格提拔，使其为三品巡查使者，巡查东盟各地，节制元仙、监察宗门坊镇之弊端。
允其佩剑出入会盟殿，赐东盟宝衣一件，赠上古奇兽坐骑一匹。
我族炼气士清素，性情高洁、仙力高强，于西洲东南之地，诛百洞妖魔，救数十万凡人，法成天仙，可为武斗。
今任命为五品武斗使，可于东洲诸坊镇择地开设武斗衙门，镇守一地、协调众仙。
赐东盟宝衣一件。】
李平安领旨拜谢，将应酬之事交给了自家父亲，端着令旨逃回了自家洞府。
“还真被父亲说中了。”
李平安仔细琢磨着令旨中的诸多细节。
师父清素的武斗衙门，还真就是要开去坊镇。
这……拿他们师徒当试点啊？
反正这令旨上没说什么时候去，那就拖着呗。
在山里修行多舒服，外出走动既要承担风险，又要劳心劳力，这次西洲之行，如果不是赚了大批灵石，李平安都感觉自己被天力老人‘白嫖’了劳动力。
李平安想了想，拿了两只木托，将这道令旨摆在了主堂正位，拿了个香炉，点起了三炷香。
一点点该有的尊重罢了。
其实他还是挺开心的。
虽然知道这个令旨背后可能藏了诸多算计，但天力前辈也是给足了他面子。
“要不要写封感谢信？”
李平安暗自琢磨，转念又想，他刚才是不是接下的太痛快了？要不要来个固辞不受？反正这东西丢了也没什么损失。
他站在堂前陷入了思索。
半个时辰后，来传旨的三位老天仙离开山门，大批仙人涌向主殿，对李大志不断贺喜。
李平安远远看着自家父亲被众仙‘围攻’的画面，心底多少有些不忍。
但当他定睛一瞧，看到父亲那快咧到头顶的嘴角，迅速把那一丝丝不忍掐灭。
父亲是真爱这个。
万云宗众仙决定在主峰开宴，各峰抓紧准备贺礼。
李大志得了空，立刻端着两件宝衣一只锦盒，飞来李平安的洞府，口中不断大笑。
“平安啊！哈哈哈哈！快！宝物收起来！哈哈哈哈！”
“您低调点，我师父还在闭关。”
李平安瘫坐在座椅中。
这封赏一来，他好像成了万云宗中最淡定的那个，就连掌门都是精神抖擞。
“这可低调不了一点！啊哈哈哈！”
李大志直接跳到了另一只躺椅中，将一件绣着繁复花纹的长袍扔到李平安怀中，又将那件立领仙裙用仙力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去了八角桌上。
这长袍、仙裙自就是李平安和清素的‘朝服’了，上面有东盟的标识，也是极品防御类仙宝，并非华而不实。
这以后就是他们师徒身份的象征。
李大志将那锦盒递了过来，笑道：“瞧瞧！你的坐骑！”
坐骑？
李平安闻言双眼放光，将锦盒接过，发现这只是锦盒状的储物法宝。
这法宝就颇为珍贵，其内可装乘活物，只不过李平安仔细辨别，就发现这宝物能装乘的活物较少，而且限制很多，只能装一颗……拳头大小的蛋。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将这颗氤氲着仙光的蛋拿了出来，抱在面前仔细端详。
“爸，这是什么蛋？”
“坐骑，我也不知道具体，”李大志嘿嘿笑着，“这里面有事儿！”
李平安仔细探查着这颗灵兽蛋，小声问：“啥事？”
“所谓的上古奇兽，那是五花八门，有点上古血脉的就叫上古奇兽，很有门道！”
李大志快声道：
“你知道那两个老天仙跑回去干嘛了吗？给你换这颗蛋去了！
“这两件宝衣就是朝服，没啥大不了的，东盟有严格的规格，几品的什么标识、什么材料，都是定死的。
“但这个坐骑，说法可就太多了！
“我刚才跟他们聊了一些，稍微一推敲就明白了……你听我说。
“东盟的命令都是会盟殿发出来的，会盟殿中的仙人才能与各位盟主副盟主交流。
“在拟定盟主旨意的时候，会盟殿的仙人写得含糊，上古奇兽坐骑，这三个老天仙本来瞧不上排名只是十几名的万云宗，就……嘿嘿嘿，你懂得，他们随便挑了个火眼金睛兽，就很普通的那种。
“但你不是露了个牌子吗？他们打开旨意一看！哎我去！三品！这三个老天仙立刻就慌了。
“他们赶回去一趟，就是去给你换这个坐骑的。
“东盟内有很多宝贝啊，都是当年从上古天庭收缴的，你手中拿到的这个坐骑，就是里面的顶级灵兽！”
李平安有点懵：“真有您说的这么复杂？”
“当然有，”李大志笑道，“那三个老头还提到了一个仙人，雯柔天仙。”
“雯柔阿姨？”
李平安眼前一亮，主动介绍道：
“这是一位十分出众的天仙，就是我之前想为父亲你介绍的那位前辈。”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哈哈哈！”
李大志拍了拍扶手，笑道：
“他们回去之后，有些捉摸不定上面的意思，又见了你那个天力老人的牌子，恰好天力老人的独女就是那个雯柔天仙，她刚回东洲不久，他们就赶忙去问了。
“这些都是我通过他们说的，推敲还原出来的。
“他们就问：咱们给李平安什么坐骑比较妥当？
“那位天仙答：需是最好的。
“然后，东盟仙人们就拿出了他们压箱底的宝贝！你手中的这颗蛋，据说是远古神兽的血脉，四象神兽之一，且血脉极为浓郁！只要培养得当，今后未尝不能有真仙、天仙之力！
“这个才是好东西啊！以后你的坐骑都能咬死天仙！哈哈哈哈！”
李平安哑然失笑：“爸，您收敛点，您笑的太大声了。”
“哎呀，我开心！我痛快！以前让你考公不考公，结果呢？跑仙界来当公务员了！”
李大志大手一挥，在袖中拿出了两只玉符，催促道：
“快，这是掌门给的驭兽诀，你先把这个坐骑炼化了，然后我去给你孵出来。
“我用大气运打个窝、用各类宝材灵草喂这颗蛋，看能不能给你弄的更厉害一些！”
李平安正色道：“爸，不如你来炼化，我暂时用不到高品阶灵兽。”
李大志瞪了眼李平安：“咋的？我如果想要坐骑，还能搞不到？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可别埋汰我啊！”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
在父亲的再三催促下，他催起了驭兽诀，在食指逼出了三滴精血，汇入了这颗灵蛋之中。
驭兽诀诀施完，李平安心底蓦地多了些许感悟。
他隐隐瞧见，一只白虎立于山巅，对着天穹仰头怒吼，白虎背后张开了巨大的白色羽翼。
这是……
神兽白虎的后裔？
李平安看向父亲，皱眉道：“用四象神兽的后裔做坐骑，会不会犯忌讳？”
“管它是啥，帅就完了！反正现在都是你的坐骑了！”
李大志将锦盒拿过去，咧嘴笑着：
“我去帮你孵蛋应酬，你在这琢磨琢磨，后面怎么做个好官！
“对了，万云宗现在虽然麻烦不少，但你切记，不要动利用你这个官位为万云宗做什么的念头。
“万云宗这边我能安排，你要是公私不分，我拿我鞋底子抽你！”
李平安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是，孩儿遵命，爸你想太多了，真的只是虚衔啊！”
“三品，嘿嘿嘿！正三品！”
李大志走路生风，匆匆离去。
那只坐骑也不知何时才会出世，不过李大志已是打好主意，要去给这坐骑搞各类奇珍。
几日后。
大悟准仙得封东盟三品巡查使之事，在东洲掀起了滔天巨浪。
观海门内，十多位内门长老聚在一起，那叫一个愁云惨淡。

第99章 萧月负伤
观海门山门，临海的偏殿内。
“李平安？三品巡查使者？”
“东盟各位前辈可是被万云宗贿赂了？给一个没成仙的弟子三品官职？”
“哼！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东盟对外布告的是，李平安与他师父清素在西洲东南立下了大功，可什么大功劳，能让一个小弟子一跃而成三品巡查使者？”
这十多名观海门长老面容各异，大多都有些不忿。
对此事，他们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人道：“贫道总算知道，这个万云宗为何要赚这么多灵石了。”
也有人道：“话不能这般说，东盟平日里并不理会各家宗门之事，近些年东盟培养的仙兵也算充足，对于东盟而言，各家宗门不过是储备仙兵之地，东盟各位前辈如何会因收礼给出这般奖赏，更何况，万云宗要送什么大礼，才能换来三品巡查使者的尊位？”
“或许是那空鸣道人的人脉。”
“西洲东南，那边能有什么大功！这摆明了就是敷衍了事的说辞！”
“这件事透着些许诡异。”
主座上的老长老端起茶水抿了口，缓声道：“诸位，万云宗与我观海门的摩擦已是愈演愈烈，今日这册封之事，对万云宗来说是好事，但也坏事。”
众长老看了过来。
本想劝诸同门息事宁人的两三位长老，此刻只能闭嘴。
主座老人道：
“在东洲之地，一个未成仙的弟子，就算他有谋略、懂算计，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真正麻烦的是，东盟此举会让万云宗声望再次提升一截，近来坊间有传闻，隗元宗要与万云宗合并，万云宗重返十大宗门指日可待。
“我们观海门在面对万云宗时反而连续受挫，怕是要被万云宗挤出十大宗门了。”
众长老目多思索，有几人已是面露恼色。
主座老人又叹了口气：“四位祖师出关若见这般情形，我等怕都是要遭责罚。”
“可咱们还能怎么办？万云宗的法器生意蒸蒸日上，现在又多了个三品巡查使……咱们观海门去东盟做事的十多位同门，在东盟中忙前忙后、兢兢业业数千年，最后大多只是落了个六品虚衔。”
“可是要直接说那东盟处事不公？”
“不、不、不要命了你！”
“东盟高人如云！岂是我等可随意编排的？”
“我有一计，”主座长老微微眯眼，“这三品巡查使之事，对万云宗而言，是好事，但也可以是个坏事，那个李平安，修为不高、年岁不长，有几分辩才，却难免会有一些年轻人的通病。”
“您的意思是……”
“呵，”这位长老眼底划过少许讥讽之色，“咱们也来捧这位巡查使一把，把他说成是举世无双、天地仅有。”
“啊？这不是助他们气焰吗！”
“你懂什么，我们把他捧得越高，等他摔下来的时候，自然也就越重。”
主座老人缓声道：
“巡查使并非虚衔，他是要各处巡查的，只要等他出门，我们就可做些准备。
“他不是巡查使吗？巡查使的职责是什么，大家回去细细琢磨一下，等他出门，就给他安排点棘手之事。
“只要他从云端摔下来，咱们就可以把火，烧到那万云宗。
“德不配位，祸端自生。
“万云宗不是想用这个李平安的大悟之名，去立他们法器的招牌吗？到时，倒要看看他们万云宗如何应对。”
众长老各自点头。
一人轻叹了声：“万云宗若是能早日醒悟，来我观海门赔个礼，也不至于会有明日之危。”
“万云宗连锻天门都瞧不上，更别说咱们观海门了。”
“好了，今日就议到这，回去布置吧。”
道道仙光闪过，殿内很快没了人影。
主座的长老挑了挑眉，再次端起茶杯抿了口。
他目中似有些犹豫，但这份犹豫很快退却，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
‘云墨啊云墨，当年之事，贫道当真要与你好好清算了。’
这老头在袖中取出了一枚浅红玉符，玉符上写了个龙飞凤舞的‘血’字。
老头在玉符中写了两行小字，随之将玉符捏碎，玉符内飞出一束红光，瞬息间消失于无形。
观海门地下，一处简单的洞府内。
道袍上铺满灰尘的金仙老者睁开双眼，眼底倒映着那处偏殿中的情形，瞧见了那道消失的红光。
但这金仙老者再次闭目凝神，却并未多管此事。
……
两个月后。
万云宗，铸云堂内。
李大志坐在圈椅中，眉头紧皱，光头上出现了半寸高的短发。
前方有十多名高阶执事拱手行礼，表情都有些凝重。
“师祖，”高煦执事道，“昨日又有两间铺子被砸了，咱们埋伏的高手虽然出手抓了几人，但这几人只是些坊镇上的无赖，连魔修都不是，只能揍一顿放了。”
其他执事各自开口：
“咱们在东洲中段的新开店铺，天渊门和隗元宗都已加派人手看着，那边问题倒是不大。”
“但东海之滨，上个月有三十多个铺子遭人生事，还有一间铺子无故起火。”
“这背后主使者，已是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损招，让咱们万云宗做不成生意！”
“上个月咱们铸云堂账目也已出来，入宗门宝库的下品灵石，不过五十九万六千块，比去年同月少了足足三成。”
“这些我看到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皱眉道：
“真荒谬啊！我是万万没想到，咱们现在最大的掣肘，就是咱们的道德底线太高了！”
“师祖，此间问题就在于，咱们都知道是观海门在搞事，却抓不住切实的证据。”
李大志问：“我们也派人，去他们观海门的铺子报复呢？”
“师祖，观海门的营生主要是在他们控制的三家仙朝。”
“临正仙朝那边也出现了一些问题，附近的几个仙朝蠢蠢欲动，背后怕也是观海门在操弄。”
有执事怒道：“这个观海门！咱们不行就直接杀去他们山门，跟他们比划比划！”
李大志道：“这又不是生死大仇，只是他们太恶心人了……萧长老那边的事有后续吗？”
高煦执事忙道：“自上个月，萧长老收到了那一枚‘血’字令符，门内就有三位天仙长老守在萧长老身旁了，萧长老已是放出了话，她人就在东海之滨，主持宗门产业，那些宵小之辈若想生事就尽管现身。”
李大志摇了摇头，叹道：“小月脾气上来了，这般其实不好，跟他们硬刚也不是办法。”
小月？
众执事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听，或者师祖用错了口吻。
萧月、小月，叫错了也很正常嘛。
高煦叹道：“观海门难道还敢跟邪修魔修同流合污？”
“证据，主要是证据！”
李大志叹道：
“没有证据，说不得他们，他们随时可以反咬我们一口！”
有执事问：“请东盟出面呢……咱们平安，不是跟东盟的前辈很熟吗？”
立刻有执事反驳：“东盟怎么会管我们这般小事，再说了，偌大一个宗门，这点麻烦搞定不了，还要一个弟子去替我们出头？脸都不要了吗？”
李大志突然道：“如果不行，就只能杀一儆百！”
“师祖，如何杀一儆百？”
李大志也发了狠：“再抓住去我们铺子闹事的，若是情节严重，比如放火烧店、袭击我们店内的杂役弟子这种事，就让我们的高手，失手打死几个！”
众执事神情一凛，而后各自点头。
他们也确实是被骚扰到了不胜其烦，必须下狠手才能镇住场面了。
李大志又道：“此前平安为门内贡献了几样留影法器的炼制之法，我稍后让各峰赶出一些留影法器，咱们每次出手都留影记下来吧……等留影法器到位了，再做这般事，一定要有理有据！”
众执事同时抱拳：“是！”
李大志摆摆手，众执事快步退去。
李大志坐在书桌后仔细思考了一阵，又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只粉色手帕，手帕中放着的是二十多枚传信玉符。
他想了想，低声道：“还是想个办法把小月喊回来吧，她名头太大，行事也过于高调，很容易被针对，都开始接到直接的威胁了。”
言罢，李大志拿出了一枚空白的传信玉符，仔细斟酌语句，开始删删改改。
他抬头瞧了眼墙上挂着的李平安墨宝，在那山水画微微抖动，其内仿佛出现了一位窈窕美人，画的自是萧月。
李大志抬手拍了拍脑门，心底轻轻舒了口气。
其实，只要他脸皮够厚，续个弦也挺不错的嘛。
萧月虽然看着年轻，但年纪比他可大多了，大家现在也都是真仙之境，他的修为还比她高了一丢丢，已经能从各方面压制住了。
就是彼此的感情还需要培养。
现在大家虽然每个月都会传书，但始终还是有些陌生的。
李大志嘿笑了声，将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低头在玉符中写写画画。
然而，就在李大志写‘严肃情书’时，一枚玉符自东南方向飞速射来，融入护山大阵，朝主峰主殿激射而去。
……
未名峰的洞府内。
“巡查使大人！要喝点果酿吗！”
牧宁宁笑嘻嘻地说着，将一只瓷杯凑到了李平安嘴边。
捧着玉简的李平安张嘴将果酿吸入口中，笑道：“你都调侃我两个月了，还没调侃够吗。”
“巡查使大人这名字多威风！”
牧宁宁随手摄来一只木椅，坐在李平安身边，也不敢多闹李平安，笑吟吟地说着：
“师兄你都不知道呢。
“弟子们都开始传阅你的画像了，你现在呀，是咱们万云宗仙人以下所有弟子的榜样！
“伯父逢人就说，诶，这个三品巡查使到底是干啥的？就是要监察各处是不是？
“嘻嘻，我也就是在你面前喊喊，可没出去喊过！”
李平安试图岔开话题：“说起弟子，也不知那个李靖如何了。”
“他呀，”牧宁宁鼓了鼓嘴角，“也不知道他是心眼多还是心眼少，就咬死了非你不师。”
李平安皱眉道：“颜晟长老没能收他？”
“没，李靖现在好像是去外门修行了，彩云峰上不少人议论这件事呢。”
牧宁宁笑道：
“师兄你要过去一趟吗？
“此前你不在山门内，伯父也去看望过那个李靖，不过，李靖似乎是铁了心，连伯父都不拜师。”
李平安奇道：“我父也试过收他？”
“去年的事了，”牧宁宁叹道，“这家伙也太不知变通了，跟师兄你做不成师徒，也可以做师兄弟嘛。”
李平安含笑摇头，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他怕是，真的要再见一见李靖了。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未来的托塔李天王，李平安确实拿不准。
“宁宁。”
李平安突然唤了声，主动伸出了右手。
牧宁宁眨眨眼，小声问：“怎么了？我不是在这儿。”
她虽嘴上这般说着，却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左手交了出去，被李平安大手轻柔握住。
牧宁宁俏脸泛起了些许红晕，低头不敢与李平安对视。
温泠儿正在洞府大阵外打坐修行，师父还没有出关的迹象。
李平安低头看去，瞧见的是她含羞带怯的神态，是她睫毛的轻轻颤动，是她眼波中的涟漪初漾。
自两人第一次牵手，已过去了数年。
李平安如今已迈入天地桥之境，若再用‘成仙之后’这般话来搪塞佳人，委实说不过去。
他脑海中划过了大学附近的小旅店，划过了自己的出租屋，此刻低头注视着牧宁宁，大拇指在她柔滑的手背轻轻磨蹭，忽地轻轻拽了她一下。
“哎！”
牧宁宁轻呼歪倒，猝不防及直接趴在了李平安胸口。
软香入怀，李平安道心微热。
牧宁宁急道：“快让人看见了！别、别这样！”
她挣扎了几下，李平安元神都是一震，心底直呼要命，却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对她太草率轻薄，扶起她肩头，让她能站好身形。
“我、我去修行了！”
牧宁宁双手捂着脸，扭头跑去一旁自己的卧房。
李平安道心无限回味，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两瓣樱唇，又不断施清心诀，让道心归于宁静。
五年牵手、三年拥抱、两年接吻。
李平安对此其实早有计划。
等他去宁宁家中，就直接提亲，回来之后就小范围操办个婚礼，这般对父亲也算有个交代，自己今后就带着这个小师妹一同踏仙路、寻长生。
牧宁宁是土生土长的东洲人族，她的观念中，绝不允许未婚先孕这种事。
他李平安也非色中饿鬼，自是要给她一个圆满的婚事。
就按这个计划走吧。
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本想继续参悟炼器之法，完善自己的自走仙甲计划。
但他还没来得展开思路，忽听大阵之外传来了急促钟声。
出事了？
“平安小祖！”
温泠儿急匆匆地冲进洞门，小脸煞白、目中满是急切，嗓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师父、我师父遭了魔修袭击，身受重伤！正在回返宗门的路上！”
“什么？”
李平安豁然起身。
萧月负伤？
……

第100章 平安算观海！
糟了。
李平安一听萧月重伤，马不停蹄地冲向了铸云堂。
如果是换做几年前，萧月遭袭负伤，那对于李平安和他父亲而言，只是宗门事件。
但这几年，就是在李平安和师父外出的这三年，萧月与父亲已开始互写信件，互相传书。
能连续每个月给彼此写信，这其实已经代表了两人的态度，都是对彼此有意，萧月算是芳心暗许，李大志也动了心意。
观海门那些人是脑子被仙驴踢了吗？
竟然直接开始搞暗杀偷袭？
李平安踩着剑鞘，如一颗流星极速划过数十峰头，朝铸云堂直落了下去。
铸云堂中人影重重，还有不少人正朝这边聚集，李平安一时竟挤不进去。
门内天仙已带萧月回来，正在铸云堂内疗伤。
“平安！”
熟悉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李平安抬头看去，便见微炎子快步赶来。
微炎子明显也受了伤，面色惨白、气息紊乱，眼中透着几分掩不去的愤懑。
“执事！”
李平安连忙向前搀扶，袖中抓出了一瓶仙丹。
微炎子低声道：“我用过丹药了，东海边上出事了！”
“我们伤亡如何？”
“受伤最厉害的就是萧长老，我跟其他几个元仙都没啥大碍。”
李平安问：“不是说，有天仙长老过去坐镇了吗？”
微炎子爆了句修仙界粗口，快声道：
“我们都被调虎离山了！
“萧长老急着要去一处铺子，路上突然有两拨大妖自东海发起偷袭，几位天仙长老各自出手。
“然后，袭击我们的人中，有一个擅伪装之人，伪装成了我们一名天仙长老的面容身形，悄悄靠近了我们。
“对方是真仙境巅峰的实力，直接用灵宝偷袭，那是要直接打杀了我们的架势，幸亏萧长老及时将我们几个甩出去，她又有一件灵宝护身，这才只是受伤。
“你不用急，我们已经查清楚出手的是谁了，血煞殿！一群邪修搞的！收财杀生！”
李平安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大概一个月前，萧月接到了一面血字令牌，当时就有议论这是血煞殿的标志。
李平安道：“执事您先去歇息，我去找父亲。”
“平安！哎！平安！”
微炎子拉住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
“一定要劝大志师祖冷静，师祖跟萧长老，这两年其实已经好上了。
“大志师祖要是不顾一切要去报复血煞殿和观海门，怕是要死很多人！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执事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平安低声应了句，踏入铸云堂大门，直接呼喊一声：
“父亲！孩儿来了！”
前方那拥挤着的人群，立刻朝左右让开一条缝隙。
李平安快步先前，抬头看到了在大殿正中平躺的萧月，以及三位在旁盘坐、正为萧月过渡仙力的天仙老妪。
萧月身着金色长裙，衣领和胸襟前满是鲜血，左肩向内完全塌陷，身体被一层浅浅的仙光包裹。
她的气息在迅速恢复。
李平安在萧月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道韵，显然已服过了金仙保命丹。
李大志背着手站在一旁，面容看不出喜怒，只是盯着萧月毫无血色的面容。
萧月时不时皱眉，此刻自是颇为痛苦，李大志则就会屏住呼吸，背后的拳头一直没松开。
“爸！”
李平安走到近前，再次呼唤。
李大志如梦初醒般，扭头看了过来。
他对李平安咧嘴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不用担心，她伤势不算太重，只是可能会影响到道基，都能治愈。”
李大志又道：“你不用多操心，回去修行吧，你在这也帮不上忙。”
李平安道：“父亲，我想在天地桥多走走，不急着修行。”
“好，你在这也没事。”
李大志并未多言，继续注视疗伤的情况。
铸云堂外来了一批批仙人。
却是万云宗三十六峰的众仙听闻自家真仙遭袭，十数仙人险些丧命，为门内劳苦功高赚了大笔灵石的真仙重伤，纷纷赶来此地。
群仙激愤，已是要开启宗门大战的架势。
不多时，掌门云墨带着十多位内门长老落在大殿前。
几名脾气爆的峰主，此刻已是忍不住怒骂：
“掌门！此事绝不能忍！”
“他们观海门这已经是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修行，为的是逍遥自在，可他们现在！不让贫道逍遥自在！”
“掌门！咱们万云宗怕他们观海门吗？与他们正面比划一番！贫道去打头阵！”
“各峰仙人莫要急躁。”
掌门云墨叹道：
“各位都回去修行，此事贫道定会让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各峰峰主，安抚同门，先确定了敌人是谁，再去找他们算账！
“让各峰真仙、天仙最近都不要闭关了，出关后就等一等，召回外出游历的各仙，护山大阵全面开启。”
各峰主、长老拱手领命，率领众仙暂且回返。
片刻后。
铸云堂内只留下了几十位老天仙和李家父子，其余人等都退去了门外等候。
等仙力结界搭起来，正喝茶的李大志突然将茶杯摔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鼻翼在微微颤抖。
“这群狗娘养的！”
李大志破口大骂：
“明着玩不过玩阴的！我哔他大爷的！”
掌门云墨忙道：“师弟维持道心稳定，此事门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主要是那血煞堂一击不中已是远遁，这个有些麻烦。”
李大志直接道：“掌门！我去东海之滨！我看他们回不回来！”
“万万不可！”
颜晟长老忙道：“大志师叔你过去，怕就不只是一群杀手过来了！”
“爸，”李平安道，“你出面会让事情复杂化，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他在袖中取出了自己在西洲搜罗来的灵根叶，给李大志卷了一颗烟，用指尖明火点燃，送到了父亲手中。
李大志捏着卷烟，吞云吐雾了一阵，怒气稍缓。
“我的，恼怒没屁用，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大志目中闪过几分狠厉光亮：
“看来是我们好脾气太久了，让这个观海门变本加厉！”
掌门云墨问：“大志师弟想如何做？”
“让我想想，我还没什么好主意。”
李大志舔了舔嘴唇。
一个他，一个颜晟，两个烟筒开始不断砸吧嘴，让殿内飘满了灵根的香气。
李大志扭头道：“平安，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伤最重的就是你萧阿姨。”
“有，”李平安道，“现在是否基本能确定，就是这个观海门买凶杀人？”
李大志点点头：“没有证据，但可以确定就是他们。”
“没有证据有没有证据的打法。”
李平安拱手道：
“我对事不对人，就算伤的不是萧长老，观海门如此做，已是跟我们直接开战，咱们就不必留情了。
“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砸他们铺子，伤他们仙人，看他们如何反应。”
李大志问：“这件事安排谁去做？”
“让微炎子执事去就可，”李平安道，“去的人多了不合适，稍后我会给微炎子执事各类伪装之物。”
李大志扭头看向掌门。
掌门道：“此事可行，他们如何对我们的，我们就如何对他们，亦不会被同道耻笑。”
李平安道：“后面的还没想好。”
李大志心底了然，李平安这是有话没说完。
李大志直接喊道：“那就先这么办，微炎子……微炎子！”
“来了！”
微炎子匆匆入内。
当着众天仙的面，李平安给了微炎子几个易容宝囊，颜晟长老亲自‘拨款’，各峰峰主做了见证。
炼气界的商战，往往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你砸我铺子，我对等反制。
待微炎子领命而去，去东海坊镇找门内驻守的天仙、真仙汇合，各峰峰主、长老离了铸云堂，此地只剩下掌门、李大志、颜晟长老与李平安。
李平安迈着大步，走到掌门面前，低头行了个道揖：
“掌门！此事我忍不了！刚才当着众长老的面，弟子不好多说，弟子当真不想放过这观海门！”
掌门云墨问：“你可有计策？”
“我之计策，我来做就是，只是报予掌门知晓，弟子要算计这观海门！”
一旁的颜晟长老忙道：“平安，不可如此说，着实也会让掌门伤心。”
“李平安，”掌门皱眉问，“可是我万云宗护不住你了？”
“绝非如此！”
李平安抬头看向掌门，笑道：
“弟子只是想到，他们能买凶杀人，为何我们不能花点灵石？”
“哦？”掌门皱眉道，“此事多少有些败坏宗门名声。”
“并非是直接买凶杀人，而且，这是弟子个人所为。”
李平安道：
“还请宗门各位长辈不必多管，弟子现在也有些宝财灵石，稍后自会做些安排。
“我计划有三，此三者需同时推进。
“其一就是此前我说的，先去砸观海门的铺子，正面激怒他们，就算是暴露了是我们干的也没事。
“两家尽量摩擦起火、各不相让，最好闹出点流血事件，不要直接闹出人命就可。
“声势一定要大，一定要让人知晓，观海门与我们万云宗水火不容。”
李大志问：“你要干啥？”
“算计他们。”
李平安快声道：
“其二，请派人去东盟总盟一趟，不必提什么观海门，就专说这个血煞殿之事，血煞殿内邪修妖魔成群，这就是一颗毒瘤。
“还请门内派几位天仙长老过去，这几位天仙需信得过的，还要会哭的。
“弟子会以那什么巡查使者的身份，修书一封，向东盟禀告此次袭杀，咱们双管齐下。
“几位长老就在那等东盟处置，争取让东盟发令，通缉这个血煞殿！”
掌门道：“我亲自带几位长老过去！”
“有劳掌门！”
李平安叹了口气：
“其三，就是见不得人的计划了，他们观海门能买凶，我们自然也能买凶。
“不过我不会直接雇凶去杀人，具体如何，我心里还只有大概脉络，掌门您后面自会知晓。”
掌门缓缓点头，道：“一应用度，宗门来出。”
“不用，掌门，”李平安目中闪过精光，“若我这边不够了会对门内开口，上面两条是公事，下面这条是私怨，父亲教我公私分明，我自是要听的。”
李大志起身道：“那行，平安你来算计，我就不费心了，我去陪着小月。”
“父亲！您万万不得离开宗门！”
“知道了！我又不是毛头小子，别瞎操心！”
李大志挥了挥手，快步赶去了后堂。
李平安与掌门对视一眼，两人目中同时多了几分光亮。
李平安小声道：“颜晟长老，劳烦您看好我父亲，父亲的性格我了解，他穿个夜行衣就敢去砸观海门的山门。”
颜晟长老点头答应。
……
微炎子顾不得养伤，当天赶回了坊镇中。
按李平安交代的那般，微炎子改换相貌、更改道韵气息，用了两日的功夫，甩出大批灵石，雇起了一大批炼虚合真境的散修。
自萧月负伤计算的第三日。
一批批蒙面散修，自东海之滨的六座坊镇现身，冲入了观海门的法宝铺子，砸了铺子就扭头跑路。
观海门驻扎坊镇的仙人抓了几名散修，发现这些散修根本不知幕后主使者是谁，几巴掌将散修拍成重伤、封了元魂，挂在自己铺子前示众。
此事传回万云宗，李平安立刻修书一封，请门内派真仙送去了微炎子手中。
微炎子拿着玉符仔细一瞧，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微炎子立刻选出了几家万云宗的店铺，提前让店铺内的杂役弟子撤去了各类珍贵之物，放上了一些普通法器。
第四日时，一群蒙面散修砸了这几家万云宗的店铺。
万云宗仙人抓住几人，略微审问，这几人挨不住拷打，当街呼喊：
“是观海门一位仙人找到了我们，给了我们几百块灵石！”
这就足够了。
随后，万云宗仙人将这几名散修明面放走，实际上送去了其他坊镇暗中保护了起来。
万云宗有几位老真仙站出来，对着各方朗声言说：
“冤有头、债有主！我万云宗不与各位散修多纠葛，只问责背后主使者！”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观海门的口碑急转直下，不少散修偷偷骂观海门行事霸道、小肚鸡肠，就是见不得人好。
第五日时，坊镇上出现了些许摩擦；
第七日时，摩擦变成了两家宗门的对峙，从仙人到杂役弟子，双方摩拳擦掌，似是要大打出手。
另一边，掌门带着三位天仙老妪，赶去了天之墟上空的东盟总部。
那三位老妪是懂‘哭诉’的。
东盟此时并没有专门处理宗门矛盾的衙门，接待万云宗一行的，是几位当值的老天仙。
掌门言说了那血煞殿之事，这几位老妪拿着方帕开始抹泪。
瞧她们那模样，就仿佛万云宗山门被毁，此次袭击损了几十名她们的弟子。
接待他们的东盟仙人当即头大。
通过层层上报，有一位金仙境的副殿主现身，听闻几位老妪的讲述后，也觉得这个血煞殿不得不除。
恰此时，云游四方的子桑道人回返东盟总部，带来了三品巡查使李平安的第一份正式‘公函’。
《关于血煞殿危害的简单报告&#183;附血煞殿最近三百年所做罪孽》。
那位副殿主看后，将这封报告带去了后方仙殿。
掌门他们等了半日，就等来了东盟的副盟令。
这还是东盟第一次对东洲全域发布这般命令：
【血煞殿纠集邪恶之徒，容纳诸多孽妖，其罪难恕，理应诛灭。】
将那个名为血煞殿的杀手团伙，正式定性为人族炼气士之敌。
如此，前后不过七日，李平安的前两个规划顺利完成！
萧月此时已是苏醒，李大志在旁悉心照料。
李平安找颜晟长老要了两枚归宗令，带着刚出关的师父悄悄离开了宗门。
他往东去了六千里，找到了一处小坊镇。
前面做的这些，让万云宗与观海门先搞起冲突，请东盟给血煞殿定性，其实都是为他真正的计划在铺垫。
他对观海门本身并没有那么多恨意。
但没办法，如果他不站出来，父亲就会站出来；只要他表现的无比愤怒，父亲就会反过来安慰他。
这观海门千不该、万不该，偏偏要动萧月，而萧月已经开始跟父亲搞对象了。
李平安道：“师父，委屈您了。”
清素微微摇头，施展变化法，化作了一只吊坠，贴在了李平安胸前。
李平安在坊镇中找了个落脚点，更改形貌、发出玉符、静等半日，一名男修自南边跃空而来，在李平安指引下，于坊镇客栈房间中，与李平安碰了面。
来的也不是别人。
就是那位曾在外混迹千年、自身沾染了一点魔功的徐升之子；
徐迅天。

第101章 初涉修行界阴影
“恩公！”
“徐兄喊我平安就好，坐。”
李平安招呼一声，请徐迅天自房中四方桌旁入座，为徐迅天倒了杯茶。
李平安问：“香火弄的如何了？”
“有很大起色，”徐迅天笑叹，“我已经能与我夫人交谈了，虽然每日只能说几句话，秋儿的灵体刚开始凝聚，我知这般秘法极其珍贵，我一家都是欠……”
“欸！”李平安笑道，“不提这些，徐升前辈与我万云宗祖师是故交，对我也颇多关照。”
他直入主题：“这次我请徐兄过来，是有事相求。”
徐迅天道：“日前已得家父的传信，说是那观海门处处与万云宗为难，萧月师妹身受重伤，也是被观海门雇凶偷袭。”
“他们是奔着杀人来的，此事万云宗已无法再忍让。”
李平安目中划过几分冷厉：
“我身在万云宗中，自不可能看宗门受辱。
“更何况，萧月与我父情投意合，我身为人子，如何能不报此仇？”
徐迅天缓缓点头，笑道：“平安你一句话，我自去那刀山火海！”
“徐兄言重了，”李平安笑了笑，“此乃我万云宗与观海门之争，与徐兄并无直接关联，今日我来找徐兄，绝非是要让徐兄去沾手此事，免得拖累隗元宗。”
“平安！”
徐迅天眉头紧皱、嘴唇轻抿：
“我不与你客套，你也莫要与我寒暄，我愿以性命助你，你又何必如此言说？”
“这并非客套，”李平安正色道，“我之所以寻徐兄，一是信得过徐兄，二是为了报我私仇，与门派并无关联。”
“哦？”
徐迅天问：“你想如何做？”
李平安手掌拂过桌面，立刻多了一堆储物法宝。
他道：“我绝无冒犯徐兄之意，我只是想，徐兄在外闯荡千年，又是炼器大家，应当是与那修行界形形色色之人都有接触过才对。”
徐迅天不由笑了出来：“哈哈哈！你竟是找我做这般小事！何必弄的如此郑重。”
“徐兄莫笑，”李平安坦然道，“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多少有些不太熟练。”
“不过，”徐迅天沉吟几声，“此前我已在凡俗之中隐姓埋名，而且借着上次平安你相助，我也算与家父、与隗元宗化解了误会……我有些兄弟，确实一直在寻我，我也在发愁该如何与他们辞别。”
李平安正色道：“我不得不问一句，徐兄的兄弟中，可有妖族？”
“有，但不多，而且非吃人之妖，这点我是有掂量的。”
徐迅天直视李平安，低声道：
“东洲有明有暗，暗处的那个东洲，多汇聚邪修魔修，虽多残忍嗜杀之辈，却也有义薄云天之人。
“你这次要找的是血煞殿吧。
“我与血煞殿几名高手也算有些交集，他们曾托我炼制灵宝，血煞殿的十八血煞各不相识，每个血煞带一队高手行事，这次偷袭萧长老的，不知是十八血煞中的哪一煞。”
李平安：……
还真问对人了！
果然，他此前猜测的不错。
徐迅天此前千年混迹于东洲‘黑白两道’之间，又有一手直追徐升前辈的炼器水准，走到哪都会是香饽饽。
李平安身体前倾，小声道：“徐兄，你可知血煞殿之外的收财杀生者？”
“这个，”徐迅天轻叹了声，“平安，你有什么吩咐尽管交给我来做，我手本就是脏的，但你自己，千万不要起去跟这些魔修邪修打交道的心思，你性情太正直，不适合与他们有交集。”
李平安笑道：“徐兄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徐迅天沉吟几声，终究还是没有隐瞒：“其实，我在魔道行走时，还有个名字叫……莫问天。”
言罢，他静静地看着李平安。
一幅‘我的秘密被你知道了’的优秀表情。
李平安心底也有点嘀咕。
他该咋办？
瞪眼吸冷气道一句‘你是莫问天’？
他对魔道上的事真的不熟啊。
徐迅天看着李平安清澈且带着问询的双眼，禁不住老脸一红，低声道：“魔道中人喜欢搞什么排行，我其实是最近几百年，魔道排行第二的炼器师，也是因这层关系，才跟锻天门的莫云深相识了。”
李平安皱眉道：“这些大宗们，莫非都与魔道有关系？”
“不是有关系。”
徐迅天叹道：
“魔道其实只是一个统称，很多魔道高手，摘下面具就是大宗门的长老，戴上面具，就是行事肆无忌惮的魔道中人。
“东洲远不如看上去这么平静。
“很多大宗门手底下都不干净，也需要一些长老门人行走于明暗之间，做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事。
“如今的万云宗与这事隔绝，其实是因万年前的那场内乱，那次万云宗内乱，本质上就是几名心术不正的长老所引发，那几名长老后来被空鸣前辈斩了一半、放逐了一半。
“这些事，你们掌门还有一些年纪大的长老，绝对是知道的，但他们怎么可能在门人弟子面前说这些？
“你父有大气运，你们父子修行自是一路顺遂，可很多人并不是。
“他们卡在了瓶颈之后，会不择手段去寻找突破瓶颈之法，杀人夺宝乃是常态，只要不被人认出来就没事。
“在东洲，散修的命最薄，尚不如东洲中段的各仙朝凡人。”
李平安叹息不已。
好啊，云墨师侄藏的真够深啊！
也确实如徐迅天所说，因为一连串的际遇吧，父亲的大气运也好、铸云堂的影响力也好，还有云中子老师传道，以至于李平安被自家宗门捧在掌心。
他平日里接触到的都是‘好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万云宗万年前的那场内乱，扫掉了一群心术不正之人。
现在万云宗内，最不堪的也就是那个莫易副掌门，而这位副掌门只是心眼小、爱权势，勉强算是个万年老绿茶，也没什么杀孽在身。
换而言之，现在的万云宗，其实是被拔掉了毒牙。
“多谢徐兄告知我这些。”
李平安抬手捂住胸口的吊坠，对自己师父传声道了句：
“师父，他说的这些也有些偏颇，咱们万云宗绝大多数仙人都是好的。”
清素“嗯”了声，似有些闷闷不乐。
李平安又道：“徐兄还未告知我，如血煞殿这般的宗门有哪些。”
“血煞殿是排行第九的魔修众。
“用宗门二字不太妥当，魔道大多没有固定山门，成员也是五花八门，各自有各自的功法，也未有明显的师徒传承，还是称他们做魔修众吧。”
徐迅天沉声道：
“魔修众排名，第一是那【万魔天】。
“万魔天的魔主据说接近太乙金仙之境，身份神秘，万魔天于四万年前袭杀一家大宗门，覆灭其满门而名扬魔道。
“随后东盟派出仙兵，剿灭了万魔天不少高手，并未对外公布这些炼气士的身份。
“后来，随着妖族高手加入各大魔修众，万魔天再次壮大，他们行事霸道、性情乖僻，东洲、西洲都有他们的影子。
“排第二的魔修众是【碧海阁】。
“碧海阁阁主十分神秘，很少现身，这个碧海阁倒是很少做杀孽之事，他们的落脚点在东海的一些仙岛上，平日里做些买卖讯息的勾当。
“据我所知，碧海阁笼络了大批散修高手，很多大宗门与他们都有联络，比如锻天门。
“锻天门的莫云深，就是通过这个碧海阁与我相识。
“第三是那【朝天阙】，这魔修众据说是东洲前二的某家大宗门设立的，他们作恶倒是不多，但实力很强，因专杀魔修众而闻名。
“他们之所以是魔道，是因他们自称魔道，行事方法也好、秉性也好，或是朝天阙内的成员功法也好，都是仙道大宗门的路数。
“曾有人说，朝天阙是东盟高手监察约束魔修之用，这个倒是没有实证。”
徐迅天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排行第四的魔修众，就是我这千年投奔之地，与我关系密切的【欢谷】。”
李平安眨眨眼。
他听过这个名字。
这不是，顾倾城几次提到过的那个……东洲著名寻欢作乐销金窟吗？
徐迅天尴尬地笑了：“平安你不要误会，我绝没有对不起我夫人！这个欢谷不只是有六千家青楼的营生，他们还贩卖各类奇珍异宝，我开始寻他们是为了找寻宝材，后来他们看我炼器还行，就主动拉拢我，欢谷的实力其实很强，里面也有很多狠辣的女子，她们还有个主要的营生，就是给碧海阁卖消息，所以欢谷与碧海阁其实关系很不错。”
李平安：……
六、六千家服务炼气士的青楼！
好家伙，这是有多少孤苦无依的男修女修沦落苦海，每年能赚多少灵石！
徐迅天继续侃侃而谈，将排行前十的魔修众悉数道来。
李平安敏锐地发现，排行前六的魔修组织，其实跟那些东洲大宗门都会沾黑一样，多多少少都沾‘白’。
大概，这世间本没有清浊之分，不过是浊多浊少罢了。
“多谢徐兄，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徐迅天笑道：“平安你是大宗弟子，修道时间还不长，没接触到这些很正常，你如果修个三百年、修成真仙以上，这些自然而然都会接触到。”
清素在李平安胸前传声叹气。
李平安心道不妙，自家师父此刻怕是备受打击。
——彩云峰的各位长老从未对清素说起过这些。
先忙正事。
“徐兄觉得，”李平安道，“我该如何对付这个血煞殿？”
“血煞殿内妖魔众多，”徐迅天道，“我来时恰好听闻，东盟已是发出了剿灭令。”
李平安点点头：“这事是也我促成的，我本意是给观海门与血煞殿施压。”
徐迅天眼前一亮，笑道：“平安你背景深厚，我自是知晓的，但不曾想，你连东盟都能影响到。”
李平安拿出了天力老人的令牌，对徐迅天简单说了西洲东南除妖之事，只是省略了人牲的部分。
徐迅天这几年一直在东洲凡俗侍弄香火神庙，尚不知李平安得了东盟三品巡查使的官衔。
徐迅天点点头，沉声道：“平安，你还是多慎重，血煞殿就是一条毒蛇，若是不招惹到他们还好，若是招惹到他们还不能一下打死，必被反噬。”
“我万云宗有那么多铺子，被血煞殿惦记的后果，确实受不起。”
李平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负手踱步。
情况比他此前想的还要复杂。
他道：“魔道上的事，尽量魔道上来解决吧，血煞殿可有什么对头？我们不如开个悬赏？”
“血煞殿处处是对头，悬赏这计策不错，只是花销甚大。”
徐迅天正色道：
“若平安你不着急，我就去东海逛一圈，大概三日回返，欢谷那边有我很多姐妹、咳，兄弟姐妹，她们都是可信的。”
“徐兄，我有所请！”
“尽管吩咐！”
“凭你我二人，去对抗血煞殿未免异想天开，还需借势而行。”
李平安正色道：
“这些宝财你尽数拿去，全做此事之用，先不急对血煞殿直接悬赏，只打探下血煞殿众魔修的行踪。
“如果能找到观海门与血煞殿勾结的证据那再好不过。
“若是寻不到证据也无妨，还请尽量探听到，此次是十八血煞中的谁袭击了我万云宗门人，以及他们的具体行踪。
“若这个也无法打探到，就不必多行此事，你我三日后再商量是否在魔道悬赏通缉血煞殿。”
“善！一些小事罢了！”
徐迅天起身拱手，却是不肯去接桌子上的那些储物法宝。
李平安相劝了一阵，最后只能道：“我万云宗想重归十大宗门之列，必然少不了与魔修众打交道，有些事也只能找他们去做，这些宝财权当是结交之用！”
徐迅天这才将那些储物法宝收下。
他仔细看了几眼，点了下这些储物法宝中的宝财总额，目中多了几分震惊。
“平安你哪里搞来这么多的宝财？”
“西洲天地的馈赠罢了。”
……
与徐迅天定下了联络暗号，李平安就与清素回了宗门。
洞府内。
清素的清美面容略显郁闷，她刚想与李平安说些什么，又见牧宁宁款款而来。
清素道：“我去修行了。”
李平安温和地道：“师父，今日之事，您莫要多想。”
清素颔首叹道：“徒弟，我自是信你的，只是觉得，此前并无人告诉我这些，莫非是他们信不过我。”
“师父，”李平安道，“我想去看望下萧月长老，您要同去吗？”
清素道：“我去缓一缓道心，你去就是。”
言罢，清素衣裙轻轻飘舞，已是归于内洞。
牧宁宁小心翼翼地问：“师伯怎么了？”
“没事，出门的时候受了点刺激。”
李平安瞧着她那张可爱的脸蛋，并不愿让她多接触这些炼气界的阴暗面，温声道：
“咱俩去吧，稍后你记得多与萧月长老说说话。”
“嗯，”牧宁宁低头向前，主动挽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虽然这只是一个挽手的动作，而且她提前拿温泠儿演练了许多遍，但当她真的‘动手’，依旧不免几分紧张。
软香在侧，李平安却无心感受。
他不断思索着该如何充分利用魔修众去对付魔修众，与牧宁宁一同去了铸云堂。
离开洞府大阵时，牧宁宁松开他胳膊，乖巧地站在一旁。
去了铸云堂后，李平安并未与父亲说魔修众之事，父亲问起后续安排的如何了，李平安只是说一切妥当。
萧月已是能起身坐着，凹陷的肩部再次浑圆饱满，并无任何伤痕留下。
这毕竟是真仙仙躯。
三日后，李平安喊上师父，一同赶往与徐迅天约定的地点等候。
这次，徐迅天不只没让李平安失望，甚至还带了一点小惊喜。

第102章 威压观海门！
“这是此次血煞殿出手之人的名录！”
徐迅天将一枚玉符塞入李平安手中，快声道：“平安你绝对想不到，这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李平安笑道：“血煞殿其他血煞？”
“不错！还真难不住你！哈哈哈哈！他们内讧了！”
徐迅天笑道：
“东盟下了剿灭令，血煞殿人心惶惶，纷纷逃去了海外荒岛躲避，但他们又不敢离东洲太远，以免消息不通。
“血煞殿副殿主想断臂求存，故意放出了惹出这祸事的十八煞之一，我也查证过了，几个不相关的消息源都可互相印证。
“这三十六个名录中，有大妖六名，应该是西洲混过来的奸细，这个血煞名为毒龙煞，二品天仙的实力，着实不太好对付。
“上次也还好他没亲自动手，不然万云宗肯定死伤惨重！”
毒龙煞？
李平安掂量着这枚玉符，已构思了几日的全盘计划，此刻完全成型。
人脉啊。
这就是人脉的作用！
若没有徐迅天这个‘抓手’，李平安接下来无论聚合多大的势，都很难精准地朝这些魔修砸下去。
“多谢徐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平安尽管吩咐，”徐迅天道，“不过，做完这件事，我就要专心回南边弄香火了，最近百年我确实不宜多行走，而且，为了隗元宗考量，我接下来必须隐姓埋名，不能再以莫问天的身份行走各处。”
“有劳徐兄了！”
李平安做了道揖，徐迅天连忙还礼。
“徐兄还请帮我盯几天这伙魔修，我需去调些兵马！狡兔三窟，我怕这些贼人逃了！”
“小事罢了，我请几个兄弟姐妹盯他们一下就是。”
徐迅天笑道：
“这天地虽大，但能给他们藏身之地却不多，大多都是在海外仙岛。”
“如此，有劳徐兄，我马上回山门去布置！”
李平安转身遁走。
徐迅天忙道：“哎！平安！你给的宝财太多了，根本用不完！”
“下次再说！”
李平安传声入耳，徐迅天哑然失笑，匆匆离了这处小坊镇。
徐迅天倒也不担心自家妻女的香火神庙，那里自有隗元宗的长老暗中护持。
能还上一点李平安的人情，徐迅天道心也就少一点负担。
……
“徒弟，咱们回山门做什么？”
清素的嗓音传来，李平安胸口挂着的吊坠飘起，化作了清素的身形。
“直接去海上寻那些魔修就是！”
“师父您别急，”李平安心情大好，也是开起了玩笑，“咱们过去只是给魔修送菜。”
清素轻声问：“送什么菜？还要先跟他们吃饭再打杀了他们吗？”
“送菜就是打不过他们的意思。”
李平安笑道：
“师父您别忘了，我们对付血煞殿，只是为了抓住他们与观海门勾结的把柄。
“稍后还要您来出面，用五品武斗使的身份，去东盟调兵。”
“嗯？”
清素目中满是疑惑：“为何要调兵？”
“这个，减少损失，”
李平安递过来了一枚写好内容的传信玉符，请师父凭天仙仙力，发给雯柔阿姨。
清素依言照做，并未多问里面写的是什么。
此前除妖时都是这般。
她只要按照自己徒弟说的，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总能寻到一些妖物，随手砍了就能得不少功勋。
这次应当也是这般。
清素带着李平安先回了万云宗山门。
李平安拉着自家老父亲传声片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直说的嘴唇发干。
李大志思考了许久，最后才缓缓点头，又再三叮嘱李平安小心行事，莫要去冒什么风险。
此计划需要他们父子两人互相配合，择机而动。
又过一日。
清素接到了雯柔天仙的回信，师徒俩立刻朝东洲南部赶去，与雯柔、子桑师徒顺利碰面。
雯柔师徒引着李平安与清素去了东海之滨的一处仙岛，进入此地大阵之后，其内竟另有乾坤，自成一方小世界。
李平安与清素驻足眺望，目中带着几分震惊。
前方有连绵的楼阁仙殿，也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河谷。
在那仙殿内外，数不清的人影正打坐修行，周遭仙光缭绕；
再看那平原处，几座方形城池人烟鼎盛，其内多是能飞天遁地的炼气士，少说也有百万之数。
这就是人族的兵马！
子桑道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呵呵地欣赏着李平安的表情，道心各种满足。
“李兄，怎么样？”
子桑道人笑道：
“这就是咱们东盟设在东海兵营，此地驻扎有仙兵三十六万，那些城池中住着的，都是诸仙兵的家人亲友。”
李平安赞叹：“东盟的底蕴竟如此深厚。”
子桑道人笑道：“妖族未灭，武备不可有半点松弛，东盟其实只是不想管宗门之事，并非不能管。”
“哦？”李平安笑道，“叶兄这是在点我？”
“不敢不敢，可不敢！李兄你折煞我也，我怎么敢跟您比心眼儿，我就是随口一说，绝无深意！”
子桑道人连连拱手。
雯柔天仙莞尔轻笑，柔声道：“你们两个调兵去就是了，我带清素妹子去喝茶赏花，我已与此地将领传声打过招呼了，稍后平安你拿出你的身份牌就可调兵。”
她又道：“其实平安你不必找我过来的，此地的将领最高为二品，你是三品呢。”
李平安做道揖：“多谢柔姨指点。”
“你要喊我前辈才妥当！”
雯柔掩口轻笑，对清素欠身做请；清素拱手还礼，与雯柔一并驾云离去。
“李兄、李兄。”
子桑道人拉住李平安的胳膊，小声嘀咕：
“我一直没敢问，李兄，你调兵作甚？去灭观海门吗？
“我打听过万云宗跟观海门的事了，观海门的行为确实很恶劣，但也罪不至灭门啊，他们也有四个金仙。
“东盟可不能如此行事。”
李平安满是无奈地瞧着子桑，叹道：“我岂能用东盟仙兵去对付观海门？我调兵，是去剿灭潜伏在我人族之地边缘的大妖，消灭一些与大妖狼狈为奸的魔修！”
子桑道人眼前一亮：“唷！这感情好！多谢李兄，万里迢迢过来带我立功！”
两人勾肩搭背，朝前方主殿落去。
李平安第二次将天力老人的令牌放在袖口，稍微只要一个踉跄，就能不小心掉出来。
半路上，这哥俩不断传声：
“李兄你这次想调多少兵马？这里的大将军是我曾祖父的好友，稍后你不方便开口，我来直接说。”
“叶兄你还有这般背景？”
“不然我怎么能拜我师父为师？其实是因我师当年救过我母亲，我家一直想报答，相当于把我过继给师父了，我是儿徒……李兄，到底要用多少兵马，你给我说个数，我好心里有数。”
“应该用不了多少兵马吧？”
“三万？五万？八万是极限了，超过八万就要找副盟主报备了。”
“我要去剿灭的魔修和大妖，总共……三十六个。”
“啊？那你来这干嘛，咱们拿着东盟令，找几个大宗门直接喊点仙人，直接就办了他们。”
“不可大意，这些魔修众十分狡猾，稍后就调五千仙兵，布置封天大阵吧！主要是多请高手，免得出现死伤。”
“行，那李兄你自己来说，调五千兵马，去剿灭三十六个敌人，我听着都害臊！”
“那是你道心修为不够。”
李平安悠然一笑。
片刻后，他与子桑道人一同进了主殿。
半个时辰后，十多名身穿铠甲的中年将领跃空而起。
一名将领祭起古铜色的灵宝宝塔，此宝塔绽出万丈仙光；
五千名精锐仙兵化作流光汇入仙光之汇总，身形出现在宝塔各层，列阵盘坐、蓄势待发。
这名将领扭头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禀巡查使！末将已点齐兵马！”
李平安捏碎了袖中的紫色玉符，上前拱手还道揖，正色道：“事不宜迟，还请各位将军同行东海，灭妖除魔！”
众将齐声应诺！
雯柔与清素自旁赶来，一同驾云离了驻兵秘境。
李平安路上打听了下。
像东海这样的秘密驻兵地，东盟在东洲各地设立了七个，与东洲各家宗门并无关联，自有道承、自成体系。
二百四十余万仙兵拱卫整个东洲大地，保护着人族之根基。
这些都是轩辕黄帝的兵。
今日，算是李平安最近几年，最有安全感的远行。
……
暂不提李平安引着五千仙兵，去东海做那‘大炮轰蚊子’之事。
且说，李平安捏碎了第一枚玉符之后，李大志袖中的紫色玉符直接破碎。
正与萧月说话的李大志豁然起身。
萧月还有些虚弱，忙问：“怎么了？”
“平安给信儿了，”李大志道，“你安心养伤，我去去就回！”
萧月忙道：“你要去何处？莫要冒险，那血煞殿太过凶悍，你也只是真仙……”
一只大手摁在了萧月肩上。
李大志扶着她慢慢躺下，低声道：“小月，平安不会任性妄为，你放心就好，这几日我一直守在你这，全让这孩子跑东跑西，现在需我出面，与他们观海门好好说道了！你放心，我又不会骂人什么的，我儒雅的很。”
萧月叹道：“此事如何能闹大？这会影响宗门营生！”
“如何不能闹大！”
李大志昂首而立，身形散发着真仙境威压。
他道：
“若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反击，灭门之祸近在眼前！
“你不必多想，就算观海门伤的不是你，我也会去找他们讨个公道！
“宗门护我，我自当护宗门！”
言罢，李大志对着萧月拱了拱手，转身踏步离去。
萧月挣扎着起身，一双凤眸多是异彩，此刻因伤势而万分柔弱的她，道心不知怎得就多了些此前从未有过的安稳。
“师叔！您莫要意气用事！”
“男儿当意气！”
李大志一声轻喝，身形已是出了铸云堂，直射山门。
刚回返主殿的掌门云墨，见状只能苦笑，他大袖一挥，手中多了一把连鞘长剑，身形闪出殿门，立于主峰之上。
“万云仙何在！”
嗖嗖嗖！
三十六峰之上多了重重人影！
群仙亮出仙光，护山大阵内仙光缭绕。
掌门云墨道人定声道：“各峰留一天仙守护山门！其余人等，随我前去观海门！”
霎时间，道道仙光朝山门飞射。
后山竹林。
空鸣道人摁下了身旁玲华婆婆的身影，笑道：“此次我去，你擅乾坤遁法，可随时来驰援。”
空鸣又道：“听云？”
竹林深处，几根翠竹轻轻抖动，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道者迈步而出，对空鸣行礼。
“师父，需弟子出手吗？”
“你随我去观海门，”空鸣道，“你师弟若是镇不住场子，今日你来出面吧。”
“大志师弟肯定能镇住的，”这道者笑道，“要不，您让师兄他们回来吧，他们当年也只是被人蛊惑，也没犯下大错。”
“哼！”
空鸣道人瞪了眼这中年男人，后者只能低头叹息。
“少替他们求情，除却你大师兄，他们几个哪个是被冤枉的？与魔修为伍已是大错，他们还引祸水入宗门！
“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与你师叔赶回来，这万云宗怕是真要成魔宗了！”
“好了，师兄，”玲华婆婆也道，“都过去了，若他们几个有心悔改，给他们些机会也是好的。”
空鸣道人道：“先去跟观海门较量较量，等大志什么时候金仙了，什么时候让他们几个回来。”
“谢师父！”
那中年道者面露喜色。
玲华婆婆摇头轻笑。
显然，空鸣道人是怕他那几个不省心的徒弟，回来之后影响到李大志的宗门地位罢了。
自铸云堂崛起之后，万云宗下一任掌门，早已内定李大志。
空鸣道人与中年道者各自驾云而起，这师徒金仙隐去身形，躲去了高空之中。
山门前，一只巨大的石座圆盘已是立了起来。
挪移大阵！
大阵前，七八名隗元宗长老同时施法，将一枚枚上品灵石塞入阵基各处。
万云宗仙人越聚越多，静等挪移大阵开启。
——这大阵是自隗元宗借来的，由万云宗自行负担灵石损耗。
大财仙人李大志独自一人站在大阵前，手中提着连鞘仙剑，一言不发、面色不善。
有隗元宗长老向前问询：“大志堂主，现在可要开阵？”
李大志看着自己袖中第二枚玉符，低声道：“不急，暂且等候。”
“是，您随时招呼贫道。”
这隗元宗长老低头退却。
李大志心底一叹，耳中又浮现出了李平安此前的叮嘱。
‘父亲，这两枚玉符，紫色的玉符如果碎了，就代表我这边进展顺利，已是自东盟调兵。’
‘金色的玉符如果碎了，就代表我这边已经功成，而且生擒了血煞殿毒龙煞的关键人物，拿到了观海门与他们勾结的证据。’
‘这次我们是借东盟之势，若是行不通，那就只能放弃报复，等您修成金仙了再找他们算账，若是能行得通，也可借东盟威慑观海门，观海门骨子里还是欺软怕硬。’
金色玉符，此刻并无动静。
李大志静静站在那。
他背后万云宗仙人越来越多，这些仙人大多沉默着，沉默中注视着李大志的背影。
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与几位辈分最高的天仙，一同藏身于众仙身后。
不知不觉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万云宗众仙并未催促，隗元宗派来的长老们也静静等候。
终于。
乒！
李大志袖中传出微弱声响，李大志低头一看，目中精光爆闪。
金色玉符已然崩碎！
李大志大手挥舞：“开阵！”
八位隗元宗长老同时抬起双手，浓郁仙力拍打在圆形石门之上！
嗡——
乾坤震鸣！
前方大阵开启，金色的漩涡吹来了阵阵灵风，李大志身上的道袍猎猎作响，他向前踏出半步，仙力包裹自身，钻入漩涡之中。
而后！
层层仙光掠起，道道流星划过！
两千余名万云宗之仙涌入大阵，自金光之中穿行几个呼吸，前方豁然开阔，蔚蓝天穹与万里碧波近在眼前！
就在海岸处，连绵起伏的仙殿楼阁被笼罩在护山大阵内。
观海门山门！
李大志身形跃空而起，拔剑出鞘、踏云而行。
一步落下，背后多了数十白发苍苍的老者；
两步落下，背后多了数百中年面容的男女。
三步落下，万云宗三十六峰两千仙人齐齐散出自身威压，脚下白云连成一片，化作滚滚乌云，朝前方仙门威压而去！
“观海门！”
李大志一声爆喝：
“你李家爷爷在此！滚出来回话！”

第103章 以一骂众
当李大志率万云宗众仙赶来观海门时，李平安其实已经到了，只是躲在暗处并未现身。
东海深处的抓捕行动十分顺利。
来自欢谷的魔修众，本就擅隐匿与刺探情报。
徐迅天以莫问天的身份，带着十多位欢谷的精锐探子，提前锁定了毒龙煞及其手下的藏身之地。
李平安与徐迅天联络上后，暗中观察到了几个小细节。
其一，那十多名欢谷精锐都是穿着修身软甲的蒙面女子，身形窈窕、极擅隐匿，修为多是在三品元仙到六品真仙之间。
李平安暗中观察了两人，发现她们所修功法、所用法术，能让她们与周遭环境完美相融。
确认过眼神，是李平安想要得到的术法。
其二，这些欢谷魔修众身上，并无明显的杀孽气息。
她们应该就是做一些倒卖讯息、跟踪偷窥的活。
其三，徐迅天化作的这个莫问天，在欢谷魔修众内，应该有着极高的威望。
这就让李平安动了点其他的心思。
相比于李平安对魔修众的好奇，亲眼目睹了东海剿魔全程的‘莫问天’和他的姐妹们，道心无比震撼。
‘莫问天’原本对这十几名欢谷精锐说的是，他受一位好友所托，那好友要与那毒龙煞做个了断，她们今日只管盯梢，不做其他。
‘莫问天’提前给了她们一半报酬，事成之后给一半。
这些欢谷精锐本自欢欢喜喜，既赚灵石、又赚人情，可她们着实没想到，自家莫大哥口中的朋友，竟是……
东盟五千仙兵！
这五千仙兵，可非东洲凡俗王朝口中的仙兵，一群练气、聚神境的士兵都可唤作仙家兵马。
这是实打实的五千名仙人！
那五千仙兵中，还有五十位真仙境的‘百夫长’，以及十二名天仙将领！
当时，李平安刚对徐迅天传声，说了句：
“徐兄，我到了，让你的人继续原地潜行，稍后定不会波及到她们。”
‘莫问天’立刻对他十几个姐妹传声：
“你们就在原地躲藏，看到什么也不要惊慌，我已将你们的方位传给我好友，你们只管躲着。”
这般传声刚落，海上就出现了道道霞光。
一片金光自天穹垂落，笼罩了那座荒岛方圆百里的海域，海中鱼虾尽被定住，岛上、海底藏身的三十六血煞殿魔修无所遁形。
十二位天仙将领同时现身！
四位出现在荒岛上空，四位出现在四面方位，四位出现在海底。
为首的将领扔出手中宝塔，那宝塔迎风见长，霎时间化作百丈高，其内射出数不清的仙光，将海岛完全包围！
仙兵布阵，仙将控场！
伴随着天仙将领一声“兵临”的爆喝，五千仙兵同时呼喊，声震九霄、势不可挡！
众仙兵身上的仙甲迸发浓郁仙光，方圆百里被仙兵结成的封天大阵完全笼罩！
那海岛上的三十多魔修众，看都看愣了。
那个名为毒龙煞的魔修带着他的手下，根本没能有半点像样的反抗，数千仙光砸落，这片海岛被直接削平。
不必审问、不必解释、不必留影。
当这十二位东盟将领发现岛上有六头真仙境实力的大妖潜藏，这毒龙煞魔修众已可直接灭杀。
这般斩妖除魔、扫平奸细，本身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功劳；
十二位将领心情十分舒畅。
将领们没有忘记那位年轻巡查使的叮嘱，留下了毒龙煞和几名较强魔修的元神。
随后，五千仙兵再次归于宝塔，十二位将领朝北遁空而行。
李平安传声对徐迅天道谢，约好事后碰面之地，就与子桑和两位天仙师父，一并赶往西北方向。
自始至终，这两对师徒完全没有露面。
等东盟的将领和仙兵撤了；
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的徐迅天在海底招呼一声，带着他十多个姐妹飞速遁走。
路上，这十多名欢谷精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小半个时辰都不敢互相传声。
‘莫问天’徐迅天叮嘱道：“此事切记，必须保密。”
“莫大哥放心，我们可不敢多半句嘴。”
“莫大哥，你这朋友莫不是手眼通天？竟、竟能喊来这么多东盟仙兵。”
“我还是第一次见仙兵灭魔，东盟真要剿灭我们魔修了吗？咱们可没做什么坏事呀，就是混口饭吃罢了。”
徐迅天忙道：“不必担心，这是我家兄弟与血煞殿的私怨，你们先来领了报酬，各自回去修行吧。”
“谢莫大哥。”
“莫大哥，我报酬能不能换换，我不要灵石要你行不？”
“哎呀！别说这般让人误会的话，我送你一件仙宝，回去修行吧！”
“哼，真的是，对人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家还缺你这仙宝不成。”
众魔修互相逗趣，彼此传声越发活泼。
另一边，李平安已是与十二位将军汇合，审问了一番那几个血煞殿魔修的元神。
有位将军捏了捏毒龙煞的元神，不知用了什么秘法，那个看着并无半点凶恶感的老道，尽数交代了，他如何安排偷袭万云宗仙人之事。
李平安还以为，这种‘道上混的’都讲个道义，‘职业杀手’也都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轻易出卖雇主信息。
然而……
那位将军又捏了捏毒龙煞的元神，这老道毫无保留、尽数抖了出来。
而毒龙煞所说之事，不只是让李平安和子桑这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就是那十二位将军听了，也觉得匪夷所思。
到这时，李平安未再犹豫，捏碎了袖中的第二枚玉符。
李大志那边得了消息，开启挪移大阵。
李平安已能确定，只要万云宗众仙到了观海门，把声势闹的足够大，他们万云宗就输不了这一阵！
未谋赢，先谋后。
李平安与东盟众仙躲在云上，俯瞰观海门山门时，已开始思索推演，这个观海门今日之后会有何等境遇，对万云宗会如何报复。
观海门是有四位金仙坐镇的仙道十大宗门。
想要凭一个罪孽深重的第三长老，就让这般宗门分崩离析，明显不太可能。
今日之局，也属无奈。
观海门已开始袭杀万云宗仙人，万云宗如果不能打回来，接下来无法在东洲立足。
李平安他们等了片刻，乾坤大道突然颤鸣。
万云宗两千余仙人冲过挪移大阵，气汹汹、势浩荡，强压观海门！
李平安笑道：“雯柔前辈，最前面那位留着短发的就是家父，他有大气运之称、大财之名。”
雯柔天仙笑道：“我倒是在东盟内看过他画像。”
有将领笑道：“令尊也是一表人才。”
清素问：“我们要现身了吗吗？”
“师父，不急，”李平安对自家师父笑道，“稍后还要请几位将军登场，办一办东盟的公事，就说东盟抓了一群妖族奸细，如此也可避免宗门倾轧。”
几位将军各自点头，这般事既能出风头，还能耍威风，又能得这位巡查使大人的感激，何乐而不为？
雯柔略微思忖，却是明白了李平安话中深意。
她笑道：“平安之思谋，着实令人惊叹。”
“不敢当，”李平安正色道，“前辈请看，我之谋略，远不及我父的一半。”
“是吗？”
“我父是故意保持这般凡俗商贾模样。”
李平安笑道：
“只是因，我父成仙之前遭了太多白眼，他是中年修行、为人处世略显圆滑，待人接物也是温和文雅，一直被喊做凡俗商贾如何如何。
“我父对此也不恼，还用这般事教导我，让我安心修行，道心宁静。”
雯柔不由上下打量起了黑着脸的李大志。
一旁子桑道人，禁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在西洲东南，他跟李平安混了两年，得了功勋、混到了嘉奖，也知晓了李平安的‘可怕’之处。
子桑道人此刻总觉得，李平安好像是盯上了自家师父，但他又不知李平安想让自家师父做什么……
忽听！
“你李家爷爷在此！滚出来回话！”
雯柔禁不住嗤的一笑，扭头看向李平安：“令尊着实文雅。”
“呵，呵呵呵。”
李平安干笑了声，退至自家师父身后。
白瞎了他那么多口水。
清素扭头看了他一眼，清美的面容多了几分笑意，倒也没了‘白转一圈而没能出手’的郁闷。
……
噹噹噹——
观海门内钟声大作，大钟敲出了锣鼓的节奏。
数百道身影最先冲出护山大阵，更多人影自各处涌出。
他们自然早就注意到，有隗元宗长老在山门三百里外逗留；
但观海门上上下下，当真没人能想到，这些隗元宗长老只是负责‘开门’，在片刻之间，拉来了万云宗群仙！
有意思的是，此刻观海门内虽有急促钟声，但不少仙人只是在楼阁处观望，并未着急现身。
出来叫阵的是李大志，虽是万云宗如今最有名气的仙人，却非当代掌门。
故，观海门掌门隐而不现。
观海门内资历修为排名第一的天仙长老，此刻驾云而出，端起拂尘，指着李大志喝骂：
“竖子！此乃观海山门！非你能撒野之地！万云宗何故大举来犯！东洲的规矩各位莫非都忘了！”
“哈哈哈哈！”
李大志大笑两声，仰头怒骂，手中长剑金光闪烁：
“你这老匹夫！还敢说什么东洲的规矩！
“观海门做了什么你一清二楚，还在这跟我装疯卖傻！
“多少年了！你观海门处处为难我万云宗，砸我万云宗法宝铺子，败坏我万云宗清誉，而今更是雇凶杀人，邀那血煞殿魔修妖魔，欲杀我万云宗门人！
“你们观海门还自称名门大宗！简直是无耻败类！”
观海门大长老面色涨红，爆喝怒斥：“信口雌黄！胡搅蛮缠！”
李大志唾沫星子乱飙：“我万云宗一再忍让，处处为大局考量，不与你们观海门一般见识！你们竟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愈演愈烈！我万云宗秉持祖师教诲，不敢做那不利于东洲团结之事，你们呢？你们如此肆意妄为，根本就没把东洲放在眼里，没把东盟放在心上，没把我人族十万年的艰苦奋斗记在脑子里！”
“你、你胡说！”
“我什么我？话都说不清楚还做第一长老！你们观海门做的腌臜事还少？杀人夺宝、欺压小宗门，看上一个灵脉就上去扒了，你们观海门有个女真仙看上了一名散修元仙，觉得人家英俊潇洒，竟然巧取豪夺害的这散修妻离子散，这事是不是你们干的！无德无行无忠无义，你们观海门这是要做什么！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东洲这份基业，是人皇陛下率领众将士为人族拼杀出来让人族繁衍生息！你们在这里凭借着一点修为就作威作福！还要脸吗！我就问你们还要脸吗！”
“你！”
那大长老怒极攻心，气息颤颤，竟是自云上后退两步，低头喷出一口仙人血。
“大长老！大长老！”
观海门众仙连忙向前搀扶，整个云头乱作一团。
云上的隐秘角落。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十二名天仙将领已是快憋不住笑，天仙雯柔一脸费解，清素淡定地仰头看天。
子桑道人给自己施了一层结界，无声无息地捧腹大笑。
李大志处。
高煦执事端来了一杯清茶，李大志扭头伸嘴喝了口茶水，漱了几口、仰头吞咽，提剑再前。
“观海门！你罪孽深重不知悔改！今日当要给我万云宗一个说法！不然我拆了你家山门！”
“够了！”
忽听一声爆喝，有天仙巅峰的威压对李大志当头砸落。
又听云墨道人的嗓音响起：
“道友莫非欺我万云宗无人？”
两股天仙巅峰境的威压左右互冲，化作阵阵灵气涟漪，消失于无形。
观海门众仙上方，身着白袍、外披黑纱外搭的鹤发老者现身，朝李大志怒目而视。
万云宗众仙前方，提着连鞘宝剑的掌门云墨现出身形，目视观海门众仙。
观海门大阵之内飞出更多仙人。
双方自空中剑拔弩张，眼看已是要爆发群仙斗法。
李大志突然道：“我还没骂完！等会再打！”
众仙瞬间破了气势。
李大志清清嗓子：
“你这掌门，我有三句问你！
“第一！观海门三家凡俗仙朝，有两家本该是其他宗门的收徒之地，这两家宗门为何会突然将自己的命根子，转给了你们观海门！
“第二！观海门南边的这个大坊镇，本该四宗门同享，你们观海门又是如何做到，半年之间让其他宗门退了的！
“我上面说的这总共六家宗门，原本都是仙人过千的一地强宗，为何在与你们观海门有了冲突之后，屡屡出事，有两家更是在几百年内更换了门庭，遣散了众仙，两家掌门更是消失无踪！
“当然，你不说也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捕风捉影的事，我们万云宗不干！”
观海门掌门瞠目欲裂，差点要扑下来撕了李大志。
但李大志话锋一转：“但今日！就在此地！你观海门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你们为何要雇佣魔修众血煞殿，袭杀我万云宗仙人！”
“胡说！”
观海门掌门怒声道：
“你再胡搅蛮缠，我定要替你师父教训于你！”
“就你？”李大志冷然，“连个金仙都无，还想替我师教训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且说！你们为何要雇佣血煞殿！”
“信口雌黄！”观海门掌门怒道，“有证据你就拿出证据，我观海门从不做藏头露尾之事！”
此刻，双方都已有金仙到场。
李大志也知，他骂人只能让对方吐血，并不能真的伤及对方。
这个证据……
咱平安呢？
他都嘲讽好对面这群老天仙了，该平安登场输出了啊。
忽听一声轻笑自高空传来，李大志却是愣了下，因为这嗓音并非来自于李平安。
“各位这是在做什么？”
云上，子桑道人与十二位将领同时现身。
年轻的真仙道人憨笑可掬、拱手行礼，各位天仙将领面色不善、目光冷厉。

第104章 长老自戮！
十二位身着战甲的东盟将领一现身，万云宗与观海门，以及那刚闻讯而来的大批乐子仙，齐齐做道揖行礼。
这就是东洲的规矩。
十二位将领抱拳回礼，并不回话。
子桑道人降下云头，双手端在身前、揣在袖中，给自己增几分老成之感。
他今日的面容，看着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修样貌，本身年纪也才几百岁，在东洲真仙圈子来说，确实是个年轻人。
那观海门掌门反应倒是快了许多，拱手道：“不知尊驾从何而来？”
“贫道子桑，为东盟七品净边使者。”
子桑道人笑道：
“今日前来，不为别事，敢问哪位道友是……南波望？”
南波望？
观海门仙人略有些骚动。
那不是他们的第三长老吗？
观海门南波望，修为二品天仙，与其他几位排名靠前的长老，一同主持门内日常事务，算是观海门最近几百年的主事者之一，对观海门累有功勋。
众仙四下寻找着。
那名第三长老叹了口气，自人群中慢慢飞起，嘴角带着微笑，对着空中落下的众将领拱手。
“贫道南波望，不知各位道友有何贵干？”
子桑点点头：“拿下吧。”
两名天仙将领身形骤然下落。
南波望面露惊愕，一群观海门仙人下意识后退。
反倒是平日里有几名经常跟南波望‘唱反调’的长老，匆匆冲到了这南波望长老身旁。
——这个南波望，自就是两个月前捏碎手中血字玉符的长老；而这几名站出来护持南波望的长老，却是那日劝说‘算了’的长老。
几名观海门长老忙道：
“仙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请仙官明示！为何要捉我观海门之长老？”
“仙官止步！”
两名天仙将领停下云头，各自背负双手，依旧不答话。
子桑道人叹道：“几位道友还请暂远离这个南波望，今日就让我等将他捉了去，莫要多问，也好顾全你们观海门的颜面。”
“你这后生！”
观海门大长老擦了擦嘴边血迹，皱眉呵斥：
“无故要捉拿我宗门长老，还说顾全我观海门的颜面！”
那南波望扭头看向自家师兄，欲言又止，却终究只是一声长叹：“我去就是，师兄休要多言！”
“不可！”大长老道，“此例一开，那还了得！”
李大志在远处呼喊：“各位仙官！他们不让捉拿，你就直接说他犯了何事！”
子桑道人立刻换了个表情，笑眯眯地对着李大志拱手，朗声道：“见过李家叔叔！今日公事在身，不便与叔叔见礼，他日定登门拜访！我与平安兄相交莫逆！”
观海门众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们大部分人都已是‘明悟’了。
这些东盟将领、仙官，今日是来与万云宗打配合来了！
当下，更多观海门仙人冲到了三长老身边。
三长老见势不对，已是要升空去认罪；他这般被直接带走，确实能顾全宗门的颜面。
但这位三长老并不知晓，子桑道人的说辞，其实背后有人指点；而这个背后指点之人，已是算好了观海门众仙的反应。
三长老刚要驾云腾空，几只大手将他直接拽了下来。
观海门大长老将三长老丢到身后，怒道：“你怎的如此软弱！”
三长老忙道：“师兄！此非我软弱，让我认罪去便是！”
子桑道人突然道：“你观海门可是要袒护此人？”
“何来袒护一说？”
有观海门仙人怒道：
“反倒是东盟的诸位，你们本该护持东洲、秉公执法，为何要与这万云宗沆瀣一气？可是因万云宗得了财势？我观海门还缺财宝不成！”
此言一出，十二位天仙将领面露怒色。
远处的李大志扭头看了眼万云宗众仙，他突然就想笑。
他还没来得及煽风点火，观海门的仙人自己就冲上去自爆了？
“既如此！”
子桑道人面露不愉，声传百里：
“观海门天仙南波望！勾结妖魔，残害生灵！与臭名昭著的血煞殿来往密切，疑为血煞殿十八血煞之鬼面煞！此地有十八血煞毒龙煞之元神亲证！”
有天仙将领高举左手，一名老道的元神小人儿在他掌心飘起。
这元神小人儿迎风化作常人大小的虚影，被天仙将领一脚踹在了云上。
该将领抡圆了右掌，狠狠朝着老道脸颊拍了下去，这老道的元神虚影浑身抽搐，口中喷出了点点金光。
此地众炼气士，只要用仙识、灵识探查这些金光，都可读到这毒龙煞的些许记忆。
他们只见：
‘兄弟们，来活了。’
‘呵，这个鬼面煞，靠着这些盘外招爬去了他们宗门第三长老的位置，每日呼风唤雨好不痛快，这脏活累活，却要咱们来做。’
‘这般其实有些坏规矩，十八血煞本不该互通，不过鬼面煞与我当年也是故交，给的价格也合适，要除掉的也不过是个女真仙。’
‘鬼面煞是谁？不要问这个，不过告诉美人你也无所谓，你是贫道袖中之物，永世离不得身，他是观海门的南波望，呵，单单只是我知他身份，他每隔百年都要送几件宝贝给我，他还想跟我划清关系？绝无可能。’
天地间一片寂静。
万云宗众仙面增怒色；
观海门众仙朝着远离第三长老的方向涌去；
外围看热闹的乐子仙也是面色大变，一个个都开始远遁，生怕今日被观海门灭口。
他们只是来看乐子的，可不想自己成乐子本身。
李大志突然开口：“此事与我万云宗有关，却也与我万云宗无关！原来是这个长老在暗中败坏观海门的名声，我道观海门也是仙道正宗，为何会如此肆意妄为，原来如此！”
言罢，李大志抬起左手：
“万云之仙后退百里，事情已经明了，有诸道友和东盟各位将军在此，咱们等观海门给个交代就是！”
万云宗众仙破口大骂：
“此贼当斩之！”
“大志师祖！不能轻易饶了他们！”
“师祖啊！咱们不能退！”
“听我的！”李大志扭头喊了句，“先回挪移阵！”
众仙各自领命，一同朝来路遁去。
这看似有些虎头蛇尾，实则却是李大志老道之处。
暗处，李平安见状含笑摇头。
清素有些不解：“此刻当压那观海门，让他们赔礼致歉才是。”
“师父，”李平安低声道，“这个天仙长老已是活不成了。”
连雯柔也问：“为何？”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解释，一股强烈的威压自观海门山门处涌现。
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万顷碧波，众炼气士道心震颤。
一名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低头看向下方的观海门第三长老。
灰衣老者只是无声的注视；
但天地间却像是多了一座山岳。
观海门的大金仙！
灰袍老者闭上双眼，自始至终未开口说一句话。
第三长老胡须轻轻颤抖，抬头看着这道身影，喉结上下晃动，欲言而声怯。
“是我……哈哈哈，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哈哈哈哈！”
第三长老缓慢起身，像是费了很大力气，似笑似哭，白发震颤。
他颤声道：
“这些与宗门无关，是我想在门内爬得更高，暗中结交魔修邪修，犯下诸多大错。
“这都是我一人所为！
“师父！”
第三长老双腿弯曲，径直跪伏了下去：
“弟子负您厚望……弟子愿一人做事、一人当……”
噗！
一声轻响，一把半透明的匕首被第三长老右手握着，瞬息间刺穿了第三长老的胸口，匕首贯穿了他的灵台元神。
这老人瞪圆双眼。
可能他也没想到，自断元神会是这般痛苦，一双老眼中爬满了血丝，嘴边沁出了一缕鲜血，身形朝着前方慢慢趴倒。
他体内的仙力骤然坍塌，一股股灵气朝天地间逸散，吹的他道袍鼓胀、吹的他长发乱舞、吹的他真灵逸散。
这位第三长老躺在了云上。
各处再次静寂无声，没有人向前救援。
观海门的大金仙闭目少顷，对着上方拱了拱手，又看向万云宗众仙头顶：
“空鸣，这个交代，可够了？”
空鸣老道自万云宗众仙上方现出身形，淡然道：“这并非是给贫道交代，这是给东洲炼气士一个交代。”
观海门大金仙冷然道：“你万云宗就真那么干净吗？”
“万云宗干净与否，这万年来从未有门人作恶，”空鸣老道目光如电，“贫道三万年前就与你说过，魔道不可碰，若纵容这般事，只会酿成大错，今日你不过是自食恶果。”
观海门大金仙道：“呵，说得好听，你当年自斩弟子，可真威风。”
空鸣冷然道：“贫道清理门户罢了。”
观海门大金仙不再对空鸣多言，扭头对着空中拱了下手，缓声道：
“贫道的道承出了些利欲熏心之辈，让各位仙官费心。
“接下来我观海门闭山百年，严查此事，请仙官入内歇息。”
“不了，前辈处置了就好。”
子桑道人拱手行了个道揖：
“既然鬼面煞畏罪自尽，我等也不多久留了，此事当禀于副盟。
“而今，东盟刚下剿灭之令，还请诸位道友转告各家宗门，若见血煞殿魔修，就地剿灭，凭头颅可领奖赏。”
言罢，子桑道人转身朝天空飞去，十二位天仙将领各自跟上。
另一边，万云宗众仙已开始遁入挪移大阵。
李大志收起了长剑，负手注视着观海门的山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观海门上空愁云惨淡。
那名金仙老道落到了第三长老的尸身旁，低头注视了一阵，传声对观海门掌门道：
“厚葬。”
“是，师父。”
……
半个时辰后。
东海之滨某处海滩上。
十二位天仙将领站在云端等候，清素和李平安正与雯柔、子桑师徒告别。
这两位天仙师父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讨论东洲各地的美食。
两个徒弟在旁嘀嘀咕咕，却是在商量正事。
子桑道人感慨道：“真狠啊，这些老金仙。”
“都是上古活下来的，不狠的立不住，”李平安叹了口气，“这些金仙坐镇宗门，宗门其实就是他们意志的延伸，我万云宗一团和气，是因空鸣师祖行事端正，观海门……啧。”
子桑道人叹道：“李兄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这个观海门不会善罢甘休。”
李平安笑道：“此间事已了，起码最近十年二十年，观海门不会有任何动作，这就够了。”
“够什么？”
“够我父亲冲天仙境了。”
李平安凑近子桑道人，拿出一枚戒指递给了子桑。
子桑眼前一亮，笑道：“李兄，你这是干啥？我又不用你收买，若说孝敬，也该是我答谢你啊，你带着我混了两年，就让我混到了前面几百年都没混到的功勋，还在东盟内有了品级！”
李平安笑道：“你拿着就是，不是答谢，只是些修行用度，有事托你。”
“我就知道！”
子桑道人啧了声：
“你说就是，可是要针对观海门？这个我能帮上的有限。”
“宗门之间的摩擦，叶兄不可参与。”
李平安传声嘀咕：
“叶兄没事就在东盟内夸夸我父亲，我父亲还是挺向往那一声‘仙官’之称的。”
“哈哈，就这小事，你还用特意叮嘱吗？”
叶子桑笑道：
“回去我就大吹特吹一番！话说回来，叔叔骂人也太厉害了！”
李平安扯了个僵硬的微笑。
“徒儿，”雯柔天仙呼唤一声，“要回去了，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做。”
“李兄保重，清素仙人保重！有空常来天之墟！”
子桑道人拱手做了个道揖。
李平安做道揖还礼，目送子桑道人与雯柔天仙驾云升空，与十二位天仙将领汇合，朝东盟的东海兵营赶去。
清素道：“徒弟，我们也回去了。”
李平安刚要掐法诀变成小蜜蜂钻入师父袖中，却不料清素动作更快。
蓬！
清素化作了一只浅蓝吊坠，挂在了李平安脖子上。
清素不满道：“此次只是赶路，没能除妖杀魔，倒是挺寂寞的。”
“师父，寂寞不是这么用的，咱们这次是谋划算计，也只能谋划算计，东海宗门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今日那个金仙老道现身，明显是与咱们金仙祖师相识。”
李平安施展土遁，朝与徐迅天约定的坊镇赶去。
一路上，他与清素详细解释着，那名天仙老道为何自戮。
此正是：
鬼迷心窍算暗事，血煞毒烟伤云仙。
大志提剑骂观海，平安借势得暂安。
观海门第三长老竟是血煞殿十八血煞之一，此事当真匪夷所思，自是会在东洲掀起滔天巨浪，给众炼气士增些茶馆吆喝的谈资。
就在观海门山门风波刚要平息时。
万云宗，铸云堂后堂。
……
咚咚咚。
正自床榻上盘腿打坐的真仙萧月，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
她感受到了那熟悉无比的气息，忙道：
“师父，您出关了吗？”
“嗯，是我。”
门外传来了一声轻笑，房门被推开，身形有些消瘦的听云道人漫步入内。
道人身形轻轻闪烁，坐去了窗边的木椅中，笑道：
“徒儿伤势如何了？料想有大志师弟贴心照料，应是无碍的。”
萧月起身要行礼，却被听云道人隔空用仙力摁住。
萧月叹道：“已无大碍，徒儿常在河边走，却也有湿了鞋底的时候。”
“你打理宗门产业也辛苦了，”听云道人笑道，“他们替你出头去了，不必担心，金仙碰金仙就打不起来，顶多就是金仙对一掌的事……对了，徒儿，你与我大志师弟？当真好上了？”
“请师父责罚。”
萧月却也没什么小弟子般的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就认了：
“他瞧我顺眼，我心底也中意，就是这辈分有些乱了。”
“哎～我辈炼气士，哪来这么多拘束！”
听云道人轻轻挑眉：
“你若是真喜欢，就快些与他表明心意，若是宗门不允，我来替你们出头！
“就是，徒儿啊，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萧月忙道：“师父您吩咐就是。”
“唉，”听云道人郁闷地叹了口气，“此前你几个师伯师叔找到我，想让我开口为他们求求情，让你师祖允他们回来，他们都是在万云宗长大，对这里感情很深。”
萧月略微皱眉，轻声道：“可是师父，万年前的灾祸您难道忘了吗？”
“他们已知悔改了……他们说是这般，这些与我倒是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逍遥自在些罢了。”
听云道人沉吟几声：
“你师祖说，等大志师弟金仙了，就让他们归来宗门修行。
“这意思其实是说，他们现在回来会影响到大志师弟的威望，不利于宗门发展，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助大志师弟早日成金仙。”
萧月不明所以：“这如何能助？”
“此物与你。”
听云道人有些不好意思，将几张仙帛放到了一旁桌子上。
“上古的人族秘法，据说很有效果……只要能助大志师弟早日抵达一品、二品天仙，此事也就大有可为。
“我还要去守护山门，先走了，你好好养着哈。”
言罢，听云道人化作一缕云雾直接消散。
萧月已是想到了什么，素手一招，几只布帛落在她手中，打开一看。
上古人族的双修功法。
她就知道是这般！
自家师父品性老实、心思单纯，又不喜管什么俗事，偏偏还念旧情，被那几个驱逐走的师伯师叔影响很深。
“多谢师父赐法！”
萧月微微抿嘴，低头思索着什么，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看着有些滑稽的背影，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男儿当意气。’
她慢慢躺下身子，闭目休憩，又忍不住翻了个身，抿嘴笑着。
被人护着的感觉确实不错。

第105章 意外收获
李大志回了山，既不着急去跟各位长老吹牛，也没赶回铸云堂中看望萧月，而是直奔清素与李平安的洞府。
他刚进未名峰的大阵，仙识就寻到了坐在躺椅上晃来晃去的‘李平安’。
“平安！哈哈哈哈！痛快啊！”
嗯？没有回音儿？
李大志推开洞府大门，定睛一瞧，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躺椅上的不过是个木偶，粗看确实如真人一般。
“师祖！”
温泠儿自角落屏风后探出了脑袋，小声道：
“平安小祖与清素老师还没回呢！”
“啊，那行！”
李大志咧嘴笑着：
“他们回来你就给我传信儿，我先回铸云堂了！
“哈哈！你是不知道啊！”
温泠儿眨眨眼，小巧玲珑的身子跪坐在屏风后，探着身、眨着眼，刚想配合着问一句，她需要知道些什么。
“算了算了，没啥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自己玩吧。”
李大志摆摆手，随后扶腰驾云，嘴里哼着‘啷个哩个啷’，朝铸云堂赶去。
温泠儿嘻嘻一笑，继续拿出了零嘴、果汁、感悟玉符。
与世无争，休闲度日。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以后能成仙得道，她就找机会出一本书，给那些资质普通也没啥气运的散修炼气士，指出一条康庄大道。
书名就叫《混到成仙的一百种姿势》；
或者叫《混是一种态度》。
估摸着李平安和清素老师快回来了，温泠儿换了一身粉色的襦裙，拿起拂尘开始各处打扫。
此刻的万云宗无比热闹。
他们出动大半战力去找那观海门算账，处处占据上风、丝毫没有吃亏，除却没能跟观海门干一架，其他都算是十分完满。
万云宗扬了威势、增了名望；
大财仙人骂遍观海门，无一人能还嘴。
最后更是巧了，他们还‘偶遇’东盟仙官仙将来捉拿魔修，爆出了观海门第三长老竟是魔道血煞殿的血煞头目！
此事就算是放在整个东洲，那也是相当炸裂。
万云宗内，各峰开宴、仙友如云，端的是仙家气派。
李平安与清素在外多耽误了半天。
他去见了徐迅天，与徐迅天商量了下后续之事，拿了此前请徐迅天整理的‘魔道’资料。
顺带一提，万云宗众仙此次外出，往返都用了挪移大阵。
——比当年那个最后扛着挪移大阵离开的某大宗，委实硬气了不少。
……
李平安刚进洞府大阵，就见父亲与掌门云墨都在洞内喝茶，牧宁宁与温泠儿正在角落下棋。
温泠儿反应最快，立刻喊道：“回来啦！”
“师兄！”
牧宁宁想起掌门在这，连忙拱手对清素行礼。
“见过师伯！”
清素对牧宁宁眨眨眼，淡定地走去角落，不愿去应付那位掌门大人。
李平安在前面见了礼，笑道：“师父，您先陪掌门喝茶，我去换身衣物就出来。”
“哦，好。”
清素这才走去李大志身旁入座。
李大志起身见礼，笑问：“清素仙人，你们这是去了哪？”
清素看着掌门，略有些迟疑。
李大志连连使眼色。
——他想让清素当着掌门的面，说一下她与李平安的‘丰功伟绩’。
可惜，清素已提前得了李平安的叮嘱，自是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清素道：“我们出去转了转，并无出手之机。”
李大志故作错愕就，惊讶地问：“东盟之人不是您安排的？”
“是徒弟找的，不是我安排的。”
清素道：
“徒弟不让我露面，说是要公私分明，不能被人留下话柄，所以我们并未现身。”
李大志顿时心满意足，对着掌门笑道：“师兄你看，我就说东盟之人是平安安排过来的，正三品嘛。”
掌门云墨差点笑出声。
“爸，您又在说什么呢？”
李平安快步赶来，已是换了身浅蓝衣袍。
他自八角桌处摄来了两只椅子，招呼牧宁宁一同入座。
掌门那张白面无须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感慨，语重心长地说道：“平安，今日之事，着实让贫道触动。”
“掌门您说，”李平安笑道，“弟子听着。”
“唉！”
云墨道人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愁绪，目光也变得有些悠远，缓声道：
“那个第三长老死的当真不值。
“我不是说他不该死，而是说，他的师父本可以用耗损一点脸皮的代价护住他，最少留他一命。
“可他师父终究是一句话都不说，着实令人唏嘘。”
李大志却道：“掌门师兄此言差矣！此人勾结妖魔、暗里做那血煞魔头，背地里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死了就是为民除害！”
牧宁宁此前听闻了观海门山门之事，但当着掌门的面，她也不敢开口乱说话。
李平安笑道：“爸，掌门的意思您没听明白。”
“啥意思啊？”李大志不明所以。
“东洲的魔修，很多都是仙门高手的马甲。”
李平安叹道：
“观海门之所以能高速扩张，就是凭他们黑白两手抓，能用大宗门威压的就直接压过去，遇到脖子硬的就用血煞殿弄死。
“咱们万云宗万年前，也曾有过一批有魔修身份的前辈。
“后来也是因为他们发起宗门内乱，让五十四峰成了三十六峰，主要闹事之人被师祖斩了，有一批仙人被逐出了万云宗。
“所以咱们万云宗现在一团平和。
“掌门的意思，其实是，各家大宗门或多或少都沾点魔道。”
掌门云墨含笑点头。
李大志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这倒是不难解决，大家找到一个默契点就行了，比如，从某个时刻开始算起，作恶的魔修就要彻底算成魔修，没有作恶的就不追究，这个时刻以前的，不被拽出来就不查。”
李平安摇了摇头，正色道：“爸，你这个想法太过折中，我倒是觉得，要动手就要下狠手、下重手，不能留回旋的余地。”
“你这是过于理想化。”
李大志正色道：
“平安你现在是东盟三品巡查使，刚好管这个事，你千万千万不要硬着头皮就顶上去，不然肯定会撞破头！
“旧的势力、旧的章法，它是有巨大的惯性的，平稳落地就万事都好。
“你就好好修行，不要去管他们这些事。”
李平安笑道：“您放心，我知道这般道理，不过我还是坚持折中妥协只是遗患无穷的观点。”
一旁的清素、牧宁宁、温泠儿，此刻都是同款表情。
听不懂，但又不能让旁人看出自己没听懂。
“咳！”
掌门决定拿回话语的主导权，正色道：
“魔修的事先不论了。
“此事之后，无论是各家宗门不干净的人也好，还是那什么万魔天、朝天阙也好，应该都会安静一阵。
“现在门内有两件事，需尽快敲定。”
李大志笑道：“平安，这不是萧月长老受伤了吗？需要在山门内调养一段时日，咱们的法宝铺子还是要继续维持下去，掌门想让你带颜晟长老过去坐镇几个月。”
“我过去？”
李平安起身行礼，忙道：
“请恕弟子难以从命，弟子尚未成仙，无法服众！”
“你看，”李大志摊了摊手，“我都说了，平安肯定不去。”
“唉！”
掌门叹了口气：
“那行，我回去看看，门内还有谁擅经营之道。”
“多谢掌门体谅，”李平安笑道，“不是还有一件事吗？弟子如果能做到，定不会拒绝。”
掌门立刻道：“门内诸长老要求你开堂讲课！”
“啊这！”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掌门目中带着几分歉然，苦笑道：“没办法，你名声太大了，大家都知道大悟准仙之名，都想蹭一蹭感悟。”
“掌门，我能讲什么？讲炼器吗？”
李平安忙道：
“还请掌门收回成命，弟子着实不敢给门内诸位前辈讲课！”
掌门端起茶水，笑眯眯地道：“这两件事，平安你总得答应一个吧？你看，这第二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露个面，念个经文，他们无法突破就是无法突破嘛。”
李平安：……
“凭容弟子考虑一下。”
“那行，我的事就这两件，”掌门站起身，“不耽误你们爷俩说话了。”
李大志起身相送，口中说着吃点东西再走，与掌门依依惜别。
等他关上洞门，此地大阵自行启动，李大志扭头一看，禁不住走是一乐。
李平安瘫坐在躺椅中，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
牧宁宁看热闹不怕事大，笑道：
“师兄讲道，我可要好好听一听，给我角落留个座嘛。”
“我讲什么啊！”
李平安仰天长叹：
“爸，师父，宁宁，你们过来吧，给你们看些东西。”
李大志背着手溜达了回来：“啥啊？”
清素抢先占据有利位置，拿出了自己的专属躺椅，伸手接过了李平安递过来的玉符。
李平安道：“是我一位朋友整理出的魔道概况。”
“朋友？”牧宁宁表示不解。
清素直接道：“就是徐升之子徐迅天。”
随后，清素有些心虚地看向李平安，问：“可以告诉宁宁吗？”
李平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宁宁没事，这是我敬爱的小师妹，但其他人等……”
四人同时扭头看向角落沏茶的温泠儿。
温泠儿差点哭出来：“我！我把刚才的记忆洗了！我啥也不知道！”
与她开玩笑罢了。
片刻后，李大志神情肃穆地摇摇头：“万魔天、碧海阁、朝天阙、欢谷，四大魔道组织，每个都是手眼通天。”
李平安笑道：“但在东盟面前，这些都是浮云罢了。”
“确实，”清素道，“我们见到了东盟一处养兵秘境，数十万精锐仙兵，都能组成大阵御敌。”
李平安收敛笑意，快声道：
“今日看似赢了观海门，实则与观海门结下了真正的仇怨。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南波望不过是个替死鬼，就算确实是他安排的袭杀萧月长老之事，也是得了门内金仙的默许。
“南波望自裁，不过是观海门给东盟一个交代。
“我现在就很怀疑，那个血煞殿的殿主、副殿主，就藏在观海门内，当然，我没什么凭证，只是如此推敲。”
“为什么这么说？”
李大志小声道：
“你怀疑今天露面的观海门金仙祖师？”
“嗯，”李平安道，“今天那个金仙的行为有些反常，爸，您回想一下他对师祖说的是什么？”
李大志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也说不上个所以然。
李平安道：
“当时他质问师祖，万云宗真就那么干净吗？
“这句话是他下意识在为整个观海门辩解，他的潜台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真要逼我，大家一起臭名远扬。
“他的弟子，成为了血煞殿的十八煞之一，这本就充满蹊跷。
“根据毒龙煞交代，十八血煞互不相识，这是血煞殿的规矩，但毒龙煞还是认识这个南波望，有没有可能，南波望其实是承担了一个信差的角色？”
清素道：“莫要乱猜了，专心修行。”
李平安笑道：“是，师父。”
李大志叹了口气：“唉，东洲不斩金仙，这是规矩，却滋生出了这么多腐败之地！”
“爸，您也来东盟任职如何？”
“我就不去了，”李大志笑道，“我还要好好经营铸云堂，咱们不能得了万云宗恩惠就往外跑，那样太不仁义。”
“我后面也少出门吧。”
“我回了，你们师徒歇息吧！”
李大志对清素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坐回躺椅中，他紧绷了几日的心弦，此刻总算舒缓了下来。
牧宁宁见他有些疲倦，便主动向前，一双柔荑轻轻摁着他的肩膀。
“师兄，我为你放松下。”
清素啧了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温泠儿小跑着过来，开始给洞主大人敲肩捏背。
师父的享受。
李平安又道：“现在，观海门应该是彻底记恨上了咱们万云宗。”
清素道：“若对敌软弱，则四处是敌，这是我在与妖群厮杀时悟出的道理。”
“师父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李平安咧嘴笑着，又顺手拍了拍牧宁宁柔荑，闭目凝神。
他的元神抬头看向那一缕霞光，那是他的人族血脉神通，为父亲预测劫难……
李平安猛地站了起来，扭头看向清素。
清素不明所以：“怎了？”
“没事，师父，让我缓缓。”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用力吸了口气，再次凝聚灵识，探入了霞光中。
变化了！
父亲的劫难图终于变化了！
这次有明显变化之处，是父亲脚下的尸山，其内的人族尸身少了大半，整个尸山下降了三分之一！
除此之外，天上的血云似乎也没那么浓郁。
李平安睁开双眼，身体朝后软倒，直接躺回了座椅中。
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李平安却禁不住笑了出来。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父亲的劫难，不是应在西洲妖族身上，而是应在了……潜藏在东洲平和氛围下的诸魔道！
是了，那群无恶不作的真正魔修，与妖族本就关联密切！
就如那个血煞殿，不管人族、妖族，能为它所用的高手都会吸纳进去。
这次强压观海门，东洲全域通缉血煞殿，自家父亲未来天仙时会遇到的这个劫难立刻起了变化！
观海门和血煞殿，必有一个是此间关键。
“宁宁！”
“我在这！”
牧宁宁拉住了李平安的大手，紧张道：
“师兄怎么了？莫要太激动，可是道心出了问题？”
“他没事，”清素道，“依旧是灵识之力损耗太多。”
李平安嘴唇发白，依旧笑着道：
“嗯，我用了些神通，精神有些困乏，不碍事的。
“宁宁你去求见掌门，就说，我答应去东海之滨的坊镇待一段时日。
“但请掌门对此事保密，除却颜晟长老和萧月长老，任何人都不可知此事。”
“嗯，我这就去，你歇息就是。”
牧宁宁脚尖一点飞向洞口，她离开大阵时，听到了李平安的爽朗笑声，这才松口气。
洞内，李平安哈欠连天，整个人已开始犯迷糊。
但他嘴角都挂着几分微笑。
这还真是……
歪打正着。

第106章 平安小课堂
李平安总觉得自己被掌门给套路了。
他明明都答应去东海之滨的坊镇呆几个月了，可门内还是对三十六峰宣布，将举办万云论道大会。
没办法，李平安直接跑去拜见掌门问此事，大不了就是跟掌门吵一架。
掌门满是懊悔地拍了下额头，感慨道：“平安呀！此属我之过错！牧宁宁来找我时，几位长老已是领命布置去了。”
李平安当真想给自家掌门竖俩中指。
最开始就没有两个选项，掌门只是先给出一个他百分百会拒绝的选项，然后用另一个选项折中一下！
不是！
一个好好的修行世界，搞什么《折中学》啊！
李平安内心狂啸，苦兮兮地道：“弟子修行这才多久？如何能为门内诸仙讲道？还请掌门修改规则，我可以对炼虚境之下的弟子讲些修行之道！”
“哎呀，不要这么认真嘛！大家就是想蹭蹭你父的气运，以及大悟准仙的彩头！”
掌门笑道：
“谁让你之前点化徐升前辈时，那般玄之又玄？
“我这里给你准备了几篇经文，都是咱们万云宗只有天仙才有资格领悟的。
“平安，到时候你只管将这几篇经文背下来。
“你想想，此次各峰仙人纷纷出关，赶赴观海门施压，这不都是为了给萧月报仇雪恨？萧月是谁，不用我跟你嘀咕了吧？
“你来讲道一场，算是给门内众仙的答谢，我后续为你安排一些‘突破’，就是找十二位外门长老，让他们说，他们听你讲道之后确实突破了，此事不就圆过去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谁会怪你讲的不够高深？你就放宽心吧，我的小师祖呀！”
李平安：……
“那行吧，弟子这就赶回去准备。”
李平安拱手告退，心底倒是松了口气。
他大不了就是丢点脸面。
‘刚好，我就借着这次机会，扭转大家对我的误解，我不是什么悟道石，我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小弟子。’
李平安如此打定主意，只觉得道心一片通透。
这确实是他摆脱虚名的好机会！
不过，等李平安回了洞府，仔细咂摸，逐渐回过了味儿。
他是不是，又吃了掌门几个大饼？
啊这！
李平安嘴角一阵抽搐，将掌门给的三枚玉符端在手中，开始快些记下这玉符中的三篇‘高端’经文。
这些经文确实晦涩难懂，但很多地方，与自家师父此前所讲之道能互相印证。
‘不行还是请师父补补课吧，虽然露怯是肯定的，但起码少露点。’
李平安起身赶向内洞。
清素布置的仙力结界，从不会阻拦这个唯一的徒弟；
李平安进去前总会提前喊一声：“师父！弟子方便进来吗？”
“进。”
清素简单应了声，李平安端着三枚玉符入内。
洞府角落的小卧房内。
温泠儿眨眨眼，心底浮现出了一幅幅少儿不宜的画卷，随后嘿嘿笑了几声，快速恢复正经。
她也就随意想想。
根据她观察，清素老师是真把平安小祖当宝贝徒弟来带；
而平安小祖这边就复杂多了，面对清素老师时，平安小祖经常要扮演引导者。
‘清素老师性子太单纯了些，她要是去了东海坊镇，会不会被骗灵石呀？’
温泠儿捏着自己下巴，在那一阵瞎操心。
她却是知道的，清素虽然尚未开口，但她必然会跟李平安一同前往东海之滨的坊镇。
这是他们师徒外出的铁律。
……
“啊？平安既要讲道，又要去东南？”
铸云堂中，李大志看着面前的颜晟长老，哑然失笑：
“这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了？我家平安平日里都是百般躲着，这次竟然要主动去讲道，两件事他明明选一件就可，还选了两件？”
颜晟长老感慨道：“平安心底是有宗门的。”
“那肯定。”
李大志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账本，活动了下肩头。
他道：“颜长老，此次去东南，还请您多多照看平安，平安虽然行事沉稳、擅谋擅算，但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年轻人罢了，还有些孩童的心性，有时候也会上头，人情世故不达练。”
颜晟笑道：“师叔这是在点我了。”
“哎呀，你不要瞎想嘛！”
李大志站起身来，算了下时辰，刚好去监督内堂住着的大仙子服用丹药。
颜晟沉吟几声，有些严肃地道了句：“大志师叔，有件事我还是想问一下。”
“您尽管问。”
颜晟长老低声道：“是关于魔修之事。”
这位长老叹了口气，快声说着：
“如今血煞殿虽暂时销声匿迹，但未尝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尤其是咱们这次已是与观海门彻底对立。
“我着实担心观海门之人会冒充血煞殿血煞，去咱们的坊镇铺子做恶。
“我这老骨头自是无所谓，平安尚未成仙……倒不如劝他不去。”
“对此，我其实也有疑虑。”
李大志坐在桌角，抱起胳膊。
许是因为佳人在侧，他近几日明显瘦了一些，啤酒肚肉眼可见地下去了一圈。
——他在仙躯塑形，让自己好看点罢了。
李大志道：“但这次去东海之滨坐镇，平安先是拒了，又主动请宁宁去找的掌门应下了此事，这是平安自己想去。”
“哦？”颜晟也略感惊讶。
李大志又道：“根据我对我儿子的了解，他应该是有其他想法的。”
颜晟忙问：“哪般想法？”
“他是东盟的三品巡查使者，应该是想去做出点成绩。”
李大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为这些刚长出半寸的短发叹息一二，继续笑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这个做父亲的如何不挂念他的安危？
“但平安毕竟是大人了，他一直努力修行、从未有过懈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做父母的，既要给孩子足够的养分，又要给孩子足够的生长空间，让他能展开自己的枝叶，我如果去干涉平安的决定，他或许会听，但心底总归会留有遗憾。
“东洲这破地方，哪里能真的安生？但东洲总比西洲强百倍。
“平安去西洲历练回来时，我突然就想开了。
“挂着他干嘛！让他自己闯就是了，我这边给他上炷香、借他点运势不就行了？顶多就是掉点头发嘛。”
颜晟长老叹道：“师叔您能这般想，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就算拼上老命，定会顾好平安周全！”
“哎！长老言重了！”
李大志笑道：“不陪您了，我去看看小月伤势，该让她吃药了。”
“嗯，师叔您忙，平安明日要在那论道大会讲道，我还要去布置下讲道之地，估摸着，门内要来三千门人弟子。”
颜晟长老提着自己的旱烟袋告辞离去。
李大志晃了晃脑袋，目中也多是郁闷，他其实只是嘴上说的漂亮，心底还是挺担心的。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了精神。
冲天仙！
估摸着再有十年八年，他就能触碰天仙壁障！
家里就有人形悟道石在，他还怕破不开天仙壁障？
李大志哼着小调，朝内堂溜达了过去，各处的仙人执事见了，目中多是羡慕。
内堂中，萧月已是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描着眉角。
她穿的是金裙、披的是纱衣，盘起的长发插着珠钗与步摇，因为伤势而略有些娇弱的她，此刻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不少男修挪不开步子。
李大志负手而来。
萧月起身款款相迎，柔声道：“师叔，是过来喝茶的吗？”
“你怎得还打扮上了？”
李大志笑着走去一旁：“过来歇息吧，我看着你吃了丹药，就要继续去忙了。”
“师叔，”萧月迈着碎步向前，珠钗微微晃动，染了桃红的纤指缠绕过茶壶的把柄，为李大志斟茶送了过来，“我没什么事了，您别这般盯着让我吃药了。”
“主要是不能影响到道基。”
李大志正色道：“你莫非想止步真仙不前？”
萧月柔声道：“此前我都没了继续修行的心思，总是卡在瓶颈上，修道十年也没什么明显的感悟。”
“哎，无妨，”李大志道，“明日恰好平安要讲道，你也去听听，我与你一同。”
萧月低头瞧着李大志的面容。
最初时，她总觉得这张圆脸多是世俗圆滑模样，而今却总觉得，那般沉稳可靠。
萧月坐在李大志身侧，主动伸出了右手，去捉李大志的大手。
李大志下意识缩了下手，朝旁边挪了半圈，低声道：“这是做什么。”
萧月身子侧倾，左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大志，传声道：“师叔不喜月儿吗？”
“你这，哎！”
李大志站起身来，忙道：“你这怎么突然说这话。”
“唉，”萧月叹了声，“看来师叔是不喜月儿了。”
“这怎么会！”
李大志急忙转身看向萧月，嘴上说着：“你这般花容月貌，就像天仙下凡，啊，你本来就是仙子，换谁都……”
他瞧见了萧月那双满是玩味的凤眼，才知自己是被她调戏了。
李大志皱眉啧了声：“有意思吗？”
萧月扑哧一声掩口娇笑，起身向前，却是毫无矫揉造作，径直挽住了李大志的胳膊。
李大志虎躯一颤。
萧月柔声道：“师叔，你孩子都能独当一面了，怎得还是这般拘谨，我只是喜欢师叔的沉稳，可不喜欢师叔你如那些小弟子般作态。”
“咳，这个。”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就用出了气泡音。
“你先歇息，我还要去处置公务，晚点再过来看你是否服药。”
言罢转身就走，身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萧月嗤的一笑，却是禁不住流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媚之态。
她哼着仙乐的曲调，飘去了梳妆台，哪里有什么重伤的样子。
……
“平安要讲道了！”
这句话，成了三十六峰十二个时辰内，被提及最多的话语。
本来就因威压观海门之事，正自热闹庆祝的三十六峰，得了这般消息，几乎‘群仙沸腾’。
颜晟长老此前估计，大概有三千门人弟子会现身此次论道大会，这已是‘顶格’。
但颜晟长老真的没想到，当天清晨，预备的讲道之地已经汇聚了……
八千！
八千门人弟子！
颜晟长老本来准备的场地，就是一方云台，但他发现云台着实承装不下，只能更换论道场所。
恰好，李平安洞府中的温泠儿前来求见，言说李平安想将讲道之地换成流云观，颜晟长老略微思忖，立刻应允。
流云观虽然地方不算太大，但各处通透，可以分九层云台环绕流云观四周。
颜晟长老其实心里有数。
大家只是因‘大悟准仙’的名号而来，平安不过天地桥之境，就算明悟了《万云诀》后篇，也很难通过讲道的方式，触动到各位老道的道心。
‘委屈平安了。’
颜晟轻叹了声，扭头开始发号施令，让整个外门体系继续高速运转。
其实，不只是山门内的门人弟子，一些在外地驻扎的仙人听闻‘平安即将讲道’之事，也是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讲道开始前一个时辰，流云观四面八方的云台上已挤满了人影。
八千都挡不住！
这听道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
像是外围这些云台，坐着的都是些未成仙的弟子，半数都是外门弟子；
能站在流云观院墙上的，那都是天地桥之境，或者刚升元仙境百年内的门人。
院内，真仙靠外、天仙靠内，那些蒲团都已是一串串、一排排紧挨着了。
流云观的主殿供奉着女娲娘娘的圣像，此刻也只剩下了女娲娘娘的圣像。——几位长老已是用仙法拆了此地的顶棚和墙壁，只留下了圣母尊像，以及讲道的一只蒲团。
未名峰上，洞府之内。
李平安黑着脸，用灵识注视着这般情形，双腿都有些发软。
牧宁宁已被清絮真仙喊去了流云观。
牧宁宁本想跟自家师兄一同出场，跟着威风一把；现在却只能跟师姐师妹们挤在一起，连个靠前的座儿都无。
这让牧仙子着实郁闷。
此刻，清素已是忍不住催促：“徒弟，大家都在等你，要不要快些。”
“师父不用着急，”李平安做了个深呼吸，“我去给三清老爷上柱香！”
他身形直接钻入地下，赶去地下密室，亲手为三清道祖的牌位点燃清香。
‘道祖在上，保佑小子今日顺利过关，最近半个月千万不要有真仙、天仙再突破了。’
而后，李平安后退两步，又去了一旁摆着的新牌位前。
点香、磕头。
这是他供奉的云中子老师之位。
做完这些，李平安心底稍安，随后施展云雾遁法回了洞府内，与师父拱手告别，驾云赶去流云观。
清素今日是不宜现身的。
却说，李平安顶着扑面而来的重重目光，在掌门的陪同下，坐在了流云观主殿的圣母像前，轻轻吐了口气，开始闭目调息。
前山万籁寂静，修行云之道的诸炼气士们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形，已是没了半点窃窃私语。
掌门云墨也不避讳，径直去了最前排，坐在了李大志身旁，左右后方均是天仙长老。
片刻后，李平安已是恢复了道心稳定。
他睁开双眼，入目是掌门的笑脸，以及自家父亲那略带担忧的眼神。
李平安道心突然安宁了下来。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为弟子，本不该于此讲道，然掌门有令、只得遵从。
“此前有传闻我点化元仙、真仙、金仙之事，细细思量，其实不过家父之大气运。
“万云宗有精妙云道，我今日随意讲述，门内诸师长听之一笑就可，各位同门合真境之下者还需仔细聆听，或对你修行有所感悟。”
各处人影同时拱手行礼。
李平安也寻不到自己相熟的顾倾城等人，索性再次闭上双眼，开始讲述初阶修行之法。
恰此时。
昆仑仙境，玉虚宫中。
自床榻侧卧的清瘦老仙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喃喃道：
“平安寻我？”
他再次闭上双眼，额头飞出一抹云雾虚影，须臾间跨过重重乾坤、闲庭信步般越过山河湖海，出现在了李平安头顶。
云中子见这场面略微一愣，而后掩须轻笑，仔细听李平安讲述云之大道修行法。
随之，云中子又轻轻皱眉。
他这一缕虚影径直钻入了李平安灵台，站在李平安元神背后，抬头朝上方的金云张望。
这是……天道？

第107章 云中借道躯，讲道授大箓！
‘平安怎会招惹上天道？’
云中子掐指推算，道心多了几分明悟。
此刻李平安正全心讲道，元神全力斟酌语句，完全没察觉到背后多了一位老道的虚影。
流云观各处。
李平安清润的嗓音若微风徜徉，不少弟子面露思索之色。众仙虽未有所得，却是侧耳倾听，不敢有半点错漏。
李平安灵台处。
云中子停下了掐指推算，目中多了几分亮光，不断抚须点头。
他其实检查了天工万象图与沧月珠的‘记忆’。
拒天道、凝元神，断人牲、惩魔道，李平安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尽数为云中子所知。
——沧月珠和天工万象图本就有监督李平安之用。
云中子再瞧这个小弟子，隐隐有些后悔。
万不该如此自持，说什么半个弟子。
平安能为天道选中却又以弱小的道境拒绝天道诱惑，单单只是这一条，已足以做他开山大弟子。
云中子略微思量，抬头注视着那片金云。
他也无法驱逐无形无法的天道之力。
但无妨，他没这般手段，不代表自家教主没有这般手段。
于是，云中子这一缕元神按住不动，听李平安讲解《万云诀》前篇，又分出一缕元神之力，朝玉虚宫深处的大殿赶去。
须臾，云中子的第二缕元神，进入了那玄妙仙境。
看此玄境：
清气袅袅润道果，仙光缭缭护本真。
铺地琉璃非凡物，殿顶星辰皆实品。
百柱撑天拦日月，帷幔随风捕清尘。
玉座何须多修饰？座上教主号天尊。
云中子恭恭敬敬地朝前行礼，喊一声：
“拜见教主。”
那无法看清大小的玉座上，出现了少许仙光。
这玉座似是普通蒲团大小，又似能容纳天地万物，那几道正自纠缠的仙光，也像是自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回返，凝成了那黑发黑须的中年道者。
道者含笑看向云中子，温声道：“福仙不必多礼，为何匆忙来见？”
“禀教主，”云中子起身笑道，“贫道收了个徒儿，这徒儿被那上古天道所选中，想要让我这徒儿化作天道之道奴，贫道束手无策，特来求解法。”
“哦？”
道者掐指推算一二，只是微微颔首。
他道：“此事倒也有些玄机。”
云中子忙道：“请教主示下。”
道者缓声道：
“自上古帝俊陨落，人族推倒九重天阙，天道隐而不现，天地秩序也需重定。
“而今，人族执掌天地已有六万八千岁，百族归于西洲，上古之强者或于西洲、北洲苟延残喘，或离开这天地去往诸多小天地。
“吾之所见，诸小天地将做三千世界，归于秩序之内，人族与百族今后必还有一战。
“然，此战之前，人族已处于危急之间。
“南洲封闭，气运自生，人族感念，新起神庭，此神庭本该是天道重现之机缘，却为人族诸强者所不允，故此神庭依旧覆灭，而天地依旧无秩无序，非长存之道。
“东洲有大气运者名李大志，此人乃应此劫运而生。”
云中子道：“禀教主，贫道之徒儿，就是那李大志之子。”
道者缓缓点头，叹道：
“人族之事，吾玉虚宫已不该多管。
“福仙可知，若人族要定天地秩序，便要新开天庭；
“若新开天庭、接续天道，就需收拢天地间的大道。
“大道者，我道门三教得之甚众，极难摆脱此劫，上古落幕之后，吾下令玉虚宫不得再与人族亲近，便是为了躲避这般灾祸。”
云中子面露惭色，低头行礼：“此贫道之过，只是因平安悟性出众、心怀高远，贫道为之所感，故传下炼器之道承。”
“福仙不必忧心，劫生劫灭本自天地常态，且让吾再观这天地。”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
少顷，中年道者再次道：
“明日之劫有三，一为道仙劫，二为天地劫，三劫尚未显现。
“此三劫中，道仙劫为道门之劫，此前吾早已对尔等言道，如今我道门三教之门人弟子皆闭门不出，也是为躲避此劫。
“然，道仙劫躲无可躲，那人族天庭迟早需立，需有人族天帝主持天道。
“福仙之徒，本无半分机缘，却因其父借运之事扰动了天道，以至于福仙之徒，有了些许机缘。
“此机缘具体如何，吾也无法说准，自上古之后，天机演变颇为混乱，只能窥见一丝光影罢了。”
云中子问：“教主，平安可否入阐教？”
“暂不可入，”中年道者露出几分微笑，“若入阐教，机缘全失，他本为人族，守好人族就是。”
云中子似有明悟。
中年道者又道：“待玉虚大典，让他一并听吾讲课就可。”
啊？
云中子有些捉摸不定教主的意思，但前方玉座上仙光环绕，那中年道者、元始天尊已是消失无踪。
云中子这一缕元神拱手再拜，归于仙躯。
随后，云中子站起身来，在床榻前来回踱步。
教主这是什么意思？
既不说驱逐天道之力，又说平安此刻有了些许机缘；
既不让平安自称阐教弟子，却又叮嘱让平安在下次玉虚大典时，来玉虚宫听教主讲课？
这是教主之令，平安可坐于教主的诸弟子身侧！
很快，云中子哑然失笑。
其实教主刚才说的这些话，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
【试试】。
教主已经给出详细解释了——那李大志用了借运之法，让平安有了介入天地大劫的机会，有了‘些许’机缘，也就是说，平安属于自身闯入原本【定局】中的小意外。
而这个意外，既然与他们玉虚宫有了牵扯，那就可以试着培养一下。
如何培养？
云中子再次踱步，不断思量，心底又有明悟。
秩序，天道，人族天庭。
李平安原本与人族天庭无关，却因上次‘拒绝天道’，从而与未来的人族天庭有了关联。
人族天庭的建立伴随着道仙之劫，这是教主上古落幕时就已断言之事。
人族天庭的执掌者，合该是上古人皇，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中的一位或者几位同时执掌，平安这个人族小后生，如何插足？
但现在，教主又说，平安有机会……
‘应该是有机会成为新天庭中的一号人物吧。’
云中子如此念着，已是大致有了主意。
简单总结一下，教主的意思就是不去驱逐这份天道之力，把这份天道之力当做平安的机缘，阐教给平安诸多帮扶，让平安在未来人族天庭中得到些许话语权，但不能让平安明面上成为阐教弟子，以免生出其他事端。
云中子微微挑眉。
他已是充分领会了教主之意。
平安之机缘，未尝不是阐教之机缘；当然对阐教而言，这般机缘有还是无，并无太大影响。
当下，云中子回软塌盘坐，一缕心神归于李平安灵台处。
李平安此刻恰好讲到：
“云雾之妙，妙不自生，风拂日照，依势变行。”
云中子抚须轻笑，却已是有了主意。
如何帮扶平安？
首先就要让平安有一方在人族内的势力，可以作为平安的根基。
这方势力如何构建？
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
云中子出声呼唤：“平安、平安？”
正紧张讲道的李平安怔了下，口中停下讲述，元神睁眼看向前方，瞧见那熟悉的老道身形，元神连忙起身拜见。
此刻李平安的元神与道躯失却关联，灵台也被云中子的道韵包裹，说话不会被外人听去。
“老师，您怎么来了？”
云中子笑道：“你一炷清香，我自生感应，特来助你讲道。”
“啊？”
李平安着实愣了。
助他讲道？老师这是几个意思？
然而，李平安未得及问，元神就被挪去了角落，自家老师淡定地坐在了他面前。
云中子捻指轻晃，李平安登时迷迷瞪瞪。
隐隐间，李平安发现自己再次开口开始讲道了，说的是玄玄之境，道的是极妙之语。
甚至，李平安还看到，自己身周出现了一片云雾，云雾凝成了朵朵白色莲花，朝前方万云宗众老道散了过去。
这……行吧。
李平安心底五味陈杂。
他已是预见了，自今日之后，他这个东洲悟道石的名头是彻底摘不下去了。
但他能引来云中子老师，为万云宗众仙讲云之大道，对万云宗众仙而言，却是难得的机缘。
就当，这是他对万云宗的反馈了。
……
且说，在李平安前半段讲道时，万云宗众仙心底的期望，其实是缓缓落空的。
大家也都知道，李平安修道日浅，如今也只是天地桥之境，修行的也不过是《万云诀》上篇，就算是毫无保留的全力讲道，也只能给诸弟子们一些增益。
之所以，此次万云仙齐动，主要也是为了蹭点李大志的大气运。
云中子在玉虚宫中拜谒元始天尊时，李平安已讲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众仙听完之后，不能说全无所得，只能说是对成仙前的修行，有了一些新的体悟。
众弟子倒是收获不少，已有不少人直接打坐入定，开始找补自己道基的不足之处。
总体而言，这场讲道，收获最大的就是弟子们了。
已是有天仙开始互相传声。
“唉，为难平安了，终究是我等痴心妄想。”
“这才对，怎么可能平安随便说几句话，咱们就能有所领悟嘛。”
“悟道石也不是这么用的，稍后咱们去给掌门和平安赔个不是吧，都怪贫道，非想听平安讲道。”
“唉，贫道也去赔礼。”
“掌门也不好拒绝咱们所请，确实是为难平安了，他此刻肯定备受煎熬。”
最前排的蒲团上。
李大志也忍不住拉住掌门的胳膊，偷偷传声：
“掌门师兄，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让平安念几段经文，下面再搞点假装突破之事。”
掌门传声嘀咕：“可能平安是想讲一点真东西出来，所以先讲的弟子修行法，没事，他接下来应该就是要念那几篇经文了。”
李大志不放心地问：“安排的妥吗？”
“妥，放心吧。”
掌门笑道：
“只要听到那几篇经文，就有人作出突破状，主要就是那几篇经文。
“瞧，平安停下讲道了。”
李大志凝神看去，李平安坐在圣母像下，微微低头，像是熟睡了过去。
掌门略微皱眉：“好像有点不对劲，平安身周道韵怎的起变化了，这道韵好高深……这……”
李平安睁开双眼，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他姿势不动，但只是瞬息之间，自身气质陡然而变。
变得高深莫测，变得难以理解。
他一双星目蕴了天地间的无边云海，嘴角露出些许微笑，笑出了万千仙士拈花而笑的洒脱与淡然。
众仙皆惊。
下一瞬，三道身影出现在了李平安面前，却是万云宗三位金仙！
他们自都知晓云中子的道韵，此刻都已知这是云中子亲来，忙不迭地盘腿打坐。
‘李平安’缓缓开口：
“万云之道，略有偏颇，云之何始？清升浊降。
“天地初开辟，有云三朵，一曰先天云霞，化作先天大能云霄，一曰先天云气，化作先天大能云中君，一曰先天云团，凝成云之大道。
“此云之大道，感之可通长生，悟者可圆满太乙，得者立足大罗。
“云道不同水之大道，云道更近于气之大道。
“气乃生灵感应之本，乃万灵存活之基，故尔等修行，应以气为尊，而非以云为尊。
“云霄为碧游之仙，她之道尔等难明，云中君已随上古天庭崩陨而身死道消，其道可阐。
“故，今日我主讲云团之道，辅讲云气之道……”
不远处，清素驾云缓缓落下，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目中多是思索。
讲着讲着，‘李平安’口中这声，变得微弱不可闻。
少顷，李平安身周生成了朵朵白色莲花，这些莲花宛若漂浮于河流之上，朝四面八方飘去，汇入了诸道者体内。
空鸣道人得莲花一朵，闭目凝神，嘴角含笑。
玲华婆婆得了莲花两朵，身周道韵开始明灭不定。
听云道人得莲花一朵，竟有了突破之意。
三位金仙道者之后，一群老天仙各得花瓣不等，不少久困瓶颈的老天仙，竟是眼角划过几滴眼泪，有真仙心底泛起了无限欢喜，刚要开口大喊，又强行忍了下去。
流云观各处越发静寂。
此间倒是有两人格外突出。
一个是李大志。
李大志旁边的掌门云墨，只是接纳了半朵白莲，开始细细体悟；
李大志肚子仿佛张开大嘴，直接吞了三朵白色莲花，面容露出了圣洁光亮。
再看李平安灵台处。
李平安昏昏沉沉地听着，不多时已是要睡过去，几朵白莲环绕他身周，缓慢进入他元神。
——云中子其实是在对他讲，其他人不过是旁听罢了。
过了不知多久，李平安感觉自己头脑发胀，心底多了数不清的感悟，云中子的嗓音再次响起：
“平安，你且悟道，为师走了。”
“多谢老师……”
李平安含糊不清地应着。
云中子又道：“需记得，不可对旁人说你是阐教弟子。”
“是，弟子记得。”
李平安应了句，突然又反应了过来。
不对，老师就这么走了？
那他怎么跟万云宗众仙解释此番讲道之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平安刚要着急，但心底的感悟着实太多，直接把他的焦急情绪挤压了出去，元神继续低头昏沉。
他体外。
流云观中仙光缭绕，绝大部分仙人都在原地闭关修行。
众弟子面面相觑。

第108章 万云之升华！
本是准仙讲道义，怎料大能显神通。
‘李平安’口吐莲花讲述云之大道，众弟子却因道境太浅，无法得太多好处。
弟子们无法分辨大能之道韵，此刻只能感慨一声：
‘大家都是做弟子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云台角落，顾倾城正对身旁之人传声嘀咕：
“平安师兄莫非已悟透了云之大道？那三位是咱们的金仙祖师，竟然也来听平安师兄讲道？”
周遭之人纷纷传声：
“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平安师兄才修道多少年？咱们修道多少年了？唉，不能比啊不能比。”
“这就是大悟准仙的真正实力吗？”
又有稍远处的弟子传声过来：
“我在古籍上看到过，这般讲道情形，其实是一种上古秘法——口吐金莲。”
“噤声！不要打扰了各位仙人修行！门内各位长老肯定会给我们解释。”
“咋解释？”
“其实，只有一个解释。”
顾倾城双眼一眯：
“我跟平安师兄很熟，你们今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平安师兄资质虽然不太行，但悟性奇高，已给门内贡献了诸多炼器秘法，依我之见……
“平安师兄应该是某位上古大能转世！甚至远古大能的转世啊！”
嘶——
周遭一片吸冷气之声。
“真的假的？”
“开玩笑罢了，哈哈哈！”
顾倾城笑道：
“平安师兄应该是领悟到了前人没走过的路……诶？你们理我下啊，都在传声说什么？怎么都不带我了？”
周遭传来了窃窃私语声，而这窃窃私语声传得越来越远。
“顾师兄说平安师兄是上古大能转世。”
“真的假的？平安师兄是上古大能转世？”
“听说了吗？平安师兄是远古大能转世重修，投入了人族修行，据说上古时是天地间的第一株悟道茶，此事有门内资深老仙人作证！”
“怪不得，平安师兄今天直接不装了，指点门内所有仙人。”
“不是有几位长老和副掌门在闭关吗？”
“那是他们没了机缘。”
等谣言在云台转了一圈，传回了始作俑者耳中，这顾倾城禁不住抬手捂眼，默默地缩了缩脖子，朝人群后方溜去。
赶紧跑吧，不然肯定要被平安师兄弄晕揍一顿！
与此同时。
云台另一个角落。
少年李靖听闻周围传声，注视着李平安坐在圣母像下的身形，紧紧抿着嘴、攥着拳，目中多是向往。
一旁的少年牛七瞪大了双眼，终于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个李平安真的有大问题！
那讲道之人，绝不是这个叫李平安的年轻人，那是一个大能的道韵，一个真正的、道境在太乙之上的先天大能，在讲述一条可成就大罗金仙的大道！
难道真的是大能转世？！
可惜，他与这条道没有共鸣。
牛七牛犇犇活了几万年，当然知道人族与百族相比的巨大优势。
人族自诞生之初，就是先天道躯，相当于含着大道之匙降生在这个天地间，只要人族自己能领悟，且资质和悟性足够，就可去修行各类大道。
而百族大多都是远古先天生灵逐步繁衍、演化而来，每一族天生亲近一条或者两三条大道。
这就是人族能崛起的根本原因。
少年牛七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坐在那陷入了思索。
‘这些先天大能也是些见风使舵的货色，看人族大兴，就主动巴结，哼！’
‘这个李平安应该不是大能转世，大能转世肯定被人皇保护起来了，但他真有可能是大能弟子，着实不好对付……若真是算计李平安，那大能掐指一算，直接就能出现在本王头顶！看来上次本大王查探这万云宗时，所见就是这个大能了。’
‘啧，本大王发现了这般大的秘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这三四年的委屈岂不是白吃了？’
‘也不白吃，咱学会了炼丹，五谷丹已经会炼制了……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胡娘？嘶，有点不敢去啊。’
牛七正自纠结，耳旁突然听到了一声呼唤：
“七哥、七哥！”
牛七扭头看向李靖，却见一旁这少年正咧嘴笑着。
牛七没好气地道：“你乐什么？”
李靖朝前方拱手，眉飞色舞地道：“我家恩公好厉害！”
“你恩公厉害又不是你厉害。”
牛七见外门弟子在门内执事的指挥下静默离场，自己也站起身来，对李靖低声道：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你之前一直想拜师这位大悟准仙，其实是觉得，天仙都抢着收你，你拜师一个准元仙，后者自是得了便宜，而你也就能自身满足，觉得这就还了一份恩情。
“傻小子！你自己再看，能给门内金仙、天仙讲道的这位大悟准仙，你够格拜师吗？
“别搞虚头巴脑的那套了，凡人说的报恩，其实都是被道德约束而去磨平心底的不安，你啊，随便找个天仙拜师就得了，别耽误了修行。”
牛七也搞不明白，他这些话到底是在故意刺激李靖，还是在劝他迷途知返。
牛七故作潇洒的吹了吹口哨，抬起双手枕在脑后，向后跳下了云台。
李靖却像是愣住了，嘴唇微微颤动，坐在云台上，瞧着流云观这小小的院落。
他视线中，天地仿佛失去了色彩，小院化作了水墨画卷。
那个年轻道者就坐在画面最深处，嘴角含笑、神态自然，长发随微风轻轻摆动，青袍袖口与下摆微微晃动。
李靖就这般坐了几个日夜。
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些许仙光。
有一位老天仙自悟道中醒了，起身对着圣母像前的青年道者深深做道揖，而后转身匆匆飞回自己的洞府闭关。
陆续又有元仙、真仙自悟道中醒来，各自起身对着那青年道者行礼，匆匆回返自己的住处。
渐渐的，院中接连有道者起身。
几位天仙出现在圣母像左右，施展仙力结界，将正在悟道的李平安罩住。
有长老对着院外传声：
“此次平安讲道，为万云宗秘闻，不可对外提及。
“掌门有言，平安讲道时，因自身悟性引动万云宗修行之源，大道共鸣，有远古大能借平安之口，讲述云之大道，此乃平安赠万云宗之福泽。
“尔等安心修行就可。”
少年李靖颓然叹息，慢慢起身，对着圣母像的方向深深做了个道揖。
他转身要离去，耳中听闻轻笑声。
颜晟长老负手而来，那旱烟袋还冒着袅袅轻烟。
他道：“李靖？考虑好了吗？要不要拜贫道为师？”
少年李靖怔了下，扭头看着身后的老道，瞧见对方温和的笑意，以及那双带着几分善意的老眼，禁不住红了些眼眶。
李靖转身跪伏，对颜晟长老低头叩拜。
“弟子，乞请师恩！愿追随师父修行！”
“善。”
颜晟长老俯身将李靖搀扶起来，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颜晟长老道：“先回外门修行，待此间事了，我去接你来主峰。”
“嗯，谢老师！弟子此前多有固执……”
“都过去了，不必多提。”
颜晟长老摆了摆手，李靖身形自行飘去了云台后方。
流云观外，有几名此前闭关不出的天仙正赶来。
只可惜，云中子的讲道已经结束，李平安自身都进入了悟道之境。
这几位天仙错失的，远非一场机缘。
……
一场讲道，万云宗有一千二百余仙人宣布闭关。
掌门云墨道人与七八位年纪最大的长老，开始闭关冲击金仙之境。
三十六峰峰主与二十多位内门长老，宣布开始为期三年到十年不等的闭关。
整个外门差点停摆。
还好刚突破不久的颜晟长老，以及一批瓶颈过于坚固的外门长老并未闭关，元仙之下的普通执事所得机缘感悟较少。
几番调动下来，既没有影响到门人闭关，外门与铸云堂依旧正常运转，只是人手稍显不足。
云中子的这场讲道，对万云宗的影响，自是无比深远。
这影响，不只是短期内大批仙人道境小幅提升，更重要的还在于‘升级’了万云宗的道承。
当玲华婆婆与听云道人这两尊万云金仙直接闭关时，空鸣道人暂时忍下心底的感悟，开始重新整理他的《万云诀》。
万云宗的道承，本是源于当年云中子随手给空鸣道人的一篇经文。
而现在，云中子亲自传下了自身道承，且还是讲述的云之本源大道。
自今日开始，万云宗已有了跻身东洲最顶级仙门的硬实力！
若此次云中子的讲道，能让那几位天仙巅峰的老仙人，有一个、只须一个能迈入金仙境，整个万云宗的实力，将会跃升一个大台阶。
此事让空鸣道人着实感慨，道心也更为热切。
只要这般走下去；
他把自己名字写上女娲宫功勋墙的机会，已大大提升！
万云宗虽然直接关闭山门、封锁消息，但【大悟准仙宗门讲道成批点拨数百真仙天仙】这般事，还是在东洲各地不胫而走。
没办法，万云宗自从有了铸云堂之后，外门就混入了一些其他宗门的眼线。
大悟准仙的战绩榜再次更新，不少友宗仙人已是想来万云宗蹭吃蹭喝蹭感悟。
对于炼气士而言，提升道境永远是第一位的；
法财侣地中的法，一直是最重要的。
李平安坐在圣母像下一个月，等他醒来时，元神饱满如玉，青云遍布灵台。
‘奇怪，我为何还不能成仙？’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上方，那金云已是快被青云完全笼罩，却依旧守住了一块地盘。
这讨人厌的天道，咋就不肯放过他！
李平安细细琢磨，发现自己应该是被天道压制了，空有感悟，却无法化作切实的道境，自己与天地间的沟通，受到了天道的阻拦，无法将自身之道寄挂于天地之间，自是无法成仙。
看来，成仙还要想其他非常规的办法。
‘我欲成仙，快活七天。’
李平安想到了自己童年的歌词空耳，元神摇头轻笑，恢复了与自己道躯的联系。
不对劲！
周围咋这么多老仙人等着？
李平安略微思索，灵识来回搜查，顿时寻到了救星。
清素就在他身后两步远。
她好整以暇地靠在圣母像边上，右手抓着一枚玉符品读经文，左手背负在身后。
就算只是用灵识‘描边’，也可见清素之清美秀华。
李平安悄咪咪地传声呼唤。
清素站直身子，看向前方老道，随后像是做贼般迈前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了李平安的衣领，化虹光，朝自家洞府飞驰！
众老妪、老者急忙呼喊：
“清素你做什么！别把平安惊到了！”
“快来人啊！清素刺杀平安了！”
“别跑啊清素！贫道还未好好感激平安，还有几个问题不明白啊！”
清素头也不回，身形极快地划过天穹，回到洞府后直接开启大阵、关闭大门，将李平安放到了躺椅上。
主打一个轻拿轻放。
李平安睁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师父救命之恩啊！”
清素嘴角微微上翘，上下打量着李平安，奇道：“你怎么还没成仙？你讲的道，金仙都受了点拨。”
李平安苦笑了声。
他刚想解释，此前有大能借他躯壳、为门内众仙讲道；
却不料清素已是轻叹了声，又道：“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以后还能教你什么。”
李平安注视着师父的眼眸。
那是他在人世间所见最清澈的湖水。
“师父，”李平安笑道，“您还能教我如何修行，如何斗法，如何在这世间按本心行走，如何能用简单却坚固的念头去看遍世间最繁杂的尘埃。”
清素抿嘴笑着：“你从哪学来的这些句子，听着还能让人道心愉悦。”
李平安耸耸肩：“父亲教我的……对了，师父，此前是有大能借我躯壳讲道，并非是我讲的。”
清素先是恍然，而后又有些失望。
她道：“长老们也是这般说的，我不太信，原来不是你在教大家修行。”
“师父您怎么还有点小失落？”
清素微微昂首，左手背负身后，右手端着云袖在前，正色道：“我还以为是你出息了，我跟着面上有光。”
李平安：……
清素看向洞外：“你父亲过来了，我回去闭关了，你要出门随时喊我，我道境已迈入六品天仙，近期无法提升了。”
“师父您连升两阶？”
“嗯哼。”
清素身影闪去内洞，丢下了一句：
“多谢大悟准仙指点了。”
李平安嘿嘿笑着。
也就师父说这句话时，他心情会无比舒畅。
一旁，温泠儿已是换好衣物匆匆赶了出来，在角落中沏茶摆弄点心。
“平安啊！”
李大志的嗓门响起，洞府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李大志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对着李平安一阵挑眉。
李平安忙道：“爸，别误会，真的是那位大能！”
“我知道，我师父说了。”
李大志清清嗓子，迈步向前，手中多了一只托盘，托盘中摆着两只玉符。
“来，瞧瞧吧，门内给你的答谢。
“以后你就算不提我名字，在宗门内也可以横着走了，几乎所有长老、峰主，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听几位长老说，这次很有可能会诞生一位新的金仙，我万云宗马上就要进入四金仙的时代啦！
“你打坐感悟的这一个月，已经有三位真仙突破天仙了，整个东洲都传疯了！
“哈哈哈哈！你知道他们给你编了个什么故事吗？
“大悟准仙，极品先天灵根悟道茶树修九元会化作人形，但无奈遭遇大劫，转世重修成人族，道号平安，可点悟太乙境之下所有道者的瓶颈！
“哈哈哈哈！乐死我了！”
李平安神游物外，全当自己没听见这些。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拿起玉牌瞧了眼，顺势邀自家父亲一同自八角桌旁入座。
玉符的样式颇为古朴，正面写着‘万云’，反面写着‘内门’。
万云内门长老令！
李平安笑道：“这不是内门长老的令牌吗？”
“你现在就是啊，内门长老！”
李大志挤眉弄眼：
“当然，一个宗门的长老之名，远远比不上你自己拼回来的东盟正三品啊……看看另一个。”
李平安拿起第二枚玉符瞧了眼，道心倒是没什么波澜了。
此玉符雕刻的无比精美，正面写‘万云’，反面写了‘大悟’。
个人专属身份牌。

第109章 女侠献吻，平安出山
端着那万云宗官方认证的【万云大悟】玉牌，李平安只想在地上找个坑躺进去。
“爸。”
李平安拉住李大志的胳膊，目中闪动着几分不舍：
“以后，你在宗门好好保重，我不介意你续弦，能再要个孩子也是挺好的，萧月阿姨我调查过，以前没谈过对象。”
李大志瞪眼：“咋的？你想叛宗啊？”
“叛宗不至于。”
李平安叹道：
“我在这是一天待不下去了。
“只要我现身，肯定会有一群老人向前问询，我现在连元仙都不是，真的……门内不能公开说，是云中子老师讲道吗？”
“这个，”李大志笑道，“我师父的意思是不公布，小范围知晓就可以了，而且现在外面传的更狠，你要去哪啊？”
“我先去东海坊镇避避风头吧！”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
其实这般只是玩笑话罢了，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干。
躲在宗门固然安全，但想要去影响父亲今后的那场劫难，必须从魔道这个着力点下手。
血煞殿就是个不错的把手！
“爸，”李平安正色道，“你要突破天仙，请务必提前告诉我，还有，成天仙了也不要随意外出。”
李大志皱眉道：“怎么感觉你像是有事瞒着我？”
“您就听我的吧！”
李平安继续叮嘱：
“我出门之事不要外传，我会留一个小傀儡在洞府，稍后师父会与我一同过去，温泠儿我也带去吧。
“爸平时过来帮我看一下洞府，一直开着这里的大阵。”
“宁宁呢？”
李大志笑道：
“带宁宁一起呀，回来给我捎个大胖孙子！咳，当然，孙女也是同等的，我可没什么男女之别啊！”
李平安嘴角抽搐了几下，叹道：
“我跟宁宁的事您就别催了，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我大概一年半以后，会去宁宁家中探望，稍后我会每个月给父亲您一封书信，也会夹带一封给宁宁。
“这个给您。”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物戒指，放到了父亲手心。
李大志看了眼，发现里面是各类修行之用，以及一些傀儡、字画、工艺品，顿时也是一乐。
他道：“你爸爸我还缺这些东西？”
“那不一样，”李平安笑道，“这些是我自己挣的，不是您之前给我的，我现在出任东盟巡查使，本身也算开始工作了，总该给您意思意思。”
“哈哈哈！”
李大志扶肚大笑，将戒指收了起来，笑道：“行行行，意思意思，你这次准备去多久？”
“最少半年吧，长了或许三五年。”
李平安道：
“我会弄个小院子，低调调查一些魔道之事，我心底有了个腹案，准备给东盟上书。
“靠着一人之力对抗魔修，那纯属不智。
“但借势东盟就不一样了。”
李大志摆了摆手：“那是你自己的事业，你去奋斗吧，不用担心我，我在万云宗继续修行，不过有件事，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您这么快就要跟萧阿姨结婚了？”
“去你的！”
李大志作势要踹人。
李平安笑着跳开，随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李大志清清嗓子，展露出自身道韵。
一品真仙巅峰大圆满！
距离破开天仙境，只差半步之遥！
李平安：……
这次云中子老师借他之口讲道，全宗门上下只有他一个人没突破境界吗？
李平安又察觉到了一丝紧迫性。
父亲的修为，已近天仙！
……
一场突如其来的云中讲道，让李平安的诸多计划尽数被打乱。
父亲已近天仙，他却连山门都还没走出去。
说来，这事也是怪他自己。
李平安仔细回忆了很久，总算确定，他只是在给三清道祖上香时，心底念叨着‘别突破啊别突破’，给云中子老师上香时，忘了念了。
云中子老师误会了他的意思，促成了这场万云宗仙人的大机缘。
也挺好的。
宗门势力更强，自己的近程靠山也就更稳。
这次上香事件也证明了……
三清道祖就算再强，跟自己也没啥关系，还是云中子老师靠谱！
李平安的出行计划，已是紧锣密鼓开始准备。
——其实就是温泠儿到处收拾行李。
他去东海之滨，明面上是帮颜晟长老出谋划策，或者说，领导颜晟长老经营好万云宗最重要的经济产业；
实际上就是去调查诸魔道的。
李平安想对东盟上书，自是不能空口无凭，他最起码要深入基层了解，切实走访各地，才能去写这份‘报告’。
至于，如何对付血煞殿和观海门，李平安心底只是有些许腹案，还要到了东海之滨坊镇再做打算。
一想到，最短也要半年后才能与牧师妹见面，李平安心底也会产生些许不舍的情绪。
但牧宁宁一连两天都不见人影，应该也是得了感悟在闭关。
温泠儿打包好了各类行李；
清素师父自凡事殿，取来了三枚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万云归宗令；
李平安正待去彩云峰找牧师妹叮嘱几句，一朵白云慢悠悠地落在了洞府门前。
却是萧月到了。
清素避去内洞，温泠儿连忙向前恭迎。
见到萧月，温泠儿脆声喊了句：“弟子拜见师父！”
萧月温柔地笑着，抬手揉了揉温泠儿的脑袋。
“你在此地做的不错，后面就在平安身边服侍吧，这些与你，莫要委屈了自己。”
温泠儿接过师父给的储物法宝，一双杏眼蒙上了水雾，嘴唇不断颤抖。
萧月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李平安，笑道：“怎么了？瞧你这般委屈模样，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师父，”温泠儿擦了擦眼泪，“谢谢师父给弟子这次机缘。”
李平安笑道：“去歇息吧，萧长老寻我应该是有事叮嘱。”
“哎，您忙着！”
温泠儿连忙点头，赶忙退去一旁。
萧月轻叹了声，一双凤眼看向李平安，缓声道：
“平安，东海之滨诸坊镇之事，我已叮嘱过颜晟长老了，那里还有十多名我培养出的精兵干将，你其实不必非要过去。”
“萧长老里面请。”
“不必，我在门口与你说说话就好，”萧月笑道，“你我也当避嫌……唤我做萧姨、月姨就是，不必这般生疏。”
李平安含笑拱手，正色道：“不瞒月姨，我此去东海之滨，是为了调查魔道之事。”
“哦？”
萧月轻吟一二，美眸中带着少许思索，她道：“怪不得师叔让我来送送你，原来是为了此事。”
李平安眼前一亮：“月姨对此有了解？”
“说不上了解，”萧月叹了声，“我经营门内产业多年，自是免不了与这些魔修打交道，我倒是有几个熟识好友，你若想了解魔修，可与她们联络。”
言罢，萧月在袖中取出两枚玉符，写下了诸多讯息。
待李平安接过玉符，萧月禁不住掩口轻笑，道一声：
“你去找她们时，可不要陷在了那，偶尔尝鲜也就算了，年轻人多是忍不住的，可不敢胡乱放纵，怠慢了修行。”
尝鲜？
李平安登时懂了。
感情月姨介绍的这几个魔修，都是在不正经的地方。
也对，青楼、赌坊背后多有魔修的踪迹。
李平安问：“月姨，我找这些人可以做什么？”
“一般是打探消息，”萧月道，“有时候有不方便出手的事，可以让她们帮忙代办。”
“欢谷之人？”
“有两人是欢谷的，”萧月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你年纪轻轻，懂得还不少，可莫要带坏了你父亲。”
李平安讪笑：“月姨误会了，我可是正经炼气士。”
“也对，大悟之名、生的又这般俊俏，出去以后倒是不缺桃花缘的。”
还好李平安脸皮够厚，只是拱手道：“月姨谬赞。”
萧月掩口轻笑，又叮嘱道：
“外出一切小心，莫要做那逞强好胜之事。
“我倒是知晓你与你父亲的性子，可平安你要记得，这世上有太多不平事，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坊镇不比宗门，那里鱼龙混杂、仙魔兼有，坊镇之上阳光普照，但坊镇之下阴影丛生。
“莫去看，警自身，足矣了。”
李平安也知，萧月是没把他当外人，才会说这般‘掏心窝子’的话。
于是低头行道揖，笑道：“月姨在山门中时，家父就劳烦月姨照顾了。”
萧月叹道：“我养伤的借口也不能长用，只盼着东海坊镇出点什么事，你就近就帮颜晟长老解决了，不然我可就安生不得了。”
李平安心领神会。
交易达成！
为了自家老父亲的第二春，李平安自是会卖些力气。
萧月又叮嘱了李平安几句，留下了几只储物法宝就告辞离去。
萧月走后不过片刻，牧宁宁心事重重般落在了洞府前，背着手、迈着故作轻盈的步子入内。
……
“师兄！你什么时候出发呀！刚才伯父来找过我了。”
牧宁宁的嗓音入耳，李平安略微一愣。
好家伙，父亲和月姨还是分头行动？
李平安抬头时略微怔了下。
牧宁宁平时很少化全妆，但今日她着重打扮了下。
她那柳叶细眉与樱桃小唇分外惹眼，吹弹可破的脸蛋瞄了腮红、补了脂粉，身上的短裙有点像是温泠儿所赠，藕臂与纤腿分外吸睛。
李平安的目光流连于她宛若花萼的锁骨，禁不住笑道：
“你怎么打扮的这般漂亮？”
牧宁宁心底浅欢喜，却也不言语，低头到了李平安身边，扯了扯李平安的衣袖。
她委屈巴巴地问了句：“我真不能与你去吗？我肯定不给你添乱，乖乖跟泠儿待一起。”
李平安主动握住了她的小手。
灵识扫过，师父在内洞闭关，温泠儿在卧房假装打坐。
他略微用力拽了下，牧宁宁第二次入他怀中。
这次她并未挣扎，只是低头叹了口气，脸蛋靠在了他胸前。
两个年轻人谈恋爱，一旦主动突破了某个边界，那个边界也就悄然消失了。
这对年轻道者自洞府内站立相拥。
牧宁宁轻声道：“师兄，你近来很少在山中，总是去外面。”
“这个。”
李平安轻叹了声，轻拍着她的肩膀，用自己最温和的嗓音道：
“宗门平和，有大阵护持，我也想在此地安心修行，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现在确实有些事要去处理。”
“我知道的，我又不是那般非要缠着你，师兄……我……”
牧宁宁鼓了鼓嘴角，拥着李平安的脊背，俏脸微微泛红。
虽然几位相熟的师姐怂恿了她许久，但她终究是说不出那般羞人的话。
牧宁宁小声道：
“师兄，我接下来也要闭关修行，等你回来再出来走动。
“东海之滨那边，我就不过去了。”
李平安嗅着她发端的芬芳，终究是有些心软，低声道：“想去就一起。”
“我去了帮不上什么，”牧宁宁叹道，“而且师兄，我现在有些过了。”
“怎么过了？”
“我好像，除却想和你一起呆着外，没了其他念想。”
牧宁宁小声道：
“我是炼气士，修行才是根本，若我道境跟不上你，也没办法说什么……”
她不知该如何说了，低头靠在李平安怀中，额头抵着李平安的胸口，微微蹭了蹭。
李平安小声道：“那个叫天长地久，也可以说是海枯石烂，我会帮你修行的，不用担心。”
“那我不就成攀附你了？”
牧宁宁小声道：
“师兄，我们这般是不是有些太过亲密了，明明还没拜堂什么的，我们又是牵手又、又这般抱着……”
这才哪到哪儿。
李平安压下心头火，控住道躯热，尽量温柔地拥着她。
他想起与她刚相识的情形，那个对未来满是向往、脆声说着自己修道理想的小侠女，现在已是长成了邻家仙子、秀美醉人。
两人本该是互相影响的。
可他自身被牧宁宁影响的并不多，而牧宁宁却朝着他所向往的贤妻良母不断转变。
牧宁宁突然垫着脚尖看向李平安身后，惊讶道：“师伯您说什么呀？”
李平安下意识扭头。
他扭头时已是发现了，这不过是师妹的小计谋，但他并未拒绝。
李平安忽觉得左脸被啄了一下。
就宛若蜻蜓点水般，两点柔唇划过他脸颊。
牧宁宁做完坏事转身要逃，只觉得道心中多了一只小兔子来回乱撞，可她还没闪身出去，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她的左手，将她有些蛮横地拽了回来。
“师兄……”
牧宁宁还没回过神，已是被李平安制住。
她左臂盖住胸口，左手被摁在右肩上，刚要说点求饶的话，李平安已是低头凑近。
牧宁宁心慌意乱，只知闭眼。
他也无甚犹豫，另一只手环住她纤腰，免得她摔落在地。
清素自打坐中睁开双眼，随后又再次闭上。
那温泠儿左眼睁开了一条缝隙，朝洞内眺望。
温泠儿此刻表情保持平静，但心底已如山呼海啸，她恨不得停下打坐，开瓶仙酿，在旁边喝边看。
‘哇，真的啵上了！’
温泠儿的元魂在拍地大笑。
主堂中，牧宁宁像是蓦地醒了，瞪圆一双桃花眼、轻轻咬着红唇，她突然挣开李平安的怀抱，捂着脸蛋快速遁走。
温泠儿大呼失望。
她轻轻啧了声，着实想说一句“就这”？
温泠儿虽不曾找过道侣，但在坊镇混了这么多年，她啥事没见过呀！
还经常有那不知羞的散修，颠龙倒凤时故意撤掉防护阵法呢，更别说那些青楼之地……她见识可广了！
温泠儿正想着，李平安突然道了句：“温泠儿？”
温泠儿身子一颤。
不、不是吧？
虽然她这个小侍女平日里喜欢想入非非，而且平安小祖人还很俊，但她也不是那么随便的！正主跑了，难道让她去续、续上？她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李平安又道：“去请我师父，准备出发了，我去收拾亿点法器。”
言罢，李平安淡定地站起身，施展遁术，身形遁去了地下的诸多大殿。
温泠儿眨眨眼。
平安小祖刚才那是害臊了吗？
温泠儿一双杏眼顿时变成了滑稽状。
地下，李平安开启层层阵法，泡在了一方清池中，轻轻呼了口气。
……
与此同时，外门的一处院落。
少年牛七看着空荡荡的同屋床铺，嘴角微微抽搐。
‘啊，李靖这个叛徒！先拜师跑了！’
随后，牛七目露凶光。
既如此，他也就不必与万云宗客气了，这就找胡娘报信去！

第110章 临东海，平安欲探魔
微炎子现在又喜又愁。
愁的是，李平安在万云宗讲道，他忙着在东海之滨看铺子，没去成。
听今天刚到的颜晟长老说，此次平安讲道，是有云之大道的先天大能降临，看在平安的面子上，为万云宗讲述了云之大道。
每个听道的仙人，几乎都能突破一两个小境界。
微炎子因为干活太认真，白白错失了这般机缘。
但微炎子喜的却是——
平安过来了！
‘这找谁说理去啊？哈哈哈哈！’
微炎子心底大笑，自一处小巷中来回踱步。
朝这巷子左右看去，能见一座座环绕着仙光的木质高楼，这巷子虽然看着有些狭窄，但此处却是这座名为‘东安’的大坊镇中最好的地段。
半个时辰前，微炎子刚迎接了前来东海之滨主持局势的颜晟长老。
颜晟长老虽新晋天仙不久，但在外门担任凡事殿殿主多年，资历深厚、素有威望，其威信尚在萧月长老之上。
故，门内派颜晟长老前来暂代萧月之职，不会有任何问题。
更别说，颜晟长老还带来了萧月的信物和几封信，萧月的诸多心腹，以及那一千五百多名记名弟子，自会听命于颜晟长老。
这就让微炎子省了很多心。
简单的交接仪式后，颜晟长老坐在了本地最高的‘云仙楼’次顶层，就开始低头忙碌。
——云仙楼的顶层是萧月的住处，颜晟长老不便入内。
颜晟长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单独召见微炎子，将微炎子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道了句：
“微炎，你猜谁来了？”
微炎子笑道：“长老，瞧您这架势，莫不是大志师祖亲自来了？”
“大志师叔在陪萧长老风花雪月，咳，在一起养伤。”
颜晟长老低声道：
“咱们平安过来了！”
“啊？平安会出门？”
微炎子怔了下，随后立刻明白了此间关键。
颜晟长老名望虽高、又是天仙，但对于营销之事并不算擅长，有平安在此坐镇，自是稳上加稳。
颜晟又道：“平安此刻正秘密潜行，他的名声你也知道，大悟准仙人人皆知，若是暴露了行踪，必会引来无穷麻烦！”
“对对对，”微炎子连连点头，“现在坊镇中人人都在说，平安在门内讲道点化数千仙人之事。”
“夸张了，哪有数千仙人。”
颜晟长老摇摇头，吧嗒了一口旱烟：
“只不过一千两百余仙人闭关，两千多仙人突破境界罢了。”
微炎子脚下一滑，强忍着没落泪。
颜晟长老又问：“东安城有我们多少房产？”
“半数地盘都是我们的，”微炎子道，“此地是咱们在东海之滨的大本营。”
颜晟长老缓声道：“嗯，找最好的院落，需是大阵完备的，左右都是咱们万云宗天仙住处的，把我的住处也安排在那附近，给平安作为落脚修行之地。”
“得嘞！”
微炎子笑道：
“此前我给您准备院落时，想着门内可能有其他天仙过来，多准备了一套，两套刚好挨着，您推开窗户，往下面一看就能见。”
“如此就好。”
颜晟长老给旱烟锅子塞了一点灵根叶，缓声道：
“平安来后，你就停下其他事务，就听平安吩咐……还有，莫要没了规矩，平安现在是内门长老了，见到了以后记得喊一声长老。”
“啥？”微炎子瞪眼道，“平安内门长老？”
“你要是能讲道让门内金仙都去闭关突破，让门内两千多仙人突破境界，还能升华本门道承，给你个荣誉掌门都不是问题！”
颜晟长老哼道：
“这还是大志师祖强行压了下来，开始是想给平安副掌门职衔的，不过，平安现在也不会在意这些了。
“咱们万云宗啊，以后就是平安背后的基石，平安眼中的天地，盖东洲矣！”
颜晟长老的感慨声，还在微炎子耳旁不断环绕。
……
微炎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底不由浮现出了两幅画面：
那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热汗、挽着衣袖裤管，自流云观前的山路拾级而上，目中带着对仙道的向往。
画面一转。
这年轻人样貌没什么变化，气质变得出尘缥缈，驾云落在流云观的圣母像前，面对着云宗万仙，含笑讲道。
‘这才几年啊？’
微炎子在小巷子中感慨横生。
忽听一声有些苍老的女声呼唤：“这位，可是微炎子？”
微炎子扭头看去，却见一名不过炼虚境的散修老妪，拄着拐杖走向自己。
与李平安混的多了，又在坊镇中摸爬滚打了一段岁月，微炎子的警觉已是十分灵敏。
微炎子左手背在身后，掌心扣了几颗仙品爆云丸，右手端在身前，掌心是两颗制造云雾幻影的符箓，含笑道：
“老人家认识贫道？”
“拜见执事，”这女声颤巍巍地行礼，“一位长老说，执事给老身安排了院子，老身前来领院子的。”
老妪身上少了一层薄薄的仙光，微炎子定睛一瞧，看透了此人的伪装。
这哪里是什么老妪，不过是个面容可爱、身形小巧的少女，头上顶着两只发包，杏眼樱唇惹人怜爱，体内法力也是源于《万云诀》。
微炎子笑着拱拱手，对着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将院门推开。
老妪闪身入内，微炎子从后关了院门，开启此地数重大阵，隔绝外部探查，封了此间天地。
老妪松了口气，身形一转，就听蓬的一声，恢复了温泠儿的本来面貌。
温泠儿甜甜地喊了句：
“拜见微炎执事！我是温泠儿，服侍平安小祖的！”
“平安呢？”
“在这，”温泠儿抬起短裙的袖口，一只小蜜蜂飞了出来，伴着点点彩光，化作了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青年道者。
微炎子定睛一瞧，咧嘴笑了出来。
此处有歌赞他：
本是凡俗富商子，一入流云化准仙。
大悟之德震东洲，除妖西界威名传。
剑眉星目不足道，唇红齿白非等闲。
玉虚大能传道法，东盟聘做三品官。
不是李平安又是何人？
微炎子哈哈大笑，向前拱手见礼：“万云执事微炎子，拜见平安小长老！”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骂道：“执事，莫要打趣我了！”
温泠儿脖间吊坠化作一缕仙光，径直射入了院中小楼。
清素的嗓音传来：“徒弟，你要哪间？”
“师父您选！”李平安道，“弟子稍后还要在地下挖几间密室，您随便选就好！”
清素应道：“好。”
温泠儿忙道：“我去收拾屋子，您慢聊。”
李平安与微炎子齐齐莞尔。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做请，去了小院角落的假山凉亭。
李平安也不啰嗦，直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劳烦执事了，我来坊镇办点事，查一查魔修。”
“查魔修？”
微炎子有点不明所以：
“为啥要查魔修？可是因为那血煞殿之事？血煞殿现在已经全部躲藏了起来，前段时间刚折损了两煞，他们十八煞变成了十六煞，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再活跃。”
“这个。”
李平安自是不能说自己父亲未来有劫难，只能道：
“血煞殿我是要完全覆灭掉的，也不是亲自来做此事。
“我现在是东盟的巡查使者，可凭此行事，东盟的实力是无比强横，此前却不太用在东洲之内，导致现在东洲各地魔修乱舞。
“也是因现在人族在外没了强敌，内部就开始腐化，魔修与妖魔勾结，出现了血煞殿这种组织，必须尽早铲除。”
微炎子眨眨眼：“以前也没发现你有这种觉悟啊？”
“这不是，”李平安比划了个手势，“格局打开了。”
“哈哈哈！”
微炎子挑了挑眉：
“可是这个血煞殿招惹到你了？哦，对，他们袭杀萧月长老，可不是招惹到你了！”
李平安笑道：“咱们冤有头债有主，袭杀月姨这件事，要归于观海门身上，我查这个血煞殿，也是估摸着，观海门和血煞殿的关系，应该不止此前暴露的那点。”
“啊？”
“别啊了，事不宜迟，等我师父安顿好了，我们就开始行动！”
李平安正色道：
“稍后我会更换容貌……执事，你现在几品了？”
“七品元仙啊，我这修行速度已是极快了！”
微炎子忙道：
“跟你们爷俩肯定没法比！”
李平安沉吟几声，他伸出右手，掌心覆盖自身法力：“咱们比比力道。”
比力道，是最简单检验双方法力高低的方式。
微炎子不明所以，但依言而行。
少顷，两人手掌互握，微炎子前一瞬还自信满满，让李平安全力而为，但下一刻，他被李平安直接拽的晃身……
“不是！”
微炎子腾地站起身来，瞪着李平安：
“你也没成仙，怎会！”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果然。
他现在虽然道境被卡，但父亲前几次传功的法力却并未消失。
简单来说，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无限逼近仙力，斗法实力也是这般，差的就是将自身之道在天地间展开这个环节，无法将自身之道寄托于天地之间。
如果真正斗法，不依靠灵宝、阵道、仙术等等，他如今与微炎子应该是伯仲之间。
‘天道啊天道。’
“平安你这怎么回事？”
“咳，”李平安简单解释，“我在走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道，上古时，人族先贤开始摸索修行时，也没什么成仙的说法。”
“这！”
微炎子哭笑不得，颓然一叹：“行吧，被你比下去也挺正常，只不过，我着实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早。”
“喝茶喝茶。”
李平安拿出了两只茶杯：“执事好好与我说说，这城中藏了什么魔修，如何与他们接触。”
“哎，行，我就认识醉月楼的两个老妪，还是替萧长老送信送的。”
微炎子咳了声：
“我可没去寻花问柳啊！我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
李平安笑道：“执事这两年为何不着急找道侣了？”
“专心修道罢了。”
“我信了，”李平安沉吟几声，“执事请把与魔修接触的所有细节都与我说一遍，我准备用你的身份，就是化作你的样子，在坊镇内走动，去一趟那个什么醉月楼。”
微炎子脚下一软，差点就给李平安跪了。
“不是！平安，没必要啊！你想干啥，我去找他们就行。”
“哎，执事不必担心。”
李平安忍着笑意：
“我只是去打探些消息，你的身份好用些罢了，放心，我可不会寻花问柳，我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
微炎子：……
漂亮。
……
西洲东南，一处隐蔽的桃花林中。
狐妖胡娘新换的洞府内，大战稍息，洞府内似乎还飘着温声细语。
粉色帷幔包裹的大床上，狂山大王牛犇犇随手摄来了一张薄被，遮住了满池春光。
他们百族高手，就图个逍遥自在，没什么礼法讲究，只要不去搞别人配偶，也就不会被人唾骂。
此刻后腰隐隐有些酸痛的牛犇犇，大手覆在那头老狐狸精柔滑的肩膀上，时而感受到柔顺的狐狸毛发，时而感受到的是光滑肌肤。
那滋味……
牛族的妹妹们学一万年也学不会啊。
薄被耸动，一只狐狸头慢慢钻出，化作了美人面容，依偎在牛犇犇怀中，手指描绘着牛犇犇胸肌的轮廓。
“大王，您今日好威猛呀。”
“能说正事了不？”
“您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胡娘娇笑着：
“那个万云宗中，大财仙人是人族当代大气运者，大悟准仙背后有远古大能，极有可能是玉虚宫的云中子。
“您不只说这些了，还背了几个丹方，还说这几个丹方很美味呢。”
牛犇犇嘴角一阵抽搐：“我这三年就打探到了这点。”
“这可不少了，”胡娘笑道，“您的化身继续在那修行呗，万云宗必将会是接下来的漩涡中心，大气运者想崛起，必会引动诸多劫难，闯过劫难、得那机缘，就是他们的捷径。”
牛犇犇沉吟几声：“你敢得罪那云中子？我是不敢的。”
“咱们为何要得罪云中子呢？”
胡娘凤目中划过几分狠厉，嗓音却越发娇柔：
“大王，您难道忘了，妾身有几个冤家，那条小蛇夺我洞府、灭我亲友，这笔账我自是要与她清算。”
“那个，有一说一，你们这仇怨已经两万年了。”
牛犇犇叹了口气：
“我不是为那蛇魔说话，只是觉得，你这般与她斗下去，最后自己肯定也会有所损。
“大家都是百族生灵，而今百族式微，再这么内斗确实不好。”
“哼，人家不依嘛，大王您偏着外人！”
“哎呀，怎么会，我是心疼美人儿你啊！”
胡娘一双玉臂环上了牛犇犇的脖颈，身子微微晃动，牛犇犇直呼要了老牛命。
“那大王，您帮不帮奴家嘛。”
“帮、帮，你好好说话，我可经不住了！”牛犇犇忙道，“你先说要怎么做？”
胡娘笑道：“那蛇妖最恨的就是轩辕黄帝，咱们稍微放点风出去，蛇妖自己就上钩了呀，就跟上次那般。”
牛犇犇沉吟道：“万云宗有轩辕黄帝的血脉？”
“大王您怎么这般不敢想呢！”
胡娘嗔了声，额头抵在牛犇犇额头，那双娇媚的凤目中却满是狠厉：
“以讹传讹，三人成虎，人族秉性便是人从众，散修最爱的就是津津乐道旁人之事。
“咱们直接说李平安是轩辕黄帝私生子不就是了？
“你看那个彩鳞大王会不会去对付李平安？
“我就是要这条小蛇去撞个头破血流，那般大能弟子身上必有大能留下的后手，她敢杀李平安，大能自是能捏一只蚯蚓般捏碎了她。
“咱们只需做的隐蔽些，谁能知道谣言是谁放出去的？”
“啊这……”
牛犇犇还想说点啥，大嘴已是被封住。
他的两只大手用力抓着仙品床单，胳膊青筋暴起。
‘造孽啊！本大王就不该过来啊！’
‘唉！而今之计，只能顺而从之了。’
‘嘿嘿！’
……
再说那东海之滨的东安城中。
李平安已是施展了数重伪装，化作了微炎子的面容、身形；
不只是眼神、手癖，就连仙光和道韵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一缕仙光自木楼飞来，化作了那熟悉的冰蓝色吊坠，贴在了李平安胸口，贴身守护。
李平安对着微炎子拱了拱手：“执事在此稍候，最好不要外出，让人发现两个微炎子可就不好了。”
“哎，是……可平安啊……”
微炎子还想说什么，李平安身形已是遁出大阵。
微炎子猛地吸了口气，瘫坐在了凉亭中，双眼逐渐失去光亮。
完了。
他的正派形象啊，全完了。

第111章 有钱能使磨推鬼
“师父，等会不管见到什么情形，您尽量淡定。”
李平安如此叮嘱着，抬头看向前方那并不起眼的木楼。
东安城是一个标准的东洲大坊镇。
城内不只有东南西北四个大坊市，供各修为的炼气士买卖易物，上空也有专供仙人逛街用的仙街。
在城中最核心的地段，则是‘服务业’聚集之地，酒楼、青楼、客栈、悟道场等服务性场所一应俱全，且这些显眼的建筑大多都有自己独立的防护大阵。
但李平安一路看过来，眼前这个木楼，其阵法是城内诸建筑中最厚重的。
清素传声道：“若遇到凶残的魔修，你随时唤我出手。”
李平安对胸前吊坠传声：“师父您放心，我还带着徐迅天假身份莫问天的身份牌，这里应该就是第四大魔修众欢谷的场子，咱们是来打探情报的，不是跟他们为难。”
“那就好。”
清素应了声，催促道：
“你且进就是，我对这般魔修，倒也有几分好奇。”
李平安点点头，正要迈步向前。
哦，对，此刻他是‘微炎子’。
李平安背起双手，肩膀一垮、脖子微微前伸，嘴边哼起了酒楼中听来的小调，迈步到了这看着没啥人气儿的木楼前。
大阵荡出浅浅的波痕，却是守阵之人开启了通路，放李平安入内。
刚一入内，李平安就发现眼前的景色变了，那原本不起眼的木楼变得宽敞明亮了许多，木楼各处挂着素色的帷幔。
正门前出现了一面影背墙，四名元仙境的壮硕女子背负双手站在墙前。
他站着的工夫，身后大阵光壁连续出现波痕。
有一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含笑入内，手中提着些许仙果；
有搂着美艳女子入内的年轻小哥，动作亲密、眼神暧昧。
李平安灵识试图展开，却发现各处都有结界，此地隐私性倒是做的十分不错。
那四位身形壮硕的女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微炎子’，一人道：“大人，您怎么了？”
李平安没有搭话，迈步向前。
他心底还纳闷。
李平安预想中，微炎子执事到了这般地方，总该有几个老鸨似的人物向前，嘴里喊着‘大爷您来啦’；
但此刻来看，他明显低估了炼气士青楼的格调。
从容转过影背墙，迈入一层薄薄的结界，悠扬乐声汇入耳中。
李平安与清素同时看向前方。
入目的是一处亮堂的大堂，大堂四周流淌着潺潺溪流，其内云雾升腾，有七名穿着长袖彩裙的女子翩然起舞，又有乐师自四面排列。
绕大堂一周的回廊中，有不少男女驻足。
能见才子佳人吟诗作赋，能见豪放仙客大碗喝酒，也能见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嬉戏笑闹。
清素传声道：“倒也并非什么肮脏地。”
李平安也是暗道稀奇，这跟凡俗青楼就是不同。
忽听一声轻笑：“炎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发愣？”
李平安扭头看去，却见一位身着抹胸长裙的女元仙，自一旁款款而来。
其面容端庄秀丽，额头点着莲花沁，嘴角含着盈盈笑，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大家风范，自身道韵也是清正温暖。
李平安淡定的点点头，道了句：“老规矩吧。”
这女元仙手中拿着一把宫扇，此刻抬扇掩口，轻笑道：“您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看您眉头都不展的。”
言罢，她转身走向左手边的墙壁，那木墙微微颤动，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门户。
李平安迈步跟上，心底却是警惕拉满。
此地应当是没有金仙的。
‘也说不准。’
李平安将三样事物放在了随身储物法宝最显眼之处，一是萧月长老给的玉符，二是‘莫问天’的身份玉牌，三是东盟巡查使令。
踏入门户，一条阶梯蜿蜒向下，阶梯旁的墙壁上挂着暖色的帷帐。
李平安表现的十分自然，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八撇胡’，负手跟在那女子身后。
地下分三层，每层都是别有洞天。
第一层多是靡靡之音，居中有个正堂，堂内色彩昏暗，绿植与屏风遮出了十几个雅座，能见其内觥筹交错、男女亲密无间，声音都被结界阻隔。
此地女子多是炼虚境之下。
第二层多是隔间雅座，一名名穿着霓裳的女子在各处陪客，能见有男女手拉手进入了隔间的结界内，情意绵绵。
此地女子多是炼虚境，有少数合真境，还有几名英俊的男子也在陪客。
显然这醉月楼的服务业，服务对象十分广泛。
第三层就厉害了。
这里只有七八个套间，每个套间外都有两名身着长裙的女子跪坐，其内到底是什么情形，根本看不到。
引着‘微炎子’入内的这位女元仙，地位明显不低，她所过之处，那些女子皆是低头行礼。
李平安被带入了写着‘桃花’二字的套间中。
女元仙自矮桌旁跪坐，对李平安抬手做请：“炎大人，您今日还是找芳儿和琳儿吗？”
李平安的元神不由瞪眼。
好家伙，微炎子老哥一次就喊俩？
也不嫌害臊！
他刚要开口，突然感觉胸口被那只吊坠扎了下，抬手干咳了声。
“今日我不找她们了。”
“哦？”女元仙掩口娇笑，“也对，这半年都是她们，少说也是十三四次了，您也该换换了，我去拿牌子。”
李平安自矮桌侧旁盘坐，注视着女元仙走去角落的身影。
清素传声问：“徒弟，你何不让微炎子自己过来？”
“师父您有所不知，”李平安传声道，“弟子最起码要知晓，微炎子执事与萧月长老，平日里如何行事，与这些魔修干系有多少深。”
清素问：“你此前不是说，有时宗门需要借魔修之手做些不方便的事吗？”
“虽说是这般，但我还是想对他们二位知根知底一些。”
李平安笑道：
“有师父您看着，弟子倒也不怕被这里的女魔头给吃了。”
清素认真回了句：“若她们想轻薄你，我自会护你杀出去。”
“师父放心，师父放心，弟子能应对，您看着就好。”
李平安着实捏了把汗。
师父说要杀出去，那可能真的是会杀出去。
那名女元仙端着托盘款款而回，李平安看到了她宫扇上绣着的‘盈盈’二字，却也不敢贸然称呼。
少顷，十八只玉符摆在李平安面前，其上升起了十八道倩影，个个都是国色天香。
李平安仔细瞧着，这些玉符上还都标记了她们的生辰八字，以及修行境界。
合真境、天地桥？
好像，醉月楼这些陪侍女子，也是按她们修为高低来划分身价。
李平安叹了口气，摆手摇头。
“唷，”女元仙娇笑，“您这是给奴家出难题呢，且等。”
这女元仙快步走去角落，不多时又端了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中的玉符不再显露女子画像，反而是写了一个个条目。
【正气禀然小侠女】；
【青梅竹马小师妹】；
【媚毒攻心女掌门】；
【热情奔放女师姐】；
【回头是岸女魔头】；
【普度众生圣莲心】……等等。
他只要将前面托盘有着美人留影的玉符拿起，放在后面这些玉符上，片刻后就会有对应的女子现身。
‘不愧是欢谷！’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却是再次摇头。
女元仙奇道：“炎大人，您今日这是怎么了？”
“唉，”李平安叹了口气，“烦心，你陪我说说话就是了。”
“我这的规矩您是懂得，”女元仙柔声道，“我只是跑堂接应，可不敢胡乱接客，不然两位婆婆非要打我不可。”
李平安也不多说，自袖中取出了一枚上品灵石，摆在桌角。
女元仙忙道：“炎大人，我不是这般意思，您怎得……”
两枚上品灵石整齐排列。
“炎大人，我当真只是跑堂的，今晚恰好有位妹妹出阁，您不如去夺个彩头。”
李平安拿出了十枚上品灵石整齐摆放。
那女元仙目中泛起了少许挣扎，柔声道：“炎大人，我们这有我们这的规矩，小女子并非浊部的，您该知道才是。”
她目中反倒多了几分不耐。
李平安叹道：“我今日也不是为了作乐而来，你该明白我意思。”
女元仙目中划过几分恍然，笑道：“炎大人，您说什么，我怎么不太明白？”
“啧，”李平安面露不耐，加了十枚上品灵石铺在上面。
女元仙叹道：“炎大人，您可是想问，是谁买走了萧长老踪迹的消息？我们的规矩您也知晓，这般事给再多灵石也是不能说的。”
李平安暗自挑眉。
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听这话的意思，萧月当日外出的情报，也是在欢谷被买走的？
这欢谷有点东西。
“你开个价，”李平安低声说着。
“这个，”女元仙微笑摇头，“这非价不价的问题，我们欢谷凭信誉立足，您也不是第一天跟我们打交道了，您此前买走的那几条消息，可是谁都不知、谁都不晓。”
李平安当然不会傻乎乎地问那几条消息是什么。
稍后回去敲打敲打微炎子就都知晓了。
他小声道：“你也知，我万云宗刚压了那个观海门，我们门内有长老得了点消息，听说有人要来与我们为难，那家是谁，不用我多说。”
女元仙轻笑道：“您若是打探这般消息，我这里倒是有些，只不过……”
李平安将一枚普通储物荷包摆在了灵石上面。
女元仙要伸手去拿，却被李平安抬手阻拦。
“哎！且慢！我攒点灵石也不容易，只是想在长老面前立点功。”
“小女子省得了，”女元仙柔声道，“炎大人您稍等，我且去拿玉符过来。”
李平安道：“可不会诓我吧？”
“瞧您说的，这里是东岸城，这可是您万云宗的地盘，我们姐妹都指望您关照呢。”
女元仙欠身行礼，拖着裙摆款款离去。
李平安暗自思量，与师父简单交谈了几句。
按月姨给的讯息来看，这个女元仙口中的婆婆，应该是尹琳、闻湘二老妪，前者是七品天仙修为，后者是二品真仙修为。
东安城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坊镇，这里也成了欢谷的重要‘据点’，有天仙坐镇不足为奇。
李平安正等着，清素突然道：“有天仙过来了。”
师父话音落下，门外已是响起了轻快的银铃声，两名身着黑色紧身短裙的赤足女子快步而来，脚踝上的铃铛分外引人注目。
李平安突然想到了东海围杀毒龙煞时，徐迅天请来的那十多位‘姐妹’。
这两人自是欢谷精锐。
两名赤足女子跪坐在门后，对李平安扮做的微炎子低头行礼。
门外走来了两道身影，那名女元仙搀扶着一位银发苍苍、身形瘦小的老妪，迈步入内。
各处顿时弥漫起了紫色的仙力结界。
欢谷天仙，尹琳婆婆？
李平安起身拱手，笑道：“怎么惊动了您老人家。”
“炎道友要做生意，老身自是要亲自来一趟，”尹琳婆婆抬了抬手，“盈盈，你下去吧，莫要让人吵扰了此地。”
“是。”
女元仙欠身告退。
尹琳婆婆叹了口气，慢慢悠悠地坐在了矮桌旁。
那两名赤足女子闭上双眼，像是两个雕塑般。
“道友，坐。”
“哎，”李平安盘腿坐下，笑道，“我之所请，您都听闻了？”
“听闻了，”尹琳婆婆叹了口气，“萧长老之遭遇，我等颇感不安，消息虽是我欢谷走出去的，但我等此前并不知晓这般消息被买走是做何事，做我们这一行，您也清楚，只能以信誉为本，消息来、消息去，我等只不过是做个辛苦营生，养活上下这数十万张嘴。”
李平安笑道：“您言重了，规矩我懂，这次也是萧长老命我前来。”
言罢，李平安又拿出了一枚储物戒指，将这戒指连同那些灵石，推到了这名老妪面前。
“您看这些价值几何，您能给我多少消息。”
老妪扫了眼那戒指，顿时眯眼笑了出来。
她突然道：“阁下到底是谁？”
李平安不动声色，有些疑惑地看着老妪。
“不过，这也非老身该问的，”老妪缓声道，“真正的微炎子道长可不会这般大方，这戒指中的东西满满当当，绝不是他的性格，他给的储物法器，里面东西都要缺几个角。”
李平安讪笑了声，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淡定地扯下了一张薄面具，露出了……
颜晟长老的面容。
老妪笑道：“竟是颜长老。”
“哦？”李平安模仿着颜晟的嗓音，清素散出了些许天仙道境的道韵，“您认识贫道？”
“颜长老今日来的，没曾想就来了老身这。”
老妪拱手行礼，温声道：
“既是颜长老亲来，我欢谷可告知您三个消息，再附赠一个消息。”
李平安拱拱手：“多谢，愿闻其详。”
老妪缓声道：
“其一，近来有几批魔修众前来东安城，即将在东安城做些坏事，意在针对万云宗，背后主使者在北面而来。
“其二，血煞殿还有十六血煞，其中有六位血煞已暗中现身，东盟虽在追查他们，但他们依旧在联络部众，要与万云宗不快。
“其三，有一名血煞的亲信已来了东安城，今晚我浊部有一女儿出阁，才貌双绝，早发出了拜帖，那名血煞的亲信今晚或许会出席出阁宴。”
李平安向后仰身：“您附赠的消息是？”
老妪目中多了几分光亮，将那些灵石宝材尽数收起。
“第四条消息就是，这三条，您一起看。”
言罢，老妪慢慢起身，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笑呵呵地离去。
李平安淡定地贴上了那张面具，在脸上摸了几下，恢复成了微炎子的面容。
此行不虚。
血煞的亲信，应该也是血煞殿的中层？
今晚这个所谓的仙子出阁宴，他倒是非来不可了。
嗯，让颜晟长老多召集几名天仙长老，不行就直接全抓了挨个审问！
李平安心底不断思量着。
他起身离开，并无人阻拦，只是有几个目光幽幽的美丽女子，对他的背影略带埋怨。
……
万云宗内。
李大志看着桌子上升起的袅袅青烟，心头安稳了许多。
他抬手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咧嘴笑了笑。
气运，又给自家平安续上了。
门外传来了少许问候声：“师祖，您找我？”
“鑫辉啊，进来吧。”
高阶执事王鑫辉迈步入内，嘴角带着盈盈笑意。
李大志问：“突破了？”
“九品真仙，”王鑫辉笑叹，“平安讲道，受益匪浅，此生难以为报。”
“都是自家人，别说这般见外的话，”李大志笑道，“有件事，我想托付给鑫辉你……放心，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就是需严格保密。”
“您放心，尽管吩咐就是。”
“嗯，”李大志道，“我儿平安与彩云峰弟子牧宁宁交好，你应知道，我听说，牧宁宁家中三代都是外门弟子，我想着，能不能托你去暗中看一看，这一家家风正不正。”
王鑫辉愣了下，笑道：“只是这般事吗？”
“不错，”李大志叹了口气，“他们年轻人只管卿卿我我，我得好好把关才是。”
王鑫辉笑道：“师祖您放心，我今日就去凡事殿中调取牧宁宁籍贯，大概两日就可回返。”
“辛苦，看看宁宁家中是不是正道就是。”
“明白。”
王鑫辉拱拱手，转身匆匆遁走。
李大志拍了拍脑袋，仔细思量几分，开始琢磨聘礼之事。

第112章 有挂为何不用？
“血煞殿一血煞的亲信就在城中？”
李平安新家地下，刚开凿的密室内。
颜晟长老、微炎子、李平安、清素各自入座。
听闻李平安言说此次醉月楼一行的经过，微炎子和颜晟长老都是变了面色。
微炎子是尴尬的面红耳赤。
颜晟长老瞪了眼微炎子，随后就是满脸凶煞，起身道：“封锁全城，挨家挨户的查！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绝不能放过血煞殿的凶魔！”
“哎，”李平安正色道，“长老莫急。”
颜晟长老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道：“平安你说。”
此刻这密室中的座位，李平安居于主座，颜晟长老、微炎子坐于左右，清素坐在角落中品茶吃点心。
“这般打草惊蛇，反而会惊了大鱼。”
李平安笑道：
“当务之急，是暗中多请几位高手过来。
“不算我师父，此地有我们天仙四名、真仙十八名、元仙百名，还有咱们雇佣的散修巡查数百，但想要对付血煞殿确实略有些不足。
“而且我们还要做好，突然来几名血煞的准备。”
颜晟长老缓缓点头：“确实是这般道理。”
李平安又道：“那位尹琳婆婆说了很多，又藏了很多，显然她们并不想把血煞殿和血煞殿背后的势力得罪死，所以故意说的似是而非，欢谷的消息，不能全信，又不能不信，我们凡事也要做两手……多几手准备。”
清素问：“怎么准备？”
“师父，”李平安拿出自己的三品巡查令牌，“调些兵马过来吧。”
清素摇摇头：“我如果离开此处，如何保你周全？”
李平安略微思索，苦笑道：“总不能又劳烦叶兄师徒。”
“跑腿吗？”
心虚的微炎子主动请缨：“我去！我去就是！”
“是去东盟的兵营，”李平安道，“执事你寻不到地方。”
颜晟长老吧嗒了一口旱烟，正色道：
“平安，此事不宜惊动东盟，恐被人说你公私不分。
“再而言之，这个坊镇本就是我们万云宗与其他两家宗门分治，若我们万云宗没有守护此地的实力，还不如拱手让人，反正也赚不到太多灵石。
“此事只能请门内支援……不过，门内众仙大批闭关，此刻人手确实有些不足。”
李平安仔细思量，果断道：“我请徐升老前辈来一趟吧。”
“徐老前辈？”
“嗯，”李平安道，“隗元宗这几年灵石赚了不少，让徐升前辈出来活动活动腿脚吧……我修书一封，长老派个靠得住的真仙赶去隗元宗。”
“善。”
颜晟长老点头答应。
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简单写了几句话，推给颜晟长老。
颜晟长老匆匆离去，片刻回返，已是派出门内真仙前往隗元宗送信。
微炎子又问：“今晚的那个出阁宴，我们当真要去吗？”
李平安对微炎子挑了挑眉，微炎子不由得臊红了脸。
李平安笑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今晚这一场，执事您必须去。”
“啊？”
微炎子老脸泛红：“平安，你来了就揭我老底，我可真没做什么坏事！我那是风雅！就是吟诗作对！”
清素淡定地端起茶水喝了口。
李平安正色道：“执事您不用担心，您又没结道侣，门内不会追究这种小事，今晚还真要借用一下，您在这坊镇这几年‘辛苦’经营出的名声。”
微炎子仰头看向天花板，叹道：“我这一世英名。”
“哼！你寻花问柳的时候咋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颜晟长老满脸恨其不争，骂道：
“今日也就是我们在这，会帮你守这秘密！要是换了其他长老，你看你会不会被门规处置！”
李平安奇道：“门规中还有这条吗？”
“这个，自然是没有的，”颜晟长老笑道，“但咱们万云宗是仙宗正派，两名长老提议就能加上这条。”
李平安和颜晟长老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微炎子。
微炎子的八撇胡不断颤动，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儿了下去。
李平安坐在桌后略微沉吟。
他其实还有其他后手，现在只是犹豫要不要用，他不由开始推演起了用与不用这个后手的区别，以及其中藏着的隐患。
房中三位仙人见他在思考事，也不敢多打扰。
微炎子对着墙上壁画出神，颜晟长老低头抿着旱烟，清素仙人小口小口吃着稻花酥。
‘罢了，有挂为何不用？’
对于这个欢谷来说，‘莫问天’的招牌最是好用。
李平安突然道：“两位记下我这幅伪装。”
言罢，他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写了‘莫’字的荷包，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灵兽皮面具贴在脸，又取了一只半面甲架在鼻梁上。
“我这个身份叫莫问地。”
李平安缓声道：
“这是一名亦正亦邪的炼器师，七品元仙境实力，性情谨慎，有炼器秘法。
“他有一个大哥叫莫问天，乃魔道排行第二的炼器师，欢谷座上宾。”
颜晟长老与微炎子对视一眼，目中多了几分惊讶。
颜晟道：“平安……”
李平安拿出一枚扳指挂在左手大拇指上，继续道：
“长老记得看我手中扳指，扳指在左手，就代表一切正常，扳指在右手，你们就直接喊人准备动手。
“我大概会以莫问天弟弟莫问地的身份，出现在今晚的出阁宴上，找寻那个血煞亲信。”
颜晟长老：“平安……”
“长老不必多言，”李平安缓声道，“我意已决，而且师父会贴身护我，我来东海只为了办一件事，那就是找机会消灭血煞殿，如此良机在前，如何能退缩不前？”
颜晟长老站起身，皱眉道：“不是，平安，你让我把话说完。”
“您说。”
李平安心底暗叹。
颜晟长老是自己阵道的老师，对自己一直无比关照，自己今日主动与他说这些，也是出于对这位长老的信任。
不管颜晟长老如何劝，他都要去试试，大不了就是消耗两枚归宗……
“莫问天这名字我听过，”颜晟长老道，“千年来较为耀眼的魔道炼器师，我虽不知你是如何与莫问天有联络的，可这……莫问地的名字也太难听了，一听就是你是在模仿莫问天。”
清素认真地点点头：“不错，行走炼器界，名号最重要。”
微炎子哼道：“在我看来，平安你比那个莫问天厉害百倍千倍，还魔道排行前三的炼器师，比不上你一根手指！”
李平安额头爬满黑线。
不是，您三位关注的点，怎么如此奇特！
不该担心他有什么性命之危吗？
颜晟长老道：“不如叫莫天行！”
清素捏着下巴仔细思虑：“不好，莫问情听着舒服。”
微炎子道：“非要纠结于姓莫吗？”
“行了行了！”
李平安一阵咬牙切齿，定声道：
“师父跟我走，我们去城中转转就去那个醉月楼！颜晟长老，把有关我这个身份的记忆，在微炎子执事灵台抹去！”
“好。”
清素化作一缕仙光，施展变化法回归李平安身侧，这次却是化作了一只‘红绳玉珠’，系在了李平安手腕上。
微炎子虎躯一震：“不是！平安，为啥要抹掉我记忆啊？”
李平安正色道：“执事您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万一被魔修抓了，他们搜查您元神，那该怎么办？”
微炎子眨了眨眼：“你说得好有道理……可你此前把我支开不让我听不就行了？”
“那样就是对您太见外了。”
李平安拱了拱手，施展土遁离了此地结界阵法。
微炎子张嘴无言，心底略微有点感动，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背后有杀气！
微炎子的八撇胡颤了下，他哆哆嗦嗦扭头。
颜晟长老那枯瘦的身躯此刻竟是无比高大，须发皆张、衣袍鼓动，那双倒三角眼迸发出了浓郁的光亮。
“微炎子！贫道让你来东海是做事的，你竟天天去寻花问柳！不思进取！”
“长、长老我错了！我再也不去了！啊——”
东安城地下，那声凄惨的嚎叫声被阵法结界所吞没。
上面的小楼中，正蹦蹦跳跳来回布置新家的温泠儿听到了点动静，探着身子朝外面看了眼。
毫无异样。
……
‘不过两个时辰，又故地重游了。’
李平安戴着面具、穿着一身黑袍，昂首站在醉月楼最底层的房中。
他前方是一只小小的窗户，窗外有个开凿在地下的庭院，院内是十多名正戏水的窈窕少女。
哗——
后面传来了推拉木门的声响，两名老妪提着裙摆，健步如飞地跳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八名欢谷精锐。
这些欢谷精锐都是元仙之境，保持着纤秀少女模样，赤足而行、脚踝带着银铃。
带着银铃表示她们并没有施展秘法遁术。
李平安转过身来，已经换了个瞳色的他，此刻看起来还真带着几分狷狂之气。
他道：“两位就是此地的负责人？”
“见过大人！”
那天仙尹琳婆婆，带着那名真仙老妪低头行礼，将那面黑色的玉牌恭恭敬敬地递了回来。
一般而言，递这般东西，只需用一缕仙力包裹，遥遥地推过来就是了，但这天仙老妪主动向前推递。
这是有意试探。
李平安很淡定地伸手，将玉符接了回来，微微点头：“您可查验完了？”
他的气息不只是经过自己的伪装，还有师父的配合，想冒充元仙、真仙没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种杀生众多才有的血煞气，师父用天仙道韵也模仿不来。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魔道中人，大半都是修仙法的。
尹琳婆婆心底立刻明了。
仙人道韵，元仙境修为，并非高手。
“瞧您说的，”尹琳婆婆笑道，“莫统领的身份牌只此一枚，还是用我欢谷秘法炼制，自是错不了的，您请坐。”
李平安道：“两位也坐吧，是我有求于两位。”
天仙婆婆问：“莫统领可安好？”
“嗯，”李平安点点头，“我兄长近来有些事要做，便把我喊了出来。”
“还不知您如何称呼？”
“莫问情，”李平安淡定地报出了师父给起的假名。
他手腕上的玉环微微一紧。
李平安不由想象出，自家师父此刻嘴角抿起得意轻笑的表情。
天仙婆婆笑道：“那不知，莫统领有何吩咐？”
李平安沉吟几声，看了眼左右，天仙婆婆抬手轻轻摆动，那名真仙老妪起身告退，走时还不忘拉起了门户。
李平安笑道：“我也不想坏了欢谷的规矩，只是想来问个线索罢了，此前我兄长在东海做的事，前辈应该知晓了。”
“这个，”尹琳婆婆面色尴尬，“虽然莫统领叮嘱，让那些姐妹莫要乱说，但这件事终究还是在我们内部流传开了，不过知者甚少！”
李平安点点头，叹道：“我大哥也没办法，他对我说的是，他欠了别人一个大人情，所以只能帮此人一个忙，围杀毒龙煞的时候，他也并未出手，只是躲在暗处看着。”
尹琳婆婆心底再无疑虑。
莫问天此前用私人关系，请了十多位擅追踪的欢谷精锐，东海盯梢血煞殿，协助东盟剿灭毒龙煞。
这是只有欢谷少部分高层才知晓的秘密。
欢谷各位长老非但不觉得这是麻烦，反而对莫统领更加重视。
无他，欢谷最怕的就是东盟。
他们欢谷本就是倒卖消息的，完全知晓东盟的由来，以及东盟到底多强。
散修、小宗门总觉得东盟没什么影响力；
但欢谷知晓，东盟背后站着的，就是当年推倒天阙、灭杀蚩尤、镇压百族的人族精锐，是那位人皇陛下。
那就是人族的天！
尹琳婆婆笑道：“您想如何做？”
“看东盟的意思，血煞殿不能留了。”
李平安吐了口气，目中划过几分疑虑：
“这是兄长说的，不过兄长并不愿让欢谷牵扯其中，不然欢谷必遭灾祸。
“兄长说，血煞殿背后的势力，并非欢谷能招惹得起的。”
“唉，大家都是自己人，莫说这般话。”
尹琳婆婆叹道：
“莫统领这般考量也是不错的，但仅凭你们兄弟二人，如何能对抗血煞殿那群凶神恶煞？”
“婆婆不必担心，”李平安笑道，“兄长只是让我搜集些消息，他还人情也不是去斗法，只是将这些消息送给东盟中的大人罢了。”
“哦？”
尹琳婆婆面露思索，缓声道：
“若是这般，我这儿还真能帮上您。”
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疑惑：“血煞殿果真瞄上了万云宗的东安城？”
“嗯，”尹琳婆婆缓缓点头，“说来也是古怪，血煞殿明明之前都躲去海外了，毒龙煞与鬼面煞出事之后，竟还暗中回来了几血煞，他们或许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报复万云宗。”
李平安并未多问：“那我就这般对我兄长禀告吧。”
“哎！莫急！”
尹琳婆婆笑道：
“这般消息太过笼统，莫统领见了，非要怪罪老身不可。
“今夜就在这醉月楼，有个浊部的女儿出阁，应当会有一个血煞殿饿绝煞的义子现身。
“不过，老身倒是不好直接指认谁是那血煞殿的凶魔，这确实会坏了规矩，欢谷的规矩有一条就是要保护买家的身份。
“您看……”
李平安笑问：“您的意思，是我也去凑凑热闹？”
尹琳婆婆在袖中取出了一枚储物玉镯，抬手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小声道：
“我如何能看那可怜的女儿去服侍凶魔？
“小兄弟，你年纪应该不大，这些用度足以夺那头筹。
“可莫要让佳儿委屈了，佳儿那边老身也会叮嘱好的，她也是百年内我们这个醉月楼培养出的最美女子。
“莫要拒绝，拿老身当了外人，老身也是会不愉的。”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接过储物玉镯一看。
好家伙，里面有一半他之前花在这买消息用的灵石！
尹琳婆婆给了李平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起身告退。
李平安：……
不是，还有这种好事？
等会儿的出阁宴，他如果不出价，岂不是就是白嫖了他们欢谷四个消息！
他手腕突然传来刺痛，李平安差点哎呀出声。
“徒弟，道心。”
“师父放心，师父放心！”
“嗯，”清素道，“此地女子大多沉沦苦海，若能搭救，还是要出手救一下的。”
李平安讪笑了声。
劝人从良狗不理啊，等他忙完正事再说吧。

第113章 壕压众客！
醉月楼，地下二层，赏月雅间。
十六只矮桌分两排摆开，十六位妙龄少女赤足站在桌后，负责服侍今日的十六位贵客。
主座处遮着一只法宝屏风，屏风隔绝了灵识仙识的探查，隐约可见其内摆着香炉、琴案之物。
初入夜时，醉月楼各处客人渐渐满了，唯独此处还是颇为安静。
穿了身崭新道袍的微炎子，作为十六位贵宾之一，卡着时辰到了此处，被那位盈盈姐引到了左侧第三个的位置。
微炎子淡定入座，抬手摸了摸八撇胡，嘴角勾勒出少许微笑，自矮桌后盘腿打坐。
若换做平日里，背后少女向前服侍时，微炎子道长会摆出一副温和模样，与这少女聊聊人生、拉拉小手，展露一下自己大宗元仙的风采。
但今日，微炎子是真不敢。
他……
他就不明白了！
自家宗门这是怎么了？
宗门什么时候普及的变形法术啊？
颜晟长老变化成了一只小蜜蜂，此刻就藏在他袖中啊！等会儿他喝点酒、来了兴致，长老不得一巴掌抽死他？
微炎子的元神各种苦笑，继续在那打坐修行，已是决心今日滴酒不沾。
不多时，十六个座位已是坐了十二人。
颜晟长老传声道：“别装模作样了，我还没清你记忆，放松点，仔细观察下各处。”
微炎子睁开双眼，看向左右众人，很快就发现……客人中还有两个中年女子？
微炎子推测，这两个中年女子应是醉月楼的人，应当是替两名不方便露面的客人，免得出现空座的尴尬情形。
谁会是那个血煞殿凶魔？
微炎子看看左边，能引起他注意的，是两名中年男修，都是本城素有名望的散修，彼此此前都打过照面。
他看看右边，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修有点显眼，都是东海之滨的‘风流雅士’，实际年龄不知道几千岁了，总是喜欢用年轻面容装嫩。
看了这一圈下来，微炎子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些人的修为也都跟他差不多，或是在他之下。
正此时，门口传来了笑声，却是那位‘盈盈姐’引着两位宾客入内。
两股真仙道韵？
微炎子微微眯眼，立刻被左侧那名魁梧老者吸引了目光。
此真仙老者少说有九尺高，脸上戴着造型古朴的青铜面具，灰白长发向后梳拢，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剑匣。
这老者身形落后了旁边年轻真仙半个身位。
年轻面孔的真仙身着一袭白袍，长发束着发带，着实有几分风骚之意。
颜晟问：“这二人是谁？”
微炎子传声道：
“一对主仆，城中挺出名的散修。
“那年轻点的叫拓跋寒，外号花间浪子，是这醉月楼的熟客。
“拓跋寒出自于东海修行世家拓跋家族，等他在外面浪荡够了，就要回去接管那份家业，旁边的是他仆人，不知道具体名号。
“我听人说，拓跋寒元仙境时，就已在东海之滨各个坊镇走动，红颜知己无算，在散修中名气不小。
“他也非魔修，就是个浪荡公子哥，与咱们万云宗交集也不多。
“那个戴面具的老者有个外号，拓跋剑奴，拓跋家派来保护这个公子哥的高手。”
颜晟长老缓缓点头，道：“这个年轻面容的真仙道境虚浮，双修功法催出来的修为罢了。那个老者必须小心，二品真仙，仙力浑厚，而且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微炎子心底微凛，连忙称是。
拓跋寒刚来，那两名年轻面容的客人起身迎接，各自寒暄几句，能听出这两人对拓跋寒的巴结之意。
拓跋寒自右首第一个位置入座，那剑奴自他背后静静入座，闭目凝神。
微炎子忍不住对颜晟长老传声：“呵，来这地方还带个真仙奴仆，就是出来显摆的罢了。”
“找凶魔。”
“哎，是。”
微炎子看向了那两个空着的座位，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平安还不来吗？
又听门外传来盈盈的娇笑声：“前辈，没想到您今日竟然亲自来了，佳儿的福分着实让人羡慕呢。”
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道者迈步入内，消瘦的面庞搭配鹰钩鼻，让人颇为印象深刻。
第三名真仙。
微炎子立刻传声：“长老看这个人，临海散人逍悯子，东安城最大典当铺子的背后老板，也是真仙修为，平日里深入简出，我只在醉月楼见过他一次，他在风月圈名声很差，总是喜欢折磨那些苦命女子。”
颜晟沉吟几声：“不要盯着他看，此人体内有些古怪气息。”
微炎子眼前一亮，端起面前茶水喝了口。
这中年道者被引去了右侧第二的位置，就在那拓跋寒下首。
场内就剩了一个座位，正当微炎子以为李平安即将登场时，那盈盈姐又带来了一名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
此老者而坐在了靠门口的位置，入座后扫视一圈各处，嘴角就露出了几分冷笑。
果然实力强的都是靠后登场。
这一会儿的功夫，醉月楼这小小的出阁宴，已是来了四名真仙。
微炎子传声嘀咕：“平安不来了啊？这都没座了，这老头我之前没见过。”
颜晟道：“此人是修魔功的。”
微炎子连忙传声：“啊？他就是血煞殿凶魔？咱们直接抓？”
“这般魔修敢如此明目张胆前来，自是有所持，不要轻举妄动，血煞殿的奸细按理说不会这般明显。”
正此时，那位盈盈姐款款入内，屏风后走来了几位乐师。
微炎子对颜晟长老简单介绍了几句。
这位盈盈姐本名孙盈盈，欢谷中人，是这醉月楼明面上的掌柜，处事干练、人情达练，自身直接对尹琳婆婆汇报，待人接物颇为老练。
出阁宴便是孙盈盈来主持。
她简单寒暄几句，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都是我们醉月楼的熟客，能来观礼佳儿的出阁宴，着实是佳儿前世修来的福分。
“今夜还有一位贵客，他对佳儿的出阁宴可是志在必得呢。”
孙盈盈话音落下，自角落阴影处，一道黑影慢慢起身。
众仙不由暗自皱眉，那名老剑奴也睁眼看了过去。
他们此前，竟都没发现那里有人。
两名侍女搬来了一张矮桌，就摆在了左首首位更前处；这个位置，只要稍微侧身，就能直接看到屏风后。
微炎子定睛一瞧，差点笑出来。
这不就是李平安吗？用的那个戴着半面甲的假身份。
颜晟长老传声道：“瞧瞧平安，再瞧瞧你，平安现在说不定已经找出血煞殿凶魔了。”
微炎子怕露出破绽，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注视李平安的身影。
‘莫问情’李平安淡定地自他的‘特殊位’入座，背后走来两名赤足少女，跪坐一旁，摆好了佳酿鲜果。
李平安的目光扫过各处，鼻尖发出了一声冷哼。
门口离屏风最远的那名血袍老者不乐意了：
“欢谷这是，几个意思？”
孙盈盈看了眼李平安。
她也不知，为何这位贵客要如此安排，此刻只能笑道：
“前辈您莫生气，这就是咱们醉月楼的规矩，各位排座都是按各位对我醉月楼此前支持的灵石多寡。
“这位道友自是我们醉月楼贵宾中的贵宾，只是今日初来我们东安城的醉月楼哩。”
“哦？”
那粉白面容的拓跋寒笑道：
“倒是未见过这位道友，在下拓跋寒，东海拓跋家。”
李平安淡定地拱手，直接道：“今夜佳人我志在必得，各位早日回吧。”
“阁下这般说有些过了吧？”
一名年轻面容的散修元仙哼道：
“今日咱们自都是为了给佳人庆贺，最后自是价高者得那春风一度的资格！”
另一名年轻面容的散修元仙道：“能坐在这里的，谁还没几方灵石？”
“呵，”李平安冷笑了声，“奉劝各位不要自取其辱。”
“好小子！”
那临海散人逍悯子双眼迸发出几分冷光，笑呵呵地说道：
“你这性格我喜欢，那就看你腰间荷包有没有这么鼓了，今夜贫道倒是不能让你了。”
其他人大多只是看热闹般瞧着这个戴面具的黑袍道者。
微炎子轻吟几声，对袖中的天仙长老传声：
“颜长老……怎么我感觉，这里就咱们平安最像凶魔啊？”
“瞎说！回去门规抄三百遍！”
微炎子道躯一震，此刻却是来了戏瘾，将手中的酒杯一放，苦笑道：“贫道就是个小执事，今夜怕也只能看一看佳人了。”
孙盈盈娇笑道：“炎大人您说笑了，谁不知道您在东安城的分量，虽不能说是一手遮天，但您说一句话，东安城都要震三震。”
微炎子暗道不妙，还没来及开口，小臂就被天仙境的小蜜蜂狠狠踢了一脚。
微炎子忙道：“可不敢这么说，可不敢这么说！”
那个拓跋寒也是欢场老手，主动岔开话题，拱手笑道：“这位就是万云宗的微炎子执事？久仰久仰，贵宗还收徒吗？我能去修行吗？”
门口血袍老者冷笑道：“万云宗还真是好运气，大财仙人、大悟准仙，同时出现在你们宗门。”
有好事者道：“万云宗什么时候成第一宗门呀？”
“可惜，大悟准仙不在此地，不然我等还争什么？”
“哈哈哈！大悟准仙要是来此地，贫道愿散尽家财，将醉月楼未来十年安排出阁的佳人都包下来，送于大悟准仙！只求大悟准仙收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为徒！”
这十六人你一句、我一句，席间的氛围顿时变得欢快了许多。
孙盈盈暗自松了口气，朝着拓跋寒投去感激的眼神。
她轻轻拍手，乐师开始缓缓奏乐，几名只着肚兜和纱裙的女子入内起舞。
角落中，李平安闭目养神，继续保持高冷狂傲的人设。
当魔修直接怼人还挺过瘾。
这倒是李平安此前没体会过的人生乐趣。
……
‘小小的出阁宴，竟然有三条大鱼。’
李平安在角落中观察了半天，靠着他一成的灵觉、九成的洞察力，以及天工万象图器灵九十成的鼎力相助，已是将血煞门凶魔的范围，锁定在了三人之中。
拓跋寒背后的老剑奴，真仙二品，体内仙力看似是仙法，实际上藏了魔功。
门口血袍老者，自身带了数重伪装，真仙四品，修有毒功，是在场最棘手的高手。
鹰钩鼻中年男人，逍悯子，真仙七品，元神沾染了一丝丝杀孽气息，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杀孽不轻。
——其他人并非已完全摆脱嫌疑，只是这三人更加可疑。
趁着奏乐起舞暖场的功夫，李平安已开始思索，如何掂一下这三人的底色。
微炎子和颜晟长老就在左侧，自己袖中还有师父变化成的玉珠，直接动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今日，在这醉月楼中，师父能不出手是最好的。
不然他这个辛苦搞的马甲，就要直接报废了。
李平安心底已是有了主意，请万象天工图的器灵在元神旁继续观察众人，他则要继续表演一场名为《狂人》的大戏。
屏风后的乐声变了调，众舞姬低头退去。
孙盈盈再次向前，对着各处欠身行礼，笑道：“我家佳儿年芳十八，修行资质也是顶好的，而今已是炼虚之境。”
李平安元神轻轻撇嘴。
鬼才信。
十八岁炼虚，可以直接去大宗门当仙苗了，估摸着是十八岁又一百二十个月。
孙盈盈笑道：“佳儿喜好吟诗，善抚琴，我醉月楼的几位琴师都称赞她琴技一绝，不过，她不喜斗法，所有的斗法法术都没学过，寄情于琴、钟情于琴……佳儿，为各位大人抚琴一手如何？”
屏风后布幔晃动，有位身着长裙的柔弱女子抱琴而来。
隔着屏风，只能见其曼妙身形，只能看她如瀑青丝，只能隐隐瞧见那精致清美的面容。
女子抱着琴低头行礼，动作若清风拂柳，自书案后缓慢入座，低头调试琴弦。
在场十多名男修，此刻都是双眼放光。
如此朦胧之间，最是易生美感，那三名年轻面容的公子哥，已是忍不住要开始吟诗了。
突然。
那个坐在屏风旁、一身黑袍、戴着黑色半面甲的元仙，竟、竟直接探身，扒着屏风，盯着屏风后的美人一阵猛看。
咚咚几声，那美人调琴的声响顿时乱了。
李平安仔细瞧了几眼，觉得这个‘佳儿’也不算什么倾国倾城，顶多就是小家碧玉的底子，外加清正仙法塑造出了出尘气质，论身段还不如自家牧师妹，瓜子脸蛋挺漂亮的。
‘也是错了，不该拿自家师妹与醉月楼女子相比。’
那个名为佳儿的女子着实愣了，微微抿嘴，皱眉瞧着李平安，小声道：“您、您别看。”
“啊，好，还害羞了。”
李平安坐直身体，随后就感受到了周遭那十几道满是怒火的目光。
目光如果能杀人，他肯定被千刀万剐。
李平安暗笑，竟然这般容易就把这几人激怒了。
孙盈盈笑眯眯地走到了李平安身侧，拿了一只软垫，跪坐在李平安和屏风之间，动作优雅地铺开自己的裙摆，笑道：
“佳儿，抚琴吧。”
屏风后很快传来了叮咚琴声。
佳儿低头抚琴，这边已是有宾客招呼背后服侍的女子，将一只只储物法器、法宝递了过去。
这就开始竞价了。
李平安按兵不动，暂且观战。
等三首曲子抚完，屏风被搬开，那名为佳儿的醉月楼女修起身盈盈一礼。
席间的众道者各露笑意。
孙盈盈笑道：“佳儿，去你闺房布置吧。”
“是，盈盈姐。”
佳儿柔柔地应了句，抬头看了眼场内众男修，目中多了几分怯弱与茫然，低头迈着碎步离去。
她并未走远，去了隔壁小房间中等着，也在侧耳听着宴厅内的动静。
孙盈盈接过一旁的玉符，笑道：“现在出最多的就是逍悯子道友，总计一方灵石、两件仙宝。”
李平安微微挑眉。
他自然知道，仙宝跟仙宝有很大不同，这两件仙宝听着唬人，大概率只是些炼废的半成品。
但只是春风一度，价就这么高吗？
欢谷绝对是最富魔修众，这要是东盟缺粮草了……
门口的血衣老者扔出了一枚戒指，淡然道：“贫道缺个处子鼎炉，还请各位让一让，对美人也有无穷好处。”
孙盈盈接过戒指看了眼，笑道：“这位前辈出了一方半的灵石，两件仙宝。”
那逍悯子背后的侍女向前，将两件储物法宝放到了逍悯子身旁。
逍悯子淡然道：“我出两方。”
“啧，”拓跋寒轻笑了声，“我对佳儿倒是十分中意，只是春风一度却也有些不美，我出五方灵石、仙宝四件，为佳儿赎身如何？”
孙盈盈掩口轻笑：“道友当真阔气，但这与我醉月楼的规矩不符呢，我醉月楼不允赎身之事。您放心，今夜之后，佳儿未来十年都不接外客。”
李平安心底恍然。
春风一度外加后续十年，那这价格也不算太离谱了。
李平安淡然道：“这个道友看着也年轻，不如就你我今日定个胜负，这些老头就算了吧，也不怕糟蹋了美人。”
言罢，李平安将从尹琳婆婆那里得到的储物法宝，直接扔给了孙盈盈。
孙盈盈虽然尽力保持微笑，但她此刻着实要绷不住了。
这家伙有意要搞事是吗？
直接就把婆婆给的所有灵石都拿出来了！
最好是要一点点的抬价，让此地氛围热烈起来，只要各位道友开始意气之争，那他们不就有希望多赚灵石了？
真的是！
这不会把其他人直接吓退了吗？
孙盈盈继续笑道：“这位道友给的灵石与宝材换算下来，差不多是三方半，外加仙宝四件……佳儿当真好福气呢。”
拓跋寒面露纠结，感慨道：“佳人难得，倒也不可吝啬，我出四方灵石。”
血衣老者随手将自己扔出去的储物法宝摄回，淡然道：“贫道随意找就是，你们来。”
鹰钩鼻的逍悯子淡然道：“四方，再加仙宝六件。”
孙盈盈目中放光。
她着实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效果！
李平安嘴角一撇，手中扔了一只储物戒指过去，淡然道：“六方。”
孙盈盈愣了下，她拿起储物法宝一看，里面还真有灵石，并非这位贵客胡乱开口。
微炎子都坐不住了。
不过，微炎子想起了自家大财仙人的财力，这六方灵石……还不如当年平安外出一趟，门内给的奖励多。
颜晟长老沉吟传声：“微炎子？你这里有多少灵石？平安看来是真喜欢这个女子，不行给他添点，在外面给他弄个宅子养着也可以。”
微炎子：……
咱们是正道宗门啊！
长老您对平安是不是照顾的过分了！
大志师祖说的那句话是啥来这？双标，啊对，这就是毫不加掩饰的双标啊！
“好！爽快！贫道跟了！”
忽听一声轻喝，那拓跋寒站起身来，目中满是亮光，注视着李平安。
他抬手一招，剑奴背后的剑匣有清越剑鸣，其内飞出一把通体银白的仙宝长剑。
“此剑乃是极品仙宝，价值二十方灵石，今日就宝剑赠佳人！”
拓跋寒笑道：
“也非与道友置气，佳儿我是真的喜欢，不知道友能否接下？
“我有一诗赠佳人。
“剑气纵横三千里，踏月而归醉佳人。但使金乌莫东起，明朝还复醉佳人。”
一旁两个年轻元仙连连鼓掌：
“妙啊！拓跋道友！”
“今日倒是要恭喜道友了！”
拓跋寒志得意满，目光注视着李平安，似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李平安慢慢起身。
孙盈盈已是想开口传声让他算了，他们还有更美的女儿尚未出阁，这把极品灵宝仙剑可是纯赚的。
然而，孙盈盈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平安面具后的双目迸发亮光。
一把长剑自李平安袖中飞出，盘旋几周之后，落在了孙盈盈面前。
剑柄刻印二字：问天。
炼器宗师莫问天的造物！
孙盈盈仔细瞧了两眼，错不了，这就是莫问天大哥锻造的极品仙宝！
“盈盈，”李平安淡然道，“估个价吧。”
孙盈盈忙道：“这！此剑未来有蜕变为灵宝之姿，难以估价！您真的要将这把剑送出吗？”
“我最不缺的就是法宝，你知道的。”
李平安负手前行，淡然道：
“我也有一首诗，赠给此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我就多谢拓跋道友相让了。”
言罢，李平安径直朝内堂走去，心底不断计算。
还不出手吗？
拓跋寒手臂在不断颤抖，面容有一瞬似是有所扭曲，剑奴背后的剑匣不断颤动。
那真仙二品的老剑奴突然睁开双眼。
清素与颜晟，都已做好了暴起发难的准备。

第114章 十步杀一人
“少主，”那戴着青铜面具的老剑奴沉声道，“切莫意气之争。”
拓跋寒微微眯眼，几个呼吸后，表情已是恢复正常，对着李平安抬手做请。
“道友，佳儿归你了。”
“没意思，哈哈哈哈！”
李平安扮作的魔修炼器师朗声大笑，抖着衣袖快步踏入内堂，犹自在嘲讽：
“常闻东海多豪客，而今一见多虚名！哈哈哈！”
微炎子嘴角轻轻抖动，看似是被气的，实则是有点绷不住了。
哈哈哈，果然是自家平安更像魔修啊！
拓跋寒闭目做了个深呼吸，嘴角露出几分微笑，对着孙盈盈拱了拱手，随后一扫衣袖，转身离去。
老剑奴慢慢站起身，青铜面具后的双眼古井无波，亦步亦趋跟随在拓跋寒背后。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逍悯子面容充满不悦，起身甩袖，盯着孙盈盈的俏脸，冷然道：
“贫道也劝醉月楼一句，不要什么客人都接，免得惹来祸端，伤了东安城的一团和气！哼！贫道去其他家就是了！”
孙盈盈忙道：“道友勿怪，着实是这位贵客太过豪气，我们醉月楼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您多担待。”
门口那名血衣老道站起身来，对着孙盈盈拱拱手，淡然道：“贫道明日再来选鼎炉，你们这醉月楼，当真卧虎藏龙。”
孙盈盈干笑了声。
其余诸多宾客陆续起身离开，那两名来充数的中年女子归于内堂。
微炎子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缓声道：“那谁，盈盈啊。”
“哎，”孙盈盈脆声答应着，“炎大人您吩咐呢。”
“我先回了，后面有这种场合，可别给贫道发请柬了！”
微炎子叹道：
“贫道真的就是个宗门执事，确实没这个本事争这般事，走了。”
“炎大人，您今夜不留下喝喝酒吗？她们几个可是想您想的紧呢，今夜对您灵石全免可好？”
“不了不了，没啥兴致。”
微炎子拱了拱手，风风火火地赶向门庭。
无他，片刻前微炎子就得了清素天仙的传声，让他派人盯紧除拓跋寒、逍悯子、血袍老者之外的其余人等。
微炎子和颜晟自是知晓，刚才李平安在有意激怒这些人。
至于效果如何，就看稍后这几人会作何反应了。
……
片刻后。
李平安静坐在醉月楼地下第四层的密室中，似是在打坐修行。
一件大红喜袍摆在侧旁。
按醉月楼的规矩，那出阁的女儿与得了出阁宴头彩的客人，都要换上大红袍，就像是真的嫁女儿一般热闹一场。
李平安也不知道这里为啥会有这么多的‘玩法’，但他感觉……
真挺变态的。
用成婚之仪去做这般事，十年之后，这个女子就要对外接客。
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那啥？
李平安自己是不能接受的，如果是能直接把这个女子买回去当个丫鬟，给温泠儿打打下手，或者以后组个洞府乐团搞些吹拉弹唱的艺术，那他勉强可以接受。
可惜，醉月楼的规矩是不允赎身，这让李平安完全没了多余的想法。
清素传声问：“徒弟，你觉得老剑奴、鹰钩鼻、血袍老者，哪个是血煞殿之人？”
“老剑奴，”李平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或者那个血袍老者。”
清素问：“为何不能是那个开典当铺的鹰钩鼻掌柜？”
“这个……感觉这家伙就是来寻花问柳的，师父您不是说，他已经出门右拐去了另一家青楼吗？”
李平安略微思忖，快声道：
“对比咱们两次来此地这得到的消息，能得到有几个比较关键的点。
“东安城潜藏的血煞殿之人，是饿绝煞的义子，此人也是血煞殿与欢谷接头的关键人物，以至于欢谷就算是对莫问天的弟弟，也不肯透露此人具体是谁。
“所谓的欢谷规矩，其实就是我们这边分量不太足。
“从常理来说，所谓的义子很有可能是那个拓拔寒，但此前师父您也看到了，那个拓拔寒其实多次向老剑奴眼神示意。
“最后老剑奴开口，这个拓拔寒就直接怂了，这里面很可能是存在与表象颠倒的主仆关系。
“至于那个逍悯子……从他语境不难判断，他与欢谷没有消息买卖，那血袍老者与拓跋寒，对孙盈盈都是十分客气的，知道孙盈盈是欢谷的接头人。
“但逍悯子瞧这个孙盈盈时，目光与看那些歌姬毫无差别。”
李平安嗓音顿住，趁着门外之人尚未入内，对师父传声总结：
“师父，如果是弟子来伪装，必是选择做那个老剑奴，让拓拔寒站在前面来吸引所有目光。
“甚至平日里都是让拓跋寒来跟欢谷做交易，自己则躲在阳光之下。
“但不管如何，这个拓跋家族都有问题。
“还是老剑奴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们稍后在孙盈盈口中套一套消息，就直接去他们的落脚地查探。”
清素缓缓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就是简单认为，那个拓拔寒就是血煞义子。
哗！
绣着仕女图的木门被人拉开，换了一身浅红抹胸短裙、盘发插起步摇的孙盈盈，迈着碎步款款入内。
她低头欠身，略微行礼，道一句：
“您怎得还不更衣呢？佳儿那边可都准备好了。”
李平安微微摆手，木门被合上。
他随手拿出了一只圆球状的法宝，屏蔽了这间屋舍，随后皱眉道：
“我又不是来享乐的，那个血煞殿的饿绝煞义子真的来了？”
孙盈盈眨了眨眼，含笑坐到了李平安侧旁，似是玩笑般说着：“你这般，佳儿可要伤心了，莫要辜负良辰美景，莫要做那狠心人才是。”
“说正事。”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不耐：
“我还要急着赶回去向我兄长禀告，那个什么血煞义子，就是拓跋寒对吗？”
孙盈盈眨眼抿嘴，又笑道：“这个，当真不能与大人您言说，您就莫要为难小女子了。”
“嗯，果然是他。”
李平安沉吟几声，喃喃道：
“要不要借万云宗的刀，抹了这个什么义子？还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是请东盟的大人过来为好，我也没办法直接联络东盟……还是赶紧回去禀告兄长吧。”
言罢，李平安扶着膝盖站起身。
孙盈盈愣了下。
佳人在闺房，他真要离去？
“大人，”孙盈盈忙道，“您莫非只是单纯做戏给那几人看？”
“不然？”
李平安淡然道：
“你真当我是那些色中恶鬼不成？哼！”
孙盈盈连忙自手镯中，取出了那只莫问天锻铸的宝剑。
李平安摆了摆手：“送出去之物，如何能有拿回来的道理？我这里还有兄长打造的十几件宝物，此剑送你就是。”
“送我？当真？”
“当真，”李平安拱了拱手，“可有后门？”
孙盈盈忙道：“自是有的，大人您随我来就是……您真要走吗？可是不喜佳儿？”
“引路吧，下次再见面，我请你吃酒！哈哈哈！”
孙盈盈连忙欠身答应。
低头引着李平安去了就在最底层的暗门，暗门外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此地有两名元仙暗中镇守。
‘莫问情’就这么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孙盈盈斜靠在暗门的门框处，窈窕的身段分外惹火，雪白肌肤盈盈发亮，远远地注视了好一阵。
直到两道如云烟的虚影掠过孙盈盈身侧，暗中跟了上去。
“盈盈，”尹琳婆婆的嗓音传来，“莫要发愣了，去将佳儿藏起来吧，我们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十年后再让她现身。”
“哎，是。”
孙盈盈关了暗门，朝尹琳婆婆赶来，笑道：
“姥姥，他好特别，与盈盈平日里接触到的那些男子相比，宛若明月一般。”
那婆婆笑道：“我家丫头动春心了？”
“哪有，”孙盈盈嗔了声，向前扶着尹琳婆婆的胳膊，叹道，“我只是没见过这般人罢了。”
“此人有些危险，他不过元仙境，我却看不透他。”
尹琳婆婆叹了口气：
“莫大哥的踪迹无人可知，不然定是要寻莫大哥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兄弟。
“心底总归是没数的。”
“姥姥，他自己猜到那个拓跋寒有问题吗？万云宗的那位长老猜到了吗？”
“万云宗去盯其他人了，应该是没猜到，这些大宗门的仙人，平日里大多都是闷头在山内修行，这方面弱了点也正常。”
尹琳婆婆轻轻摇头，缓声道：
“随时做好离去的准备，此地怕是要闹出大动静了。
“而今东盟突然开始管束魔修众，我欢谷高层也开始人人自危，莫大哥与东盟大人物交好，这般倒也是好事。
“盈盈，你面具怎的起了个角？”
孙盈盈眨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纳闷道：“姥姥，没有呀。”
“呵呵呵呵呵，逗你的，我还当你会给这小子瞧你那张万人迷的脸蛋，非把他迷死不可。”
“姥姥！人家就想着孝敬您，才没这心思呢！”
地下四层的走廊中，孙盈盈的娇嗔声来回飘荡。
……
‘有欢谷中人盯上来了？’
李平安微微挑眉，心底暗自一笑。
他并不着急自这几人的视线中躲走，而是淡定地继续前行，拐入了一处小巷中。
前方有个老妪迎面走来，低头不断咳嗽。
“小心。”
“主人小心。”
清素和天工万象图器灵同时出声。
李平安道心警兆大作，表面不动声色，半面甲后的双眼多了几分思索，似是遇到了想不明白的问题，脚下却没有半点停顿，朝那老妪迎去。
左手掌心，数十根飞针被他法力吸附。
镇山印化作米粒大小，就在他袖口随时可飞出去。
手腕上，清素变化成的宝珠已开始闪烁光亮。
李平安与那老妪互相靠近。
这股气息……此前那个血袍老者？
虽然有师父在手腕、有灵宝于掌心、身上穿着几件防护类的极品仙宝，但李平安此刻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元神快速结印，已可随时施展自己最拿手的保命仙术【五罗轻烟秘】，心底不断推算对方的出手方式。
那老妪低头咳嗽了几下，捂着嘴边的手掌似乎多了点了什么。
要用毒？
李平安瞬息间用法力堵住自身周身毛孔。
两道身影即将靠近。
双方的步伐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宛若两个前行的路人。
李平安背负着双手，那老妪拄着拐杖咳嗽。
突然！
老妪脚下一歪，立刻就要向前扑倒。
李平安身形疾退！
老妪愣了下，应该是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她’抬头看向李平安，胸腹突然裂开，其内遁出一束血光直射李平安面门！
血光中，那名血袍老道现出身形！
躲藏在暗处的两名欢谷精锐，见状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护持这个莫问情。
下一瞬，局势瞬息逆转！
李平安抬起双手，看似胡乱打出一掌，但掌心飞出数十根细小飞针。
蓬蓬蓬！
这些飞针突然炸开，浓郁的黑烟将他前后三丈之地完全包裹，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李平安手腕迸出一束仙光，一把环绕着冰蓝仙光的宝剑极快划过！
血光中的老道突然瞪圆双眼。
只有他感知到了。
天仙道韵！
极品后天灵宝的灵压！
二者在这一瞬突然展开，宛若一条细线，若切豆腐般侵入了他的血光。
剑光如水，血光内的老道甚至来不及做任何闪躲，抓向前的手掌已从中裂开。
他看到了。
一袭倩影自那束仙光中闪现，闲庭信步般向前而行，长裙不动、青丝不晃，信手划出一剑。
随之，仙光回返李平安手腕，再次化作了那只小巧的玉珠。
自是清素出手！
李平安身形保持着退后的姿势，飞出了黑烟的边界，紧随其后的则是那名老道的身影。
欢谷两名精锐探子也只是看到了这般情形，正当她们以为这位‘莫问情’在劫难逃，前方那血袍老者身体一颤，一条血线出现在掌心，自他掌心、胳膊向后蔓延，自他额头三分之一处上下延伸。
老道的身体分成两瓣、朝左右歪倒。
鲜血直接结成了冰晶。
李平安手中多了一只漆黑的布袋，如捞鱼般朝前方一甩，将那老道的元神小人儿直接兜了进去。
“区区真仙也想偷袭我？”
李平安淡定地说着。
没办法，他要时刻保持‘莫问情’的狂傲人设。
当着那两名欢谷精锐的面，在巷口几名低阶炼气士有些惊恐目光注视下，李平安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瓷瓶，在瓷瓶中倒出了两滴黑水。
黑水落在那老道尸身上，径直绽出了两朵黑莲邪火，将这尸身直接包裹。
一缕缕菁纯的灵气朝四周逸散。
李平安哼了声，一甩衣袖，收起了自火光中显现的七八件储物法宝，转身翻墙离去。
那两个欢谷精锐刚要继续跟随，却听一缕传声入耳：
“你们两个别看了，过来把这些痕迹清理了。”
这两名女元仙对视一眼，并未再向前追赶‘莫问情’，一人现身将地面燃烧的火焰熄了，洒了些粉末在地上，转身匆匆离去。
她们已经暴露行踪，那就没了跟踪的必要。
莫问情反杀那个血袍老道之事，她们也需快些禀告给尹琳婆婆。
……
片刻后。
李平安住处的地下密室中。
清素撤掉变形术，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星吟剑，鼻尖哼着在醉月楼听来的小曲，悠然自得。
李平安将那只被封禁的魔修元神扔到了颜晟长老手中，道：
“师父搜查过了，普通魔修，出阁宴上的那个血袍老者，此前杀人夺宝的事没少干。
“长老再审问审问，如果没有与血煞殿的消息，就直接灭了吧。”
“好，”颜晟长老点点头。
微炎子小声问：“就这么杀了？”
“不然？”李平安看向自家师父那清美面容，“我师父在电光火石间全力出手，又有星吟剑在手，普通天仙也遭不住的。”
“嗯，嗯。”
清素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李平安正色道：“咱们还不能歇息，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拓跋寒，其他人怎么样？”
微炎子忙道：“其他人要么是在醉月楼中玩乐，要么是去了其他家青楼，按你说的，我没安排人盯那个逍悯子，但逍悯子跟其他两个出阁宴上的人，都去了隔壁的青楼，现在还没出来。”
“啧，”李平安轻轻摇头，“有灵石有修为的散修还真堕落。”
微炎子正色道：“他们也没门规束缚嘛，堕落很正常，咱们这些正人君子就不一样了！”
那边，颜晟长老黑着脸，将那只元神直接捏碎，老嘴一张、喷出了一口真火，将魔修元神烧的渣都不剩。
他叹道：“事不宜迟，咱们去抓那拓跋寒！”
“不急，”李平安笑道，“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条线索，直接抓了岂不是浪费？徐升前辈到了吗？”
“半个时辰前已到了，正在楼上喝茶。”
“劳烦师父。”
李平安目中闪过精光，将自己的三品巡查使令牌拿出来，推给了自家师父：
“去东海调兵，多多益善，以最快的速度包围那个修道家族拓跋家。
“如果发现其内有魔修踪迹，不管是不是血煞殿，立刻抓捕，押回来我审问。
“反抗激烈且杀孽过重者，格杀勿论，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嗯。”
有金仙到了，清素并未再多说什么，将玉符摄入手中，身形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蝴蝶，忽闪着翅膀飞出了密室。
李平安见状颇感欣慰。
师父现在，已经开始习惯用变形术加遁术了。
颜晟长老问：“平安，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长老带人盯好那个逍悯子，等我消息，我带徐升前辈和一位天仙长老赶去拓跋寒住处。”
李平安笑道：
“接下来就是等鱼上钩。
“血煞殿正调兵遣将来东安城，他们应当会跟那个血煞义子接头。
“现在不能直接确定拓跋寒和他的老剑奴就有问题，其他地方也不要放松警惕。
“血煞殿要战，那我们就战，万云宗自是不怕他们，东盟也不能袖手旁观！”
颜晟长老与微炎子同时起身，拱手应是。
李平安怔了下，却也并未在意这般小事。
他好像，开始有点官威了。

第115章 灭双煞，剑奴之死
李平安学习能力一直是不错的。
他觉得，如果直接说，让徐升前辈施展变形术，化作一只小蜜蜂钻入他的袖口，徐升前辈大抵是不乐意的。
徐升前辈是堂堂金仙，还是东洲炼器大家，素有威名、交友甚广，如何能做这般暗行之事？
但如果李平安先说：
“前辈，为了接近那个血煞殿凶魔，咱们要先化作女子模样。”
等徐升前辈瞪大眼开始嚷嚷，大喊“这成何体统”，李平安再说请前辈施展变形术躲在他袖中，徐升前辈登时就点头应下了。
——不过是一点跟自家掌门学的小技巧罢了。
将徐升前辈和一位自家宗门的天仙长老装入袖中，李平安再次伪装成了‘微炎子’，穿起褐色道袍、摸了摸脸上的八撇胡，朝拓跋寒在东安城的府邸赶去。
路上，李平安对徐升前辈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
徐升怒道：“血煞殿这般毒瘤！东盟总算要下手剪除了！要不要老夫喊几个金仙过来？直接去灭了他们的老巢算了！”
“若能找到血煞殿老巢，我直接在东盟调兵就可。”
李平安笑叹：
“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血煞殿隐在暗处，如毒蛇一般注视着我们。
“按欢谷给的消息，正有一批血煞殿高手朝东安城聚集，只要我们找到了饿绝煞的这个义子，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找出他们后续的藏身之地。
“我请前辈您过来也是为了此事。
“我们万云宗金仙都闭关了，这个……我最亲近的金仙就是您了。”
“哈哈哈哈哈！”
徐升开怀大笑：
“不说见外的话，你有事，老夫能不来吗？万云宗有事那就是我隗元宗有事，就是……平安你啥时候来我们隗元宗讲道啊？”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忙道：“此间内情容我稍后再与前辈言说，马上到他们宅子附近了。”
徐升嘿嘿笑着，也不多话。
徐升自是乐于帮李平安的，帮的越多越好，一是去还他们徐家欠下的人情，二是主动给李平安人情。
别人不懂这对父子到底有多强悍，他徐升可是太懂了。
不说其他，有李大志在，未来只需五百年的时间，他们万云宗就将会成为东洲最富的三大宗门之一！
此刻万云宗众仙又因李平安讲道之事集体突破，万云宗几十年内就可重返东洲前十宗门！
这对父子，那就是宗门用的先天灵宝！
徐升现在都想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加入万云宗了，直接跟着万云宗一波崛起！
李平安突然传声：“前辈，长老，弟子接下来要用的这枚宝珠来历不凡，还请替弟子保守秘密。”
他袖中，徐升和万云宗天仙长老化作的小蜜蜂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平安放心！”
来自万云宗天仙定声道：
“贫道就算是自爆元神，也绝不会让人知晓你半点秘密。”
徐升笑道：“哎呀，过了，过了，有老夫在这，你让那血煞殿殿主什么的亲自来，老夫用灵宝砸也能砸死他！”
李平安莞尔。
他施展遁术，身形消失在小巷角落，自地下悄悄靠近了拓跋寒府邸。
在徐升的近距离注视下，李平安先是拿出一颗中间被掏空的圆球，迅速点亮了圆球上的诸多禁制。
徐升这位人族炼器宗师仔细一看，不由得心底赞叹。
这位老前辈成金仙以后，却是不喜在心下嘀咕，心里想什么，直接就对身边两人传声说了出来：
“这上面的禁制，有些是我都没见过的，平安你在哪学的？”
李平安低声道：“从一位不能说的前辈那里学的，此事还请前辈保密。”
言罢，李平安掌心氤氲仙光，直接取出了沧月珠，将沧月珠塞入圆球中间，圆球法宝轻轻震颤，自行悬浮到了李平安头顶，洒落柔和光亮。
伪装成了‘微炎子’的李平安身形缓慢向前，靠近拓跋府大阵隐在地下的光壁，如钻入了一面水帘，悄悄融入其中。
做完这些，李平安收起沧月珠，心底感慨不已。
沧月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平、平安！”
徐升前辈嗓音突然有些颤抖，变化成的小蜜蜂扎了李平安胳膊一下。
还好这尊金仙没有用半点仙力，不然李平安的胳膊非要废了不可。
“前辈怎么了？”
“真的是那颗宝珠吗？那颗沧月？”
“前辈莫多言了。”
“我懂，我懂！”
徐升咽了口口水，突然开始傻乐了起来。
万云宗天仙对此自是不明所以，但这位老天仙只要一想到，大财仙人和大悟准仙的修行传奇，也就没了任何惊讶的情绪。
就算是平安今天直接掏出一把轩辕剑，老天仙都能在片刻内接受。
拓跋寒府内正在举行一场仙宴。
李平安悄悄游到府邸正中，正待放出一缕灵识，袖中却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徐升道：“平安，用这个探查，金仙也发现不了，我上个月刚炼制的，送你了。”
“多谢前辈！”
李平安传声道谢，拿起镜子看了眼，上方仙宴的情形赫然入目。
那两个此前出现在出阁宴上的‘年轻’元仙，以及三四名没成仙的年轻散修，正在与拓跋寒吃酒玩闹。
每人身旁都有一名青楼召来的美人陪伴，几人则是毫不客气的上下其手。
远处舞池中，歌姬舞女翩翩起舞。
徐升皱眉道：“这个拓跋家也没什么产业，拓跋寒哪来的这种财力？这府邸内养了两百散修。”
“前辈关注下那个二品真仙。”
“不碍事，”徐升道，“我把仙识放到全城，你想看哪儿就在镜子中找寻。”
言罢，镜子内的画面迅速拉升。
李平安微微挑眉，拿着这面宝镜开始观察城中各处。
为了防备血煞殿突袭，万云宗诸仙此刻正在秘密调动，李平安很快就寻到了几个有些眼熟的万云宗仙人。
一同管理东安城的另外两家宗门，驻扎在东安城的仙人也已开始行动，但他们并不知今晚会有凶魔来袭。
‘这般会不会打草惊蛇？’
李平安如此念着，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血煞殿不知万云宗已在欢谷那里得了相关的消息。
欢谷会将一份消息卖两处吗？
这个，还真难说。
等了大概一个半时辰，上方仙宴已是到了尾声，几个年轻散修走出几间客房，对拓跋寒拱手告别。
这里有个小细节。
拓跋寒此前抱走了两名从青楼招来的女子，但他实际上，只是努力了盏茶时间，就没了动静，后续单纯赖在房中不出来罢了。
李平安心底虽然纳闷，纳闷真仙也会不太行，但也不好直接问这种话。
他可是正经人。
待那些美人领了赏钱，自后门离去，拓跋寒含笑的面容渐渐阴沉了下去。
他猛地将那仙宴的桌子踹飞，吓的周遭仆人随从连忙跪伏。
随后，拓跋寒冲向结界包裹的后院，手中多了一把挂满了倒刺的鞭子，踹开了两扇木门。
“你今日为何拦我！”
拓跋寒怒声呵斥。
木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静堂，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老剑奴盘腿坐在那，只是低头轻叹，并不答话。
啪！
拓跋寒手中仙宝鞭子直接甩了出去。
老剑奴背上血肉横飞。
“混账！你今日为何要拦我！让我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老剑奴并不吭声。
拓跋寒手中的鞭子不断甩动，砸的老剑奴背部衣袍尽数崩碎。
李平安三人注视着这一幕，当真有些不知该如何言说。
徐升轻咦了一声：“这个剑奴，我好像见过……他的气息，大概几千年前在哪碰过面，我想想……”
徐升开始掐指推算。
李平安心底也有疑惑。
之前颜晟长老也说，他对这个二品真仙的老剑奴气息有印象，但认不出是谁。
徐升突然道：“他不是天仙道境吗？”
随之，徐升叹了口气，看着在那不断摔鞭的拓跋寒，骂了句“混账”便不再多言。
李平安刚要问询，徐升突然传声：
“平安，东北方向，有一缕妖气乍现，血煞殿中是不是有很多妖族高手？”
“嗯，”李平安点点头，控制着宝镜看向东北方向。
片刻后。
李平安见到了十几道贴地划过的黑影。
这些黑影在护城大阵角落停留少许，在护城大阵融开了一条缺口，悄然汇入其中。
显然，融阵之术，绝非一家。
李平安道：“前辈，传声提醒颜长老！妖魔入城了……他们在朝着此处宅院赶来。”
“善。”
徐升答应一声，立刻开始传声。
有这位金仙高手在，做什么都变得十分方便。
李平安持着宝镜观摩，自身藏在府邸底下隐起了所有气息，呼吸都变得无比缓慢。
那群魔修施展遁法，自地下汇聚向了拓跋府后院。
拓跋寒应该是听到了传声，停下手头酷刑，对着前方那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背部已血肉模糊的老剑奴冷哼了声，转身匆匆离去。
少顷，拓跋寒出现在一口古井旁，拿着一枚控制大阵的玉符快速晃动，整个宅院多了两层隔绝大阵。
拓跋寒对着古井单膝跪下，道一句：
“孩儿恭迎义父尊驾！”
李平安精神大振。
十八煞之一的饿绝煞真来了？
不过，拓跋寒就是那个‘义子’？
这答案也太简单了。
古井中飞出十数道黑影，化作了十多道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影，一缕缕煞气、妖气、魔气弥散开来，整个府邸的所有奴仆同时昏迷。
居中的是一名枯瘦老者，佝偻着腰、负手向前，看了眼拓跋寒，露出了几分微笑：
“这里做的不错嘛，乖儿子，今夜袭杀万云仙，有你一功。”
拓跋寒忙道：“能为义父效命，是寒儿的福分！不敢居功！义父请内堂歇息。”
“嗯，还有一批高手马上到这，我已放出了寻踪香，等他们到了，就把这个城灭了吧，多杀点人。”
佝偻腰的老者冷笑了声：
“这个万云宗不知死活，副殿主亲自下令，若是这件事搞砸了，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后方十多人影回应各不相同，有的不以为意，有的只是冷笑，有的含笑点头。
副殿主？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也不知这个副殿主会不会现身。
这些人难道真不把东盟放在眼里？还是想干完这票就逃去东盟找不到的地界？
李平安并未往下想。
因为徐升前辈提醒，第二批血煞殿凶魔已在城外现身。
“有天仙巅峰境的高手，”徐升沉吟几声，“放心，我能全杀了。”
李平安握住了一枚通信玉符。
他倒是，还有后手。
……
真&#183;微炎子此刻正故作轻松，背着手在城市上空的仙街中溜达。
这个仙街，就是专供给仙人以上炼气士以物换物之地。
万云宗后赶来的援兵，此刻都藏在此处，在这里可以俯瞰全城，能在最短时间对拓跋府发动突袭。
微炎子袖中传来了一缕传声：
“第二批邪魔进那个府邸了，让所有人准备动手！”
颜晟长老似乎喜欢上了袖中的环境。
微炎子闻言精神大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巡逻的时候都打起精神啊！这里可多宝贝了！”
这是此前约定的暗号。
上百道躲在各处的身影看向微炎子。
接下来，他们只要等到一声“动手”，就会立刻跃下仙街，去城中剿灭凶魔。
至于具体去哪儿，他们此刻倒也不知。
不只此处，在城外四个方向都有一批仙人埋伏。
虽然那里埋伏的仙人，修为最高也不过是真仙境，但在激斗时阻拦一下逃窜的敌人，应该不成问题。
拓跋寒的府邸中。
李平安已在做动手的准备。
这种场合，他的斗法实力没啥发挥的空间，但他可以拿出万云宗药尘峰最近十年产出的所有迷丹和毒丹！
——其实是几位药尘峰的老天仙，为他特意开炉炼制的。
李平安计算了下丹药用量。
他主要是让此地元仙、真仙境凶魔失去行动能力，用自己总存货的百分之三、四就足够了。
稳妥起见，李平安拿出了总存货的一成，以及对应的投药傀儡。
瞧着李平安悄悄弄出十多个小傀儡，徐升眼都直了。
‘这家伙是为了方便投毒，才学的他们隗元宗引以为傲的傀儡秘术？’
这一刻，徐升总觉得，李平安背后多了几条狐狸尾巴，还是远古纯血的那种。
“等他们聚一起就动手，”李平安低声道，“前辈您择机而动。”
“嗯，好。”
徐升沉声道了句。
正此时，两伙刚碰面的血煞殿凶魔，正互相警惕地打量对方。
那个小老头模样的饿绝煞，对着一名风姿妖娆的女修拱手，笑道：“初次见面，道友可是灭风煞？”
“是本座，”女修冷笑了声，“饿绝煞果然名不虚传，饿的皮包骨头，你就只有十几个手下吗？”
饿绝煞眯眼笑着：“兵在精而不在多，我倒是不曾想，道友非我人族，由黑豹化形，却能坐到我血煞殿十八血煞的位置。”
“怎么，你不服吗？血煞之位自是凭本事坐。”
“道友何来这么大的火气？”
饿绝煞拱拱手，笑道：
“来这边，我给道友介绍介绍一点乐子。”
“哦？”那实力堪比人族天仙境巅峰炼气士的黑豹精，嘴角勾勒出几分冷笑，“你这里能有什么乐子？”
饿绝煞扭头看向一旁低头站着的拓跋寒，笑道：“去把你家的狗牵出来。”
“是，义父！”
拓跋寒转身冲向静堂。
不多时，拓跋寒手中拿着那把布满倒刺的仙宝鞭子，将那个老剑奴捆住拽了过来，扔到了饿绝煞面前。
那老剑奴背后的血迹已是快干了，道躯倒是颇为强横。
他刚想爬起来，饿绝煞随意踢出一脚，这老剑奴身形横飞出了几丈，滚落在地上。
老剑奴一言不发，只是慢慢起身。
拓跋寒厉色骂道：“跪着爬过来。”
老剑奴低头慢慢跪下，爬向了饿绝煞，被饿绝煞踩住脖颈。
饿绝煞笑道：“各位来看看，这位可是当年名震一时的天仙。”
两边原本隐隐对峙的凶魔，开始逐渐缩小间距。
李平安心底暗道不错，全神等待着出手的时机，却无意间听到饿绝煞说起了老剑奴的来历。
饿绝煞笑道：
“当初，本座看上了他的那点家业，想找个安生地方，作为平日里我弟兄们的修养之处。
“可这厮不仅不识抬举，被本座抓了还试图自爆元神。
“本座最爱的乐趣，就是让这种硬汉低头，你瞧瞧，他现在像不像是一条狗？寒儿，你说？”
“是狗，是狗，”拓跋寒躬身笑道，“还是一条不会叫的好狗。”
那老剑奴身体颤抖了几下，继续爬行向前。
那黑豹精问：“哦？道友如何驯化的？”
饿绝煞笑道：
“这种炼气士，想对付实在太简单了，我只是抓了他一家，在他一家老小魂魄中种下了魔种，再让他们家族的男男女女不断生育。
“啧，差不多百年后，他们家族就开始兴盛了，这些年可是给本座提供了不少便利。
“而他这个家主，戴上这面具，成了这剑奴，跟在他儿子屁股后面，每日被他儿子鞭打百次，哈哈哈哈！
“他还有什么心气儿，还能有什么狂傲？”
那老剑奴已爬到了饿绝煞脚边，被饿绝煞旁的拓拔野一脚踹倒。
地下，李平安瞪圆双眼。
这个老剑奴的儿子？
徐升一声长叹，传声道：“这个戴青铜面具的剑奴，就是拓跋家家主，没想到他有这般遭遇，跌下了天仙之境。”
李平安：……
他默默多拿出了自己毒丹迷丹存货的三成。
上方，一群凶魔已是将老剑奴围了起来，随意踹弄，又不断让这个老剑奴爬起来。
各处多了一些桀桀的笑声。
李平安没有再多等，他并起剑指，向上微微一点。
“请前辈出手！”
“嗯！”
徐升猛吸一口气，化作的小蜜蜂被金光包裹。
下一瞬！
噗噗噗几声轻响，庭院四角跳出了十几个一尺高的木偶小人儿。
血煞殿众凶魔中，有半数警觉性极高，立刻扭头看向各处，眼底多了几分疑惑。
这些木偶动作很僵硬地向前走动着，每个手中还抓着一对小小的铜锣，随着不断走动，开始不断敲打铜锣。
哒哒哒哒。
黑豹精笑道：“道友，这也是你安排的戏法？”
“寒儿？”
拓拔寒茫然地道了句：“义父，孩儿并未……”
砰、砰砰！
十几个木偶小人儿同时炸碎，十多团亮光照向这些血煞殿凶魔，而在这些亮光划过之处，空气中出现了片片白雾！
瞬息，整个府邸后院被突然出现的白云填满！
数十道流光冲天而起，几乎同时选择向上逃窜，但有半数实力不行的凶魔已开始昏沉欲睡。
正此时！
有金光自空中闪耀！
一张巨网突然出现，盖住了整座府邸！
巨网下方，徐升大袖挥舞，袖中飞出十多道灵光，他右手抓住了一把大锤，须发飘舞、怒声呵斥：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嗡！
大锤猛力砸下，却是以石击卵！
这座府邸的上空，百多道流光同时激射；
府邸四面，数十道流光飞遁而来！
颜晟长老一声大喝震动百里：“动手！灭魔！”
李平安谋划了许久的计策，在此刻完美收网！
金仙之威压，惊动了整个东安城，大地开始不断震动，巨大的轰鸣声许久未散。
……
半个时辰后。
总共五十多具尸身躺在地上。
其中有二十多只妖魔死后化出了本体，被万云仙人堆在了一起。
那个饿绝煞只剩下了薄如纸张的尸身，元神被打碎了大半，留下残魂稍后审问。
黑豹精死后已是化出本体，周身满是贯穿伤，同样只是留下了审讯用的残魂。
李平安黑着脸，保持着微炎子的面容，站在颜晟长老和徐升前辈身后。
真正的微炎子此刻老老实实戴上了面具，跟着一群元仙在府邸各处搜寻，把那些散修奴仆救出挨个搜查记忆，看是否还有凶魔的同伙。
颜晟长老喃喃道：“现在血煞殿只剩十四煞了。”
“长老。”
李平安沉声道：
“应该说，他们还有十四煞。”
徐升皱眉问：“平安，这对父子如何处置？”
前方，那个身形魁梧的剑奴，双目无神地坐在那，中了超剂量迷药的他，此刻已是无力站起，却犹自强撑着，将昏睡的拓跋寒护在身后。
李平安弹出一颗丹药，钻入了剑奴口中，老剑奴很快开始慢慢抬头。
颜晟长老向前一步，将李平安护在身后。
老剑奴青铜面具后的嘴在不断颤抖，看着徐升，低声道了句：“谢谢……前辈……”
徐升叹道：“为何不求救？”
“一时……一时心软……再无翻身之机……”
剑奴颤声道：
“饿绝煞元神一死，我族尽灭……可否、可否请前辈饶我儿性命……他只是被邪魔蛊惑……
“这些年，我为他们杀了很多人……我死不足惜……只是我儿……所有事他没经手……都是我做的……”
徐升和颜晟同时看向了李平安。
剑奴也看了过来。
李平安点点头，道：“前辈放心去吧，我会饶他一命。”
“您是……呵，算了……多谢……”
剑奴露出了几分微笑，低声道：
“可否、可否助我，我元神被下了禁制……无法自裁……”
颜晟长老气的浑身发抖：“这群凶魔丧尽天良！恨不得今夜全杀之！全杀之！”
徐升面露不忍，抬手挥出一掌，径直震碎了剑奴的元神。
老剑奴嘴角沁出鲜血。
他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身后，嘴角露出了几分安然的微笑，慢慢闭上双眼。
“我当时……要能果断些……自灭我全家……该多好……”
他粗糙的左手慢慢递去，想擦一擦拓跋寒脸上沾染的污垢，却终究无力地落下。
低头，没了声息。
李平安问：“他元神彻底没了吗？”
“已消散了，”徐升沉声道了句。
李平安点点头，手中多了一把长剑，漫步到了那昏睡的拓跋寒面前，没有任何犹豫，朝拓跋寒灵台所在刺了下去。
“平安，”颜晟长老问，“你不是答应拓跋家主了？”
“嗯，我食言了。”
李平安拔出长剑，拓跋寒元神已被拽出，被李平安甩到了颜晟长老手中。
李平安道：“劳烦长老，搜查完记忆就灭干净些……脏了我的剑。”
“唉，”颜晟长老叹道，“血煞殿当真该死！”
城外有一抹冰蓝仙光闪过。
却是清素领着十多名天仙将领，迅速朝东安城增援。
……
第二日，清晨刚过。
虽然一晚上就消灭了两煞，但李平安并没有太开心。
东安城的新家院落中。
李平安在屋门前摆了个躺椅，撑起了一个遮阳伞，躺着让双腿晒太阳，让自己尽量放松精神。
些许微风吹过，李平安身上宽松的布衣轻轻抖动。
他打声哈欠，放下了手中的玉符，斟酌着这份‘上书奏本’需要用的语句。
一缕仙光自空中落下，汇入了宅院的大阵中，化作一道纤秀的倩影。
自是清素仙人办事归来。
李平安起身行礼，又在袖中拽出一只躺椅，摆在了遮阳伞另一边，笑呵呵地道：“师父您受累。”
“嗯，还好，只是飞来飞去没有斗法，有些不爽利。”
清素解下斗篷收入储物法宝，长裙裙摆飘舞间，已是舒服地躺好。
她道：“都安排好了，东盟留下的千人队驻扎在城边，会停留十年。”
“东盟各位前辈也是有心了。”
李平安笑道：
“有这个驻军在，这里的安全系数直追山门。
“稍后我也能安心修行一段时日，好好弄一弄咱们万云宗的铺子了。
“那几个凶魔元神审完了吗？”
“还在审，”清素沉吟一二，“还有件事需你知晓，我拿不定主意。”
“师父您说，弟子听着。”
“拓跋家的遭遇开始在各处传开，血煞殿已引起众怒。”
清素低声道：
“昨夜我带了八千仙兵赶去拓跋家后，很快就发现拓跋家族地内有许多魔气，但这些人都是些实力很低的炼气士。
“等我们要动手捉拿时，他们突然死了……现在已经知晓，是那血煞殿的饿绝煞为这些人种下了魔种。
“我们在拓跋家族地搜查，将他们修的山庄抬起来之后，地下出现了累累白骨，以及数量众多的宝财。”
她手中多了一只储物戒指，正色道：
“那些宝财都在这里面，我不知该如何处置。”
“师父您的意思，这个拓跋家其实已经是魔窟？”
“嗯，”清素道，“此前当真没想到，只是一个饿绝煞就有如此危害！”
李平安道：“拓跋家相当于是血煞殿的一个分殿了，那个饿绝煞应该就是从拓跋家赶过来的……这个老凶魔被徐升前辈一锤子凿死了，着实太便宜他了。”
“徒弟。”
清素目中带着几分光亮，轻声道：
“日后咱们师徒携手荡尽东洲凶魔，如何？”
李平安笑了笑：“师有命，弟子如何能不遵？”
清素道：“如果不是师命呢？”
“那可能，我会等我天仙境、金仙境了，再去跟这些凶魔斗法吧。”
李平安正色道：
“师父您知道的，弟子现在连元仙都不是。”
清素喃喃自语：“说来也奇怪，你感悟都到这般地步了，为何还不能成仙？”
李平安笑道：“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使其想得而不可得。”
“什么意思？”
“弟子这边在自己磨练自己，”李平安正色道，“只等弟子觉得磨砺够了，就一飞冲天！踏青云之巅！”
清素满意的笑了，手中多了一卷玉简。
她道：“我读经文了。”
“师父，等弟子写完这封上书，咱们去海边烧烤吧！喊上颜晟长老和微炎子执事！”
“在院子里烧烤就是了，”清素问，“为何非要去海边？”
“弟子的一点小夙愿！”
“那好，我让泠儿做点准备，只可惜宁宁不在这，少了许多热闹。”
……
与此同时。
万云宗，铸云堂内。
还没来得及更换外门长老身份牌的王鑫辉执事，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李大志面前。
“师祖，牧家那边，还真有点小问题。”

第116章 大志东海寻子
“小问题？”
李大志放下手中的传信玉符，正在读昨夜东安城战报的他，禁不住皱了下眉。
昨夜东安城竟爆发了如此大战。
金仙徐升出手镇压凶魔，百多万云仙齐心协力大战血煞殿双煞，此事还是平安谋算指挥的。
李大志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突然觉得……是不是他不断借运给平安，以至于平安那边平添许多磨难？
这次大战，又能给平安什么好处？
“师祖？”
王鑫辉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啊，抱歉，刚才在想一些事，”李大志回神歉然一笑，温和地问着，“牧家有什么问题？”
王鑫辉沉吟几声，开始面对面传声。
少顷，李大志瞪圆双眼：“啥玩意？牧宁宁他娘是处子之身？但确实是她生育了牧宁宁？鑫辉啊，你再说什么胡话！”
“这个，”王鑫辉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到了桌子上，小声叮嘱，“您千万别喝这东西，喝一口就能怀孕，男人也能。”
李大志：……
哎？《西游记》里的子母河？
他沉吟几声，正色道：“你坐下，别着急，详细说来。”
“是，我先去了凡事殿，按弟子牧宁宁给的住址籍贯仔细查询核对了一番，找到了两个与她相同地方来的女弟子。
“第一个叫牧心安，第二个叫牧慈霖，第三个就是牧宁宁。
“牧心安是八十年前来的，流云观修行三年，没有被选中收徒进入外门修行，外门修行二十年后，领一笔灵石离开宗门，回家乡除魔卫道。
“这些都是合规矩的。
“然后，牧慈霖自称是牧心安的女儿，四十年前入外门修行，与她母亲牧心安的轨迹相同，同样是外门修行二十年后，回家乡除魔卫道。”
王鑫辉端过李大志递来的茶水喝了口，继续道：
“那个牧家并不难寻，咱们山门的东南方向，就在几个凡俗仙朝的边界附近，但那里离着咱们这边确实很远。
“所以，牧家三代外门之事，并非作假。
“牧宁宁也没有半点撒谎的地方……因为她的母亲和姑姑，都是这么说的。
“可蹊跷之处就在！”
李大志问：“在哪儿？”
“牧宁宁的祖母是在四十多年前去世，牧宁宁的母亲，今年不过五十二岁，已垂垂暮已、白发横生。
“牧宁宁的姑姑，也非牧宁宁的亲姑姑，那也是我们万云宗的外门弟子，叫林菲，与牧宁宁母亲牧慈霖相交莫逆，两人算是很纯粹的那种知己好友。”
王鑫辉说的有些激动：
“林菲而今看起来也不过是如凡人二十五六的面容，这才是正常的炼虚境炼气士寿元的面容！
“而牧宁宁的母亲，体内生机无多，而且，她体内还有一股灵力，实力堪比普通炼气士的天地桥境，甚至元仙之境。”
“你先等会儿！”
李大志挠了挠自己光滑的大脑壳，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皱眉道：
“你的意思是，牧宁宁的母亲很古怪？
“处子之身诞下女婴，本该是炼虚境炼气士有数百年寿元，现在却已垂垂老矣……牧宁宁的父亲呢？”
王鑫辉定声道：“牧宁宁没有父亲！”
“这？”
“准确来说，是牧宁宁没有真正的父亲。”
王鑫辉快声道：
“牧宁宁自己是不知晓这些的，在牧宁宁看来，她出生在一个炼气士家庭，父母行侠仗义、庇护方圆数百里的凡人，对她也是极其和蔼。
“这就是牧宁宁小时候接触到的一切。
“我是秘密探访调查，所以暗中窥见了真实一幕……牧宁宁的父亲，其实是牧家的家将，他称呼牧宁宁的母亲是主母，且这位家将暗地里有自己的妻儿。
“这个家将故意扮做牧宁宁的父亲，给了牧宁宁一个完整的童年。
“然后，我还听到，牧慈霖与这个家将说话时，提到了一句，咳，我给您模仿下……牧家这折磨人的传承，就在我这一代中止吧，宁宁已顺利进入万云宗内门，追随仙人修行。
“但那个家将却说……您难道忘了，您去世后，传承之力会追寻宁宁而去，没的只是此地的庇护。
“那牧慈霖又说……而今这里也没什么凶恶妖魔了，我死前会结束这一切，让大家迁移去凡俗仙朝就是，我已在那边买下了一个小城镇，那口泉眼，万不得再开启了。”
言罢，王鑫辉注视着李大志，轻轻呼了口气。
李大志都懵了。
他坐在那仔细思虑了好一阵，眼前不断划过牧宁宁的身影。
自她入流云观到拜师真仙清絮，而今十几年已过，牧宁宁已算是李平安的青梅竹马小师妹……
“师祖，”王鑫辉问，“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牧宁宁一声，她母亲怕是没多少活头了，或者能去见最后一面。”
“这怎么说？说她没有父亲，是她母亲自己就生下了她？这孩子会怎么想？”
李大志叹了声：
“因为平安的原因，我观察宁宁许久，这孩子其实心思很细腻，很容易触景生情。
“那个牧家和那口喝了就怀孕的泉水，肯定是有大问题，说不定是什么上古遗留的宝物宝地。
“这事本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但你不管吧，她母亲去世，那什么灵力说不定还会流传到宁宁身上，宁宁说不定会出现什么问题……这可如何是好。”
王鑫辉目中划过几分狠劲：“师祖，我请两位天仙长老去一趟，将他们牧家所在的山头直接扛回来！有什么问题，咱们直接当面解决，反正不能影响到平安！”
“那不就是以势欺人了吗？”
李大志摆了摆手：
“此事不要对外人说，让我想想……不行！我要亲自去一趟！
“这可是我老李家现在最大的事！
“嗯，我带平安暗中去一趟牧家，如此也好，趁着徐升前辈还在东安城，请徐升前辈护送！”
王鑫辉忙道：“师祖！掌门闭关，三位金仙祖师闭关，您如何能外出？”
李大志反问：“现在的山门，谁说了算？”
“您啊！掌门说的，一应事务拿不准的都问您。”
“那不就结了，我下令了。”
李大志拍拍大腿站起身：
“事不宜迟，早弄早结束，我偷偷的去，你跟我一起。”
“师祖，您别偷偷的啊，您安危最重要！”
“嗨！”李大志咧嘴一笑，“我就差半步马上天仙，出去走走说不定就突破了，我师给我下的禁足令就是到天仙，再说，我儿子三品大员，在东洲谁能欺负我啊？”
王鑫辉还要再劝，李大志已是打定主意，径直去了后堂，寻到了还在‘养伤’的萧月。
片刻后。
李大志去了几个主要的峰头，找了几位相熟的峰主叮嘱一二；
又去万云殿中，寻到了几位资历最老的天仙长老，言说自己要闭关一段时日。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李大志就带着王鑫辉与萧月二人，悄悄地离开万云宗山门，取道东海之滨。
对于自家老父亲行踪一无所知的李平安，此刻正满脸失望地看着海滩上的蓝天白云。
唉——
修仙界没有比基尼。
……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李平安舒坦地躺在沙滩上，换上了一身宽松短衫的他，嘴边吸着自制的‘快乐水’，枕着胳膊注视着天边不断划过的流光。
烧烤架就摆在不远处。
清素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烧烤架旁，依旧是素白长裙的打扮；
温泠儿换了身清凉的短裙，动作麻利地串肉烤肉，时不时将清素挑拣剩下的烤串，端去不远处的矮桌上。
矮桌旁，徐升老前辈大笑喝酒，微炎子与两位万云宗的天仙长老一同作陪，饮酒吃串，好不惬意。
此地被徐升布置的结界完全包裹，隔绝了旁人探查。
李平安心底正感慨。
所以说，他努力修行有啥用呢？
感悟再多、法力再强，道境被天道压制，根本就不带涨的！
直接躺平了多好，享受享受生活，没事了就发发呆，也不着急提升自我。
打架就请师父上，赚钱就靠父亲来，等师父再提升几个境界，应该就是东洲最能打的天仙了。
等师父迈入金仙境……啧，啧啧，李平安都不敢想那画面有多美好！
‘何以成道，何以问仙！’
李平安吮了口软质吸管，清凉的果汁汇入齿尖，一缕缕灵气自嘴巴中逸散，让他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徒弟，要吃这串吗？”
清素在旁传声问询：
“这串是成色最好的！”
“师父您吃就好，弟子等会弄点海味，给您再露一手。”
“那我现在少吃点。”
清素的嗓音顿时欢快了许多。
旁边徐升前辈不断朝这边观望。
徐升其实是想找个机会跟李平安单独聊聊，把玩把玩那颗沧月珠，想问问李平安是如何跟‘那位前辈’认识的。
可惜，徐升这边刚要找到合适的机会，还没来得及起身，颜晟就带着一名身着银色盔甲的东盟天仙将领，朝此处结界落下。
李平安瞬间收起了自己的快乐套装，起身打坐，摆出一幅努力修行的模样。
须臾，颜晟长老带着将领向前拜见。
“平安，审讯差不多了。”
李平安起身做了个道揖，笑道：“有劳长老了。”
颜晟摆摆手，端着旱烟袋指了指身旁的中年汉子：“是杜将军审的，贫道只是在旁看看。”
“末将杜奎！拜见巡查使！”
“将军多礼！”
这壮汉抱拳行礼，李平安再次还礼。
“巡查使，”杜奎将军拱手送来一只玉符，“这是双煞残魂交代的问题，这个血煞殿的危害，比我们此前所想还要大很多。”
李平安并未接过，只是道：“请杜将军上呈东盟就是。”
杜奎目中多了几分笑意，道：“多谢巡查使。”
“唉，”李平安叹道，“一想到，还有十四煞，以及血煞殿殿主副殿主长老之流，还在这世间为恶，我当真有些寝食难安。”
杜奎沉吟几声，斟酌着语句，缓声道：
“此事，东盟各位盟主也已在关注。
“此间末将听到了一些议论，有人在说，东盟不该去干涉东洲宗门发展，但有更多人在说，东盟理应去给东洲修剪枝丫，不可对这般肆意为恶的魔修坐视不理。
“其实，修仙、修魔，只是功法不同，在上古时，我人族先贤也凭修魔之法与百族恶灵大战。
“只是因现在不必那么急切获得实力，修魔也容易自我失控，所以提倡修仙罢了。
“有位资历很老的前辈近日道，这个血煞殿，已是与魔修不同，应当称之为邪修，当以正道、邪道互作区分，而不是以修行什么功法。”
“不错，当如此。”
李平安笑道：“多谢杜将军告知这些。”
“巡查使客气了！像您这般年轻有为、又得大人们看重的青年才俊，才是东盟未来的希望。”
杜奎拱手问：
“巡查使可还有什么叮嘱？”
“我听闻，东盟要驻扎一支兵马，就在东安城外？”
“是这般，”杜奎道，“以此作为对血煞殿的威慑，也是几位大人担心您的安危，让我等在此地驻守，此刻有千人在这，稍后还会调拨两千兵马过来，此地的兵营也做操训场。”
李平安拿出清素从拓跋家缴获的‘赃款’，将这枚戒指送到了杜奎手中。
他正色道：“这是血煞殿分殿聚敛的宝财，营地建设也需耗费灵石宝材，还请将军勿要拒绝。”
“这……”
杜奎叹道：“巡查使对我等太关照了。”
李平安笑道：“只是分内之事，并无额外关照……长老，咱们万云宗也当表示一下，感谢东盟派兵庇护，也不要让人说咱们给东盟官兵送礼，平日里仙果佳酿莫断了就可。”
颜晟长老笑道：“平安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如此，我替弟兄们多谢巡查使！多谢颜长老！”
杜奎双眼一阵放光。
对啊，在外面能喝酒了！
在大兵营中，每年只有几天能喝酒，在外驻扎，倒是可以每个月都喝上一次，何其妙哉！
不多时，颜晟长老送这位杜将军离去。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
对他而言，最好的消息，莫过于东盟驻扎兵马从一千变成三千。
当然，昨夜留下的这一千仙兵都是东盟精锐，后面来的这两千仙兵，应当都没成仙，来此地修行操练。
李平安仔细推敲。
东盟此举，应该有意强化对东洲地方的监管，想借着这次机会，开始进行定点‘尝试’，看看各家宗门的反应。
大致如此。
李平安忽听一声熟悉之极的呼唤：“平安，平安？”
李平安怔了下。
幻听了？
李平安眨眨眼，他刚听到了自家老父亲的呼唤声，父亲现在不该是在山中冲击天仙境，顺便每日享受‘被萧月阿姨调戏’的快乐……吗？
“平安，这里这里！”
李平安扭头看去。
有光，蹭亮！
“爸！哈哈！您怎么在这！”

第117章 牧家藏大秘
“大志师祖！您怎么来了？”
“大志师叔！”
“哦？大志，你咋在这？”
沙滩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李大志笑呵呵地向前，与徐升前辈和自家两位长老分别见礼。
李平安则向前与萧月长老和王鑫辉执事拱手行礼，萧月则是笑意盈盈地赶去了清素身旁，继续努力结交清素仙人。
清素还是有些不知该如何与萧月交流，此刻只是含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李平安瞧见萧月今日的打扮。
她穿了身素雅的浅绿长裙，长发盘起云鬓，看着落落大方不如之前那般过分美艳。
如此，李平安也就能判断出，月姨跟自家父亲大人的感情在稳定升温。
就听李大志笑道：“你们继续喝，不用管我，我找平安有点事！”
徐升前辈大手一挥：“大志你快去吧，真跟你师父说的，就知道自己儿子如何如何！记得等会过来喝酒！”
“没问题！鑫辉过来陪徐老爷子喝会儿！”
李大志招呼了声，转身溜达到李平安身边，将李平安拉到了一旁。
“行啊你，”李大志嘿嘿笑着，“我在山门里忙前忙后，你在这蓝天白云小烧烤，等会是不是还要去搞点生蚝扇贝小鱿鱼啊？”
李平安笑道：“刚想去，这不是您就来了……爸，怎么突然来这边了，您不是不到天仙不让出门吗？”
“嗨！”
李大志挑了挑眉：
“半步天仙，四舍五入不也算天仙吗？
“三位金仙跟掌门都闭关了，也没人能管我了。
“放心吧，我出来的时候，把各方面的事都交代好了，门内有两位挺不错的副掌门和那么多长老看着，出不了乱子。”
李平安叹道：“您有大气运，出门走动可不是小事……路上有捡宝吗？”
“捡宝倒是没有，但还真遇到了一点好事。”
李大志手一翻，将一只储灵袋递给了李平安，其内就是那颗白虎蛋（远古神兽都是卵生）。
他笑道：
“此前我喂了这颗蛋许多好物，它已是快出世了，你后面就自己带吧。
“今天刚出山门不久，我正带着你月姨和王鑫辉地下潜行，走着走着，在地下突然迷路了，顺着地脉到了一处洞府。
“那洞府应该许多年没人住过了，洞府后面有个灵泉，这颗蛋自己不断跳动，我就把它放到灵泉中了，不一会儿，一整个灵泉都被这颗蛋给吸走了。
“我瞧了瞧，这颗白虎蛋的灵力比之前强了两倍多点。
“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其他机缘了。”
李平安：……
不是！
真就能走着走着就遇废弃的洞府啊？
李平安紧紧抿嘴，伸手探入储灵袋中，指尖触碰到蛋壳时，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情绪。
欣喜、亲近，还有少许依赖。
李平安笑道：“爸，你就是来给我送它的？”
“当然不是。”
李大志咳了声，来的路上，他已经与萧月和王鑫辉仔细商量过了，还是萧月给他出了主意。
李大志道：“其实是这么回事，你之前不是提过，要去宁宁家中拜见她父母吗？”
“对啊。”
“我想着，不行就把她父母接去山门，然后派王鑫辉过去看了，结果发现……她母亲好像病重了，我就想着，带你先去登门看望一番。”
李平安怔了下，立刻问：“宁宁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啊，”李大志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先别让宁宁过来，我们把她母亲的病治好了，再带她母亲回山。”
李平安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真是病重，一颗天仙疗伤丹自可药到病除，父亲却亲自出山，还只带了萧月以及王鑫辉。
王鑫辉应该在牧师妹老家带回了一些不好的消息，父亲应当是怕产生负面影响……
在这个关口，他刚斗败了血煞殿二煞，父亲就找了过来。
难道……
“爸，牧家难不成跟血煞殿有关？”
“啊？”
李大志眼中满是茫然：
“不是，你是怎么把血煞殿和牧家联系起来的？
“牧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家三代万云宗外门弟子，然后宁宁加入了内门，就是一个凡俗边缘的小家小院啊。
“平安你别胡乱联想啊！”
“那就好，那就好。”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
“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请徐升前辈同行吗？”
“最好是这般，”李大志道，“有金仙前辈一同行走，安全系数能提升不少。”
李平安果断道：“我去请徐升前辈，咱们不要耽误时间，趁着此地战事刚歇，直接赶过去吧！”
李大志也道：“行！要是需要宁宁过去，我可以随时给门内发信，请一位相熟的长老送宁宁。”
父子俩迅速达成共识。
李平安匆匆赶去徐升身边，传声嘀咕了几句。
不多时，徐升、清素、李平安三人，连同李大志、萧月、王鑫辉，总共一金仙、一天仙、三真仙、一天地桥炼气士，驾云朝东洲南部赶去。
李平安担心牧宁宁母亲的‘病情’，催促父亲驾云再快些。
徐升前辈听闻此言，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号的云舟，让几人入内坐稳。
随之，徐升以金仙仙力催动此云舟，李平安差点被突然爆发的极速弄昏过去，刚迈入真仙的王鑫辉同样面色发白。
云舟之外，流光幻影。
不过一个时辰，六人已是抵达了牧家附近。
徐升前辈让云舟隐起行踪，藏在一朵白云中，飘向了前方的连绵林峰。
李平安灵识扫过，道一句：“这里风景倒是不错。”
王鑫辉在旁介绍：“此地位于几家小仙朝的边界交汇处，外面看多山林荒野，但里面倒是有不少凡俗村寨。”
白云飘入山林上空，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些点缀在河谷山腰的村镇。
“这里还真是个避世之地。”
李大志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道：
“周围这一圈高山，隔绝了内外交流，应当是有不少躲避战乱的凡人迁移进来的吧。”
萧月打量着云舟外的风景，凤目中多是安然。
清素出声催促：“不是要去救人吗？我们还是动作快些，不要去晚了。”
李平安道：“弟子已找到了牧家，父亲、师父、前辈，您在云舟上等候就是，我自己去就可。”
李大志与王鑫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放心不下。
清素道：“去吧，徒弟，此地没有什么高手气息。”
李大志只能把到嘴边的话憋回去。
他这个父亲说话，哪有师父管用啊？
李平安抬手在脸上摸索了一下，取下了一层薄薄的面具。
虽然他心底已是疑惑丛生，但这毕竟是去拜见牧宁宁的父母，李平安自是不愿用伪装，算是准女婿初次登门。
李平安整理着身上的道袍，将长发散开重新梳成道髻。
“父亲，我去去就回。”
言罢，李平安转身跳下云舟，身形先是朝着一处河谷飞遁，临近河谷时驾云而行，昂首挺胸、落向河谷深处的桃花林。
云舟上，李大志笑道：“我家平安越来越俊了嘿！”
萧月笑道：“你真不告诉他那牧家的状况吗？”
“这个，”李大志道，“平安聪明着呢，肯定已经猜到了这里面有问题，让他自己去问吧，他亲眼所见，比我们解释要简单许多，说不定还会有新发现。”
清素问：“怎了？”
徐升老前辈也是满脸疑惑地看了过来。
李大志看向王鑫辉，后者拱拱手，开始缓缓说起自己此前的探查。
……
“好浓郁的生机。”
临近河谷那片桃花林，李平安出声赞叹。
他灵识覆盖方圆百里，隐隐觉得，周遭河谷与各处的山林构成了某个‘关联轻微’的自然大阵，让这河谷中的灵气，比其他区域要浓郁几分。
相比于凡俗其他区域，这里倒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李平安察觉到了笼罩桃花林的阵法。
这阵法并不难破，似乎只是对外说，此地住了炼气士。
自云上眺望，桃花林各处点缀了数十间屋舍，有联排的竹屋，也有精致的阁楼，两条小河自桃花林交汇，还能见几名孩童自河边草地上习武打坐。
远处山林有猎户在追捕走兽；
桃花林边缘的良田中，大片大片的粟谷自然生长，有十多个人影在为粟谷清理杂草。
李平安放出自身气息，显露出源于万云诀的道韵，自云上朗声道：
“万云宗弟子李平安，前来牧家拜访！”
而后，他驾云落去桃花林外，站在了那写着‘牧家’二字的石碑前。
他喊了这一声，桃花林登时热闹了起来。
不多时，四名女子踏着桃花而来。
为首的一名妇人看着颇为年轻，长发披散、身披宽袍，似是自打坐中惊醒，有炼虚境修为，道韵与万云宗外门一脉相承。
其余三人应是牧家的丫鬟，穿的是绸面长裙，梳着统一的双环髻，差不多都是聚神境的实力。
这妇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目中多是惊讶：
“您可是……平安师兄？哦，不不，您就是平安？与宁宁给的画像上，倒是一模一样呢。”
李平安眨了下眼，笑道：“见过前辈，在下李平安，与牧师妹相交甚笃，今日冒昧拜访，不知是否打扰了贵宝地的清净。”
“不打扰的，不打扰！”
这妇人顿时眉眼开笑，瞧着李平安面红齿白、英俊潇洒，感受到李平安这一身她完全看不透的道韵，一时竟是喜不自胜。
此妇人忙道：“您不可称我前辈，我是咱们万云宗外门弟子，按规矩，该喊你一声师兄才是！”
“您是宁宁的……”
“姑姑！我就是宁宁的姑姑，我名林菲！”
妇人侧身相请：
“莫要在此处叙话了，快里面请！宁宁这些年给过家里几封信，里面还有你的画像呢。
“都是一家人自是不必太客套……
“对了，我家宁宁呢？她没回来吗？”
李平安笑道：“我是外出追查几个邪魔的踪迹，偶然路过此处，想到宁宁此前总是说起家中桃花林，便想着趁此机会过来拜访一番。”
李平安拿出了自己的弟子玉牌，笑道：“这算是拜帖，不知宁宁母亲可安好？”
“当真不巧，”林菲姑姑叹道，“宁宁父母外出行侠仗义去了，并不在家中……快请，快请，过来喝喝茶，你可要对我好好说说，宁宁拜师后可有认真修行？”
李平安微微挑眉，心底疑惑更重。
父亲说，宁宁母亲病重。
这位林菲姑姑却说，宁宁父母外出了。
莫非……有什么家中变故？
李平安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各处。
他迈入桃花林中，就发现桃花林内还藏了一些巧妙的阵法，其内要更加宽阔。
这些阵法大多与自然相融，许是年岁太长，已没了搭建时的痕迹。
林菲将他引入了一处僻静的竹楼中。
竹楼前后通透，过堂的微风吹起了窗边的纱帐，也带来了沁人花香。
“平安，你先坐下喝茶，我去给你准备些饭菜。”
林菲笑道：
“我再安排几个人去寻宁宁父母，既然来了，你就多住几日！”
“不忙劳烦。”
李平安正色道：
“师门命令在身，我也不能久留，只是想着，摘一枝桃花带回去给师妹，再为师妹带些家中的书信。
“山中修行多是寂寞的，她也很想念家中，总说要回来看看，只是一直未能成行。”
“哎！行！饭菜还是要准备的！”
林菲笑叹：
“这孩子能拜得仙师，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总挂念家中如何能行？
“家中一切安好，平安你也看到了，牧家家境殷实，她父母也是身体康健，何必挂心？
“你且喝着茶，我去下厨为你做些好菜！”
“哎！姑姑，不忙！”
“要忙，要忙！”
林菲目中满是感慨，笑的合不拢嘴，直接御物飞行朝隔壁的阁楼落去。
李平安微微挑眉，心底不断思忖。
三名丫鬟端着茶点入内，摆好后低头告退，各自偷偷打量李平安的面容。
桃花林中多了许多人影，都在朝这边张望，这个说“那就是平安师兄”，那个喊“咱宁宁的夫君长得真俊”。
李平安心道：‘奇怪，这里没有一丝血气，牧家人都是如此平和，平日里应当是不存杀孽。’
那这个林菲姑姑为何撒谎？
林菲姑姑本是万云宗外门弟子，与宁宁母亲是生死之交，跟着宁宁母亲回了牧家长住。
姑姑？
那按理说，也该叫阿姨才对呀，为何叫姑姑？
李平安如此想着，灵识突然捕捉到林菲姑姑悄悄离了那阁楼，赶去不远处的竹屋中。
竹屋被简单阵法笼罩。
李平安心道一声得罪，灵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跳动。
一名老妪正自床榻起身……不对，这应该不是老妪。
她面容很年轻，只是白发苍苍、体内生机微弱，手背上已多褶皱，但脖颈、面容并没有明显的皱纹。
总感觉像是、像是体内的生机，如夏日时依次枯黄的树叶，一片片离她而去。
她的相貌，与宁宁有七八分相似……
林菲姑姑叹道：“你就不要起来了。”
“不行，”‘老妪’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宁宁的平安师兄亲自过来，我如何能不见一面？你就说，我是宁宁的姥姥，不碍事的，不碍事。”
她颤巍巍地要站起来，林菲连忙向前搀扶。
“唉，”林菲道，“宁宁在信中总是夸她师兄如何如何聪明，万一被他识破了……”
“他若是能识破，那我就更放心把宁宁交给他照顾了。”
‘老妪’目中带着几分安然，坐在了梳妆台前，打量着梳妆台中的自己。
在袖中拿出了一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枚丹药。
她取出一枚丹药含入口中，皱眉吞咽。
‘老妪’体内出现了一丝丝生机，她轻叹了声，动作变得有力了许多，拿起了眉笔，开始细细描着眉毛。
她口中喃喃着：
“我跟她姥姥呀，都没这个福分去结道侣，宁宁总算有这般机会了。
“我们牧家，而今已是不必为人族背负这个包袱。
“菲，你说，宁宁能要孩子吗？”
林菲轻轻抿嘴，低头叹了口气：“能的，定是能的。”
“我还是怕，”‘老妪’叹道，“算了，不去管她，她都拜入内门了，就算不结道侣也能成仙了，比我可强多了。”
言罢，老妪拿出了一些蜡黄的粉末，在脸上细细涂着，让自己多了几分老态。
片刻后，林菲搀扶着老妪，朝李平安所在竹楼而来。
李平安停下思索，心底虽有诸多疑惑，却只能将这些疑惑暂时压下，起身去门口等候。
他也没多绕圈子，先是做了个道揖，而后主动向前，搀扶老妪的另一只胳膊。
他笑道：“伯母，您若是不方便出行，我去您门外拜见就是，何必非要走这百步。”
林菲笑容僵在脸上。
老妪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并无太多波澜，笑道：“果真是聪慧的。”
“并非是我聪慧，”李平安叹道，“我刚才在林菲姑姑身上做了灵识标记。”
“哦？”老妪笑道，“你竟有如此修为了？”
“比宁宁要快一些，她平日里有些懒散，总是喜欢在我那偷懒，不愿意闭太久的关。”
李平安将老妪搀扶入座，自己则坐在了侧旁。
李平安抬头看向老妪，正色道：“我非卖弄这点修为，只是因，我与宁宁情投意合，我需让您知晓我能帮上您，我不想在我力所能及之处，还让宁宁的人生留下什么遗憾。”
老妪温柔地摇摇头：“孩子，此事与你和宁宁都无关，是我祖上的缘故。”
“您是宁宁的至亲，而今身形枯败、气息奄奄，如何与我无关？”
“唉，”老妪道，“此事我能替宁宁解决，你就莫要操心了。”
“伯母可是不信我？”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推到了老妪面前。
万云宗内门长老牌。
老妪轻轻皱眉：“这？你怎得都成长老了？”
李平安笑道：“我现在是万云宗内门长老，这是因为一些机缘所致，我尚未能成仙。”
林菲小声道：“这怎么可能？”
老妪目中多有思索。
李平安又自衣袖中取出了另一枚玉牌。
东盟三品巡查使。
“伯母，此间苦衷还请告诉侄儿，我定竭尽全力相助！”
李平安目中多是诚挚。
老妪苦笑道：“这非多大势力、多大修为就能解决的麻烦，这是……罢了，你能来做客，我心底很是欣喜，不要说这般话了，你是个好孩子，我也能感受到你对宁宁的心意，如此我就没什么牵挂了。”
李平安微微皱眉。
忽听一声笑声自外传来：
“哈哈哈哈！亲家母！有麻烦就说！我儿子帮不了的，我来帮！”
三道身影径直落在竹屋外。
李大志拱手向前，徐升老仙人负手前行。
王鑫辉含笑站在门口，散出真仙仙力，结成结界覆盖此地。

第118章 不老之泉
突然落下三名仙人，还有那沉沉的仙人威压，让牧宁宁的母亲与姑姑有些无所适从。
见‘老妪’面露疑惑，李平安连忙介绍：
“这位是徐升前辈，乃东洲炼器宗师，有长生金仙之道果。
“这是家父，万云宗铸云堂堂主，道号大志。
“这位是王执事，乃门内高阶执事，有……近来刚突破真仙。”
宁宁母亲牧慈霖此刻不得不心生警惕。
她道：“各位为何……宁宁为何不在？”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解释，李大志已是笑呵呵地拿出几枚玉符，递到了牧慈霖手边。
李大志笑道：“这是宁宁往日里给我发过的几次传信玉符，以此证明我等身份，此处远离修行世界，与凡俗也无太多交流，着实太过僻静，很多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亲家母来看，这些玉符写了什么。”
牧慈霖坐下仔细查阅，眉目间多了几分温柔笑意。
她叹道：“我这女儿能得您关照，着实是她此生的福分。”
“瞧您说的，我家平安的福分，全用在遇到宁宁了！”
李大志爽朗笑着：
“宁宁与我家这小子算是一同修行的，他们两个在流云观时就形影不离，宁宁先拜师，我家平安后拜师。
“亲家母，此次我未把宁宁带过来，其实是因，我也不知，能不能让她看到您现在的状况，除此之外，绝无他意。
“本来我家平安与宁宁商量着，就这一年之内来牧家拜访，所以我请王执事南下时，路过此处来提前看看，王执事发现了此地异常，也察觉到了您这状况，赶忙回去言说，所以我才带平安匆匆赶过来，看能否帮您恢复生机。
“此间多有冒犯，在这给您赔个不是。”
牧慈霖忙道：“堂主莫要这般说，当真折煞了我牧家。”
李平安心底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是他之前不够真诚吗？
不是说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吗？
自己刚才好说歹说，宁宁母亲总归是带着一种不信任感和疏远感。
好家伙，父亲一开口，宁宁母亲迅速迷失在了那一声声‘亲家母’中！
这可真是……
李大志与牧慈霖又寒暄几句，直接转入正题。
李大志将一只玉瓶拿出来，摆在了牧慈霖面前，拱手道：“亲家母，这是王执事暗中从你这带走的泉水，据说喝了就能得身孕。”
牧慈霖含笑点头，并不感诧异。
她道：“堂主可是为此而来？”
“这个，”李大志摇摇头，“此物听着很玄妙，但我观您这状况，大概也知，此物并非凭空孕育，代价极大，我已有子嗣，倒也不必再要一个了。”
牧慈霖笑叹：“堂主慧眼如炬，一言说中要害，唉，我牧家自古至今，已是要逐渐消亡了。”
徐升在旁抚须沉吟：“牧？此刻老夫才注意到，牧家这个牧姓，还真是少见。”
牧慈霖笑着问：“这位金仙前辈可知牧姓之起源？”
“道友考不住老夫。”
徐升抚须笑道：
“老夫自上古就在人皇陛下的军中效命，如何不知牧姓之由来？
“轩辕陛下有十二位神相神将，此间就有一位力牧大人，其功勋、名望与风后大人不相上下，曾驾车率十万仙兵冒死截断蚩尤大军的后路，让蚩尤大军腹背受敌，乃逐鹿一战的大功之臣。
“牧姓、力姓，源于这神将。”
李大志问：“力牧神将今安在否？”
徐升道：“力战蚩尤帐下数名大将，力竭而亡。”
牧慈霖叹道：“开辟此地的我牧家先祖，便是力牧先祖的小女儿。”
徐升不由肃然拱手：“失敬了！”
“多谢前辈，还能记得我家先祖荣光。”
牧慈霖起身行了一礼，在林菲搀扶下再次入座。
李大志皱眉问：“既是神将后人，为何……抱歉，我可能言语有些不当，但我看牧家，已是没了修行之法。”
“此事说来话长。”
牧慈霖慢慢起身，看了眼李大志拿出的瓷瓶，笑道：
“既然我家秘地早已暴露，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各位请随我来。
“唉，这还是我第一次将这般秘密展露给外人，世世代代背负在我牧家背上的那块石碑，今日总算能落在地上了。”
“亲家母您慢点。”
李大志抬手虚扶，一片仙云包裹住了牧慈霖苍老的身形。
李大志扭头对李平安眨了下眼，李平安含笑向前，躬身扶着牧慈霖的胳膊。
一行人离了竹屋，朝牧慈霖的住处赶去。
王鑫辉本想在前面领路，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低头跟在了后面。
与此同时。
他们一个半时辰前刚离开的那座东安城中。
一道无人可见的阴影，自城中各处仔细搜寻了一番，最后进了欢谷的联络点，醉月楼。
……
‘夭寿了！这般煞神，怎么直接找过来了！’
孙盈盈提着有些拖沓的裙摆，风风火火地赶往醉月楼地下四层的密室。
醉月楼内虽然布置了许多杀招，但在金仙高手面前，这些东西根本不够看。
抵达‘莫问情’曾待过的密室门口，孙盈盈呼了口气，那双眸子变得十分明亮，双手端在身前，面前木门被她用仙力缓缓拉开。
房中，那名身穿灰袍、戴着青铜鬼面、头发灰白的老者，面对窗户负手静立。
尹琳婆婆站在老者后方不远处，此刻嘴角沁血，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尹琳婆婆身上的宽边裙没有任何褶皱，此地也没有斗法的痕迹；
而孙盈盈自是察觉到了，一股强横的道韵包裹在尹琳婆婆身上。
金仙威压！
孙盈盈展颜向前，笑道：“这位前辈，何必这般逼迫我等这般弱女子？前辈应当知晓的，我欢谷有秘法，可知一切杀生事，尤其是对我欢谷不利之事。”
面具老者扭头看了过来，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他道：“此地的正主总算到了。”
孙盈盈上前搀扶住尹琳婆婆，笑道：“您说这话，我当真听不明白呢。”
面具老者冷然道：“贫道不与你废话，我血煞殿有双煞昨夜折在此处，此间应当是有你们欢谷的功劳吧？”
“前辈您莫非不知，我欢谷本就是买卖消息之处。”
“我血煞殿历来给欢谷孝敬的灵石也不算少吧？”
孙盈盈正色道：“我等绝没有出卖任何买家卖家的消息，这可是我欢谷安身立命之本。”
老者目中多了几分冰冷杀意：“那双煞的落脚点，又如何会暴露！”
孙盈盈巧笑嫣然；“这个消息，价值一方灵石。”
“哼！”
老者甩出了一只储物戒指。
孙盈盈将戒指摄入手中，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顿时眉开眼笑。
她快声道：
“饿绝煞义子乃拓跋家拓跋寒，行事浮夸、生性放荡，昨夜曾在我这醉月楼中与人争风吃醋，他的剑奴亦在身侧。
“前辈可能不知饿绝煞做过之事，这剑奴是拓跋寒的亲生父亲，拓跋家被饿绝煞吃干抹净、留下躯壳，成了饿绝煞的藏身之地。
“那剑奴就是最大的破绽。
“万云宗当时有一元仙在明、一天仙在暗，天仙应当是察觉到了老剑奴就是原本的拓拔家主。”
老者双眼微微一眯，似是随时都可能暴起杀人。
孙盈盈不以为意，与老者正面相对，一双明眸散着点点光亮。
老者缓缓点头，淡然道：“昨夜动手的是谁？”
孙盈盈笑道：“这个消息要三方灵石。”
老者扔来了一只储物手镯。
孙盈盈小心查探，仔细清点，很快就抬头说道：
“昨夜之事，前辈应该已有所耳闻，现在城外还有千名东盟仙兵驻扎。
“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万云宗众仙在东安城动手时，万云宗天仙清素、东盟五品武斗使，率八千仙兵围攻拓跋家，将拓跋家直接端掉。
“东安城的事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等在暗处见了个大概。
“昨夜出手的，有隗元宗开山祖师徐升，他灵宝众多、金仙修为，几乎一力镇压了贵殿的双煞。”
“徐升？”老者冷然道，“那个倚老卖老的老匹夫！”
“除此之外，就是万云宗众仙人了。”
孙盈盈眯眼道：
“我们这还有一个独家消息，是关于昨夜万云宗仙人中藏着之人的，您绝对会感兴趣。这消息只要二十方灵石，且只卖您一人。”
唰！
老者突然出现在孙盈盈面前，一只大手摁住了孙盈盈雪白修长的脖颈，将她直接提了起来。
尹琳婆婆刚要出手，却被老者鼓动的袖袍打飞，身形撞在了房中厚厚的结界光壁上。
老者冷然道：“赚这么多灵石，就不怕没命花吗？”
孙盈盈脸蛋涨的通红，却依旧心平气和地道：“我欢谷众，一损俱损，前辈您想想自身清誉与自家宗门就是，我这薄命，自不足惜。”
“哼！”
面具老者将孙盈盈摔在地上。
老者袖子一甩，身形一闪出现在门外、再闪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句不加掩饰的威胁。
“贫道劝你们欢谷一句，不该探查的消息不要探，终有一日你们会惹火烧身。”
孙盈盈捂着脖子咳嗽几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回几句场面话，却突然发现，自己刚收的储物戒指和储物手镯已没了踪影。
她杏眼瞪圆，直接骂道：
“上古得道的老金仙都这般小气吗！买消息的灵石还要拿回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好了，好了。”
尹琳婆婆擦着嘴角鲜血站起身，孙盈盈连忙向前搀扶。
这婆婆叹道：“这个血煞殿副殿主背景很深，今日他就算杀了你我，总坛那边应该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哼，”孙盈盈鼓了鼓嘴角，“这也太小气了！”
“打发走就行了，扶我坐下，让我歇息下。”
孙盈盈奇道：“姥姥，您说他搜遍全城，都没找到万云宗藏着的那个年轻弟子吗？”
“就算是找到了，他又敢如何？袭杀天力老人亲点的三品使者吗？
“再说，我们只是探查到，当时出现了爆云丸和迷药毒药，出手风格与那个年轻弟子相近，倒也并未确定他就在此地。”
婆婆摇了摇头：
“如此看来，血煞殿二煞突然现身，就是这位副殿主背后下令了。
“这件事，盈盈你就不要多管了，相关消息封存就可。
“唉，这个血煞殿，若是就此安生下去，兴许还有点活路，若是继续这般作恶，这个副殿主背后的人，怕也护不住他了。”
“姥姥，他背后有谁呀？”
婆婆笑道：“这个消息要一百方灵石。”
“哎呀～姥姥～”
孙盈盈不依地晃着尹琳婆婆的胳膊，后者只是含笑摇头，老眼中多了几分忧虑。
……
东洲南段，牧家庄。
牧慈霖的主卧衣柜后，有一扇被结界笼罩的暗门，暗门后是顺直向下的长长阶梯。
李平安放出几颗照明宝珠悬浮在众人身前身后，将此地照的宛若白昼。
阶梯两旁石壁上，有着一幅幅壁画。
这些壁画被浅浅灵力包裹，历经了七万余年的沉淀，依旧栩栩如生。
结合壁画上的内容，以及牧慈霖缓缓的讲述，李平安已是大概了解了牧家的由来。
逐鹿之战，上古落幕的标志性事件之一，就是黄帝与蚩尤的大决战。
这一战如今被世人称颂，轩辕黄帝英勇善战、诸人族神将奋勇杀敌，等等。
可实际上，开战前的情形对人族十分不利。
敌众人寡、敌强人弱，百族倾尽所有一战，人族面对疯狂的百族，前面数十场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是输多胜少。
蚩尤带着八十一名百族首领，已是有势如破竹的迹象；而人族因为此前推翻天庭之战，损失了众多第一代人族，高手数量略显不足。
逐鹿之战这个大决战开打前，人族已是岌岌可危。
输了怎么办？
人族各高手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牧慈霖叹道：
“当时，八十一名战力不足、道境尚可的人族子弟被选了出来，各领命令，拿着伏羲氏陛下占卜的卦象，朝天地间四散躲避。
“我牧家先祖，带着三千六百多名重伤的仙兵仙将，按伏羲氏陛下给的玉符，寻到了此处，进了伏羲氏此前设下的大阵。
“他们随身还带来了上古秘宝，昆仑山西王母赠我人族的……不老之泉。”
甬道深处传来了叮咚水声。
李平安和父亲对视一眼，两颗照明宝珠向前开路，众人已是到了甬道底部，拐个弯就见到了两扇虚掩的石门。
徐升前辈轻轻摆手，石门发出了几声低吟，露出了前方那并不算宽敞的地下石殿。
石殿的阵法禁制尚在运转，在外就算是徐升这般金仙探查，也没发现半点踪迹。
王鑫辉之前其实也是因为发现了暗门，才顺藤摸瓜找到的此处。
李平安打量着这处大殿，道心泛起了一丝沉闷的情绪。
大殿四分之一的区域，摆放着一件件残破的战甲，那是众仙兵仙将留下之物，在这些战甲前，还有一面石碑，上面刻画了三千六百个字符。
人族上古兵将埋骨之所。
大殿居中位置，只有碗口大小的清泉，向外冒着潺潺溪流，而此地之水已承装了满满一池。
牧慈霖道：
“这座大阵笼罩了方圆百里，又是伏羲氏陛下所做，旁人从外无法探查到它的存在，此地就自此隐世。
“各位所见，在各处分布的村寨，都是当年仙兵仙将之后，而今总共有十二万七千六百余人，除却此地，都已不知当年历史。
“那就是不老之泉，也是我牧家一直背负的秘密。
“这口不老泉唯一的作用，就是……假如我人族战败了，等外围大阵自行撤掉，就凭此物，为我人族增一丝繁衍之机。
“可，大概千年前，外围大阵自行消散了，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人族盛世。
“七万余年，一千六百名我牧家先祖，代代饮灵泉之水，未婚而诞女……唉，我们……我们到底守护了什么？”
“守护了一份希望吧。”
李平安轻声道。

第119章 李平安灵泉悟道！
知晓了不老泉的来历，男人们在不老泉旁感慨古今。
李大志喃喃道：“这就是昆仑秘境内的不老泉？”
李平安手中拿着一本古籍不断翻弄：“应该是被西王母用大神通分出的分泉。”
“唉，”徐升道，“当时我就听闻了，伏羲氏陛下为人族安排了八十一条后路，为的是人族之火不灭……牧家诸先祖千古。”
牧慈霖躬身道谢：“多谢前辈。”
徐升正色道：“小牧，我有一家宗门，宗门门人弟子也有数千，稍后你就随我去我家宗门修养吧，我为你去找寻延续生机之宝物，小牧你不必多想，这只是我对力牧大人后人的敬重！”
牧慈霖含笑摇头：“多谢前辈，我家世世代代在此，我如何能离去？只想，趁我还有几年活头，为先祖再上上香、烧烧纸。”
“哎呀，我在宗门内给你立个山峰，把这里全搬过去。”
徐升大手一挥：
“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这个不老泉在这，后面只要走漏消息，会有一群群妖魔邪修蜂拥而至。
“先说好，我对不老泉没啥想法，我们隗元宗是炼器的。”
牧慈霖还要再拒，忽听旁边传来了李大志的咋呼声：“平安！平安你别碰啊！沾着就怀孕！”
几人扭头看去，却见李平安手中拿着一只小葫芦，被李大志拦在池边。
李平安问：“伯母，我弄点泉水研究可以吗？”
“自可，”牧慈霖看李平安的目中满是慈祥，“平安你随意自取，但需记得，千万不要喝下去，喝下去就真的会孕育子嗣，然后就如我这般。”
“多谢伯母！”
李平安紧紧抿嘴，又在袖中找了好一阵，拿出了……法器口罩戴在了脸上。
李大志忙道：“给我一件！我也收点！好家伙，有这东西在，哪里还能有不孕不育。”
李平安小心翼翼的用法力控制葫芦，开始用方言窃窃私语：
“原来真的能有女儿国这个说法，爸，单性繁殖啊！”
“你那个小老虎要不要出生后就喝一口？”
“爸过分了！我好不容易有个威风的坐骑！而且这东西副作用应该很大。”
“哈哈哈！我就说，我看宁宁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天姿不凡，没想到啊，竟是力牧大人的后代，哈哈哈！”
徐升骂道：“你们爷俩在那嘀咕什么呢？说点老夫能听明白的话！”
李平安已是装好了泉水，用了数重封禁之法封禁，收入了单独的储物法器中。
他转身看向徐升，笑道：“我们在研究这不老泉的用法，对了伯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询，这不老泉是只能生育一人吗？”
“是这般。”
牧慈霖缓缓点头，示意众人来一旁入座。
她见李平安对此颇感兴趣，于是详细解释了一遍这不老泉的用法和害处。
李平安仔细听着，很快就开始皱眉沉思。
不老泉，为何是名为不老泉？
如果是子母河水一般，那应该是叫‘子母泉’这类的名字吧？
此泉源于西昆仑的西王母秘境，是西王母上古时赠送给人族的宝物，这个泉水的效果是喝了就怀孕，而此刻，牧慈霖伯母又说……
“这是真正的受孕吗？”
牧慈霖目中多是痛苦之色，叹道：
“对此我其实一直很困惑，我的母亲、我母亲的母亲也十分困惑。
“我们在此地祭祀先祖、服下泉水之后，孕育十日，诞下一女，而后随着女儿的长大，母亲就会迅速衰败，等女儿长到四十岁时，母亲就会恰好枯死。
“与其说是孕育，倒不如说是一种生机的传承。”
李平安脑海中捕捉到了一丝灵光，突然问：“只是传承生机吗？”
牧慈霖怔了下，抬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皱眉道：“有没有其他传承之物？比如……先祖的记忆？”
牧慈霖紧紧皱眉，低声道：“此事不便对外人道。”
李大志笑道：“亲家母……”
“自然，与你们说也是可以的。”
牧慈霖苦笑道：
“此事有些难以启齿，也是我想将此事终结于我这一代的唯一原因。
“此前，我母亲就曾去万云宗修行，想拜入仙门，不再回来。
“可惜终究距离仙缘差了半步，最终无奈回归此处，传承了我这一代。”
李平安已是明了，皱眉道：“牧家先祖，力牧之女的记忆还在传承吗？此刻这份记忆就在您灵台？您体内有一股堪比元仙境修为的灵力，这股灵力就是传承下来的记忆吗？”
牧慈霖道：“确实是这般。”
李平安又问：“那您是力牧之女，还是牧慈霖？”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徐升在旁道：“得罪了。”
言罢，徐升轻轻拍出一掌，牧慈霖背后生出了少许云雾，而云雾中凝成了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十分浅淡，依稀是一名白衣女子；
另一道身影只有浅浅的轮廓，就是牧慈霖的身影。
见此状，徐升、李大志、王鑫辉的表情都有了明显的变化，李平安坐在那不断思索。
王鑫辉小声道：“这可算是……夺舍？”
“别瞎说！”
李大志忙道：
“这般秘法只是为了不断繁衍传承，如何算是夺舍？”
“这事还真有些玄乎。”
徐升抚须思索，沉声道：
“以此法繁衍，应是无奈之举。
“老夫仔细探查了一番，力牧之女的灵力虽在，属于力牧之女以及后面一千六百多名牧家先祖的记忆也在，但这些记忆层层叠叠、互相干扰，已是如混沌一般。
“此法传承不能超过九代，不然九次的记忆就会互相混淆，能留下来的不过是那团灵力。”
牧慈霖叹道：“我母亲死后，这团灵力归于我身，我自那开始就没能有一夕安眠，只要我入睡，就会做各种各样的梦境，醒后就会无比疲累。”
徐升道：“传承的次数太多了。”
“错了。”
李平安突然开口，几人同时看了过去。
李平安闭眼传长叹了声：“这不老泉并不是做繁衍用，这是疗伤用的！”
“疗伤？”李大志有点迷糊。
李平安快声道：
“假设一名重伤的元仙喝下泉水，十日之内诞下与他同性别、资质相差不多的新的生灵，等该元仙死后，他的生机、他的记忆都会进入这生灵体内，这个还没有任何记忆的新生灵，不就是相当于这元仙重活了一次？”
众人眼前一亮。
李平安又道：
“不老泉这个名字就已说明了一切，如果是做繁衍用，新诞下的生灵随着年纪增长，就有了自己的记忆、自己独立的人格。
“若旧生灵的意识无法占据主动，就会出现这种记忆混淆的情况。
“所以，这泉水其实只有一个用法，就是喝水、生子、旧躯自尽、记忆转移，得新道躯延续生机。
“我在古籍曾看到只言片语，西王母有数种不死大药。
“恐怕，这不老泉就是西王母的一种不死大药！西王母赠给人族，是为让人族高手濒死复生用！”
李大志沉吟几声：“此物不能在外流转了，必须保护起来。”
“如果牧伯母同意，就带回徐升前辈那里吧，不然就交给东盟也行。”
李平安念头飞速转动，他看了眼元神跟前飘着的霞光，正色道：
“父亲，咱们万云宗人多口杂，您只是堂主，恐怕难以保密。
“此前因为铸云堂之事，已有很多奸细混进外门。
“徐升前辈的隗元宗相对僻静，徐升前辈也是金仙之境，能护持此泉。
“其实最好是交给东盟，让东盟守护。”
李大志和徐升各自沉吟，显然都对此泉水有点想法。
李大志道：“万云宗确实不宜安置不老泉，徐升前辈那可以考虑，不行就直接交给东盟吧。”
徐升道：“交给东盟最妥当，此地不老泉本就是人族之宝。”
李平安道心安稳了几分。
他可真怕，不老泉引发万云宗劫难，从而应了自己父亲的劫。
牧慈霖笑道：“可否等我逝去后再动这口泉水？到时随意平安你处置。”
李平安起身做道揖行礼，问：“您可想到了破解这般传承的法子？若牧家历代先祖的记忆侵入了宁宁的灵台……”
牧慈霖抿嘴叹息：“我能想到的法子，其实就是自沉不老泉。”
“没用的，伯母，”李平安又问，“我想知道，您母亲当初是如何选的？”
牧慈霖低头不语。
“果然是这般。”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无奈，继续道：
“你们应该很早之前就开始尝试中止这般事，但每一代都失败了吧。
“上一代逝去后，这股灵力就会去找下一代，然后影响下一代，让下一代回到此地，饮用泉水。
“您体内的这团灵力，经过一千六百次传承，已是与这口泉眼无法分割。
“牧家其实已成了不老泉的傀儡，因为错误的用法，不老泉已成了牧家身上的诅咒，而这个诅咒，即将蚕食宁宁。”
“平安！”
李大志定声道：“道歉！”
“抱歉伯母，我话难听了些，您多担待。”
李平安拱手行礼，随后皱眉走去了不老泉，自泉边盘腿打坐。
“徐前辈帮我布置一层结界，我有些感悟，需在此处闭关几日。
“我绝不能看宁宁重蹈覆辙，一切难题都该有解法。
“若要将此不老泉交给东盟，就请徐升前辈去一趟天之墟，拜见天力老人，请天力老人来此一趟吧。”
言罢，李平安闭目凝神。
他身旁出现了一颗紫色宝珠，围着他不断转动。
徐升盯着宝珠看了几眼，目中多了几分满足感。
这位老前辈道：“咱们去外面吧，商量商量如何通知东盟，小牧、小林，你们两个不必担心，平安有个外号是东洲悟道石，其他人来这可能帮不上你们，平安却不一定。”
牧慈霖与林菲对视几眼，看向李平安在不老泉旁静静打坐的背影，只得叹息点头。
李大志想了想，让王鑫辉去请清素与萧月下来。
片刻后。
清素站在地下大殿的入处口，静静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
萧月与牧慈霖热络地聊着牧宁宁的修行逸事，让此地氛围不至于太僵硬。
……
不老之泉，不死之药。
此泉正确的用法，其实是诞下新灵之后，自斩旧躯，转移记忆、生机乃至灵力。
牧家却只是当这是单人受孕之法，以至于传承一千六百代，深陷不老泉的诅咒之中。
还有一个问题，李平安此刻没能想明白。
昔日力牧之女带三千六百名伤员来此地，被这座伏羲大阵困住，就在此地安守不出。
他们在进入此地时，人族正是岌岌可危的边缘，当时谁也不知黄帝能不能打赢蚩尤，假如人族败了，那这三千六百名仙兵仙将，就肩负起了在此繁衍生息、积蓄实力的责任。
这三千六百仙兵仙将的道承去哪了？
如果他们是带着危机感开始避世，用大阵自封，那此地的人族危机感应该一直很重，而且仙兵仙将之中就没有后续突破的吗？
此地大阵千年前消散，而此地留存的只是十多万凡人。
不对……
李平安睁眼看向前方不老泉。
假设第一批来这的人族是知晓不老泉正确用法的，这些无法再战的仙兵仙将，会不会用不老泉延续自身？
换而言之，那三千六百名人族仙人服用不老泉之后，斩了自我，却没了后音儿？
这不老泉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
李平安想不透也想不明，他苦思冥想之时，心底突然浮现出了，牧宁宁身形枯败如她母亲的画面……
‘定不能让牧师妹被那股灵力入侵！’
李平安轻吸了口气，给自己戴上了口罩，抬手对着前面轻轻一点，一滴不老泉泉水飞出，自他掌心悬浮。
他开始抱元合一，一缕缕灵识探入这不老泉泉水中，细细推演、小心剖析。
这个问题，李平安其实有个比较残忍的解决之法——强行击溃牧慈霖体内的那团灵力。
但那团灵力应该是与这不老泉密切相关，这么做的后果，轻则毁了不老泉，重则会直接杀了牧宁宁的母亲。
故，除非万不得已，李平安不想走这一步。
‘若实在不行，就只能先为宁宁母亲延续生机，再请云中子老师出面，带我去西昆仑秘境拜见西王母。’
李平安心底一叹。
他其实并不愿与这些天地间的大能有太多牵扯。
但如果是为了救自家师妹……亲都亲了，岂能不管不顾？男人总该有这份担当。
李平安静静思索，掌心的水珠似在不断闪烁。
渐渐的，李平安身周起了淡淡的雾气，灵泉之中似有一缕缕云烟弥漫而出。
“嗯？”
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的清素轻咦一声，身形出现在李平安身后。
她刚想探查李平安灵台，灵泉中忽地出现了一束七彩霞光，照入了李平安的眉心，李平安身周立刻多了一股玄妙晦涩的道韵。
李平安嘴角绽出少许微笑，似有所明悟。
‘徒弟又悟到了新大道！’
清素嘴角微微上翘，无声退去一旁，又拿了个面纱遮住嘴，小心翼翼地守护在李平安身侧。
与此同时。
西昆仑山，洒满了七彩霞光的秘境中，长满了参天巨木的宝池旁。
披着一张兽皮薄被、自池边宝座上趴着入睡的美丽女子，慢慢睁开一双凤眼，眼底似有无边星辰闪烁。
“哈——嗯——”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身，如瀑青丝与薄被同时滑落，露出了她匀称健美的完美道躯。
下方池水中修行的百多名女子同时睁眼，看向了这已近万年未醒的秘境之主。
“有趣，竟有人族炼气士试图参悟吾之大道。”
她轻笑了声，随手招来一面宝镜。
先天灵宝，昆仑镜。

第120章 一滴灵泉吞入腹！
李平安此刻当然不知，因为他的悟道，惊动了不老泉的‘原主’。
他正沉浸于无尽仙光之中，上下求索、不断感悟。
李平安的目标，是防止牧宁宁被牧家传承的这股灵力‘夺舍’；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解开不老泉之秘。
其实他已掌握了许多线索，现在只需要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就能还原不老泉的真相。
那三千六百多名跟随力牧之女来此的人族伤员，就是这些线索中的关键。
顺着这个思路一直探索，李平安渐渐就沉入了悟道之境。
那一滴被他摄入掌心的不老泉水，在他灵识探查下，渐渐出现了一些玄妙晦涩的道韵，而当他尝试分析这些道韵，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道门户。
李平安此刻的心境无悲无喜，道心一片空明。
他元神周围环绕起了天工万象图、镇山印、沧月珠，头顶金云似在不断涌动，万千青云前赴后继，将金云直接压下。
李平安自那门户之中向前不断走动。
如何解救宁宁的母亲？
渐渐的，李平安似是握住了一条绳索，他不断拽动这条绳索时，道心明悟了许多道理。
不老泉蕴藏的大道，乃聚合生机、延续生机。
此理如果运用到元神修行上，又会有什么效果？
李平安心底灵光乍现，元神轻轻震颤，而他手中的绳索越来越多，一条条感悟自他心底丛生。
不知过了多久。
李平安灵台一声巨响。
那不老泉绽出一束金光，打在了殿顶之上，让整个河谷接连震动。
……
“平安！这是咋了！”
李大志、萧月、徐升前辈、牧家主母以及林菲，匆忙赶到地下大殿中。
他们刚要向前，却被清素布置的结界拦住。
清素此刻就站在不老泉角落，对众人轻轻摆手。
李大志定睛看去，却见李平安不知何时，已漂浮于不老泉泉眼上方。
不老泉绽出道道仙光，连接到了李平安的胸前，这些仙光又自李平安背后涌出，回归不老之泉。
这个过程中，不老泉没有任何生机外溢。
似乎是，李平安与此地蕴藏的大道，在互相交流、互相理解。
距离李平安说要在此地闭关，已是过去了三日，他们饭都吃了七八顿。
那牧慈霖的气色，在李大志拿出的丹药堆砌下，已是比此前缓和了不少，走路也已有了力道。
牧慈霖问：“平安当真是在悟道吗？”
“啊，”李大志叹道，“这孩子没事就喜欢瞎捉摸，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哈哈哈哈！他这要是领悟了不老泉之秘，以后难不成……他瞪一眼别人，别人就要怀孕？”
“嗤！”
萧月掩口娇笑，轻轻打了一下李大志肩膀，柔声道：
“师叔您别瞎说，平安是在修行！”
“啊，”李大志啧了声，“这修行方式也太吓人了，这要是一个不稳，直接掉入不老泉，那该如何是好！”
徐升笑道：“快别说了，我都不敢想这情形，你派那王鑫辉去天之墟，他会不会迷路了？”
“迷路不至于！”
李大志笑道：
“就是怕他见不到天力老人这般高人，不过前辈放心，我也传授了锦囊妙计，定能引起那天力老人的关注。”
徐升略有些心虚：“你让王鑫辉去东盟总部哭闹上吊，说他崇拜天力老人，见不到面就自刎当场……真没事吗？”
“这有啥，”李大志笑道，“回头我就给鑫辉升为外门长老、加上点月供，顺便把他名字写入万云宗的英雄榜。”
徐升点点头，心底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啊，对，王鑫辉突破进了真仙境，本来就该提为外门长老……
忽听一声粗狂的骂声自头顶传来：“呵，好一个大财仙人！连我都敢算计！”
众人如临大敌。
清素抬头看了眼，嘴角露出几分微笑，身形一闪而出。
少顷，清素与一名面容温柔、外表颇为年轻的女天仙一同回返，后面还跟着一个英俊潇洒的真仙道人。
这自是天仙雯柔与子桑道人。
雯柔笑道：“徐升前辈、大财仙人，还有这几位道友，家父在外等候，此地似是上古人族所留之地，可莫要轻易毁坏了此间之物。”
李大志与徐升对视一眼。
李大志的光头黯淡几分，小声问：“那位天力老人真来了？”
“哈哈哈！好久没拜见这位前辈了，走啊大志贤侄，你脚怎么软了。”
徐升一把抓住李大志，连拉带拽，提着李大志离开了地下大殿，赶去与天力老人见礼。
雯柔与子桑这对师徒同时向前，仔细打量了几眼不老泉和李平安，也是啧啧称奇。
雯柔笑道：“平安连这传闻中的不老泉都能领悟？当真不愧大悟之名。”
“师父，我就说吧，李兄每过一地，不是捞点好处，就是增点感悟。”
子桑道人笑道：
“此前东海之滨，与李家叔叔只是匆匆一见，弟子过去打个招呼。”
雯柔皱眉道：“你是想去蹭气运吧？”
“哎呀，师父，您给徒儿留点脸面！这可是大财仙人！心怀天下、人族脊梁！”
子桑道人拱拱手，提着道袍下摆跑回甬道。
一旁那牧慈霖与林菲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些茫然。
这片桃花林，未曾这般热闹过。
不多时；
一身朱红宽袍的天力老人背着手，缓缓步入地下大殿。
在李大志的指引下，天力老人参观了此地壁画，了解了牧家历史，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待见到牧慈霖，天力老人也是拱手行礼，沉声道：
“牧家先祖千古。
“东洲有如此秘地，我东盟此前竟从未发现，以至于力牧神将之后受此劫难，实属不该。
“我当年曾追随力牧神将征战百族，而今我苟活于世，竟不知力牧之女被大阵困于此地……”
天力老人眼圈有些泛红。
那一声长叹，道尽了不知多少艰难坎坷。
牧慈霖忙道：“大人您不必如此，我牧家诸先祖一直是十分快活的。”
天力老人看了眼李平安，禁不住啧了声：“好家伙，西王母的不老泉也能参悟？不愧是他！”
言罢，天力老人又瞪了眼李大志。
李大志满脸堆笑，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天力老人，更不知该如何与这位人族功勋老前辈套近乎。
天力老人道：“牧家主母，咱们先去上面，我先为你诊病，若我不行，我就喊东盟医术最高之人，若还不行，我就带你去火龙洞拜见诸位人皇……我人族有今日之盛世，全赖各位先哲之牺牲，东盟决不允忠烈之后受这般劫难！”
言罢，天力老人拱手做请。
牧慈霖求助般看向李大志，李大志向前安慰几句，让萧月搀扶牧慈霖离了地下。
不老泉上，李平安掌心的那一滴泉水，已是化作一缕缕七彩霞光。
这滴泉水在不断聚合、分解。
李平安嘴角露出了浅浅笑意，他已明悟了此间之道理，握住了那条大道的开端。
此道不知何名。
李平安悟到的，与缔造不老泉的那条大道，并非完全相同，有许多李平安自己的感悟与理解。
——就如，人族炼气士只是‘法天地’而不是‘融天地’。
李平安为这条新得的大道命名为【灵蜕】。
此道乃生死大道的浅显分支，也是通往生死大道的一条小路。
……
这边李平安倒是悟道顺遂；
可牧家主母那边的问题，却让众人一筹莫展。
天力老人是金仙巅峰大圆满的修为，见多识广、道韵圆满，他仔细为牧慈霖诊断一二，道出了牧慈霖的结症。
其原因就是如李平安所悟到的那般——因不老泉的错误使用，导致这漫漫岁月，出现了一千六百多个独立的意识，而这些意识又因不老泉的灵力糅杂一团，难以区分。
天力老人叹道：
“如果从不老泉的角度来看，这七万余年，一直是一个人在不断轮转生死。
“可实际上，每一次轮转，都会诞生出一个全新的魂魄。
“也就是说，那位牧宁宁在此刻并非力牧之女，只有当牧家主母离世，这团灵力归于牧宁宁之身，牧宁宁才会变成力牧之女。
“唉……”
他没有往下说，因为要解决这个问题，他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做一个取舍。
因本质是一体的，母亲与女儿只能存活一人。
李大志问：“可否用丹药，让我亲家母一直续命？”
“是不老泉要收她生机，再转给牧宁宁，”天力老人摇摇头，“如果粗暴一点，可以直接毁灭不老泉，不过那样……唉！”
那团蕴藏了一千六百多个意识的灵力，以及牧慈霖本身都会随不老泉而消亡。
“不用担心，”天力老人道，“我这就传信喊人，请几位医术高超的金仙。”
牧慈霖起身叩拜：“还请前辈救救我家女儿！我这性命本就无多，何必挂念！还请前辈救我女儿！”
天力老人连忙将她搀扶起，正色道：“我可答应你，若事不可为，保你女儿性命，但这般还没尝试，如何能轻言放弃？还请牧家主母信我这个老骨头一把，若能救两人，我们自当救两人！”
“这……多谢前辈。”
“唉，别喊前辈了，”天力老人感慨道，“若真按不老泉的规则来算，您就是力牧神将之女，我该喊您一声大人才是。”
牧慈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天力老人看向李大志，又笑道：“牧家主母，你看看你这亲家公，他可是我人族当代的大气运者，有他在这，您定能逢凶化吉、万事平安。”
牧慈霖尴尬道：“平安和宁宁还没成亲，却也不能这般喊的。”
“没成亲啊？”
天力老人眨了下眼，看向李大志，心思莫名开始活泛了起来。
是的，他也有一个女儿。
而且女儿当着他的面，夸平安许多遍了。
平安是谁啊？那可是合真境硬抗天道的年轻人！
忙正事、忙正事。
天力老人发出去了六枚玉符，半天内就招来了六位在东盟秘境养老的金仙。
这六位人族神医，在牧慈霖和不老泉之间不断往返，最终却是各自摇头，将天力老人拉去了竹屋外的角落，暗中对天力老人传声：
“毁泉，牧家主母依然救不活，牧家主母的魂魄，已是与她历代先祖的魂魄糅为一体了。”
“或许只有西王母可救。”
“可西王母最近万年已没有露面，此地不老泉也非西王母所赠，而是当年伏羲氏陛下仿造的那批……”
“现如今，不如从了牧家主母的心愿，保护她女儿吧。”
“力牧之女已无法救，一千六百道魂魄互相糅杂，这属于是救无可救，不毁这泉，那股灵力还会找上她女儿。”
“只有找西王母了，找伏羲氏陛下想必也没什么办法。”
天力老人闭目长叹，眼底泛起了几分无奈。
这不老泉虽珍贵，但东盟内部其实是有一批存货的，此物的限制也很大，服用不老泉疗伤者也只能是天仙之下……
可力牧之女就在眼前，力牧神将唯一的血脉就在此地，若毁泉灭灵，他道心着实难安。
天力老人道：“我去求西王母！”
他话音刚落，一名老金仙突然指着天边喊了句：“青鸾！”
“哪儿啊？”
天力老人与几人扭头看去，却见天边出现了片片彩霞，一只通体青白、被仙光包裹的神鸟，自西北方向展翅而来，留下了一路霞光。
青鸾神鸟！
西王母之信使！
世间仅此一只！
天力老人双目蕴了金光，却见青鸾神鸟背上，有位窈窕仙子捧着一枚玉符，不由大喜。
“来得好！西王母定是知晓了此地不老泉之困局，特意派了信使，给咱们解决之法！”
“啊，不见得啊，有可能是收回此地不老泉的。”
那青鸾转眼间已是到了桃花林上，自河谷上空缓缓盘旋，方圆百里各处村寨人头攒动，都在朝青鸾鸟眺望。
天力老人背后，李大志等人也纷纷跑出来观摩。
一人突然道：“青鸾信使为何不下来？”
正此时，那青鸾鸟一声高啼。
整个河谷再次震动！
桃花林忽地霞光四射，地下那座大殿竟破开石层与泥土，迅速上升。
大殿原本的阵法尽数失效，四面的土墙石壁朝外倒塌，大殿穹顶开裂、滑落，又被不老泉撑开的仙光荡开。
不过片刻，原本埋在地下的不老泉，已是出现在了桃花林中，成了一座简易的祭坛。
李平安依旧坐在不老泉之上。
一缕缕仙光似是穿透了他的身躯，让他与不老泉几乎相容，而此刻，李平安嘴角带着几分微笑，低头一声轻叹。
他的喃喃声，被众仙人清晰捕捉。
“我明白了。
“炼死而生，天道不容，逆转生死，也需代价。
“不老泉需有守护之灵，力牧之女便是这口不老泉的守护灵。
“有人曾对你们说，最多百年若人族赢了，就会来此地接走你们，可最后无人来，你们以为人族败了，苦守此地，唉，那人应当是在大战中陨落了。”
你们？
李平安似是在对旁人说话。
他轻叹了声，双手掐起了一个简单法诀，掌心的那一滴灵泉立刻飞起。
下一瞬，李平安的元神突然冲出灵台，那元神小人儿张嘴，将那滴被李平安炼化不知多少次的不老泉水一口吞下！
“哎！”
李大志吓的浑身哆嗦。
徐升前辈、天力老人、那群养老金仙同时瞪大双眼。
“臭小子！”天力老人吼道，“这东西可不能乱吃！会生小孩的！”
而动手最快的，却是此地一名天仙。
清素身形出现在李平安背后，一记手刀就对李平安元神砸落！
但还好，清素下手时依旧有些迟疑，手刀堪堪停在了李平安元神背后。
无他，李平安的元神照出道道霞光，外层出现了一层皱巴巴的‘老皮’，这层老皮迅速脱落，露出了其内被霞光包裹的……新元神！
清素察觉到了。
李平安的元神之力折损约两成；
但此刻蜕变出的新元神，毫无杂质、无比透彻，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被李平安的新元神所吸引，就像是成仙时才有的那般蜕变。
可此地并无任何成仙异象。
新元神伸了个懒腰，钻回了李平安的胸口。
李平安睁开双眼，轻轻呼了口气，方圆百里的浩瀚灵气朝他奔涌而来，被他道躯尽数吸纳。
道境不增，法力大涨！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师父，笑道：“师父，弟子知如何解此困局了！诶？天上怎么有只神鸟？”
清素指了指下方众金仙。
李平安低头看去，见到了天力老人，以及一群不认识的老头子。
他此前灵识都已收归元神，不知周遭情形，此刻精神一振，连忙起身见礼。
那六位老金仙皱眉不语，上下打量李平安。
天力老人皱眉道：“你可不要乱说大话！过来见过几位前辈，都是我人族上古高人，而今在东盟做供奉！”
“哎，是……父亲，这位就是天力老人！”
李大志在旁一阵讪笑。
好家伙，他这几天啊，可没少被这位天力老人说教，现在真不敢凑上去。

第121章 已可归去
“东盟巡查使者李平安，见过各位前辈。”
李平安躬身见礼，这六位老金仙各自含笑点头。
徐升带着李大志向前来，萧月搀扶着牧慈霖跟在后面，雯柔、王鑫辉、子桑等人也朝前凑着。
只有清素不喜人多，主动落去了不老泉角落。
她脸上挂着面纱，仰头看着天上的青鸾，欣赏着青鸾之姿，也在纳闷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这只鸟儿为什么还不下来。
第二个问题比较冒犯……
这边，天力老人对牧慈霖温和的一笑，正色道：“平安，其他先不要论，你刚刚似有突破，又说能解不老泉与牧家的困局？”
老人抬头看了眼空中盘旋的青鸾鸟，笑道：
“如此说来，这也算是西王母对你的考教，这般可是难得的机缘，西王母出手可是大方的很。
“平安，你莫要着急，慢慢来说。”
“是！”
李平安效仿东盟仙将对天力老人拱手行礼。
他正色道：“晚辈刚才并未乱说，此处困局有解。”
“哦？平安是吧？”
一位金仙境的老医者抚须笑道：
“贫道自上古修行至今，救死扶伤无法计算，今日倒是要问问你了。
“你如何断开牧慈霖体内灵力、牧慈霖本身魂魄、这不老泉本身，此三者之间的关联？
“哪怕是用切灵之法、融灵之法，恐怕也会遭不老泉之反噬。”
“前辈所说极是，此事着实难解，也非我去解。”
李平安拱手道：
“晚辈也是误打误撞之下，领悟了不老泉之下的道则。
“刚才各位应当也见了，晚辈得了个灵蜕之法，此法可让晚辈元神进行一次蜕变，得了诸多好处。”
几名老者各自点头。
李平安笑道：“关键就在这灵蜕之法，我们需将牧慈霖伯母体内那团灵力拽出，由晚辈施展灵蜕术，再依凭不老泉本身之力，将纠葛成一团的意识分开。”
几名老者各有疑虑。
“不老泉本身之力？”
“你这灵蜕之法，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天力老人有意在东盟诸位金仙供奉面前抬一手李平安，温声问：
“平安，你是如何悟到不老泉之下的道则？不要珍馐自闭，与大家讲讲嘛。”
“唉，晚辈遵命。”
李平安一声长叹，转身注视着不老泉，尽量言简意赅地说起了他此前的领悟：
“有生既死乃自然之法，延生避死乃大道之行。
“但这般延生避死需要付出代价，就如这不老泉，想要让不老泉生效，也需一定的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追随力牧之女来此地隐世的，那三千六百名重伤垂死的人族仙兵。
“他们撑到了此处，而后献祭自身，将自己一切生机注入不老泉中，让这不老泉流出了潺潺泉水，这泉水就是他们的馈赠。
“不老泉并非是一口泉眼。
“泉眼是有根之水，西昆仑中的先天灵根不老泉，是无法被搬出来的。
“这里的不老泉，应该是上古人族先贤，按西王母赠送人族的‘不老泉之法’锻造而成。
“燃我残躯，铸不老之泉。
“存留生机，待后人之用。
“那三千六百名仙兵仙将，在此地解下衣甲，将衣甲堆叠成小山，自那石碑上留下了代表自己的记号，而后投身不老泉中。
“所以，那面石碑上才会写【埋骨之所】。
“这不老泉因此而来。”
李平安停下讲述，众人面露感慨。
李平安思索了一阵，继续道：
“力牧之女应当尚未开始修行，或者她本身也是三千六百名重伤垂死的人族之一。
“但她必须借泉水蜕残躯重生。
“这口不老泉毕竟只是仿制之物，并非先天灵根，所以存了一定的缺陷，而这个缺陷，就由力牧之女填补。
“力牧之女遵循诺言，代代传承，守护着此地不老泉，带领此地人族繁衍生息，在不断的生死转换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到后面诞生的新灵，已不知应立刻斩灭旧躯，误以为不老泉是繁衍之用。
“又或者，力牧之女守护不老泉，就是为了不老泉的这个错误用法，我估算过，有它在，短时间内能够让数百万乃至千万的人口，增加两倍。
“对于凡人而言，子嗣四十而己亡，已算是正常的走过了人生。
“这就是此地不老泉之秘了。”
众人听罢，各露感慨。
三千六百重伤仙兵献祭，锻铸此不老泉；
力牧之女七万年的守护，传承希望之火。
李大志在旁喃喃低语：“我人族崛起之路，何至于这般悲壮。”
天力老人叹道：“比你们想象的要惨烈的多，不过都是陈年往事了，你们现在好好努力就是……平安你继续说。”
“是。”
李平安拱手道：
“当我理解了不老泉为何诞生后，却发现……宁宁母亲体内的那团灵力，除却直接覆灭，完全无解。
“我家师妹，本质上就是蜕变了一千六百代的力牧之女。
“但宁宁她已活出了自己的人生，她是那个励志仗剑行天下的侠女，是那个想要踏仙路的彩云峰弟子，她不该被这股灵力所吞没。
“好在，弟子不断悟道中，与不老泉中蕴藏的灵念联络上了，总算寻到了解法，一切都因这不老泉并非真不老泉而起，一切也应由此不老泉终结。
“我的灵蜕之法就是得自不老泉道则，若此法无用，那就唯有西王母的真不老泉能解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青鸾鸟依旧只是盘旋。
天力老人仔细思虑，几位金仙境的医者各自传声讨论。
片刻后，天力老人道：“若有把握，就尝试一下吧，全力而为就可，有什么后果，我替你担着。”
“多谢前辈。”
李平安正色道：
“宁宁是我青梅竹马的师妹，牧家伯母未来是我岳母，我定不敢胡乱施法。”
天力老人看了眼自家女儿，心底略感遗憾。
可惜了，这小子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他堂堂东盟副盟的女儿，总不能嫁过去做个侧房。
“你且来做吧，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尽管对我们几个吩咐，这里八个金仙，不够你用我就多喊几个过来！东盟供奉数百上千！”
李平安忙道：“不必这般，我父亲与师父助我就可。”
言罢，李平安拱拱手，跑去父亲身边耳语几句。
李大志点头答应，转身走向牧慈霖，而李平安跳去了祭坛状的不老泉旁，与师父低声私语。
很快，李大志命王鑫辉搬来了十几把椅子，他则搀扶着牧慈霖，一步步朝不老泉走去。
万云宗，彩云峰上。
牧宁宁心神有些不宁，停下修行、推窗眺望着竹林青色。
她手中拿着一只木偶，纤指在木偶脸颊微微滑动，靠着窗边微微叹息。
虽然师兄刚离山门不久，可一旦知道，自己去那洞府中寻不到那个身影，心底就不免有些想念了。
‘抓紧修行，马上要回家，总不能被师兄落下太远才是。’
……
“师父，父亲，戴好面罩。”
李平安叮嘱一句，而后自不老泉边缓缓入座，清素与李大志一左一右，坐在李平安身后。
牧慈霖此刻就在泉水中静静躺着，被仙力托着漂在水面。
服下了一点迷丹的她，已是沉沉睡了过去。
她光滑若年轻女子的面部肌肤，与手臂、手背上的干枯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八位金仙就在不远处入座，王鑫辉和子桑两名真仙负责维持周遭秩序，让那些聚过来的凡人武者莫要离这边太近。
李平安吸了口气，屈指轻弹，一滴泉水飘来，被他纳入双掌掌心。
紧接着，李平安双手掐印，施展刚领悟的灵蜕之法，这一滴泉水不断分解、重组，一缕缕玄妙的道韵自李平安身周向外逸散。
李平安喊了声：“师父。”
“嗯。”
清素闭上双眼，并起剑指快速结印，纤指颇为温柔地点向牧慈霖，按李平安此前叮嘱的那般，以仙识之力包裹牧慈霖的元魂，将她元魂缓缓拉起。
只见，一团虚影缓缓飞出牧慈霖胸口，三寸多高、悬空站立，与牧慈霖的容貌身形一般无二。
但在牧慈霖元魂背后，一条灰色的丝带向后延伸。
丝带尽头是一团灰气，灰气中不断伸出一只只手脚，依稀可见纠缠在一起难以理清的一千六百余元魂。
虽然此前早有心理准备，但切实看到这般情形，还是让李平安道心一沉。
“师父，稳住后面这团灵力。”
“嗯，稳住了。”
李平安闭上双眼，掌心的灵泉在迅速颤动，他左手并剑指竖起，灵泉飞到他左手指尖，随着他向前一点，那滴被他转化过后的灵泉水，飞入了那团灵气中。
灵气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声叹息。
还好只是叹息声，而非什么哭嚎。
换而言之，这团纠缠的元魂并无怨气，只是有着些许遗憾。
少顷，些许气息自气团脱落，化作了一道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
她低头看向下方漂浮的牧慈霖，不由黯然神伤、低头垂泪，小声道：“慈霖，是娘无能，解不开此困局。”
说话间，这道身影竟开始缓缓消散。
李平安突然道：“父亲。”
李大志点点头，仙力汇入不老泉中，按李平安所说之法，口中快速朗诵道门度人经，朗声高呼：
“恭送我族先烈！”
不老泉中缓缓升起两个绿点，这绿点轻轻转动，划走了一男一女两名身穿战甲的虚影。
虚影向前对牧慈霖的母亲行礼，左右搀扶，而后自东而西，朝西山慢慢行走。
走不过九步，三道虚影同时化作灵气消散。
天力老人仰头无言，几名金仙供奉各自低头，有两位老妪稍微感性，虽见多了生死，却禁不住眼圈泛红。
第一次解灵成了，后续就是单纯重复这般事了。
李平安不断摄来灵泉泉水，不断炼化泉水、送入那团纠缠的元魂中，按时间从近到远的顺序，将一只只本不该诞生的魂魄不断摘落。
每次都有一个白衣女子落下；
每次都是水中飞出两名仙兵仙将的一缕残魂，搀扶着白衣女子，走向消散于天地间的终途。
重复不断的施法中，李平安对灵蜕之法有了更深的理解，手法也更加顺遂。
他开始摄来一团灵泉水，同时炼化，随后就可以分出百滴灵泉，依次汇入那团纠葛的灵气之中。
一名名白衣女子逝去着。
她们临走前，总是不免回望这片桃花林。
李平安的面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体内那‘浩瀚’法力逐渐干涸。
对此，李平安早有预计。
李大志双掌抵在了李平安身后，不用发动父子同心的神通，同源同宗的仙力汇入李平安体内，很快就能让李平安法力再次充盈。
只是，法力可充盈，元神之力与精神却无法这般补充。
渡走六百余白衣女子之后，李平安其实就已经感觉疲乏；
渡走半数白衣女子之后，李平安已是难以支撑，只能吞服丹药，稍微打坐一阵，而后继续行解渡之事。
李大志心疼道：“要不要明日再做？你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我这只是精神困乏，回头睡一觉就好了。”
李平安笑道：
“爸，不要让各位前辈久等，先做完此事才稳妥。”
“唉，听你的，”李大志低声应着。
清素道：“你只来炼化灵泉水，我来引送灵泉。”
“好，”李平安答应一声。
这般一分工，效率提升不少，李平安的负担也大幅减轻。
渐渐的，那团纠缠的灵气只剩拳头大小。
当李平安渡走了一千六百二十三道元魂后，灵泉泉水变得如玻璃般清澈。
那拳头大小的灵气缓缓涨大，如瀑青丝自内垂落，灵气收缩，其内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裙的年轻女子，正含笑注视着前方牧慈霖的元魂。
这就是，那位力牧之女？
天力老人与众金仙同时起身拜见。
李平安此刻已是困乏极了，勉强睁眼看向前方，耳中突然听到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歌声。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李平安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一片草原，成群的异兽悠闲漫步，有个手持翠竹的少女，哼着这首歌谣，驱赶着一只只像是绵羊的异兽。
下一瞬，李平安闭上双眼，身形慢慢向后躺倒，被清素伸手搂住。
恍惚间，那个少女仿佛站在他面前，含笑注视着她。
‘是宁宁吗？’
‘我应是宁宁，宁宁却不是我。’
‘那您是？’
‘你就当我是宁宁，今后也只有宁宁了……多谢你了，这一池的灵力很快就会逸散，算作是对你的答谢，守了它好久呀，结果却是用不上的……李平安是吗？你要好好待我的后人，或者说，好好待我。’
‘嗯，好。’
李平安心底应了声，元神小人儿的脑袋上已经冒出了一个个‘之’字。
隐隐约约，他又听到了一声轻叹。
‘原来是我们胜了。’
众仙只见：
那白衣女子落在灵泉旁，双手端在腹前，对着灵泉躬身行礼，灵泉中飞出了一点点绿光，绿光化作了一名名仙兵仙将的虚影，站满了池子边缘。
白衣女子笑道：“已可归去。”
众兵将抱拳行礼：“可归去兮。”
而后，白衣女子身形沉入灵泉，众兵将沉声而歌，歌有燧人伏羲之志，歌有神农轩辕之明。
众兵将西行九步，身形消散。
灵泉泉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宝珠，落于李平安头顶，洒落无边灵气，清素、李大志各得一二成。
宝珠迅速缩小，少顷如明月，少顷似酒碗，少顷若龙眼，而终消失不见。
万云宗，彩云峰上。
正打坐的牧宁宁打了个哈欠，慢慢低头睡去，开始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
灵泉上方。
牧慈霖慢慢坐起，一缕缕生机自她体内向外逸散，她手背、脖颈处的褶皱已消失不见，根根青丝缓缓滑落，若二十六七岁之凡俗女子。
自空中盘旋的青鸾一声高啼，收拢羽翼、缩小身形，朝下方缓缓落下。

第122章 宁母归瑶池，天力抓大志
上回书到：
【李平安得悟灵蜕秘，解困局释灵不老泉。】
李平安因元神之力耗损太多，完成此事后便在师父怀中昏睡了过去，那青鸾鸟一声高啼，径直朝下方落下。
主打的就是一个‘等你昏迷’。
西王母自上古至今屡次相助人族，人族对西王母一贯敬重。
见青鸾使者，天力老人带着六位东盟供奉起身相迎。
徐升也自旁边跟着拱手，偷偷混个资历。——其实徐升现在如果想退隐，已可去东盟做供奉。
清素瞧了眼这边，将李平安抱去了竹屋，并未多管外面这些事。
李大志看了眼青鸾鸟上的女子，风风火火跟着进了屋。
啥事能比自家儿子的安危更重要？
他仔细为李平安诊断一番，确定李平安没啥大碍之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就陷入了一点疑惑。
平安为啥还不能成仙？
这元神，状若琉璃、遍布霞光，经过此前的灵蜕，其元神之力无论‘质’与‘量’都已超过了九品元仙。
再看李平安体内的法力……
李大志不由得瞪圆了眼。
刚刚那一池灵力大半归于李平安，让李平安法力暴涨。
李大志此刻粗略探查，能见浩瀚奔涌的法力自李平安体内自走周天，其势似是要冲碎了李平安的道躯。
惊涛拍岸，波浪滔天。
这些暴增的法力不断冲击李平安道躯各处，还在为李平安锻铸道躯，不断强化李平安的五脏六腑与周天经脉。
这难道不是四五品元仙才能有的法力吗？
比起四品元仙，也就只差了一点点‘仙灵’之力。
“嘶——嗨！”
李大志皱眉瞧着自家儿子。
他元神已如此强悍、法力已如此澎湃，感悟定是不缺的，气运按理说也没啥问题，随便来走个亲家，就能把人祖传的不老泉给悟了，还得了如此多好处……
可为啥就不能成仙啊？
李大志此刻可真是犯了愁。
成仙才能让自身寿元提升，才能完成生命境界的升华，加强与天地的联系、加深与大道的共鸣。
当然，李大志最看重的，就是那‘寿元’。
清素在旁道：“师祖去外面招待使者吧，我看着徒弟就好。”
李大志道：“不碍事，那么多人族老前辈在那，我去凑什么热闹……对了，清素你去看看有没有机缘，西王母有个瑶池，里面都是些厉害的女仙。”
清素含笑摇头，并不答话。
李大志忽听天力老人传声：
“有没有眼力劲儿！你在里面待着干啥！快出来！西王母要给平安好处，平安昏睡过去了，你当父亲的过来收着啊！这一天天的，他们不是说你为人圆滑，待人处事无差错吗？就这？你就这么待人的？”
‘这位老前辈为啥总是针对咱啊？’
李大志哭丧似地笑了笑，背着手、垂着头，像是战败的老将军，低头出了竹屋。
清素不明所以，随后继续坐在床边，瞧着窗外的那只青鸾鸟。
她还是有点好奇……
罢了，斗不过西王母。
李大志一出去，门外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那青鸾使者手捧玉符，玉符上浮现出了一行行的上古文字，传达着西王母之旨意。
这旨意用词极为别扭，依旧是传承自上古天庭之仪。
李大志总结了下，大概就是：
【本神感应到此地有人感悟不老泉之道，有违人皇昔日与本神的约定，但念在感悟不老泉之道者不知此事，不予追究。
既领悟本神所掌道则，那此人就与我昆仑秘境结下了缘法，今后需来本神驾前拜见。
此外，力牧之女守护不老泉七万余年，本神很感动，邀当代力牧之女的母亲牧慈霖入我昆仑秘境修行，瑶池之力可以弥补牧慈霖所欠缺生机，百年后可恢复如初，此事若人族拒绝，自是不给我西王母面子。】
总体听下来，其实没啥坏事。
西王母让李平安去拜见，邀牧慈霖去昆仑秘境修行。
这对李平安而言，自是难得的机缘；对牧慈霖来讲，也是天大的好事。
李大志痛痛快快地拱手领命，一旁的牧慈霖却是犯了难。
她一是不舍让林菲独自在此，二是不舍这桃花林内住着的的牧家部将。
天力老人向前劝说了几句，承诺东盟会格外关照这方圆百里之地；
李大志也主动表示，可以请林菲去门内修行，就算拜不了万云宗内门，也可以让林菲在外门滋滋润润，还能随时与牧宁宁相见；
牧慈霖左右思量，与林菲商议了好一阵，最后才算点头应允，一步三回头地走去了青鸾使者身旁。
天力老人等人都不曾想到，此青鸾一直盘旋在空中，是在等牧慈霖恢复正常。
西王母邀牧慈霖去昆仑秘境修行，其背后似乎另有深意……
那位俊俏的青鸾使者又道：“李家父亲？”
“哎，我在！”
李大志含笑拱手：
“使者可还有其他训示？”
“训示不敢当，只是有几句话要叮嘱您，您请听好。”
青鸾使者欠身还礼，用清脆的嗓音说道：
“我家主人说，李大志、李平安这对父子颇有意思。
“李大志身携大气运，这大气运正是出自天道庇护，天道让李大志在明日去完成某件大事，李大志本就是天道选中的大劫之子。
“可这个李平安，竟一力拒了天道招揽。
“幸好这天道并无灵性，不然早就降下天罚天谴，而不是这般被拒了之后，一缕意念躲在李平安体内进退不得。
“只是，天道运转之下，已将李平安纳入其中，若久久不能拿下李平安，怕是要出一些小差错，到时候就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了。”
青鸾使者言罢，对李大志再欠身。
她笑道：
“我家主人的原话就是这般，具体如何，请各位自行斟酌。
“人族当年搏杀上古天庭，确实是在逆天道而行，但凡事讲究破而后立，总不能只破不立。
“还请转告三位人皇陛下，人族应早立秩序、接续天道才是。”
天力老人缓缓点头，正色道：“西王母训诫，老夫定会只字不漏，上禀陛下！”
“那我就告辞了……这位妹妹，随我来吧。”
青鸾使者拉住了牧慈霖的胳膊，带着她去了青鸾鸟背上。
牧慈霖回头张望，目中多是茫然。
她小声道：“姐姐，可否让我再去看看平安？他为我牧家之事劳心劳力，而今受伤昏迷，我总不能不问不顾。”
“妹妹不必担心。”
青鸾使者笑道：
“各位姐妹已是准备好为你接风洗尘，李平安只是脱力昏睡了，并未受伤。
“相反，他在你这得的好处可着实不少。
“他来这里一趟，可不只是让您闺女对他死心塌地，还混了这般多的灵力，得了那珍贵无比的灵蜕之法，你自是不欠他什么。”
“可这……”
“妹妹扶好我，青鸾飞的甚疾。”
那青鸾神鸟一声高啼，双翅扇动，带起了阵阵霞光，转眼已是到了天边，朝西北方向振翅飞离。
桃花林中。
李大志喃喃自语：“西王母就不给点实际奖赏吗？给个宝物也行啊。”
砰！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砸在李大志的脑门，将李大志砸的七晕八素，捂着头一阵吸冷气。
李大志扭头就要骂人，但入目是天力老人那双冒红光的三角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西王母召见，这是多大的好处！我怎么看你就这么来气！”
李大志连连退后，忙道：“不是！前辈，我好歹也是大财仙人！您多少给咱留点面子！”
天力老人慢慢挽袖子，冷然道：“面子？你还敢跟我谈面子！你给我站住！老夫今日非要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家师空鸣啊前辈！”
“空鸣？空鸣来了也要规规矩矩喊我一声将军！他都是我带的兵！站住！”
“哎呀，前辈，我孩子都这么大了，您这么追我不成体统啊！”
“你还成大劫之子了！我人族是要扛天的！怪不得老夫左看右看都觉得你小子不顺眼！给我定！”
“哎，定不住，哈哈哈哈！前辈您定身法怎么没用啊？”
“大力开天！”
“卧槽！前辈我开玩笑的，有话好好说！”
那天，桃花林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掌印，李大志被拍进了河岸旁的土石中，王鑫辉拔了半天都拔不出来。
……
‘啊，脑袋疼。’
李平安的元神晃晃悠悠坐起身来，入目是层层叠叠的云雾，仔细一瞧，自己灵台充沛着菁纯灵力，正被元神缓慢吸纳。
他内视自身，元神咧嘴一笑。
成不了仙又如何？
他现在的斗法实力，不计算毒丹迷药后天灵宝，已是能有三‘微炎子’之力！
这次不老泉可真没白忙活。
灵蜕之法。
李平安心底颇为热切。
倒不是别的，只是因为——此法可多次使用。
李平安此刻虽然还没能掌握更‘高阶’的灵蜕之法，但他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后续这条路该怎么走。
他的初次灵蜕，只是引了人造不老泉的泉水。
而今后，不老泉的泉水可以成为‘药引’，在其中融入诸多灵根灵材，完成自己元神的二蜕、三蜕！
此外，灵蜕之法还有另一个好处。
他为未来的岳母大人灵蜕一千六百余次，已是熟练掌握了此法的运用，稍后就可帮自家父亲、师父、萧月阿姨，完成一次元神灵蜕！
元神灵蜕会造成元神之力小幅降低，但会让元神的品质更高、元神本源更清澈，大幅提升对大道的亲和力。
元神之力是可自行恢复的。
这就是他这灵蜕之法的战略价值！
自然，此刻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老泉没了，李平安手头的不老泉泉水不算太多。
他估摸着，实力越强之人的元神，想要完成灵蜕，需消耗的不老泉泉水也就越多。
‘先保证师父跟父亲之用吧。’
李平安打定主意，又细细内视自身。
他散出去的灵力，早已捕捉到了师父的身影，她正与萧月在竹屋前喝茶吃饭。
但李平安的灵识将整个桃花林看了一圈，只是看到了林菲姑姑、王鑫辉、徐升前辈、子桑道人等人的身影，唯独不见父亲与牧慈霖。
天力老人与那几位东盟的供奉应该已经走了，雯柔天仙在东盟内也有职位，应该是赶回去处置公务。
啊这？
父亲带着他准岳母跑了？
李平安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床上翻身跳起，伸了个懒腰，看了眼身上没有被人动过的道袍，负手走去屋外。
萧月起身相迎，喜道：“平安醒了？”
清素淡定地道了句：“他刚才就醒了，在偷偷看四周。”
李平安拱手见礼，忙问：“我父亲呢？”
“这个，”萧月微微抿嘴，那张美艳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忧虑。
清素却道：“大志师祖被天力前辈带走了。”
李平安有点懵。
萧月轻轻叹了口气，却道：
“也不知师叔哪里得罪了这位副盟主，副盟主对他又打又骂，还追着他在桃花林中跑了好几圈，最后更是说，说什么……‘我瞧你这家伙油光满面贼头贼脑，刚好带你回去历练历练’，就把师叔不知带去了哪儿。”
“哈哈哈哈哈！”
徐升爽朗的笑声自一旁传来：
“哎呀，你们不要急！这都看不懂吗？天力老人这是看到大志贤侄太过欣喜。
“你看看，其他人，天力老人可有半个正眼，可有半声训诫？
“天力老人口中的历练，纯粹就是去给大志好处！你们啊，别瞎操心了！在这等他回来就行！”
李平安问：“那宁宁母亲呢？”
师父清素道：“被西王母的使者接走了，说是邀她去西王母秘境修行。”
“哦？”
李平安略有些惊讶，心底细细思量，总觉得西王母是在谋划着什么。
清素又道：“西王母还邀你去她那里一趟，说你擅自领悟了不老泉之道，违背了人族与她的约定，不过她还说，不知者不罪，并不会责怪你。”
徐升双手揣在袖中，笑道：“这又是大好事，可不是谁都能被西王母邀请，平安你就偷着乐吧。”
李平安点点头，低头思索片刻，又问：“西王母可定时限？”
“没，让你有空了过去。”
“那我知道了，”李平安轻轻点头。
他准备后面一直没空，等自己的人造不老泉什么时候用完了，就去西王母那里搞点真&#183;不老泉。
现在，他比较担心的就是父亲那边。
父亲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天力老人折腾。
说来也对，天力老人为何总觉得自家父亲不顺眼？难不成，他偷偷规划，把雯柔天仙列为《我父相亲规划》第二名之事，被天力老人知道了？
那也该针对他啊。
李平安百思不得其解。
清素道：“先吃饭吧，这里的稻花鱼很不错。”
“好，”李平安笑吟吟赶了过去，邀徐升前辈一同品尝。
反正天力老人不会害了父亲，李平安对此倒是心里有数。
‘或许是父亲的大气运在发挥作用吧。’
与此同时。
天之墟上空，东盟总部角落的‘试炼’殿中。

第123章 这合理吗？
‘这个李大志，难不成真是所谓的大劫之子？’
天力老人坐在石座中，皱眉看着眼前的八卦练兵盘。
此八卦盘直径三丈，外围刻画六十四卦，其内有着微型的山川湖海，仔细去瞧，里面就是一方微型的天地。
此物名为‘练兵盘’，乃人皇伏羲氏锻铸，为人族练兵之用。
李大志就被扔进了此处，正在一个山头左右乱逛。
天力老人哼了声。
这家伙不是大气运吗？那就让他看看，此人到底有多大气运！
这个练兵之地，天力老人放入了十个藏宝点，其中有六个藏宝点埋入的是大妖残魂、机关傀儡、人族英灵扮演的练兵考官，剩下的四个藏宝点中，埋的是一些宝物。
假六真四！
而且假的藏宝点很容易寻到，真的藏宝点藏的无比隐蔽！
稍后只要这李大志找到五个藏宝点，且其中有三个是真的，他天力老人就愿称他为大气运者！
当然，那什么大妖残魂、机关傀儡，都是李大志当前修为能应付的，那个练兵考官下手也会有分寸。
‘真的是，随便一个人族子弟就敢自称大气运，那还了得？’
天力老人咧嘴一笑，挑了挑眉，对八卦练兵盘传声道：
“李大志，别乱逛了！
“此地乃是练兵盘，这里老夫放了几样宝物，你只要把这几样宝物都找出来，老夫就给你更多好处！”
那微小的山头上，沙尘大小的李大志对着天空拱了拱手，随后懒洋洋地踏上了寻宝之旅。
这片天地中，还有大批的妖兽游荡。
练兵嘛，总归是要斗法的，天力老人很想看看李大志的除妖实力。
但天力老人很快就皱起眉头，心底暗自嘀咕：
‘这家伙怎么比他儿子还怕死？一直避着妖兽走？去打妖兽啊，这么好的斗法机会！’
天力老人又看了一阵，开始各种摇头。
在这位老人的视线中，李大志左拐右拐，绕过了各处游荡的兽群，径直朝着附近的一个假藏宝点赶去。
天力老人现在有点后悔了。
他开启这般珍贵的练兵之地，纯粹浪费了这些资源。
然而，事实上……
李大志此刻并没有发现附近有什么妖兽群。
李大志也是心里门清。
这种考教没啥意思，这位天力前辈不可能真的把他弄伤。
而且，李大志心底着实有些不满这个天力老人的霸道，故而决定只是随便走走，仙识都不外放，就背着手在山林中溜达。
不是要他去找宝物吗？那就找呗。
‘咱还不信了，这个老家伙能把咱关十天半个月！’
——大财仙人也是来了脾气。
很快，一只宝箱出现在前方树梢。
李大志因为没放出仙识，低头赶路且生着闷气，视线未飘去头顶，淡定地在这个宝箱下方溜过。
练兵盘外。
天力老人瞪大双眼，瞧着与第一个假宝箱‘失之交臂’的李大志，开始有些犯嘀咕：
“他故意的？
“可这宝箱外面看都是一样的，他都不探查一下，怎能断定这里没宝物？”
片刻后。
李大志背着手、闲庭信步般，在一处山坡上溜过。
一只藏了妖魂的假宝箱，就在李大志正前方不远。
李大志还没走近，不远处突然传出了兽吼声，两只真仙境的妖兽突然爆发大战。
大地震颤，那只假宝箱当着李大志的面炸开，其内飞出一股黑风，化作一条巨蟒的虚影，对着天空发出嘶吼。
真仙境实力的妖魂！
李大志浑身哆嗦了几下，瞪眼骂了句：“老头你来真的啊？！”
他连忙放出仙识，身形遁入大地中，赶忙遁走。
这一土遁，李大志前行不过数十里，凑巧发现了一口地底灵泉。
灵泉附近有三丈见方的小小石室，角落中有个小巧的宝箱。
李大志对此前的妖魂心有余悸，起初还不敢过去，但他仔细感应了下，宝箱中似乎存了勃勃生机，与那头妖魂藏身的宝箱并不相同。
李大志慢慢靠近，远远放出了一把仙宝飞剑，破开了土层石壁，将宝箱隔空撬开，里面绽出一缕缕仙光。
“哎嗨！真有好东西！”
李大志眨眨眼，悄悄靠近此处，将一只仙宝灵台捧在手中，咧嘴大笑。
“天力这老前辈还是挺不错的嘛！
“此物刚好给平安打坐静心用，莲台类宝物可是很珍贵啊。
“不错，不错！”
言罢，李大志转身看了看那些灵泉，瞧着那清澈泉水、感受着其上飘着的奇特灵力。
这泉水他是真喜欢。
“搞一些搞一些，带回去给平安炼器用。”
李大志拿了个法器葫芦，将泉水装走了小半，随后在各处搜寻一番，朝下一个地界开始搜寻。
发现这里真有宝物，李大志总算拿出了一点干劲。
很快，练兵盘外的天力老人豁然起身。
在他视线中，李大志施展土遁，直奔第二个真宝箱而去！
甚至，李大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将沿途三四个有价值的灵物尽数收走！
宝物上赶着到他手边，灾难始终慢他半步！
“这？他这？这合理吗？”
天力老人瞪圆一双铜铃大眼，仔细盯着李大志一阵猛看。
第二个宝箱轻松被李大志到手，李大志掉了个头，随便选了个方向继续搜寻，直奔第三个真宝箱而去！
顺带着，李大志路过他此前遇到妖兽厮杀的区域，探头瞧了瞧，发现两只真仙妖兽已是两败俱伤。
李大志正要向前结果了这两头妖兽，但他刚要动手，就禁不住多想了一些。
“这里又不是真正的荒郊野外，只是练兵盘内的世界。”
李大志收起屠刀，笑道：
“这两个妖兽也是人族的资产嘛，毁了有些不美，弄昏就好了。”
当下，李大志找准这两头妖兽的妖魂，猛力揍了两拳，让这两头庞然大物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倒在地上。
李大志转念又想；
这俩妖兽虽然没化形，但到了真仙这个境界，多多少少也都有点灵智了。
他们的洞府有没有好东西？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在附近搜查了一番，很快就寻到了一处山洞，进去摸了几颗普通坐骑蛋，搞走了一批灵草灵根。
又半个时辰后。
“真不错啊，这地方真不错啊。”
李大志掐腰站在一座山顶上，身前身后仙光缭绕，高声呼喊：
“前辈！我可以出去了吗！平安醒了如果找不到我，他会很担心哒！”
练兵盘外。
天力老人撅起下唇吹了吹自己银白色的刘海，重重一哼。
他还就不信了！
就算是大气运，但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一个时辰！只是一个时辰！这家伙弄走了整个练兵盘小天地内三成的宝物！
“这才到哪儿？”
天力老人淡然道：
“这不过是初阶练兵盘，你且等候，中阶练兵盘还未准备好。”
言罢，天力老人大袖一挥，扭头狂奔去了隔壁大殿。
“来个锻炼天仙的练兵盘！对！都要天仙境的妖兽！拿二十个宝箱过来！空的就行！老夫自己出宝物！”
李大志所在的练兵盘旁，雯柔天仙哭笑不得地听着隔壁的动静，又朝练兵盘内看去。
她此前就过来了，倒已是瞧了一阵。
这个李大志虽初看有些憨态，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做事很有条理，甚至还会为东盟考虑，说那些练兵盘中的妖兽是东盟的‘家产’……
还蛮有趣。
……
一日后，牧家桃花林中。
李平安在盛开的桃花树下铺了一张宽布，清素打开了萧月精心准备的食盒，子桑道人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妖骨棋盘。
王鑫辉则站在不远处的山峰上，朝天之墟的方向眺望。
萧月对李大志的挂念，大多是源于男女之间的那点情感。
但王鑫辉执事现在，是真怕自家大财仙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被门内责罚是小事，万云宗正蒸蒸日上的势头断了，那他可真就是宗门罪人了！
徐升前辈正在竹屋中打坐。
昨日徐升偷偷请李平安拿出了沧月珠，老人家用手指轻轻碰了下沧月珠，又被那器灵少年现身骂了句。
然后，徐升道心泛起了巨大的满足，当即开始闭关修行。
李平安仔细揣摩了下徐升前辈的心境，发现这很可能是一种……追星带来的满足感。
云中子老师就是上古人族炼器师的集体偶像嘛。
李平安自树下与叶子桑执棋，些许花瓣飘落，自成少许意境。
李平安道：“这都一整天了，父亲怎么还不回来。”
子桑道人笑道：“李兄不必忧心，可能是我家师祖发现了大志叔叔的不凡之处，在好好交流。”
“如此就是最好。”
李平安叹了口气：
“我了解我父亲，他脾气其实挺大的，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我是真怕，父亲忍不住言语冲撞了天力前辈。”
“不会吧，”子桑皱眉道，“李兄你深谙人情往来之道，这难道不是您父亲教导的吗？”
“是我父教导。”
李平安将一粒白棋落下，笑叹：
“可我父亲这个人，就很典型……他经常要求自己儿子去做到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
“他明明一身臭脾气，平日里绝不吃亏，却在我出门时百般叮嘱，让我不要跟人打架，吃点亏也没什么。”
“哈哈哈哈！我父母也是这般！”
子桑道人话锋一转：
“这几日都在忙如何安顿牧家，却也忘记问了。
“李兄你此前灭那血煞殿两煞时，可曾暴露身份？”
“并未暴露。”
“那就好，”子桑道人正色道，“东盟这段时间，派人好好调查了一下血煞殿，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让几位副盟都十分震怒。”
李平安奇道：“血煞殿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东盟都不知吗？”
“这个……怎么说呢。”
子桑看了眼左右，将自己的道袍下摆搭在了李平安的道袍边缘，传声嘀咕：
“我特意回家，问了问我叶家的长辈，对此倒是知晓了一些大概。
“李兄知道那万魔天吗？”
“知道，排名第一的魔修众，三万年前做下惊天血案。”
“万魔天的背景很深。”
子桑道人在传声，却不由压低声线：
“其后似是藏了某些教主弟子……西边的教主弟子。”
李平安紧紧皱眉。
西方教？
万魔天有西方教背景？
子桑继续传声：
“这天地间的五大教主，都是我人族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五位教主各自都有毁天灭地之能！
“咱们人族能推翻上古天庭、战胜百族，其实就是得了阐教、人教之助，截教约束了许多圣人弟子，让那些本该回百族支援的圣人弟子们，最后没有参战。
“上古落幕时，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阐教、截教的教主宣布，让门人弟子闭门修行一元会，不可随意外出。
“据说是几位教主预见了某个大劫，针对的就是道门三教。
“所以李兄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天地，是咱们人族做主，百族畏缩。
“可为啥咱们灭不了西洲的妖族余孽？是那边的两位教主不允，就这么简单。”
李平安问：“圣母的实力还不能平衡西方教？”
“西方一门两教主，比较赖皮。”
李平安又问：“万魔天既是西方所为，又有诸妖魔，何不直接荡了？”
“问题就在于，东盟高层也有一些西方弟子。”
子桑低声说着：
“这事不要对外说，东盟高层之中，有阐教三代，也有截教二代，自然也有西方教的。
“上古，咱们人族山穷水尽时，西方教曾给人族助力，虽然给的实际助力不多，但也传下了一些修行法，后面就天天要我们人族高手干这干那。
“人族炼气士自都是效忠于人皇，这是忠；
“但三分之二的人族高手，都有一个道承跟脚，这是义；
“有时候忠义两难。
“所以万魔天当年搞出了那么大的事，东盟也只是秘密处理了一批魔修邪修，并未彻底端掉万魔天。
“李兄，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血煞殿的那个殿主，有可能就是万魔天魔修众的一个高层。”
李平安缓缓点头，笑道：“这个我倒是早有推测。”
“哦？”子桑目中满是惊讶。
李平安继续道：
“我还知，魔修众排名第三的朝天阙，其实也是东盟中一位前辈搞出来的，为的是遏制万魔天。”
子桑瞪眼道：“这种隐秘你都知道？”
“之前是猜的，现在确定了。”
李平安挑了挑眉，子桑道人顿时满脸沮丧。
李平安手中再次下子，缓声道：
“万魔天背后有西方教，西方教又收编了所有大妖，万魔天内必是妖魔众多。
“这个万魔天的总部八成就是在西洲，这与血煞殿有太多重合之处，血煞殿也是一个血煞配备几头大妖。
“两者有联系很正常。”
“确实是这般，”子桑道人问，“那李兄准备怎么办？”
“凉拌。”
李平安看了眼灵台深处的那一抹霞光。
霞光中，父亲依旧站在尸山骨海之上，胸口的大洞尚未愈合。
自灭掉血煞殿两煞之后，尸山又有了小幅度的降低。
他现在的思路就是对的。
父亲的劫难，对应在了东洲魔修众身上。
李平安问：“东盟准备如何处理魔修的问题？”
“有阻力，而且阻力不小。”
子桑沉吟几声：
“有个副盟，我不能说是谁。
“那副盟与我师祖吵了一架，说魔修上古时也是人族重要战力，而今大肆捕杀魔修，岂不是让不少老人寒心？”
李平安吐出四个字：“混淆概念。”
“也不是。”
子桑叹道：
“现在查出来的，不少万魔天的大魔，上古时也都有功勋。
“血煞殿是万魔天的一把屠刀，若是能将这把屠刀击碎，对万魔天也会是不小的打击。”
李平安：……
如此说来，这件事倒也是真的棘手。
子桑道人笑道：“今日知道了这些，李兄你还要继续对付血煞殿吗？”
“当然，”李平安笑道，“血煞不除，我心难安。”
“那算我一个！”
子桑道人落下一子，目光也变得十分坚定：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但对于能造福一方之事，还是有点兴趣的。”
李平安含笑点头，道心泛起了几分欢喜感，将手下五子连成一线。
“五子连珠，我赢了。”
“这！李兄咱们下围棋嘛，下围棋！我棋之力可是有九段！”
“再来一盘！你只要赢一局，咱们就改围棋！”
天边一朵白云疾飞而来。
其上站着的却是去而复返的雯柔天仙，表情还带着几分焦急。

第124章 大悟回山
雯柔现在着实有些着急。
倒不是别的，自家父亲的脾气，她最是了解。
父亲着实已被大志兄弟给激怒了，今日不让大志兄弟受些磨难，父亲定不能善罢甘休。
雯柔在旁边看了一天一夜，瞧着父亲将大志兄弟扔进了三个八卦练兵盘，每次大志兄弟都是狼狈入内、优雅而出，不只能收走父亲放置的几个宝箱，还能将那些小天地自身的宝物搜走两三成。
这几番下来，大志师兄不仅毫发无损，且收获颇丰；
自家父亲恨欲发狂、怒发冲冠，已是要亲自跟李大志比斗一番。
父亲是金仙巅峰大圆满，只差半步就能抵达太乙金仙境，随便落下一根头发都能让大志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她大志兄弟是人族当代大气运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一飞冲天，得三位人皇关照；
自家父亲虽是东盟副盟，但在整个人族而言也不过是个将领，若真伤了、恶了大志兄弟，岂不是……
雯柔是半个时辰前出来的，直接赶来此处。
雯柔计算过，这般才能最快地将李平安带去天之墟，而当前之局，在雯柔看来，也只有大志兄弟的贤子李平安能解……
桃花树上，李平安与子桑道人负手而立。
“师父，”子桑笑道，“看您行色匆匆，这是怎的了？李叔呢？”
雯柔降下云头，忙道：“莫叙闲言，先随我去东盟！平安，你父亲跟我父亲快打起来了！”
“打起来？”
李平安笑容一僵：“我父亲能打过天力前辈？”
“唉，此事颇为复杂。”
雯柔忙将练兵殿中发生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子桑道人转过身去，肩膀耸动、道袍乱抖。
李平安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天力老人给自家父亲设置历练，反而丢了一堆宝财，父亲毫发无损、连破三四个练兵盘。
这怎么听，对父亲来说都是好事。
李平安正色道：“我过去也没什么用，这是天力老人与我父对上了，这般事，怕是最终分个胜负才行。”
子桑笑道：
“师父，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
“有李兄的关系，以及空鸣前辈的影响在，师祖断不会真的为难李叔。
“可若是李兄过去了，反而容易让他们两人下不来台，一个不愿在自己看重的小辈面前丢了颜面，一个要在儿子面前保持父亲的威仪，那才是真麻烦。”
雯柔叹道：“我也是着急乱了方寸，那该如何劝他们停下？”
李平安想了想，也有些拿不准。
按理说，父亲最擅哄这些老前辈开心，没理由拿不下天力老人。
但他转念一想，人族众高手大多看天道不顺眼，自己父亲被西王母的使者点透，说父亲的大气运本就是天道给的。
也许，天力老人是因这件事而恼怒。
站在天力老人的角度来看，人族先贤奋勇争先、浴血奋战，历经诸多坎坷才开创了如今局面，天地秩序本该人族来建立，但天道又来横插一脚……
倒也能理解。
“雯柔前辈，”李平安正色道，“不如我修书一封，劝一劝我父亲，让他对天力老人服个软吧。”
雯柔忙道：“当如是！”
树下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咦，不知何时换了身浅紫长裙的萧月，驾云升空而起。
萧月笑道：“我家师叔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服软？大气运又不是他自己非要的，天道非给，这有什么法子。”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察觉到了！
月姨已经察觉到了，这位雯柔天仙是在担心自家父亲！
虽然李平安自身也有些感慨，为何父亲只是去了一天一夜，就能让雯柔天仙如此关心，但他的感觉看来是没错的！
月姨摆出了战斗姿态！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月姨，上古人族与天道大战，而今天道又有复苏的迹象，父亲也是因此，才会惹几位前辈不快，并非什么大事，这也是情理之中。”
“那不行，”萧月道，“我虽不是什么大能高手，但凡事都要讲一个理字！平安你不便现身，我却是不怕的，大不了就去找那天力前辈吵一架！”
子桑道人在旁眨着眼，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月姨？师叔？
啊，贵宗真乱。
李平安沉吟几声，正待说话，一旁雯柔却道：“这位道友，此事不宜被外人知晓。”
“我若不是外人呢。”
萧月凤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娇艳妩媚的脸蛋带上了几分娇羞模样。
一旁的子桑道人和李平安，同时选择避开视线。
萧月柔声道：“这位道友有所不知，家师听云道人，也是万云宗的金仙，我虽与大志师叔差了一辈，但我俩共事多年，这万云宗铸云堂便是我与他一同建的，与他既不分彼此，也不分内外。”
雯柔笑道：“两位竟是道侣？”
“倒也并非道侣。”
萧月捂着雪白胸口，叹道：
“我如今只是受了些伤，在大志师叔的房中养着，因大志师叔已近天仙，却也不敢耽误他修行。”
雯柔眨了眨眼，那张国泰民安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奇：“尚未结成道侣，怎可同居一室？”
萧月柔声道：“炼气士求的是逍遥自在，哪来这般多的规矩约束？却是我害了大志师叔的名声。”
“也不可这般说，只要两人是情投意合，谁能说三道四？”
雯柔天仙看向了李平安，笑道：
“平安，你说对吗？”
李平安：……
怎么火就烧到这边了！
他反应迅速，拱手正色道：“事不宜迟！咱们快去救我父亲吧！”
“哎？”子桑道人扭头问，“刚才不是说不去的嘛？”
李平安瞪了眼叶子桑。
事有轻重缓急，这还分不清吗！
不过，自家父亲对修仙界中年阿姨的杀伤力，这么大吗？
这才多久，怎么感觉雯柔阿姨对自家父亲已经开始有好感了？
这难道就是大气运？
萧月笑道：“那，平安你与我去东盟走一趟吧。”
“哎，是……”
忽听侧旁传来一声粗狂苍老且低沉的嗓音：“不必了。”
众人扭头看去，却见空气中出现了一条乾坤缝隙，天力老人踏步而出。
天力老人老脸上一刻还阴沉如水，下一刻突然阳光明媚，扭头看向身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志小友，到地方了。”
李大志笑容可掬地拱拱手，自乾坤缝隙中跳出，对着天力老人挑了挑眉：“多谢前辈照拂，多谢前辈照拂。”
天力老人笑呵呵地道：“哎，为我人族培养后辈，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桃花树上，李平安、子桑道人、雯柔、萧月禁不住同时歪头。
这不是说快打起来了吗？
怎么这俩人现在看着，这么、这么腻歪？
天力老人抬手做请，李大志再次拱手道谢，笑眯眯地走向李平安这边，对李平安挤眉弄眼，那表情仿佛是在说……
搞定！
李平安对此颇为疑惑。
天力老人笑道：“女儿，子桑，回去了。”
雯柔欠身道：“是，父亲。”
子桑道人笑道：“师祖，我能不能跟李兄去玩几天？”
天力老人额头绷起了十字筋，看似是在笑，实际上是在咬牙切齿，道一句：“不能，回去！”
“哎，是。”
子桑道人见势不对，连忙低头赶回，与天力老人、师父雯柔，一同进了乾坤缝隙。
这爷孙三人临走前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
天力老人转过身时，脸色黑如锅底；子桑道人看见师祖的表情后，瞬间噤若寒蝉。
雯柔天仙扭头看了眼李大志，欠身行了个礼，笑道：“若有机会，还请多来东盟走动。”
李大志笑眯眯地拱手：“一定、一定。”
而后雯柔天仙踏入乾坤缝隙，那缝隙咻的消失不见，只留下层层的灵力涟漪，在桃花林各处荡起了些许微风。
“哈哈哈哈！”
李大志突然扶腰大笑：“快！喊上徐升前辈快走！哈哈哈哈！那老家伙吃了大亏，还被他上司给骂了！哈哈哈哈！快走快走！鑫辉！弄个飞舟！”
王鑫辉笑呵呵地飞来，这位万云宗执事着实松了口气。
于是，众人带上林菲姑姑，喊上了对稻花鱼恋恋不舍的清素，一同暂别牧家村，在徐升老前辈的护送下，径直赶向万云宗山门。
——已有东盟仙人来牧家村驻守，后续安顿之事，不必万云宗操心。
路上时，李平安忙问此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大志叹了口气，将自己在练兵盘中捡宝之事简单说了，又提到了压住天力老人的关键人物。
“我当时刚闯完了第四个练兵盘，里面的妖兽都快金仙境了，不过宝物是真的多。”
李大志在袖中取出两个储物戒指，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都是天力前辈给的，下次见面记得谢谢天力前辈。”
李平安看了眼戒指那琳琅满目的各类宝物，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父亲，您确定，我谢了天力前辈，天力前辈不会吐血吗？”
“咋会啊，”李大志笑道，“这都是我挑出来的，可能对你有用的，其余七八成的宝物，我都还给天力前辈了。”
徐升笑道：“老夫看看，天力前辈的宝贝是什么？”
李平安将戒指交了过去。
徐升仔细看了几眼，轻轻啧了声：“也就几样灵根很珍贵，其他的仙宝，倒也是不过如此。”
清素问：“没打起来吗？”
“怎么可能真打起来，”李大志笑道，“天力老人这是有意给平安好处呢！”
清素点点头，她却是真的信了。
林菲在飞舟角落端坐，听不明这是发生了什么。
李平安笑道：“那位救了您的前辈呢？”
李大志叹道：
“当时，我被天力前辈从练兵盘拉出来，就听到了一声轻笑，扭头看到了一位约莫凡人五十多岁面容的高人。
“这真是高人，身高接近两米，穿的衣服也是上古样式，就是那种没有袖子的长褂，头上还戴着一只花环，胡须与眉毛都很旺盛，却给人一种优雅、优雅极了的感觉。
“天力老人还有其他几个看热闹的东盟副盟，见到这人连忙行礼。
“然后就有人对我介绍，这位是……风后。”
李平安眼前一亮。
徐升的银白络腮胡哆嗦了几下，瞪眼道：“黄帝之相？风后？真的假的！”
“嗯，就是这位人族大能。”
李大志得意的一笑，继续道：
“风后是伏羲氏之孙，辅佐黄帝战胜蚩尤，现在也是人族中举足轻重的大臣，人族诸多事务他都能直接干涉。”
李平安缓缓点头，心底不免有点遗憾。
他倒是想去领略领略这般人族顶级大能的道韵，看能不能搞点感悟。
李大志又道：“风后是为了力牧之女的事而来，找我问询了牧家之事，我详细说了，风后自是感慨不已，要我照顾好力牧之女，不可有半分差池。”
“爸咋说的？”
“那我肯定拍着胸口打包票啊，”李大志嘿嘿笑道，“我说，力牧之女与我儿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是她有半分差池，我万云宗上下剃头来见。”
李平安含笑叹气：“以前都是我照顾宁宁，现在好了，宁宁在东盟的地位比我高了一大截。”
众人不由莞尔。
萧月笑道：“提头去见这般话，说的太大了。”
李大志摸了摸自己蹭亮的光头：“我说的是剃头、剃头去见。”
众人额头齐齐挂了几道黑线。
李大志当着风后这般人族大能的面，竟还敢如此开玩笑……
“嘿嘿嘿，”李大志伸了个懒腰，“平安啊，下次缺宝物了就说，我去找天力老人进货。”
李平安懒得接话。
好家伙，父亲这是跟天力前辈真杠上了。
与此同时。
东盟总部的某座大殿中。
“李大志！老子跟你杠上了！”
天力老人浑身须发张开，仰头无声咆哮，一股股强悍的道韵扩散开来，让殿外巡逻的两队仙兵浑身发抖。
角落中，雯柔和子桑道人满是无奈地盘腿打坐。
“师父，您要不劝劝师祖？”
“劝他作甚，”雯柔哼了声，似是心情不佳，“明明是他做的不对，还怪人家呢，哼。”
子桑道人不明所以。
师父怎么了？
几百年没见师父流露出这种、这种带着几分恼怒的表情了。
……
万云宗内。
牧宁宁一个时辰前刚醒，心底多了一些模糊且遥远的记忆，眉心多了一点浅浅的印痕。
她抿嘴轻叹，心底泛起了些许复杂难名的情绪，似是怅然、似是欣喜、似是茫然、似是无奈，而这万般情绪渐渐归拢，化作了那个青年道者。
‘好好待我。’
牧宁宁倚靠在窗边，对着天边晚霞微微出神，心底荡起了微弱的涟漪。
她自身并未察觉，只是睡了一大觉、做了一个遥远的梦境，她自身平添几分出尘之感，宛若是从上古那片苍茫大地中飘落而来的仙子，落在了这已大致平和的现世中。
一根纤指在窗边轻划，划的是‘平安’二字，写的是一颗芳心。
突然间，山门处的护山大阵闪烁光亮，一只飞舟窜入大阵，而后瞬间收起。
头顶光头、身穿宽松道袍的中年道者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本堂主回来了！”
牧宁宁禁不住抿嘴轻笑，犹豫着要不要去见拜见这位伯父，而她心念微动，目光挪向后方，瞧见了熟悉的清素师伯，又见到了清素师伯身边站着的那个‘陌生’男修。
“师兄！”
她呼吸有少许紊乱，提着裙摆赤足跑向一旁的楼梯。
而这一行，却已是驾云朝彩云峰而来。

第125章 山中小憩，再赴征程
李平安回山的首要事项，自然就是去看望牧宁宁，顺便安置牧宁宁的姑姑林菲。
说来也让李平安有点无奈。
云中子老师借他身体讲道过后，李平安在门内的地位十分尴尬。
万云宗现在，确实是他坚强的后盾，只要他开个口，都不用经过自家父亲的威望光环加持，门内数千仙人都会出手为他撑场子。
有不少仙人还会为他卖命的那种。
但负面效果也很明显，现在的他只要在门内露面，片刻之间就会冲来一群老仙人，找他请教修行问题。
他哪里能指点真仙、天仙修行？
他顶多也就指点指点某金仙老道炼器。——依靠天工万象图。
所以，李平安选择了施加点伪装，让自己变成一个不起眼的门内执事，就凭他现在这一手易容的功夫，旁人定是认不出他……
“师兄！”
一缕传声随风而来，钻入了李平安耳中。
李平安怔了下，扭头看向云头侧旁的彩云峰峰峦，见到了那一袭浅蓝弟子裙、负手站在树下的牧宁宁。
虽只是些许时日不见，但两人心头都泛起了些许沧海桑田之感。
李平安望着牧宁宁，瞧见的是她绰约的身姿，见到的是她蕴着秋波的明眸，以及她嘴角抿不下去的笑意。
今日的宁宁似乎有些不同。
这般不同并非来自她身形样貌，她还是那般，肌肤莹莹如玉、青丝墨染如瀑，她窈窕的身段用最完美比例展示着女子芳华之美，盈盈满月与抚柳纤腰让那件普通的弟子裙平添几分婀娜。
李平安略有些恍惚，仿佛在宁宁身上看到了守护不老灵泉七万年的那名女子。
但这般恍惚只是一个瞬息，李平安就在牧宁宁的桃花眼中，寻找到了只属于自家师妹的纯真与热烈。
然后，李平安侧过身形，对着一旁指了指。
牧宁宁这才略微扭头，看到了……
“姑姑！”
牧宁宁欢呼一声，身形一跃而起，宛若一只仙鹤展翅而行。
林菲听到呼唤扭头看去，见到牧宁宁后，念及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禁不住双眼噙泪，向前将牧宁宁双手拉住。
“好宁宁，总算见到你了！”
牧宁宁连连点头：“此间事我都在梦里见了，姑姑您安好就好，安好就好，母亲去了瑶池，也在梦中与我说了。”
林菲百般长叹，拉着牧宁宁不断流泪。
一旁，清素小声问：“徒弟，宁宁刚才没看到林菲道友吗？”
李平安忙道：“师父您别直接喊徒弟，宁宁这不是……刚在修行，有点恍惚。”
牧宁宁闹了个大红脸，抬头对师兄眨了眨眼，李平安打了个手势，而后施展变形术，化作一只小蜜蜂径直钻入了清素的袖口。
前方，彩云峰峰主带着大批仙人赶来迎接。
李大志笑容满面，已是想好了，该如何在门内给‘力牧之女’搞搞声势。
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怎能不操办一番？
暂不提门内将林菲安置在彩云峰上修行；
也不表两位副掌门拉着徐升前辈开了仙宴，好生款待。
且说，当彩云峰上挂起了大横幅，积极开展【学习力牧神将精神】和【为力牧之女创造‘三全’修行环境】专项活动时；
牧宁宁却是偷偷离了彩云峰，御剑去了未名峰的洞府。
洞府的大阵已经开启。
牧宁宁拿出一枚玉符，毫无阻碍地入了大阵，推开了虚掩洞门，御剑滑入其中。
清素正在彩云峰中，温泠儿还在东海之滨的院落看家，此地应只有……
“哈！”
李平安突然自角落跳了出来，吓的牧宁宁随手握住了一把暗器飞针。
“别扔，别扔，”李平安在脸上揭下了灵兽皮炼制的面具，讪笑道，“一时起了玩性，是不是有点不正经了。”
“师兄！”
牧宁宁带着哭腔喊了声，自剑身跳下，径直扑向了李平安。
如乳燕入怀般，她躲入了李平安怀中，低头啜泣。
李平安自是知她为何而哭，此前突然这般玩笑，也是想让她心情欢乐些，但现在来看，并没有什么效果。
李平安轻叹了声，轻轻拥着牧宁宁，手掌拂过她的青丝秀发与柔滑背部，温声道：
“别难受了，伯母并无大碍，牧家历代先祖也算无憾离去。”
“嗯。”
牧宁宁不断点头，却犹自忍不住流泪，让心底多出的那份情绪缓慢释放出来。
片刻后，李平安与她相拥坐在主堂的摇椅中。
牧宁宁抬头看去，自他胸口撑起身子，小声道：
“师兄，我没事了，能与我说说此前之事吗？”
李平安本想捉她手腕、左右晃开，但当前这般氛围，确实不适合打情骂俏。
他摄来一只竹椅在旁边，等牧宁宁入座，就开始讲起了此次牧家之行。
等听到不老泉之秘，以及牧慈霖被青鸾鸟带走，牧宁宁禁不住又是红了眼眶，那般雨后海棠般的神情，又是别有一番美艳。
小师妹确实长大了。
李平安伸出右手，手指在她脸颊轻轻划过，擦了擦她眼角泪水。
牧宁宁抬手捂住他的手背，轻轻蹭了蹭。
氛围在悄悄转变。
李平安笑道：“师妹，你现在尚未结成元神，不然我就可帮你灵蜕。”
“结成元神就可迈入天地桥，我还差了好几个小境界，还要好久。”
牧宁宁目中多是温柔，就这般瞧着李平安，又忍不住看向一旁，小声道：“师兄你、你快成仙了嘛？”
“成仙还早，”李平安苦笑道，“此间出了点问题，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成不了仙了，不过实力还是在不断提升的。”
“这？”
牧宁宁眨眨眼，小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结道侣……”
李平安哑然，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只觉得那比煮熟的鸡蛋清还要柔滑，他温声道：“你姑姑不就在这，我请父亲找个吉日下聘礼。”
“不、不要，此事还是要问我母亲的。”
“怪我了，”李平安叹道，“怎么就把这正事给忘了，那我们找时间就去瑶池。”
“咱们也不必着急，我又不会去哪儿，你出去只要回来，就能寻到我的。”
牧宁宁轻笑了声，靠坐在竹椅中，目光有些悠远。
她细语柔声地说着：“我不知怎了，心境突然变了好多，像是睡了一觉就长大了，只是觉得与你在一起就很开心，也不会不好意思说这般话。”
‘这大概就是力牧之女传承的影响吧。’
当然，这是不懂谈恋爱的毛头小子才会说的话。
李平安好歹也是此间老手了，对师妹的感情也是日渐增厚，并不介意说些情话哄她开心。
于是，李平安清清嗓子，用略显低沉的嗓音说着：“宁宁？”
“嗯？”
“你随时可以依靠我，”李平安温声道，“无论是做什么。”
牧宁宁抿嘴笑着，与李平安目光纠缠，竹椅与躺椅在互相靠近，两人的面容在彼此眼眸中越发清晰。
“咳！咳咳！”
洞门处传来了清絮真仙的咳嗽声。
牧宁宁唰的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李平安手中多了本书册，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门外，几道身影匆忙入内，能自由进出大阵，自是有清素在。
清絮真仙忙招呼：“宁宁！你怎么跑这里了！快些回去，彩云峰上下都等你发表讲话，按大志师祖说的，要努力学习力牧神将的大无畏精神呢！”
“哦，好！”
牧宁宁对李平安眨眨眼，两人互相打了个手势，约好稍后碰面。
清素捏着下巴，打量了几眼牧宁宁，又看了几眼李平安。
徒弟去了好几次醉月楼这种事，就不必多说了。
毕竟是去忙正事的。
……
李平安在山中待了三日，就要回返东安城。
他施展了灵蜕之法，帮父亲和师父完成了元神一蜕。
李平安此前所想没错，越强的元神想要完成灵蜕，需要消耗的不老泉水就越多，而效果也就越明显。
李大志几乎立刻就要突破天仙境，但在李平安再三建议下，还是决定多稳几年，夯实真仙各境界。
对于李大志而言，他修行速度确实太快了些。
对李平安而言，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搞定血煞殿，父亲的劫难是在‘天仙境’触发的。
清素也有所突破，抵达了四品天仙之境。
这次灵蜕时，李平安赫然发现，自家师父的元神与那块黄土之精已完美融合，师父清素的道躯和元神，在朝上古第一批人族转化。
只要给师父足够的时间成长，师父一旦踏入金仙之境，定会成为威震各方的大高手。
金仙与金仙，也有不同。
李平安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暂时不给萧月做灵蜕。
无他，萧月阿姨还没正式过门，与自家父亲也没走完周公之礼，而他手中的不老泉，就算集合了父亲那边的不老泉，也只够再蜕五六个真仙天仙。
暂时还真不够分的。
这灵蜕之法，算是他的独门秘籍，也是他未来能给‘身边人’的最好礼物。
谁能拒绝让自己的元神凭空提升一个层次的好处呢？
按李平安心头的名单，接下来灵蜕的最优先级是颜晟长老、微炎子执事，稍后的是‘莫问天’徐迅天，而后是未来迈入天地桥境的宁宁，还有顾倾城和雨映书这两个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以及自己寻到足够的‘辅材’后，元神变得更强之后，进行的元神二蜕。
左右计算，他手头的这些不老泉，勉强够用。
还真是要找机会去西王母那里一趟。
但李平安心底始终是疑虑的。
无他，西王母是支持天道的，还在督促几位人皇早日建立新天庭，继续执掌天道。
天道这东西，李平安看了眼自己灵台处的金云，又有点惆怅。
要不，从了天道？
李平安此前不知‘天奴’这个说法，都断然拒绝了天道的蛊惑，更别说现在已知晓了‘天奴’二字。
他可不想当什么奴才。
而且西王母有可能就是未来天庭的王母娘娘。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
这个天地没有【鸿钧合道】，盘古开天、龙凤大战、百族崛起、上古天庭开辟、不周山倒、人族推翻上古天庭等等之事，都没有那个鸿钧站出来说‘现在该干什么了’。
换而言之，自己所处的这个‘变种洪荒’，未来有着无穷的可能性。
李平安想到这件事就有些头疼。
好消息：他好像手里有剧本。
坏消息：开放式剧本。
不过这些都是今后之事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搞定父亲即将应的劫。
李平安拿出两天的时间，陪牧宁宁风花雪月、卿卿我我。
两人倒也算克制，最多只是拥抱一下、亲个嘴什么的，将最重要的步骤留待成婚之后。
这个也是必须讲究的。
彩云峰那地界，一群女仙有的是办法辨别一个未成仙的弟子是不是处子，牧宁宁还要在彩云峰修行，自是不可未结道侣而成好事，那不知会被些许毒舌如何编排。
李平安与牧宁宁依依惜别，与师父一同去了铸云堂拜见自家老父亲。
“这就要走了？”
李大志瞪眼看着变成小蜜蜂的李平安，皱眉问：
“你急着回去干嘛，东安城现在是安稳的，东海之滨的众商铺也恢复正轨了，颜晟长老还是很给力的啊。”
“去搞血煞殿。”
李平安恢复本体，正色道：
“爸，我跟血煞殿磕上了，不搞定血煞殿我寝食难安。”
“不是，”李大志皱眉道，“你往日里也没这么大的集体荣誉感啊，血煞殿是老问题了，靠你自己是弄不垮它的，更别说，血煞殿跟东洲白道上的大宗门肯定还有关联，观海门里面的金仙说不定就藏了什么副殿主。”
“所以我要调查。”
李平安笑道：
“从血煞殿揪出观海门，那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爸，您放心就好，我绝对不会站在人前，我会用一个魔修的身份活动，暗中调查、仔细取证，最终动手的只会是东盟！
“天力老人那里，爸还是要多顺着他点，我还想在他那调兵。”
“行吧，”李大志讪笑了声，“我又没做啥，明明是他非要给我宝物……徐升前辈也去吗？我不是看，徐升前辈早上也到你那里了？也对，人家是堂堂的隗元宗开山祖师，又是东洲最有名望的炼器大师，还是……平安，你拿你的宝珠干什么？宝珠上怎么多了个木托啊？”
李大志话音顿住，瞪眼看着那只木托。
木托发出了嘿嘿的笑声，其上出现了徐升的面容，对着李大志拱了拱手。
“无妨，大志贤侄无妨，老夫乐在其中，嘿嘿。”
李平安仰头看天，清素抬手扶额。
木托上的沧月珠蹦出了一个三寸高的少年虚影，对着木托大吼一声：
“离我远点！不要沾我！”
“嗯，嗯！”
徐升那张被络腮胡子包围的老脸上满是满足。
‘这就是，那位老师锻铸之宝的灵韵，比我锻铸之宝强了几万倍，这灵韵，这灵质，这灵念，这就是炼器大道的终极奥义……’
李平安淡定地收起沧月珠和沧月珠的木托。
“嗯，就是这样……爸不用担心我安危，金仙老前辈贴身守护。”
“行吧，哈哈哈。”
李大志笑了两声，打开了自己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了两只玉符。
他道：“这是我平日里琢磨的，如何对付血煞殿的思路，我知道你脑子好使，但看事总有不全面的时候，看能不能对你有些帮助。”
李平安将玉符送入怀中。
“还有，”李大志正色道，“我此前听颜晟长老说，你看上了醉月楼的一个佳儿。”
“啊？”李平安有点懵。
李大志继续道：“当然，咱们要按这个天地的规矩来，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平安你要心底有数才行，宁宁现在都已是力牧之女了，做你正妻绰绰有余，你可别搞什么幺蛾子，平妻、侧室、侍妾这些，都是有说法的……哎呀，你跑什么！清素仙人，您看着他点！”
“师父快走！我爸想孙子想到要发疯了！”
清素抿嘴轻笑，身形化作仙光冲向山门。
李大志追了两步，随后满脸无奈地站在窗前。
“平安为啥非要弄死血煞殿？弄死了一个血煞殿，也会有七个八个血煞殿冒出来啊。”
李大志喃喃自语，他虽然不太理解，但他觉得，有必要帮自己儿子减轻点难度。
是时候拿出来了，大志之谋略。
“师叔～能帮我取下衣物吗？我伤势突然发作，没法用法力了。”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了温柔的呼唤声。
李大志精神抖擞，清清嗓子，昂首挺胸负手赶去。
晚点再想，也不急于一时。

第126章 夜访徐家庙
‘跟雯柔阿姨正面对过一场后，萧月阿姨应该有压力了，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促使萧月阿姨主动对父亲发动进攻。’
李平安藏在自家师父袖中，心底划过这般念头，随后就是咧嘴偷乐。
这下，父亲总没功夫再催自己结婚生孩子了吧？
‘淡定，淡定，革命尚未成功，阿姨还需努力。’
李平安保持道心安宁，将父亲的问题抛到脑后，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大事。
万云宗内部已大体安定。
莫易副掌门的出关之日遥遥无期；
门内诸长老、峰主，大多都是中立的态度，不太在意掌门一脉谁来当掌门，剩余小半峰主已是自家老父亲的坚定支持者。
更不用说，云中子老师对门内三位金仙的‘致命诱惑’。
重重影响堆叠之下，父亲的下一任万云宗掌门之位，基本已是定局。
李平安现在的目光只放在一件事上。
渡劫。
李平安上次赶往东安城时，其实本身也没什么头绪，只是想着去坊镇接触下魔修，尤其是找欢谷那边接上头，多搞点情报。
他来自一个信息化的世界，当然明白信息情报有多重要。
而现在，东安城葬下了血煞殿两煞，又有东盟驻扎的三千仙兵，如何用好这三千仙兵与欢谷的情报，就是接下来搞血煞殿的关键所在。
李平安此刻已是有了诸多腹案，不过，当前局势下想要引蛇出洞，也非简单之事。
‘不能急躁，稳中求胜吧。’
清素突然问：“不是要去东安城吗？为什么朝南走？”
“师父，咱们找个地方停下吧，我来赶路，”李平安笑道，“刚好徐升前辈也跟着咱们，我想去看望下徐兄。”
“好，”清素轻轻颔首，选了个山林落下。
李平安直接换上了‘莫问情’的行头，戴上了半面甲、换上了夜行衣，又披了个黑色的斗篷。
清素化作的吊坠，藏在了他外袍和内襟之间。
徐升前辈化作的木托，还藏在李平安袖中，不断感受着沧月珠的道韵，仔细琢磨着沧月珠的炼制方法。
李平安都不敢想，他如果拿出万象天工图，徐升前辈又该如何应对……
沧月珠本质上是个储物法宝，虽是灵宝级、自带保命功效的储物法宝，但对于炼器师而言，其价值相较万象天工图还是差多了些。
这可是云中子所有的炼器之法！
也差不多算是徐升老前辈想在炼器之道有所突破的唯一路径！
李平安赶路大半日，途中施展了十数种不同的遁术，把徐升都看乐了。
“平安啊，”徐升传声调笑，“你这又是喜欢用毒，又是喜欢琢磨遁术，总觉得有点不像正派人士啊，哈哈哈！”
清素传声纠正：“我徒弟自是正道。”
李平安笑道：“师父，徐升前辈在跟弟子玩闹，弟子何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过，徐前辈，有件事还要告诉您一声。”
“什么？”
李平安正色道：
“徐兄是魔道排行第二的炼器师，他在外千年，也需要找个势力依靠来提升炼器之法。”
“啊，这事我早就知道。”
徐升叹了口气：
“其实，他在哪我一直知道，我在魔道那边也有一些朋友，炼器师嘛，跟炼丹师一样，总会有人求上你。
“我那些朋友的消息来源也是挺广的，一直帮我照看他。
“平安啊，你知道魔道排行第一的炼器师吗？”
李平安：……
你不要说你就是那个万魔天的‘锻神心’啊！
还好，徐升前辈笑道：“那个锻神心我也认识，他当年还是我半个老师，只是后来炼器手法被我比下去了，炼器的产出也远不如我，他性情更怪癖了。平安，你可知咱当年的战绩？”
李平安笑道：“愿闻其详。”
“当年，前线缺一批仙宝兵刃，那些妖魔的本体皮糙肉厚，非仙宝不能破开他们的躯壳。”
徐升老前辈的嗓音多是自豪，又叹了口气：
“当时一伙妖魔袭击了锻兵司，数百炼器师惨死重伤，锻兵司减员三分之一。
“当时老夫一把陨星锤，三百六十二箱宝库，用了一年零六个月，锻出一千二百六十七件仙宝！
“无论是锻出兵刃的质还是量，又或是节省宝材的程度，都位列锻兵司第一位！
“后来，我还得了黄帝陛下的亲自招待，哈哈哈哈……不提了不提了，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嗤！”
沧月珠少年器灵淡然道：“不想提你把数字说的这么详细，心口不一，难锻灵宝。”
李平安忙道：“不可如此言……”
“嘿嘿，”徐升前辈笑道，“沧月大人说的是啊，就您这灵韵灵智，我再学几个元会也弄不出来！”
沧月珠道：“哼，我家老主人可是要锻铸先天灵宝的。”
徐升若痴迷般地说着：“云中子老师的炼器大道着实太妙了，您别躲嘛，让我再品品。”
李平安：……
他就多余开这个口！
李平安直接把木托和沧月珠用法力包裹了起来，专心朝徐迅天所在的凡俗小城赶路。
他沿途遇到一些看着美味、可能中暑、有点抑郁、长太胖了的灵兽飞禽，也会甩出几张冰冻符，给师父做点食物储备。
自家师父，他不孝敬谁孝敬。
……
再次见到徐迅天时，李平安道心多了几分触动。
徐迅天当初被天谴劈落的道境，而今已是恢复了小半，这位天仙境的魔道炼器宗师，此刻正挽着袖子、扛着一面巨大的磨盘，趁着夜色进入了一处村落，悄无声息地将磨盘安置在了一处农户院落中。
这处农户是一对年迈夫妇，想搬这磨盘怕是要费不少力。
做完这些，徐迅天悄悄离了这户农院，拿出一枚记事玉符看了几眼，匆匆赶往了几十里外的城镇。
“他在干什么？”
徐升撤掉变形术，负手站在李平安身旁，皱眉瞧着这一幕。
“做好事，”李平安笑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对夫妇曾去一座庙宇上香祈福，其心甚诚，然后庙中的大娘娘和小娘娘就派了一位神将，来此处帮他们实现愿望。”
“哦？”
徐升目光有些闪动，金仙强大的仙识扫过，已是明了此间关键。
虽然隗元宗一直在暗中保护此地的庙宇，但徐升并不知香火神庙的具体情形，只是派了几个自己能信得过的弟子在旁照应。
徐升笑道：“平安，你若找迅天有事就去，我去他庙里逛逛，看看我儿媳孙女最近状态如何。”
“好，”李平安拱拱手，“稍后我自去寻前辈。”
“去吧去吧，”徐升负手驾云离去，还不忘嘀咕一句，“这个天地最终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撑起来，但也别小瞧我们这些老不死的。”
沧月珠着实松了口气，在李平安心底嘟囔：“主人，这老头也太没边界感了！”
李平安笑道：“老前辈只是想在炼器之道上进步罢了，而且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金仙高手在旁护持，就多委屈你了。”
“这倒是无妨。”
沧月珠的少年器灵笑道：
“这老头其实也挺有意思，炼器之道的感悟力十分不错，在我当前所见过的人中，仅次于主人您。”
李平安问：“那徐迅天的感悟力，与他父亲相比呢？”
“徐迅天更强一点。”
天工万象图主动开口：
“如果主人能将徐迅天收入麾下，且点拨他迈入金仙境，其未来成就必在这个老人族之上。”
李平安哑然，在心底道：“我又没想经营一方大势力，这般炼器大宗师，非小门小户养得起。”
天工万象图笑叹：“您只要给他们几样稀世的炼器图录，他们如何不为您卖命？”
“这个……”
李平安想了想，笑道：
“老师传给我的炼器之法，未得老师允许，不敢转赠他人。
“以此为功利，也觉得有些不美。”
两位器灵各自答话，说的都是些赞美之词。
李平安道心倒是毫无波澜，各类赞美听得多了，他现在对这些已是能够半免疫。
片刻后。
李平安寻到了徐迅天，传声打了个招呼。
徐迅天又惊又喜，连称‘恩公’，拉着李平安就要去庙中喝酒。
李平安道了句徐升前辈就在庙中，徐迅天顿时没了回去的心思，与李平安在一片稻田外漫步。
夜风习习，稻苗摇摇，两人聊起了血煞殿之事，当聊到饿绝煞对拓跋家的所作所为，徐迅天也不免义愤填膺。
李平安要借势欢谷，想在这搞点有关‘莫问天’的留影。
徐迅天沉吟几声，他自是想出山相助李平安，却又挂念自己妻女，确实无法远行。
徐迅天笑道：“只是留影，怕是容易让欢谷怀疑你身份，我写几封书信吧，您将我的一丝道韵带过去，欢谷有独门的识别法门。”
“徐兄觉得，我是去欢谷总部转转好，还是回东安城的醉月楼？”
“不必去欢谷总部。”
徐迅天叹道：
“欢谷也没有确切的总部，只有几个比较大的聚落藏在东海，几个训练欢谷精锐的洞府藏在南海。
“东安城本就已算是东海之滨较大的城池，那里的欢谷分部权职应该挺高的，按理说，不该只有一名天仙老妪驻扎。
“那里可是有什么，能让您下意识关注之人？”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眼前浮现出了那个穿着大红短裙的窈窕身影，笑道：“有个叫孙盈盈的元仙境女子，我总觉得，她似乎藏了些修为，心境十分沉稳。”
“孙盈盈？”
徐迅天掐指推算，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很快就扭头看向李平安，突然嘿笑了声。
“徐兄，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徐迅天摆了摆手，“您可曾用真面目，出现在这个孙盈盈面前？”
“我都是用莫问情的身份在醉月楼活动。”
“啧，那您下次在她面前摘个面具，说不定能收获一枚红颜知己。”
徐迅天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小丫头我不认识，但她姐姐我可是熟悉的很，姐妹俩就一个爱好，喜欢对着英俊男子流口水，哈哈哈！
“若你说的这个孙盈盈，是欢谷孙二娘的妹妹，那她的身份可是非同小可。
“东安城的醉月楼应该就是她的地盘，那个尹琳婆婆就是个障眼法。
“明面上做青楼掌柜的元仙境女子，实际上是欢谷联络点的执掌者，这种事并不稀罕，甚至算是欢谷不成文的规矩。”
李平安：……
那个孙盈盈真是深藏不漏？
没想到，他还真看走了眼。
徐迅天拿出一枚储物戒指，在里面好一番寻找，嘴里念着一些女子之名。
李平安嘀咕道：“徐兄，你不是对自家夫人情比金坚、一颗赤心感天动地？”
“这是自然，我心里只有梨儿，”徐迅天正色道，“我在欢谷做事，接触到的自然都是些女子，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对她们都很敬重，从未有半点轻薄之举，也因此，不少欢谷女子如狂蜂浪蝶一般，扰的我不胜其烦。”
徐迅天说话间，已是找出了一只手帕，手帕角落绣着‘二娘’之名。
“这给你，拿去给那个孙盈盈，她自不会再怀疑你莫问情的身份。”
李平安拱了拱手，拿出一只锦盒，将手帕小心地装了进去。
徐迅天小声道：“你可别弄的太正式了，再让二娘误会了。”
“兄长所赐，我慎重些对待，理所应当。”
“你说的也有道理……前面就是我家小庙了，”徐迅天低声道，“父亲在这，我也不知该与他聊些什么，索性就不去碰面了。”
“也好，”李平安笑道，“我去给嫂嫂和侄女上柱香，稍后再送徐兄一点修行的好处。”
“哎，使不得！使不得！”
“无妨。”
李平安摆摆手，戴着面具、披着斗篷，身形飘去庙宇中。
夜间的小庙闭了门户，多少有些僻静。
徐升站在正堂的两只泥塑神像旁，笑呵呵地摸着一个小女孩的脑袋，那自是徐迅天女儿的灵体。
李平安见状，道心更增感悟。
只是这些感悟，与他自身修行关联不大，反倒是让他灵台处的金云蠢蠢欲动。
李平安元神并起剑指，对着头顶一戳，万千青云蜂拥而上，将金云再次镇压。
‘还好天道没啥灵性，这应该只是天道的一个小触手。’
李平安心底暗道侥幸，向前焚香做道揖。
……
万云宗，铸云堂主殿角落。
神清气爽、通体舒泰的李大志，面色肃穆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几位老峰主一同入座，而后清清嗓子，正色道：
“我宣布，反血煞殿万云宗智囊团正式成立！
“下面召开第一次会议。
“会议第一项，了解血煞殿所作所为，激发智囊团成员的除魔卫道之心！”
几位老天仙神色肃穆地点点头。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大志师叔搞的这些名堂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此时的氛围感和仪式感已是拉满。

第127章 萧月献谋，问情探楼
李平安为徐迅天施展灵蜕之法，所消耗的人造不老泉水，比师父清素要少六成。
这让李平安略感意外，不老泉水也变得充裕了起来。
告别徐家小庙，赶去东安城时，李平安与清素仔细讨论了一下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为黄土之精对清素的增幅。
抵达东安城后，李平安并未着急去醉月楼打探消息。
他先回了在东安城的落脚处，请自家师父暂且歇息几日，顺便拿了点灵石宝材、修道感悟给温泠儿，算是她辛苦看家的奖赏。
而后，李平安找来了微炎子与颜晟长老，帮两人做了元神一蜕。
微炎子对李平安给的好处坦然收下。
毕竟他现在就是他们李家的头号跟班，好处已拿的太多了，债多不压身，好好卖命就是。
颜晟长老推辞了几次，让李平安将这般珍贵的不老泉水用在门内资质更高、悟性更好的年轻天仙身上，颜晟长老自身对当前道境已是无比满足。
李平安只能以‘东安城将有大战’这般借口相劝，好说歹说才把颜晟长老说服。
元神灵蜕之后，微炎子元神之力跌了一成，但自身道境有明显提升，直接迈入了五品元仙之境。
颜晟长老的道境提升却不太明显，勉强迈入八品天仙。
元神品质的提升能带来诸多好处，倒也不只是简单提升道境。
做完灵蜕，三人坐在书桌前后，聊起了各处坊镇之事。
颜晟长老缓声道：“本以为血煞殿会疯狂报复，各处却都算平稳，各家店铺经营都算正常。”
微炎子笑道：“血煞殿连续损了四个血煞，相当于断了一条胳膊，他们也该老实些了。”
“不能大意轻敌。”
李平安手指敲打着桌边，心底划过一重重的念头，视线余光不经意间落在自家师父打坐处。
他缓声道：“执事，你去醉月楼逛逛吧。”
“买消息？”
“只是逛逛，暂时不用提买消息，”李平安拿出了一枚储物戒指，“看看有没有人找你做生意。”
微炎子连忙摆手：“我这里有灵石，平安你别这么大手大脚，门内奖励给你的灵石有多少？”
李平安笑道：“我出门时，父亲又给了我一批，此前我在西洲东南除妖，得了不少宝材，执事拿去用就是……不过，我这些灵石，只是给你喝酒、聊天、买消息用的，你要在醉月楼寻花问柳，找你那些相好春风几渡，可不能用这里面的灵石。”
微炎子浑身哆嗦了几下，扭头看了眼颜晟长老的老脸。
颜晟长老点了旱烟，吧嗒了一口，缓声道：“平安让你去，你自去就是了，这是忙正事。”
“那、那行，”微炎子叹道，“长老放心，我定洗心革面，安心静养几年，然后找个本分的道侣。”
“哼！”
颜晟长老鼻尖重重一哼，李平安在旁差点笑出声。
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李平安并未让微炎子关注那个孙盈盈。
他派微炎子过去，也只是一招投石问路，若欢谷主动找微炎子做生意，就可判断欢谷与血煞殿并无额外关系。
“颜长老，命人准备些好酒好菜，三千人份的，我稍后暗中去城外兵营，与兵营中的几位将军见个面。”
“嗯，好，”颜晟长老正色道，“这是正事，我亲去督办。”
“有劳长老。”
李平安拱拱手，颜晟长老身形消失在烟雾中。
左右无事，李平安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索性闭目凝神，继续参悟《万云诀》与《灵蜕法》。
修行自是不能落下的。
不多时，温泠儿端来了一盏清茶，略有些欲言又止。
李平安道：“有事说就好。”
“那个，小祖呀。”
温泠儿抬头瞧着李平安的侧脸，只觉得这位小祖宗的下颌线十分好看，又错开视线，小声道：
“我在这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去店里帮帮忙呀。”
“不能，好好修行。”
“哦，”温泠儿低头应了句，扁了扁嘴，转身离去。
李平安突然笑道：“你都不问为何不能吗？”
温泠儿噘着嘴，委委屈屈地道一句：“俺这般做丫鬟的，只能问能不能，哪里能问为什么。”
“你实力太低，若被魔修掳走，我许多秘密都会暴露。”
李平安睁开双眼，一本正经地说着：
“如果你想外出走动，我需对你元魂设下禁制，旁人只要搜查你记忆，你元魂就会炸掉的那种禁制。”
温泠儿浑身哆嗦了下，迈着小碎步一溜烟跑开。
李平安温声道：“你回来以后可以把禁制解开的。”
“不了不了！”
温泠儿跑的更快了些，转过屏风躲去清素身旁。
李平安含笑摇头，闭目继续修行。
半个时辰后。
微炎子提着道袍下摆，几个健步冲到了李平安面前。
“平安！买到消息了！大消息啊！”
“嗯？”李平安笑道，“执事莫急，坐下来慢慢说，先喝茶。”
微炎子端起已凉了的茶水猛灌两口，那八撇胡子向上翘着，目中多是亮光。
他哈哈笑了两声，正色道：“今日这消息，还是半价买的！盈盈姐还真是关照咱们啊！哈哈哈！”
李平安叹道：“执事，消息多少价格，不是他们自己定的吗？告诉你半价罢了。”
“啊，也对，”微炎子正色道，“两条消息，血煞殿的饿绝煞和风煞被灭的第二天，曾有血煞殿副殿主暗中前来东安城，前后搜寻了一遍，倒是并未出手……这般金仙高手直接出手，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灭了我们在此地的所有仙人！”
言说中，微炎子满脸心有余悸。
李平安微微颔首，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东安城若是能有常驻金仙，那才有足够的威慑力。
徐升前辈现在整天躲在他袖子中，琢磨沧月珠的炼制之法，而沧月珠又不能离他身边……
“金仙高手对我们属于是降维打击，”李平安叹了口气，“此事还真无解。”
微炎子纳闷道：“降维打击？啥意思？”
“没事，接下来我尽量在东安城吧，徐升前辈也在我这。”
“那感情好，”微炎子摸了摸自己的八撇胡，“第二条消息，算是盈盈姐附送的，有关血煞殿火滚煞的下落。”
“哦？”
李平安轻轻挑眉：“对方在何处？”
“东安城东三千六百里，一座海底洞府中，前日那火滚煞刚刚赶过去。”
微炎子低声道：
“盈盈姐的原话是，那里不知藏了多少凶魔，似是要对东安城不利。
“欢谷之所以能得知这般消息，是因欢谷此前追踪的几头大妖，赶去了那处海底洞府，欢谷的探子意外寻到了一丝煞气。
“东安城若遭难，他们欢谷也会损失惨重，万云宗若是能提前解决这个麻烦，想必东安城将会迎来一段平和日子。”
有问题。
李平安双眼微微眯了下。
孙盈盈直接给出了这般重要的情报，还说什么欢谷与东安城一荣俱荣？
这可不是欢谷众的作风。
根据李平安从徐迅天处了解到的讯息，李平安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个孙盈盈有可能是收了血煞殿的好处，想引万云宗前去碰个头破血流。
李平安缓缓点头，道：“执事，将这两个消息自你记忆中抹去。”
微炎子闭目掐了个法诀，睁眼道：“好了。”
“辛苦执事了，执事去帮颜晟长老准备酒宴吧，我去查证下这般消息。”
“好，”微炎子答应一声，起身匆匆离去。
东海之东，大妖赶去海底洞府？
李平安拿出一张布帛，其内画着方圆五千里的大概地形图，标记了数十座规模较大的坊镇。
这个血煞殿，到底是底气硬，还是失了智？
在东安城吃了这么大的亏，竟还要来袭？
他对着地图出了会儿神，心底推演了诸多可能性，最后却发现，只能让‘莫问情’去欢谷打探一番。
孙盈盈主动找微炎子执事送情报，本就有些不同寻常。
要么是欢谷也要对付血煞殿，要么就是血煞殿花了大价钱，利用欢谷钓万云宗。
片刻后。
莫问情再次登场，带着‘木托前辈’徐升，钻入了东安城的阴影。
……
万云宗，铸云堂内殿。
“运道自成，本命自生，借运三日，不减不增。”
李大志将三柱清香插在了面前香炉中，而后绕去了桌案后，端着架子道了句：
“可借。”
一缕清香袅袅升起，消失在了东方。
李大志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蹭亮的脑门，继续走回自己的书桌，拿起了几枚玉符，开始仔细观摩。
些许香风吹拂而来，萧月端着一碗滋补的清汤款款而来。
她眉目间更增几分妩媚，唇齿间多了几分风情，长发也盘起了云鬓，脸蛋一直维持着几分妆容。
将灵药汤放在一旁，萧月走到李大志身后，温柔地揉捏着李大志的肩膀，柔声道：“师叔，该歇息下了。”
“嗯，”李大志应了句，抬手拍了拍萧月的柔荑，“我看完这几个账目就回房。”
萧月倚在桌边，婀娜身姿在数层纱裙的映衬下，竟是那般勾魂夺魄。
她问：“师叔可是在烦忧血煞殿之事？”
“唉，平安要对付血煞殿，我自不能坐视不管。”
李大志叹了口气：
“我跟几位峰主和长老合计了一下，发现啊，这个血煞殿还真难对付。
“最关键的，是如何把他们钓出来。
“这些邪修凶魔，一个个都十分狡猾，就算我们能猜到血煞殿跟观海门有关系，也无法形成坚固的抓手，将血煞殿从阴影处拽出来。
“但现在来看的话，血煞殿、观海门，与咱们都已结下了仇怨，平安这般提前布局、主动谋划是明智之举。”
萧月扶着桌边，轻吟一二，柔声道：“这般事自是你们男人家来谋划，我却也是不太懂的，只知道做些生意罢了，不过……师叔。”
李大志笑道：“月儿你无比聪慧，若有主意直说就是。”
“对付血煞殿可不只是咱们万云宗一家之事呢，血煞殿为祸多年，不知有多少宗门遭过血煞殿的毒爪。”
萧月笑道：
“而今，东盟已是下令清剿血煞殿，各家宗门如何能不领命？
“倒不如，我们谋划一番，找家曾被血煞殿害过的宗门，只需如隗元宗这般规模的宗门就可，然后发出剿魔帖，广邀各家宗门商议如何剿灭血煞殿。
“此事应者必众。”
李大志眼前一亮，心思迅速活泛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萧月的柔荑，用力搓了搓，笑道：“得月儿之谋，可胜千军啊！哈哈哈！”
萧月轻咬粉唇，顺势坐入李大志怀中。
“师叔，那您该怎么奖赏月儿？”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虽然内堂有数重大阵守护，但他还是随手布置了一层仙力结界。
无他，有点心虚罢了。
……
暂不提万云宗内那热情如火的中老年修仙恋。
东安城，醉月楼地下四层。
孙盈盈提着抹胸长裙的裙摆，一路小跑着赶往最内侧的密室，步摇轻晃、珠钗震震，那张脸蛋上掩不住的欣喜。
即将抵达密室门外，孙盈盈连忙停下身形。
她整理了下云鬓发饰，随手自长裙一划，大片裙摆化作仙光消失不见，抹胸短裙露出了膝盖、纤腿、玉足。
孙盈盈转了个身，短裙腰身自行收束，包裹出了她纤秀身段。
做完这些准备，她方才走到木门前，将木门缓缓拉开，朝里面瞧去。
一袭黑衣、披着斗篷、戴着半面甲的‘莫问情’，正与尹琳婆婆喝茶聊天。
孙盈盈欠身行礼：“姥姥，问情兄长，小妹来迟了。”
尹琳婆婆不由得笑眯了眼，清清嗓子道：“盈盈呀，你来陪莫二哥聊天吧，我有些乏了，先去歇息了。”
“哎，姥姥我送您。”
“不用，不用，”尹琳婆婆摆了摆手，负手离了房中。
孙盈盈抿嘴轻笑，自矮桌旁跪坐，小声道：“莫二哥，你这几日不见，身子可好？”
李平安：……
这姐妹此前不是能说会道的吗？
今天这是咋了？发烧了？
李平安保持着‘莫问情’的人设，按此前自己设计好的剧本，双眼微微一眯，直视孙盈盈的双眼，冷然道：“阁下这般有意思吗？”
孙盈盈愣了下，略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莫二哥？”
李平安重重的一哼，自袖中取出一只锦盒，丢到了孙盈盈面前。
孙盈盈不明所以，打开锦盒一看，见到了一方粉帕，禁不住眨了眨眼，将帕子拿起来闻了闻。
她亲姐之物。
啪！
李平安一拍桌子：“好个欢谷长老！竟将我耍的团团转，我是年纪不大，但阁下如此欺凌，莫不是欺人太甚！”
言罢，李平安侧过身去，面色蕴怒。
那孙盈盈目中多了几分笑意，忙道：“这可不是我故意骗你，这是欢谷的规矩，我也需自保才这般伪装……莫二哥，好弟弟，你莫要怪我才是，莫大哥能把姐姐的帕子给你，我自是知晓莫大哥之意。”
李平安干脆彻底转过身去。
孙盈盈起身跑去李平安对面，并腿蹲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李平安。
“莫要生气了，我给你赔礼了行不行。”
李平安‘怒’道：“你将我的剑还给我！你还会缺灵宝吗！”
“那可不行，”孙盈盈笑道，“哪有送人了还要回去的道理，大不了，你今日随意问我三个问题，我不收你灵石就是。”
李平安心底暗道赚了，刚要借坡下驴，孙盈盈突然出手，一只纤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李平安面甲的边缘！
李平安道心并无警兆，而他袖中的‘木托前辈’，已是睁开双眼，立刻要暴起发难！

第128章 虚实难辨
好快的动作。
李平安身形向后闪躲，暗中捏住袖口，示意袖中的金仙老爷子不必出手。
光影交错，他的半面甲已在孙盈盈手中。
孙盈盈杏眼荡着秋波，盯着李平安一阵猛看，拿着面具掩口轻笑：
“怎得二哥比大哥还要俊俏。”
李平安此刻显露出的这张脸，是他依照‘莫问天’徐迅天定制出的假面，与徐迅天有五六分相似。
这般假面，用的是以灵兽皮炼制出的特殊材质，再在脸上进行一些必要贴垫。
——施展法术容易被道境更高者窥破，用‘物理’的方式反而更加保险。
但此刻，李平安是真怕这个孙盈盈把他的灵兽皮面具一同卸了！
他面露怒色，身形再退数步，皱眉注视着孙盈盈，定声道：“阁下这是何意！”
“一时没忍住，问情大哥莫要生气，面具还于你就是！”
孙盈盈抿嘴笑着，双手捧着面具、迈着碎步款款向前；
李平安不敢让她近身，只得身形横走。
一时间，两人竟绕案而行，如此重复三四圈。
孙盈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花枝轻颤、青丝散漫。
“你且站住！”
李平安呵斥一声。
“还于你，还于你，问情大哥，我不与你闹了！”
孙盈盈忍住笑，将她的雪白臂膀平伸。
李平安用法力将半面甲摘了回来，随手戴在脸上，而后一扫衣袖，哼道：“此地不来也罢，我去其他大城找寻醉月楼就是！”
“哎！问情大哥！”
孙盈盈连忙向前，张开双手拦住李平安去路。
她竟还可怜巴巴地瞧着李平安，道一句：
“盈盈错了嘛，上次一见，我对问情大哥的样貌就在意的很，这段日子左思右想的，今日终于又见，我一时没忍住想摘下问情大哥的面具瞧一眼……要不，大哥打我几下出出气？”
李平安双眼一眯，手中多了一把六尺长的仙宝长棍。
孙盈盈后退半步，弱弱地道：“你还真要打啊。”
噹！
李平安将长棍拄在一旁，倒也是威风凛凛。
孙盈盈有点郁闷地看着李平安，似是在介意李平安真要打她。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头大’。
这个孙盈盈怎么如此跳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刚才这是被调戏了？明显是被调戏了！
好家伙，他身为大志之子、云中之徒、万云宗赫赫有名大悟准仙、东盟三品巡查使、清素天仙唯一指定弟子，竟被这个欢谷魔修给调戏了！
不过，李平安心念飞速转动，保持自身入戏的同时，思量着如何套取到有关血煞殿的情报。
李平安冷然道：“兄长果然没说错，你跟你姐姐孙二娘一样，就喜欢捉弄人！”
“这个，”孙盈盈抬手理了下耳旁发梢，“人家又不会捉弄其他人。”
“哼！”
李平安不愿多纠缠，收起仙棍，对孙盈盈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矮桌旁，盘腿入座。
徐升前辈传声道：“平安小心，此人实力不在你师父之下，她藏了很多修为，欢谷也有几门不外传的厉害神通。”
李平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唉。”
孙盈盈对李平安欠了欠身，转身离了木门。
正当李平安以为那位尹琳婆婆会回来时，木门再次拉开，孙盈盈端着两杯茶水入内，又复嬉笑面容。
她给李平安上了茶，就跪坐在矮桌侧旁，皓白手腕撑着脸颊，瞧着‘莫二哥’与‘问情大哥’的双目与唇齿。
“还生气吗？那我跳个舞给你看，算是我赔礼了如何？”
“不必了，”李平安淡然道，“我又不是孙堂主的对手，孙堂主如何捉弄我，也都是应当的。”
“人家只是瞧瞧你长什么样子嘛，”孙盈盈小声道，“大不了，我也给你瞧瞧我的。”
“不必，没兴趣，我来这里是有正事。”
李平安随手拿出了两只储物手环，放在孙盈盈面前。
这两只手环，也是徐迅天随手炼制之物，有徐迅天的独家炼器手法。
他道：“上次万云宗大战血煞殿双煞，我自是暗中给了他们一些提醒，回去却被我大哥骂了。”
孙盈盈看都不看那两只储物手环，只是瞧着李平安，此刻薄怒微嗔：
“问情大哥，你这是瞧盈盈不起了，你来这儿今后不必买卖消息，想知什么直接问我就是。”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李平安端起茶水，低头闻了闻，放回了原位。
他看向孙盈盈，冷然道：“若是人情掺杂了生意，这生意怕也是做不成了。”
“那咱们交换消息如何？”孙盈盈脆声道，“你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这样大家都不会吃亏。”
“你问。”
孙盈盈靠前几分，小声道：“你是想让我喊你问情大哥，还是莫二哥？”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皱眉呵斥：“你若再如此作态！你我今日不必多谈！”
“哎，我是正经问的！”
“你在我这当真没有半点正经！”
李平安淡然道：“上次我来时，还以为你是一个元仙掌柜，回去之后被我兄长反复笑话，着实令人气闷。”
“这个，”孙盈盈指尖绕着一缕秀发，“这是欢谷的规矩，带醉字的都是联络点，我是本地欢谷堂主，也确实是这处联络点的掌柜，我姥姥也是受我节制，但消息生意都是我姥姥掌握的，很多机密消息，因为我太年轻了也不能接触，归根结底，我也是为了自保才隐藏些许修为。”
李平安问：“那你真实修为如何？”
“这是第一个问题吗？”
“不是。”
“那你先定下嘛，”孙盈盈又靠前几分，身子几乎要趴倒，“你是想让我喊你问情大哥，还是莫二哥？”
李平安：……
“喊我问情吧，我比你小了很多岁，修为境界也是远不如你。”
“那，”孙盈盈眨了眨眼，“问情大哥……”
“好了好了，说正事，”李平安冷着脸，继续道，“上次我暗中给万云宗透风，效果倒是不错，但回去之后被兄长责骂了几句，兄长的意思，其实是想利用血煞殿之事，多卖几个人情给东盟的大人。”
孙盈盈连连点头：“此事我也禀告给上面了，上面的意思，是让我全力支持你们兄弟二人，尽量与东盟搞好关系，这般总归是不错的。”
李平安问：“我能问了？”
“自然。”
“最近有没有血煞殿的消息？”
“有呢，火滚煞前几日已现身了，就在这边往东三千多里的海底！那里有一处暗坊，规模不大，是个上古留下的洞府，里面已是聚集了不少大妖。”
孙盈盈笑道：
“问情大哥你是不知，血煞殿折了两煞之后，有个金仙境的副殿主还来找兑我呢。
“他还挺豪横的，几次要灭我性命，我还没听说有魔修敢伤我欢谷的联络人，别的不说，就连碧海阁那边，很多消息也是从我们这成批买走的。
“而且呀，这个副殿主可小气了，给了我三方灵石，问了两个问题，最后竟然还把灵石拿回去了！”
孙盈盈攥着粉拳哼了声：“这血煞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真的是，气得我几天没吃饭！”
李平安皱眉道：“你没辟谷？”
“这个，我喜欢吃甜点，尤其是桂花糕和糯米糕。”
孙盈盈眨眨眼：
“这是第二个问题吗？那我要问咯。
“问情大哥，你上次怎么除掉的那个血袍老头呀？
“对方是真仙境修为，还擅长用毒，很是让人头疼，我听她们回来禀告说，你只是一个错身就灭了对方，她们都没看清你出手呢。”
李平安微微点头，心底着实有些迷糊。
他着实分不清，这个孙盈盈是真的对莫问情有意，还是故意以此来试探。
这个问题看似是她随口问的，却直指自己身份之秘。
李平安缓声道：“他有他的毒道，我有我的神兵，此事不足对外人道。”
“嘁，”孙盈盈幽幽一叹，“好吧，我还是个外人。”
“不然？”李平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该我问了，除却火滚煞的踪迹，还有什么与东安城有关的消息？”
“我想想……问情大哥你好耍赖，问的问题都这般大。”
孙盈盈略微思忖，笑道：
“万云宗的三位金仙在闭关，隗元宗金仙祖师徐升来此支援，我还听说，天渊门的金仙老祖也有意外出走动，两个时辰前，他刚对外放出话来。
“那位战渊道人说，若是平安有所需，老夫随时驰援。
“还有，上次万云宗对双煞动手时，在那拓跋寒的后院，出现了大片的云状之物，与此前名声大噪的爆云丸很相似，此手段也与那个李平安十分相近。
“李平安这家伙还是很厉害的，大悟准仙、点化众仙，根据我们掌握的讯息，他擅毒擅阵、心思缜密，说不定，那晚动手灭双煞时，他就藏在哪个角落看着呢。”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一阵纳闷。
欢谷探查秘法这么强的吗？
如此看来，自己平日里的伪装层数远远不够。
孙盈盈忽然又道：“关于这个李平安，最近还有一件事，大概几天前，西洲那边突然传出了很多消息，说……哈哈哈！”
她怎么又笑了。
李平安问：“说什么？”
“他们说李平安是轩辕黄帝的私生子！哈哈！那位大财仙人若是听了，不知道会不会去找那些妖物拼命！”
“真的假的？”李平安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当然是假的！”
孙盈盈笑道：
“不过是有心人放出的谣言罢了。
“我们欢谷调查过大财仙人跟大悟准仙，这对父子在山野打猎为生，后来是那个李平安在打猎时，遇到了万云宗驻外门人陈宫闵的道观，与陈宫闵结识。
“自那之后，这对父子才算得了机缘，那李平安心智过人，懂得因势利导，靠着陈宫闵的关系，在凡俗置办了家业。
“也正因此事，他才能以二十多岁成人之躯拜入万云宗外门，怎料，又在资质测试那天出了变数，谁都不曾想到，李平安的父亲李大志竟是咱们人族当代大气运者，被万云宗开山祖师收为关门弟子，自那之后，这对父子就一飞冲天了。”
孙盈盈瞧着李平安的眼神，李平安自是没有任何破绽。
他道：“所谓的大气运者，也不过是万云宗自己吹嘘罢了。”
“当真不是，”孙盈盈正色道，“欢谷现在正考虑要不要对万云宗示好呢，那是真的大气运者，据说与接下来的道仙大劫有关。”
李平安：……
不是，这个欢谷背后有伏羲氏陛下这种、能够未卜先知的大能？
这些消息，欢谷都是哪里来的？
李平安纳闷道：“有人买他们父子的消息吗？欢谷没事调查这个作甚？”
“这消息卖了最少几千份啦，”孙盈盈笑道，“主要是卖给妖族那边的高手。”
李平安忍住让嘴角没有抽搐。
这个欢谷，他还真越来越感兴趣了。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感觉略有些棘手，后面还是换个其他大城的醉月楼比较妥当。
……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挥了挥手，走后门离了醉月楼。
孙盈盈瞧着桌边摆着的四件储物法宝，以及里面陈列着的几方灵石、几件仙宝，不由笑眯了眼。
“他怎的，非要给灵石呢，明明都不用的。”
嘴上这般说着，孙盈盈将储物法宝收入了袖中，整个人荡漾起了浅浅的欢喜。
尹琳婆婆自外而来，瞧着孙盈盈道了句：“你问情大哥走了？”
“姥姥，”孙盈盈脸蛋多了微微红晕，“我那是故意试探他呢，不扰乱他心境，如何能问出点什么。”
“嗯？是吗？”
尹琳婆婆满脸不信。
孙盈盈晃了晃手中的储物法宝：“这几个储物我要留下，里面的灵石会放进宝库里面的。”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尹琳婆婆哼了声，“你学学姥姥我，再不济也学学你娘，我们哪个不是把这些男人手拿把掐，治的服服帖帖！我看你呀，非要被莫问情给迷了魂儿！”
“怎么会！”
孙盈盈随手布置了几层结界，自身气息迅速上扬，身周出现了粉色的云雾，将她自身完全包裹。
少顷，她走出云雾，却是换了个更加纤秀的身段，换了一张秀美可人的脸蛋。
这应是她的本来面目，巴掌大小的小圆脸上排列着精致的五官，那双杏眼少了几分美艳，多了些许娇俏。
孙盈盈哼着小调，当着尹琳婆婆的面更换装束，穿上了修身的皮甲长裤、套上了黑色长袖小衣，又拿了一张鬼面具，遮住了她的本来面目。
尹琳婆婆皱眉道：“你要去海沟探查？”
“放心啦婆婆，”孙盈盈笑道，“我只是去放几条灵鱼，再去那个暗坊中逛逛，说不定，我还能碰到问情大哥呢。”
“这……那边最少已有过百大妖，你可千万不要莽撞行事，在外围放了探灵就立刻回来！”
“是是，本外孙女听命！姥姥您看着铺子。”
孙盈盈眯眼笑着：
“血煞殿欠我的几方灵石，总归要让他们尽早还上！”
言罢，她的紧身衣出现了大片的暗纹，身形化作一缕青烟，诡异地消失不见。
她并未着急赶去东海，而是暗中追向了‘问情大哥’。
孙盈盈本是觉得，以她四品天仙的真实实力，搭配欢谷独门追踪、隐匿术法，跟踪只是元仙境的莫问情不会有任何压力。
但孙盈盈万万没想到……
她跟丢了。

第129章 探暗坊，平安算魔女
‘就这？’
‘欢谷的追踪术，就这种水准？’
李平安变成的小蜜蜂趴在一株灵花上，瞧着那一缕青烟朝东而去。
徐升前辈传声道：“平安，她已走了，去了东海之中。”
“嗯，还挺惊险。”
李平安应了声，趴在灵花中又呆了一阵，这才振翅飞往不远处的院落。
回去的路上，李平安多换了几身行头，也因此耽误了片刻时间，但胜在安全稳妥。
又半个时辰后。
颜晟长老、微炎子执事、徐升前辈再次聚在李平安面前，徐升与颜晟自书桌前左右入座，微炎子只能抱着胳膊站在后面。
李平安简单讲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
徐升前辈也不会主动戳穿，李平安与欢谷魔女到底如何互动。
一旁的仙力结界裂开缝隙，清素负手入内，靠着书橱静立，清美面容带着莹莹光亮。
她也想帮徒弟出谋划策。
颜晟长老道：“看来，火滚煞现身的消息，应当是真的了。”
“我听那个孙盈盈的意思，她对血煞殿的副殿主似乎很不满，”徐升笑道，“这倒是一件好事。”
清素略感遗憾：“我也该去看着的。”
李平安暗道侥幸。
还好师父此前没过去，不然孙盈盈摘他面具的那一瞬，师父大概率已是直接出手，而不会像徐升前辈这般，先稳一稳看看情况。
微炎子小声问：“那咱现在立刻召集门内高手？”
“只凭万云宗，恐怕力有未逮！”
徐升正色道：
“对方既然在调兵遣将，后续必然是要给我们来波大偷袭，咱们不如广邀众友，给他们来个伏击！”
李平安摇摇头：“如果是只动一两个宗门的仙人还好，比如隗元宗与我们万云宗联手，咱们能确保不会走漏风声，但只要涉及的宗门、高手变多，很容易就走漏消息，让对方以逸待劳。”
众人各自点头。
徐升抚须道：“老夫此前也是小觑了欢谷，这个欢谷专营消息买卖之事，所涉甚广。”
李平安沉声道：“欢谷始终是魔修众，其内之人，性情乖张，行事风格与咱们仙道宗门有诸多不同。”
徐升前辈顿时笑眯了眼，却也不多说什么。
颜晟问：“那平安，我们现在还去给东盟众兵将送酒菜吗？”
“暂时先不送，可别这边打起来了，那边都喝醉了。”
李平安笑道：
“提前备下吧，后面庆功之用。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一是调集门内高手来此地，但也不能调集太多，尽量保护好东安城。
“此外，就是查探清楚那个海中暗坊，现在到底有多少妖魔。
“东盟仙兵很乐意清剿妖魔，这是他们获得功勋的唯一路径，我们只要找到妖魔的踪迹，其余交给东盟仙兵就可。”
清素问：“三千仙兵够吗？里面还有两千是尚未成仙的预备仙兵。”
李平安仔细思量着，缓声道：“只要对方没有金仙境妖魔，足矣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调兵太频繁了也不妥。”
徐升笑道：“老夫去东海探查一番如何？”
颜晟用力嘬了口旱烟，忙道：“前辈您堂堂金仙，又是东洲炼器大家，如何能做这探马之事？贫道去就是。”
“两位别争，还是我去，”李平安正色道，“颜晟长老坐镇东安城，师父和前辈暗中护持我就可。”
徐升笑骂：“老夫成你袖中金仙了吗？老夫也有很多正事要做！”
李平安含笑拿出了后天灵宝沧月珠。
徐升眼前一亮，前面这六七万年都没用过几次变形术的他，熟练地掐印变成了一只宝珠的木托，带着‘嘿嘿嘿’的笑声飘了过去。
沧月珠的器灵少年哆嗦了几下，直接躲去了李平安灵台。
什么炼器名家，木托前辈罢了。
微炎子突然又道：“平安，天渊门的开山祖师刚刚派人送信，说只要你有需，可随时去天渊门喊帮手，稍后只需去天渊门讲道一场就行。”
李平安：……
“天渊门如何知晓我在东安城？”
“这个，”微炎子笑道，“八成是大志师祖给他们传信儿了。”
“行吧。”
李平安摇摇头：
“这个欢谷把我搞的有些疑神疑鬼了，他们的情报网似是无孔不入。
“天渊门那边……替我给父亲写封信，务必送到我父亲手中。”
“行！你说！”
微炎子拿出记事玉符，聚精会神地听着。
李平安思索片刻，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请父亲出面，让天渊门派些高手过来东海支援，天渊门现在靠着第二铸云堂分堂日进斗金，自也该表示表示。
第二件事，是万云宗各商铺进行避灾培训。
杂役弟子的命也是命，不能置之不理。
在各家商铺地下修些庇护所，也非什么难事，如果有妖魔作乱，还能救些城中之人。
东海之滨的诸坊镇虽然最是繁华，却也有几分不利之处，这浩瀚无垠的东海之中，随处都可藏纳妖魔邪修。——这也是东海诸坊镇繁华的原因之一。
第三件事，请门内准备一批灵石宝财，以万云宗的名义，去东安城之外的坊镇，找欢谷买消息。
李平安切实体会到了灵石的巨大作用。
现在万云宗靠着铸云堂不断聚财，总不能只赚不花。
多花些灵石给欢谷，也能让万云宗多些耳目。
等微炎子带着玉符匆匆离去，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中打了个哈欠。
清素问：“有些疲乏吗？不如歇息下。”
“嗯，连续施展灵蜕法，多少会有些困倦，也不碍事。”
李平安目光带着几分懒散，悠然道：
“弟子此前最担心的，其实是血煞殿一碰就缩。
“这个天地太大，又有西洲这般非人族掌控之地，血煞殿想要躲起来，想挖他们出来就变得十分困难。
“但好在，他们不躲，非但不躲，还要找回场子。
“血煞殿的副殿主一看就是底气够硬，且自身没怎么吃过亏的主，双煞伏诛第二日他就赶来了东安城，还把火撒去了欢谷联络点，着实是……也不太好说，而且欢谷说的也不能全信。”
清素问：“接下来要干什么？”
李平安道：“先去兵营转转，跟此地的将军通个信，而后再去东海探查一下。”
清素扯了下自己的衣袖，李平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终究是师父拗不过徒弟，李平安胸前多了个吊坠。
李平安戴上半面甲，继续扮演莫问情。
直接用魔修的身份行事，确实无比方便。
……
半日后。
“呼——”
李大志缓缓吐了口气，捶打着自己的老腰，朝铸云堂外堂溜达着。
一束虹光自凡事殿飞射而来，化作了王鑫辉的身形。
“师祖！平安来信！”
“哦？”
李大志瞬间精神抖擞，施展仙术直接解了‘腰乏’，接过玉符瞧了几眼，哑然失笑。
“平安这般想的不错，在各家店铺地下弄个庇护所，确实总好过让那些杂役弟子直面袭击者，简单布置下，几日就可完成此事。
“天渊门那边倒也不用刻意说，他们已经准备派人去东安城了。
“鑫辉啊，玉符是谁送回来的？”
“是外门崔长老，刚从东安城回来！”
“嗯，”李大志负手低头仔细思索了一阵。
王鑫辉清了清嗓子，小声道：“还有一个消息，是东安城那边传回来的，有人又在西洲散播消息，说……咱们平安是轩辕黄帝陛下的私生子，养在了李家，如何如何。”
“啥玩意？”
李大志瞪眼骂了句：“哪来的这谣言？我儿子可是我亲眼看着生下来的！谁良心坏了造这种谣！”
王鑫辉哭笑不得，忙道：“师祖，此事主要是在西洲流传，我们是从欢谷那边得到的消息。”
“西洲，”李大志喃喃道，“难不成，跟前次造谣临正仙朝有轩辕血脉的，是一伙人？他们图什么？就是有意针对我万云宗？”
王鑫辉在旁提醒：“师祖，西洲绝大部分妖物，都是被轩辕黄帝陛下驱赶过去的，他们最恨的就是轩辕氏这三个字，想来，有人故意传平安是黄帝陛下的私生子，就是为了引火烧我们万云宗。”
李大志负手踱步，又问：“你说，会不会是观海门在故意搞事？”
“很有可能，不过观海门如何在西洲放出的消息？他们难不成还有联手的妖魔？”
“罢了，”李大志摇摇头，“现在拿观海门也没什么办法，而且观海门也不都是坏的，其内大部分的门人弟子也都是良善之辈，坏的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以及他们的老一辈。”
王鑫辉嘀咕道：“那不就是在根子上烂了。”
“我写封书信，帮我带给平安。”
李大志转身赶回自己的‘办公间’，口中还不忘说着：
“我家平安人暖心善，可别真的被他们算计了，不行就回山住着嘛，在外面东奔西走怪累的。”
人、人暖心善？
王鑫辉嘴角一阵抽搐，心底划过了一句句来自药尘峰天仙前辈们关于‘被迫炼制迷丹’的吐槽。
行吧，人暖心善。
……
咕噜噜噜——
李平安化作的带鱼甩了甩尾，嘴里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朝下方那深邃的海沟慢慢沉降。
如果不是变形之法有限制，他其实想变成一粒沙尘，自海沟两岸‘不经意滑落’，这般最是保险。
木托前辈、咳，徐升前辈传声道：“那个暗坊在海沟下三百丈，你能见到一个横开的缝隙，里面就是上古洞府，老夫的金仙仙识也被阵法拦下了，此地应当并无金仙道韵。”
李平安传声嘀咕：“还是不能大意，咱们在附近探查下就可，前辈您看着我点。”
“放心，事有不对，先跑再战。”
徐升无奈道：
“你都叮嘱我一路了，放心吧，老夫这么多年又不是白混的！
“当年痛击百族，咱也是正面战场出过力的！”
李平安笑道：“前辈您实力高强、道法精湛，自是不担心，晚辈还没成仙。”
“一品元仙弄得过你？”
李平安叹道：“那也不才堪比元仙，还是太弱了。”
清素道：“确实是这般。”
李平安只觉得心口被人轻轻扎了一下。
略痛。
他化作的这条小带鱼，已悄悄地靠近那处十多丈高、近三十丈宽的岩层缝隙，思索要不要混进去，以及该如何混进去。
这缝隙内像是有岩浆涌动，粗略感受下，能发现十多道阵法光壁与仙力结界。
所谓暗坊，通俗来讲就是黑市。
坊镇之中不方便交易之物，在此地自可随意买卖，也是魔修、邪修、妖族高手经常光顾之所在。
东盟对暗坊的态度，就如他们对魔修的态度，总体暧昧模糊，出了事就惩治一番。
正此时，一条指节大小的小鱼，自不远处缓缓游过。
李平安一眼就看出，这小鱼并非生灵，而是……隗元宗傀儡秘术？
此地水压颇强，这种一看就是淡水小鱼的‘物种’，不该在此地出现。
“前辈，您看那边那条小鱼。”
“咦？怎么有点我隗元宗秘法的味道？好像，这就是异形傀儡之术，应该是探查所用。”
“可能是徐兄给欢谷的。”
李平安如此一说，徐升前辈也就不再多提什么。
那条小鱼朝不远处游去，李平安化作的深海灵鱼悄悄跟上，沿着暗坊入口上方，悄悄追踪这条傀儡小鱼。
片刻后，在离着暗坊入口十多里的一片海底洼地中，李平安寻到了一股略有些熟悉的道韵。
孙盈盈？
这个道韵可比孙盈盈的道韵强太多了，两者只是同源……也不对，孙盈盈在醉月楼中，本就隐藏起了大半修为。
他化作的灵鱼游了好一阵，在徐升前辈的指点下，绕到了孙盈盈的藏身地。
——若非徐升在这，李平安还真不好寻到孙盈盈。
李平安只见，那个窈窕的身影趴在海底沙床。
她个头不算太高，比温泠儿只高了两三寸，身子总体偏瘦弱，那对纤腿笔直浑圆，身段上的唯一缺点也就是罪恶不大。
清素问：“杀了吗？”
“不杀，师父，这个是欢谷的接头人，”李平安小声道，“咱们刚好借她进入暗坊查探。”
徐升嘀咕道：“她自己都只是躲在外面探查，还指望她能带你进去？”
清素也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控制旁人元神之法，咱们是仙道炼气士。”
“好，师父您放心，弟子也不会用这般法门，您跟前辈两人藏好。”
言罢，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化作的小带鱼慢慢朝孙盈盈落去。
孙盈盈警觉性还不错，转身看向带鱼，收起手中玉符、捏住了一把匕首。
李平安撤掉变形术，身形立刻朝海底匍匐。
他袖中多了两片微小的鱼鳞，而这鱼鳞化作木托和吊坠，归于李平安怀中。
孙盈盈那双杏眼一瞪，鬼面面具差点掉下来，欢喜地传声：“问情大哥！你怎么寻到我的？”
李平安微微撇嘴，指了指孙盈盈手边游动的几条傀儡小鱼，又拿出了一只从未示人的傀儡绵羊，在孙盈盈面前晃了晃。
孙盈盈突然出手，将那拳头大小的木雕绵羊凭空抓了过去。
“送我的吗？我好喜欢！”
“我！”
李平安感受了下孙盈盈此刻显露的道韵，瞬间没了脾气。
他心底已开始思量，如何忽悠眼前这个‘几百岁美少女’。

第130章 火煞被俘全纪录
清素现在多少有些犯迷糊。
她着实不知，自家徒弟扮演的这个‘莫问情’，什么时候与这个欢谷魔女孙盈盈变得如此相熟。
她不是，就一次没跟着去醉月楼吗？
清素更不知，为何自家徒弟明明想进那暗坊打探，但对这个欢谷魔女说话时，却说什么……
“我可不敢进去，境界太低，进去容易出来难”。
然后，本来躲在这里并未向前探查的孙盈盈，竟开始主动邀自家徒弟进暗坊看看。
这魔女还说什么……
“问情大哥不必担心，暗坊也是坊镇，这里的掌控者也是守规矩的，只要有魔道的身份，能过了此地盘查，就能从此地出来。
“问情大哥想进去，我带你就可！
“就是出来时要麻烦一点，应该会有人要跟踪我们，在这里混的人，天天都想着杀人夺宝呢！”
清素自是能察觉到，这孙盈盈看自家弟子的眼神不太对劲。
可清素不太能理解，孙盈盈与这个莫问情，不过是见了两三次，为何就会有这般眼神。
对此，清素只能暗中对自家徒弟传声：
“魔修品性不定，当小心行事。”
“师父放心，”李平安笑道，“弟子自不会被这个孙盈盈蛊惑，她是在试探弟子。”
清素这才放下心来。
李平安的黑袍外，孙盈盈又笑道：“问情大哥，你要不要乔装打扮一下？戴个跟我一样的鬼面具，再换上这件衣物，那肯定是天衣无缝了！”
孙盈盈左手面具、右手黑纱短裙，面具后的杏眼满是期待。
“少给我整这些！”
李平安狠狠地说了句，一把将鬼面具夺了过去。
他灵识探入这鬼面具内，天工万象图的图灵已判定此物没有什么危害，只有遮掩气息的效果，于是转身摘下半面甲，戴在了自己脸上。
孙盈盈撅着下唇，将短裙摊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嘟囔道：
“这可是咱最好的仙宝衣服呢！”
真&#183;穿的越少防御越高。
李平安却道：“我虽境界还不如我大哥，但只要材料充足，炼制仙宝自不在话下，你这般衣物就不必拿出来卖弄了。”
“人家可不是卖弄，”孙盈盈眨眨眼，“要不，穿里面？防护很强的哟！”
李平安额头蹦出十字筋。
他就搞不懂了，这个魔女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癖好，还喜欢看男人穿短裙。
“干正事！不然我自己探查就是，不劳孙堂主大驾！”
“哎哎，开个玩笑嘛，问情大哥你跟我后面，现在开始就是我跟班了，记住，我们的身份是排名第三十一的魔修众幻天魔煞的长老和执事，我天仙八品、你元仙九品，来这里是找寻几棵毒草！他们如果要搜你身，你可以直接凶一点骂回去，在这个地方，谁凶谁有理，不过如果没实力还凶，很快就会被凶魔一口吞掉！”
孙盈盈用她清脆的嗓音传声叮嘱着。
也是艺高人胆大，或许是李平安这个莫问情的身份，已没了任何破绽；
孙盈盈主动游在前方，一股故意带上几分浑浊的仙力环绕在李平安身周，朝暗坊入口悄悄溜去。
李平安稍微总结了一下。
好像，他都不用忽悠，稍微一示弱，孙盈盈就主动凑上来了。
有一种“这海里很危险，但大姐姐可以保护你唷”的既视感。
他打起精神，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袖中金仙与怀中天仙自也是全神以对，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暗坊，黑市。
修行界纯粹的阴暗面，就在前方。
……
‘火滚煞’曾移木一直都有两幅面孔。
每当他摘下‘火滚煞’的面具，他就是一名在东洲中段素有名望的真仙境散修，脾气温和、与人为善。
但当他脱下青袍、裹上黑衣，将代表血煞殿火煞身份的龙型戒指戴在右手小指，他就是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十八血煞。
曾移木其实已厌倦了血煞殿的打打杀杀。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得不愿外出走动，只想在自己建起的庄园中，以歌会友、与道相伴。
最近这几百年，曾移木已不再主动接取传信长老发布的命令，只是偶尔给血煞殿献策。
他那二十余名得力部将，也借给了十八血煞排第一位的恶浑煞。
可这次，义父大人亲自找到了他。
义父是改变了他一生的存在，曾移木愿意为义父奉献自己的一切。
曾移木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雨夜。
当时的他已是山穷水尽，被仇敌追杀、被亲族抛弃，手中唯一的仙宝长剑在大战中已彻底崩碎；
十多名仇敌布下了天罗地网，甚至请来了数名魔修助阵，将他围在了一处密林中。
一番激战，曾移木被对方制住，手中握着的是一只剑柄，眼前所见，则是仇家狰狞的面孔。
然后，义父出现了。
义父随手挥出一掌，林间的二十名元仙境散修魔修，元神同时崩碎。
曾移木永远记得义父低头看自己的眼神。
那般不屑，充满了怜悯。
‘你是谁并不重要，不必对我言说，你可愿做我手中刀刃？’
曾移木没有任何犹豫，跪伏在义父腿边不断哽咽，成了义父第十六个义子。
血煞殿中最强的六名血煞，都是义父的儿子。
曾移木这个火滚煞，恰好排行第六。
在血煞殿中，曾移木并不是实力最强者，他明面上的实力只有真仙境，施展魔功时，也只是勉强到六品天仙。
但曾移木强的从来不是斗法。
他擅谋擅算擅控场，曾指挥数百魔修与百多头大妖，暗中屠灭数家仙道宗门，直到现在也没人查出此事乃血煞殿所为。
曾移木对义父的身份隐隐有一些猜测。
毕竟，由他做的很多脏活，最后的获利者，都是一家仙道排行前十的宗门。
但聪明如他，自是不会多问半个字。
而这次，曾移木对义父的命令，既表示理解、又有些担心。
饿绝煞是排第五的血煞，也是义父的义子，却死在了东海之滨的东安城中，这让义父十分愤怒。
曾移木的担心也是源于此。
一个不理智的义父，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断，从而让他这般卖命之人剑断人亡。
义父当面给的命令很简单：
‘攻破东安城，屠戮万云仙，而后迅速逃遁。’
去攻打大城坊镇，这其实有些犯东盟的忌讳，可义父并不太在意这些，现在的义父大人，只想让东安城血流成河，让万云仙死伤惨重。
曾移木对此略感无语，但他只能遵从义父的命令。
曾移木原本还觉得，此事虽然有些凶险，但并不难完成。
可当他抵达东安城附近，暗中查探一番，道心大受震撼。
东盟仙兵。
东盟竟派遣了三千仙兵驻扎在东安城附近！
曾移木苦思冥想，最终也只能定下声东击西的计策，请血煞殿的传信长老调来大批听命于血煞殿的妖族。
这些妖族修为大多是在元仙之境，此刻已聚起了百多头。
单纯的炮灰罢了。
‘还不够。’
曾移木的计划，最少需要三百妖族，才能引开东安城外的东盟仙兵，而后血煞殿才能对东安城发动奇袭。
根据曾移木推算，应该有最少三组血煞，潜伏在东安城附近。
只等他这里开始行动，调走东盟仙兵，这三组血煞就会攻入城中，灭杀万云宗一切门人弟子。
这就是，来自义父的报复。
“唉。”
曾移木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想劝义父，不能与东盟硬碰硬，不能让血煞殿这般杀手组织，去跟东盟的仙兵正面较量。
可他根本不敢开这个口。
死在义父手中的血煞，远超最近折损的血煞之数。
‘唉！稍后只要派出这些妖族，等东盟仙兵一动，贫道就远遁吧。’
曾移木背负双手，站在这座海底暗坊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那阴暗幽森的易物之地。
他也挺无奈的。
他的部将此前都借给恶浑煞了，此次他属于临时出山，现在能指挥的，就是此刻藏在暗坊各处阴影中的那些妖物。
让这些动不动就发春的妖物搞警戒？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所以，曾移木此刻只能自己当指挥、自己当岗哨，凭他多年养成的直觉，感知着有无强敌侵入此地。
忽然。
曾移木那双闪烁着精光的小眼略微眯了起来，盯着在各处摊位前闲逛的两个面具人。
‘天仙？’
曾移木身形后退半步，彻底藏在阴影中，就如一条毒蛇般，紧盯着那一男一女。
他仔细查探下，发觉这两人也是魔修。
尤其是那个纤瘦女子，一身魔功是骗不了人的；那个男人弱了很多，看着没什么太大危害。
曾移木身形自高楼飘落，贴在阴影之中，慢慢跟了上去。
离近些，曾移木听到了对方的对话声。
男人问：“长老，有您需要的药草吗？”
女子答：“并没有，看来还是要去北洲走一趟，这里的药草要么是毒性不够，要么是药性不足，毒性与药性很难中和。”
“那咱们再看看？好不容易来一趟。”
“嗯，好，走走看看吧，本长老倒是挺喜欢与你这般逛逛的。”
两人继续朝其他摊位溜达。
曾移木微微撇嘴，这两人竟还是姘头？
‘从他们对话的频率判断，他们正在传声，这般对话声应该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
随之，曾移木打量了几眼这些摊位上的魔修。
这些魔修自也都是些狠角色，此刻感受到了那名女天仙的实力，一个个赔着笑脸，言语不敢放肆。
曾移木悄悄跟着这两人走了几步，心底泛起了更多疑惑。
无他，这两人所过之地，都有他此前安置藏身的妖族，这两人只是转一圈的功夫，就已将此地百多头妖物的行踪探查了个七七八八。
曾移木嘴角多了几分冷笑。
既是这般，倒是不能放走这两人了。
正此时，那女天仙笑道：“好了，咱们回去吧，这个暗坊还是太小了。”
“长老，我们要不要去附近坊镇看看？”
“坊镇很难买到合适的灵草，咱们这身份也不便直接现身。”
两人说笑间朝此地唯一的出入口赶去。
曾移木却是不必如此，他身形悄悄赶回了那处高楼，走自己此前挖出来的暗道，先一步到了深海海沟之中。
那对男女刚离了暗坊，曾移木已是趴在海沟边缘，手中多了一把染了煞气的灵宝长弓，拿出了两支十分珍贵、可伤天仙的毒箭。
‘若贫道的部将在此地，何用贫道亲自出手？’
曾移木静心凝神，低头注视着这对男女，暗坊中也钻出了些许仙识，盯着这对男女的背影。
突然，那个男修转身抓向女修的胳膊。
后者似有些不适，但依旧没有闪躲，被男修直接握住胳膊、甩向了一旁的陡直石壁。
曾移木略微皱眉……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发现他了？
很快，曾移木就是暗自发笑。
那个女修竟有点娇羞不安，背着手靠在石壁上。
而那个男修伸出右手，抵在了女修肩上、面具旁，两人近距离开始对视。
曾移木此刻当然没注意到，那男修藏在背后的左手，抖出了一缕似有若无的金色丝线。
曾移木暗道一声：“这俩果然是姘头。”
那女修突地伸手推开男修，身形朝海沟底部飞去；男修摇了摇头，从后追赶着，然后……突然向上看了眼，与曾移木远远对视。
曾移木道心警兆大作！
他刚要施展魔功远遁，但一股强悍之极的威压笼罩他背部，一股强悍的仙识凝成拳锋，近距离砸在了自己元神之上。
曾移木头晕眼花、难以出声，一只大手摁住了他脖颈，瞬息间封了他的元神。
被制住前，曾移木心底，同时泛起了三个念头。
‘金仙！’
‘糟了，贫道才是被钓的鱼！’
‘唉，义父此举，确实不智。’
……
海沟上方，徐升老爷子将这个中年道者提起来看了看，随便拿了个装灵宠的袋子将它投了进去。
“这家伙好弱，应该不是什么大鱼。”
徐升如此喃喃着，随后又想到，自己堂堂金仙来做这般偷袭之事，真就……
挺舒服的。
平安说的不错，偷袭才是发挥自身实力、最快压制敌人的正确方法。
不过，平安的牺牲也太大了。
徐升隐藏起行迹，悄悄地追向了前方。
为了掩护他出手，也为了避开那个欢谷魔修的视线，平安不得已用出了扰乱那魔女的手段。
他可要看紧点，免得平安真的以身饲魔。

第131章 审讯小妙招
李平安也没想到，他的人生第一次壁咚，竟然是在深海，在昏暗的海水环绕包裹下，面对的还是一个见面不过几次的‘小’魔女。
虽然当时是为了扰对方心神，为木托前辈打掩护；
但这事总归是……
东安城附近的密林中，这对面具男女正互道离别。
孙盈盈挥了挥手：“问情大哥，那我先回去咯。”
“嗯，我这就回返兄长处，最近应该不会回来。”
孙盈盈道：“要不，我陪问情大哥去见莫大哥？”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孙盈盈转身飞去树梢，丢下一句：“开玩笑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走了。”
李平安抬手挥了挥，转身朝南侧飞遁。
清素传声问询：“徒弟，这个魔女是不是也瞧上你了？就如宁宁对你那般。”
“师父，您可能误会了。”
李平安心底编了几句：
“她是欢谷堂主，每日接触太多人，习惯逢场作戏罢了。
“若她真是对弟子有心意，如何会一直用假面示弟子？肯定就是随便找个机会，露出自己真颜，再瞧弟子是什么反应。”
“也对。”
清素表现出了‘师父的略懂’。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
“哎呀，我摔倒了！面具怎么掉了。”
李平安灵识扫过，却见天仙境实力的孙盈盈竟从树上摔落，鬼面具落在一旁草地上。
清素小声道：“她摘面具了。”
“快跑了师父！回去审问火滚煞！”
李平安脚下生烟，直奔西南。
林间，孙盈盈‘娇弱’地跌坐在地上，扭头瞧着李平安远去的背影，先是做了个鬼脸，又略微出神。
他还是就这么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哼！”
孙盈盈身形一闪，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自是回了醉月楼。
……
李平安回到自己住处时，颜晟长老与徐升前辈已审了火滚煞一轮。
地下密室内，两位前辈都有些愁眉苦脸。
清素离了李平安胸口，迈着轻盈的步子到了火滚煞身旁，一指点在对方胸口，随后就是轻轻皱眉。
颜晟长老吧嗒着旱烟，缓声道：“他的元神被设下了无解禁制，只要强行搜他元神，元神都会直接崩碎，只能让他自己开口。”
李平安眼前一亮：“能学吗？这种禁制？”
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屋内无聊发呆地温泠儿。
总是把温泠儿关在家里，多少有些不人道，其实该把她留在山中修行。
“平安，”徐升问，“现在怎么弄？”
“先用常规手段拷问一下吧，”李平安道，“若敲不开他的嘴，我自有秘法可用。”
两位老人眼前一亮。
徐升已是知晓，李平安乃云中子老师的唯一正式弟子，若不是正式弟子，怎么可能把老师贴身用的储物灵宝传下来？
李平安说有秘法，徐升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沧月珠。
颜晟长老问：“拷问这人时，我们要不要做些伪装？他元神上的禁制，有可能让其他高手通过他的双眼窥探你我。”
“那就来点惊悚风的面具。”
李平安从戒指中拿出了十二个兽面面具。
这是他此前为扮做魔修准备的，十二个面具都是一个风格，白底染血红、嘴角带冷笑，样式是他最熟悉的十二生肖。
“这倒也有趣。”
徐升随意拿了个‘牛面’，朝自己脸上比划了下，笑道：
“就是炼器手法有些糙了。”
“这个看着还挺可爱，”清素选了个‘兔面’，遮住了自己的清美面容。
颜晟长老仔细思量，选了个鼠面。
——长老也是考虑到年轻人喜欢威风，这个鼠面瞧着最诡，他自己选了就是。
李平安随便拿起了羊面扣在脸上。
四人一同走到了昏迷的火滚煞面前，围了一圈，低头注视着昏迷的火滚煞。
啪！
徐升前辈一巴掌抽过去，火滚煞的天仙道躯哆嗦了几下，脸上肉眼可见红肿了起来，睁开双眼一看，不由提了口气。
徐升沉声道：“火滚煞，你可知罪？”
“呵，呵呵，哈哈哈哈！”
‘火滚煞’曾移木大笑几声，眼底一片空寂：
“我竟着了你们的道！不必多言，杀我就是！”
徐升前辈反手又是一巴掌，火滚煞几颗牙齿朝一旁抛飞。
颜晟长老缓声道：“你此时的面具已被摘下，贫道却也对你有几分印象，曾移木，对吗？你本是散修中有名望的前辈高人，为何要为血煞殿卖命？这些年，葬在你手中的无辜亡魂，怕是有不少了吧。”
曾移木被道破姓名，眼中多了几分亮光，惨笑道：“自我成为火煞的第一日起，我就已是人不人鬼不鬼，但我并不悔，各位给个痛快，莫让贫道瞧不起你们！”
徐升前辈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了过去。
曾移木背后的石椅直接炸碎，他则浑身抖动，低头哇哇吐血。
但他依旧是面露冷笑，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李平安叹道：“既是人族，为何要对血煞殿这般魔修众效忠？”
曾移木淡然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徐升前辈拽住这人衣领，又是正反手两个耳光打了过去。
这老前辈禁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奶奶的，这句话是让你在这用的？你还有理了？还未经他人苦，你杀的那些人有多苦你知道吗？”
“前辈，前辈，”李平安忙道，“您别把他打死了，我来审。”
颜晟道：“若是有什么秘法，就直接用吧。”
清素背着手站在一旁，轻声道：“我也不太会审问，让我试试的话，我只能把他冰起来，然后拿一把匕首从外面一点点敲他额头，这种比较简单的招式。”
李平安、颜晟、徐升：……
能想到这个办法，已经很不简单了！
不过，李平安终究不想让自家师父脏了手。
他示意几人退后，自己转身稍作准备，在面具后戴上了法宝口罩。
随后，李平安拿出了一只被各类禁制包裹的葫芦，将葫芦中的灵液倒出了一小杯。
“前辈，撬开他的嘴。”
“好嘞！”
徐升那铁箍般的大手，差点将曾移木下巴摁断。
李平安将杯子塞入曾移木口中，轻轻一阵，一大口灵液钻入了曾移木喉咙中。
曾移木话不成声：“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李平安并未搭话，将葫芦的塞子合上，用了十多重禁制封起，送回了单独的储物法宝中。
一团奇特的灵力在曾移木体内迅速荡开。
曾移木正要说话，腹部忽然传来了微微疼痛，这个大男人错愕地看着自己小腹，又抬头瞪着前方。
他、他……
他怀孕了？
“你、你们！贫道竟！”
李平安缓声道：“长老，在旁单独开个密室，前辈，给他的禁制多加上几重，过两天再审吧。”
颜晟与徐升各自答应，随后都满是好奇地看着曾移木的小腹。
他们虽然都知，李平安这是用不老泉的特性，来破曾移木的道心。
但……
好家伙，男人怀孕，闻所未闻。
徐升问：“平、咳，我能在他身边放个留影球吗？”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
论变态，还得看人族老前辈啊，这有什么好看的。
……
四人将火滚煞关在新密室内，封了他的六识，让这凶魔自己在那孕育新生命。
随后四人就转去了地面书房，各自取下面具。
李平安道：“面具大家自己收着，后续审讯用……前辈，暗坊那边还平静吗？”
徐升将牛面面具拿在手中把玩，正色道：“那边还没发现他们的头头被抓了，这个火滚煞也是真倒霉，非要自己出来埋伏你跟那个孙盈盈。”
清素道：“有个疑点，在暗坊探查时，我没发现其他血煞殿之人，按理说，一个血煞都会有最少十几个手下，那里只有一百多头实力不算强的妖魔。”
颜晟道：“去剿妖吗？”
“不，这些妖不急着剿。”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目中满是思索。
他快声道：
“能抓住火滚煞，可能真的是侥幸。
“我最开始还想，这可能只是火滚煞的部将，凑巧带起了火滚煞的信物，但当我看到他的储物法宝，我才信了他是火滚煞。”
他将几个储物戒指扔到了书桌上，其上的禁制已被解开。
——有天工万象图在，这天地间就没有多少能难住李平安的炼器类禁制。
几人向内探查，很快就发现了几枚关键的玉符。
李平安道：“这个火滚煞正在接应众大妖，血煞殿好像有个什么传信长老，在不断调动大妖赶来此处，可奇怪的是，这些大妖的实力并不算太强，都只是堪比咱们人族的元仙。”
颜晟问：“莫非是隐了修为？”
徐升摇摇头：“老夫亲自查探过，都是几千年的修为，还都是业障缠身，并非是正统吸纳天地元气修出来的妖力，而是靠吞噬生灵元魂催生的。”
“这些大妖，有可能是个幌子。”
李平安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将东安城标记出来，拉了一条线到了众妖藏身的暗坊。
他道：“这个火滚煞还没开口，我们暂时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我隐约能猜到一些……这些大妖，有可能是调虎离山用的。”
“调虎离山？三千仙兵？”
“不错，”李平安道，“我虽不知这些血煞殿魔修，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要正面挑衅东盟，但如果他们是针对东安城，大概就是这般了，用妖魔调走仙兵，而后血煞殿派出一批高手攻打东安城。”
徐升道：“这听着有些匪夷所思，城中的散修虽大多数靠不住，但这么多人总有几个热心肠，城中肯定人多势众啊。”
李平安道：“有血煞殿的名头，他们只要喊一声，谁敢多管闲事杀谁全家，大部分散修也就散了。”
清素问：“徒弟你是说，血煞殿的目标是我们？”
“嗯，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万云仙。”
李平安双眼微微眯起：
“饿绝煞和风煞不就是想来偷袭咱们吗？
“血煞殿最初折损的那两煞，一个是观海门的第三长老，观海门自那之后，在仙道上的名望大损。
“我总觉得，观海门与血煞殿中有个金仙恼羞成怒了，想要让我们万云宗付出代价。
“但他们没有实力去攻打我们的山门，东安城就是最好的目标。
“血煞殿听着唬人，但十八血煞中绝大多数都是天仙境，手下部将也都是真仙境，论实力、比底蕴，照观海门与万云宗差远了。”
徐升笑道：“平安你是想……请君入瓮？”
“不错，”李平安点点头，“这百头大妖威胁不大，但它们应该是此间关键。”
颜晟道：“不如贫道扮做这个火滚煞，贫道与火滚煞的身形差距不算太大。”
李平安沉声道：“我们虽有火滚煞的储物法宝，却不知他如何与其他血煞联络，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安排的……这般太过危险。”
“他奶奶的！”
徐升一拍大腿：“我去揍那个混蛋一顿！”
“前辈别打他腹部！他十天就能产子！”
李平安叮嘱道：
“到时割开他肚皮，拿出那新道躯，就能斩了他的旧道躯，让他的记忆挪到新道躯身上，以此绕开他的元神禁制！”
徐升吼道：“知道！知道！看他现在招不招！”
颜晟笑道：“贫道就是说，平安定不会无的放矢，那般灵泉必有用途，原来是用此法绕开元神禁制，妙啊。”
李平安腼腆地一笑：“长老您别夸了，其实我也想看看，男人生孩子是啥样的。”
清素在旁微微抿嘴，责怪道：“平安，女子生子乃自然之律，修行讲究的是效仿自然。”
“是，是，师父您放心，弟子只是做些研究。”
清素点点头，转身去了隔壁‘食堂’，温泠儿已是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然而，清素这边刚拿起筷子，徐升前辈就匆匆传声招呼三人：
“快！这家伙招了！平安你这一手生孩子绝活实在是妙！哈哈哈！”
清素抿了抿嘴，忍住了随手抓饭的冲动，用筷子夹了一小口酥肉放入口中咀嚼，优雅起身，遁入地下。
新开的审讯密室中。
牛羊鼠兔四诡面再现，低头注视着被仙锁捆在椅子上的火滚煞。
曾移木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李平安，他自是感觉出来了，这四人，以这个年轻嗓音为首。
“唉……”
曾移木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那微微隆起的道袍，缓声道：
“各位要问我，尽管问就可。
“我只求，只求能允我活过十日，让我腹中胎儿平安落地……他是无辜的。
“我一生无子，我也不配有子嗣，但今日，今日突然有了。”
“根据你所答，我可以考虑，”李平安缓声道，“说出你心底最大的秘密，有关血煞殿。”
曾移木想了想，低声道：“我是义父的义子。”
徐升怒道：“你搁这搁这呢！”
“前辈，”李平安拿出了一颗留影珠，缓声道，“说说你这个义父。”
曾移木苦涩的一笑：“我不知义父的真实身份，我的义父，是血煞殿第一副殿主，也是负责血煞殿平日里运转的主要人物，我是被他救下，成了他的爪牙走狗，过去这一万多年，做下了数不清的丧尽天良之事……”

第132章 小战前夕，不速之客
半个时辰后。
四人在沉默中离了审讯密室，在书房中各自落座，久久不语。
火滚煞交代了他所知的各类事，包括他指挥灭杀的那十几家，此前曾与观海门有过利益冲突的宗门。
同样的，李平安也知晓了，这次血煞殿行动的所有细节，包括联络暗号等等。
书房外传来了几声蛐蛐叫；
窗户的缝隙刮来了些许凉夜风。
一直到温泠儿端茶入内，徐升前辈才忍不住对着一旁桌子砸了一拳。
桌子上的仙力结界差点溃散，温泠儿也被吓的哆嗦了下。
徐升怒道：“我说我的隗元宗一直没办法兴盛！好家伙！这些大宗门都是损招暗招齐上阵！东洲中部的凡俗布局晚了就晚了，人家可以挑几个实力不行的宗门，直接就把人家宗门灭了，再同时接管人家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仙朝！老夫当年追随人皇陛下奋勇杀敌，驱逐百族，结果就守护了个这！气煞我也！”
颜晟拿出旱烟袋点燃，低声道：“遥想当年，我们万云宗也试图走过这个路子，不过随着万年前的那次宗门内乱，沾染此道之人要么身死，要么被驱逐了。”
清素问：“徒弟，现在要去东盟调兵吗？”
“对方只是聚合了三血煞之力，”李平安道，“此地东盟仙兵足以应对，我去军营中找几位将军聊聊就可……就算真要调兵，请几位将军求援更妥当。”
徐升道：“我去隗元宗调一批天仙真仙？”
“这倒是不用，”李平安正色道，“隗元宗乃是炼器宗门，不宜打打杀杀。”
“不能这般说。”
徐升笑道：
“我隗元宗的炼器师，小锤能炼器，大锤能灭魔！
“平安，东洲魔道之害，已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我不知东盟内有什么争论，但是非、道理、公义绝不可乱！
“我隗元宗决不能坐视不管！”
这老爷子拿出了金仙威势。
倒也让沧月珠的器灵略有些刮目相看。
李平安沉吟不语。
他所想所谋划的，比眼前即将而来的战局，要更大一些。
李平安大概推算了下。
他们这次是要一口吃下血煞殿三组血煞，血煞殿的副殿主就算再不甘心，也该让血煞殿剩余即将潜伏起来了。
换而言之，这是短期内唯一一个，将血煞殿一网打尽的机会。
该如何操作？
李平安身体陷在方椅中，皱眉思索着。
清素见状，悄悄移步隔壁房间，继续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小口凉了但依然可口的蒸鱼。
东安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美味灵鱼，温泠儿的厨艺近来也颇有长进。
李平安突然出声：“苍鹰搏兔、尤用全力，咱们这次来波大的！”
清素蹙眉，只得放下玉箸，款款起身、转回了隔壁书房。
颜晟问：“如何来大的？”
“先用一日时间做准备！”
李平安快声道：
“咱们分头行动，我去军营中，找几位将军商议如何给魔修下套。
“颜晟长老先通知我父亲，请父亲秘密调动足够数量的仙人，随时准备支援东安城，一定要秘密调动！
“徐升前辈，我们还要借用一下隗元宗的挪移大阵，灵石和耗损成本我们来承担。
“师父，劳烦您去找雯柔仙人，不管如何，一定要让天力老人知道，我们即将抓住血煞殿副殿主，请天力老人务必在三日内，来东安城一趟！”
众人各自点头，起身就要离去。
李平安又喊住了徐升，正色道：“前辈，您交代完挪移大阵之事后，就请去一趟天渊门，我想请天渊门的金仙祖师出山相助。”
“没问题！”徐升笑道，“那老家伙之前就给我传过信儿，想让我在你面前美言几句，让我带你去天渊门做做客。”
李平安有些哭笑不得，但此刻万云宗金仙祖师都在闭关，金仙闭关的时间那都是几年、几十年起，非宗门大劫不可妄动，他也只能拉点外援。
“好说，”李平安拱手道，“请转告这位战渊前辈，我此后定去天渊门拜访！”
“那妥了，”徐升大手一挥，“我让他直接来找你吗？”
“不，”李平安道，“我想请您与战渊前辈一同行动，半日后来此地，带上那火滚煞，带火滚煞去抓血煞殿的传信长老！那个长老绝对知晓各种秘闻！火滚煞也是少有几个，能主动与这个传信长老联络的血煞！”
“不错，传信长老的作用，比这个火滚煞可大多了！那我这就带他去找战渊！”
“前辈，前辈，别急，”李平安道，“还请留火滚煞半日，我想请颜晟长老琢磨研究一下如何伪装火滚煞，稍后调动那些血煞与海底妖魔，都要火滚煞出面。”
颜晟长老眼前一亮，昂首挺胸道：“善！”
平安总算给他安排点正经活了。
总是传信、送信，当真白费了他一身天仙道境！
李平安催促道：“就这些，各位快去吧！”
颜晟、徐升化作虹光飞出院落的阵法。
清素有些担忧地问：“徒弟，你身边没了天仙护持。”
“师父放心，”李平安笑道，“我去一趟军营就回来躲着。”
“唉，你怎得还不能成仙。”
言罢，清素转身施展变形术与遁术。
好端端的美貌仙子，有着出尘脱俗的气质、空谷幽兰的芬芳，却已习惯了地下赶路。
李平安蹭了蹭鼻尖，刚要动身，又想到把温泠儿独自留在这有些不妥。
毕竟地下还有一头血煞。
他招来微炎子执事，又请一名驻扎城中的门内天仙，在这里做个临时守卫，这才悄悄赶赴城外军营。
半日后。
徐升前辈与一位灰发长者一同现身，带走了那名血煞。
一座石拱门耸立在了隔壁院落，六位隗元宗长老自石拱门前后盘坐，随时准备激发挪移大阵。
颜晟长老精心伪装一番，化作了火滚煞曾移木，带上曾移木的一应之物，赶回了暗坊。
对于颜晟长老这边，李平安是最难放心的。
可李平安也没其他办法，只有颜晟长老与火滚煞修为接近、身形接近，伪装火滚煞最是合适。
现在，李平安只能在心底道一句……
相信长老。
他军营一行也算顺畅，唯一让李平安感觉有些不太靠谱的，是几位将军并不想去调兵。将军们言说，凭他们此地兵力，足可抵挡过千妖魔。
大家都想立点功劳罢了，这个也可以理解。
除此之外，李平安的整个布置再无缺憾。
李平安在军营中也做了些准备。
此刻，有五百元仙境的东盟正式仙兵，换上了预备仙兵的衣袍，将自身气息与道韵调整为天地桥、合真之境。
而五百名天地桥境的预备仙兵，换上了正式仙兵的战甲。
只要东海出现大批妖魔，这三千仙兵会冲出两千，营地内只留下一千预备仙兵。
实际上，五百正式仙兵潜伏于此，负责包抄血煞殿众魔修后路。
而李平安自己，此刻也做好了斗法的准备。
他现在虽然没多少把握搞定真仙境的血煞殿凶魔，但元仙境的凶魔也是可以弄一弄的。
一日后。
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的李平安突然睁开双眼。
他面前摆着的四个玉符中，有一枚黄色玉符突然破碎。
颜晟长老那边已做好准备，可以随时出动众大妖！
李平安拿出了一只自制的半时辰沙漏，随后又拿出了一本经文开始细细品读。
这是他个人习惯，在紧张时喜欢读一些东西，能让自己保持宁静。
半个时辰几乎转眼就过。
李平安拿起了两枚玉符，同时捏碎，这是给颜晟长老和徐升前辈传去了‘可以动手’的命令。
他扭头看去窗外，院中安安静静；两位门内真仙在凉亭中传声闲聊，他们只是来此护持，并不知今日的具体计划。
往东三千里，平静的海面下出现了连片阴影，悄悄赶往正西方向。
这些大妖并不知，东安城有东盟仙兵镇守。
它们只是如此前经常做的那般，悄悄地出动，在岸边登陆，突然冲向人族城镇村寨，饱餐一顿、逍遥离去。
而埋伏在东安城附近的三组血煞，此刻都已是得到了东边开始动手的消息。
他们并未多怀疑什么。
毕竟，火滚煞足智多谋，此次行动又是副殿主亲令，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
与此同时。
万云宗铸云堂内。
数百名万云仙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同样不知大志师祖为何喊他们来此。
李大志现在是整个万云宗中最着急的那个。
他背着手、顶着光头，在内堂来回踱步，看的十几位峰主、长老双眼发花。
萧月柔声道：“师叔，您别走了，过来歇息下吧。”
“我这咋歇息啊我！”
李大志拍了拍手，急道：
“平安还没成仙，就拉了这么大的架势，要跟血煞殿决一死战！他哪里来的胆子唷！”
一位峰主笑道：“平安可不只是胆子大，颜晟长老没事就夸平安，平安那是足智多谋、文韬武略。”
“我看他就是太顺遂了，道心膨胀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
“我这边刚准备弄个联合大会，多喊上些道友，多搞点声势，他那边直接就开始钓鱼了。
“你说，钓鱼钓个一两条也就算了，这是一条细线拴上了七八只鱼钩啊！也不怕把线弄断！”
“师叔，”萧月笑道，“颜晟长老的来信不是说了，此次之事，十拿九稳，门内驰援仅仅只为备不时之需。”
又有峰主道：“那挪移大阵一开就是大笔灵石花出去，若是能节省下，自也是极好的。”
“别想着省这点灵石了！”
李大志拿出一把灵宝长剑，微胖的身形还颇有些威仪，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杀气。
“只要那边打起来，咱们就直接冲过去！
“这次我做主了，挪移大阵不要省，直接开！
“后面我想点法子，多赚些灵石回来！”
众峰主长老对视几眼，各自莞尔。
……
再看那东安城。
醉月楼内，正是午后好风景，各处回响靡靡音。
孙盈盈恢复了平日里的伪装，穿着她的抹胸长裙，拿着一把宫扇，自窗边轻轻晃着扇子，对着窗外微微出神。
她幽幽叹了口气，嘴边念了句哀怨的诗词。
“还真是，道不尽红尘奢恋，数不完人间恩怨。”
一旁传来了取笑声：“盈盈姐，您这是……有情郎了？”
孙盈盈看向说话的那名美人，笑道：“只是觉得这词句不错，我若是要动心，哪个男修能受的？”
几名醉月楼美人接连称是。
“就是，就是！”
“盈盈姐，我们想上街逛逛。”
“去吧，”孙盈盈摆了摆手，“日暮前记得回来，城内这些散修可不老实。”
“谢盈盈姐！”
几名美人欠身行礼，笑闹一团、结伴而去。
孙盈盈继续对着窗外发呆，看着天边的云朵，那云朵不自觉就成了一袭黑衣……
她鼻尖微微耸动，突然道：“哪来的妖气？”
正此时，尹琳婆婆传声钻入孙盈盈耳中。
“盈盈，来了个贵客，你过来一趟。”
孙盈盈低头看向脚下，隔着层层禁制，似是看到了那妖气的源头。
她并未多言，起身走去墙边，推开墙上的暗门便径直落去地下。
少顷，孙盈盈自一名少女手中接过托盘，端着两杯茶水，出现在了地下四层的密室门边，伴随着‘哗哗’声响，木门拉开，孙盈盈也看到了贵客的身影。
蛇妖大王？
孙盈盈略微发愣。
虽然欢谷会将一些消息卖给妖物，但这些消息仅限于一些灵脉灵矿的位置，以及不重要的炼气士信息。
尹琳婆婆招呼一声：“盈盈，怎的不进来？”
“来了，姥姥。”
孙盈盈嫣然笑着，端茶入内，这座密室随之开启了层层结界。
这位贵客，是个身形高挑的妖族女子。
该女子昂首挺胸地坐着，就比尹琳婆婆高了近一尺，她身上的对襟长裙样式颇为古朴，有上古之遗风。
她的面容长相也非寻常妖族女子可比，那张柳叶弯眉瓜子脸，不仅没有半分妖艳，相反还处处透着几分圣洁。
在她去裙摆后，一条蛇尾带着七彩斑斓的鳞片，也彰显着她的身份。
彩鳞一族的大王。
孙盈盈欠身行礼，坐在尹琳婆婆身旁，笑道：“竟是彩鳞大王亲自前来，多有失敬。”
彩鳞大王略微颔首，虽有一股自成的高傲，却未盛气凌人。
“这位道友客气，本座来此地只是为了买卖个消息，这位婆婆说，需要问过你才能决定卖不卖这个消息，若今日做不成生意也是无妨，你们欢谷毕竟是以人族为主，本座自是明白的。”
孙盈盈问：“不知您想要哪般消息？”
彩鳞大王一双凤目多了几分凌厉：
“轩辕黄帝私生子李平安的下落。”
孙盈盈怔了下，抬头看向这位蛇族大王，发现对方并不像是在逗她开心，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位大王是没脑子吗？
这般荒谬的谣言，她竟还信了！
“这个……”
忽然！
密室中的灵气出现剧烈波动，护城大阵全力开启，东海之上出现了一股股浓烟！
一百三四十头大妖冲出海面，口中喊着“屠灭东安”，朝东安城疯狂涌来。
地下，孙盈盈皱眉看着彩鳞大王，彩鳞大王也皱眉看着孙盈盈。
“大王，这是您带来的？”
“我与普通人族并无仇怨，”彩鳞大王冷然道，“此事与我无关。”
又听一声爆喝自城外传来：“众兵将听令！灭杀群妖！护持苍生！”
两名天仙将领腾空而起，两千多名仙兵同时升空，朝东海蜂拥而去。
地下密室内的这妖王却是不知，这场大戏的总导演，就是她此刻要找的那名人族炼气士，李平安。

第133章 东安灭魔之战！
“平安！妖族来了！”
“仙兵已出兵营！全力扑向东海！”
“城池大阵运转突然出现阻塞，西南方向的大阵被削弱了！”
微炎子与两位元仙执事，前后脚冲入李平安的书房。
正低头读经书的李平安抬头看向三人，只是嘴角露出少许微笑，就让三位元仙执事道心安稳了下来。
李平安道：“各位不必着急，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三人同时拱手行礼。
李平安如今是内门长老，虽只是破格任命，但三人也当行礼。
微炎子正要与两人一同离去，继续探听各方情形，却被李平安唤住：
“执事，靶子可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微炎子忙道，“就按此前说的，在仙街上安置了一批，在城中一座高楼上安置了一批，我马上就赶去上面的仙街！”
李平安道：“那执事将我也带去吧，有我这个大悟准仙现身，他们或许能更有干劲。”
微炎子忙道：“此事万万不可！你……傀儡？”
只见李平安自袖中摸出了一只储物法宝，放出了常人大小的木偶。
李平安右手屈指轻弹、一滴精血钻入木偶背部，左手迅速掐了个经指，对着木偶背后一点。
下一瞬，木偶身周出现浓郁的灵力波痕，皮肤迅速变得温润饱满，与真人有九成的相似。
隗元宗傀儡秘术！
李平安叮嘱道：
“执事需一直将这木偶带在身边，用你的道韵覆盖它，旁人自会当这个傀儡也有元仙境修为。
“大概两个时辰后，我这滴精血才会挥发完全。
“切记，若敌人冲的太凶，就将木偶扔出去，这般木偶我还有许多，不过是用来诱敌的鱼饵。”
“明白！”
微炎子攥住木偶胳膊，触感还是硬邦邦的，口中啧啧称奇。
微炎子也不敢多耽误，拽着这傀儡冲到院落，驾云直接冲出院落大阵，冲向天空悬浮的仙街。
微炎子传声呼喊：“妖魔来袭！我等自仙街集结战力！准备去东海驰援！多来几个仙人保护平安！”
“平安怎么在这！”
“还真是平安！东海上的这些妖魔不知道有没有厉害的大妖！”
“噤声！噤声！别暴露了平安的踪迹！”
城中万云仙冲出近百人，大多都是元仙境与合真境；
本就安置了数十名元仙和七八位真仙的仙街，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那里就是李平安口中所说的靶子。
这个靶子绝非弃子。
血煞在暗，万云在明，李平安只能诱敌深入。
而东安城有大批散修与数十万凡人，稍后激斗之时，若血煞随便洒下一片真火，就是大片凡人修士遭受无妄之灾。
李平安不会将敌人做的杀孽算在自己身上，他没有这种‘伟大情操’。
他只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尽量减少无辜之人死伤。
血煞殿要针对的是万云宗，那让万云仙集中起来不就好了？
他将自己代入血煞殿血煞的视角推算过几次。
大家都不是傻子。
根据火滚煞曾移木的招供，曾移木本就对副殿主安排的这次偷袭很不理解，也预感到了会出事，其他血煞难保不会见势不对立刻远遁。
上头的是那个副殿主罢了。
对于血煞殿这批高手而言，必须速战速决。
东海出现的一百多头大妖，根本不是那群自带战阵的仙兵对手，妖族会一触即溃，这两千仙兵会乘胜追击。
血煞殿只有一段很短的动手窗口期，过了这个窗口期，他们就必须撤退。
所以，李平安竖起的这两个靶子，大概率会成为对方的最先袭杀的目标。
“我也不能闲着啊。”
李平安自书桌后起身，去温泠儿处逛了逛，叮嘱温泠儿躲去地下密室，随后自己就贴了张灵兽皮面具，化作一名‘普通青袍元仙’，遁去了第二个靶点附近。
时间是站在万云宗这边的。
李平安躲在一处墙根，与此处两名万云宗仙人打了个照面，因自身也是万云宗道韵，并未引起这两位元仙的注意。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城中出现了些许骚乱，组成氛围组的几十名外门未成仙执事，此刻就在各处飞驰，口中高呼：
“各位不必担心！万云可护持东安安稳！”
少顷，西南方向出现了轰鸣声。
李平安躲在墙根抬头看去，能见一颗巨大的火流星突兀地出现在西南天空，极快地撞向护城大阵！
不过一个呼吸，火流星轰在被干扰的大阵之上，西南方向的光壁径直崩碎。
火流星炸碎，滚滚流火洒向东安城内！
城中凡人修士抬头看去，表情多是茫然与惊恐。
有万云宗长老高呼：“魔袭！”
西南方，一道道黑影自下而上，少说三四百道人影同时跃空而起，出现在大阵缺口之外！
城中各处，百多名万云宗仙人身形跃起，但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那群早有预谋的黑影，已如鱼群般冲入城中！
有血煞仰头大笑，洒落层层黑火。
有血煞厉声大喝：“杀光万云仙！”
有血煞抬头死死盯着仙街，仙识锁定在了微炎子身旁的‘李平安’身上，口中发出疾声呼啸。
血煞分作两股，一股精锐直冲天空仙街。
而大批被临时召集的魔修，朝万云仙飞扑而去。
三位血煞带着他们的部将，尽冲仙街！
无他……
“大悟准仙！”
“是大悟准仙！抓住他！万云宗会被你我所制！”
血煞如此怒吼，不少万云宗仙人面露急色，而城中藏身的四位万云宗天仙长老已是显露气息，朝三名血煞狙击！
城中一阵大乱。
而城外，五百道身影贴着城墙疾飞，借着护城大阵遮掩气息，朝大阵缺口包抄。
李平安就在等这些人。
他手中捏着第四枚玉符，灵识不断扫过各处，能见魔修肆意杀人，能见众散修仓皇逃窜，能见城中凡人惶恐不安。
只不过是四百魔修，就已有这般杀孽。
‘血煞殿不过是万魔天手中一把刀刃’。
李平安道心莫名一沉。
城外众仙兵已越过‘路途中点’，李平安心底默数三声，大拇指用力，手中玉符直接崩碎。
没有反应？
李平安下意识要起身疾呼，但他刚站起，城中各处出现了急促的哨声。
仙街之上，微炎子抓着‘李平安’傀儡疯狂后退，嘴里的法器‘竹哨’吹出刺耳噪音。
上百道身影同时冲出仙街，朝下方冲来的血煞精锐正面迎击！
仙街之下，城中六个区域响起同款竹哨声响，一处处屋舍屋顶被撞开，十多座高楼的窗户被撞烂，一名名万云宗、隗元宗仙人冲出屋舍，手提兵刃、肩悬法宝，长袍飘舞间冲杀而出。
有万云宗天仙长老出声爆喝：
“除恶务尽！护道苍生！”
众仙轰然应诺，六百余仙包夹魔修！
李平安此刻就混在这六百仙人中，他与身旁那一同跃起的两名元仙一同，攻向了前方路过的两名魔修。
这不是什么擂台斗法，而是切实的生死搏杀。
纵云枪点出一束寒芒！
李平安已施展出纵云幻形，十二把长枪横扫前点之间，一名魔修已是有些无法招架。
其余两名元仙目露惊色，盯着李平安侧脸看了眼，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合力搏杀另一名魔修。
看这座东海大城！
仙光魔光齐乱闪，正道邪道悍争锋。
仙宝法宝皆登场，大妖显形惹围攻。
血煞殿一方有数十头大妖，此刻已有半数显出本体，结果却惹来了万云宗仙人的重点针对，法宝乱砸、仙剑疾飞。
再看李平安。
他一把长枪、一手纵云幻形将面前魔修死死压制，那魔修被打的只能将全部仙力护持身周。
冷不防的，李平安突然舍弃长枪，本体混在诸幻影之中，一拳砸向这名魔修。
此魔修是个蒙面的中年男人，突然转身，如毒蛇般的双眼盯着李平安本体，袖中飞出数道乌芒！
李平安浑然无惧，右拳向前直砸，道袍宽袖骤然膨胀！
他拳锋即将与乌芒相撞的一瞬，右手五指突然大张！
一方大印横推向前！
乌芒被悉数格开，大印底部的‘镇山’二字填满了魔修双眼。
砰！
魔修道躯崩碎！
大印一现而没，李平安本体归于众幻影中，幻影合一、持枪冲向了最近的魔修，帮两名挥着大锤的隗元宗元仙灭杀此魔修！
正此时！
大阵缺口处，两股强悍的天仙气息冲天而起！
一男一女，两名身穿银色锁子甲、手提长刀长剑的东盟将领，就这般钻入大阵。
长剑高举，背后亮起了三百仙光，若洪水般涌入城内，十八人一阵，朝天空、城中的魔修扑去。
两百仙光填补大阵缺口，化作两百元仙，叠罗汉般堵住了大阵的缺憾。
两位天仙口中呼啸，朝三血煞背后袭杀！
到此时，就算这三血煞再不甘，也只能连连高呼：
“糟了！中计了！”
“那个混蛋火滚煞，可是出卖了你我！”
“抓住李平安！抓住李平安还能逃出去！”
陷入困境的众魔修，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三血煞不顾前后总共八名天仙的猛攻，率自己的部将冲向仙街。
微炎子哪里见过这场面！
这位元仙执事，终于想起了当年带着李平安和清素转进数万里时学会的技能，直接施展遁术，带着‘李平安’在仙街之上各种急窜。
若是换做平日里，就算隗元宗的傀儡秘术出众，想要瞒过三血煞毒辣的双眼也十分困难。
但此刻各处都在乱战，仙力干扰、仙识无法顺遂地延展，这三血煞一时没认出那不过是加了精血的傀儡，远远地开始追击。
李平安立下的这个靶子，竟是发挥了奇效。
不然，三血煞连同他们的部将疯起来，城中不知会有多少散修与凡人遭殃。
李平安见此状，心底豪气顿生，只想把自己的面具摘了，直接引动众多魔修。
当然，他只是如此想想，这点念头刚冒出就被他掐死。
他实力只是堪比元仙，此刻也只能做元仙的活。
至于微炎子执事……稍后记一大功！
长枪呼啸，八枪归一！
李平安人随枪走，身形若离弦之箭，一人一枪带出一条长虹，瞬息洞穿面前一头马面大妖的脖颈！
数道仙光随后轰砸而来，马妖庞大身形向下跌落。
一名真仙立刻出手，将马妖尸身拍去护城大阵边缘，落向城边无人之地。
李平安并不停歇。
他体内法力依旧充盈，状若琉璃的元神散发着点点灵光，战力不减反增！
不能成仙又如何？
元仙境的魔修，何人是他百招之敌！
李平安身形遁去另一侧激战之地，提枪再次找上一名魔修，对方借着自身身法灵敏，将两位万云宗仙人耍的团团转。
李平安长枪横走，纵云幻形向前迫近，袖中飞出成片符箓，以符箓爆炸时的余波封住对方挪移路径！
他激斗正酣，一缕传声入耳，却是一位隗元宗天仙问询：
“令尊欲开大阵，是否成行？”
“此地局势已定！来此已无用！”
“善。”
那天仙长老借挪移大阵对万云宗处传声。
此时正护持挪移阵的长老们，自是能俯瞰全场。
因万云宗准备充分，又有一批隗元宗仙人协助伏击，各处战局都是万云宗一边倒的取胜。
虽万云宗也有些伤亡，但随着优势不断滚动，以多击少之势越发明显，剿灭此地魔修只在片刻之间。
此刻再开启大阵，让万云宗众仙前来，等来援的万云宗众仙展开阵型，这边刚好打完。
这般挪移大阵，李平安之所以答应立下，其实只为了一件事。
防止那名‘上头副殿主’狗急跳墙，亲自现身镇压东安城。
若这金仙现身，李大志那边就会立刻将空鸣老道喊出关，此地挪移大阵也会迅速开启，冲过来三十余天仙，将东安城的伤亡尽量降到最底。
金仙一怒，非同小可。
但此刻……
李平安斜背长枪，抬头注视着城中各处。
这些被血煞殿召集的邪修魔修已死伤大半，只剩少许负隅顽抗，每个魔修均有六七名万云仙招呼。
仙街之上，基本只剩三名血煞与他们几个实力强的亲信部将在挣扎。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真仙、元仙自地面冲向空中掠阵，三名血煞的活动范围越来越低。
他们依旧想追上‘李平安’与微炎子，但‘李平安’离他们越来越远。
又听一声大喝，手提长刀的天仙将领手中刀光横闪，一名血煞的头颅抛飞。
其上面具破碎，露出了其下那张‘东洲名宿’的老脸。
大局已定！
那女将定声呼喝：“束手就擒！还能允你们几日活法！”
那两名血煞放弃追赶‘李平安’，开始左突右进，却被两名天仙将领死死缠住，周遭八名天仙联手轰击。
微炎子执事拉着‘李平安’的胳膊，站在了仙街边缘，见状仰头大笑，甚是得意。
“你们血煞殿还有多少人马！哈哈哈哈！好好的修士不当，去当什么魔修！杀人一时快，血债可是要还的！”
李平安见状莫名有点想笑。
微炎子执事正经起来，那也是挺正经的。
他轻轻呼了口气，连番大战下来，他体内法力已耗损大半，倒不如学其他退战的仙人，直接打坐歇息。
突然！
微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平安心底警兆忽起，抬头注视空中。
微炎子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
此女子身着古袍，气息不显，裙摆下本是一条蛇尾，但此刻蛇尾正闪烁仙光化作一双长腿。
先天道躯，利于斗法。
这女子直接无视了微炎子，那个‘李平安’傀儡已被她从后卡住脖颈。
女子轻轻吸了口气，傀儡脑袋上飞出了一滴黯淡的鲜血。
那是，李平安的精血！
这女子就是为此精血而来！

第134章 群仙战大妖！
各处战未熄，但在李平安眼中，此刻只剩下了那个诡异现身的妖族女子。
他藏在傀儡体内，为傀儡‘赋气’的那滴精血，已被女子吸入口中！
微炎子执事此刻刚刚扭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喊，那女子身周闪过七彩霞光，微炎子执事直接被荡飞。
空中飘过一声轻‘嗯’。
那妖族女子低下头，一双狭长凤目微微眯起，已是锁定了李平安的身影。
再看李平安！
此刻他已施出浑身解数，同时用出纵云幻形、五罗轻烟秘，本体直接炸散成烟雾。
妖族女子飞驰而下，速度快若流星！
已是有天仙长老反应了过来，低头朝女子猛追，却根本不及这女子遁速的一半！
女子伸出右手，直接抓向一处屋顶。
‘遁术无用？’
李平安被迫显露行踪，目中带着几分惊骇，袖中飞出一束仙光。
灵宝镇山印！
镇山印瞬息变大，朝女子当头砸落。
这妖族女子伸出的右手硬接镇山印，身形只是轻晃，镇山印直接朝着空中抛飞，化作仙光飞回李平安袖中。
李平安已是借着这仅有的机会，身形全速后退，袖中飞出数十道各类光亮！
妖族女子略微皱眉，却是没料到，这个不过元仙实力的年轻炼气士，竟有这般多的宝物护身。
蓬、蓬蓬！
仙品爆云丸炸开，妖族女子身形被云雾阻拦。
但李平安退了还没二十丈，云雾轻轻颤动，妖族女子已出现在云雾之后，依旧是简单的欺身向前，一把抓向李平安脖颈，但她的速度比此前快了数倍！
李平安大声疾呼：“金仙妖开阵！”
喊声刚落，他的嗓音戛然而止，妖族女子已是扼住了他的咽喉。
她嘴角露出少许微笑，立刻就要自此地遁走。
但下一瞬，这女子面色微微变化，轻轻一捏手中‘李平安’的身形，‘李平安’突然炸碎，化作了一团被浓郁血气包裹的傀儡。
替身傀儡？
妖族女子第一次皱紧眉头，低头看向城中，很快就发现了在地下土遁、冲向西南方向的李平安。
她刚要追下去，最先冲过来的天仙已是杀到，数只掌印横推而来！
妖族女子一扫衣袖，掌印尽数崩碎，但她也因此被这名天仙缠住。
“妖孽！何敢来我人族之地逞凶！”
又听一声爆喝，那名天仙战将提刀冲落，一束刀芒拽出百丈尾光，对着女子斜斜斩落。
——这两位高手的横推和斜斩，皆是为了避免仙力朝正下释放，减少城中凡人伤亡。
天仙战将的扑击，让妖族女子不得不正面应对，这也给了李平安逃遁的机会。
李平安此刻心在滴血。
这女子刚才抓碎的傀儡，用了他不知多少宝材，更是用了他九滴精血。
精血损失过多，可是会伤及本源的。
这个傀儡更是他底牌中的底牌，平日里都是按照本命兵刃、用师父传授的祭炼之法时时祭炼，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救自己小命用。
他本以为，这个傀儡最多也就能骗一骗天仙，着实没想到，这个金仙境的大妖好像脑子不太灵光，竟也被这个‘本命傀儡’给骗过去了。
比起自己的脖子被这头金仙大妖捏碎，不过损失点精血和宝财罢了。
这本命傀儡就算再昂贵，后面也要再搞。
还要多搞几个！
李平安自西南角的大阵缺口跳了出来，对前方众仙兵拱了拱手，随后直接冲出城边。
后方城中出现激战，李平安根本不敢回头看。
因为在他的灵识感知中，那个妖族女子无比强悍，硬顶着数位天仙的轰击，犹自能朝他不断追赶。
城中出现金仙大妖，还直奔李平安而去，这让原本只是游斗血煞的万云宗天仙也着了急，一个个不顾损耗，杀招频出，甚至以伤换伤，将那两名血煞收拾了，朝那蛇妖围杀而去。
此刻，东安城之战的目标，似乎已经有了变化，但似乎又没有变化。
依旧是敌人想要追杀大悟准仙，而己方高手截击强敌；
可不同的是……这个强敌有些过于凶猛。
李平安冲出城边之后，并未着急远遁，他远遁也快不过一头金仙大妖，此刻不能离挪移阵太远，把金仙大妖引出城就足够了。
那两百仙兵已得了命令，三十六名仙兵冲向李平安，排成小周天阵法，将李平安团团护住。
随后，仙兵身上的战甲闪烁光亮，宛若三十六颗大星同时亮起，组成了一面厚厚的光盾。
“大人请放心！”
一名仙兵队长大吼：
“妖物伤不到您半根毫毛！”
李平安只能继续在袖中储备搏命用的手段，抬手撕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而后站在战阵之中，注视着城中大战。
好个妖族金仙！
出手如风，妖力浩瀚，袖袍一动就是卷起千层血浪，青丝一甩就可压下百道仙光。
她此刻已是握住了一把长剑，杀的周遭八名天仙节节败退，一双凤目怒火中烧，时不时盯着城外的李平安。
忽听李平安呼喊：“撤掉大阵！出来打！”
城中阵法光壁轻轻闪烁，随之消失不见。
妖族女子立刻就朝下方扑击！
正此时！
咻——
激烈的破空声自李平安头顶响起，一束熟悉的仙光自东南方向而来，长剑向前劈砍，斩出道道月牙剑痕。
妖族女子嗅到了神兵之利，身周撑起一层仙光。
月牙剑痕激射而来，妖族女子竟被打的身形轻颤，朝前方怒目而视。
“哼！”
一声冷哼伴着阵阵剑鸣现身。
李平安抬头看去，一眼瞧见了自家师父的身影。
清素一袭白衣、出尘绝世，手提星吟之剑，目无无名之人。
她额头出现了莲花花钿，这是素心道斗法时的妙用，可让自身战力在瞬间释放，也可看清各类障眼法。
天地间突然响起洞箫之声，一缕仙光环绕在清素身周，让清素的气息暴涨一截。
李平安扭头看去，却见自己身后不远处，雯柔天仙站在一座大石上，闭目吹奏，施展着仙法秘术。
师父和雯柔到了……天力老人呢？
李平安眉头紧皱，天力老人若是来了，依照天力老人的性格，定会直接出手拿下这头大妖。
这位老人并未过来？
此间可是有什么说法？
头顶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清素持剑正面冲向那名妖族女子，与对方搏杀，两名东盟战将斜刺里杀出，攻向这妖族女子侧后方。
三人合力，又有五位天仙在外列阵，竟勉强困住了这名金仙大妖！
“真有金仙大妖！”
“师祖！快请祖师！我等向前围杀！”
“好个血煞殿！我还当你们是观海门的走狗，没想到你们竟还是金仙大妖的爪牙！”
城内一座院落的阵法结界宛若薄膜被戳开，数十道人影冲入城中。
仙光道韵不断乱闪，万云宗来了十六位峰主、二十余位天仙长老，加入了围杀这大妖的战团。
李大志此刻并未现身，他已是急忙呼喊师父出关，也唯有他能让空鸣老道自闭关中醒转。
东安城边，那头金仙大妖被上下围住，已是处处挨打、寸步难行。
可她犹自不退却，左右挣扎无果，索性显出本体，化作一条千丈长的七彩巨蟒，顶着众仙轰击，尝试冲向下方。
李平安外围又飞来一百零八名仙兵，组成小周天星斗阵，各自战甲亮起仙光，一面更大的星盾护在李平安头顶。
李平安皱眉思索着。
这头大蛇……
他极快地看了眼灵台角落的霞光，见到了父亲的劫难图。
是了，这条大蛇就在劫难图中！
今日就是父亲的劫难？
不，不对，此地没有其他妖族，也没有形成父亲脚下尸山的必要条件，而且这条有着七彩鳞片的大蛇，目标是他……
‘呃，她的目标为何是我？’
李平安心底划过两道灵光。
他突然想到了，临正仙朝遭妖祸时的情形，以及临正仙朝遭妖祸那令人啼笑皆非的原因。
轩辕血脉？
‘西洲近日出现了谣言，说那李平安是轩辕黄帝私生子，只是寄养在李家。’
李平安突然就明白了。
他皱眉瞧着这头大蛇，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么愚蠢的谣言都信啊？
这条七彩大蛇是有多恨轩辕黄帝？
难不成是情仇？
李平安当然听过黄帝飞升的典故，人族双修功法的兴起，与这位陛下当年为了快些提升实力采取的策略，有着不可分割的因果关系。
可现在，李平安并不想点破此事。
‘若是能将这头蛇王留在此地，父亲的劫难可化解一成。’
李平安微微眯眼，已是动了杀机。
忽然，空中出现了一声雄浑的嗓音，却是从不知多高的高空传来。
“彩鳞大王！那李平安并非轩辕黄帝的儿子！此前你得到的消息不过是有心之人放出，为了让你来此地被万云仙困杀。”
谁？
李平安极目远眺，隐隐只是看到了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
那妖族女子、也就是彩鳞大王，闻言一怔，蛇头上出现了一道窈窕人影，对着天空看了几眼。
挪移阵处，一股金仙道韵极快绽放。
彩鳞大王低头看向李平安，凤目之中带着几分恼怒。
“好一个大悟准仙，今日我倒是领教了。”
上空忽有黑风落下，吹的众天仙仙识凌乱。
彩鳞大王身形化作一条极细的小蛇，瞬息间冲向高空，转眼不见踪影。
但她的嗓音，犹自在这片天地间流转：
“李平安你且等着，今日之辱，他日清算！”
李平安：……
不是，他侮辱这蛇妖什么了？
这是哪家的道理？
就因为蛇妖抓自己的时候，自己逃了，蛇妖就感觉受了侮辱？
这些妖族高手的脑回路还能更奇葩一点吗？
空鸣道人的身影出现在空中，长剑一甩，须发乱舞，道一声：
“众弟子何在！”
万云宗各天仙齐声大吼：“拜见祖师！”
“随我追杀蛇妖！”
空鸣道人袖袍一震，身化仙光，直刺苍穹。众天仙齐齐升空，朝空鸣道人背影追去。
李平安此刻才发觉，自己背后已是被冷汗打湿，凉风一吹，道躯颇为清爽。
众仙兵尚未收回战阵，李平安干脆盘腿打坐，目中露出了少许后怕。
‘一个替身傀儡，确实不够用。’
“平安！平安啊！”
熟悉的喊声传来，李平安抬头看去，父亲已是冲到了战阵外。
仙兵让路，战阵自消。
“平安你受伤了吗？这咋回事啊！你不是说血煞殿金仙副殿主不敢出手吗？血煞殿还有大妖金仙？你可吓死我了！你这是钓鱼吗？你这是拿鱼线电鱼啊你！”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已是被父亲抬了起来，上下左右好一阵打量。
“爸，我没事。”
“真没事假没事？那可是金仙！一个金仙据说能秒杀十个天仙！”
“不能这么下定论，也要看双方斗法水平的，我师父刚才不就很猛嘛。”
李大志瞪眼骂道：“你还敢说，自己连仙都没成！”
“我那是不愿成仙，”李平安微微撇嘴，“爸，你看，数百魔修在这，血煞殿断了双臂，稍后说不定还有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后面您就知道了，我先打坐休息会儿，月姨没过来吗？”
“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打打杀杀。”
“雯柔阿姨也来了，应该跟我师父一起追杀金仙大妖去了。”
“你咋都喊阿姨，也不怕被人误会！”
笑谈声中，李大志提着李平安到了城墙上，将李平安放在城墙打坐，城内飞来数十名万云仙、城外跟来了百多仙兵，将李平安团团护住。
李大志皱眉看去，城中不少地方冒着浓烟，但他粗略查探了下，此地死伤倒也不算太多。
“你打坐吧，我去善后。”
“好嘞，您辛苦。”
李大志纵身跃起，高呼一声：“别愣着，没受伤的先救人！散修们也搭把手！”
城内众炼气士立刻动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
万云宗众仙回返，却是追杀未果，顺手荡平了东海上的那群大妖。
空鸣道人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李平安，确定李平安没有受伤，就急忙赶回山门闭关。
各峰峰主、长老也跟随祖师回返山门。
此次挪移大阵开启关闭，花费二十余万下品灵石，虽没有取得明显的战果，但起码，气势打出来了。
李大志并未着急回返宗门，他带着一批长老执事坐镇东安城，在其他城池调来了些许人手，已开始着手修复大阵、抚恤亡魂。
城中凡人死伤数千，散修被波及数百。
李大志忙前忙后，极力避免万云宗承担‘不顾凡人散修’的骂名。
清素与雯柔同时落在李平安背后，一只扑棱蛾子自雯柔袖中飞出，化作了子桑道人。
“李兄！”
子桑道人笑着向前：“恭喜李兄，又立大功！”
李平安摇摇头，正色道：“是诸将士奋勇杀妖，众道友齐心除魔，我如何能居功？”
“场面话就别说了，有事找你。”
子桑道人蹲在李平安身边，拉着李平安衣袖传声：
“我师祖不方便过来，血煞殿这事背后牵扯到了一个副盟，我师祖正盯着对方。
“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东盟内的派系争斗，不过派系争斗外面，又是各位副盟数万年、十万年的交情，所以大家都不想弄的太难看。
“师祖让我告诉你，血煞殿的副殿主应该就是仙道的一个金仙，如果你有本事把他弄住，只要点破他身份，咱们这边就占据了主动，那几个亲西方教的副盟音量就会小一些。
“这些话很多都是我的个人理解哈，里面的事挺复杂的。”
李平安含笑点头。
东盟高层的斗争罢了，他这点事还是能理解的。
他刚要提醒子桑，不可将这些话告诉其他任何人，耳旁就听到了一声轻咦。
“嗯？你们这边打的这么激烈？早知道老夫就留这里了，竟然还有金仙大妖的道韵！”
李平安精神大振。
木托、不是，去抓血煞殿传信长老的徐升前辈回来了！
此地不过一场伏击歼灭战；
那个由火滚煞引出来的传信长老，才是真正的大鱼！

第135章 大鱼上钩！
【万云宗布告：
今日本宗联手东盟驻东安城仙兵，于东安城剿灭血煞殿数百凶魔。
血煞殿为非作歹、勾结妖族、残害我人族义士，罪大恶极！罪不容恕！
凡我东洲炼气士携血煞殿凶魔有效讯息来我万云宗，可得灵石一方，赠大财仙人午餐券、大悟准仙讲道旁听券任选一张。
另，东安城兵营昭示：
今铲除血煞殿三血煞与数百凶魔，俘虏火滚煞曾移木与血煞殿传信长老，即刻押往东盟总部，由东盟高人解其元神禁制，搜查其元神记忆！
特此公示。】
……
此布告向外一贴，顿时引起了各方关注。
东安城的众修士亲眼所见，六百仙兵列于一片白云，押着一名浑身污血、气息奄奄的老人，以及一名小腹隆起的中年道者，朝西南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这六百仙兵中，有六位天仙将领、十二位真仙偏将，聚在这两个血煞殿‘大人物’身边。
在这些仙兵靠后的位置，有两名仙兵抓着长枪、穿着兵甲，除了一人略胖了些，倒也没其他破绽。
正是李平安与李大志。
李大志抓着的长枪靠在李平安枪杆上，继续固体传声：
“你钓鱼咋还钓上瘾了？这能行吗？”
“爸，东安城搞这么大的动静，其实只是消灭了不足四分之一血煞殿的有生力量，但如果接下来我们能钓出那条大鱼，后续就能把血煞殿直接打散。”
李平安特意叮嘱了句：
“血煞门之事，已涉及到了东盟高层的斗争，超过咱们能控制的范围，稍后还是见好就收。”
“唷。”
李大志眯眼打量着李平安：
“在外面没多久，成长了不少嘛。”
“那可是。”
李平安眯眼笑着，与父亲逗趣几句。
他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物法宝，塞给了李大志。
李大志仔细看了眼，淡定地将储物法宝接过来，小声问：“好家伙，你在哪弄的药酒？”
“您就说用不用的上吧。”
“确实有用，有用。”
李大志眯眼笑着，淡定地扯开话题：
“对东安城，你有想法吗？”
李平安有点迷糊：“爸，你什么想法？”
“现在的东安城，相当于咱们万云宗入了百分之五十的股，还有两家宗门也在，但这两家宗门实在是没啥存在感。”
李大志眯眼笑着：
“今时不同往日了，东安城地理条件很不错，又有仙兵在旁驻扎，经此一役，我们还可以在东安城顺势搞点声势出来。
“我想的是，先用东安城遭凶魔袭击时，其他两家不曾出力这个理由，对他们两家宗门发难，然后找个长老唱白脸，给他们提出一个折中方案，用我们万云宗在其他坊镇中的股份，换他们手中的东安城股份，将东安城完全控制在咱们手中。
“然后，搞搞旅游业，开个炼器加工厂，扩大铸云堂生产规模，以这里为支点，去抢占更大的市场。
“顺便再炒炒地皮，搞个炼气士自贸区……你觉得咋样？”
李平安沉吟几声：“爸，你最近一直在谋划这事？”
“之前就在想搞个大坊镇发展经营，这次来东安城看了眼，这里倒是挺合适的。”
李大志笑道：
“刚好，东安城的名气打出去了，等这边事了，我就去操作一番。
“观海门靠着观澜城赚的盆满钵满，咱们也该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等以后东安城打造好了，弄的固若金汤了，我们就立固定的挪移大阵，连接宗门与东安城，加强我们在东海之滨的存在感，继续影响力变现。
“你就安心等几年，我肯定给你弄个能吃喝玩乐的繁华大城。”
李平安哑然失笑：“那父亲您加油，孩儿为您摇旗呐喊，咱先解决血煞殿的威胁吧。”
父子二人说话间，这朵白云已是飞出数百里。
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荒谷。
李大志又问：“你这直钩钓鱼，连个实际的饵都没有，对方能上钩吗？”
李平安悠然一笑：“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他话音刚落，仙兵群中突然传出大吼：
“有埋伏！”
这方圆数十里之地，前一刻还是近黄昏时的光影，此刻却变的无比昏暗！
四面八方吹来狂风，云上的仙兵东倒西歪。
“是阵法！”
“有人偷袭！”
“下面！正下面！结阵！”
一名天仙将领震声怒吼，四面八方宛若出现道道黑影，众仙兵虽训练有素，但出手之人道境高过他们实在太多！
仙兵一时无法成阵！
李平安下意识将父亲护在身后，胸口的吊坠亮起微光，袖中有两道仙光随时可绽放。
李大志倒是很淡定，抓出一把连鞘长剑，机警地左右观察。
轰！
白云突然震颤，竟从居中破裂！
六百仙兵身影乱飞，而那些天仙、真仙将领，遵从李平安此前的叮嘱，此刻全力护持众仙兵、顺势朝四面八方散开。
一只巨大掌印从天而降，砸向那传信长老与火滚煞曾移木。
出手之人显然是要杀人灭口！
正此时！
“左下。”
李平安袖中传出一声提醒，是沧月珠的少年器灵。
徐升前辈化作金光，朝斜下方极速飞驰，左手托起沧月珠，右手抓着一把大锤，银发皆长、目蕴闪电，那大锤挥砸时，已是用出了十二成力道，让乾坤出现层层褶皱！
沧月珠在侧，徐升的斗志何其昂扬！
场中局面变得十分混乱。
电光火石之间，众仙兵被打散，众将领出手护持仙兵，掌印拍落想要灭口传信长老与曾移木，徐升突然现身砸出一锤！
那‘传信长老’睁开双眼，目中迸出青色仙芒，身上的仙锁寸寸绷断，向上点出剑指，指尖似蕴了一方小天地，又夹杂了四象虚影，截断乾坤、击碎掌印。
此人正是天渊门祖师战渊道人！
再看徐升大锤横砸之处！
一道虚影被迫现身，对徐升怒目而视。
徐升前辈充分发挥自己炼器大宗师的‘职业优势’，瞬息间祭出了十数件灵宝，金色大网断敌后路，仙剑游龙、长枪斩凤，十多件灵宝在徐升不计仙力损耗的催发下，朝这虚影一顿猛砸。
战渊道人一把抓下脸上的灵兽皮面具，撕开身上染血道袍，身形飞扑而上，迅速加入战局。
三名金仙道人，就在这片荒谷上空拉开大战！
李平安看的心驰澎湃，与父亲蹲在角落，仔细注视着这金仙激斗。
金仙出手，乾坤都在扭曲，用肉眼看去，只能看到三团光球在飞速碰撞，其速、其力、其道，远非李平安所能理解。
李大志目中满是热切，低声道：“终有一日，咱们也会这么强。”
李平安笑着点头。
他是不会说的，如果计算上道仙劫，他们爷俩只是这么强……
恐怕会成劫灰。
人族底蕴相比于道门三教与西方教相差较远。
尤其是道门三教。
阐教云中子老师乃实打实的大罗金仙，全力出手可以在短时间内轰碎小半东洲，那十二金仙各个都是狠人……大概。
截教万仙来朝，金鳌岛碧游宫在天地间赫赫有名，在南海与东海交界处，划出了三万里禁地，无一生灵敢乱闯。
截教教主有四大外门弟子、四大内门弟子、七大随侍仙人，核心战力比阐教还要高个几分。
而道仙劫，本质上就是道门三教弟子掌控的大道太多，与生灵执掌天庭、天庭执掌天道、天道统合诸大道的秩序发展，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扯远了。
且看眼前这三位人族金仙的大战！
三人斗过十多回合，已打出了真火，徐升与战渊两位前辈，已分辨出了敌手是谁。
徐升一声大喝：“竟真的是你！你个杀千刀的！良心当真不会痛吗！”
“道友何至于此！”
战渊道人怒声道：
“你我当年曾并肩扛敌，杀的百族高手丢盔弃甲，而今竟刀剑相向！”
那虚影已恢复成真形，戴着一张鬼面，穿着古朴长袍。
此人冷笑一声：“若念旧情，为何出手？”
“为了道义！为了公义！”
徐升怒骂：
“这个曾移木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了！你这些年为了发展你的宗门，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害了多少人族义士！”
“哈哈哈！”
这道人仰头大笑。
虽此刻在两名金仙、众多灵宝的夹击下，已是被完全压制，但他犹自无比嘴硬。
他冷然道：“这天下都是你我打下来的！我扫掉的不过是一些自命不凡的晚辈罢了！”
徐升恨声道：“你当真走火入魔！你被那些妖族迷了眼啊！”
鬼面道人突地大喝：“徐升！战渊！今日放我离去，我许你隗元宗和天渊门诸多好处！你们当真想与我撕破脸吗？”
“如何能放你！”
“跟我们去东盟！”
“你们果真都被万云宗的那对父子给蒙了眼！”
鬼面道人怒斥：
“他们不过是后来者，可有功勋，可有战功！可曾在百族战场上出生入死！
“不过坐享其成之辈！
“东洲金仙不可死，这是东盟定下的规矩，你们就算今日抓了我，又能如何！哈哈哈！”
他那猖狂的笑声刚起，忽听外围传来一声大吼。
“结阵！”
三金仙激斗之地外围，道道仙光飞射而来，六名金甲战将出现在四方上下，各自抓着一张大幡！
东盟的金仙境将领！
这六位战将同时抖动幡旗，瞬息间布置成了六面金光壁垒，朝那鬼面道人迅速压下。
一名金仙战将朗声道：“两位前辈还请暂退！我等奉命捉拿血煞殿副殿主！”
徐升、战渊两金仙一左一右同时后退，金光壁垒并无阻碍。
鬼面道人朝前疾冲，却被金光壁垒稳稳拦下。
这六名金仙战将的仙力互相联通，手中幡旗更是一整套的后天灵宝，专抓金仙境大妖。
他们已将鬼面道人当做大妖处置。
六方壁垒稳定推进，鬼面道人可挪移的空间不断缩小。
他愤声大吼：
“贫道不是妖魔！你们搞什么！”
“我乃人族金仙！我曾受轩辕陛下召见！”
“混账！让开！”
忽听上空传来一声长叹。
乾坤破开一条缝隙，一名身穿浅蓝色长袍、白发苍苍的高瘦老人，自乾坤缝隙中踏步而出，低头注视着下方的鬼面道人。
此老道面露悲悯，叹道：
“荒谬！你犯下多少杀孽，残害了多少同族？抓你乃是为天地正气！还不束手就擒！”
鬼面道人抬头看去，见到这个老者，他登时不喊了、不动了，仰头长长叹息，似乎已经认命。
六名金仙战将加快收缩壁垒，一人甩出捆妖绳，将鬼面道人绑成了粽子。
两名战将向前，同时踹在鬼面道人腿弯，将鬼面道人直接擒拿。
角落中，李平安和李大志对视一眼。
“不太对劲啊，爸。”
“平安，你不是说，那位雯柔仙子去请天力老人了吗？这难道是？来抢功劳的？”
周遭仙兵已是同时行礼，对高空中那童颜鹤发的高瘦老道高呼：
“拜见副盟主！”
徐升对李平安传声道：“这位是东盟副盟天鹤老人，金仙巅峰大圆满，半步太乙，你们爷俩莫要失了礼数。”
天鹤老人？
又一个东盟副盟现身了。
李平安心念急转，突然摘下头盔、扯下仙甲，露出了青色道袍与本来面目，向上飞出数丈，拱手行礼：
“东盟三品巡查使李平安，拜见天鹤副盟！”
“哦？”
天鹤老人低头看了过来，那张清瘦面容上，露出了几分微笑：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悟准仙，呵呵呵，此前就听天力各种说你如何精明能干，不曾想，你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抓出了血煞殿的副殿主，还灭了血煞殿这么多凶煞。
“东盟定是要好好嘉奖你。”
刚现身的六名金仙战将，都对李平安投来善意微笑，四人拱手见礼、两人点头示意。
——这俩哥们正摁着那鬼面道人。
李平安对六位金仙战将笑着拱手，朗声道：“晚辈可不敢贪天之功，能如此迅速地打击血煞殿凶魔势力，实乃东盟应对有序！”
“你也太谦逊了，”天鹤老人笑道，“我回东盟之后，必须向盟主举荐你！是人才，就要重用，修为道境这些，他日再追就是了，咱们回吧……”
“且慢！”
李平安一声轻喝，目光有些逼人。
天鹤老人皱眉看了过来，淡然道：“平安可还有其他事？”
“弟子恳请，在此地将此金仙道人的面具摘下，查明他具体身份！”
李平安朗声道：
“还请副盟主恕罪！
“此事一直是由晚辈操办，晚辈从曾移木口中听闻了太多这位副殿主的恶行，若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心着实难安！
“此外，东盟规矩，金仙不可死，此事是否为真？
“根据弟子估算，此副殿主乃血煞殿平日里主掌之人，背负的血债何止十万、百万！
“他这般罪恶，都不能杀吗？”
天鹤老人沉吟几声：“此事必须由东盟诸副盟商讨后才能给出决断。”
李平安心底已是明了。
好消息是，他这次钓鱼有了意外收获，不只是钓出了正主，更是钓出了副殿主背后的靠山。
但坏消息是，这个靠山有点吓人，把万云宗、天渊门、隗元宗三个宗门的影响力加起来，都难以撼动。
果然啊。
东盟根子上烂一点，整个东洲就烂一片。
“若需诸副盟商讨，晚辈倒也不该多问。”
李平安笑道：
“那可否，在此地摘下此人面具，查明此人在仙道的身份？”
天鹤老人笑道：“此事自当由东盟诸副盟商讨后再决断。”
“前辈，这点小事就不必回去商讨了吧。”
李平安却是半步不让：
“其实，倒也不必非去东盟那边解曾移木的元神禁制，他此前已是主动招供，交代了他义父叮嘱的一切事。
“晚辈已是猜测到了这位副殿主的真实身份。
“现在，可否允晚辈揭开这个谜底？”
天鹤老人略微皱眉。
李平安泰然笑着。
也就在这时，一旁乾坤再次破开缝隙，身穿朱红宽袍的魁梧老人迈步而出。
天力老人！
这第三副盟笑道：“天鹤师弟，平安这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满足他一下嘛。
“今日能抓住这个副殿主，找出咱们人族金仙中的害群之马，平安可是首功。
“咱总不能让小辈，说咱们徇私关照以前的老部下吧。”
天鹤老人微微眯眼，与天力老人隔空对视。
李平安扭头就跑，回到了自家父亲身边，开始眼观鼻、口观心。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两个副盟主之间的争锋了。
李大志拉住李平安胳膊，传声道：“稍后你不要露面了，让天力老人搞就行了，必要时候我会出手，这个副殿主今日必须死在这。”
“爸，您要干啥？”
“以德服人，”李大志胸有成竹状。

第136章 大志三问，平安定魔
以德服人？
按照李平安所想，他们爷俩现在最好不要继续露面。
刚才天力老人已经点出了，这个天鹤副盟与血煞殿副殿主的关系——老部下。
从这个血煞殿副殿主被逼入绝境时的反应来看，此人是个标准的心胸狭隘之人，杀了那么多人，竟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能说是匪夷所思，只能说这人本身就心怀恶念。
父亲说的没错，今日必须想办法借势除掉此人，不然此人定会疯狂报复万云宗和他们父子俩。
李平安心底不断思索着。
等会就让父亲试一试，如果父亲顶不住对方火力，他就算舍了东盟的一身官袍、抬出‘家师云中子’的招牌，也要让这个天鹤老人护不住这血煞凶魔。
如此打定主意，李平安的目光越发冷冽。
一只大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
“想啥呢？”
李大志嘀咕道：“咋感觉你要上去砍人啊。”
“没事爸，你不是要以德服人吗？”
李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着急，先看看。”
李大志眯眼笑着，传声道：
“两位副盟在那明争暗斗，这乐子可不多见。
“还有，你是东盟三品巡查使，有些话你就算再想说也要忍着，大不了我替你说。
“我还不了解你？之前你们实验室搞了点龌龊事，你直接站出来骂人，结果把你导师都得罪了。”
李平安扭头瞪眼：“你咋知道这事？”
李大志笑道：“当你后备箱放几箱台子，你就明白了……当然，现在也没那机会了，专心点，徐升老爷子过来了。”
徐升前辈与战渊前辈，此刻已是退到了这对父子身侧。
随后现身的雯柔与叶子桑这对师徒，同样也是朝李大志、李平安身旁落下，雯柔对李大志欠身行礼，子桑笑嘻嘻地站到了李平安身侧。
雯柔与叶子桑也是得了天力老人的命令，必要时拦着一点这对父子。
众人各自屏息凝神，看着空中的对峙。
天鹤老人最先打破僵局，含笑道：“天力，你这是何意？我的老部将？”
“莫非你还不认识此人？”
天力老人眯眼道：
“我觉得，平安刚才说的很对嘛，不如就在此地摘下这人的面具，确定这人的身份。
“你我都是东盟副盟，言行举止都代表着东盟上下，可不能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所做之事都该合情合理。”
天鹤老人叹道：“此血煞殿副殿主关系甚大、罪孽深重，但他毕竟也是我人族老一辈金仙，都是与百族征战时存活下来的，该给他一份体面，总不能寒了老一辈金仙的心。”
“寒心不寒心的，又非你我造成。”
天力老人也叹道：
“人族开辟这般盛世着实不易，可这才几万年？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魔修肆虐，勾结群妖。
“这个血煞殿副殿主，不管是谁，都是护不住的。
“平安为了此事忙前忙后，此前更是差点被那条小蛇杀了，万云宗上下就算是设计埋伏血煞殿凶魔，也在注意保护城内凡人和散修，为此还多伤了数十名仙人。
“你我若连平安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万云宗上下，是不是也会寒心？”
天鹤老人又道：“可若摘下此人面具，公布这人的身份，那他的宗门上下又该如何自处？”
“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天力老人淡然道：
“他这个宗门也很有问题，有问题就要去整顿，大魔养小魔，小魔成大魔，代代无穷，东洲如何能不乱？”
天鹤老人摇摇头：“此事尚有别论，你我在这聊这些没什么意义，倒不如咱们一同回去，请盟主与各位副盟一同商讨。”
“回去？可以。”
天力老人笑道：
“这个副殿主让我来押送，你的人，我信不过。”
天鹤老人皱眉道：“天力，你我非要闹到这般场面吗？”
“不是我跟你闹，师弟，”天力老人正色道，“我着实不知该如何给平安一个交代，你我都是做前辈的，若是被晚辈瞧不起了，这里。”
天力老人指了指自己心头。
“忒难受！”
天鹤老人面色看不出什么恼怒，只是静静注视着天力老人。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这俩人为何不传声？
他略微思索，应当是一方对一方传声的时候，后者当没听到，然后逼双方说‘敞亮话’。
突然，李大志朝前走了两步。
本来负责拉住李大志的雯柔天仙一愣，立刻就要出声阻拦。
李平安笑道：“雯柔前辈，家父有些话要说。”
雯柔登时不能拦了，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李平安。
她怎猜不到，这对父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血煞殿副殿主，但他们直接恶了天鹤老人，也有些不妥，那毕竟是东盟的第四副盟。
李大志驾云飞起数丈，徐升左手端着沧月珠，站在了李大志身旁，提防有人对李大志发难。
李大志憨态可掬地拱了拱手：“天力前辈，要不，我来说几句？”
天力老人瞧着这个微胖道人，就不自觉有些烦躁，嘟囔道：
“你出来干嘛，让你儿子出来说！”
“平安还是太年轻了，我怕他言语冒失，冲撞了两位前辈。”
李大志笑道：
“我心中有言，不吐不快，还请两位前辈勿怪。”
天鹤老人露出温和的笑容：“原来是大财仙人，我东洲人族的大气运者，不知你有哪般言语？不如你们父子稍后去我修行处一叙？”
他言外之意，是让李大志今日不要开口，稍后自有好处给到他们父子。
李大志面露惶恐，忙道：“所谓大气运不过道听途说，人族能有今日，全赖人族先贤流血牺牲，与气运二字有何关联？气运不过是天道困缚人族的枷锁罢了。”
天力老人眼前一亮：“唷，悟了？”
“那可是！”
李大志笑眯眯地说道：
“被您历练了一遭，咱就是再愚笨，也该领悟到您的良苦用心不是。
“我是真的悟了，天道、人道、大道，三者互相影响干扰，此消彼长、互相更替。
“就如现在，人道昌盛而天道衰落，天道只能躲在幕后运转，难以出现在炼气士面前……这其实也就出现了一个大问题。
“既，人族高手犯错，谁人可管？”
李平安拿了个玉符藏在袖中，开始做‘父亲发言纪要’。
老李的这个切入点就很不错，值得学习。
不等两位老人说话，李大志目光扫过场中，在众仙兵仙将的注视下，慢慢站直身体，笑语侃侃而谈。
大财仙人道：
“我修行日短，却也看出了一些问题，东洲炼气士们自由自在，毫无约束。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个毫无约束。
“此前有人对我说，每个大宗门其实都有两个手套，一个白手套、一个黑手套，黑手套就是化身魔修，去做一些明面上不好做的事，就比如这位副殿主，他为给他自己的宗门便利，为了方便自家宗门巧取豪夺，杀人灭宗之事，干了一件又一件。
“这对东洲发展有什么好处吗？毫无好处，死去之人可有地方伸冤吗？无处伸冤。
“为何？
“东盟，或者说那位伟大的、英明神武又英俊潇洒的黄帝陛下，在击败百族后就退隐了，还有南洲等诸多事，导致东洲炼气士成了这般散养的状态。
“或许各位都没在意过吧。
“东洲中段，仙朝之间经常征伐，凡人死伤十万数十万起，这背后也不过是宗门之争，有时甚至还是意气之争。
“宗门为何而争？人心不满，欲念作祟。
“这也是放任魔修肆虐的一大坏处。
“严惩此人，也可杀鸡儆猴，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收摄心神。
“还有那句金仙不可死，当真可笑至极，我也不知这是谁定下的规矩，但这听着根本没有任何道理，金仙难道是丹书铁券、难道是免死金牌？
“凡俗尚且讲究一个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怎么到了炼气士界，金仙不可死？
“两位前辈，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两位前辈可以不让我问，那我稍后就请我师父带我去女娲宫，去黄帝陛下驾前。
“我想，我这所谓的、不值一提的大气运者身份，应当会得那位陛下召见吧。”
天力老人与天鹤老人同时变了面色。
天力皱眉道：“你别瞎搞！没事别去求见陛下！”
天鹤老人笑道：“大财仙人想问什么？”
“这第一问，”李大志背起双手，抬头直视天鹤老人，“东盟是支持正道炼气士，还是支持邪道炼气士？”
天鹤老人微微眯眼。
天力老人立刻道：“东盟当然支持正道！瞧你这话问的，东盟难道还要鼓励人族炼气士互戮不成？”
李大志笑道：“我觉得也是，东盟是人族的东盟，又不是东洲的东盟，东盟自当护持东洲之正气。”
他话锋一转，继续朗声道：
“那我这还有第二问，若人族仙人以魔修之名，残杀人族，可当斩？”
天力老人刚要开口，天鹤老人却已是抢先半嘴。
天鹤老人笑道：“此事当另算。”
李大志皱眉问：“如何另算？”
“要先看此人是否有功于人族，以及后续是否能补救。”
天鹤老人缓声道：
“一名金仙的战力何其珍贵，我人族自上古积累至今，金仙依旧不过数千之数，杀人犯下的罪孽，也可给赎罪的机会嘛。”
李大志恍然大悟状：“原来您是这个意思，那感情好啊，杀人犯下的罪孽都可赎罪，那我稍后就去宰几个看不顺眼的人，扭头再救相应的人，我功过相抵，就不曾犯罪了……高还是您高，这事可以在东洲广泛推广嘛，哦对，妖吃人再救人就等于没吃人，妙啊！”
天鹤老人皱眉道：“贫道并非是说……”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如何能相抵！”
李大志突然大喊，面容肃穆，纵声疾呼：
“为人族立下大功者，自可庇荫后人，却绝非肆意杀人、胡作非为的筹码！
“何为正道？何为正气！
“前辈可曾想过，这些为人族开疆拓土的金仙，有人胡作非为、有人守序遵规，你偏袒护持这害群之马，岂不是寒了更多守序遵规金仙的心！
“您到底是睁眼看看！看看您这老部将都做了什么，他这一条条罪状该不该杀！
“灭人宗门，杀人全家，该不该杀！
“勾结妖族，残害人族，该不该杀！
“培蓄凶魔，挑衅东盟，该不该杀！
“残害忠良，袭杀功臣，该不该杀！
“前辈！此副殿主，该不该杀！”
“李大志！”
那鬼面道人猛地挣扎，却被两名金仙战将死死摁住。
他怒道：“贫道与你并无仇怨！你今日为何苦苦相逼！”
“你他娘的，失忆了？”
李大志冷笑了声：
“血煞殿偷袭东安城两三次，每次都是奔着屠戮我万云宗仙人来的。
“这叫无仇怨？
“你今日不死，我就去黄帝陛下驾前以头撞柱！
“这朗朗乾坤、人族盛世，是非公理，又岂是你这败家之犬可扭曲？”
鬼面道人目中神光似要吃人。
天鹤老人慢慢闭上双眼，叹道：“此人，当斩。”
言罢，天鹤老人毫无征兆地抬手，立刻就要对着鬼面道人远远拍出一掌，但天鹤老人手还没落下，一只大手就抓住了天鹤老人的胳膊。
天力老人眯眼笑着：“不急嘛，李大志还有第三问。”
旁边看戏的李平安收起了记事玉符，拱手向前。
负责拉他的子桑道人，根本就没抬手的意思。
李平安朗声道：“前辈！弟子恨极了此人，可否允弟子向前，打他一个耳光？”
天力老人抬手点出一指，直接封了鬼面道人的元神，笑呵呵地说着：“你去，去打，平安这孩子就是温柔啊，这种生死大敌，竟只是想去打个耳光。”
“谢谢前辈！”
李平安正了正衣冠，驾云赶向了那鬼面道人面前。
天鹤看着天力，皱眉传声：“若此人真容暴露，他那宗门上下多少仙人，该如何自处！”
“平安仙都没成，能打掉这人脸上的禁制？”
天力老人这般说着，天鹤老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大概，这般也就是此年轻人的泄愤之举……
李平安注视着鬼面道人，此刻鬼面道人因元神被封，双眼有些空洞。
李平安抬起右手，对着鬼面道人温柔地甩下一巴掌。
突然间，一束金光自李平安袖中钻出，离那鬼面道人不过半寸，化作了一名灰袍老道的身影。
该老道一掌拍向鬼面道人的面具，精纯的金仙仙力撕开了鬼面道人身上的禁制。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鬼面道人的面具飞去，身上的一团灰光炸散，露出了其内那张面容。
整个天地间变得落针可闻。
此前李平安袖中有两道金光闪烁，那第二道金光，其实就是表面回山闭关，实际上暗中躲在李平安袖中的万云宗祖师！
空鸣道人！
空鸣道人皱眉注视着眼前的这张老脸，一时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果然是你……为何是你……”
血煞殿副殿主显露真容。
观海门开山祖师，观海门四金仙之首，那观海门第三长老的师父。
天鹤老人喟然一叹，闭目不再多言。
然而，李大志拱了拱手，继续问出了他的第三问：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有点托大，有点得罪人，但我还是不吐不快。
“东盟仙官，可有德行考核？”
言罢，李大志转身落下云头，留下天力老人对着他背影一阵瞪眼。

第137章 李平安的新差事
血煞殿副殿主与火滚煞曾移木，还是被天鹤老人带走了。
不过，有天力老人在旁跟着，自不会给这个副殿主活命的机会。
那金仙不可死的潜规则，也该破一破了。
此间事了，空鸣老道邀徐升与战渊道人回宗门喝茶，战渊道人含笑答应，徐升却是一口拒绝。
回万云宗的山门？
他可不去。
徐升双手揣在袖中，抱着沧月珠，沧月珠不能离开李平安身侧，徐升自是舍不得直接就把沧月珠还回去，要多参悟参悟。
李大志道：“师父，弟子还要去东安城善后，总该给那些惨死散修凡人的亲属一些抚慰。”
“嗯，你去做就是。”
空鸣老道更显苍老，目中满是感慨，低声道：
“开辟宗门，不过是传播自身道承之用，为何非要用这般手段。”
李大志看向李平安，后者眨眨眼，低声道：“师祖，这应当是内心权欲作祟吧。”
“哎！”空鸣老道瞧了眼战渊道人，略微犹豫，还是笑叹了声，“可不敢乱称，你当喊贫道师弟才是。”
徐升顿时笑眯了眼，心底狂笑。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战渊道人有点不明所以，仔细思量了一下，空鸣的道承是源于一篇经文，那经文是云中……
这位金仙道人看李平安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阐教弟子！
还是福德金仙云中子的正式弟子！
怪不得，平安能点化万云宗修行，正式弟子所得的道承，肯定是要比一篇经文更全面啊！
“平安道友，”战渊道人笑道，“贫道通知一下门内，让贫道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做做准备，聆听平安讲道？”
“不敢、不敢。”
李平安拱拱手：
“此前答应前辈之事，晚辈定不会失言，稍后自会去天渊门一行。
“只是，讲道之事还请改成论道，我与天渊门青年才俊论道一场就可，除却云之道与炼器之道，我确实不太擅长其他。”
“善。”
战渊道人含笑点头：
“你与他们商量就是，稍后我让他们几个来东安城寻你。”
空鸣老道转身做请，战渊道人拱手还礼，这两位老者驾云飞去高空，径直去往万云宗山门。
徐升点了一朵白云出来，托起几人就要回东安城。
旁边的雯柔天仙欲言又止，叶子桑在旁笑而不语。
李平安怀中飞出一缕仙光，化作了身着白衣的天仙清素。
清素问：“雯柔道友，去我那吃些东西吗？东安城的鱼虾还是颇为美味的。”
“好呀，”雯柔天仙含笑向前，落在清素身边，“我左右倒也无事，还要等后续父亲召唤。”
叶子桑这才向前：“李兄！当庆功矣！”
李大志哈哈大笑，对着四处仙兵仙将拱手招呼：“各位还请回营，此次除魔，各位居功甚伟，我家平安定会上书东盟，为各位庆功！还请在营中稍作等候，好酒好菜马上送到！”
众将拱手道谢，仙兵们一丝不苟地排好阵列，驾云回返。
回东安城的路上，李平安忍不住扯着父亲的衣袖，对父亲传声提醒：
“爸，最后那一问不该问的。”
“这不是，一时间没忍住嘛，我又不是东盟的官儿，也不怕。”
“行吧，而且，东洲没有丹书铁券这说法，爸你用错了。”
“啊，对，我这不是以前看戏的时候，看多了奸臣拿着丹书铁券给自己挡祸，嘴快了。”
“应该问题不大。”
李平安微微眯眼。
不过，他随之又警惕了起来。
不着急庆祝，等天力老人那边传来消息，血煞殿的副殿主真的死了，而且东盟对血煞殿下死手，自己到时候再拉着师父喝个小酒就是。
……
待众仙离去，此地空中只剩下残存的仙力，与地面新增的几条深沟大壑。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自下方密林中现身。
那女子正是此前曾在东安城被围攻的彩鳞大王，妖族金仙。
那个面色苍老、身穿黑袍的老者，头上有着两只鹿茸般的犄角，自也是百族高手，此前便是他出手接应彩鳞离去。
彩鳞大王对这老者颇为恭敬。
老者笑问：“这个人族的大气运者，彩鳞你如何看？”
“有些奸诈，”彩鳞大王略微摇头，“人族本来就心眼多，这对父子的心眼尤其多，假以时日，必然会是咱们的大敌。”
“唉……”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
他道：“何止他们是大敌，人族诸炼气士都是我们的大敌，可彩鳞你想过没有？只是东洲之地，此地的人族高手，就已是百族数倍之多！若两边再来一次大战，百族已无退路。”
彩鳞大王抿嘴，只是道：“我们不是也在经营天外之地吗？怎么就没退路了？”
“确实。”
老者叹道：
“这片天地被打碎的那些碎片，演化出了一方方大大小小的天地，这些地方还很宽阔，很多都是未有人烟。
“可你也要看到，东洲现在已经很拥挤了，我指的是灵脉、灵矿拥挤，各家宗门已开始互相角力。
“从大局来看，想解决这个问题，要么人族自缩，要么地盘外扩，人族踏足天外诸世界是必然之事，人族与百族之战还会延绵。”
“那就与他们打咯。”
彩鳞大王淡然道：“胜者得存，弱者消亡，本就是天地之理。”
“彩鳞，我是想说，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与人族换一种方式相处，再起战端也只是死更多生灵罢了。”
“墨前辈，”彩鳞大王低声道，“您从上古劝到了现在，可有什么效果？百族杀人族，人族报复百族，然后百族再杀人族，人族再杀百族，两边已是血海深仇，化不开的。”
老者道：“可彩鳞，你父母族人之死……”
“轩辕黄帝杀我全家，我去杀他全家，难道不该吗？”
彩鳞大王微微昂首：
“我知自己的实力尚且不足，稍后自会努力修行，终有一日，我能打赢轩辕黄帝！”
老者问：“那你为何不去想想看，到底是谁在故意放出谣言，引你外出？”
彩鳞大王闻言低头思索。
老者面露欣慰。
终于，这条小蛇愿意用脑子开始思考了，这小蛇从小就憨，她的部将也多憨憨……
彩鳞大王喃喃道：“那个李平安确实长得不像轩辕黄帝。”
老者的表情差点崩溃，急道：“他俩就没关系啊！这个李平安背后有阐教高人啊！”
“那是谁算计我？”
彩鳞大王喃喃道：“我的仇敌，除了轩辕黄帝，我都亲手杀了。”
“别杀杀杀的了！你要修身养性，修身养性懂不懂？走吧，你接下来就跟在我身边修行！”
老者大手一挥，直接把彩鳞收入袖中。
他转身迈步，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虚空中，彩鳞大王还在那说着什么。
“墨前辈，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追随您修行。”
“你被禁足了！你来东洲两次了，每次都造下了杀孽，这样下去，我以后想救你都救不了了。”
“墨前辈何必救我？而且，墨前辈你之前想救的百族高手，最后不是都死了吗？我听他们说的……若人族打过来了，我与他们同归于尽就是。”
“不会说话就少开口！”
“哦。”
……
回到东安城后，李大志就开始奔波忙碌。
李平安倒是能清闲下来，回了自己的住处，支起了遮阳棚，与子桑道人躺而论道。
温泠儿的那双小短腿跑前跑后，又要给这两个大爷端茶送点心，又要给屋内的两位天仙姐姐做菜做饭。
“牛的。”
叶子桑竖了个大拇指，轻轻啧了声：
“这么简单就把血煞殿的副殿主给摁住了，凭我对师祖的了解，师祖肯定会大闹一番，这个副殿主是活不了了，血煞殿肯定也会被连根拔起。”
李平安捏了一只朱红仙果送入口中，问：“对万魔天有影响吗？”
“影响很小吧，血煞殿只是万魔天的边缘势力罢了。”
叶子桑叹了口气，又笑道：
“不过，天鹤老人也会被此事波及，这位第四副盟应该会噤声一段时间，师祖应该能展一些拳脚了。
“李叔那三问，还真是让我等心生惭愧。
“东盟若不自清，如何能引领东洲这么多的人族？
“李兄，你既有经世之才，何不乘风而起，去与东盟内的不正之风斗下去？”
李平安摆摆手：“我就算了，真不是那块料。”
叶子桑笑叹：“你再不是那块料，我就纯白扔了。”
“这次是血煞殿和观海门找我麻烦，我反击一下罢了。”
李平安隔着两层大阵光壁，注视着东海上的点点繁星，缓声说着：
“今日如果不是父亲站出来，那就是我站出来，我若站出来，就不会只问三问了。
“这世间有太多不公，我能理解。
“可我不能理解，为何明知那血煞殿副殿主罪孽深重，千刀万剐也不足惜，上面的副盟主还那么有信心能保住他。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罚三杯下次还敢？
“叶兄，你看这个。”
李平安扔过去了一枚玉符。
叶子桑接过玉符看了几眼，眼前一亮，正色道：“李兄，你这玉符为何不呈上去？此间陈述的魔修与妖魔勾结弊端，清晰明了、实证丰富，已可称作是上书的范本了。”
“没用。”
李平安拿回玉符，随手捏碎。
叶子桑急得起身：“李兄！你怎么给弄碎了！”
“无用之物罢了。”
李平安目中掩盖不住的失落，缓声道：
“我们能看到的，盟主和副盟们都能看到，各位金仙供奉也能看到。
“我的人生经历还不长，从宛安城到万云宗，这个天地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平和的、是有公义的。
“但血煞殿之事，却让我突然看到了，这个天地的本质还是弱肉强食，无比残酷。
“残酷到，今日如果不是我提前请天力前辈，在做种种布置之前、留了这一手，今日与血煞殿凶魔厮杀争斗之人，就白死了、白伤了。
“那个天鹤老人只是一句‘回去再看看’，就能磨灭我们所有的努力。
“东盟能治那个天鹤老人一个包庇之罪吗？”
“这个……”
叶子桑低声道：“那毕竟是人族功勋战将。”
“这不就得了，”李平安啧了声，“功勋加上长生不死的道境，大而不可动、重而不可倒，东盟没有任何自我革新的机制，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叶子桑沉默了片刻，小声问：“李兄，那你说，我们该如何去改变此现状？”
“我连仙都没成，当专心修行，此事自有三位人皇陛下，和各位上古人族大臣烦心。”
李平安扭头招呼：
“温泠，拿两瓶好酒过来！”
温泠儿甜甜的答应一声：“好呀！”
叶子桑长长叹了口气，并未在多说什么。
片刻后。
两个‘年轻人’抓着酒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修道之事，不再多提东盟二字。
然而，两人一壶酒还没喝完，李大志身形撞入大阵，瞪着李平安就喊了声：
“平安！快来！东盟来使者找你了！”
李平安怔了下，与叶子桑对视一眼。
这么快？
那边已经搞定了？
叶子桑起身忙问：“来的是谁？”
李大志忙道：“好几个金仙啊！直接开挪移神通过来的！别愣着了！肯定是来送嘉奖的！”
清素与雯柔也在窗边朝外张望。
李平安想了想：“父亲，请几位使者来此吧，我不想在外露面。”
李大志扭头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让各位金仙前辈过来你这？”
他身后已是响起了几声笑语，两名长袍老者、三名金甲战将一同向前。
“无妨，我等入内就是。”
“巡查使不愿抛头露面罢了。”
李大志连连拱手：“各位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叶子桑顿时满脸不解。
李叔面对东盟副盟那么硬，咋面对两位供奉、三位将军就变得如此客气。
李平安向前躬身行礼，东盟五位金仙拱手还礼。
随后，一位供奉拿出玉符，朗声道：
“传东盟盟主令！
“万云宗力战血煞殿凶魔，李大志、李平安父子，协同徐升、战渊、空鸣等人，缉拿血煞殿副殿主，立下赫赫功勋，东盟予以嘉奖。
“血煞殿尚有诸多凶魔未除，今日斩灭血煞殿副殿主道躯、击散其元神、搜查其记忆，已知晓十八血煞之下落，东盟已派遣十六路人马前往灭杀。
“然，血煞殿之副殿主，乃观海门之开山祖师，此事着实匪夷所思。
“由此可见，观海门立宗不正！
“今特遣三品巡查使李平安，率五千仙兵，进驻观海门，彻查观海之污垢！若藏凶魔，绝不姑息！
“观海门其余三金仙，自巡查使抵达之日，归于东盟修行、千年不得外出！”
这名供奉读完玉符，笑道：
“巡查使，五千仙兵需要等几个时辰，你看咱们是现在去观海门，还是等仙兵一起？”
李平安想了想，看向自己父亲。
李大志负手看天，并未给李平安回音。
李平安心底还真拿不准，但他看到两位供奉嘴角的笑意，心底略微思量，也是知晓，东盟并不想观海门这般大宗门直接倒塌。
“我年岁太浅，总有思虑不周之处，几位前辈拿主意就是。”
李平安把皮球踢了回去。

第138章 婉拒副盟意，平安临观海
天力老人半夜赶来东安城，本是想寻李大志的。
东盟要跟万云宗搞点‘军火贸易’。
可天力老人到了这里，迈入了李平安小院的大阵，老脸顿时黑了下来。
好家伙，五千仙兵就在城外等着，东盟的两位金仙供奉、三位金仙将领，已是喝的满脸红光，与李大志在那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天力老人被气乐了。
他此前风风火火派人过来，是为了喊上李平安进驻观海门，配合东盟剿灭血煞殿的总体行动，结果……
这群人连东安城的大门都没出！
血煞殿被东盟通缉，不就是李平安一纸上书的原因吗？
剿灭血煞殿，不正是这对父子和万云宗出力最多吗？
现在到收尾阶段了，这爷俩竟然不着急了！
天力老人一张老脸黑成锅底，踹开饭堂的窗户，扒着窗户框就跳了进来。
叮噹几声乱响，桌边碗筷乱飞。
“副、副盟！”
“末将拜见副盟！”
“末将，嗝，拜见副盟！”
天力老人骂道：“喝喝喝！都不怕耽误事吗！好你个李大志！你干的好事啊！我东盟将领一年只能喝一次！”
李大志笑呵呵地道了句：“哎呀，前辈您不要这么严苛嘛，您看，我们在手边都备下了醒酒丹，只要东盟有命令，一颗丹药吞下去，啥事都不耽误！”
天力老人瞪眼要骂，李大志低头听着。
一旁徐升前辈抚须轻吟，想着要不要帮李大志求求情。
李平安与叶子桑自隔壁书房赶来。
李平安见状忙道：“前辈，此事怪我！我说要大家等一等再去观海门！”
“哦？”天力老人面色稍缓，负手问询，“为何要如此？”
“观海门内，顶多也就小鱼三两条，那鬼面煞与副殿主都已伏诛。”
李平安正色道：
“观海门位列东洲十大宗门，其门人弟子甚众，从上次我万云宗众仙压他们山门时就可看出，观海门内绝大部分门人弟子都是好的。
“若说观海门就如白莲花一般，自也未必，其门内四大金仙剩下的那三位，应是知晓血煞殿之事。
“所以，晚辈说晚点过去，而且派人去将这般消息提前散了过去，就是为了给观海门上下接纳此事的时间。
“他们信赖、信任的开山祖师，竟是血煞殿凶魔，他们道心必然备受打击。
“咱们铲除血煞殿，为的是让东洲人族更加兴盛，不是为了让东洲实力衰退，晚辈对观海门没有太多偏见，也想让他们有错改错，尽力补救他们开山祖师的过错。”
天力老人一听这话，面色从阴沉到凝重，从凝重到恍然。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平安之良苦用心，老夫明了，此前不该训斥尔等……给我加副碗筷！”
二供奉三仙将同时松了口气。
李大志笑着招呼：“您坐我这！这宽敞！”
“哼！你啊！你学学你儿子！”
“哎，是，是，您教训的都很对，您告诫的都没错。”
李大志讪笑着让开主位，扭头招呼温泠儿送来碗筷。
又有在外等候的微炎子执事，快马加鞭去城中调一批山珍海味。
此刻的城外兵营中，万云宗以散修的名义大摆流水席感谢东盟仙兵护持东安城，此地不多时就换了一桌酒菜。
李平安有事要问，入座作陪。
雯柔天仙站在自家父亲身后，为天力老人斟酒夹菜。
——东盟的喝酒禁令只针对武将。
李大志先举杯三次，众人开始自由敬酒。
李平安凑在天力老人身边，小声问询：“前辈，这次杀的为何这么快？”
“谁啊？你说那个副殿主？”
天力老人端着酒盅一饮而尽，叹道：
“有人弃车保帅罢了，生怕他招出血煞殿正殿主是谁。
“打散他的元神后，他的记忆被找回了九成九，血煞殿所有讯息都在，但有关正殿主的记忆恰好就被抹掉了。”
李平安紧紧皱眉：“天鹤前辈出的手？”
“你不必担心，”天力老人并未正面回答，“唯一没拿到的，就是有关正殿主的记忆，天鹤跟他们没直接关系，他只是不想让此事爆出来罢了。”
李平安纳闷道：“听前辈您这话，感觉东盟最高层里有好多坏人？”
“唉，不能说是坏人，只是意见有分歧……不提也罢，此事成因十分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天力老人夹了口灵兽肉，胡子上都沾了些许油渍，继续道：
“拿到副殿主的记忆后，我派了三十六名金仙，各带一支兵马，对血煞殿的藏身地、联络点突击围剿，十八血煞逃了两只大妖，其余已尽诛灭。
“我过来时，各路兵马已回返，血煞殿基本已经灭了，逃掉的两只大妖，我也会安排人手进西洲宰了，不留后患。
“对了，那个传信长老是死了吗？”
徐升前辈拱手道：“回副盟主，传信长老在被战渊与贫道抓住前，自燃了元神。”
“啧，他们还忠义起来了。”
天力老人冷笑了声：
“这些杀人的魔修，有一个算一个，都该千刀万剐。
“与妖为伍、残害人族，他们的良心真就都被妖魔啃了！
“血煞殿之事自此也算是告一段落，那个正殿主虽然没有揪出来，但估摸着，也就是万魔天中的一个长老。”
李平安小声问：“万魔天会报复吗？”
“暂时来看，应当不会。”
天力老人笑道：
“万魔天现在不太敢露面，此前我们也做了些事，将万魔天暂时压制住了。
“此次血煞殿覆灭，东盟高层之中，损失最大的其实是天鹤。
“基本上，除却排前三的副盟，每个副盟主屁股下面，都有一到两个大宗门在下面顶着，那个观海祖师是天鹤的老部将，帮天鹤跑跑腿、摇旗助威。
“除此之外，倒也没别的了。”
李平安本还想问有关万魔天的问题，一旁的李大志却笑着端起酒杯。
李大志道：“血煞殿灭了就好啊，我们万云宗也就没了心腹大患，我敬前辈！”
天力老人端起酒杯，淡然道：
“老夫也有事请教，你这以器炼器之法，可能批量产出良品法宝？若能产出，我东盟在你这订一批良品法宝。”
“这个……先喝酒吧，我稍后跟您慢慢唠。”
李大志笑呵呵地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别稍后了，老夫来就是为了此事，先谈生意，我东盟自不会拖欠你们灵石！”
天力老人喝干酒盅，抬手摁住李大志的胳膊。
李大志全身都在抗拒，但仙力有限，确实抗拒不了，只能与天力老人暗中传声。
李平安在旁夹了几口菜，心事重重的吃着。
他瞧了眼灵台角落躲藏的霞光，看到了父亲的劫难，记下此刻的画面后迅速抽离灵识。
父亲脚下的尸山又矮了一大截。仔细辨认，其内已没多少人族尸身。
这就是灭了血煞殿的效果；
也是李平安没有继续针对观海门的主要原因。
但画面正中的血云还在，父亲胸口的大洞还在，画面边缘的那条七彩巨蟒还在，诸多大妖也还在。
那个彩鳞大王已是袭杀过自己一次，后面也要想办法除掉。
这片血云……
“平安？”天力老人轻唤了声，“在想什么？”
李平安顺口就问了出来：“我在想，当年后羿射日时的落日神箭，都落到谁的手里了。”
“落日神箭？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
“一支落日神箭在东盟内，就是没射出去的那支。
“其余九支，算是赠与了妖族，据传，有七支神箭被帝俊的十太子毁了重炼，用一先天灵宝葫芦装住，做成了十分厉害的灵宝。
“还有两支神箭下落不明，应是落在了上古天庭的旧臣处。
“你想要落日神箭？”
“是，”李平安道，“晚辈习惯用长枪，落日神箭若是能炼制成长枪，威力自当非凡。”
长枪？
一旁正喝酒吃菜研究宝珠的徐升，抬头瞧了眼李平安。
徐升前辈眨眨眼，看了眼自己的灵宝库，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这不就有机会能多研究研究沧月珠了？
天力老人笑道：“东盟的这支神箭，也不是不能给你，在那摆着也就是个摆件。”
李平安顿时双眼放光：“前辈是要我去立功？”
“哈，”天力老人又喝了杯酒，“不是说立功，而是……平安，你看如今这东盟，这东洲，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
李平安不明所以。
天力老人叹道：
“缺了一条路，一条能让人族青年才俊向上来的路。
“东盟的位置都固定住了，金仙供奉一大堆，且都是上古有功之人，就算缺了什么位置，也需要提拔他们上位。
“这个问题，陛下也曾发愁许久。
“金仙若非天地大劫不会陨落，论资排辈也好、论功勋能力也罢，后来者都无法与前人竞争，如此下去，我人族的巅峰不就是上古了？
“伏羲氏陛下曾言，所谓的天道兴衰，不过就是四个字——过犹不及，满盈则亏。
“上古天庭鼎盛之时，帝俊率百族肆意欺凌弱小生灵，故此由盛转衰；远古有龙凤麒麟等霸主，迈入鼎盛之后互起争执，因此由盛转衰。
“现在，面对这个问题的，就是我人族。”
李平安恍然道：“前辈您的意思是，东盟需要变革。”
李大志在旁小声嘟囔：“这事，我家平安可干不了啊。”
“咋干不了？”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
“平安背景硬、脑子灵、更难得还有一颗赤诚之心，这次灭血煞殿也给他积累了功劳，不刚好大展拳脚吗？”
李大志含笑点头，偷偷对李平安眨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商鞅？
李平安哑然，心底略微思忖。
也对，按自家老家的历史来说，这种封建社会氛围内的变法者，大多都没啥好下场，能全身而退者少之又少。
商鞅变法，秦国兴盛，商鞅却遭了旧贵族势力清算，下场无比凄惨。
父亲也提醒过他，凡这般大势力的旧制，都会有巨大的惯性，变法改革必然会与这个巨大惯性相冲。
天力老人虽位高权重，乃东盟第三副盟，代表着东盟里的一个主要派系……但仅凭这般势力，是护不住‘变法者’的。
父亲这般一提醒，李平安已有打算。
他拱拱手，正色道：
“前辈厚爱，晚辈不胜惶恐。
“但晚辈这点小聪明，用在小事上刚好合适，要去肩负起这般责任，远不能胜任。
“更何况，晚辈觉得，如今东盟的结症不在于金仙太多，而在于对金仙的约束太少，此事只有人皇陛下的旨意可改。”
天力老人面露失望，却也不好勉强李平安。
他笑道：“本想让你做东盟的一把剑，你既不愿出鞘，那就再等等。”
李大志嘀咕了句：“您也太瞧得起我们爷俩了，平安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巡查使，难当大任、难当大任啊。”
天力老人额头绷起十字筋。
“大志啊，上次一别，老夫对你很是想念。”
天力老人脖子有些僵硬地转了半圈，笑眯眯地注视着李大志：
“走，我们去外面单、独、聊聊！”
李大志把自己的光头摇成了拨浪鼓。
天力老人根本不给他逃的机会，一把抓住李大志的胳膊，两人身形一闪就遁走不见。
雯柔天仙连忙放下酒壶：“我去看着他们！可别又打起来了！”
“雯柔阿姨，”李平安招呼一声，“还请转告天力前辈一声，我们这就领兵去观海门了！”
“嗯。”
雯柔应了句，身形化作一束虹光，迅速离了结界。
李平安不由笑眯了眼。
他这次喊阿姨，雯柔前辈没有纠正；
可以说进步极大。
……
半日后。
天将拂晓时。
观海门内门弟子步霖海，自地牢中睁开双眼，瞧着地牢外的自家师父，略有些恍神。
“师父……您不是说，弟子道心间隙还没能缝补，还要在此多修行几年……”
牢笼外的真仙抬手点出一指，各处悬挂的巨大符箓灭了光亮，牢笼大门缓缓打开。
这位中年男人叹道：“出来吧，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速速离了宗门，天地之大，随你去了。”
步霖海微微一怔。
他看了眼自己的道心，没有得到任何‘大王的训诫’。
步霖海反应极快地起身跪伏，忙道：
“师父！求您不要把弟子逐出师门！弟子知错了！弟子一直在修补道心！弟子绝不会再做那般荒唐事，不会再让门内诸多心血付之东流！”
“霖海，起来吧。”
这中年男人仰头长叹：
“并不是要逐你出师门，而是，咱们观海门怕是要没了。”
“啊？”
步霖海怔了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师父。
东洲十大宗门说没就没？
他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斗法的动静啊……
“此事与你说了也无妨，”他师父怅然道，“咱们的开山祖师，竟是血煞殿的幕后执掌者，东盟剿灭血煞殿，已是要来我观海门兴师问罪，那万云宗的李平安……”
“李平安？”
步霖海宛若应激了一般，瞠目欲裂，怒斥一声：
“他若敢污蔑我观海门，弟子就与他拼了！”
“糊涂！”
他师父定声道：
“此事决然不要再提了，这个血煞殿是魔道第九的宗门，其内凶魔过千、杀人如麻、毁宗无算，就是这般魔道众，被这个李平安算计到了死！
“咱们祖师都被李平安弄去了东盟，被东盟副盟主亲手掌毙！
“你还要去跟他拼命？
“他现在带着五千仙兵，带着七八位金仙，正朝观海门而来！你可莫要生事端，给门内再添麻烦了！”
轰隆一声。
背后似有雷霆闪过，步霖海有些无力地坐在地上。
“这……师父，您说的……”
“你与李平安有旧隙，现在是你唯一逃命的机会了。”
他师父摆了摆手，背过身去：
“快走吧，为师能做的，也只有这般了。”
步霖海皱眉抿嘴，双拳紧紧攥了起来。
他刚要叩头拜谢师恩，心底突然传来了一声嘀咕，一缕黑气悄悄回归，占据了步霖海的心神。
正此时！
呜——
低沉的号角震的步霖海灵台颤动，观海门的护山大阵全力开启。
步霖海抬头看向窗边，能见一束束金光划过天穹，仙兵结阵，包围了观海门。
隗元宗开山祖师徐升，身形出现在观海门正上方，撩起宽袍、掐其粗腰，朗声道：
“观海门速速落阵！贫道进去与你们三位祖师聊聊！”
请徐升前辈出面，却是李平安有意安排，给观海门最后的体面。

第139章 大声密谋与小声密谋
“李兄，为何不直接压下去，他们观海门祖师都是邪魔，现在还有人敢说三道四不成？”
空中唯一的云舟船舱中。
叶子桑瞧着徐升进入观海门护山大阵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要我说，这观海门肯定有些藏污纳垢。”
李平安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傀儡部件，笑而不语。
此次他来观海门，随行有诸多金仙，且徐升前辈一时半会也没有离开李平安身边的意思，清素也给自己放了个假，留在东安城中，带温泠儿去逛各家饭馆去了。
此刻李平安身边的熟人，也就叶子桑。
叶子桑离了窗户，扭头看着李平安，无奈道：“李兄，你听我说什么没？”
“听了啊。”
李平安稳稳地摁上了两个卡扣，拿着一只刻刀，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灵木板上，刻下了繁复的禁制。
他眯眼笑道：
“观海门就算藏污纳垢，也是东洲十大仙宗，在东海之滨举足轻重。
“我们接下来只需要把他们的污垢找出来，扫清这里的不正之风，这就足够了。
“他们家剩下的三位金仙只是被禁足千年，去东盟修行，又不是被治罪了，观海门会低沉一阵子，但自身底蕴还是在的。”
叶子桑不忿道：“可他这般底蕴，都是通过魔修之法巧取豪夺来的！”
“这有什么办法？他们金仙祖师一死，就是挡下了一切罪责。”
李平安将刻好的傀儡元件收起，抬头看向叶子桑，正色道：
“叶兄，你可是跟观海门有什么仇怨？若真有，我就给他们多上上眼药。”
叶子桑哭笑不得：“不是，我不是替你抱不平吗？观海门此前处处针对你，你忘了？”
“他们那是针对我吗？”
李平安洒然而笑：
“他们那是帮我扬名罢了。
“并非是我不想针对他们，只是……怎么说，他们的开山祖师都被我钓出来了，他们的三位金仙祖师都要被我送进去了，我还针对他们什么？
“我不想让万云宗多个敌人，最起码后面这千年，要让观海门老实一点。”
叶子桑仔细思虑，笑道：“李兄说的也对，这观海门看似门人弟子众多，但配当你对手的，已经没了。”
李平安忙道：“可别这么说，我连仙都没成。”
“你这是没成仙吗？”
叶子桑小声嘀咕：
“师祖可是跟我透过底了，天道压制让你无法成仙，你用灵蜕之法巧妙突破，当着天道的面提升实力。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变态的天地桥！”
李平安面露无奈。
还好，他没把二次灵蜕的事泄露出去。
这天力前辈怎么也是个大喇叭，啥事都往外说？那他跟云中子老师的关系，也被泄露出去了？
好家伙，这事要是传到自家师父耳中，师父会不会多想什么？
李平安心底浮现出了师父清素那张清美面容，师父抿嘴皱眉、眼眶微微泛红，道一句‘你拜我为师莫非都是骗我的？’，李平安道心大震。
他是真情实意拜清素天仙为师！
清素天仙是他最喜欢的师父！
师父跟老师这两个称谓，是有所不同的！
“李兄，李兄？”
叶子桑抬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想啥呢？他们护山大阵开了，那三名金仙出来了！”
李平安挤了个僵硬的微笑，一把搂住叶子桑的脖子，低声道：“你随便说个数，帮我把你师祖的嘴堵上，关于我的事不要到处乱说！”
“啊这，”叶子桑嘀咕道，“东盟高层都传遍了。”
“我不管，那是你师祖，你给我想想办法！”
李平安胳膊用力，叶子桑连忙喊痛。
“李兄小点劲！”
“有你这样的天地桥啊，我是真仙道躯！真仙！嘶——脖子要断了！”
“呜、杀人了！救命！”
甲板上的二供奉、三将领扭头看了眼，各自露出几分微笑，传声道：
“这俩年轻人的关系真不错。”
“是啊、是啊。”
云舟下方。
徐升带着三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道缓缓升空，三金仙战将立刻向前，一人盯一位，将三位金仙请上云舟。
李平安与叶子桑已恢复正经。
李平安本意是并肩相迎，叶子桑却临时后退半步，站在了李平安右手边，同时对三位观海门金仙拱手做道揖。
三位观海门祖师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平安。
一人沉声道：“我师兄，没算过你？”
“前辈此言差矣，”李平安抬头直视此人，“是非曲折，三位在旁观摩，自该明了，无论是观海门此前的有意针对，还是血煞殿后面的侵袭，我与我背后宗门都是被害者。”
那人道：“我是问，我师兄没算过你？对吗？”
“不错。”
李平安淡然道：
“令师兄目中无人，安排的袭杀之事草率且漏洞百出，我只是顺水推舟，请了些东盟高手守株待兔，令师兄便自投罗网。”
“唉……”
这名老人低头做了个道揖。
他道：“佩服，空鸣捡了个好弟子。”
居中的观海门祖师低声道：“虽然贫道说这般话……观海门是师兄一力拉起，此间用了诸多手段都上不得台面，再说祸不及宗门，有些令人发笑，但贫道还想为门中诸门人弟子求求情，他们对血煞殿之事大多不知情。”
李平安低头叹息。
叶子桑却冷笑了声：“他们虽不知情，却坐享其成，他们用的每一颗灵石、吃的每一颗丹药，都沾了那十多家被灭门宗门的血！”
那观海门金仙皱眉问：“这位是？”
又一名观海门金仙淡然道：“斗败我师兄的，乃是这位李道友，阁下何故在此狂吠？”
叶子桑面露怒色，对着天空拱拱手：“家师天仙雯柔，师祖天力老人，家父叶林战乃人族功勋战将！家姐叶离香乃帝阁之妃！阁下，还有问题吗？”
三位金仙同时皱眉，东盟来的金仙供奉、金仙战将各自笑眯了眼。
此前说话的那名观海金仙，扭头看向叶子桑，禁不住抿嘴皱眉，低头行了个道揖。
“得罪了。”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这个叶子桑。
这家伙背景这么硬？
黄帝陛下的小舅子？
好家伙，黄帝当年为了突破大罗金仙，利用了双修功法，广纳妃嫔，以至于流传出了‘御女三千飞升’这般典故。
但黄帝突破之后，与众妃嫔相敬相爱，自那之后再未娶新妃。
换而言之……这家伙和他姐姐差了最少六七万岁！
叶家伯父岂不是，持续几万年波涛依旧、老了金仙得子？
不过，观海门这三位金仙，未免也太势利眼了。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李平安道：
“三位，还请召来观海门诸长老，在此作别吧。
“我领到的命令，是带兵进驻观海门，彻查观海门内是否还有血煞殿余孽，扶正观海门内不正之风，这位子桑道友会全程自旁协助。
“三位需去天之墟上修行千年，这也是难得的福源。”
三金仙同时拱手。
因为李平安斗败他们师兄的缘故，他们对李平安的态度，多是慎重与小心。
李平安并未因此就放松警惕。
胸有城府者，不会把自己的敌意写在脸上。
不过，这三位闭关千年，等千年后……万云宗总不会依旧如今日这般。
片刻后。
道道流光自观海门升空而起，将云舟围了个水泄不通。
半个时辰后。
这只云舟带着观海门众仙缓缓落回山门。
观海门三位金仙祖师被三位金仙战将‘跟随’，直接用挪移之法，赶回了东盟总部。
少顷，观海门内钟声大作，一名名天仙、真仙老者从闭关中醒转，赶往主殿。
而这些老人定睛一看，却是面色大变。
主殿内，两位东盟金仙供奉与隗元宗开山祖师徐升，在观海门几位太上长老的陪同下，坐在了正中位置。
数百仙兵身着银甲、手持长枪，自大殿左右静静而立。
大殿中堂，观海门开山祖师的巨幅画像缓缓落下。
一名年轻男人自画像前缓缓转身，身周青袍、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此间观海众仙，那清朗嗓音虽不大、不响，却让众仙道心震颤。
“各位可能还不认识我。”
李平安负手笑道：
“我名李平安，万云宗弟子，现任东盟三品巡查使者。
“奉东盟盟主之命，率五千仙兵进驻观海门，调查观海门内是否存有血煞殿余孽，并纠正观海门内的不正之风。
“接下来这几个月，希望各位好好配合，有什么说什么，犯错的是你们金仙祖师，东盟自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族炼气士。
“哦，对了，各位上次没见到我，但应该见到我父亲了。
“家父李大志。”
观海门众仙心底顿时浮现出了那个唾沫星子乱飞的微胖道人，面色微变。
大长老和二长老更是有些应激，胡子乱颤。
“各位请坐，不用太拘谨，就把这里当自己宗门。”
李平安正色道：
“咱们现在就进行第一课，由东盟特邀讲师叶子桑，为各位讲一讲，人族艰苦奋斗史，学习各位人族英烈的大无畏精神！”
一直在旁看戏的叶子桑瞪了眼李平安，却也是毫不怯场，直接解开道袍、换上了七品东盟净边使者仙官袍，而后束发戴冠、迈步入内。
临近李平安身侧，叶子桑牙缝里挤出一句传声：
“下次早说！”
“别给你姐丢脸啊，叶帝舅。”
叶子桑嘴角一阵抽搐，随后向前端坐，学着天力老人讲课的模样，开始讲述人族上古奋斗之路。
李平安就悠闲多了，背着手在各处走走看看，一幅游客的模样。
……
“舒～坦！”
刚回返东盟总部的天力老人，哼着从东安城听来的弦乐，背着手朝一处偏殿溜达。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去找那个李大志，活动活动筋骨、指点指点他修行，帮他夯实道基（注：物理），巩固境界，心情就会颇为欢畅。
更别说，自家那位此前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女儿，还结识了一个好友。
那位天仙清素，性情高洁、道心纯粹，有金仙之姿，有上古之仪，实乃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把女儿放在清素身边，天力老人一百个放心。
此外就是东盟的需求，也被李大志满足了。
李大志虽然没把‘良品法宝’之事完全应下来，但许诺会集合万云宗、天渊门、隗元宗之力，尽快拿出良品法宝生产线，产出法宝优先供给东盟。
若此事能成，也能解东盟燃眉之急，实乃大善！
此前那副殿主被人突然干掉、打散元神，天力老人心底着实有些不悦；
现在，天力老人倒是道心安稳了。
前方有个人影闪过，却是一名身着古袍、银发童颜的老妪，对天力老人招手。
天力老人笑呵呵地凑了上去，对着这老妪拱了拱手：“师姐，怎么了？”
“进来商量点事。”
她轻声道了句，转身迈入了墙上闪烁的一片仙光。
待天力老人踏入其中，仙光自行消散，留下的只是一面普通墙壁。
这是一处没有出入口的偏殿。
天力老人抵达此处时，此地已有十多人，其中三分之一是老妪，那名太乙金仙境的盟主大人，赫然也在此间落座。
但这太乙金仙境的盟主，却只是坐在了右首的位置，主座上是一名道躯已萎缩的老妪。
天力老人拱拱手，坐去了盟主左手边。
“天力，”主座老妪有些费力地开口，“此次血煞殿之事，你做的很不错。”
天力老人苦笑道：“您别夸我了，都是李家父子在那算计来算计去，我当真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就被李家父子钓出来。”
一名老妪淡然道：“这就是大气运的功用，这个李大志，我们必须好好把握，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
“唉，”天力老人道，“就是，李大志有点太油滑了，着实不好拉拢。”
主座老妪略微思索，缓声道：
“盯好那些人的一举一动，不要让他们对李家父子出手。
“他们的道心不知堕落了多少，现在我们差的，只是握住他们的把柄。”
东盟盟主叹道：“大家都是袍泽，没必要真的闹到这般地步。”
“上古时是袍泽，是因有百族强大的外力压着。”
主座上的老妪叹道：
“当时，只要是能聚拢的战力就必须聚拢，以至于留下了无穷祸患。
“西方教的两位教主，一直想把持我们人族内的话语权，宣扬他们的教义。
“此事我父皇不便出面，只能我们暗中来做。
“天力，你去探过李平安口风了吗？这个年轻人能被天道看重，又能抵挡天道之诱，背后还有阐教福德金仙，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天力老人叹道：“这个……平安说他想专心修行，而且，咱们也不能给一个孩子太多压力，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错，”东盟盟主也道，“咱们这些老一辈的还没死，后辈安心修行就是。”
主座上的老妪应了声：
“也罢，他不愿执剑，你我也不必强求，再多看看李家父子就是。
“唉，大气运者现身，预示着后续必有大劫。
“若是道仙劫那还好，若是预示着我人族与百族的最终决战，也不知又是多少生灵化作灰飞。”
有人问：“圣母还没消息吗？”
众老者缄默不语。
圣母六千年前离了圣母宫不知所踪，百族背后又有两位教主高手。
这秘殿之中的氛围多了几分沉闷。
……
与此同时，观海门内。
一个小小的密室内，数十名观海门最近三百年最出色的弟子聚在一起，同样也陷入了沉闷。
一人道：“岂能看宗门受辱！”
“对！”步霖海拍着大腿站了起来，“去找那个李平安拼了！”
众弟子同时看了过来。
步霖海顿感压力，忙道：“我是说，去找他讲讲道理，哪怕是论道赢了他也能找点场子回来。”
大王的命令罢了。

第140章 ‘普通’万云宗天地桥
观海门。
东盟官员休息的院落中，李平安的房间内。
“这个观海门，问题还真挺多。”
李平安抱着胳膊站在自制的小黑板前，看着上面画的分析图，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叶子桑抓着一把灵果瓜子咯嘣咯嘣磕着，一旁的徐升前辈拿着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洗着被放置在‘绝世宝玉置物架’上的沧月珠。
李平安小声道：“末位淘汰……没想到我在这里还能亲眼见识到。”
徐升笑叹：“观海门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仙苗都被观海门这种门风给毁了，有几个天才少年能每个境界都势如破竹、时时领先？更何况，修行这种事，有时候就是欲速而不达。”
叶子桑纳闷道：“之前就没人管管观海门吗？”
“这是人家宗门门规，旁人怎么管？”徐升在旁嘀咕。
“这件事肯定要中止。”
李平安将粉笔头一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入座，双手揣在袖中，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徐升像是‘公园遛鸟老大爷’般，左手托着宝架与沧月珠，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平安，你对这观海门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就是，你要把它弄垮？”
“弄垮不现实，”李平安略感无奈，“咱们又不是魔修，怎得还要弄垮人家宗门？”
徐升满是不解：“那你在这里要折腾啥？”
“当然是为了让观海门弟子有个美好的明天而努力改造观海门。”
李平安的双眼十分清澈：
“我可是认真在做此事。”
徐升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不是万云宗的对头吗？”
“以前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李平安下巴对着小黑板抬了抬，笑道：
“我刚才分析了下，不计算观海门外门，观海门的核心门人弟子大概分为四类，这四类存在明显的阶级划分。
“第一阶就是血煞殿副殿主、开山祖师这一脉，其中包括了第一到第六长老，以及观海门三成的天仙真仙、门人弟子，三成之人，享用六成的修道资源。
“第二阶，是三位金仙祖师组成的第二脉，三个金仙道承，占据了第七到第十二长老之位，以及观海门四成的门人弟子，享用三成的修道资源。
“第三阶，那几位太上长老道承组成的第三脉，无金仙道承，没有长老之位，占据三成门人弟子，享用一成修道资源。
“第四类，投奔来的散修，这些人属于自带粮草。”
“啊？”
徐升瞪眼道：“第三阶为何这么惨？”
叶子桑解释道：“这个我知道，这几位太上长老，其实是被观海门兼并过来的几家宗门原祖师，都有一二品天仙的实力，第三阶的门人弟子一直吃苦耐劳，但得到的修道资源很少。”
李平安道：“我已经请两位供奉带人查他们的账目了。”
徐升问：“你是想，分而化之？”
“总体思路是这样，”李平安道，“捧第二阶、压第一阶，把第一阶的修道资源摘出大半匀给第二、第三阶。”
叶子桑仔细思索了一阵，笑道：“确实，捧三金仙的弟子们更有利一些。”
李平安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缓声道：“此事不宜太急，用半年时间来做就是，叶兄，这几件事交给你。”
叶子桑起身拱手，正色道：“下官听命！”
李平安快声道：
“先以东盟调查血煞殿之事为由，每隔三天约谈一轮观海门开山祖师一脉的天仙与真仙。
“半个月后，以观海门门内宝财来源不正为由，接管观海门的供奉堂，若这般事做不顺手就对东盟求援，东盟应有擅长搜查账目之人，你若有朋友也可喊一批过来帮忙。
“将第一阶所占的修道资源挖出来，在观海门内实行以境界领月供的策略。
“此事或许会遇到一些阻力，想办法让第二阶、第三阶的门人站出来对抗第一阶。”
“是！”叶子桑肃容道，“下官领命。”
随后他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恢复了平时的嬉笑面容。
叶帝舅嘿笑了声：
“我马上修书一封，喊几个背景深厚、观海门不敢招惹的好友过来！
“他们只要一听是大悟准仙相召，八成明天就到！”
李平安：……
人族世家子弟，就是重规矩。
不过，人族现在很多弊病，还都是源于这些世家。
“平安，”徐升笑问，“我做什么？不用客气，随意差使！”
“前辈就不必劳心，您能在这镇场子就是帮了大忙。”
李平安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东盟这次派旨过来，说是要嘉奖咱们，就只是口头嘉奖？”
“不然？”
叶子桑小声问：“盟主令嘉奖，这还不够吗？”
李平安有点费解：“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实物奖励吗？”
“啊这，”叶子桑想了想，“要不，我帮你问问师祖？”
“算了算了，”李平安叹道，“我也不是非要东盟点东西，就是单纯觉得，这个赏罚制度不太清晰。”
徐升有些欲言又止。
李平安道：“前辈，怎么了？”
徐升叹了口气，仔细瞧着李平安，纳闷道：
“此前在你那吃酒时，天力前辈如此相邀，平安你为何给拒了？
“你莫不是没听懂天力前辈的意思？
“这是天力前辈和他代表的那个东盟最高层的派系，想重用你，让你去跟东盟的不正之风、不正之人斗一斗。”
李平安含笑摇头：“我听懂了的，只是不能答应罢了。”
“为何？”
“其一，令出于副盟主，最高也就止于副盟主之下，动不了不正之风的根基，我做的动静越大、后面引起反噬也就越大。”
李平安靠在椅背中，瞧了眼叶子桑，缓声道：
“其二，天力前辈他们并没有下定决心。
“血煞殿副殿主都已显露真容，天力前辈在旁一直紧紧跟随，最后竟还被人直接打杀了、重新拼凑残魂记忆，这事才是我拒绝天力前辈的主要原因。
“他们想要以我为剑，看重的不过是我一位老师的身份罢了。”
叶子桑叹道：“李兄你是如何看出这些的？这也确实如你所说。”
李平安挑了挑眉：“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吗？还有其三，也是最重要的。”
“其三？”
“不错，”李平安道，“如今圣母宫无主，人族不宜内乱，不然会被人趁虚而入。”
叶子桑低头思索。
徐升皱眉看着李平安，嘀咕道：“我们打铁的都是直肠子，平安你可别忽悠我，你这个其三……咋听着这么玄乎？”
李平安端起茶水喝了口，只是笑而不语。
正此时，三人同时看向门外院落。
忽听外面传来了一声大喝：“李平安！你出来！”
数十名身着长袍的观海门内门弟子，一窝蜂般冲入了小院。
李平安笑道：“瞧，开山祖师一脉这就坐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院落周围闪起仙光，两百名身着银甲的仙兵腾空而起，将院落内闯入的人影重重包围。
“大胆！”
一名天仙战将跳到房顶，展开威势、怒声呵斥：
“此地住着东盟特使，三品巡查！尔等提兵刃来此，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这数十名弟子声势瞬间萎靡，一个个双腿发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生退意。
又见几道仙光飞射而来，来了开山祖师一脉的一名天仙、两名真仙，对着这位天仙战将连连拱手。
“仙将勿怪，仙将勿怪！”
“众弟子只是一时冲动！还请仙将息怒！”
“是啊，弟子们只是觉得，东盟让一个天地桥境的万云宗弟子当三品巡查使，实在是难以服众，故有这般误会。”
那天仙战将皱眉盯着这几名观海门仙人。
此刻，不知有多少仙识、灵识瞧着这边，此将领倒也必须多思虑些，不能鲁莽处置。
金仙仙力结界包裹的正屋内。
在门口张望的叶子桑，扭头看向李平安，兴冲冲道：“李兄！他们在阴阳怪气你！”
李平安笑骂：“那你还笑！是兄弟就去砍了他们！”
“我实力着实不行。”
真仙境的叶子桑快步赶回李平安身边：
“李兄何不去与他们论道一二？小弟着实想瞻仰一下李兄论道的风采。”
“不了不了，”李平安摆摆手，“让他们闹就行了，挤兑我几句罢了，我身为东盟特使、三品巡查，岂能没有这点气量？”
突听门外又有弟子高呼：“李平安！上次论道我输给你！今日我定要找回场子！”
这是……
【没有对象】之独孤梅？
李平安含笑摇头，并不回答。
门外嘈杂声再起。
又有弟子大喊：“大财仙人据说是大气运者，可这个大悟准仙，不过是徒有虚名！连论道都不敢！”
李平安拿出了一本经书，好整以暇地开始阅读这篇天仙经文。
忽听：“李平安的师父是个女修，不过是刚突破天仙，怕是没什么道行本事！”
李平安猛地攥紧经书，身形一步跃起冲至屋门前！
抬脚踹开了屋门，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时不同往日，元神一次灵蜕之后的李平安，自身实力已是稳压九品元仙；
此刻借着房顶天仙威势，自三级台阶上居高临下，竟让下方众观海门弟子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要论道？”
李平安抬手解开道袍的挂扣，右手一扬，道袍飘去屋内，露出了打内的亮白内襟、长裤布靴，长发自他背后不断飘荡。
“前辈！起个云台！”
“好！”
徐升答应一声，大袖挥舞，天空中有几朵白云被他随手摘落，凝成了百丈见方的四方云台，悬在院落上空。
李平安微微屈腿，身形冲天而起，落在云台正中。
“今日你我那就以斗论道！
“我乃万云宗弟子，仅代表万云宗彩云峰清素一脉，论道观海门诸弟子。
“何人敢来一斗！”
“我！”独孤梅提剑冲向空中。
观海门诸弟子精神大振，自院落中飞向云台。
霎时间，一束束流光自观海门各处掠起，道道人影出现在空中。
就在这东海之滨，碧海蓝天之中，李平安立于云台之上，周遭飞速落下一名名观海门天地桥、合真境的弟子。
李平安负手而立，众弟子摩拳擦掌。
叶子桑兴奋地拿出了一颗留影球，若不是周围人太多，他还要端着自己七品净边使者的架子，不然肯定要高呼几声‘李兄威武’。
就听一声大喝：“观海门独孤梅，向前领教！”
李平安并不作答，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老对手。
上次观澜楼中论道空空，此人道心受损，道境困在天地桥无法成仙，今日之战，已是他近期成仙的唯一机会！
独孤梅手中宝剑绽出道道流光，起手就是一招试探，甩出三道月牙弧光，自云台上割开了三条沟壑。
李平安闭目、睁眼，心底回转着师父的教导，一步迈前。
‘守势而动，不明不增，凝力于行，斩十存生。’
‘斗法之事不过三字，力、速、法，若可一力降十会，招式应尽量简略。’
‘徒弟，你要记住，若遇强敌，集中一点爆发自身所有实力，才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当然，这些话李平安并不太认同，他更认同傀儡逃生的路数。
但今日，他只用师父教的斗法路数。
嗖！
李平安身形突然前冲，在众弟子灵识捕捉中，他的身影几乎只是几次闪烁，就已冲到了独孤梅面前。
独孤梅手中长剑甩出一片星芒，但这星芒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就戛然而止。
两根修长手指捏住了长剑薄薄的剑身，一只大手摁住了独孤梅的脖颈。
独孤梅双眼瞪圆。
这个实力……这真是天地桥之境能有的速度……
李平安随手一甩，独孤梅身形横飞了出去，自云台边缘朝下跌落，在地面砸出了一片烟尘。
只是这般坠落，对于天地桥境的炼气士而言，自不会有太大的伤势。
但独孤梅瞧着天空，双眼有些空洞。
一招落败。
为何会，一招就落败。
自己现在无法动，对方一缕法力封住了自己的元神，而这法力……纯粹、纯净、蕴含了青云大道，确实未曾成仙。
怎么会？
天地桥境与天地桥境，可差这么大吗？
云上传来了李平安淡定的嗓音：“还有谁不服？”
“我来领教！”
少顷，一道身影出现独孤梅眼中，自空中摔落，砸在了独孤梅身旁。
“还有谁？”
“我！”
“李平安你休要猖狂！”
“各位不妨一起上，观海门的功法，不过如此罢了。”
“可恶！”
“今日必须要赢他！一起上！”
独孤梅耳中听着这些话，视线中不断出现飞空而起的身影，伴随着道道撞击声，空中不断有人影掉下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独孤梅身侧。
云上的斗法并不激烈。
应该说，这并非斗法，而是单纯的教训。
一名万云宗的天地桥境炼气士，在出手教训所有观海门的天地桥境炼气士。
半个时辰后。
几个院落中躺满了人影，外围则是站满了仙兵。
那云台自行坍塌，化作几团白云飘向东海。
李平安负手自空中落下，在这群仙兵敬仰的目光中，落在了院墙上，低头打量着这二三百名观海门弟子。
‘就这？还敢说我师父道行不行？’
李平安略微思忖，此刻并未直接离去，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
“一味的追求修行快速，所得道基不过虚浮无根罢了。
“不过一些迷途之人，不得修道的真谛罢了，如何配做我的对手？
“我这般天地桥弟子，于万云宗中也不过普通罢了。”
言罢，李平安转身回了自己的屋舍，丢下了这两三百名观海门弟子躺在那，目多茫然。
修道的……真谛？

第141章 什么是快乐修道
李平安此次出手，单纯是给自家师父正名。
师父清素确实是刚升天仙不久；
但她有黄土之精加持、听过云中子讲道、又接受了一次灵蜕，现在已是冲入了四品天仙之境！
那个锻天门的天才莫云深，如今也不过五品天仙罢了。
这是师父太低调了，没在外面显摆过自身境界！
李平安这般教训了观海门当代英才一顿，道心已舒畅，对于这些人的出言冒犯，也就懒得纠正了。
他继续回了屋内，琢磨着如何分化观海门，让观海门内部几个派系形成互相制约。
他心气儿是理顺了，可对于观海门上上下下，这次简单的弟子斗法的冲击，才刚刚开始。
观海门本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门人弟子道心不安、心神不宁，四位金仙祖师死了一位、被带走三位，门内天仙已开始被东盟仙官召唤问询。
这次斗法，大悟准仙凭一人之力，在一个时辰内，打翻了观海门大半仙苗。
更让观海门众人无法接受的，还是此次斗法的最后阶段，那大悟准仙一人敌数十观海门弟子，也只是施展出了万云宗的秘术纵云幻形。
大悟准仙赖以成名的‘符阵’、‘枪阵’、‘秘制爆云丸’、‘万器灵爆’，一个都没用上！
在东盟仙兵的监视下，这些观海门门人弟子自发聚起了数十堆，商讨的内容也是相差无几。
“李平安真是天地桥？”
“他确实是天地桥之境，道韵、气息都没有半点错漏。”
“这绝不可能，他表现出的实力已经接近一二品元仙了！”
“难道，我们当真走错了路？”
“说起来，咱们确实很少与其他宗门的仙人斗法，平日里若是遇到点什么事，事情自己就摆平了。”
“现在才知道，祖师竟是血煞殿副殿主……唉，着实难评此事。”
“贫道觉得，不如请长老们审查宗门基础修行法，看有没有什么缺漏。”
“当如此。”
观海门众仙匆忙赶往传功殿，开始了自我怀疑的第一步。
……
东安城，李平安的住处。
李大志借用了下李平安的书房，坐在书桌后愁眉苦脸、不断叹气。
在这小小的书房内，坐了十多位来自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的长老，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奶奶各自皱眉。
这东安城‘股份’之事，李大志三下五除二就已解决，他也没吃独食，经过调整后，各给了隗元宗、天渊门二成干股，万云宗占了六成。
此前那两家宗门，也得了两个中型坊镇的控制权，算是皆大欢喜。
现在让李大志发愁的，就是跟东盟的‘军火贸易’。
良品法宝生产线。
李大志卷了一颗灵根纸烟，吧嗒吧嗒地抽着，让书桌内烟雾缭绕，宛若仙境。
隗元宗长老道：“东盟既然有令，咱们就算硬着头皮也要上啊。”
万云宗也有长老道：“确实，大志师叔，东盟把这个机会给咱们，那就是给咱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此事当尽全力！”天渊门长老也如此说。
“道理我都知道，大义我也都明白。”
李大志苦笑道：
“可现在的问题是，一条良品法宝的生产线，工艺之复杂，是良品法器生产线的数十倍，咱们现在试做的两条生产线，良品率都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
“想要大规模投产根本不成熟。
“东盟的单子要的又急，数量又这么大……”
隗元宗几位长老各自沉吟，纷纷表态：
“现在是考验我们隗元宗炼器底蕴的时候了。”
“大志师叔，此事交给我们隗元宗来做，万云宗和天渊门的炼器师也聚在一起吧，大家一起攻克难关。”
“东盟筹备良品法宝，必然是要针对妖族，这是咱们人族的大事，我隗元宗上下就算不休不眠，也要尽快搞定良品法宝生产线！”
李大志沉吟几声，看向一旁。
天渊门长老也主动开口：“此事也该交由隗元宗来做，我天渊门炼器不太行，宝矿有些，等良品法宝工艺稳定了，给我们天渊门一条流水线就可。”
“师叔，”颜晟长老缓声道，“此间用度，咱们负责就好，此事既然是三家宗门合力，收益可做分段划分。”
李大志点点头：“那就劳烦几位长老制作一套开发步骤，以及后续的红利分成章程了。”
众长老各自答应。
微炎子自门外匆匆而来，拱手禀告：“师祖，欢谷之人来访。”
“欢谷？”
李大志纳闷道：“这不是个魔修众吗？”
颜晟长老提醒道：“师叔，欢谷是东洲炼气士买卖消息之处，经营着六千家青楼，触角遍布东洲西洲各地。”
“那我就不见了。”
李大志摆手道：
“让欢谷之人等我儿子回来再过来吧，我没什么想买的消息。”
微炎子小声道：“师祖，欢谷是注意到了东安城背后宗门有所变化，想要个准信儿。”
“准信儿？只要他们不逼良为娼，我们自不会多管他们，一切从旧。”
李大志淡然道：
“那就趁此机会对外放出消息，东安城各处地租不会增长，稍后还会有交百年免十年等优惠活动。”
“是！”
微炎子拱手行礼，转身匆匆而离去。
有长老调侃道：“大志师叔竟还如此洁身自好。”
“嗨，”李大志眯眼笑着，“不过是过来人罢了，长生才是咱们的追求，让咱们几家的门人弟子都可抵达自己天赋上限的道境，才是咱们聚在一起商讨这些俗事的根本动力。”
众长老肃然起敬。
他们跟李大志打交道多了，也开始学会一些原本陌生的用词。
比如股份、分红、盈利点、促销，等等。
但他们学的越多，就发现，这位大财仙人的‘学识’深不见底。
天渊门和隗元宗都曾偷偷去凡俗找那些富商取经，但取经的结果，不能说是毫无所得，只能说是白折腾，进而对大财仙人更多几分钦佩。
李大志端起茶水灌了口，瞧着窗外，看到了凉亭中端坐的两位女仙。
这位雯柔天仙，被天力老人留在这督办‘军火贸易’之事，倒要找机会结交一番。
“颜长老，”李大志正色道，“派人去观海门，找那位子桑道人打听打听，他师父喜欢些什么，然后多备几分礼物。”
“这？”
颜晟长老看了眼左右，连忙传声：
“大志师叔，这么多人在，这事咱们私下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李大志笑道，“按我说的做就好，咱们只是结交，又不是要贿赂。”
“哎，是，我亲自走一趟！”
颜晟长老起身匆匆离去，心底暗道一声“佩服”。
这就是大财仙人，洒脱不羁、丝毫不遮遮掩掩，完全不怕萧月长老知晓这事。
……
与此同时，观海门中。
“修道的真谛？”
李平安瞧着叶子桑，优哉游哉地喝了口灵果凉茶，笑道：
“这不过是忽悠观海门弟子的罢了，我哪知道什么修道的真谛？”
“啊？忽悠他们的？”
叶子桑怔了下，指着门外道：“现在观海门上上下下跟魔怔了一样，都在那自查修道功法。”
“嗨，这不过是因为他们金仙祖师身死的原因，对他们对自身道承产生了恐慌，想要找机会跟血煞殿副殿主切割罢了。”
李平安翘起二郎腿：
“不用管他们，只有开创这个道承的金仙，才有能力修改修道功法。
“他们查他们的，咱们搞咱们的。
“叶兄喊的帮手何时能到？”
“后半夜，”叶子桑笑道，“我还从我们叶家喊了几个账房先生帮忙算账，师祖派了十二位文书，两位有品级的文官，我喊了七八名朋友，一同来折腾观海门。”
“诶，这可不是折腾观海门，”李平安一本正经的说着，“这是在帮观海门重新走上正确的修行之路。”
“是是是，你说了算。”
李平安沉吟几声，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心底不断思量。
因为此前给徐迅天和颜晟长老施展灵蜕法时，剩余了一些不老泉，现在也有足够的不老泉帮子桑这个真仙完成一次灵蜕。
叶子桑与他的交情越发深厚，虽然不能称之为死党，但也可称之为损友了。
“叶兄，”李平安道，“你也知我有灵蜕之法。”
叶子桑连连点头：“你解救力牧之女时，我不是也在那。”
“我是想，”李平安做了个屈指轻弹的手势，“灵蜕之法，可为炼气士施展，帮助炼气士的元神提升品质，一般来说，能让炼气士提升一到三个小境界。”
叶子桑目中顿时充满热切。
“李兄，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李平安：……
这家伙明白啥了？
叶子桑凑近李平安，小声嘀咕。
不远处，正给沧月珠盖上‘小被子’的徐升前辈，忍不住竖起耳朵。
叶子桑道：“我知道东盟其他人造不老泉的下落，其中有两个不老泉是活着的，我回头就去搞来一些不老泉水赠与李兄，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到时候还请李兄给我两次灵蜕的机会，我有个好友困在了瓶颈许久，看能否借此突破。”
“哦？”
李平安缓缓点头：“也罢，既然叶兄都如此说了，那我等后面再帮叶兄灵蜕。”
叶子桑目露感激，拱手道：“多谢李兄！”
“嗯，本来我是想着，当巴结一下叶帝舅，今日就帮叶兄蜕了的。”
叶子桑笑容一僵，看着李平安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禁不住仰天长叹。
“能不能当我前面十句话没说。”
“不能。”
“那李兄你别喊我什么帝舅帝舅的了，”叶子桑苦涩道，“这个身份最尴尬了，黄帝陛下最不缺的就是大舅子小舅子啊。”
李平安莞尔轻笑。
正此时，院中呼呼啦啦涌入一群观海门弟子。
李平安与叶子桑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耐。
还来？
这些观海门的弟子，是不是过分倔强了？
李平安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向刚修好不久的屋门，这次倒是很文雅地拉开了两扇木门。
这些观海门弟子有完没完，信不信他直接……
唰！
院内，数百观海门内门弟子齐齐躬身拱手，对着李平安深深做道揖。
那独孤梅、慕容佑、西门兑、东方项，连同数十名天地桥境的弟子站在最前方。
此刻，‘没有对象’四人组齐声呼喊：
“请大悟准仙教授我等，何为修道之真谛！”
众弟子静默不语，低头等待。
李平安怔了下，顺势负手站在门前，注视着这些观海门弟子，心底的思路如脱缰野马般乱窜。
他隐隐察觉到了。
这些观海门弟子此刻并无太多念想，只想知道他们为何远不如旁人。
是了，争强夺先。
这些观海门弟子的心气儿本是极高的，他们在末位淘汰制度中，一代代杀了出来，抵达了天地桥境，只要再突破一关就能成为仙人。
可没想到，李平安突然出现了。
数年前，李平安论道赢了他们之中最能论的；到了今日，李平安更是一人一拳，将他们尽数打翻。
这已是动摇了他们的修道理念。
那独孤梅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多是恳切，低声道：“若您怪罪我等此前为难，我等愿受惩处，但请大悟准仙教授我等，何为修道之真谛！”
叶子桑迈步而出，笑道：“各位这也想太多了。”
观海门众弟子抬头看了过来，神色多是黯然。
叶子桑双手揣在袖中，淡然道：“什么是修道真谛，这是关乎道承、关乎宗门的最珍贵之物，李兄如何能随意教给尔等？莫说是各位了，就算是万云宗的门人弟子，也并非人人都能得李兄点化。”
李平安正色道：“叶兄，也不可如此说，你我既被派来观海门，自是东盟各位前辈想要让观海门改一改门风，我自当鼎力相助，修道的真谛，告诉他们也无妨。”
叶子桑扭头瞪着李平安。
不是没有吗？
随之，叶子桑心底恍然，因为他看到了李平安微微眯眼的动作，就知李平安是要开始忽悠人了。
李平安负手走了两步，用清朗的嗓音道：
“修道的真谛，其实就是两个字——快乐。”
观海门众弟子满脸疑惑。
李平安已是准备好了满腹谬论，要好好地给这些观海门弟子，做一下心理辅导。
……
暂不提李平安如何诠释‘快乐’二字。
大半天后。
颜晟长老赶到观海门山门，被仙兵引着抵达李平安小院时，瞧见那院落中满院正在打坐突破的门人弟子，以及站在自己面前不断苦笑的李平安，略有些不明所以。
“平安，你……给观海门讲道了？”
“算、算是吧。”
李平安抬头看天，一声长叹。
不是，他难道真的是什么悟道石、悟道茶树转世？
现在根本就没有轮回转世的说法，所谓大能转世本身都是夺舍。
可他真的……
忽悠人的话也能让他们集体悟道啊？
颜晟长老笑道：“就这份胸襟，观海门上下加起来，都不如你！贫道佩服！对了平安，子桑道人呢？”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
“哈哈哈！”
叶子桑驾云自外飞来，双眼放光地喊了句：
“在这在这！发出去了！哈哈哈！我把李兄点化观海门弟子的留影珠发出去了！”
李平安不由脚下一滑。

第142章 平安定观海，炼器起波澜
观海门讲道之后的半个月，是李平安修道至今，感觉最荒谬的半个月。
最初时，他并没有太在意这次‘弄拙成巧’的讲道。
然后，一次叫卖、一场父爱、一道嘉奖，让事态越发失控。
本次事件的起因，自然就是他忽悠众观海门内门弟子的这场讲道。
实际上，李平安并不觉得这是讲道，这更像是、是一场类似‘成功学’的演讲。
只不过他演讲的核心理念不是奋斗，而是【快乐】。
‘你快乐吗？’
‘不，你不快乐。’
‘你获得的只是为自己强行树立目标然后达成这个目标后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本质上只是凭空产生，并非发乎你本心。’
这不就是明摆着忽悠人的说辞吗？
先设问、再否定，然后凭空捏造一个似是而非的道理进行说教。
他在老家时，可没少看那些垃圾营销号用这种手段忽悠人。
李平安愿意用微炎子执事的下半身幸福发誓，他这次真的是想忽悠人，不是想点化人！
他真的是想让观海门内部出现分化！
这不只是道承的分化，还有修道理念上的分化！
李平安冷静下来后，进行了自我复盘。
此事闹大的内因颇为复杂。
与李平安一起在西洲东南边境奋斗那两年，叶子桑在李平安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熟练掌握了留影法宝的运用，并开始在自己的亲友圈推广。
留影珠自上古就已有炼制之法，此前也曾时兴过。
很快，东盟小范围内开始普及留影珠的新用途——证据收集类法器。
所以，叶子桑派人将李平安讲道的留影珠，送去东盟呈给天力老人。
天力老人看罢，乐，遂传而阅之。
在传阅的过程中，这份留影就被人拓下了几份。
后来，叶子桑拉下脸皮请天仙战将出马，赶回东盟总部取走自己的原份留影珠，并不知有人曾拓走其内影像。
有人嗅到了此间的巨大商机。
原件留影珠刚取回不足一个时辰，甚至那位天仙战将还在路上。
在东洲西南的几座大坊镇中，已开始有人叫卖【大悟准仙观海门讲道全程】，价格从六百下品灵石迅速飙到了两方下品灵石。
此事引发了巨大的热议。
《大悟准仙不计前嫌点化观海门众修》的乐子事，开始在东洲西南区域的炼气士口中迅速流传。
此前万云宗群仙力压观海门山门，已是在东洲修行界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度。
而现在，万云宗大悟准仙李平安，竟用他宽阔的胸襟、无比宽阔的肚量，点化观海门众修，让观海门出现了大批弟子同时突破的盛况；
话题度直接拉满。
买走了那几份留影拓印的炼气士中，也有脑子灵光之辈。
半天后，东洲西南几个坊镇出现了《大悟准仙观海门讲道抄录》，一份百枚灵石，引发了众散修疯抢。
事态自此出现燎原之势。
有在东盟总部附近办事的万云宗仙人注意到了此事，发现东洲西南诸坊镇，竟流传着自家大悟准仙的讲道实录，立刻买了两份，将此事向门内禀告。
很快，李大志拿到了一枚玉符，阅之，大乐。
恰好颜晟长老问询完了‘雯柔天仙喜好’，自观海门回返东安城。
李大志问颜晟长老可有此事，颜晟长老言说了观海门突破的盛况，对李平安的胸襟格局赞不绝口。
李大志感慨不已：“没想到，平安的格局已经大到了这般地步，我做父亲的，如何能为他拖后腿？”
于是，李大志呼唤数百万云仙，将《大悟准仙观海门讲道经文》进行复录，自东海之滨的万云宗法宝铺子内免费发放。
这事可以说是父爱如山；
也可以说是东洲炼器界的一次成功营销案例，在东海之滨数百坊镇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事情如果到这里就止住。
那此事的影响力，也只是停留在了东洲东部和西南部这两片区域。
可谁曾想……
东盟盟主，某太乙金仙听闻此事，找来抄本仔细观摩，细细品味，而后仰天长叹。
“平安大才难得，德行更是难得，合该嘉奖！”
于是，这位东洲明面上唯一一个太乙金仙，发了一片百字篇幅的嘉奖令。
嘉奖令内着重提到：
【我人族炼气士李平安，品德高尚、性情高雅，有容人之量、有惊世之才，其论述‘快乐’之道与观自在大道有异曲同工之妙，特此嘉奖。
今我人族得享盛世，诸炼气士理应遵规守矩、护持凡俗，相泯恩怨、不计前嫌。】
——这其实是东盟盟主以此事劝诫人族炼气士，要和和气气，不要总是打打杀杀。
但广大散修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大悟准仙观海门’讲道之事，以及随之流传开的《大悟准仙快乐经》上。
嘉奖令过后，这事也是彻底在东洲‘破圈’。
前后不过半个月，李平安的《观海门讲道实录》进化成了《大悟自在经》。
此经在东洲主要坊镇、宗门广为流传，不少炼气士诵读此经，偶有感悟开始闭关突破，大悟准仙之名已是远超大财仙人。
而当这本经文落到李平安手中时。
李平安只觉得两眼一黑，元神自戳双眼。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仿佛……
半个月前放出去的回旋镖，转了半个月突然出现，还变大了一百倍，正中他后脑勺。
这都什么情况！
他这是要抢在西方教前面成佛的节奏？
李平安简单调查了事态发展的脉络后，差点直接骂人。
啥也不是！
这个修行界啥也不是！
修行界的乐子仙咋这么多……
李平安瘫坐在躺椅上，瞧着东海的蓝天白云，忍不住喃喃了声：
“完了，这虚名彻底甩不掉了。”
十万分心虚的叶子桑，在旁咽了口吐沫，仔细读着金色布帛上绣着的经文，禁不住眼前一亮。
“这经文，妙啊！”
叶子桑笑道：
“平安你这次彻底扬名东洲了！”
李平安自躺椅上翻了个身，从躺改趴，整个人像是一条失去了理想的海带。
他已经能想到，他真身在坊镇一露面，就被群修问修道难题的画面了。
云中子老师借他之嘴讲道，让他在万云宗没法呆了；
《大悟自在经》在东洲广泛传播，他在东洲也快没法呆了！
李平安趴在那沉默了许久，随后直挺挺站起身来，一扫衣袖。
浮名如何乱我眼，道心弥坚问长生！
此事既已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那他就彻底‘点化’一下观海门，然后功成身退，躲起来继续修行以及帮父亲化解劫难！
虚名不过浮云，自己的计划总不能半途而废！
叶子桑小声问：“李兄，你要做什么？”
“叶兄，加大对观海门开山祖师一脉的问询力度，两天就盘问一次！”
“好，我这就安排。”
李平安想了想，拿出了一枚传信玉符，向自己父亲求援，请父亲派人送来足够十万人喝大醉的普通仙酒。
贵的他也请不起。
叶子桑口吻有些发虚，嘀咕道：“李兄，你想做什么？”
“帮观海门大醉一场。”
李平安微微眯眼：
“他们不是想办法与那个副殿主切割吗？
“让他们来一场以下犯上的骂师大会，与他们的开山祖师，彻底割裂！”
叶子桑道心轻颤，总觉得李平安这是发了狠。
他将手中布帛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讪笑着问了句：“李兄，你看这个……这事怪我，我真没想到……”
“无妨，小事罢了。”
李平安摆了摆手，轻轻叹了口气：
“赞誉与诋毁都可毁人道心，叶兄还请记住此次的教训，今后莫要随意留影了。”
叶子桑满口答应：“哎，是，是，我立马把留影球都封了！”
李平安指了指院门处。
那里有四只大小不一、肤色深浅不一的手掌，拖着四只闪烁微光的留影法宝。
叶子桑呲牙冲了过去，大吼：“喊你们过来不是来玩的！赶紧干活！”
随之就惹来了一群友人的调笑。
李平安坐回躺椅上，开始制定一系列的观海门改造计划。
他准备用半年的时间，让观海门焕然一新，然后自己溜之大吉！
咳，功成身退。
……
自《大悟自在经》之后，李平安的修行生活，总体还算平静。
他躲在观海门中，内有徐升前辈和两位金仙供奉护持，外有五千仙兵以及观海门的护山大阵遮挡，倒也挡住了一批闻风而来的‘狂蜂浪蝶’。
父亲李大志解决东安城之事，自东安城回返山门后，颜晟长老派了十六位万云宗真仙、元仙，以微炎子为首，来李平安处听命。
清素送走雯柔之后，也悄悄赶来李平安身旁。
她倒也不是担心李平安的安危，纯粹是习惯了徒弟在身边的感觉罢了。
有自家仙人在身边，李平安行事方便了许多。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在观海门呆了半年，也跟徐升前辈朝夕相处了半年，着重讨教了一番傀儡炼制之术，恶补了法器、法宝、仙宝的炼制技巧。
李平安的炼器基本功，可以说突飞猛进。
徐升对李平安不能说是倾囊相授，那是恨不得将自身不会的东西，也找天道‘贷款’教给李平安。
李平安也没亏待这位老前辈，虽没有直接拿出万象天工图，但他将万象天工图中，较为稀有之炼器法抄录了十六份，赠给了徐升前辈。
徐升得这些炼器法时，一激动就要拉着李平安拜把子。
还好，李平安念着自己跟徐迅天的交情，婉拒了徐升的好意。
因为李平安自身的修行困境——天道压制、不许成仙——他只能不断感悟青云大道，钻研灵蜕的二蜕之秘。
炼器、修行之余，李平安也没忘了给父亲与宁宁时时问候，每隔一个月就请微炎子执事回山门送一次信。
当然，李平安这半年的‘本职工作’也没落下。
【大悟讲道】后就是【骂师大会】。
在东盟金仙供奉的注视下，观海门一群仙人痛饮痛醉，随后在李平安的言语引导下，借着酒劲开始抒发心底的郁闷。
李平安最开始时，只是计划着让诸弟子发发牢骚。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那数千坛仙酿被喝了刚一半，非开山祖师一脉的真仙、元仙也加入了骂他们开山祖师的行列。
这让不少天仙长老脸都绿了。
【骂师大会】过后的那个月，李平安拿出了一套三连招。
【诗词歌会】、【观海棋艺大赏】、【厨道争霸赛】，观海门内内外外洋溢着各种欢乐的气氛。
这些活动针对的，就是观海门内外门的门人弟子。
那些开山祖师一脉的长老，却是无福消受。
无他，李平安的查账小分队，逐渐在观海门内找到了几大罪状。
巨额宝财来路不明，观海门无法解释；
依靠血煞殿吞并来的产业如何处置，也是难题；
开山祖师一脉的诸天仙，被查出常年中饱私囊、挪用宗门款项，被东盟带走调查。
不得不提的是，李平安为了困住这些天仙，连夜写了一份上书，完善了东盟此前并未太重视的‘宗门贪腐惩戒法’，得了东盟盟主口头嘉奖。
这些事情也并非都是一帆风顺。
李平安本以为，他如此针对开山祖师一脉的长老，其余三个阶层的长老、太上长老，会对自己主动示好，而后大家一起商量着如何重新分配观海门的资源。
但他这般折腾下来，那些长老非但没有示好，还故意避而不见、躲起来闭关。
这就让李平安十分无语。
不过，李平安也未强求，世事总不可能圆满。
后面几个月，他开始将观海门的门风，朝着解放天性、男女大欲的方向推动，陆续举办【宗门相亲角】、【道侣保卫战】、【非仙勿扰】等一系列活动。
酗酒之风、男女之情，开始在观海门内迅速普及。
东边的沙滩上，渐渐能见到一些成双入对散步的小道侣；
观海门山门各处，也能见到一些摇晃的阁楼，以及不断颤动的阁楼结界。
这让李平安颇感欣慰。
有些事一旦开始，那可就很难停下了。
这日，李平安正自屋内打坐修行，一缕仙光自他面前绽放，化作了身着白裙的天仙清素。
她低头瞧了李平安几眼，问道：“徒弟，什么时候回山门？”
“师父想回去了？”
李平安睁眼看向师父，目光不自觉就瞧着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又自她脖颈滑落，然后淡定地错开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他道：“观海门的账目已查的差不多了，这里的门人弟子也从此前那严苛的修行环境中解脱，咱们倒也该离去了。”
“嗯，”清素嘴角微微上翘，“观海门如今让人感觉舒服了很多，像是正常的宗门了。”
“这般门风，最多只是持续千年罢了。”
李平安撩起道袍下摆，双腿落下床边。
随着他起身，身形高挑纤秀的师父，就比他矮了半个头，他目光也能平稳落在清素面容上。
李平安走去一旁窗户旁，推开窗户，朝不远处的大殿眺望。
大殿外面挂了两道大红横幅。
上面的横幅写到：‘快乐修行，法力无边，自在逍遥，我欲成仙。’
下面的横幅则是：‘认真学习大悟智者传达的精神，努力成为新人族修行能手’。
这一看就是微炎子等万云仙的杰作。
清素走到他身侧，扶着窗边眺望，轻声问：“徒弟，你想回山门还是东安城？”
“师父你呢？你想去哪儿？”
“东安城，很多店还没吃完，听说那里又开了许多店。”
清素回答的倒是干脆，但她话锋一转：
“不过，你现在该回宗门看望你父亲与宁宁。
“昨日你清絮师叔传信，说宁宁已抵达合真巅峰之境，不日就要突破至天地桥。”
李平安怔了下：“这么快？”
他与牧宁宁书信往来虽频繁，但牧宁宁近来很少提及修行之事。
李平安略微思量，已是明白了师妹的心思。
他如今困在天地桥之境，她的修行速度却是势如破竹，她怕刺激到自家师兄罢了。
清素道：“想来是力牧之女的灵力在推动。”
李平安笑着应了句，轻轻舒了口气：“这感情好，如果我不能成仙找她下聘，那就她先成仙找我送嫁妆。”
清素嘴角小幅度上扬。
“你们两个成亲以后，我也是要住一起吗？嗯？”
她突然指着李平安的袖口。
李平安低头看了眼，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生机波动，在袖中取出一只锦盒状的储灵法宝，打开瞧了眼，将一颗即将破壳的白色巨蛋抱了出来。
白虎，马上要出世了！
“走吧，”李平安笑道，“今日就回山门吧，这小家伙待不住了，这几日可能就要出世，两位金仙供奉还要在观海门内住着……我去请徐升前辈！”
清素接过李平安递来的白虎蛋，好奇地感受着里面的‘小’生命。
半日后。
万云宗铸云堂内，正是烟雾缭绕。
……
……
自从李大志效仿颜晟长老，搞了个土法卷烟，万云宗众仙很快开始纷纷效仿。
此刻，铸云堂内堂，一群身着长袍、梳着道髻、苍苍老态的老道，正吞云吐雾、愁眉不展。
几位天仙长老接连叹道：
“这锻天门为何会突然找我们麻烦？”
“真说起来，咱们这几年一直躲着锻天门，新开的法宝铺子都尽量避开了锻天门法宝铺所在的坊镇。”
“他们此次故意寻衅，怕不是跟此前的观海门一般，突然失了智？”
众人看向了李大志。
李大志讪笑：
“各位长老莫要看我，我这大气运这半年都是借出去的。
“更何况，锻天门乃仙道第三宗门、炼器第一大宗，观海门与它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咱们虽然发展迅速、敛财不少，但比锻天门还是差太远了，按理说他们不该这般针对咱们才是。”
铸云堂正殿门外，一束虹光飞射而来，化作了高煦执事，快步赶往内堂。
李大志与这十多位长老一同瞧着门口。
高煦踏入结界，向前拱手禀告：“师祖，平安回来了！马上就到山门！”
李大志眼前一亮，靠坐在椅子上。
几位长老下意识起身，似是要去护山大阵外迎接，随之又想到李平安的身份也只是内门长老，他们出去迎接也不合规矩。
李大志笑道：“回来就回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让平安直接过来吧，正好一起商量。”
“是！”
“啊对了，徐升前辈跟着一起吗？徐升前辈若来，还要请副掌门去接待下。”
“听微炎子执事说，徐升前辈并未一起，回隗元宗闭关了。”
“行吧，”李大志调侃道，“这位老前辈终于想起他自己也需修行。”
一位长老道：“怕是在平安身边得了足够的感悟，足够一次闭关了。”
李大志微微摆手，高煦拱手告退，迅速飞往护山大阵。
片刻后，李平安出现在内堂之中。
他一身浅青道袍，长发简单束起道簪，对着父亲与诸位长老拱手行礼。
众长老起身还礼，李大志笑眯眯地打量着李平安。
父子二人只是半年不见，各自变化都不算大，李平安依旧是唇红齿白的英俊面容，李大志的肚腩持续变小，整个人少了几分富态、多了些许干练。
毕竟，萧月阿姨一直在内堂养伤。
她根本无心回返东安城。
李平安自父亲书桌旁落座，笑问：“各位愁眉不展，可是出什么事了？”
“还没来得及给你传信。”
李大志将几枚传信玉符递给李平安，轻叹了声：
“锻天门突然对我们出手了，倒不是跟我们打起来了，只是开始狙击我们的法器生意。
“而且，锻天门组织了大批炼器宗门，召开了一次讨伐咱们的大会。
“他们的意思是，我们万云宗凭借着以器炼器之法，大肆压价、打压其他宗门生存环境，还说我们炼的法器没有半点灵性，不利于炼气士修行。
“这都是几天内发生的事。
“他们应该是蓄谋已久，突然对我们发难。”
李平安皱眉道：“不应该吧，我们的体量虽然比不过锻天门，但跟他们也没直接冲突，而且现在人人都知，我们万云宗背后有东盟第三副盟做靠山……”
李大志微微摇头：“我请雯柔天仙打听过了，锻天门的靠山是第六副盟，锻天门的开山祖师是第六副盟的亲兄弟，但第六副盟跟天力老头关系挺不错的。”
众天仙长老各自擦汗。
他们平日里，可没少听大财仙人喊第三副盟叫‘老头’。
“不是东盟内部权斗？”
李平安略微沉吟，拿着几枚玉符细细思索。
有位长老欲言又止。
李大志道：“您说就是。”
那长老问：“会不会，是锻天门跟血煞殿有关系？”
“血煞殿除却一个正殿主，已被东盟连根拔起了。”
李平安正色道：
“各位不必担心此事，血煞殿的正殿主是万魔天的长老，万魔天与东盟关系十分复杂，暂时影响不到我们。
“父亲，你派人去欢谷打听过了吗？”
“打听过了，欢谷那边也没啥可靠的消息。”
李大志笑道：
“你在观海门大搞特搞，我也不好派人去打扰你，你现在既然回来了，不如就去东安城的醉月楼走一趟。
“我可是听颜长老说了，别人买卖消息，那都不如你去好用。
“而且东安城那边，锻天门两个月前买走了两个大铺子，现在应该快开门了，那个莫云深就在东安城，你若是没事，就去会会这个家伙。”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还好，颜晟长老严守秘密，并未对父亲提及那莫问天弟弟莫问情之事。
李平安正色道：“既然这般，那我立刻启程赶去东安城。”
“莫急，莫急，我汇总下各路消息给你，”李大志笑道，“你去陪陪宁宁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哎，是。”
李平安起身拱手，在众长老温和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了铸云堂内堂。
他本想去看望下萧月阿姨，但这边有正事，也不敢多耽误，径直赶去了彩云峰。
牧宁宁正闭关冲击天地桥境。
清絮本是要喊醒牧宁宁，却被李平安阻止。
他施展最近刚改良过的隐尘诀，悄悄地走入牧宁宁的闺房。
她已合真圆满，道、躯、魂正自相融凝结元神，力牧之女的灵力推着她在修行路上踏步前行。
李平安抱起胳膊，仔细瞧着牧宁宁的俏脸，只觉得这张脸蛋越发迷人可爱，细柳眉、小琼鼻，还有那点点樱唇，看的李平安道心略有些浮动。
可惜了，总不能打扰她修行。
李平安拿了一块石板，在上写了句留言，又留下两件储物法器，这才悄然离去。
清素才刚在自家洞府的温泉中泡下，就听到了李平安的传声。
清素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弟子要去为宗门操劳，她跟着护持，也能时刻教导弟子修行。
但李平安看到头发湿漉漉就飘出来的师父，目中多了几分歉意。
“师父，又要您跟着弟子奔波了。”
“小事。”
清素身形化作吊坠，钻入了李平安胸口。
“我算了下，跟着你混机缘，比枯坐修行要快几十倍。”
李平安哑然。
师父也会安慰人了，情商肉眼可见的提升。
他瞧了眼袖中的白虎蛋，发现白虎蛋已开始破壳，心底稍微安稳，施展遁术赶往了山门。
他这次回山竟然只待了不足一个时辰。
那些闻讯涌来未名峰洞府的老仙人，尽数扑了个空。
……
小半日后。
东安城，李平安住处的书房中。
刚回来不久的李平安，正坐在镜子前，对着脸颊不断描画，设计着新的‘马甲’。
跟着跑回来的微炎子执事，以及驻守东安城的颜晟长老，各自带来了几个消息。
“平安，欢谷那边没有给我们准信。”
微炎子揉了揉鼻子，压下在醉月楼中被那些老相好勾起的欲念，快声道：
“那位盈盈姐只是说，锻天门要给我们万云宗一点颜色瞧瞧，具体原因，他们只知是跟法宝生意有关。
“欢谷那边也在打探，他们还说，如果想要确切的消息，可以拿灵石找他们预定，他们在半日内就可给出回信。”
李平安不由乐了。
好家伙，欢谷也有私人订制的业务？
先收钱再去打探消息，这个孙盈盈还挺自信。
颜晟长老有些舍不得灵石，低声道：“这些魔修未免太过贪婪，咱们在他们这里买了如此多的消息，他们竟然连这般小事都不能帮忙探查。”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略微思忖，拿了三方灵石给微炎子，微炎子痛快接过，匆匆离去。
随之，李平安坐在椅子中略微思索。
跟法宝生意有关？
他们万云宗现在主打的是良品法器，锻天门一直是走‘加强版隗元宗’的路线，近几年还搞起了法宝拍卖，弄的风生水起。
万云宗卖一万件法器赚到的利润，也就相当于锻天门卖一件‘准灵宝’。
此事要不要通知一声徐升前辈？
锻天门此前曾试图吞并隗元宗，与隗元宗也算有旧隙。
又或是，要不要去找一下徐迅天问问？
徐迅天此前曾说过，他是在魔修那条路上，结识的锻天门的莫云深。
——此间之事颇有些复杂，也是徐迅天花了些心思，让莫云深结识了‘流落在外的隗元宗开山祖师独子’，锻天门莫云深并不知徐迅天就是莫问天。
根据徐迅天此前透露的讯息，这个锻天门，与排名第二的魔修众【碧海阁】关系密切。
碧海阁并非血煞殿那般的杀手组织，实力强劲，行事低调，与欢谷是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关系。
李平安的思维不断发散，心底勾勒出了锻天门的简单关系图。
忽听一声清朗嗓音，自大阵外响起：“万云宗颜晟长老可在此处歇息？贫道莫云深，特来求见。”
李平安思绪被打断，与颜晟长老对视一眼。
些许仙光交汇，清素的身影出现在书桌侧旁，看向窗外院门。
清素道：“是那个莫云深，上次隗元宗见过的，实力没什么长进。”
李平安挑了挑眉，瞧着颜晟长老。
颜晟长老沉声道：“他应该是追踪我的行迹而来，要见此人吗？”
“见见吧，人都找过来了。”
李平安正色道：
“锻天门突然对我们密集出手，背后必然有什么因由。
“我有种预感，他们并不是针对我们法器生意……师父，咱们先躲一下。”
“嗯！”
清素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扯开自己长裙的窄袖。
李平安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钻入师父袖中。
颜晟长老已是坐去了书桌后，抓出了自己的旱烟袋，等清素躲去隔壁饭堂，这才传声道了句：“贫道在此，不知道友有何贵干？”
莫云深的轻笑声再次传来：“不做他事，来给贵宗指一条明路。”
颜晟长老面色不善。
李平安听着倒是一乐。
好家伙，标准反派发言。

第143章 来自锻天门的威胁
师父这裙子的料子真不错；
冰冰凉凉、柔软轻薄，还有遮掩旁人仙识探查的功效。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扒在师父袖口，瞧着一名元仙执事现身打开院门，将那名锻天门的‘天才’天仙引入院内。
莫云深手持一把折扇，脚踏一双飞云履，一身蓝白渐变色的道袍，绝对算是走在了东洲的时尚最前沿。
清素传声提醒：“他应该不是我对手。”
“师父，”李平安小声道，“咱们也不用跟他动手，而且如果要动手，那肯定是冷不丁就全力一击。”
“倒也对。”
清素点点头，随意坐在饭堂的板凳上，取出了一只油布包，开始摆弄其内的点心。
就听隔壁传来了颜晟长老的问候：
“道友今日前来，还说为我万云宗指一条明路，此间何意？”
却是单刀直入，没有跟莫云深客套。
莫云深浅笑了声，看着颜晟手中的旱烟杆，笑道：“万云宗而今如此富庶，怎的贵为凡事殿、养云殿两殿殿主的颜长老，却只是抽这种几百年的灵根碎子？”
颜晟含笑摇头：“这不过是一点口癖罢了，不值得耗费太多灵石，若是要接待贵客，贫道自是要用一些外面难寻的灵根叶。”
“是吗？”
莫云深并不觉尴尬，顺势就坐在了颜晟长老面前，笑道：
“这般说来，贫道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倒也并非如此。”
颜晟随手换了一根碧玉烟袋，低头嘬了一口，那皱巴巴的面容上多了些许神采。
袅袅青烟自烟杆飘出，书房中多了些许芬芳。
颜晟缓声道：“道友，你我不如少些弯绕，锻天门近日频频对我万云宗发难，也不知，我门内上下哪里得罪了锻天门。”
莫云深笑道：“我特别想知晓，贵宗的大财仙人与大悟准仙，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贫道近日一直在这东海之滨，并未回山。”
颜晟淡然道：
“但就各店铺的运转来看，倒是没太多影响。
“锻天门乃是这天地间最强的炼器宗门，我万云宗也不过是做一些良品法器的生意，与锻天门并不犯冲才对。
“锻天门先是给我万云宗扣一顶打压炼器宗门的帽子，又召集众多小宗小门声讨我等，还说要将事情闹到东盟那去……啧，想来，堂堂锻天门，总不该是眼红我万云宗这点灵石营生，应该是有个理由在。”
“不错。”
莫云深靠在木椅中，撩起道袍下摆，翘起二郎腿。
他神态自若，缓声道：
“今日我来见颜长老，便是想告诉颜长老此事，请颜长老早日给大财仙人传信。
“颜长老所见，不过是些开胃菜罢了。
“此事我也可对颜长老透个底，我锻天门内，有几位太上长老对万云宗以器炼器颇为不满，现在我倒是可以劝他们几句，可若他们脾气上来了，那我可真就压不住了。
“到时候，万云宗说不得会有莫大的麻烦。”
颜晟长老哑然：“道友在威胁我们？”
“这只是提醒，绝非威胁，”莫云深笑道，“我可是一直在劝门内各位长老，处处为万云宗求情。”
“这求情二字，未免有些不妥。”
颜晟长老淡然道：
“我万云宗虽不是什么强宗大宗，但开山立派至今，也从未怕过事。
“锻天门无故发难，而今还来此地威胁我等。
“此事便是闹去东盟，我万云宗也是一字不让。”
莫云深眯眼笑着，似有所指：
“人人都知，万云宗的大财仙人与大悟准仙深得东盟第三副盟喜爱。
“可颜长老，我家那些老爷子也都是人族功勋炼器师，每一位站出来，都与徐升前辈不相上下，一个副盟或许罩不住各位。
“我今日过来，只是想避免两宗冲突。
“万云宗若是安安稳稳地赚些灵石，开些铺子，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但若是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界，那就莫要怪别人不客气了。”
言罢，莫云深抖了抖道袍下摆，起身对着颜晟长老拱拱手。
“大财仙人是聪明人，自是知道我在说什么。
“言至于此，告辞了。”
颜晟长老吧嗒了口旱烟：“不送。”
莫云深含笑转身，负手踏步离去，鞋底依然附着了些许仙力。
大阵再次开启，那名元仙执事静立院外守门。
李平安与清素自书橱后的小门转出，颜晟长老起身，用仙力擦拭了下座椅，坐去了书桌前。
清素不想讨论这些事时，就会坐在稍远的桌椅旁。
温泠儿迈着轻盈的步子，端来了茶水点心，又在清素身旁伺候，帮‘洞主大人’捏肩捶背，让清素的神情颇为惬意。
颜晟长老吧嗒了几口旱烟，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锻天门好生霸道。”
“刚才的对话录下来了吗？”李平安突然问。
“录了，”颜晟长老自袖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珠，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半开的雏菊，“稍后我去拓印几份，这可是锻天门直接威胁我们的证据。”
“嗯，”李平安点点头，随后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
他刚休息半年，又来了新敌人。
父亲的大气运啊。
不过……
李平安瞧了眼灵台中的霞光，转念一想，心思倒也活泛了起来。
父亲的劫难，说不定就对应在锻天门背后的魔修众上。
锻天门都打上门来了，他们也没有畏缩不战的道理。
“长老，先对我父亲传信吧。”
“好，”颜晟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着李平安，“会不会，是因为那件事？”
李平安眨眨眼：“哪件事？”
“平安你最近半年都在渡化观海门，倒也不知此事。”
颜晟长老沉声道：
“此前天力老人派那雯柔天仙在此逗留，就是在督促我万云宗、隗元宗合力造出良品法宝生产线。
“后来经过隗元宗众炼器大家不休不眠的努力，六条生产线已开始运转，每日能出产长枪、宝甲、飞剑、短匕、法宝助云靴、御物飞板这六类良品法宝各七百件。
“这般良品法宝生产线，现在应该已经扩到了十六条，都安置在了隗元宗内，优先满足供给东盟，不对外扩散良品法宝。
“隗元宗也因此得了东盟庇护，派遣八千仙兵、两位金仙供奉在那镇守，全心全力生产良品法宝。
“我万云宗主要负责搜罗灵矿、供给宝财。
“大志师叔定下了规矩，现阶段优先满足东盟给的订单，大概是一百四十万件良品法宝，总计二十万套，四个月做完。
“现在隗元宗数百炼器师日夜不息，就在赶工此事。”
李平安面露恍然：“怪不得徐升前辈也赶回去了，应该是怕出问题回去看着。”
清素问：“二十万套法宝？要跟妖族开战吗？”
“应该不是，”李平安笑道，“对于东盟的体量而言，二十万套法宝也不过是分配给各兵营最近百年招纳的新兵，算是一点储备物资罢了。”
颜晟长老笑道：“大志师叔也是这般说的，东盟现在应该是考教咱们，对于东盟而言，最缺的、也最难制作的，是自行成阵的宝甲，那都是接近仙宝的品质了，我们暂时也做不出，都需要资深的炼器师一点点打造。”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突然问：“颜晟长老，我们给东盟的卖价是多少？”
“一套是五百六十二块下品灵石，东盟额外给三百方灵石，作为生产线的研发资金。”
颜晟长老正色道：
“因为是给东盟的法宝，所以大志师叔定下的规矩，就是在我们收购的宝材价格、再扣除赶工费用之后，添一成五的利润。
“这些账目都是透明的，东盟那边还特别开心。
“如果是按照坊镇上的法宝价格来算，这一套少说也要九百到一千二的灵石，尤其是长枪和宝甲，耗费的宝材十分巨大。”
“原来如此。”
李平安忽然笑了，靠在椅子上静静思索。
颜晟也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平安，莫不是……这些法宝，本来该锻天门来做？”
“长老，先给父亲传信吧。”
“好，”颜晟长老匆匆离去。
李平安靠在椅子上，嘴巴张开，不断低喃：
“怪不得，锻天门说我们捞过界了。
“东盟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套法宝，过亿块下品灵石，近四万方下品灵石，咱们就算只是拿一成五的利润，也能赚六千方下品灵石。
“就这生意，锻天门他能不心疼吗？
“这些人肯定把利润抬的更高。
“好家伙，要是真断了他们锻天门的财路，这当真是要出问题了。”
清素捏了块点心，屈指轻弹，点心精准飞到李平安口中。
李平安下意识咀嚼了两下。
还挺甜。
……
李大志很快就给了李平安回信，信中只有简单八个字。
【水来土掩，管他是谁。】
言外之意，这笔灵石，他大财仙人赚定了！
李平安对此只能咧嘴一笑。
父亲既然想谋财，他当然要去帮忙吆喝几声，虽然他不擅长这种商战，但这总比让他去天渊门讲道要好啊。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坐去师父身旁，捏了块果皮冻放在口中咀嚼着，指了指自己肩膀。
温泠儿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在李平安背后做着鬼脸，用力捶肩。
看在未来有可能蹭到灵蜕这种机缘的份上，温大姐暂且忍了。
少顷，温泠儿蹑手蹑脚离了书房。
清素闭目悟道，李平安也静坐修行。
此前在观海门中，他们师徒也已习惯了这般相处。
不多时，院外传来了微炎子的咋呼声，清素随手给自己遮起了一层仙力结界，并未挪步离开。
李平安算了下微炎子执事离去回来的时间，含笑坐去了书桌后。
微炎子快声说着：
“欢谷那边已经打探清楚了，锻天门确实要搞我们，而且他们的动机很强烈……就是……那个孙盈盈不知怎么，推断出你在东安城，她说想让你去醉月楼一趟，她免费给我们这个消息，以及锻天门接下来的动向。”
李平安皱眉看着微炎子。
微炎子忙道：“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耽误正事！也绝对没提半点平安你在这！我过去这半个时辰一直在那等着，他们还想派女子诱惑我，都被我一把推开了！”
“你应该是被她诈了。”
李平安摇摇头：
“这个孙盈盈狡猾的很，执事你坐就好。
“想来，我不在东安城时，你去找过那几位姐姐了？”
“这个，嘿嘿。”
微炎子尴尬一笑，心虚地道了句：
“长夜漫漫，寂寞难眠，问花折桂，可解百忧……确实是去过的，不过就几次，几次而已。”
“这不就有反差了？”
李平安正色道：
“执事你突然正经起来，又拿了大笔灵石出来，再加上欢谷必然也有眼线盯着观海门，知晓我离开了观海，不难推断我回返东安。
“她让我过去，想来也没安什么好心，只要我用本来面目在醉月楼现身，她就能把醉月楼喊成是‘大悟准仙悟道场’。”
微炎子瞪眼道：“她敢！”
“孙盈盈是此地欢谷的负责人，她的姥姥、那个尹琳婆婆其实是她的部下，她的青楼掌柜身份就是最好的伪装，实力也是四五品的天仙。”
李平安有点无奈地问：
“她有啥不敢？”
微炎子小声问：“那，咱们咋应对她？”
李平安想了想。
他确实想要这份情报，搞这种商业对战，情报是最重要的。
但现在的东安城，驻扎有万云宗数百仙人，天渊门、隗元宗各百十名仙人，三家总共九位天仙长老在此镇守，且随时能利用城中藏着的挪移大阵，自万云宗喊来支援。
“这东安城，不是咱们的地盘吗？”
李平安挑了挑眉，从袖中拿出自己的身份牌，在其中写下了几行字迹。
“执事，拿着我的请柬，请孙盈盈今晚去隔壁高楼一叙。”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玩味，道心也多了少许愉悦感。
他叮嘱道：
“执事你就说，让她带上有关万云宗与东安城的情报，我若心情好，自可给她包圆。
“还有，提醒她穿的检点一些，我们正道修士，都讲究一个洁身自好。”
微炎子虽不明其意，却是逐字逐句记下了这些话，匆匆赶去醉月楼。
李平安拿出了半年没用的半面甲，略微思量……
‘李平安现身、莫问情就现身，这会不会让孙盈盈怀疑？她还蛮聪明的。’
可他转念一想。
如果今晚他用李平安的身份，刺激一下孙盈盈，惹她生气、使她烦闷，然后莫问情再恰如其时的登场，孙盈盈八成会跟莫问情吐槽几句相关之事。
这不就，又白嫖欢谷情报了？
‘虽然有点不道义就是了。’
李平安备好伪装易容所用之物，溜回了师父身旁静静打坐。
稍后招待孙盈盈的宴席，自有颜晟长老安排，他倒是完全不必瞎担心。
清素耳旁一缕秀发轻轻晃动，覆盖身周的仙力结界如流水般飘开，将李平安整个包裹入内。
“你也修行一阵吧，”清素叮嘱道，“道境才是根本。”
“是，弟子遵命。”
……
东安城，仙街。
万云宗法宝铺子对面，尚未开门的店铺内。
莫云深负手而归，去了三楼静室，两名少女向前为他宽衣解带、端茶送水，而后静静坐去了角落结界中，打坐修行。
这是莫云深的剑侍。
在外行走时，剑侍负责打扮的出尘缥缈一些，在旁为莫云深捧着灵宝仙剑；
在房中时，她们则如两个木偶般，时刻都在自己的角落中呆着。
莫云深端起茶水微微抿了口，目中多了几分思虑。
一抹黑影自地板游动，自莫云深面前的墙壁上悬停，凝成了一张戴着面纱的女子面容。
“莫少宗，”女子淡然道，“你所谓的良策，就是去找万云宗放狠话吗？”
“不然？”
莫云深笑了笑：“总要先礼后兵才是，别忘了那里有个大气运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不可能退出此局。”
女子道：
“大气运者固然难对付，但真正的麻烦是那个李平安，他以天地桥之境，著出了《大悟自在经》，这般人物着实有些可怕。”
“尊者不必担心。”
莫云深面露不悦，淡然道：
“那李平安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个天地桥境炼气士，仙人都不成，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女子面纱后的面容有些不悦，淡然道：
“莫少宗莫要忘了，那血煞殿就是折在了他手中！
“他最初上书东盟，让东盟找了机会，对血煞殿下令通缉，而后就快刀斩乱麻般故意去观海门中抓鬼面煞，成功激怒了血煞殿副殿主。
“他前后除掉了八名血煞，就如砍瓜切菜一般，最后更是将血煞殿副殿主成功钓了出来，更是逼的天鹤老人痛下杀手。
“这一切怕是都在他算计之内。
“金仙不可死这句话，已是成了一纸空谈，众魔修行事都变得谨慎许多，远离这个万云宗。
“这般对手，你如何能这般轻视？你若想寻死，可不要带上了我。”
莫云深笑道：“听尊者这意思，尊者对这个李平安很是欣赏？”
“自然，”此女子笑道，“怎么，莫少宗不欣赏这般奇男子吗？他还长得这般俊俏，比莫少宗都要俊俏数倍呢。”
莫云深面色阴沉了下去。
那被称为尊者的女子冷笑了声：“呵，道心这就破了？莫少宗还真是名不虚传。”
那团黑影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只留下了几句带着森然寒气的嗓音：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在这个天地桥境的炼气士手中折了剑。
“锻天门能有今日，并非是锻天门无可取代，只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关照你们罢了。
“若你们锻天门没了价值，这些年你们做的那些腌臜事，侵吞的东盟之财，怕是要悉数吐出来。
“莫忘了，现在已没了那条规矩。”
莫云深闭目吸了口气，对着前方拱了拱手：“尊者教诲，我自会谨记，那李平安并不难除，尊者放心就是。”
言罢，莫云深闭目凝神，让道心归于平静。
附录：《大悟自在经》
《大悟自在经&#183;观海问道篇》
作者：洪荒佚名
正文：
一时，大悟智者游于东海，授诸修者清净妙法，阐明空寂非空之理。
有祥瑞仙光自伴而生，大悟智者踏波而行，欲归无上妙境。
观海之众自生凶障，围大悟智者于浅滩礁石，百千祈请，于是坐而论道，辨经明心。
众问：“智者曾言空寂非逍遥，又当如何得自在？”
智者曰：“自在非心，自在实体。”
众又问：“自在本源心之感，如何非心？常闻相由心生，此有错焉？”
智者笑曰：
“相心生，欲心起，此外障，烦恼泉。
“欲争先，得暂欣，失则恨，可久安？
“此外障，皆心见，生缺憾，祸难免。
“心起意，后意全，非自在，实自满。
“古妖帝，起权念，屠弱小，今可见？
“羿射日，妻盗药，贪心起，月宫寒。
“兵主顺，百族安，杀心乱，尸可全？
“古人皇，自在贤，得功隐，人共荐。
“是故，一切诸烦皆由心生，心不定而多欲念，欲念起而至灾乱。
“所谓自在，非心之所欲，故非心之所感。
“尔心起争念，欲定次位，长河争渡，一夕心安，起视四处而争者又至，于是再行争渡，乃至道心疲乏、后力亏损，此非揠苗助长焉？
“自在清净，道之所循，争渡求先，非道非仙。”
观海之众皆有惭色。
众问：“自在实体，又当何解？”
智者复笑：
“体为躯，盖日月，势无穷，福无边。
“需妙悟，察真性，控自心，明体感。
“腹饥渴，觅食饮，躯感危，避祸端。
“心为念，体为实，心驱实，体定念。
“非寡欢，非违性，非灭欲，度存参。
“体之欲，应适得，身之想，莫盈满。
“昔盘古，化万物，灵生灭，皆此间。
“天为体，地为躯，自在境，妙无言。
“是故，心为体之念。
“非体之所需，皆欲之所得。
“心体合一，方悟自在，此为自在实体之理。”
众问：“凡人所需不过丰衣足食，勤于手脚皆可得，炼气士所求为法财侣地，奔波操劳难所得，凡人可比炼气士自在？”
智者叹曰：“蜉蝣朝生而暮死，可知它不自在？苍龙长生却族灭，可觉得它自在？二者如何横对？自在非强弱之得，逍遥非自身之感。”
观海之众皆有所悟。
大悟智者欲归无上妙境，观海之众泣而不舍。
故赠其言：
“自在者，非执、非化、非求、非想，一目可明天地，一目可知红尘。
“人临山前自不凡，若得自在何须仙？
“常有自欺者，以空幻假灭之意，言世间一切皆虚无，唯有本真存心间，见强凌弱而不理，屠刀落顶而自得，实荒谬之举、自满自臆，其身困于方寸心间，非自在。
“欲求自在，先知方圆。欲得自在，需明是非。
“得自在者居庙堂，为官本分、造福一方。得自在者隐江湖，体察天地、遵本而行。
“鱼游浅溪，龙翔天穹，蛙嬉田间，皆遵自然而明自身。
“红尘困苦，心念化执，不起掌外之欲，不落体需之念，修德性，悟自然。”
众拜谢而归。
时有群悟之事。

第144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东安城的最高楼，次顶层的花厅中。
身着青袍的青年道者合衣端坐，面前的矮桌上铺开了玉简经文，那简单梳起的长发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微摆。
这就是孙盈盈瞧见李平安时的情形。
若是让孙盈盈去形容眼前这个男人，她能想到的词汇颇多，但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句娇笑：
“好俊俏的小哥。”
却是不经意间就染了些许红尘气。
李平安抬头看向屏风后，待屏风外那道曼妙身影转到眼前，心底道了句‘果然’。
孙盈盈果然还是那般伪装出的面容，虽瞧着也算美艳，但比她真容要平庸许多。
她的穿着打扮，相较于醉月楼时，倒也算保守了许多，虽然这身长裙在一些关键部位，比如胸前、香肩、大腿外侧，都有些缺布，但总体来说，也算她的正经服饰了。
“请。”
李平安做了个手势，孙盈盈欠身行礼，笑意盈盈地自李平安对面的矮桌入座。
三面屏风围出了此地的私密，朝东眺望则是暗沉的大海，也能见东安城各处灯火。
一旁等候的两名真仙老者，抬手撑起了双重结界，隔绝了内外声响。
李平安胸前的吊坠微微摆动。
“孙掌柜今日能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是吗？”
孙盈盈抬着宫扇，遮住自己的红唇，用无比温柔的口吻说着：
“大悟准仙相邀，我岂敢不来？这天地间不知有多少英豪，都想与大悟准仙这般面面相对，今夜之事，盈盈可是要回去找姐妹们吹嘘百年的。”
李平安道：“欢谷素来都是奇货自居，倒是很少有上门买卖消息之事。”
孙盈盈娇笑了声：“那都是对别人，您想见我，我岂敢不来？”
“孙掌柜何必如此作态？”
李平安正色道：
“我请孙掌柜前来，孙掌柜应知我之意。”
孙盈盈笑道：“您不说明白，奴家怎么会懂？”
李平安略微皱眉，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孙盈盈的双眼。
这一瞬，孙盈盈略有些奇怪。
她总觉得大悟准仙的这双眼眸，自己在哪个瞬间见过，而且不只见过一次。
孙盈盈仔细瞧着李平安，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那宫扇也被她放在桌边。
孙盈盈道：“当真是，您将奴家唤过来，莫非没有半点风月。”
“风月就算了。”
李平安含笑道：
“我家执事喜好些女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他这点风花雪月的爱好，也被孙掌柜利用刺探我方虚实。
“此事，孙掌柜做的并不算敞亮。”
孙盈盈忙道：“炎大人可是我们醉月楼的贵客，瞧您这般说的，我等可担不起这般罪过。”
“闲言少叙吧……”
“你们万云宗都这般小气吗？”
孙盈盈指了指面前的矮桌：
“说是请我赴宴，不说好酒好菜，总该给一杯茶水吧。”
李平安点点头，在袖中取出了一壶仙酒，拿出了两只酒樽，又将一只酒樽倒满、一只酒樽倒了一半。
随后，他当着孙盈盈的面，取出了一枚迷丹，放入那倒满的酒樽中，用法力推给了孙盈盈。
孙盈盈额头挂满黑线。
李平安正色道：“这是我万云宗特产的佳酿，难得一醉，可令天仙迷醉。”
“这个还是、还是算了吧。”
孙盈盈将酒樽推开，干笑了声：
“酒不醉人，人可自醉，便是与大悟准仙这般对视，奴家都已是有些醉了，还是谈正事吧。”
“嗯，”李平安拿出一枚记事玉符，看了眼自己提前整理出的问题，“不知孙掌柜是否带来了我要的那些消息。”
孙盈盈笑道：“自然，此事我可不敢敷衍，这是我们欢谷的立足之本。”
“第一个问题，那锻天门最近密集对我万云宗发难，其背后可有什么隐秘？”
孙盈盈微微颔首：“自是有的，此消息价值三方灵石。”
“三方太贵。”
李平安摇摇头，正色道：
“我们大抵能猜到，锻天门之所以针对我们，是因为东盟下定数十万套法宝之事。”
孙盈盈端起宫扇，掩口轻笑：“您都知道了，那还喊我过来作甚，这般不是消遣奴家吗？”
“这不是，请您确认一下，”李平安面露恍然，“瞧您这般反应，果然是因为此事。”
孙盈盈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男人报复心怎的这般强？
她不过是此前利用了那个万云执事微炎子，此人就非要说这般一句，找回了场子。
孙盈盈巧笑嫣然：“您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自然是有，”李平安拿出了两枚储物戒指，“我准备了二十方灵石，就看孙掌柜有没有本事赚回去了。”
孙盈盈顿时双眼放光，坐姿都变得充满了斗志。
“那您问询就是。”
“嗯，”李平安看着记事玉符，缓声道，“你们能搞来锻天门的账目吗？”
“这个自是不能。”
“锻天门跟碧海阁的关联有多深？”
“这般事却也难以说明……”
“他们两家果然有联系。”
李平安面露恍然，低头在记事玉符写写画画，口中不断喃喃：
“万魔天背后是西方教背景，西方教在东盟高层横插一脚，万魔天就是他们的势力。
“这个碧海阁虽然比较低调，但能成为排名第二的魔修众，必然是高手众多，锻天门是正道第一炼器宗门，两者必然有交集。
“不过，排行前三的魔修众都是东盟高层搞出来的，血煞殿之流完全无法与之相比，也没办法抓他们的小尾巴。”
孙盈盈不由眉头轻蹙。
他竟知道这般多的隐秘？
李平安很快抬头看向孙盈盈，正色道：“我接着问？”
“您问就是。”
李平安沉声道：“锻天门的弱点在哪？就是，我如果要抓住锻天门的把柄，从哪个方向入手更合适？”
孙盈盈面露为难：“这般事，我们欢谷确实不知，就算是知晓，也不敢胡乱对外卖这般消息，锻天门我们可是得罪不起的，您可以问那莫云深如何如何。”
“此人不值一提。”
李平安摇摇头：
“修行几百年才到天仙四五品，还敢自称天才，实在可笑。
“家父修行才多久，天仙唾手可得，而今不过是在压制境界巩固道境，所以没着急升天仙。
“有没有，关于锻天门掌门和他们金仙的小道消息？哪怕是他们的风流韵事？”
孙盈盈：……
她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自己被眼前之人内涵了一把。
“这个，我需回去查证。”
李平安皱眉道：
“您这边就没有一点，能赚走我二十方灵石的消息吗？”
孙盈盈哭笑不得：“您问的这些，与我准备的那些消息，当真差距太大了。”
李平安问：“您准备了什么？放心，您只要说些消息，我自是不能让您空手而归，这也算与您结个善缘。”
孙盈盈瞧了眼李平安手边的储物法宝，略微轻吟，还是轻轻摇头。
她道：“这般不合我们欢谷的规矩。”
“哦？”李平安纳闷道，“如何不合？”
“消息是该我们定价，”孙盈盈目露恍然，“您绕了这么大的一圈，原来是为了压价，堂堂大悟准仙，竟也会舍不得灵石吗？”
李平安笑问：“此规矩不可破？”
“自然，我们欢谷就是靠遵守规矩立的诚信二字……”
“那，不送。”
李平安端起一旁茶水抿了口。
孙盈盈怔了下，却也不多说什么，起身对着李平安欠身行礼，扭头走向一旁的屏风间隙。
门外自有真仙引路，将她带去门外。
孙盈盈临下楼梯时扭头看了眼，见李平安放下茶水，嘴角露出几分微笑，那位颜晟长老自隔壁雅间起身转了过来，似是要商议什么大事。
孙盈盈心底莫名有些恼怒。
这家伙当真有些难对付。
李平安听着她轻盈的脚步声渐渐远离，闭目凝神，细细感应。
等颜晟长老转入屏风，天仙仙力封起此地。
李平安忽地站起身来，袖中抖出了一道青光、甩出了一只木偶。
一滴精血点入木偶背部，木偶身周仙光缭绕，不过两个呼吸，就化作了另一个‘李平安’，活灵活现、血肉丰盈，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开口说话。
颜晟长老坐在傀儡旁，对李平安含笑点头，而后就端起了自己的旱烟杆开始吞云吐雾。
李平安本体施展云遁之法，飘出窗户，冲向城中小巷。
少顷，一袭黑衣、披着黑斗篷、戴着半面甲的‘莫问情’再次登场。
清素的嗓音自他怀中传来：“徒弟，孙盈盈是走路回返。”
李平安微微挑眉，按计划推算了一番，身形遁入大地之中，出现在孙盈盈回醉月楼的必经之路上。
稍候片刻，果真看到了一脸闷闷不乐的孙盈盈。
李平安找了找狂放魔修的感觉，抱起胳膊、靠在巷口阴影处，解开了隐尘诀，用自己强化后的灵识模拟出元仙的道韵。
待孙盈盈路过……
“哦诶！”
李平安抬了抬下巴。
孙莹莹有些错愕，转身看向巷口，蓦地抿嘴轻笑，那张伪装出的脸蛋上多是春暖花开般的笑意。
仿佛，她小耳朵旁飘着些许粉色的气泡。
“莫大哥！你怎么在这！”
李平安用‘莫问情’的专用声线，笑道：“许久不见，路过此地，前来瞧瞧你。”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孙盈盈抿嘴笑个不停：
“那，你等我下，我去换身衣服……哦，对，快跟我回去，最近这里查魔修呢！”
李平安眼前一亮。
计划，有戏。
……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山顶想唱歌～”
李大志哼着自己上辈子最喜欢的曲调，伸展着腿脚，自内堂的内间缓步而出，心底暗道一句：
“这壮骨酒可真不错啊。”
远处已有数道身影等候多时。
李大志负手溜达了过去，摆了摆手，带着几位执事去了外殿角落的办公间。
他这边刚坐下，几位执事就开始快声禀告：
“师祖！锻天门那边已开始有动静了！”
“他们在东海之滨数十个大坊镇中安排了人手，都是些元仙、天地桥、合真境的散修，似乎又要去砸咱们的铺子。”
“师祖，根据我们调查到的，已经有二十七家专营炼器的小宗门，派出了长老或者掌门，赶去锻天门的第二山门议事……没查到的肯定还有一批。”
“他们发难之日怕是不远了。”
李大志点了点头，坐在那不断思索，抬手画了画自己的光头。
这事，还真挺难处置。
锻天门可不比观海门，观海门一群仙人心眼加起来都不如那个莫云深多，更别说莫云深也只是锻天门的一个天仙，其内说不定有多少‘老算计者’。
李大志道：“你们几个坐吧，不用着急，现在着急也没用。”
“师祖，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大志道：“先让这些铺子关了吧。”
“关了？”
高煦执事小声问：“咱们跟他们碰都不碰，就直接示弱吗？当初观海门不也是……”
“并非示弱，是咱们真的弱。”
李大志苦笑道：
“观海门此前砸我们的店铺，那是雇佣散修打砸烧抢，不过是失了智、没了心。
“锻天门可不同啊，他们拉一群小炼器宗门，给你扣一个‘挤压其他宗门生存空间’、‘低价扰乱法宝市’的帽子，更狠一点，搞几个老修士在咱们店铺门前自尽，身上就挂一个血淋淋的横幅，说什么，万云宗让我们活不下去，这种你怎么应对？
“到时候，他们再砸咱们店，那就是咱们万云宗惹的天怒人怨了。”
高煦执事小声问：“那接下来，他们换其他坊镇汇聚。”
“盯好他们就可，他们去哪，我们就关哪儿的铺子。”
李大志正色道：
“接下来的这两三个月，咱们在各地的法宝铺子都关了也没事，对外贴出告示，就说是法器升级不加价。
“将我们此前堆积的各类法宝拿出来，每个铺子每天半价出售五件法宝，维持下铺子的热度就行了。
“锻天门要的，是我们放弃跟东盟的这笔买卖，但他们也未免太小瞧咱们了。
“只要最后这笔买卖顺利交货，锻天门就输了这一阵，损失点灵石没什么。”
几位执事拱手领命。
李大志拿出几枚玉符，仔细思索，写下了三封书信。
“高煦，你安排人跑一趟天渊门与隗元宗，亲手交到他们的掌门手中，再将这枚传信玉符送去东安城交给平安。”
“是！我马上去请外门长老送信！”
李大志点头摆手，几位执事告退离去。
他坐在椅子中，打开右手边抽屉，拿出了一套物件，慢悠悠地裁纸、选灵根叶，给自己卷了一颗，在自己大腿上搓了搓。
李大志只是端在手中，并未点起明火，对着桌面微微出神。
他在思考，锻天门接下来还能有什么手段。
首先排除锻天门去隗元宗搞破坏的可能性，隗元宗那边驻扎了那么多仙兵，又有金仙供奉、金仙战将，以及徐升老爷子亲自坐镇。
其次就是灵矿用度。
此事李大志也已未雨绸缪，确定了要接东盟这笔生意，他就让三家宗门打开宝库，全力收购相应的灵矿。
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宝矿送到了隗元宗山门内。
那批法宝，现在已完成了五分之三，不只是生产出了五分之三的法宝，而是已暗中给东盟交货交了五分之三。
锻天门还能如何阻止？
‘此事成了，万云宗才有大兴的推力。’
‘就东洲这个环境，万云宗如果没有足够的东盟背景，积攒再多的灵石，也是被其他大宗门、大魔修养猪。’
‘锻天门若是想较量，那就好好的较量一番！’
李大志点起明火，目光逐渐坚定。
“平安在干啥？现在肯定也在琢磨如何跟锻天门斗法吧？这孩子，责任心就是太重了些。”
李大志如此嘀咕着，开始吞云吐雾，借此缓解锻天门带来的巨大压力。
而与此同时，东安城醉月楼的地下密室中。
李平安瞧着眼前翩翩起舞的美人，拿出自带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目中多是安然。
有一说一。
孙盈盈的真容可称沉鱼落雁，这舞姿也是一绝。
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145章 意料之外的强援
半夜时分。
李平安书房中。
一只小蜜蜂嗡嗡地落在书桌后，蓬的一声化作了李平安的身影。
他咳了声，将身周环绕的酒气散掉，胸口飞出的仙光化作了白衣仙子的身影，坐在一旁继续体悟手中经文。
李平安吞了一颗醒酒丹，抬手揉了揉额头。
“师父，你说孙盈盈对咱们说的那些，会不会是假的？”
“这要你自己来判断，”清素温声道，“我不太擅长分析这些。”
李平安笑了笑，闭上眼就是那不断转动的霓裳裙，道心不由得有些燥热，又被他迅速压下。
以后还是少去找孙盈盈吧。
她可没自家师妹那种娇羞模样。
要是‘莫问情’今天心志不坚定点，点头答应在那边留下，那孙盈盈八成就能直接吃了他！
不多时，颜晟长老、微炎子执事匆匆而来，后方还跟着刚从山门赶来的高煦执事。
“平安，大志师祖的亲笔信！”
“有劳执事。”
李平安接过玉符看了几眼，表情有些凝重。
“高煦执事，”李平安问，“我父亲现在状况如何？”
“状况？”高煦不明所以，努力憋了几个词出来，“胜券在握？谋断千里？雄姿英发、满面春风？”
李平安眨眨眼：“我是问，我父亲现在有没有什么压力？”
“这个，应该是有的。”
高煦详细说了前半夜时，刚对李大志禀告之事。
李平安表情顿时有些凝重，靠在椅背上，喃喃道：“难怪。”
颜晟长老关切地问道：“怎了？”
“父亲问我，他是不是可以突破到天仙境了，”李平安解释道，“此前我建议父亲在真仙巅峰多等等，巩固境界，父亲现在主动问我此事，想来是迫切想要获得更高的实力。”
屋内的仙人顿时沉默了下去，看李平安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
清素问：“可随意突破的吗？”
李平安忙道：“父亲一直在拼命压制境界，不然上次大能借我躯壳为万云宗讲道时，父亲就能随意冲入天仙了，他当时得的好处是最多的，我上次帮父亲灵蜕时，也是花费了好多力气，才把父亲的修道境界压制住，不然父亲的道境早已冲起来了。”
微炎子抚了抚自己的八撇胡：“总感觉道心被你们父子插了一刀。”
颜晟则笑道：“若师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至天仙，虽不敢说后无来者，但在东洲修行界绝对是前无古人！”
李平安含笑摇头：“第一代人族降生就有仙人的实力，上古巫族成年就可战仙人，更遑论那龙凤二族，诞生就是真仙境了。”
颜晟纠正道：“可不能这么比！”
“这个只是小事，”李平安摆摆手，“现在的问题是锻天门出手了，我们暂时只能被动挨揍，父亲为此感觉有压力。”
四位仙人静声思考。
清素也收起了经书，努力思考破局之策。
锻天门聚势发难，此局确实难解。
无他，万云宗铸云堂的高速发展，就是挤压了这些炼器小宗的生存空间。
如果是在纯粹的商业环境下，手工作坊绝对顶不住流水线炼器的滔滔洪水；
尤其是，在东盟催动之下，铸云堂提前拿出了良品法宝流水线，只要有宝矿就能源源不断产出良品法宝。
只要铸云堂满足了东盟所需，将流水线的枪口对准东洲修行界，必将对整个炼器界产生巨大的冲击。
单从这个角度来说，锻天门身为当前的炼器第一宗门，联合数十上百家炼器宗门，讨伐万云宗……
这很符合东洲修行界的风土人情。
锻天门这一掌，几万年的功力，瞄准了万云宗的七寸。
清素仔细想了一阵，再次拿起了经文，开始做最适合自己的事。
修行，积攒斗法用的实力。
“难顶啊，”微炎子缓缓吐了口气。
高煦执事也道：“此事确实有些麻烦。”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现在来看，只能等锻天门出手，咱们受到侵害之后，再用苦主的身份对东盟哭诉了……对了，我刚在欢谷那边搞到了一些消息。”
颜晟会心一笑：“果然是有收获的。”
“不是什么大消息。”
李平安挑了挑眉：
“我只是打听到，那个莫云深背景有些不同，他好像是锻天门开山祖师的私生子。
“这事在锻天门内，只有少部分的长老知晓。
“锻天门的开山祖师是有道侣的，道侣是门内一位金仙，上古而来、伉俪情深，所以这件事也被当做了锻天门的机密。”
微炎子摸着下巴嘀咕：“莫云深不是才几百岁吗？”
高煦笑道：“好家伙，这位金仙祖师，宝刀未老！”
李平安摇摇头：“这不过是个乐子事，各位知晓就可，锻天门不是魔修众，也没必要用这般事做文章。”
颜晟长老突然问：“莫云深的生母是谁？”
“这个，欢谷也不知。”
李平安摇摇头：
“别研究他们金仙祖师的风流史了，这消息就算放出去了，也只是给他们增加点黑料罢了，解决不了问题。
“我还打听到，锻天门有一间锻仙工坊，这个工坊出产了东盟三分之一的仙兵宝甲。
“这就是锻天门的最大底蕴，也是不对外公开之事。”
“得，”微炎子嘟囔道，“他们跟东盟的关系，可比咱们这边深多了。”
高煦起身道：“此事我马上禀告给师祖！”
“执事，”李平安道，“父亲如果想突破，就让父亲专心突破，还请转告我父，清风过山岗，明月照大江。”
“清风过山岗，明月照大江。”
高煦拱手道：
“是，我记下了！”
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去，出了院落大阵就化虹光，直奔西北方向。
微炎子笑着问：“平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挑了挑眉，缓声道：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微炎子与颜晟细细体会，总觉得这话听着普通，但又蕴含了颇多深意。
少顷，颜晟站起身，对着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贫道先去突破，多谢平安点悟。”
言罢匆匆离去。
李平安：……
这有什么好感悟的？
……
锻天门的发难如约而至，万云宗全线开始积极防守。
这第一波发难，就是雷霆之势。
很快，几条消息就在东州各地传开。
【上百家炼器宗门齐聚锻天门，痛斥万云宗刻意压低法器价格，令诸多宗门难以为继，恳请锻天门出面主持公道。】
【锻天门炼器宗师有言：万云宗以器炼器，丢失人之本性，是为入魔之道。】
【锻天门传唤万云宗大财仙人，需在三日内抵达锻天门第二山门，供诸同道一个说法，不然锻天门将会带领诸宗门赶赴万云宗。】
李平安发现，这个锻天门也深谙造势之法。
这些消息，几乎同时出现在了东洲数百座大坊镇中，又特意提及了大财仙人、大悟准仙之名。
可谓是全面开花。
李平安断定，这背后应该是有碧海阁在推波助澜。
无他，碧海阁也有消息生意，在东洲各地的联络点虽然不如欢谷六千家青楼那般壮观，但数量肯定也有不少。
能在半天内，将同一个消息扩散到这么大的区域，这需巨大的人力物力。
这该怎么应对？
李平安也有点无奈了。
就算万云宗现在喊的声音再大，也只能扭转东海之滨的‘修士舆论’。
在其他区域，万云宗现在已经背上了‘打压其他炼器宗门’的骂名。
万云宗一方很快给出回复。
【万云宗所卖法器，不过主要法器品类的一成。
【万云宗压低法器价格，不过是为了让利给广大散修，我们万云宗少赚点灵石没什么，要让法器普惠刚入门的众修士。】
【隗元宗炼器宗师有言：法器不过为外物，如何寄托入魔之道？如何残留人之本性？以器炼器，其器本出自人之手，锻天门之言不过谬论。】
【大财仙人最近在闭关冲击天仙境，不便出门，若能冲击成功，应为近三万年内最快抵达天仙境的人族炼气士！】
消息自东海之滨、东洲中段的诸坊镇迅速扩散，而后朝东洲各地缓慢送出。
万云宗给出回复后，整个东海之滨的乐子仙迅速兴奋，不少散修呼朋唤友，前来东海之滨围观新老炼器大宗的交锋。
乐子仙也是有说法的。
散修抵达各自天赋所限的境界后，想要突破，千难万难，而今东洲又是总体平和的氛围，没有那么多的凶险，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机缘；
修道枯寂，余生漫漫，歌舞昂贵，青楼破财。
唯有看热闹毫无花费。
不少乐子仙看着看着热闹，却卷入了对骂之中，或是支持锻天门讨伐万云宗，或是支持万云宗挑战锻天门，闹了个不亦乐乎。
当然，更多乐子仙还是坚持本心，围观取乐，乐不可支。
东海之滨热闹了两天半，离锻天门划下的三日之期不足半日，各处的氛围骤然开始紧张。
尤其是东安城，最近几日涌入了大批炼气士，天天就在万云宗的法宝铺子周围晃悠。
一场‘大战’随时可能开启。
李平安的住处。
蓝天白云空悠悠，万里清波不得愁。
李平安淡定地坐在躺椅中，抬头端起茶水，微微抿了口，低头闭目凝神，享受着温泠儿的捶肩服务。
微炎子匆匆而来，忙道：“平安唷！小祖宗诶！您还在这喝茶呢？东安城那些行踪可疑的散修都六七百人了！他们要是真动手砸店，怕是要出人命啊！”
“淡定，”李平安问，“店内的珍贵之物都收起来了吗？”
“收了啊，还关着门。”
“那就让他们砸，”李平安慢悠悠地笑道，“这里闹事不过是给我们施压，现在就比谁先沉不住气。”
又有两名元仙自院外匆匆而来，手中抓着传信玉符。
微炎子向前接过玉符，匆匆看了眼，略微变了面色，送到了李平安手中。
“平安你看！有几个老元仙，马上寿元都快消磨完了，来自几个炼器家族，他们要去我们万云宗山门前自尽！差不多也是半天后抵达山门！”
“还有这个，有群魔道上名声不错的魔修放出话来，要是万云宗不给小宗门、小作坊一些活路，他们就让万云宗一家店铺也开不成！”
李平安接过玉符看了几眼，低头轻吟。
一旁窗户被人推开，清素关切地注视着这边，背后桌子上还有半条松鼠桂鱼。
李平安问：“门内有什么反应？”
“祖师已经出关！”
微炎子对着山门方向拱了拱手，快声道：
“各位长老也大多出关，本来各有突破，都挺开心的，但遇到锻天门搞事，大家的好心情都没了。
“不过，掌门好像在突破金仙的关键时刻，并未现身，门内的一应事务，都是由大志师祖主持，空鸣祖师就在大志师祖身边。
“祖师说了，大志师祖哪里也不许去，就在山门内专心突破天仙。”
李平安感慨道：“祖师待我父，犹如我祖父。”
微炎子顺嘴来了句：“还挺押韵。”
李平安抬头瞪了眼微炎子，后者赶紧低头。
正此时，两名身着盔甲的仙兵，自城外方向驾虹光而来，落在院门外求见。
李平安身为三品巡查使，自是不用站起来迎接。
仙兵向前抱拳行礼。
一人道：“传东盟第三副盟之命，若巡查使最近无事，可来东盟总部坐坐，副盟主可为巡查使引荐各位前辈认识。”
李平安含笑点头。
天力前辈这是在说，他不能直接出手压制锻天门，需要万云宗自己渡过当前的劫难。
这看似是让李平安去天之墟上空避避风头，实际上，却是在提醒李平安。
常言道，听话要听音儿。
天力老人为何要让李平安去东盟躲避？
很明显，是锻天门及其背后的大人物，有可能要对万云宗动武。
言外之意，就是锻天门有可能会去隗元宗砸了良品法宝的流水线，让万云宗早做准备。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灵台霞光，仔细辨认后方才抽出灵识。
父亲的劫难，并未有任何变化。
锻天门把事情闹的这么大，自然不可能直接率一群妖魔袭击万云宗；
父亲的劫难或许跟此次的冲突有关，却不会直接应在此事上。
而且，父亲现在，是真的在突破天仙。
这就意味着，劫难随时可能出现……
另一名仙兵小声问：“大人，我可以说了吗？”
“啊，好。”
李平安回过神来，笑道：“抱歉，刚在想些事，您带来的消息是？”
这名仙兵抱拳道：“天仙雯柔让您去百里外的林间接应，她请来了数十位……东盟女仙，还有两位黄帝陛下的妃嫔，说要去隗元宗参观流水线法器之法。”
黄帝妃嫔！
数十位东盟大官的家眷！
李平安立刻站了起来。
好家伙，雯柔阿姨竟然如此给力！

第146章 百门共讨万云宗！
两家宗门斗正酣，东盟来了个奶奶团。
这几十位东盟官员的夫人们，或许镇不住锻天门；
但那两位黄帝陛下的妃嫔，来的太是时候了！
李平安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天力老人安排了‘保护’隗元宗生产线的‘真&#183;天兵’，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天力老人不过是东盟的第三副盟主，放在整个人族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络腮胡将领；
整个东盟，只有盟主才有资格立于轩辕黄帝的大臣之列，且还是末席；
仅凭天力老人，如何请得动黄帝妃嫔？
黄帝妃嫔虽数量众多，却很少听闻她们在天地间走动。
‘此间莫非有什么内情？’
李平安心底虽有疑窦，却也不敢怠慢了天地霸主的配偶们。
他赶去颜晟长老处叮嘱几句，稍后若是有散修聚众闹事就直接放弃店铺，多角度、多机位进行留影记录散修闹事的情形，后面有大用。
店铺被砸可以再修，顶多就是花费点灵石的事；
那些店内的杂役弟子只要没有死伤，就不算大事。
随之，李平安请师父同行，一同前往城外迎接。
一艘巨大的云舟悬于河谷之上。
云舟长过百丈，是东洲常见的楼船样式，下方因阵法聚拢了大片白云。
云舟左右有两队仙兵护持，数量整千，领队是两名天仙境的银甲将领。
李平安心底还纳闷，皇帝妃嫔和这么多官员夫人一同出行，都没个金仙境的金甲将领随行护持吗？
当他靠近云舟，进入了一层薄薄的结界，心底的这般问题立刻有了答案。
沧月珠的器灵提醒，有七股金仙气息、四十二股天仙气息藏在云舟之上！
而且都聚集在云舟最上层的花厅内！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这群年轻的奶奶在东洲几乎就是横着走了，遇到什么大妖偷袭，直接招呼一声，提剑握刀抽它丫的，还要什么金仙护卫！
——这些东盟官员的正牌夫人，大多也是从上古奋战至今，与这些官员互为道侣，有的应该还是当年的将领隐退回家相夫教子。
“清素妹妹，平安贤侄！”
熟悉的嗓音入耳，雯柔天仙驾云迎来。
云舟上探来道道仙识，锁定在了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下意识昂首挺胸，生怕给万云宗和自家父亲丢了面子。
雯柔亲热地挽住清素，问候着她近况如何；
清素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用嘴角的笑意，表达了自己对‘吃友’的好感。
李平安刚要问询，雯柔主动传声提醒：
“平安侄儿，两位黄帝陛下的妃嫔在内，稍后记得行道揖之礼，黄帝陛下不喜人跪拜。
“还有，你是男子，可不要一直盯着两位大人看。
“今日在轩辕十二宫内有个我们女儿家的宴会，一位大人正是我恩师，我提到你们万云宗的以器炼器之法，她们颇感兴趣，我就顺势请她们来观赏观赏流水线之法。
“东盟所需法宝不容有失，你还要通知隗元宗那边做个准备，请几位女仙人接待就是了，两位大人不便见外客。”
李平安立刻拱手道谢。
今日这局，竟是雯柔阿姨组的！
雯柔含笑眨了眨眼，拉着清素先行入内，把李平安丢在了后面。
李平安想了想，索性就在外面对着大船行了个道揖，而后朗声道：
“东盟巡查使李平安，在此拜见诸位大人！隗元宗在北面，我在云前为诸位大人引路！”
就听顶层花厅传出了温柔的女声：“大悟准仙也入内歇息吧，我等都是你祖母辈了，你何必这般薄面？说不得，我等今日还能有所突破呢。”
又听一名老妪笑道：
“大人，巡查使行事素有规矩，外臣不能随意见您二位，就让他在前引路吧。”
温柔女声笑道：“倒也对，那就劳烦巡查使大人了。”
李平安对着花厅再做道揖，转身落去了众仙兵前，与一位银甲仙将站在了一起。
“拜见巡查使。”
银甲仙将对李平安抱拳拱手，又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世人听闻黄帝妃嫔，大多都是要忍不住去看一眼的，李平安倒是干脆，那花厅都不进。
李平安含笑拱手，悄悄启用了一枚珍贵的通信玉符，在其内写了几行字迹，同步传递给了自家父亲。
一左一右两位天仙将领同时催动云舟底部的阵法，云舟包裹起了数重仙光，而后携云破空向北，其速堪比真仙遁速。
站在这重重仙光内，却也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之感，整个加速过程也是颇为平滑。
“巡查使，”那名天仙将领凑近传声，“叶老弟托我给您带个话，他忙着闭关突破，这次没办法过来助阵。”
“哦？”李平安眯眼笑着。
这将领传声道：“锻天门这些年，在东盟多赚了很多灵石，东盟半数以上的副盟对他们十分不满。”
李平安缓缓点头，拱手道：“多谢将军，稍后还请去东安城坐坐，好酒相迎。”
“好说，好说，”天仙将领笑道，“能跟大悟准仙多说几句话，我这瓶颈说不定就松动了！”
李平安：……
那还是沉默是金吧。
他算了算云舟的飞速，差不多要两个半时辰才能抵达隗元宗山门，开始闭目修行。
这个‘女子能抵半边天夕阳红旅行团’的作用，只是保护隗元宗的生产线，并不会去声援万云宗。
这些看着应该很年轻的老奶奶们，也非蠢笨愚钝之人，尤其是那两位黄帝陛下的妃嫔，说不定在黄帝的后宫演了几万年的‘宫心计’，绝对不好忽悠。
当前万云宗的困境又该如何破局？
李平安心下不断思索，一时也寻不到什么绝妙的计策，只能跟着云舟一路北上。
快抵达隗元宗时，大批隗元宗女仙主动迎出百里，在几名天仙老妪的率领下，向前对黄帝妃嫔见礼。
——却是李平安此前动用的那枚传信玉符发挥了作用。
李平安见此状，对师父悄悄传声，而后站去云外，目送这云舟落入隗元宗。
少顷，清素与雯柔离了隗元宗，接上了李平安。
两位天仙架起虹光直奔西南方向，李平安化作小蜜蜂躲在师父袖中，撒出了几枚传信玉符。
行不过小半时辰，万云宗山门已在天仙的仙识边缘。
“咦？”
雯柔出声提醒：“前面好多人，似乎也是往万云宗方向。”
李平安道：“师父、阿姨，咱们去这些人上空。”
“好。”
清素答应一声，一缕仙光勾住雯柔腰身，随后全力催动遁空仙法，速度比此前更疾。
雯柔笑道：“妹妹你怎得还藏了这么多实力？你这般遁速，都快追上一二品的天仙了。”
清素道：“是徒弟说的，让我平时藏一些实力，方便跟人动手时暴起发难。”
“这、这般吗？”
雯柔额头挂了三道黑线，总觉得，清素身上有太多与她自身气质不符的特质，而这些特质的源头，好像都是她这个弟子。
‘大志道友的儿子可别走上了歪路。’
雯柔天仙这般想着。
前行不过片刻，清素停下虹光，与雯柔驾云看向前方空中。
空中竟有一幅千帆竞渡之景！
李平安放眼看去，各类样式、不同大小的云舟上千艘，还有不少云舟自四面八方快速驶来。
这场面他见过几次了。
但今天的乐子仙，是真的多。
他们来自于不同宗门、坊镇、修道家族，来此地不为别的，就是看个热闹。
在这些云舟下方，几片白云低空掠行，走的不快不慢。
云上站满人影，少说也有三四千人，其上又竖起了各类旗帜，上书‘大炼天宗’、‘炼宝古宗’、‘炼谷’、‘锻霞门’等等。
李平安仔细数了数，发现最少有上百个旗帜。
这几片白云前进的方向，就是万云宗山门，离着山门已是不远。
雯柔阿姨蹙眉叹道：“锻天门好手段，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多炼器宗门。”
清素抿嘴握剑。
李平安笑道：“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清素问：“要出手拦下他们吗？下面只藏了四个天仙。”
“不用，”李平安想了想，“师父，我来放个云舟，咱们混在散修中，我担心散修中也有锻天门安排的内应。”
“好，”清素答应了声，随手收起了长剑。
雯柔主动道：“我带了云舟，平安你莫现身了，就在妹妹袖中躲着吧。”
“也好，多谢阿姨。”
“客气了。”
雯柔素手一翻，一只小船飘起，迎风化作十丈长的乌篷船，悄悄混入了散修之列。
李平安很快就发现，这种看自家热闹的事……
还挺带劲。
……
万云宗内。
噹——噹——
悠扬的钟声不断响起，各峰惊起了一群群灵鸟。
彩云峰后山的竹林，牧宁宁睁开双眼，身周氤氲着的浅淡灵光汇入她周身各处，一抹浅浅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荡开，又被此地阵法悉数阻下。
牧宁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桃花眼内神光莹莹，晶莹肌肤更显白嫩，那张俏脸也似是回到了少女时。
元神就快成了。
若非被人打扰，她再闭关一个多月就可完全凝成元神。
凝成元神，可踏天地之桥，遥望仙人之境。
牧宁宁也没想到，自那次长长的梦境过后，她修行竟如此迅速，似乎没有了瓶颈的说法，灵感源源不断、感悟滔滔不绝，元魂与道躯几乎每天都在变化。
她自是知晓，这是力牧之女的灵力在推着她前行。
可真正在半年多的时间，连续突破七八个小境界，当真有些……有些如做梦一般。
牧宁宁刚要起身，又见到了前方摆着的玉符。
她鼻尖轻嗅，似是闻到了李平安的味道，一双玉足落下床边，宛若一只百灵鸟般飞到玉符前，将玉符握入掌中。
“师兄让我去找他？”
牧宁宁顿时欣喜地笑了。
阵外又传来了新一轮钟声。
牧宁宁放出灵识，发现竹林各处空空荡荡，彩云峰女仙都去了空中。
她很快寻到了自家师父的身影，见师父提着连鞘宝剑、身着斗法用的仙宝道袍，周围的师叔师伯也都是相同打扮。
“门内可是遇到了强敌？”
牧宁宁瞬间收起了李平安留下的玉符，转身飘去衣橱前，拽出弟子裙、抓起储物法宝，匆匆飞出自己的住处。
等她飞出彩云峰的大阵，已是收拾妥当。
梳拢青丝横道簪，连鞘仙剑握手间，纤纤束腰挂云佩，蓝裙白靴发带悬。
牧宁宁这般装束与其她彩云峰弟子大同小异，但她刚现身，就惹来了颇多注视。
一因她是力牧之女的传承者，门内此前连续召开了几场‘学习力牧神将大无畏精神’的专题讲座；
二因她是大悟准仙的青梅竹马小师妹，在门内自是颇多关注；
还有个‘三因’，却是她最近半年，自身外相更加出众。
“宁宁来了！”
“宁宁，来峰主身侧！”
牧宁宁本想去师父身边，却被两位长老召唤，淡定地驾云向前，自太师祖身旁的云上站定。
她此刻才发现，门内三十六峰上空都站满了人影。
这般情形，牧宁宁只在上次万云宗力压观海门时见过。
她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老妪轻叹了声，并未传声，对牧宁宁解释道：
“宁宁你一直在修行，不知近几日的变故。
“那仙道第三大宗、东洲第一炼器宗门锻天门，近日突然对我万云宗发难，又是召集一群小宗门哭诉，说被我们万云宗的低价法器弄的家破人亡，又是在各处造声势，要让大志师叔去他们山门认错。
“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牧宁宁皱眉道：“伯父可过去了？”
“自是不能，咱们金仙祖师提前出关，让大志师叔强行闭关了。”
又有老妪出声，冷哼道：
“现在，那锻天门安排的傀儡，纠集了大批散修，即将抵达我们山门。
“贫道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货色，也敢来我万云宗撒野！”
“不错！大不了就跟他们斗法！”
“他们只要敢来我们山门，那就是咱们的敌人，按东洲的规矩，已可下死手！”
一群女仙杀气腾腾。
牧宁宁略微思虑，想对师兄传信，转念又想，这般大的事，师兄不可能不知。
‘师兄此刻想来正在发愁吧。’
牧宁宁攥了攥剑鞘，妙目中带起了冷厉之色。
稍后若真是有人蛮不讲理，她大不了就用力牧之女传承者的身份站出来。
宗门不可欺，欺者生死敌。
她自不会有半分怯弱。
钟声突然停了，护山大阵自山门前裂开一条缝隙，牧宁宁灵识探出，也是吃了一惊。
就在山门外，一艘艘大小不一的云舟漂浮在各处，少说也有上千艘，其上人影重重，不下数万之数。
一旁有人传声提醒，说这些云舟上都是看热闹的散修，来发难之人都聚在山门前。
牧宁宁调转灵识，瞧见了一片乌压压的人影，自万云宗的‘仙门牌坊’前汇聚一片，粗看也有数千之众，其上打出了上百个宗门旗帜。
此正是：
万仙齐聚万云宗，百门共讨法宝事。
某外门巡山弟子瞧见这一幕，双眼放光、连呼精彩，其躲在西洲东南某座火山中的本体拍了拍腹肌，笑呵呵道了句：
“乐。”

第147章 大财震东洲！
百家炼器宗门汇聚数千炼器师，涌至万云宗山门的牌坊前。
万云宗护山大阵正面打开一条缝隙。
千名外门弟子整齐向外，于山门左右列阵；
三十六峰众仙遁空而出，分上中下数重排列。
不多时，七八千名万云宗门人弟子立于山门前，组成了一面巨大的人墙，瞪着前方涌来的‘敌人’。
两边似是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
但这般动手的可能性，委实不高。
李平安、清素、雯柔就躲在围观的散修中，三人在高空找了个不错的角度，将全局尽收眼底。
他取出一枚记事玉符挂在手边，开始观察万云宗众外门弟子的表情。
这可是找‘内应’的好机会。
双方对峙了片刻，就听百宗之内传出一声高呼：
“万云宗的大财仙人李大志何在！”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糟乱的喝骂：
“你害苦了我们这些小宗门！今日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万云宗！你们当真是要绝我们的活路啊！”
“李大志！你贵为人族大气运者，却将自身气运用在让我等不能活的事情上！现在还躲着不敢见人吗！你出来！”
有万云宗长老忍不住一声暴喝：“住口！”
其天仙威压远远荡开，让不少前来闹事的修士心神惊颤。
这长老一甩衣袖，须发皆张，向前踏出五步，怒道：
“此地为我万云宗山门！东洲规矩，袭山门就是生死仇！今日尔等聚众来犯，可是要与我万云宗决一死战！”
这般大吼，果真让场内这群炼器师没了声响。
忽听一声冷笑自人群中响起：
“呵，万云宗长老好大的威风！万云宗已是让我等活不下去了，今日就是打杀了我等，我等也好过在自家宗门郁郁而终！
“道友们！今日我等前来，就是要这万云宗给个说法！
“而今咱们就都在这，让他们打！”
紧接着，这群炼器师中冲出了一群须发皆白、气血衰败的老元仙、老真仙，情绪激动地张口怒斥。
粗言秽语倒是没多少，但有些话听着，也确实很难听。
万云宗诸长老各自皱眉。
他们也只能尝试吓住这些人，真要出手打了这群炼器师，宗门名声也就全毁了。
甚至，万云宗这边都不用出手，他们只要摆出出手的架势，这群老头老太太自己往地上一摔，假装搞个重伤；
周围这么多散修看着，他们万云宗欺凌弱小的骂名，也就坐实了。
对方这般纯属无赖的招式，让万云宗各位长期闭关修行的长老，有些不知该如何招架。
那群炼器宗门来的老头还在骂个不停，而且越骂越难听。
空中的乌篷船上，李平安瞧着这般情形，突然笑出了声。
雯柔忙问：“平安贤侄可有办法解此困局？”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在船篷中静坐修行的师父，笑道：“我不太擅长应付这般局面，还没什么好办法。”
“那你为何发笑？”
“我是笑，这锻天门堂堂第一炼器大宗，手段竟是如此无赖。”
李平安笑叹：
“这般敌人还真难对付。
“大宗门一般极难放下身架，都要端着、拿着，在乎一点大宗门的尊严。
“可这个锻天门却是丝毫不管，明招暗招一起用，当真是个不要脸的劲敌。”
雯柔小声道：“父亲也说锻天门是极难对付的，背景还十分深厚……令尊还不现身吗？”
“父亲应该是被祖师压着，我猜。”
李平安轻轻摇头：
“这般局面，如果没有万全的应对之法，父亲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唉！
“也不知，这个锻天门会不会真的让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流点血，若真是血染万云宗，那可真就恶心他姥姥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雯柔天仙檀口轻笑：“莫要总跟你父亲学这些俏皮话，你父亲嘴上的顺口溜就是不停的。”
李平安讪笑，继续观察那些外门弟子的表情。
他已是找出了两三个神色有异之人，在记事玉符上记下了名字，稍后就请颜晟长老安排调查。
正此时，下方突生变故。
一名老者骂着骂着万云宗，忽然捂着胸口，浑身颤抖，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形朝后摔落。
旁边的同行者连忙躲避，任由老者摔在云上。
这老者身周灵气在迅速崩解，竟是出气长、进气短，眼看竟就是要道躯衰灭、自然消亡！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他苦笑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唉，”雯柔天仙低声道，“虽然说这话有些不该，但这些炼气士临终了了，还要出来做这般事，更是搭上自己一生清誉，锻天门确实太过分了。”
“嗯。”
李平安应了声，低头思索此事的解法。
他还没想出个大概，万云宗却飞出了几道倩影。
真仙清絮与三位彩云峰的普通中年仙子，护着一个李平安极其熟悉的身影，直接落去了那将死老者身旁。
李平安定睛一瞧，不是牧宁宁又是何人？
他下意识就要传声提醒牧宁宁小心。——百宗炼器师不会允她们靠近那个老炼气士，对方就是要有人死在万云宗的大门前。
但牧宁宁身边的彩云峰真仙，已是出声呵斥：
“力牧之女在此，何人敢拦！”
百宗炼器师不由面面相觑，倒是有不少人想起了此前传闻，似是力牧之女重活了一世。
一时间，这数千炼器师无一人敢去阻拦牧宁宁。
力牧，黄帝神将、二相之一，当年率军与蚩尤死战，为逐鹿之战大功臣。
便是锻天门的开山祖师来了，也要规规矩矩对牧宁宁低头行礼，称一句‘尊驾’。
待四位彩云峰真仙站定，牧宁宁已到那老者身旁。
她轻轻叹气，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遵从本心冒出的念头，散开裙摆跪坐在老者身旁，一只柔荑主动握住了老人的手掌。
轻柔的歌谣自牧宁宁鼻尖哼出，音符化作了一缕缕仙光，汇入老人的额头。
老人睁开眼看向牧宁宁，那双没有神采的目中多有茫然。
老人突然看到了。
看到云上出现了他父母的身影，看到了曾带自己修行炼器的几位师父，看到了一名名曾在自己身边同行却先一步离去之人。
老人喃喃低语：“多谢……”
牧宁宁并未多说，那古老的歌谣越发温柔。
一缕浅浅的金光自老人体内弥散开来，朝云端飘去。
老人慢慢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了恬淡的微笑。
魂归四野。
心可安然。
旁边忽有人失声道：“是上古我族的魂归谣！”
牧宁宁低头瞧着老人的面容，将老人的手掌放回他身前交叠，慢慢起身，低头做了个手势。
一缕仙光洒落，老人的血肉再次充盈。
牧宁宁轻声问：“他没有弟子在此吗？”
“有！在这！贫道就是！”
一名中年道者连忙冲出，向前对着牧宁宁拱拱手，面色带着几分尴尬。
牧宁宁并未多说什么，对这人微微点头，又后退两步，瞧着各处的陌生面孔，没有半分怯弱。
她道：“各位闹事归闹事，这不过是些许灵石之争，莫要让本该安享晚年的我族老人出面了，这未免太过卑鄙，使老有所养是我们人族之美德。”
言罢，牧宁宁欠身行礼，被四位彩云峰真仙带着，飞回山门前。
天上地上的众炼气士面面相觑。
那名已逝去的老者，尸身被弟子托起，起身飞去了人群最后方。
当下，本来叫骂最厉害的那些百宗老者，纷纷没了音量。
一是因，现在真的有人死了，但死了人之后，此地各处都是无比平静，没有任何效果。
无论是围观的众多散修，还是参与此事的百宗炼器师，甚至都觉得，这个老者死在此地没有受到任何委屈，他在此地死了反而是占了便宜。
二是因，力牧之女已有所言。
各家炼器宗门的青壮炼气士都在传声提醒，想让自家老者不要再气绝，不然毁的是他们自家名声。
没人会在意刚才这老者是否是气绝于万云宗；
稍后，此事传开，散修所讨论的，就是力牧之女的临终关怀。
暗处躲藏的几名锻天门老天仙，暗道一声“高明”。
空中乌篷船上，李平安歪头瞧着自家小师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雯柔天仙赞叹道：“力牧之女当真在万云宗。”
李平安皱眉道：“按理说，宁宁应该没被力牧之女记忆干扰的才对，可为何……”
雯柔天仙转念一想，已是知晓李平安在担心什么。
她笑道：“能演奏《魂归谣》者，必须是心思纯善之人，既是这般，力牧之女又如何会为难这位牧宁宁？”
“您说的对，是我瞎担心了。”
李平安瞧着牧宁宁的倩影，心头泛起了几分喜爱，又掺杂起了少许疑虑。
稍后还是要与她好好谈谈的，也不能总是见了面就搂搂抱抱的。
这第一阵，本该是百宗炼器师发难最凶的一阵，却被牧宁宁一首《魂归谣》悄然化解。
然而，不等万云宗众仙松口气。
下方再起变化。
……
“可叹！力牧之女重活一世，竟选了一家本性残忍的宗门！”
有名魁梧老者自百宗炼器师后方驾云升空，对着万云宗众仙拱了拱手，声传百里：
“贫道乃大炼迷途门掌门，修道已有两万余年，承蒙各位同道抬举，喊贫道一声迷途散人！
“万云宗，我等今日前来，不为别事，你们肆意压低法器卖价，让我宗门已是数年没有卖出一件法器，只能靠着偶尔卖几件法宝勉强过活！
“贫道厚着脸皮，央请门内的门人暂且等候转机，可这转机非但没有等来，怎么，我听闻万云宗已是搞出了炼制法宝的法器？
“你们万云宗是想让我们这些炼器宗门都死绝吗！”
“各位怕是有所误会！”
高煦执事忍不住出声，冷笑道：
“第一，我们并未大批售卖法宝。
“第二，大志师祖早就给铸云堂定下规矩，铸云堂所产法器，种类只有固定几样罢了。
“第三，所谓买卖之事，不就该让众买家来判断，哪家法器物美价廉然后买哪家吗？是我们把你们炼器的炉子砸了，还是我们在你们的法宝铺子前安排人守着，不让人买你们的法器法宝了？
“此事难道不是，你们炼器比不过我们，就聚众闹事、撒泼耍赖吗？”
此地众乐子仙各自点头。
万云宗说的很有道理。
那迷途散人冷然道：
“此事难道不是你们万云宗的计谋？
“你们先用廉价法器，压下法器价格，让我们这些炼器宗门尽数崩溃，然后你们再肆意提价，大赚灵石！
“这般事可是瞒不过我们！万云宗之谋，路人皆知！”
众乐子仙想了想，还真有这般可能。
“胡说！”
又有一名铸云堂执事忍不住站了出来，对着前面喝骂：
“你们少在这胡搅蛮缠！
“铸云堂而今售卖法器之地，总共六百二十四家坊镇、一千零五十二家铺子，这些铺子所涉及之地，与你们宗门所在之地，真都那么近吗！
“你们在此地之人，还有从东洲西南、东南过来的十多家炼器宗门！
“当真欺人太甚！以为东洲炼气士的眼是瞎的吗！”
众乐子仙开始仔细辨认，发现这百家炼器宗门，虽都是真存在的炼器小宗，但半数都是在东洲其他区域过来的。
万云宗有长老立刻出声呼喊：“各位同道评评理！”
迷途散人紧紧皱眉，似是哑了火。
正此时，又一名东洲‘名宿’登场，指着万云宗山门喝骂：
“你们还敢提此事！
“最初，我家宗门上下，确实觉得，万云宗一时半会影响不到我家法器售卖，可谁知，竟有数不清的投机倒耙之徒！
“他们一件法器只加一两块灵石，就已是让我们的铺子半天没有半点生意！
“万云宗这是想吞下整个东洲的炼器之事吗！
“如果只是我等宗门受影响也就罢了，我们可以换个其他营生，但那些散修如何生存！
“你们已逼死多少散修，你们可知道吗！
“这东洲，难不成就是你们万云宗之东洲！此事就算闹到东盟，有你们的那个大悟准仙站出来护着你们，我等也要誓死力争！”
众乐子仙深以为然。
投机倒把之人最遭炼气士厌恶。
——主要是厌恶，他们为啥没找到这门路。
百宗炼器师再次愤声呼喊，万云宗众仙不断向前与他们辩论。
不过，因力牧之女在场，那些老人收敛了很多。
不然多几个寿元到了的老者死在此地，万云宗将会面对巨大无比的舆论压力。
乌篷船上。
清素也已站在李平安身侧，三人一同朝下观望。
“聒噪，”清素不满地道了句。
“应该说，是甚为聒噪。”
雯柔也只是摇头叹息，随后看向一旁笑吟吟的李平安：
“你倒是心态不错，现在还能笑得出。
“等会这些人涌向万云宗山门，若是有万云宗门人弟子忍不住出手，事情可真就闹大了。”
李平安道：“师父、阿姨，你们看下面这骂架，好像也是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
清素嘴角上翘：“确实，也挺有意思。”
“唉！”
雯柔抬手拍了拍额头，当真是败给这对师徒了。
她道：
“此间是很凶险的。
“也幸亏力牧之女现身解围，不然那些被锻天门买通的老人，怕是都要气绝于此，让万云宗被东洲炼气士唾骂。
“你素有急智，现在为何不想想主意，怎得……就在这看戏了。”
清素道：“我徒弟不太喜欢骂人。”
李平安却笑道：“雯柔阿姨，咱们打个赌如何？”
雯柔有些不明所以：“如何打赌？”
“今日之事，我不必出面，万云宗自可解围。”
李平安正色道：
“若能这般，雯柔阿姨就答应我一件事，若非这般，我多赠叶兄一场机缘。”
雯柔天仙微笑颔首：“那我要好好瞧瞧了，你到底从哪来的底气。”
“阿姨请看。”
李平安抬手指向下方万云宗众仙，笑道：
“家父大概还有片刻就要登场了。”
“哦？”
雯柔天仙仔细瞧着下面，却是没寻到李大志的所在。
清素传声问：“要不要我去提醒大志师祖？别让你在柔姐面前丢了面子。”
李平安对师父眨眨眼。
师父没听出来，他在极力烘托自家老父亲吗？
师父可别误会了什么。
正此时，下方忽有钟声响起，压住了众修者的骂声。
万云宗内门长老向前拱手，此刻也是缓和了语调，露出了笑意，朗声道：
“诸位道友！
“我万云宗开宗立派至今已近七万之数，开山祖师时时教导、历代掌门耳提面命，都是要惩强扶弱、救苦救急，我万云宗在外名声，诸位道友应该都有听闻。
“而今，各位道友找上我家山门，说是要讨个公道。
“我万云宗虽不明其意，但也愿意聆听各位道友之言，若我万云宗真有失德、失信之举，我万云宗自不会逃避责任。
“但各位莫要吵扰了，也请平复下道心！
“可否请各位推举出几个掌事之人，入内与我们详谈？”
李平安轻轻挑眉。
父亲开始介入了。
他其实也有些期待，父亲接下来会用什么办法。
百宗炼器师一听这话，再次炸锅。
不少老道愤声疾呼：
“此事使不得！”
“诸位道友，万万不能中计啊！”
“他们是想让我们进去，用宝财腐化我们，让我们意见起分歧，然后再逐个击破！”
“我们要进你们山门就一起进！”
百宗炼器师顿时情绪高涨。
那名万云宗内门长老面露尴尬，左看右看，习惯山中苦修、享受清净的他，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忽听！
“都吵个什么？”
一抹天仙道韵自护山大阵之后缓缓荡开。
随之，空鸣老道的金仙道韵突现，天上地下一片噤声。
万云宗护山大阵再次裂开了一条缺口，一朵白云慢慢飘出，其上的微胖道人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道袍都有些凌乱。
他确实是刚从修行入定中醒转，自身道韵都盖不严。
见到这一幕的李平安半喜半忧。
很明显，父亲已成天仙！
李大志打了个哈欠，随手震了震衣袖，右手多了一副竹筷。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下方一脸懵逼的众炼器师，左手打了个响指。
数道流光飞来，化作了几名万云宗的元仙境高阶执事，动作熟练地摆好了……四方的矮桌、滚烫的铜锅、新鲜的兽肉、秘制的料汁。
李大志的白云飘到了万云宗众仙正中，淡定地夹了块薄薄的肉片，在法宝铜锅中涮了涮，蘸上料汁、送入口中大口咀嚼。
“各位莫要见怪。”
李大志擦了擦嘴，笑道：
“我这人有个癖好，突破以后总要吃点东西，不然道心不够畅快。
“高煦啊，我入门多久？”
高煦执事忙道：“师祖，您突然这般问，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十几年光景罢了。”
李大志问：“有比我快的天仙？”
高煦笑道：“上古时可能有，最近几万年，闻所未闻。”
“原来是这般，”李大志大手一挥，“我做主了，为了庆贺此事，门内摆流水席吃上三个月，什么山珍海味都给我弄过来！”
“是！师祖！”
众围观的乐子仙此刻乐不起来了。
不少散修恨的牙根痒痒，这万云宗也太奢侈了，这个大财仙人也忒欠揍了。
“李大志！”
迷途散人怒道：“你在这搞什么鬼！没看我们还饿着！不是，贫道当真被你气糊涂了！”
“我等前来，是为了找你们万云宗要个说法！”
“堂堂大财仙人，如此天纵之资，不思为人族做贡献，竟只是做这般欺压小宗、蝇营狗苟之事！”
“你将我等欺的好惨！”
李大志不为所动，驾云又向前了一段距离，继续涮自己的。
他一露面，这几千炼器师的火力自然就集中到了李大志身上，可任凭他们如何呼喊，李大志就是自顾自涮肉吃饭，一应诸话，浑然不觉。
空中，乌篷船上。
李平安已是笑眯了眼，清素已是咬住了嘴唇。
雯柔天仙哭笑不得，此刻也只是赞叹一声，大志道友道心真坚定。
就这般，下方众炼器师骂了足足一炷香。
李大志非但不恼怒，面前矮桌上还摆满了各类美味，两名元仙在旁挽起袖子，杀禽退毛、捶打肉丸，也是十分卖力气。
万云仙人虽然有些气恼，但这一幕看的着实乐呵。
百宗炼器师终于有名元仙忍不住了，一声大吼冲向前方，大手一张，就要掀了李大志的矮桌。
铮——
仙剑出鞘之声忽然响起，两截手指向上抛飞。
那名元仙的身影向后摔落，断掉的手指鲜血彪射。
群仙惧惊。
那元仙捂着右手，高呼一声：“伤人了！万云宗伤人了！”
万云宗众仙同时散出自身威压，七八千名门人弟子对着众炼器师怒目而视。
百宗炼器师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不敢向前。
再看李大志，左手反握灵宝长剑，右手抓着筷子，在汤锅中捞出两根鱼肠，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
他的嘀咕声，清晰传到了天上地下此地数万炼气士耳中。
“我这还有座位，想来一起吃的，我欢迎，谁来掀我桌子，那我就砍他的手。
“哪来的跳梁小丑，天仙都没，也敢来刺杀我。”
言罢，李大志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前方众炼器师。
不知不觉间，此地已是没人敢与他对视。
李大志笑道：“锻天门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各位不妨听听，我能给东洲炼器界，带来些什么。”
……
这还是李平安第一次见自家父亲跟人动手。
李平安的印象中，父亲是不擅长斗法的，只是擅长于将修行突破弄的如喝凉开水般简单。
当那两根断指远远抛起，李平安道心也受到了些许触动。
他突然决定，将自己的神通告诉父亲，将自己神通中看到的劫难，告知给父亲。
下方，李大志已是站起身来，双手揣在袖中，笑容憨态可掬。
李平安瞧了眼雯柔天仙，发现她眸中带着光亮，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下方，心底暗自发笑。
稳了。
就听李大志的嗓音传遍各处：
“锻天门今日搞这般事，不过是怪我，三日之内没去锻天门报道。
“可这锻天门为何不想想，我乃万云宗之仙，师父是金仙祖师，我万云宗的宗门是不如锻天门大，门内仙人是不如锻天门多，可他们凭什么传唤我？
“就凭他们自己封的第一炼器大宗？
“可据我所知，不管是仙道第一炼器宗师，还是魔道第一炼器宗师，都没在他们锻天门吧？
“东盟也不曾给锻天门封什么第一炼器宗，更没有给锻天门管辖其他宗门的权力吧？
“我记得应该是这般。”
而后，李大志轻叹了声，嘴角笑容越发浓郁。
“当然，我们没有证据，不能胡乱指责友宗，虽然友宗如此行为，极其下作、不知廉耻，但我们万云宗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的炼器之法是不是源于玉虚宫云中子前辈，我自是不知，但我们万云宗可是云中子前辈传下的道承，也确实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今日各位齐聚于此，不过是要我们万云宗给各位一个说法。
“各种道理，我们铸云堂的各位执事，已经与各位说了。
“我们万云宗将法器价格打下来，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成本真的不高，就现在的法器售卖价格，也已是赚了不少。
“但今天！
“各位都看着，也给我们万云宗做个见证！
“今天是诸位同道、同行，以死相逼，我万云宗不得不做出决定，以后我们铸云堂，每件法器，涨价两块灵石！”
此言一出，众散修尽哗然。
乐子仙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只是看个乐子，最后竟然还被影响了。
法器涨价，亏的不就是他们了？
不少炼器宗门的炼器师一合计，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但他们也说不出哪里不太对。
万云宗涨价了，对他们而言确实是好事。
今日之所以会有百宗前来此地，主因自是锻天门在背后指使，许给了诸多好处，其次也确实是因为万云宗铸云堂影响了他们的财路。
说截断财路虽不至于，但每年也会影响少许营生。
尤其是，现在的铸云堂只是卖法器，锻天门已是证实了，铸云堂可以大批出产各类法宝，将法宝价格打到了现在价格的一半。
那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李大志啧了声：“我们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今后法器法宝定价，都只会比各位同行低一两成，不能太低，太低容易让人来这以死相逼。”
“大财仙人三思啊！”
有散修高呼：“涨价要不得！”
“是啊大财仙人！万云宗功德无量！别听这些炼器的咋呼！他们都是为了各自荷包鼓胀！”
“就是！”
各处散修开始大肆声讨这些炼器师。
李大志抬手摆了摆，高呼一声：“各位听贫道说完！各位同行也请听着，若谁打断我，后果自负。”
言罢，李大志抖了抖衣袖，背负双手，自云上转了半圈。
“趁着此地人多，那我就直接宣布三件事，烦请各位将这消息带去各处。”
李大志朗声道：
“我万云宗法器每件涨两块灵石，此事已定下，但我万云宗将会推出‘揭布有奖’活动。
“自半个月后开始，各位购置法器时，每个布下面都有隔绝灵识查探的纸条，这纸条上会写甲乙丙丁，甲等附赠一件同款法器，乙等奖励下件法器七折购买券，丙等奖励灵石两块，丁等谢谢惠顾！
“我万云宗要那么多灵石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让更多散修道友，能用得起法器、耗的起法器，能在斩妖除魔时，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法力！”
“好！”
众散修有人高呼，随后便是阵阵高呼声。
充当了一次‘托’的李平安迅速矮身，免得被人看到他的影子。
事情到此，那数千炼器师已经哑了火。
但李大志并未结束。
刚才那只是第一件事。
“这第二件事！”
李大志抬起左手，朗声道：
“我也不瞒各位，法宝流水线，我们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确实已经做出了，而且现在正为东盟生产数十万套法宝！
“我李大志也不是吃独食之人。
“自今日开始算！
“三年后！万云宗将会选六家宗门，开设铸云堂分堂，但铸云堂分堂的数量不会超过九个！
“十年后，铸云堂生产良品法器的生产线，将会接受各家宗门加盟！
“加盟的意思，就是我把落后一到两代的流水线技术，以不超过百方灵石的价格，卖给各家宗门！”
此言一出，众炼器师一阵骚乱，不少老道面露茫然。
众散修乐子仙更是一阵哗然。
李大志笑道：
“当然，加盟还有诸多限制，比如每家的法器不能卖过界，一个区域只选一个加盟商。
“在场的各家宗门，也有资格申请，但你们申请之前，必须骂一句锻天门无耻！”
百宗炼器师后方，有名天仙老者瞪眼欲骂，却被李大志抬手摁住。
这天地着实喧闹了好一阵。
一道道玉符飞向四面八方，场景煞是壮观。
虽然炼器师们对加盟二字很陌生，但稍微体会，已是理解此间之意。
万云宗有了法宝流水线之后，要把良品法器流水线卖出去！每个区域选一个宗门卖一份！
谁要是能抢到这般资格，就等于是抱了个聚宝盆！
这还不算完。
李大志拱了拱手，继续道：
“各位别急，还有这第三件事！
“我万云宗今后不会再在未涉足的坊镇建设法宝铺子，自十年后开始，我万云宗将会在各城选一名法宝经销代理！
“什么是经销代理呢？
“那就是，你弄一个铺子，我铸云堂将货以较低的价格发给你，你以规范的价格卖出去。
“这个代理，不必是炼器宗门，只要是有实力、能护持自己法宝铺子不被砸的宗门，都可参与法宝售卖之事！
“好了，就这般。”
言罢，李大志拱了拱手，转身走回自家山门。
他临走，还不忘嘟囔一句：
“我本来没想搞什么炼器第一宗，那咱们十年二十年后看看，到底谁才是炼器第一宗。”
天上地下先是安静了一小会儿，而后各处突然变得无比喧哗。
更多传信玉符飞向四面八方。
山门前。
那群炼器师半数开始离去，表情大多都是沉闷。
半数却是眼巴巴地看着山门，想着该如何开口，挽回一下今天给万云宗众仙的不良印象。
乌篷船上，雯柔对着万云宗山门微微发愣，清素已回了船篷继续打坐。
此刻李平安满是感慨。
他真的……
在山门安安心心等个百年，做东洲首富之子不就好了？
在外面折腾啥。
“雯柔阿姨？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了。”
“嗯，”雯柔笑道，“你说就是……你父亲他，怎的如此多的点子，锻天门那边非要气死不可了。”
李平安刚要开口，袖中突然传来了吧嗒几声。
李平安看了眼袖子，忙道：“这事稍后再说，我坐骑要出来了，咱们先回山门！”
言罢，李平安直接跳出乌篷船，在万云宗众仙中显露身影，直接遁入山门大阵。
“大悟归山了！”
一名老道激动地喊了声。
随后，数百名白发苍苍的万云仙双眼放光，转身赶回大阵，冲向了李平安背影消失之处。

第148章 假如鸿钧不摆烂
“哈哈哈！”
李大志回到铸云堂就是一阵大笑，惹来不少没出去看热闹的门人探头观望。
那些炼器师逐渐散去，万云宗大半仙人已开始回归山门。
不少门人长老都想凑上来，与李大志问候一二，但他们刚要上前，又见李平安自空中飞掠而过，匆匆进入了铸云堂。
李平安后面还跟着一群门内老仙。
几名铸云堂执事跟着李大志干活久了，也挺机灵，立刻向前拦住了这群师兄、师叔。
“大家让平安与大志师祖说说话，再去请教也不迟！”
“平安长老应该是跟大志师祖有要事商谈！”
“大家稳一稳，稳一稳，别把平安吓到了，唉，平安其实还是个弟子啊！”
众老者瞪了眼最后说话的这名执事。
“不得对平安无礼！”
那执事只能拱手苦笑，连连告罪。
“爸！”
铸云堂内堂，李平安刚喊住了自家父亲，李大志略带惊喜地转身。
“哈哈！平安！你在旁边看着啊？哈哈哈！怎么样？爸爸今天帅不帅！”
“挺帅。”
李平安敷衍地应了声，随后匆匆进了内堂，拽出储灵法宝，将那颗白虎蛋摁在了面前。
白虎蛋已经破开了一个小洞，有只黏糊糊的毛绒小爪探了出来，左右摸索着。
李平安目中满是惊奇，手指与这小爪戳了戳，后者唰地缩了回去，随后怯怯地将小爪子探了出来。
李平安咧嘴笑着，捏了捏这只小爪子，温声道：
“安心破壳就好，我是你主人，在此为你护关。”
言罢，李平安坐在了一旁，拿出六块上品灵石，摆了个聚灵小阵。
一缕缕云烟状的灵气，尽数钻入了蛋壳缺口。
李大志哼着小调迈步入内，满脸的满足感。
“平安回来了？”
一旁传来萧月温柔的嗓音，看着比半年前年轻了许多的萧月，端着茶水款款而来，屏退了两名她自坊镇带回、随身服侍的杂役女弟子。
李平安起身拱手行礼。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坐在八角桌旁，端起架子道：“月儿啊，我跟平安商量一下东洲的大事，你先退下吧。”
“是，”萧月忍着笑，放下茶水后，端着托盘离去。
李平安这才重新入座，用方言嘀咕：“爸……家庭，帝位？”
“那可是！”
李大志扶了扶肚子，笑道：
“你就学着点吧，这里面学问大着啊。”
李平安提醒道：“月姨本身也是商业方面的人才，如果让月姨回东安城主持大局，门内也能少点压力。”
“这不是，你月姨在养伤嘛。”
李大志笑道：
“稍后我要去隗元宗督造剩下的那两批法宝，月儿要在铸云堂坐镇。
“你就多受累，照看下门内在东安城那边的生意。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躺着看，”李平安叹道，“爸，我们是不是用力过猛了？别人只是刚出招，您就把加盟跟经销渠道这两个大招给开了？那后面，咱们咋出招？”
“现在我们必须用这两个办法稳住局势，拉拢一批炼器宗门，来对抗来自锻天门的压力。”
李大志敲了敲桌面，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情况比你预想的要复杂很多。
“今日在外围还有最少一两千名来自锻天门的仙人。
“锻天门的安排，就是想让这群乌合之众跟我们打起来。
“那些炼器师只是诱饵，逼我们动手，宁宁站出来也是我安排的，拿力牧之女的名头挡下了敌人最锋利的一枪，不然死上十个八个的老头，我们就会无比被动。
“没办法，死者为大的逻辑，在东洲也是通用的。
“只能打断对方的节奏，强行拿出一些，让锻天门无法接招的东西，才能度过这难关。
“他们只要在这闹起来，那就有理由去砸隗元宗的流水线，隗元宗外驻扎的仙兵，如果得到东盟副盟主一级或者低一级大官的命令，不会阻拦锻天门发难。
“当然，黄帝妃嫔去了隗元宗，也是一重保障，但也只是一重保障罢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低声道：
“咱们这次面对的敌人无比棘手。
“也是我此前思虑不周，贸然接了东盟给的订单，这涉及到东盟内部的直接矛盾了。
“儿子，如果关键时刻需要你用云中子弟子的身份站出来，护持宗门，你可愿？”
“自然愿意，您随便用。”
李平安正色道：
“爸，云中子老师为万云宗讲道，其意就是认下了万云宗这个道承。
“如果我这个马甲，能让万云宗少死一个弟子，那都是值得的。”
“不，你小看了阐教的影响力，阐教弟子这四个字，现在差不多是我们最后的王牌了。”
李大志挑了挑眉：
“不提这些了。
“今日锻天门被我暂时扰乱布局，他们后面应该会改换思路，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目的，其实就是阻止我万云宗完整交付东盟订单，熬过这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你师祖已经做好跟锻天门金仙祖师斗法的准备，也被我劝下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不是没法还手。”
“爸，你注意到了吗？”
李平安低声道：
“咱们还手用的这些力道，只是来自于你个人，而不是来自于宗门。
“锻天门这般不择手段也要搞乱我们跟东盟的生意，怕的不是我们抢他们的财路，而是……东盟有了代替锻天门的宗门之后，八成会对锻天门展开清算。
“锻天门今日吃瘪，明日必会再发难，他们不敢停下来。”
李大志道：“都说了，你不用太在意这些，两三个月熬过去就好了。”
“行吧，”李平安笑道，“要不您给我传功吧，我想提升些实力。”
“哦？”
李大志上下打量李平安：“你成仙了？看着不像啊。”
“这个，还是被天道压制。”
李平安低声道：
“但灵蜕过后，我的道躯被元神带动，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可以容纳更多法力了。”
“那行，你坐好。”
李大志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脑后浮现出了七颗大星。
李平安看了眼父亲，同样闭上双眼，脑后浮现紫色星芒，在父亲为自己传功的同时，在心底微微一叹，催起自己的神通。
李大志浑身轻震，却是默不作声，继续维持着传功通路的稳定。
片刻后，传功方歇。
父子二人同时睁开双眼，也是相视一笑。
李平安的笑容多了一些轻松，李大志的笑容则多少有些勉强。
李大志不提他刚才看到的画面，李平安也并未多说自己神通的功用，彼此心里有数就可。
李平安低头瞧了眼怀中，李大志也不由瞧了过来。
却见李平安胳膊弯中，一只普通家猫大小的小白虎，正蜷缩成一团、香甜地睡着。
这小白虎身体偏瘦，纯白的毛发上，有着一缕缕淡金色的纹路，额头那个王字有点圆润之感，此刻浑身毛发已是颇为干燥，桌面上的蛋壳也没了此前那些灵液，显然是被这小白虎吞掉了。
“这玩意是神兽？”
李大志目中充满了怀疑：
“第一次见卵生的白虎，这是……男虎女虎？”
“诶？”
李平安也有点挠头：“还真看不出来。”
“我瞧瞧，”李大志抓住一只白虎的后爪，直接将小白虎提了起来。
小白虎被惊醒，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四爪用力挣扎，这般扑腾之间，已是有不小的力道。
李平安也忍不住凑前一观，而后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什么都没有。
李大志骂道：“我就说天力那个老头没安好心，还给你整了个残次品！”
李平安心底也略有点失落，将被惊扰的小白虎抱在怀中，用自己的气息安抚。
李平安小声嘀咕：“我倒是听说，有些强大的先天生灵在刚降生时，都是没有性别这说法的，可自主决定性别。”
“你瞧这玩意，有那么强大吗？”
李大志摇摇头，面露惋惜：
“反正也只是个坐骑，当宠物养个乐吧。
“唉，我还给它吃了那么多宝材，让它在蛋里就灌了一整口灵泉。
“没事！爸以后给你搞头真龙当坐骑！”
李平安微微挑眉：“那您加油。”
李大志大手一挥：“小问题。”
外面传来些许问候声，却是师父清素带雯柔天仙到了铸云堂，要去观摩下铸云堂的法器流水线。
李平安正要起身去迎接，李大志却抬手摁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李大志道：“不急，我已经传声叮嘱过了，有执事带她们二人去参观，平安，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聊，难得你回来，一并聊了吧。”
李平安笑道：“您要办婚礼了？”
“不是这！”
李大志有些心虚地瞧了眼内屋，扭头瞪了眼李平安。
“这事你别瞎操心啊，我心里有数。
“我是想跟你聊聊天道的事。”
天道？
李平安收敛笑意，拿了两只石板出来，却被李大志摆手拒绝。
李大志正色道：“天道的一根触角不就在你灵台吗？用这般石板不过是遮遮掩掩，咱们这般聊就好……平安，我想知道你对天道是如何看的。”
“天道，天地间的秩序规则吧。”
李平安略微思忖：
“这个天地间的天道，跟我此前所想的还有所不同。
“没有生灵的意志去干扰，顺带着，还产生了一连串的……不同之处。”
李平安在石板上写了一连串的拼音。
李大志低头瞧着，不断点头。
李平安写的，是【鸿钧合道】后，整个洪荒天地会有的几件大事，以及现在天地间所没有的那几件大事。
第一，没有鸿钧紫霄宫讲道传下鸿蒙紫气。
这个天地间没有鸿蒙紫气的说法，故没有天道圣人，六位教主级人物，距离成圣都有一段距离，只是距离或远或近。
厉害的教主已是距离山巅不远，而凑数的教主可能只是在山脚。
当然，在山脚的教主，也非普通大罗金仙可比。
第二，没有后土演化六道轮回之事。
按理说，上古天庭建立之后，紧接着就该是六道轮回的建立。
但上古天庭是百族自建，没有鸿钧旨意，六道轮回也隐而不现。
世间流传的转世之事，大多都是生灵自行完成，强大的生灵让自己的元神、元灵、残魂再活一世。
第三，没有三清分家的说法。
李平安查阅了大量古籍，发现阐截两教没有什么冲突，人族作为道门三教的观察者，一直觉得道门三教是团结和睦的。
而且天地间的大罗金仙，大半都聚集在三教之中。
人族能兴盛，也与道门息息相关。——主要是阐教传道。
李平安简单总结，用拼音刻下了一段话后，迅速毁了这石板。
【爸，我在许多经文中发现了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
这个洪荒天地应该是有鸿钧的，三清教主共尊鸿钧为老师，但不知何故，鸿钧摆烂了，没有以身合道，也没有操控天地的剧本。
但从远古到现在，缺了鸿钧的影响，天地总体发展方向还是一样的。
远古时，先天生灵活跃一段时间，然后龙凤麒麟崛起，也就是先天生灵过渡到后天生灵。
然后就是后天生灵的繁华时代，龙凤大战两败俱伤，而后在这个天地间诡异的消失了，竟不知去了何处，应该是躲去了天地附近的小天地中。
随后就是百族崛起，百族繁盛了一整个上古，整个天地充满了生灵之力。
天道竟然在此时才诞生……还是因生灵感念而诞生。
百族之后，就是人族崛起。】
李大志看罢仔细思索，又问：“那，那位如果没摆烂呢？”
李平安拿起了第二块石板，随手就用拼音写了一连串的词组。
【混沌鸡子、盘古降生、开天辟地、先天神魔、盘古撑天、不周山起、一气三清、巫族降生、万灵修行、龙凤初劫、远古破碎、鸿钧合道、紫霄讲道、位次之争、红云身死、巫妖战起、女娲造人、三清立教、西方宏愿、六圣耀世、巫妖二战、水火相冲、不周山倒、女娲补天、戮巫屠人、人族大劫、五庄观战、女娲护人、夸父逐日、大羿射日、周天大阵、都天神煞、巫人联合、巫妖三战、后土轮回，重立天庭、昊天瑶池、人族大兴、道门鼎盛、三教不睦、封神劫起、众神归位、西游灭妖、天道完善。】
李平安想了想，最后面的几个词还是没敢写。
李大志纳闷道：“你这都是在哪看的？”
“洪荒啊，这是固定的路数，”李平安耸了耸肩，“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李大志喃喃道：“啊这，确实，那位摆烂不摆烂，差距有点大……不过，平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天道一直压制你，不让你成仙，你该如何办？”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白虎，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
李平安低声道：“爸，我也想过，要不要对天道低头，可我既然已经有了灵蜕之路，不如继续走下去，看能否有一天挣脱这个束缚。”
“如果一直挣脱不了呢？”
李大志叹道：
“其实这种对抗情绪，本身也有些过激了。
“正如你所说，这个天地间的天道是没有灵性的，它是大道与生灵共鸣产出的秩序具象。
“我在修行感悟时，也参悟了天道，我隐隐觉得，天道并不是坏的。
“你若一直无法成仙，寿元终究会被影响，寿元就是天道定下的……这天地间的万物运转，已经都离不开天道。
“为何你不去试试，引导天道？”
引导天道？
李平安却笑道：“爸，你领悟错了，是天道本就诞生于天地间的万物运转，是天地万物遵循的旧例与惯性，才产生了天道。”
李大志眨眼：“行吧，你说的更有道理，我就是说你如果寿元不够了，该低头也低头。”
“那肯定。”
李平安将小白虎放到了袖中，用法力给它搭打了个小窝。
“爸你去接待下客人，我去找宁宁玩耍。”
“去吧去吧，”李大志顿时笑眯了眼，“宁宁现在可是越发出尘了，便宜你小子了。”
父子二人一同起身、正欲前行，李平安耳尖，突然听到了类似玉符破碎之声。
乒——
李大志高抬右手、看向袖中，蓦地脸色一变。
隗元宗，出事了！

第149章 艰难时刻
李大志袖中玉符破碎后，不过片刻便抵达了隗元宗。
倒不是两家宗门已有挪移之阵，而是李大志请出了自家金仙师父；空鸣道人大袖一挥，带着这对父子与清素、雯柔，赶往隗元宗。
别家的金仙祖师，非宗门大劫，基本上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隗元宗与万云宗的金仙祖师……已成东洲宗门祖师界的劳模。
刚靠近隗元宗的护山大阵，李大志便紧紧皱眉。
镇守隗元宗附近的八千仙兵，已是将整个隗元宗包围了起来，枪尖对内、如临大敌。
待他们一行五人进了护山大阵，立刻瞧见，乌压压的人群聚在宗门西北角的山峰上方。
那里是铸云堂第一分堂的位置。
此前进入隗元宗山门的那艘大云舟，悬停在了东南角落，云舟上的仙子、云舟附近的众仙兵，也在朝西北方向观望。
“怎么回事！”
李大志一声大吼，直接撞向人群。
“大志师叔过来了！”
“大志道友！分堂烧起来了！”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竟放了一坛归元真火！”
李大志冲过人群，身形顿在空中，瞪眼皱眉看着前方的那片……废墟。
原本耸立在此地的十多座相连大殿，此刻只剩下了三之一的区域屹立，左右已化作了两片均匀的焦炭，散发着袅袅白烟。
李大志身形一颤，突然面如金纸，低头“哇”的喷了口鲜血。
“大志！”
“爸！”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冲过去，空鸣老道与徐升同时现身，左右扶住了李大志。
李大志身形摇摇欲坠，颤声道：“怎么会！不救火的吗！都不救火的吗！”
徐升面露惭色，低声道：“放火之人用的是可伤太乙金仙的归元真火，烧起来只有几个瞬息，我反应过来时，只能护住居中的大殿。”
“那边是宝库，那边是车间！你护两个的哪个都行啊！”
李大志颤声喊着，挣开了两位金仙的搀扶，慢慢蹲在了云上，看着前方那片片灰烬。
李平安走到父亲身旁，平静地看着那些灰烬。
李平安问：“前辈，伤亡大吗？”
“唉，”徐升叹道，“一百二十三名门人弟子葬身，火势太急，没有任何后退的时间……我已命他们在赶制新的法宝生产线了，稍后我住在里面，全封起来……”
空鸣老道厉声道：“贫道去找锻天门！”
“空鸣！”徐升皱眉道，“你去找他们作甚？斗法吗？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他们干的！”
“爸，”李平安低声道，“你去歇息下，这里有我，我来调查下起火的原因，看能不能找出放火之人。”
李大志注视着那两片灰烬之地，眼眶里满是血丝。
“爸！”
李平安忽地一声轻喝，指尖点出一缕仙光，击在李大志的后颈。
李大志突然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现在，两家仙门的仙人都在注视着他，他必须压下情绪，稳定局面。
“徐升前辈，最快速度搭建起新的生产线，给东盟的法宝不能受影响。
“事已至此，我们已不能退半步，不然此次受灾，我们两家的宝库都要完蛋。
“平安……你去找天力前辈想想办法……天力前辈应该也没办法……我们接下来会缺大批炼制这些法宝用的宝材，他们有可能会截断我们收购宝材的渠道，或者肆意哄抬价格。
“去通知萧月，万云宗所有法宝铺子低价清库存，所有灵石购置宝材送来隗元宗。”
李大志不算太高的身体，再次多了几分伟岸。
“铸云堂会安顿好死者亲属，今日之事必须查清楚，谁放的火，谁杀了人，谁让我们两家宗门的心血付之一炬！
“这他娘的还真是付之一炬！”
他长长的一叹，转身落向了第一分堂剩余的大殿建筑。
不少仙人从后跟随。
徐升与空鸣去了两处废墟上空，细细排查是否有残火留存。
清素与雯柔赶到李平安身旁。
清素问：“损失很大吗？”
“嗯，”李平安轻轻颔首，“这一把火，隗元宗死伤了一百多名炼器师，我们的良品法宝线被毁了，重建需要最少一个月，更要命的是，此前为了方便管理，将宝材都堆积在了这边的宝库中，按储物法宝进行存储，现在应该只剩很小一部分了。”
雯柔紧紧皱眉：“他们也太卑鄙了，竟用这般手段。”
“没办法证明是锻天门做的。”
李平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灰烬处。
他快声道：
“我估计，就算彻查到底，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纵火者已死于大火。”
清素轻声道：“归元真火可伤太乙，这般真火绝非普通宗门能掌握，而需要这般真火的地方，也就是炼制顶级仙宝之处，能用这般事去找锻天门吗？”
“隗元宗应该也有归元真火，这个没办法成为证据。”
李平安突然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父亲在山门退敌，已是赢了锻天门一阵。
“不曾想，敌人也懂苍鹰搏兔犹尽全力的道理……对了，雯柔前辈，去陪一下两位大人吧，她们好像是在主殿。
“此次我们防护没做到位，让两位大人受惊了。”
雯柔答应一声，有些担忧地瞧着李大志身形消失的方向。
她道：“有什么问题，尽管与我说就是。”
李平安笑着点点头，而后目送雯柔飞去隗元宗主殿，与黄帝妃嫔一行汇合。
“徒弟，”清素问，“你在怀疑她们？”
“没有。”
李平安低声道：
“看火势是两边同时烧的，应该是有两个纵火者，这两个抱了求死之心的纵火者只能是隗元宗之人，他们或许是被控制了心神，或许本就是锻天门安排的奸细，大概率有详细的纵火计划。
“这些东盟女仙有问题的概率很小，她们来此属于临时起意。
“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两位黄帝妃嫔是要参观此地的，纵火的幕后真凶，真就不怕烧死了黄帝的妃嫔？
“黄帝只是退隐不问世事了，又不是死了，他要出手，锻天门灭门大概只是瞬息之间吧。”
清素轻吟几声，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咱们走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李平安突然道。
清素问：“去哪儿？”
“让我想想……算了，我先在这陪陪父亲吧，他现在应该挺难受的。”
李平安将袖中的白虎取出，递给了自家师父。
清素眼前一亮：“哪来的山猫？是食材吗？”
“坐骑，刚破壳，师父帮我养养，我接下来可能顾不上它。”
李平安背负起双手，瞧着那两片灰烬，以及在灰烬上开始走动搜寻的两宗仙人。
林间带起了些许微风，吹起了这对师徒的长发与发带。
……
东安城，还没开业的商铺中。
莫云深皱眉看着面前的两名‘师兄’，他有些不喜，这两位师兄戴着鬼面具时的装扮。
这总会让他想到那些自命不凡的女子。
“放火？”
莫云深低声问：
“不是说，黄帝陛下的妃嫔正在隗元宗内？”
“她们在隗元宗又如何？”
一人冷笑道：
“我们又不是去烧她们，归元炉火，两坛同倾，那个第一分堂不过两个呼吸就没了，人与法器渣都不剩。”
莫云深皱眉问：“此事若是惹怒东盟，又该如何！”
“放心吧，”另一人淡然道，“师弟你怎得如此谨小慎微起来了？我们在东盟没人吗？应该说，东盟还有几个，不是我们的人？”
莫云深叹道：“总归是有些不妥的。”
“师父让你我三人各出一策，师弟你的策略现在还没开始，我们两个却是都做完了。”
“大师兄，你的策略固然高明，召集百宗炼器士，再找十几个寿元将近之人，血溅万云宗……没想到，却被那个李大志随手化解。
“我这般手段虽然简单了些，但效果却是最好的。
“现在，市面上那些便宜的宝材，都被我们安排的宗门提前购走了，只是这笔宝材的花费，就是两万余方灵石，他们万云宗与隗元宗跟我们斗，斗得起吗？”
莫云深拱了拱手：“师兄奇谋，小弟佩服。”
“无妨，我们两个过来，就是想喊你回去，不必在这里忙活了。”
“他们已是没办法按时交给东盟足够的法宝，后续自有人对他们发难。”
“这个，”莫云深笑道，“两位师兄先回山就可，我还要在这多呆一两年，学习一下万云宗店铺的运转之法，也好为宗门多赚些灵石。”
“善。”
“你倒也是机灵。”
这两名戴着面具的道人含笑道了句。
一人随手划开乾坤，踏步迈入其中，另一人从后跟上，将乾坤闭合，没有在屋内留下半点波痕。
金仙道境。
莫云深略微摇头，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打量着街道对面的万云宗商铺。
“大财仙人，你可别这般容易就败了。”
……
接下来的两个月，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这三家宗门，一直笼罩在无比紧张的氛围中。
火灾发生的过程很快就推演完毕。
正如李平安所说，问题出在了两名隗元宗年轻炼器师身上。
根据中殿目击者描述，这两人当日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常，按时就班地来此地轮班，一人去宝库去拿宝材，按规矩写了各类讯息，自身的身份、生产时辰、流水线批号等等，进入了宝库之中。
片刻后，两朵火莲同时爆涌，飞速吞噬了宝库与炼器车间。
然后就是徐升现身，两位蒙着面纱的女仙现身，三人同时出手，击溃、压制了火焰，才保住了人最多的中间几座大殿。
不然，死伤将会达到数百人。
这两名隗元宗炼器师的亲友家人，都不知他们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为了保全隗元宗的颜面，铸云堂对外宣称时，就是说这两人被魔修操控了心神。
黄帝妃嫔一行，在隗元宗逗留了两日，见帮不上什么，这才回返东盟总部。
李平安能明显感觉到，父亲背负的巨大压力。
百多名炼器师的死；
宝库被焚，为生产剩下八万多套法宝准备的宝材，只抢救出了十分之一，重新购入需要最少八千多方灵石。
万云宗底蕴深厚，这笔灵石还是能拿出来的。
但这把火烧下来，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三家，在这笔法宝买卖中，净赔不赚。
更重要的，还是东盟定下的交付之日。
如果不能赶在交付日前，将这些法宝都交出去，难保东盟之中不会有人因此发难。
然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炼制东盟所需宝甲的两种特殊矿石，市面上突然断货；其余所需用的各类宝材，其价格大半都有所上涨。
很明显，这是锻天门在背后狙击铸云堂。
成本加大，对于铸云堂来说并非不能承受，但几样宝材寻不到货源，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保交付，成了铸云堂不断呼喊的口号。
李大志很快也坐不住了，跟着空鸣道人一起，开始拜访与万云宗有交集的友宗。
求人办事，自是不能端半点架子。
李大志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般情形下，只能拿出本该十年后炒作高价的法宝经销权。
这对师徒前后奔走了大半个月，各类宝材勉强凑齐。
空鸣老道自身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损耗了一点面皮，金仙心境十分稳固；李大志两鬓却多了两缕白发，让李平安看的道心堵闷。
接下来，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调集大批高手，护持在隗元宗内。
铸云堂采取一班制，每个进入新炼器车间之人，必须将所有的储物法宝暂存在外，而后换上特制的道袍。
徐升前辈带着他的弟子们吃住在内。
不只是用流水线炼器，三家宗门的所有炼器师也聚在一起，机械式的重复炼制这些良品法宝。
李平安自也没闲着，两个月的时间炼制了七百多件法宝，整个人的精神都颓靡了许多。
总算，交付之日的前夜，最后一套法宝落地。
所有人却保持着高度警惕，没有半分大意，隗元宗护山大阵、铸云堂分堂的护峰大阵全力开启，三位金仙祖师守在各处。
那天拂晓时分，天力老人带着十多名东盟官员，出现在隗元宗外。
验收了最后一批法宝，天力老人立刻命人将灵石送上。
这些灵石的总数，比东盟此前许诺之数，要多出一成。
天力老人叹道：“此地发生之事东盟已知晓，这多出的一成，权当给你们三家宗门的抚恤，东盟已在彻查纵火之事，但纵火者当场身死，也就断了头绪。”
李大志接过存放灵石的储物法宝，看着其内那整整齐齐、堆积成巨大四方块的上品灵石，轻轻舒了口气。
他转过身，将储物法宝恭敬地交给师父。
空鸣道人也不含糊，金仙亲自下场算账，将隗元宗、天渊门的那份当众结清。
如此算下来，因为东盟最后给的抚恤，三家宗门各获利百方灵石。
但这三百方灵石的代价，着实太大了一些。
“大志，”天力老人道，“去歇息下吧，看你气息都不畅了，道心别出了问题。”
李大志笑道：“前辈您竟然还会关心人。”
天力老人瞪眼抬手，李大志连忙拱手告退，一溜烟儿回了铸云堂中。
整个隗元宗中，总算多了一丝愉悦轻松的氛围。
李平安心底斟酌着自己的计划，溜进此处分堂的后堂，推开了父亲房间的屋门，迈入父亲布置的仙力结界。
“爸，我打算去东……”
李平安的嗓音戛然而止。
前方床榻上，本要打坐的李大志，侧身靠在床边，歪头深沉地睡着。
李平安一声轻叹，拿出一面石板，刻下了一行拼音，留在了父亲身边。
“爸，好梦。”
言罢，李平安转身遁去，带着自家师父，前往拜见天力老人。
那石板上写的，其实是八个字。
【此去东盟，以身为剑。】

第150章 平安入东盟，大志定宗策
“你们这次，损失这么大吗？”
回返东盟总部的云舟楼船上。
天力老人瞧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轻叹着问询。——清素在天力眼中自也足够年轻。
李平安拱了拱手，自行坐在了天力老人右手边的木椅中。
“师父来坐吧，不必和天力前辈太客套，”李平安笑道，“前辈也不会喜咱们太约束。”
天力老人含笑抚须，朱红宽袍也明亮了几分。
清素自李平安身旁入座，又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储灵戒指，将戒指中呼呼大睡的白虎拽出来，扔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被清素养了两个月，小白虎的个头变大了一圈，毛发也是柔顺亮泽，体内灵气充沛，堪比凝光境人族炼气士的法力。
就是，这白虎抬头瞧一眼清素，连忙把头低了下来，四只爪子悄悄蹭着桌面，朝李平安一点点挪动。
李平安见状将它拎起。
小白虎那双大眼顿时泪眼婆娑，差点就嗷呜一声哭出来。
李平安叹道：“前辈可知，隗元宗死了一百二十六位炼器师。”
“嗯，”天力老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听说了，两坛归元真火，你们三家宗门差点撑不住了。”
李平安摇摇头：“此前我还以为锻天门不过如此，现在我却知晓了，锻天门的手段比我所想的下限还要残忍，这般敌人屹立于万云宗与隗元宗之前，我父亲的压力已是无比巨大。”
天力老人笑道：“所以你就想着，来东盟走动走动，看能否剪掉一些锻天门的枝丫？”
“不。”
李平安正色道：“这般只是治标而不治本。”
天力老人怔了下：“什么意思？你想通过东盟摁死锻天门？这事不太可能，锻天门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聚宝盆，咋可能让你砸了盆？”
李平安含笑摇头，而后昂首挺胸，目中带着几分亮光，慨然曰：
“我所针对的，并不只是一个锻天门。
“诸大宗门，蓄养魔修、勾结妖魔、草菅人命、杀人灭宗。
“东洲这不正之风已深入骨髓！
“一个普通的炼气士想在东洲生存下来，都需小心谨慎、依附大城，更遑论是各地那数量众多的凡人！
“此去东盟，我自是心存志向，扫平不正之风、将东洲的罪孽，连根拔起！
“使东洲之地，凡人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炼气士人善不被欺、人恶皆诛之，妖魔不敢犯、魔修避烈日！”
天力老人张了张嘴，老眼中多是狐疑。
他可太了解李平安了。
这家伙的性子，那就是无利不起早，此前他都那么主动暗示了，李平安都是笑呵呵地拒绝。
现在不是被锻天门逼急眼了，这家伙绝对不可能跳出来！
天力老人刚要戳一下李平安的老底，一旁的清素突然道：
“我也是。”
天力老人看着清素那张满是神圣光亮的脸蛋，瞬间没了脾气。
老人道：“行吧，你师徒既然志向高远，那就随我回东盟做事吧，你们一个是三品巡查使、一个是五品武斗使，品阶不高不低，刚好能做一些小事积累声望。”
李平安沉吟几声。
天力老人皱眉道：“你又咋了？我告诉你，欲速而不达！你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你现在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在东盟总部那边，除却副盟主之外，比你官衔高的也就四五十人，还都是金仙！当然，你成不了仙是因天道压制，咱不该拿这话说你，还该对你褒扬，可你……”
李平安突然道：“我想下基层。”
“啥玩意？”
天力老人瞪着李平安。
李平安正色道：“我想在东盟之中，隐姓埋名先从事一些基层的工作，了解东盟内部如何运转。”
这下，轮到天力老人沉吟不语了。
李平安又道：“师父这边，我倒是没太多想法，师父可以跟雯柔前辈一起做差。”
清素小声问：“下基层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抚了抚白虎的脑袋，小白虎舒服地闭上眼。
他缓声道：“基层，就是指一个部门的基础单位，对于一个兵营而言，基层就是普通士兵以及十夫长、小队长。”
天力老人抚须道：“其实大可不必这般，你身份这般复杂，背景足够深厚，完全可以从一个副殿主、副阁主做起。”
“我又不是一直在基层，”李平安正色道，“每个岗位我做三到六个月就可。”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了解东盟，”李平安想了个天力老人应该不会拒绝的理由，“感悟何为秩序。”
天力老人身形后仰，看李平安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感。
李平安坦然对视，指尖抚摸小白虎的力道没有任何变化。
天力老人道：“你让我想想。”
“那我先换个身份，”李平安笑道，“我刚好有个假身份叫莫问情，在东盟中谋个差事，也方便我用这个身份去套欢谷。”
天力老人啧了声：“不是说了，你让我想想。”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李平安微微眯眼，“前辈，您总不会是想扶持一个傀儡，在东盟内用我的身份去搞权斗吧？”
“胡说！”
天力老人恼道：
“我搞什么权斗！我只要突破了太乙金仙境，就直接退休，去陛下的群贤阁养老了！
“行吧行吧，你去就去。
“不过，这么多人都看到大悟准仙跟我一起回东盟了，此事你还要动动心思，想想怎么打遮掩。”
李平安道：“这简单，您稍后给我跟师父安排个住处，我直接在东盟宣布开始闭关三五年。”
“那行，”天力老人摆了摆手，“你们师徒在这休息，老夫去想想，给你安排什么位置……基层，这说法倒也有趣。”
天力老人背着手离去。
李平安将小白虎抓起，仔细打量着这只小家伙，开始问师父平时该喂它些什么。
清素小声问：“灵兽还用喂吗？它们不是吞食日月精华吗？”
小白虎大眼一眨，几颗大珍珠就掉了下来。
李平安：……
好家伙，以后还是别让师父养宠物了。
仙人掌估计都能养死！
另一边，天力老人却是犯了难。
他此次亲自前来隗元宗，主要就是震慑宵小，确保这些灵石能顺利交到万云宗手中。
其次，天力老人其实就是想来问问李平安，是否改变了主意。
万云宗想要继续与东盟做生意，想要顶住来自锻天门及其背后势力的猛扑，必然需要来自东盟的支持，而东盟内部虽派系林立，但每个派系都不可能无缘无故支持万云宗。
让李平安进入东盟，真正成为东盟官员，成为他这个派系的一份子，他就能帮万云宗化解来自锻天门的大半压力。
换而言之，天力老人要用李平安进入东盟这件事，来说服自己的诸位‘同道中人’。
李平安主动相请，让天力老人省了不少口舌，也让天力老人心底感慨：
‘这确实是个好孩子，主动为宗门、为他父亲分担压力。’
但李平安后续提出来的要求，却让天力老人有些不知所措。
下基层。
去了解东盟如何运转。
天力老人心底浮现出了李平安那双明亮的眼眸。
隗元宗的这场大火，非但没有让这双眼睛因烟尘而黯淡，反倒将这双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他该不会，是想对整个东盟下手吧？可他又能如何下手？直接亮身份去找陛下？可只是一个阐教弟子，陛下未必会听之任之。”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视线余光看到了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三盟！”
一名老人拱手笑道：“听闻大悟准仙在这，我等想去论道讨教一番，不知可否？”
“胡闹！”天力老人皱眉道，“你们几位也都是东盟老人了，一个个都有接近天仙圆满的道境，去找个孩子讨教，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几名老者各自露出苦笑。
又有老者叹道：“三盟，我等寿元已是无多，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寻点机缘，绝不会为难大悟准仙。”
“三盟！贫道读了那大悟自在经，心底不胜欢喜，有一二问题想要讨教，问完我们就走。”
“师祖啊，您就让我们去试试，就这一次。”
“行吧行吧！”
天力老人不胜其烦，轻轻摆了摆手。
“进去吧，进去吧，自己去请教，我可丢不起这个老脸。”
几位老者大喜，快步进了门庭。
过了片刻，等舱内寒暄完了，天力老人若有所思，也开始侧耳倾听。
不多时，天力老人传声叮嘱驾驶云舟的天仙战将，叮嘱他们放慢速度，迟半日回返东盟。
……
半日后。
睡了一觉的李大志，拿着李平安留下的石板，对着前方微微出神。
一旁有青芒环绕，凝成了空鸣老道的身影。
“师父。”
李大志起身见了礼。
空鸣老道叹道：“大志，平安去东盟了，与天力前辈一同离去的，你不必担心。”
“嗯，我知道。”
李大志手指抚过石板上的字迹，目光颇有些复杂。
他低声道：
“这孩子去当天力前辈手中的剑了，他想去斩东盟内的污秽，去针对锻天门的后台。
“天力老人此前其实已明示过一次了，想借平安云中子唯一弟子的身份，去与东盟内的其他派系争斗。
“当时我提醒过平安，如果做了这把剑，出鞘容易归鞘难，这些站在东洲众生头顶的人争斗时，最易折损的，就是他们手中的刀剑。”
空鸣老道闭目叹道：“总归是为师没用……”
“师父您怎么能说这般话。”
李大志收起石板，精神已然开始振作，那张消瘦了几分的微胖面容，再次布满光亮。
他道：
“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没说自己没用，师父您更不该说这话。
“您为万云宗操劳了几万年，对宗门、对我们这些弟子，无任何亏欠，反倒是我们不太争气。
“等我们万云宗闭关的那些仙人出关就好了，稍后高手就会多一批。”
空鸣老道问：“大志你觉得，我们该如何报复锻天门？”
“报复？师父，咱们现在不能报复锻天门。”
李大志立刻摇头：
“此时需要做的，就是隐忍，护住我们的基本盘，积蓄力量。
“我定了个十年之约，原本是想，用十年的时间布局谋划，然后在东洲各地多点开花，大赚灵石。
“但现在来看，一个十年可能不太够，我们要多个十年，用利益和好处拉拢更多宗门，积累更多的灵石，在东盟接更多的订单。
“东盟有数百万仙兵，这才是东洲真正的统治机构，而锻天门与东盟的交集已有数万年。
“稍后我还要给平安去信，告诫他，绝不可浮躁冒进，应慢慢调查、徐徐图之。”
空鸣老道那张老脸不怒而威：“贫道当真咽不下这口气。”
“那您就骂骂我，我脸皮厚，都能受着。”
李大志笑眯了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有一日，我要揪出元凶，让锻天门祖师为死在这场大火中的人磕头谢罪。”
“唉，”空鸣老道叹道，“大志，你也不要压力太大，影响了修行……”
“师父，弟子都天仙了。”
李大志晃了晃身体，起身走了两步，心底略微沉吟。
“还有一件事，需禀告师父。
“师父您当年为平安点化神通，平安其实得了一个神通，他的神通是预见弟子的劫灾。”
“哦？”
空鸣老道怔了下：“预见你的劫灾？”
“嗯，”李大志缓缓点头，“此预见应当是天道所显，换而言之，您为平安点化神通之后，平安与天道已经建立起了一份联系，我这两个月细细思量，平安被天道盯上，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
空鸣问：“那该如何？”
“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平安不愿做天道之奴，走出了自己的灵蜕之法。”
李大志拍了拍脑袋，继续道：
“我要抓紧修行，早日到太乙境、大罗境，去帮平安解决这个问题。
“修行动力这不就来了。”
空鸣叹道：“为师是问，你这劫灾该如何应对。”
“啊，”李大志笑道，“这个好说，躲灾就是了，以后遇到妖族我就躲着他们走，弟子又不去外面斩妖除魔，只是在山中修行赚灵石。”
空鸣老道缓缓点头：“你有大气运，躲灾应当能成。”
“这个锻天门，咱们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就是了。”
李大志叹道：
“前面可能会有些难受，但只要能熬过去，总能斗赢他们。
“锻天门发展早就到瓶颈了，他们的力量就这么强，但咱们还在发展期，越到后面，压力会越小。
“稍后我准备进一步收缩咱们万云宗的产业，用良品法宝快速赚取灵石，跟隗元宗、天渊门绑的再牢固些……总体思路就是这般。”
“善。”
空鸣老道起身道：“你道侣来了，为师避一下，最近百年为师不再闭关，就与这锻天门好好斗一斗！”
李大志拱手行礼，空鸣道人转身消失不见。
李大志散了仙力结界，屋外走来了几道倩影，萧月自是走在最前。
“师叔，歇息好了吗？”
李大志盘腿坐回软塌上，摆出了一幅忧心忡忡的‘虚弱’模样，哑着嗓音道：“进。”
房门打开，萧月带着几名女子入内。
李大志眼前一亮：“宁宁，你怎么过来了？结成元神了？”
萧月让开身形，一袭蓝裙的牧宁宁向前欠身行礼。
她柔声道：“见过伯父，还差半步，可能要几个月的功夫，才能凝聚元神。”
牧宁宁身后的彩云峰天仙忙道：“宁宁体内有来自于力牧之女的灵力，所以凝聚元神费力一些。”
“慢慢凝，不要急。”
李大志随手拿了一枚储物手镯，用仙力推给了牧宁宁。
“自家人别说客气话。”
“谢伯父，”牧宁宁将手镯收了，两位彩云峰仙人都是各露笑意。
牧宁宁小声问：“平安师兄呢？”
“你是来晚了半步，”李大志叹了声，“平安被天力老人抓走了，说是要平安去东盟做仙官。”
“这……”
牧宁宁的俏脸不禁多了几分失落。
她闭关时心神不宁，又听闻隗元宗出了事，便想着来此寻李平安。
李大志叹道：“平安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转告你一声，他说，他十分想念你，若你凝成元神了，就请门内派遣十个八个天仙护持，送你去东盟与他相会。”
牧宁宁眨眨眼：“伯父，他真这般说吗？”
“当然，”李大志摊摊手，“我还能忽悠你们年轻人不成？”
“宁宁不是这般意思，”牧宁宁抿嘴笑道，“这是这话听着，不像是平安师兄能说出口的呢，那我先回山门修行。”
“去吧，去吧。”
李大志摆摆手：“不必担心宗门，只是被偷袭了，没啥事。”
牧宁宁欠身再行礼，与两位彩云峰女仙一同离去。
等屋子关了门，李大志还没松口气，一对宛若灵蛇般的玉臂就勾住了他的脖颈。
萧月仙人柔声道：“师叔，平安想念宁宁，您可想念月儿？”
“那自然是想的。”
李大志正色道：
“月儿，你也该出山了，我固然也想与你长相厮守，但现在，我们在外面缺了个干将……哎你这，听我说完……
“呔！好妖孽，瞧道爷降妖伏魔！”
有空鸣老道暗中出手，为这处房间多布置了几层仙力结界。
师父的关切。
……
与此同时；
南下的那艘东盟大云舟上。
“哈哈哈！悟了！贫道悟了！”

第151章 大气运会出手
李平安乘坐的云船，刚抵达天之墟，大悟准仙入东盟总部的消息已在东盟内部传开。
没别的，路上又有人突破了。
李平安本来只是想结交几位东盟仙官，于是认真地思考了对方提出的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结果，两名老者立刻有所感悟，高呼着‘贫道悟了’冲回东盟总部闭关。
李平安对此，道心已是毫无波澜。
他现在甚至已开始怀疑，自己这个点拨旁人的本事，其实是天道的算计。
这般论道、感悟、突破，也不过是个小插曲。
云舟驶入了天之墟边缘之后，天力老人就主动开口召唤，将李平安、清素喊到了云舟顶层，一同观摩天之墟的盛景。
天边有连绵不绝的仙殿，地上是数不清的瓦砾沟壑。
李平安灵识极力远散，目之所及，竟都是宫殿废墟。
他禁不住问：“上古天庭这么大？”
“整个天之墟，铺开了上古九重天阙，所以感觉范围很大，其实还有很多宫殿埋在了地下，在大战中化作了齑粉。”
天力老人感慨道：
“如果十位大罗金仙出手，用大神通将此地废墟拉去天空中，只能还原当年上古天庭一半的盛景吧。
“其实说实话，如果不是百族内乱，如果不是百族自我堕落的太快，如果不是巫族顶住了天帝的大部分威压，我们人族根本不可能推翻上古天庭。”
李平安缓缓点头，又问：“前辈，推翻上古天庭后，百族还保留了很大的力量吗？”
“何止是很大的力量。”
天力老人道：
“其实这里面藏了很多凶险，当时我们人族伐天，是以弱胜强，也是燧人氏先皇在诸多大势力的平衡点，找到了一条逆击天庭之路。
“巫族顶住了周天星斗大阵，十二祖巫中的八位拼到力竭而死，才砍死了东皇太一。
“而巫族之所以能赢，还是因，三清道祖暗中出手，一张太极图铺开，将东皇钟打入混沌海，才让立于不败之地的东皇太一含恨而终。
“随后，人族攻破天庭，燧人氏先皇拼死了帝俊，覆灭了金乌一族，巫族、人族都是元气大伤。
“尤其是燧人氏临终有训诫……人族若想长久立足于天地间，不得再修行魔功，当年燧人氏先皇带领的那批高手，都是靠着真性堕魔、不留半点后路，才灭了金乌族。
“我等推倒九重天阙之后，百族有半数元气尚在，却只能按照约定，奉我人族为天地之主。
“人族十万魔兵大半力竭，尽追随燧人氏先皇坐化，这就埋下了后面蚩尤之乱的伏笔。”
李平安缓缓点头，又问：“那前辈，比起当年推翻天庭时，人族的战力恢复了吗？”
“还差一截。”
清素也有些惊讶：“当时我们人族有那么多金仙吗？”
“没有，但不少天仙燃烧自身精气神，能短时间内与金仙一战。”
天力老人感慨道：
“所以说，我们这些从上古活下来的老不死的，对自己能活已是十分欣慰。
“我时常想着，这个天地总该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但举目四望，人族在上古之后突破金仙者不过数百，东洲平均一两百年才有一个金仙诞生。
“诚然，这对比西洲那些大妖，已是十分迅速，但如今的人族，还是以老辈金仙为主。”
李平安正色道：“上古落幕不过六七万年，对于这个天地而言，不过白驹过隙。”
“是啊。”
天力老人笑道：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劫难？
“要是再有大劫，就该我们这些老人往上顶了。
“平安你看，前面就是东盟总部，总共三百六十殿、一千六百余仙山，藏了我人族百万仙兵、上千金仙供奉，有太乙金仙高手一名，金仙巅峰高手九十九名！
“你若是能在此地混出名堂，东洲随处可去！”
天力老人豪气冲云霄，负手大笑。
李平安却是满脸凝重。
清素问：“徒弟，你看到了什么？”
李平安不答反问：“师父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冲天而起的七彩霞光，”清素目中多了几分光亮，“好多高手，我可在此不断修行，寻高手切磋。”
天力也问：“平安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是一座大山，压在了旧天庭的废墟上。”
李平安抱着小白虎，缓声道：
“百族还残存着强大的战力，天道正在不断复苏。
“这片天地之外的三千世界中，已不断有生灵化妖。
“西面伸过来了一只大手，而圣母娘娘已离开圣母宫六千余年……”
“行了行了！你可别说了！”
天力老人皱眉道：
“瞧你这么说的，感觉我人族马上就要有大灾一般！
“不过，西方教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现在我们就怕，西方教与圣母宫中的那些百族余孽勾搭起来啊。”
李平安笑道：“前辈您听过一个说法吗？”
“什么？”
“越怕的事，越会发生。”
李平安将小白虎丢在自己肩上：
“不提这些了，马上我就本体闭关，用假身份下基层。
“前辈，以后多多照拂。”
清素也道：“前辈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天力老人仰头长叹，“你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
云舟前行，驶入了那连绵不绝的仙殿、仙山。
李平安道心也多了几分激荡，不过他道心很快就归于平静。
无他，一群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奶奶，已开始在云舟附近伴飞；
叶子桑带着一群东盟纨绔子弟，架着云舟在前相迎，每个纨绔子弟手中都拿着一本《大悟自在经&#183;注解》；
李平安：……
失策了。
他在船上就该开始闭关，这下不知要浪费多少口舌。
前面云舟上，叶子桑大手一挥：“起！”
就听啪啪几声炸响，六对儿仙子飞空而起，自半空各自分开，在不同的高度，拉出了六条大红横幅。
【热烈欢迎大悟准仙！】
【大悟来了，感悟就有了！】
【东盟新星，罪恶克星！】
【观海门永远支持快乐老祖！】
【学大悟自在经，品悟道石人生！】
【呜呼！起飞！】
李平安额头绷起十字筋，元神在灵台蜷缩成一团。
叶子桑这家伙！
之前在观海门都学了些什么啊！
李平安几乎瞬间盘腿入座，背后浮现出了一轮浅浅的宝光轮。
直接表演如何快速闭关。
叶子桑一声高呼：“大悟准仙又悟了！”
群仙目中顿时充满了热切。
后面，李平安找到机会，将叶子桑勒住脖子胖揍了一顿，叶子桑瓶颈都被打的松动了许多。
……
时光荏苒，半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对于东洲诸炼气士而言，半年的时间确实感觉不到什么，迈入合真境之后的炼气士，闭关都已开始用年来计算。
但这半年内，东洲确实发生了一些对众炼气士影响深远之事。
比如，三个月前，东盟颁布一则新政，开始在东洲六个试点坊镇，设立东盟直属的‘督查司’。
此督查司下设六衙门，分别为‘稽妖’‘营造’‘赏惩’‘蕴武’‘解斗’‘总领’。
总领衙门为督查司核心，有大仙官主一司事务，为东盟三品仙官。
稽妖衙门负责大城内外巡查，配备仙兵百名，允招纳三百衙门稽妖捕快。
营造衙门负责大城营建之事，梳理各处房产地产，今后实施房产过户制，凡城池营建之事，必须营造衙门批准。
赏惩衙门，惩恶扬善、弘扬正气，其内配备五品仙官六名，于城内城外巡查，有恶必惩，赏罚分明。
蕴武衙门，主驻兵、养兵之事，以及东盟后续招纳仙兵等事宜。
解斗衙门，主要负责调节宗门和散修之间的恩怨。
这一个督查司，设三品仙官一人，四品、五品仙官若干，并开始实施推行‘九品官承’制。
督查司每十年进行一次仙官考核，核查诸仙官政绩。
就如东安城。
在万云宗大力支持下，东安城稽查司最先设立，东安城内进驻十多名仙官、上千名东盟仙兵仙将，直接接手了东安城的防务之事，辐射方圆万里众多坊镇。
东盟仙官走出督查司，带着一群稽妖捕快各处巡逻，端着一只只留影球赏善罚恶，很快就闯荡出了名声。
东安城方圆五百里，散修袭杀之事尽断。
东安城短短两个月内散修数量暴增一倍！
督查司衙门每日门庭落市，不少散修仇家约好时间，一同进入解斗司调解。
随着东安城的试点迅速推进，且效果出奇之好，东盟得了数不清的赞誉，其他五个大城试点也迅速落实。
后有传言，此东盟新政，呈至轩辕黄帝面前，黄帝观之大乐，盛赞东盟盟主与诸副盟。
又有传闻，此新政出自大悟准仙李平安之手，此事东盟并未对外布告。
除却了这般大事，东洲还有不少乐子事。
这半年，乐子仙们最关注的，就是锻天门与万云宗之争，两边斗的那是有来有回。
万云宗先是直接发了一条布告，半点没有提及锻天门，只是宣布铸云堂开始进入扩张期，并开始提前售卖良品法宝。
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组成了铸云堂核心三角，三家宗门投入全部资源，支持铸云堂扩张。
十多家宗门成为铸云堂一级代理。
布告发布没多久，大批良品法宝出现在锻天门的势力范围，以锻天门法宝铺子一半的价格，售卖七八类常见法宝。
一时间，锻天门法宝铺子门可罗雀。
众乐子仙这还看不明白，两家这是较上劲了。
一个月后，隗元宗传出再次失火的消息，但这次失火的，只是良品法器生产线。
放火之人被隗元宗金仙祖师生擒，发现此人被魔修秘法困住了元神。
徐升顺藤摸瓜，抓出了尚未来得及逃遁的一名天仙，正是此天仙用秘法远程操控隗元宗炼器师。
拿出此天仙的元神一查，此人竟是锻天门内的长老。
随后，徐升率隗元宗三百炼器师，冲到锻天门山门前，拉开架势、撑开嗓门，指着锻天门大骂三天三夜。
但徐升也只能骂几句，锻天门闭门不出，都不与他对峙，让徐升有火无处撒。
很快，东洲掀起了一场骂战，闹的不亦乐乎。
此事之后，锻天门店铺如雨后春笋，在东海之滨不断冒出。
东洲甚至出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各类炼器用的宝矿原材价格飞涨，但各类法宝法器的价格不断下跌。
这般大战，锻天门与铸云堂看似两败俱伤，实际上铸云堂一直保持着足够的盈利空间。
最终伤的只是尚未吃透流水线炼器的锻天门，将实惠让给了东洲散修。
万云宗宗门名望水涨船高。
与此前不同，大财仙人变得十分低调，只在背后谋划，不再多出风头。
相比东洲的热闹，西洲反而变得安静了起来。
东盟不断在西洲东南增兵；
西洲诸大妖不断联络，大批妖兵也被派去了东南方向；
两边似是在酝酿一场大范围的碰撞。
再说李平安。
他在东盟总部呆了半年，用‘莫问情’的身份，在两个‘基层’小衙门各摸鱼三个月，也是成果斐然。
那个新政，自然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事他很早之前就在思考，且与天力老人等东盟高层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平安写了万言书，上禀东盟盟主，新政迅速落地、推进，这也成了李平安进入东盟总部后的第一笔政绩。
单凭此事，本就该升李平安的官，然而有几位副盟出言说，李平安太过年轻、尚未成仙，若贸然提拔、恐其他仙官供奉心中不服。
故，升官之事被押后。
天力老人本以为，李平安会心有不满，怎料李平安主动提出，将他的姓名自布告中隐去。
天力老人感念李平安之品德，‘冒死’托关系，将李平安献新政且不居功之事，传到了轩辕黄帝耳旁。
此间都是些算计。
这个新政，其实只是对外的，让东盟扎根东洲，为广大散修服务。
李平安所酝酿的真正‘东盟新政’，如今也只是有了一个大概的构造轮廓。
此正是：
东盟颁新政，平安隐其名。
炼器争端起，西洲蕴战兵。
第三次‘基层转岗’前，李平安特意寻到了天力老人。
他本是想请个假，回宗门看望父亲和师妹；
但又觉得自己刚来半年就请假，确实不太符合仙人们的时间观念，只能随便找个借口。
“前辈，东安城的督查司设立已有数月，我想去那边逛逛，看看此新政是否有缺漏之处，也好查漏补缺。”
天力老人欣然应允，拿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去吧，这事是你一手谋划，自该你去验收一下。”
“多谢前辈！”
李平安拱手道谢，领了令牌，就去找自家师父。
‘稍后让宁宁来东安城相见吧。’
另一边，李平安刚离了天力老人修行的大殿，天力老人就听到了一缕传声。
“天力？陛下出行，点你护驾，快些过来吧。记得准备一下东盟新政之事，陛下或会问询。”
这道韵……风后大人！
天力老人急忙起身，提着长袍下摆快步冲出大殿，朝高空激射而去。

第152章 人皇抵东安
回返东安城的路上。
清素一袭白裙，驾虹光而行。
李平安久违地躲入了师父的袖口，道心自是百般安然。
清素问他：“徒弟，这半年你只是在做那新政吗？现在我听到很多人在夸你，说你有神相之才。”
李平安懒洋洋地传声：“弟子那可是，日理万机……开玩笑，其实是用莫问情的身份，在东盟的两个部门修行了半年。”
“修行？”
“就是，没啥活干，在那待着，参悟参悟云之大道，修一修灵蜕之法。”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轻轻叹了口气：
“我拿出来的新政，其实是此前就准备好的，主要思路，就是请东盟派兵驻扎各处大坊镇，成立一些隶属于东盟的地方衙门。
“让散修有冤屈能有地方伸冤，让各家宗门行事时有所顾忌，也算借东盟之力、庇护诸散修。
“这种事，就算我不去做，我父亲后面大概也会上书。
“我真正想准备的新政，是从内里对东盟进行改革，这在东盟内部是实行不了的，而且，我观察了东盟半年，突然发现……
“这东盟问题太多了。”
清素问：“哪般问题？”
“倒不是说，东盟内部烂了。
“我接触下来，发现在总盟干活的老仙人，大多都是不错的。
“要么是出身宗门，要么是散修得了真仙道果，来东盟发光发热。”
李平安如闲聊般说着：
“东盟最大的问题，就是，东盟并非一个朝廷，它并非轩辕黄帝的朝堂。
“轩辕黄帝的朝堂，被南洲人族继承去了，南洲那边相当于人族的主要繁衍之地，流传着三皇五帝的传说，以凡人为主体向前发展。
“这个东盟，其实就是当年的人族兵马化作的，总体都是战将为主，虽有文官，但文官负责的，就是记账、算账、写军纪。
“现在整个东洲的矛盾，是东洲诸坊镇、诸凡俗仙朝，没有一本统一的律法，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去管理这些资源，这才是大宗门肆意扩张、黑白共参、魔道肆虐的主要原……”
李平安话语一顿，抬头看着自家师父。
从他的视角看去，师父的下颌线依旧那般优美，那张清美的脸蛋似乎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李平安倒是知道的。
这半年，自家师父跟着雯柔前辈，在天之墟中吃吃喝喝、打猎烧烤，过的十分滋润。
师父偶尔还去兵营中，与天仙将领们动手磨炼斗法技巧，斗法实力应该又提升了几分。
“怎么不说了？”清素突然问。
李平安道：“师父您对这些也开始感兴趣了？”
“并未，”清素道，“只是听你说话就会感觉十分舒服，倒也是半年没听到了。”
李平安忙道：“那下次回东盟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去看望师父……就是我这个真身，现在走到哪都会被一群大爷大妈盯上，行动着实不方便。”
清素突得抿嘴眯眼，清美面容有一瞬就如冰雪融化。
李平安：……
师父刚才笑了？
啊这，师父笑起来还挺好看。
这话却也是不能直接说的。
行过大半日，东天拂晓时，东安城已是在望。
李平安最近这半年，在‘办公室’内，与一些老前辈也学了几招，此刻元神掐了个法诀，目中闪烁紫芒，朝东安城远远望去。
嚯！
一股巨大的紫气升腾而起，于空中凝成腾蛇之状，东海源源不断汇来紫气，西面虽有代表了邪祟的灰芒乱窜，但此地的腾蛇异象稳如泰山。
“师父，东安城竟还是一块风水宝地。”
清素问：“为何这般说？”
李平安念着解释风水之术太麻烦，就道：“弟子觉得是。”
清素不明所以，目光直在那几家新开的酒楼流连。
她刚要进城，东安城护城大阵外亮起了些许仙光，附近有巡逻的仙兵出声提醒：
“仙者留步！此地乃东安城，为东盟督查府所在之地，请自城门登记入城！”
清素身形静立空中，脚下伴着一朵白云。
她低头瞧向下面时，能见城门口分成了上中下三层，仙人、非仙炼器师、凡人各有入口，三者井然有序，入门都要登记。
“还要排队。”
清素捏着下巴思索一二。
李平安刚要劝师父，体验体验排队也挺不错，清素已是秀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枚玉牌。
东盟五品武斗使者！
那队仙兵远远地低头行礼，下方一名仙兵连忙抬手做请，在城门楼上方打了个手势，打开了仙兵出入大阵的专用出入口。
清素微微颔首，左手端在身前、右手端在身后，当着众人的面，淡定地入了城中，直奔城中的新酒楼而去。
李平安：……
师父刚才有个微表情是‘得意’的意思吧？
果然，当官就是为了搞特权，古人诚不欺我等。
将师父清素放在酒楼中品尝东安城新增的美食，李平安就直奔自己的住所，找到了正在院子中打坐修行的温泠儿。
这里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李平安的一个家。
他与温泠儿碰了个面，检查了她的修行进度，随后李平安就在袖中放出了一只白毛大虎。
白虎那双吊睛瞥了眼温泠儿，鼻孔喷出一口白气。
温泠儿小手一颤，连忙躲去书橱后。
李平安拍了拍白虎的脑袋，这只还在长身体的小白虎身周环绕仙光，化作巴掌大小，跳到了李平安的掌心，低头轻蹭着。
李平安道：“这是我的坐骑，还没给它起名，平日里就喊它小虎。小虎，这是我……”
“侍女，”温泠儿忙道，“丫鬟，做饭的，跑腿的，养花的，只要不喊老妈子，什么称呼都是能接受的！”
李平安哑然失笑：“这是我的侍女，今后她负责给你做饭，小虎你需护持她周全，莫要让她被恶灵欺负了。”
小白虎连连点头，在李平安掌心撒了个娇。
李平安招了招手，温泠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目中带着几分忐忑。
小白虎“嗷呜”一声，身化白光，冲向温泠儿。
温泠儿有些手忙脚乱，而今只是勉强迈入合真境的她，已是感受到了这只白虎的‘强横’威压。
她还不知该如何接，就觉得脑袋一沉，小白虎四爪并拢、如一只毛团般，站在了温泠儿脑袋上，一双虎眼左看看、右瞧瞧，得意地伸直脖子。
李平安摇头笑道：“看你平日修行太不用功，现在竟被刚出世半年的坐骑给比下去了。”
“这个。”
温泠儿努力向上看着，一根纤白玉指戳了戳白虎的肚子，惹的白虎嗷呜叫了几声，随后舒服地趴在了她脑袋上。
“嘻嘻，小祖你的坐骑好乖哟。”
李平安坐回书桌，心底安稳了几分。
以后这个地方可以打造一下，成为自己家业的一部分；等师父迈入金仙了，也可以把门派的未名峰炼制成法宝，那样自己的洞府和各类实验室都可以随身携带了。
李平安问：“东安城现在谁做主？”
温泠儿倒是足够机灵，忙道：“您回来了，肯定是您做主！”
“我是问，现在谁在这里干活！”
“是我师父，您小娘呢！”
温泠儿头顶白虎，脑袋不敢乱动，迈着小碎步到了李平安身边。
她道：“您刚去东盟，大志师祖就把我师父调过来了，这半年，我们没少跟锻天门置气，锻天门那个莫云深可坏了，就想抢我们生意，哼哼，我师父却是技高一筹，几次店铺交手下来，锻天门不只是白白折损了灵石，还丢了很大的脸面。”
李平安缓缓点头：“锻天门可又生过事？就是直接出手杀人放火这种。”
“有呢，隗元宗起过一次火，不过这次徐升前辈有所准备，抓住了操控隗元宗炼器师心神放火的那名天仙，拽着那天仙的元神去了锻天门大骂三天三夜。”
温泠儿说的眉飞色舞：
“自那之后，锻天门行事就收敛了很多。
“这个锻天门好像比观海门要守规矩一些，没有直接找魔修出手。”
李平安：……
这是锻天门守规矩吗？
这是他在东盟内部，请天力老人搞了两次‘魔修危害大学习’，重提魔修定性之事。
“对了，”李平安抬头看向温泠儿，“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虽然小祖您不在，但我师父每个月都会送一份玉符过来，将此间发生之事写的很详细，我这就去拿那些玉符……”
“不用了，我回返东盟前，会去拜见月姨，但现在还有些事没做，不能直接现身。”
李平安摆摆手，又笑道：
“月姨做事还真是细心，稍后你替我跑一趟月姨那边，请她向门内秘密传信，请我牧师妹来一趟东安城。”
温泠儿眨眨眼：“是青梅竹马相会东安，还是有正事呀？”
李平安瞪了她一眼：“问这么多干嘛！”
“这个，约会就不经凡事殿的手，直接送信去彩云峰嘛。”
李平安揉了揉鼻翼：“约会。”
“好嘞，我这就给师父发传信玉符！”
李平安道：“有小虎护持，你可上街了。”
“算了算了，”温泠儿忙道，“小虎要是发起火来，我可制不住它，若是出现恶宠伤人之事，那可就不美了。”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没提醒温泠儿，这小白虎是四象血脉，智商相当于成人。
“嗷呜！”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稚嫩的虎啸，温泠儿一声疾呼，而后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很快，温泠儿顶着糟乱如马蜂窝的头发，跪坐在了那只肩高已四尺的白虎身前，低头行了个大礼。
“我说错话了，虎大神您多担待！”
白虎鼻孔喷了口白烟，虎头对着旁边甩了甩。
温泠儿满是悲愤地攥紧拳头，最后抽了抽鼻子，赶去旁边开始切菜切肉。
洞府内地位成功减一。
白虎化作猫咪大小，跳到了灶台旁，好奇地看着温泠儿在那忙碌。
不多时，李平安化作‘莫问情’，戴了个斗笠，取道醉月楼。
李平安这半年，在东盟内走的这几步棋，其实都有深意。
他拿出准备好的督查司新政，既是为了在东盟总盟打响第一枪，也是为了提升自己在东盟的存在感，降低宗门压力；
后续天力老人动用人脉，将他搞出新政的消息传递去了轩辕宫，算是天力老人卖了个大人情给他。
不居功、不贪功，也是为了给真正的人族高层，留下个不错的印象。
他用莫问情的身份，在东盟内混了个‘九品小官儿’，其实也有算计。
据孙盈盈透露，因东盟下手铲除了整个血煞殿，在魔修界引发了巨大的动荡，不少魔修众人人自危，欢谷也是这般，欢谷急需与东盟搭上线。
‘魔道第二炼器师’莫问天有东盟的路子，又是欢谷的供奉，跟欢谷高层相交莫逆，自是首要人选。
假如，莫问天的弟弟莫问情，进东盟做了九品仙官，这不就给了欢谷新的希望？
李平安这次过来，就是找欢谷拉投资的，顺便问问，有没有能让自己‘升官’的消息。
最好是抓几条东盟内的小鱼；
若是这几条小鱼与锻天门背后的靠山有关，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多时，醉月楼已在近前。
李平安径直转去了醉月楼后门，在后门稍作等候，便有蒙着面纱、穿着紧身夜行衣的欢谷女子现身相请。
与此同时。
东安城外。
……
一只小小的乌篷船，自天地间伴着白云而行。
乌篷船船篷内，两个中年男人正对饮对酌，一名身着朱红长袍的老人，恭敬地站在船篷外，表情一丝不苟，又仿佛并不存在。
瞧这两位中年男子，着实不凡。
一名男子身材魁梧、头戴草环，黑色的山羊胡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身上穿着的是软麻质地的外袍，虽衣着简朴，但自身气质却是潇洒出尘，仿佛随时会伸展肢体、随风而去，自天地间自在畅游。
在如今的人族大臣中，只有一人是这般打扮、有这般道韵。
自是神相风后。
坐在风后对面的中年男人，相貌堂堂、白面无须，此刻只是随意歪在坐垫上，毫无拘束。
他额头偏宽、天庭饱满，下巴温润、地阁方圆，又鼻梁挺翘、双目蕴神，身形颀长、肌肉匀称。
他身周却是没有明显的道韵，只是坐在那边，却如凡俗来的美男子般。
此正是轩辕黄帝。
船篷外站着的，自然就是天力老人了。
说是让天力老人来护驾，其实就是喊他过来问话，轩辕黄帝乃人族有数的强者，真遇到危险，谁保护谁都不一定。
轩辕氏叹了口气：“出来逛逛透透气，还真是不错啊。”
神相风后笑着摇摇头，低头熟稔地煮着茶，温声道：“陛下与诸妃嫔伉俪情深、相敬如宾，乃是人族之典范，这般说却也是不对的，容易让人误会，觉得您在轩辕宫过的并不愉快。”
“确实不愉快啊。”
轩辕氏摊开双手，躺成了个大字：
“当年为了冲大罗之境、也为了合纵连横，惹下了双修道侣姻缘债，这几万年，我就光还债了。
“他们说，我是人皇陛下，不能厚此薄彼，我的枕边人差不多八年一个轮替，各位妃嫔对我也是极好的。
“但风啊，我现在已经开始用双修秘法，来应承房中之术了。”
风后皱眉道：“陛下，您身体出问题了？要不纳妃试试？”
轩辕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瞪着自家神相，怒道：
“你别胡乱谏言啊！
“谁给我提这事我跟谁急！
“我现在都快想办法转世重修了！三千！你知道三千是什么概念吗！
“我又不能负了她们，我自己也是有一些亲疏之别的，可我中意的妻子，八年才能见一次！八年！”
随之，轩辕氏又有气无力的躺了下去。
“我现在啊，就想等把百族的隐患抹干净了，找到合适的接班人了，圣母娘娘回来了，我去开辟个小世界，给我这三千位爱妻都找点事情做，一批种菜、一批养桑、一批织布、一批打渔，我就乐呵呵的，给她们做做饭。
“虽然我是大罗金仙，但确实也不用夜夜笙歌，可我这三千发妻，总不能每日闲着空等我。
“唉，本皇之心，何人能懂啊。”
风后笑而不语。
船篷外的天力老人，听得冷汗都落下来了。
他、他得知了黄帝陛下的宫中隐秘，这该如何是好，这事传出去，可是有害陛下名声的。
要不直接自尽？
这倒也大可不必，自己抹掉记忆就好了。
轩辕黄帝突然问：“那谁，大力啊？”
“末将在！”
天力老人立刻钻入船篷，单膝下跪行礼。
“坐吧，”轩辕氏摆了摆手，“你当年也当过我的亲卫，不用这么生分，我们快到东安城了吗？”
“已经到了！”
天力老人忙道：“下方就是东安城，我这就传信让他们外出迎接！”
“迎什么迎，”轩辕氏笑骂，“你们这几万年，除了学会糊弄我，就是学会做表面功夫，来吧，都来施展变化之法。”
言罢，轩辕氏手指轻晃，三点仙光落在了船上三人的眉心。
轩辕氏化作一名垂垂老者，给人一种已看透世间沧桑，没有半点世俗欲望之感。
风后知道，陛下的这种气质并非伪装。
风后此刻化作了一名四方面庞的年轻人，身着华服、气质非凡。
天力老人化作了一名小书童，背着一只剑匣。
轩辕氏笑道：“现在开始，风你叫……风傲公子，隐世世家的公子，真仙境修为，大力你扮书童，弄点仙人之下的气息，我表面上是风傲公子的管家，实际上是风傲公子的师父，隐世高手、深藏不露。”
风后起身做了个道揖：“臣遵命。”
天力老人奶声奶气地应了句：“拜见公子，拜见管家！”
“走走走！”
轩辕氏大手一挥，三人立于船头，这乌篷船朝东安城落下。
行至东安城前，轩辕黄帝眼前一亮，传声笑道：“这大城倒是气派，里面竟有如此多的族人。”
风后扮做的俊俏仙人微微颔首，朗声道：“既然来了此地，也当去开开眼界。”
正此时，一队巡逻仙兵察觉到了这个俊俏公子哥乃真仙修为，远远地拱手，主动传声：
“仙者留步！此地乃东安城，为东盟督查府所在之地，请自城门登记入城！”
天力道心惊颤，奶声奶气地喊了出来：“大胆！”
砰！
一只拳头砸在‘书童’大力脑袋上，让书童龇牙咧嘴、倒吸几口凉气。
大罗一击，是真的疼。
“别给咱公子惹事！”‘老管家’嘀咕了句，“入不了戏，我把你丢血海洗个澡。”
‘书童’哆嗦了几下，连连拱手给那仙兵赔不是。
‘风傲公子’笑道：“咱们去排队就是。”
三人同时落下，自长队后站定，好奇地打量着上中下三个队列。
轩辕黄帝见各处祥和宁静，城中仙凡井然有序，方圆千里内都没什么散修斗法、以仙欺凡之事，大罗道心略感奇特。
这次的新政，真这么好使？

第153章 吃喝仙子拒机缘
东安城外东临海，万里碧潭好烟波。
醉月楼中笙歌起，督查府衙来贵客。
暂不提李平安在醉月楼中等候，孙盈盈已是安排了酒宴歌舞，却唯独自己迟迟不露面，让李平安一番好等。
且说那老管家、贵公子、小书童的三人组合，已是到督查司衙门逛了一圈。
“公子您看，这衙门可真不错呀。”
‘老管家’轩辕氏啧啧称奇，却是一眼看出了这督查司衙门的最大用处。
他道：
“这地方建起来，这个城池也就归属东盟直接管辖，而不是被宗门管辖，城外一定范围内，散修私斗之事消失匿迹，城内凡人也有了一份性命保障。
“确实不错。
“咱们逛过的那些坊镇，大多都是大宗门自己控制，不能说毫无法度，却是良莠不齐、善恶不一，宗门在意的只是灵石收成，也就少部分宗门会颁布一些保护凡人的规矩。
“这般模式若是推广开来，东洲百年就可构建秩序。
“公子，您觉得如何？”
‘风傲公子’风后缓缓点头，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们三人谈话，旁人自是不可能听去。
风后指了指一旁路过的十多名穿着黑底花补丁的巡逻兵卫，笑道：
“管家您瞧，他们身周各自环绕着一只留影宝珠，我看了眼各处巡逻巡查的兵卫，大多都是配备了这般留影珠，其所做之事，皆有留影。
“这倒是能让凡人散修多几分信服。
“大力啊，此事也是撰写新政之人提出的？”
“正是！”
‘小书童’此刻只能用他的稚嫩嗓音回答：
“督查司内，外出执法之人，必须配备留影珠。
“出去前，留影珠原本所留影像清除，归来后，需将所执法之事用文字写下，记好所在之处、所行之事，以为案宗，存于地下案宗库内。
“若有杀人放火、勾结妖魔这般大事，留影珠也需与案宗一并存储，存储也有期限，宝库中配备了大量的储物法宝。
“行此事虽有些繁琐，却可防止冤假错案，使执法之人能有所顾及，不可肆意妄为、以权压人。”
风后又道：“我看此地有两面石碑，石碑上写的律法，比东盟用的上古军法要详尽数倍，你们倒也不是虚度时日，也是做了些事。”
这自是在轩辕黄帝面前，替东盟美言几句。
怎料，‘小书童’天力老人此刻觉醒了实诚之魂，立刻道：
“我等不敢居功，此律法也是新政的一部分，是撰写新政之人，针对东洲坊镇的情形详细制定。
“此律法中，着重提及人族性命之重，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而刻意忽略了修士与凡人的差距。
“我当时还与那家伙争论，修士可为仙兵，是为护持人族之力，其性命如何不比凡人更重？
“您猜，那家伙如何答的？”
轩辕黄帝笑眯眯的说着：“大力不错嘛，竟然也学会卖关子了。”
‘小书童’连忙就要下跪，被‘风傲公子’随手扯住。
天力老人忙道：
“陛下恕罪，末将这是当副盟主当惯了，一时改不过口。
“那家伙说，凡人与修士本质并无异同，只是自身资质不同，此身居于天地之间，不过是借天地之元气而养自身，有何不同？
“炼气士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凡人繁衍生息，没有修行资质的父母却可诞下有修行资质的婴孩。
“大宗门在东洲中段，控制更多的仙朝，就可找到更多的仙苗，源源不断为宗门造新血，让宗门保持强盛。
“东洲这般状况其实已是证明，凡人才是人族之根基，从整个人族的角度来看，只有足够多的凡人保持正常的繁衍，才可源源不断产生更多仙兵。”
轩辕黄帝与风后对视一眼，前者抚须轻吟，后者微微颔首。
“走，”轩辕黄帝道，“咱们去那边的解斗衙门看看，那边好像挺热闹……这里设计的也很巧妙嘛，总衙居中，四个衙门自四面排列，不错、不错，公子您走前面。”
‘风傲公子’拍了拍‘书童’的肩头，淡定地负手前行。
‘老管家’一只手搭在了‘书童’肩膀上，笑眯眯地捏了捏，从后跟随。
这书童，天力老人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他都这么夸了，为啥就不问一句撰写新政之人是谁？
天力老人只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迷糊了，心神几欲烧融。
半个时辰后。
贵公子、老管家、小书童离了东安城督查司的衙门，随便找了一家看着气派的酒楼，要了个顶层的座位。
刚到了顶层，‘书童’天力老人瞧着窗边托着下巴对窗外发呆的白衣仙子，就是道心一震。
这不是，平安的师父吗？
他们师徒二人形影不离，平安莫非已到了东安城？那此前为何没有遇见？
‘这若是，让平安能与陛下偶遇，再让平安献策……那岂不是一件妙事？’
天力老人心底如此想着，心底开始不断计划。
忽听风后笑道：“两位看，那边那个仙子，点了一桌子饭菜，也不知是否能吃的下去，咱们不如过去与她坐坐，免得她浪费了粟米。”
轩辕黄帝啧了声：“说来也是，她一个人为何点这么多东西？”
清素突然看了眼此处，淡然道：“多事。”
轩辕黄帝、风后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
‘书童’立刻就要喊一声“大胆”，却被一只拳头砸在了脑门。
‘老管家’笑道：“公子，您去会会这位天仙吧，我在这块的名声不太好，容易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风傲公子’风后道：“管家与书童在此入座，随意点些吃食就可。”
言罢，这风度翩翩的公子背负双手，径直走向窗边雅座。
轩辕黄帝摁着天力老人随便找了个桌子入座，笑道：“大力，随便点，这顿我请你。”
“谢您，谢您。”
天力老人道心泛起了无限满足。
黄帝陛下请吃饭，这可是无上荣光！
随之，天力老人也反应了过来，这家酒楼应该不是随便选的，陛下和风后大人应该早就看到了清素在此，就是来寻清素的。
陛下所说的名声不太好，是有‘黄帝御女三千飞升’的典故在。
既是这般，这两位找清素应该是为了正事。
是了，他们三者的聊天，本不该被任何人听到，清素刚才却听到了三人的话语。
显然这是陛下或者风后大人故意让她听闻。
这边，轩辕黄帝扮做的老管家端坐，小书童天力前后忙活，招呼伙计过来点餐。
窗边雅座传回了年轻清润的嗓音，却是风后拱手问候：“这位仙子，不知我可否与您拼个桌？”
清素夹了口肥而不腻的灵兽肉，小口吞咽，头也不抬地道：“旁边有空位。”
“仙子，”风后笑道，“我是有事想与您商量。”
清素轻蹙眉，瞧了眼这个公子哥，道：“我不找道侣，也不喜与人说话，请莫纠缠。”
风后嘴角微微抽搐。
那边的老管家双手扶着桌边，抬头看向天花板，差点就笑出声。
天力老人：……
完了，清素完了，风后大人是太乙金仙境后期，捏死一个天仙，不需半成的力道。
风后却是全然不恼，自清素对面径直入座。
“仙子何不问问，我是有哪般事？我家中已有发妻数位，也不喜寻新的道侣。”
清素微微抿嘴，似是怪此人败了自己吃饭的兴致，随手拿出了一面令牌，丢到了风后面前。
东盟五品武斗使。
天力老人差点钻去桌底。
风后眯眼笑着：“这可吓不住我。”
“那你坐着吧。”
清素收回令牌，给自己和饭菜布置了一层仙力结界，低头继续吃吃喝喝，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风后想伸手破开她的结界，又觉得，这般出手太过贸然、有些冒犯，一时竟是进退不得。
一旁有伙计快步赶来，连连作揖，请风后莫要打扰客人用餐。
风后哑然失笑，起身回了轩辕黄帝与天力老人身边，一缕玄妙空幻的道韵将三人包裹。
自旁人来看，主仆三人正自商量吃些什么。
实际上，轩辕黄帝已是在拍桌大笑，天力老人满脸苦笑，风后仰头感慨：
“十多万年了，不曾有人拒绝贫道之好意……没想到啊，我也有送机缘都送不出去的一天。”
天力老人忙道：“这清素不懂事，不识您真身，您莫见怪、莫见怪！”
轩辕黄帝大笑道：“哈哈哈！这小辈！哈哈哈哈！她徒弟在哪？我当真想见见了！”
风后叹道：“陛下，先吃饭吧。”
“好，风你别介意，我就是……啊哈哈哈！”
天力老人小声道：“陛下，大人，您二位知晓这是清素？”
“那不然？”
风后瞪了眼天力老人：
“人族之事，岂能瞒得过陛下？
“昨日我推算了一卦，那李平安今日会回东安城，陛下方才来此地寻他，顺便看看这东安城的督查司如何。
“你莫不是觉得，陛下有时间来此地闲逛？”
轩辕黄帝笑道：“我人族出了个大气运者，出了个拜在云中子前辈门下的大悟准仙，我师从广成子，自是该来看看。继续演戏，穿帮就无趣了。”
言罢，他收起了那一缕道韵，三人迅速‘进入状态’。
他们点了几样本地的招牌菜肴，要了两壶好酒，也不再去与清素搭话。
天力老人看了眼清素，心底叹了口气。
这女仙若是今后知晓，她曾错过了风后大人给的机缘，也不知该是如何悔恨。
三人吃吃喝喝，又是半个时辰悄然而过。
轩辕黄帝笑道：“虽无好酒，也无珍馐，但此地的饭菜做的还挺可口。”
“吃多就腻了，”风后摇摇头，“重风味罢了，美食之道，最终还是归于食材，越是珍稀的食材，越只需简单的烹调。”
天力老人在旁点点头：“上古吃过两次百万年大妖的肉，很劲道。”
轩辕黄帝道：“奇怪，不是说，那个李平安与他师父形影不离吗？他师父在这，李平安去何处了？”
三人正说话间，酒楼下传来了些许喧哗声。
“萧仙子来了！”
“萧仙子当真是倾国之姿。”
一缕仙光亮起，一名美艳仙子带着两名少女拾级而上。
却是萧月带着两个记名弟子前来找寻清素。
轩辕黄帝扫了眼，略微皱眉，小声道：“她的气运果然被人提升过了。”
一旁风后掐指推算，解释道：“此人为萧月，是大财仙人李大志的道侣，在万云宗中执掌外门产业，也是东安城中万云宗的负责之人。”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果然，大气运之说非虚。”
“陛下，”天力老人小声问，“大气运可有什么功用？”
“天道所倾，事事顺遂。”
轩辕黄帝笑道：
“我人族上古时虽曾逆击天庭，对抗天道，但时过境迁，今日也不该那般看待天道了。
“虽不用事事顺天而行，倒也该与天道和睦相处。”
天力老人若有所思。
窗边，萧月已是向前见礼：“见过清素长老。”
清素起身还了个礼，随手布置了一层结界，轻声道：
“坐下吃饭吧。”
萧月也不客气，自清素身旁入座，添了副碗筷。
因清素的仙力结界护持，两人也不知身旁不远处就有大能，聊天时也没什么忌惮。
萧月问：“您何时回的此地？怎得不见平安？我已给大志师叔去信了，师叔应该是要过来的，宁宁也会一同前来。”
清素想了想，道：“他应该去醉月楼了。”
“醉月楼？”萧月禁不住掩口轻笑，“平安也真是的，家中有了宁宁，山门内这么多仙子对他无比仰慕，他还要去醉月楼。”
旁边的轩辕黄帝也叹道：“真是年轻啊，不知红粉骷髅之理啊。”
清素纠正道：“徒弟是去做正事了。”
“我也只是玩笑几句，”萧月柔声道，“您这半年，在东盟可好？”
天力老人瞬间紧张了起来，‘小书童’竖起耳朵听着，心底求爷爷告姥姥，盼着清素别说错什么。
清素吃了两口烤鱼，纤指轻点，熟练地给几样热菜加热。
她缓声道：“还不错，每日就是四处闲逛，找人讨教斗法之事，倒也没太多事，我徒弟倒是比较累，他每日都要在一些大殿中关着，不做完事不准出来，偶尔还要跟东盟里面那些人互相算计。”
“唉。”
萧月叹了声，关切地道：
“难为平安了，他才多大，就要去跟东盟中那些上古而来的老前辈斗心眼。
“也怪我万云宗不是前三的大宗门，锻天门仗着东盟内有人撑腰，肆意欺凌咱们，平安不得已才去了东盟，想着能否切断东盟与锻天门之间的关联。
“唉，我估算了一下锻天门的账目，他们既能靠着东盟每年赚几百上千方灵石，东盟中的那些副盟主，不知道有多少是靠锻天门发财，这都数万年了，又是如何好斩的？”
清素想了想，轻声道：“我徒弟说，他有新政，只是现在不能拿出来。”
“这新政确实不错，”萧月看向督查司的衙门，“就是咱们吃了点亏，东安城的房产地头本是咱们自己的，现在却是东盟来管了，我想涨个租都要三请四审。”
清素道：
“不是这个新政，徒弟说，督查司之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还有更大的新政，只是现在时机不太成熟。
“他的意思，应该是东盟内太过糟乱，派系林立、没有一个主心骨。”
萧月掩口轻笑：“那就看平安的了。”
萧月随之换了个话题，拉着清素边吃边聊。
不远处的方桌后。
轩辕黄帝和风后同时扭头看向‘书童’天力。
‘小书童’的额头已挂了几颗冷汗，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轩辕黄帝笑道：“公子啊，咱们也是吃饱喝足了，去醉月楼看看歌舞？”
风后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咱们去青楼之地，若是被别人知晓，又要成什么典故了。”
“诶，此地也没有外人，是不是，大力？”
轩辕黄帝、风后笑眯眯地看向‘小书童’。
天力老人差点就忍不住跪了。

第154章 风后的真正目的
‘完了，全完了。’
天力老人化作的俊俏书童，此刻正耷拉着脑袋，低头跟在轩辕黄帝与风后身后，进了醉月楼的大门。
轩辕黄帝倒是大方，他扮做的老管家拿出了一袋上品灵石，负责接待他们的那名侍女娇躯轻震，连忙请三位去了地下三层的雅间。
风后道：“备些歌舞就是，本公子喜欢雅致点的。”
侍女忙道：“我懂、我懂，您放心就好，我会为贵客安排妥当。”
不多时，三人坐在三层的雅间中，看着一群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翩起舞。
风后单独坐在主位上，左右各有美貌女子侍奉。
轩辕黄帝则坐在角落，拒绝了女子陪侍，端着一杯茶水慢慢抿着，书童就坐在他身旁。
这般入座，在旁人看来也很正常。
主仆三人来此地寻欢作乐，老仆与书童在旁看着就是，怎可与主家一般待遇？
天力老人传声问：“陛下，要不要给您换一批？”
“换什么？歌舞吗？”
轩辕黄帝含笑摇头：
“这东西看的太多了，实在是提不起劲，还不如来一群男子跳跳战舞。”
天力老人趁机禀告：“陛下，东盟里面其实没那么乱，您别听清素乱说，她根本没接触过东盟高层。”
“是吗？”
轩辕黄帝眯眼道：
“东盟之内都是跟随我征战的兵将，又非治世之才，出点差错也是应当的，不足为虑。
“大力你觉得，东盟现在，是否需要做些改变？”
“这个，应是当做些改变的，”天力老人低声道，“末将愿以性命担保，东盟上下对陛下您忠心耿耿。”
“这我知道，不必如此拘谨。”
轩辕黄帝放下茶杯，点了点桌面，笑道：
“那李平安就在下一层，先瞧瞧吧。”
天力老人愣了下，小心探查了一番，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忙道：“启禀陛下，那个戴了半面甲的就是李平安，这是他的假身份，叫莫问情，是在东盟下基层时用的身份。”
轩辕黄帝略有些不明：“下基层？”
天力小声道：“就是，去东盟总部最底层的那些衙门中做事、历练，观察东盟的运转。”
轩辕黄帝轻轻挑眉：“怪不得他能作出那般新政，不愧是被云中子前辈看重的年轻人。”
天力老人松了口气。
陛下没有多问东盟之事就好。
清素刚才那几句话，差点就把东盟高层直接‘团灭’！
天力老人可是心知肚明，别看现在陛下如此和气温柔，若陛下发起火来，少不得血溅营帐、金仙殒命。
突然轩辕黄帝皱眉嘀咕道：“他那的歌舞，为何比我们这的歌舞好看这么多？这醉月楼还把客人分成三六九等？”
“啊？”
天力老人有些措手不及，连忙低头观察。
……
地下四层的密室内，四五名乐师自角落抚琴奏萧，六名身着霓裳、梳着云鬓的女子，手持琵琶、翩翩起舞。
她们不断转动，裙摆若盛开的牡丹，曼妙的身姿似迷人的花蕾。
然而，欣赏众舞姬起舞的那名男修，已是有些不耐烦。
‘孙盈盈在搞什么鬼？’
李平安端坐在矮桌后，端起茶水抿了口。
这都一个半时辰了。
他一直在看歌舞，舞姬已是轮换了七次，舞种都换了十四个，孙盈盈还没影子。
而且这些起舞的女子，大多都是醉月楼培养的、还未出阁的少女。
这是让他做歌舞考官？
要不要给这些女子打个分啊？
李平安暗自反思，可能是自己这个‘莫二哥’前两次太好说话了，现在竟然被如此戏耍。
这些歌舞自都是好看的，但他后面还有一堆事，还想着享受几天假期，在海边晒晒太阳啥的。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在此地荒废时日。
——主要是，算算时辰的话，宁宁可能都快到了。
李平安站起身来，呵斥道：“孙盈盈！你若再躲着不见，今后你我也不必多见了！”
乐师的乐声顿时乱了，舞姬慌乱停下，不知所措的看着李平安。
正此时，一缕传声钻入了这些乐师耳中，门外走廊出现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歌声。
乐师改了曲调，有女子低头抚琴，奏出了叮咚泉声。
众舞姬低头欠身，抬起云袖、快步离去。
门口传来了银铃的叮铃声，一只玉足自侧旁弹出，将落未落，那一根根晶莹剔透的脚趾涂抹着浅红粉状，宛若一颗颗熟透的朱果。
玉足轻晃，勾人心神。
咚！
有乐师突然敲下手鼓，玉足轻轻点地，微微旋转，将那曼妙身形自门外拽入门框。
不是孙盈盈又是何人？
孙盈盈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番，披着薄纱做成的长裙，打内则是红纱做成的长裤与小衣，脚踝手腕缠绕着一颗颗银铃。
她用最普通的红纱蒙住了自己的真容，妙目带着几分羞怯之意，伴随着手鼓奏出的欢快鼓声，玉手纤腿晃出了清脆声响。
四名差不多打扮的舞姬入内，伴着孙盈盈一同起舞。
那如火的热情扑面而来。
李平安淡定地坐了回去，有点无奈地看着专心舞蹈的孙盈盈。
楼上的雅间内。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笑道：“我人族女子就该这般，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男子，倒也不必以羞怯神态为上……大力啊。”
天力老人忙道：“陛下，末将在。”
“浅析一下这个舞蹈的含义，作一首三百字的词赋。”
“啊？陛、陛下，末将是武将啊！”
“玩笑罢了，瞧你吓得，哈哈哈！”
轩辕黄帝抬手抚须，招呼着天力老人继续低头观舞。
风后坐在主位上，皱眉看了眼角落，略微摇头，继续专心欣赏眼前众舞姬的舞姿。
如此看了片刻，下方歌舞已是过了高潮部分，乐声节奏从轻快活泼变成悠扬缠绵。
四名妙龄女子推着孙盈盈向前，孙盈盈低着头、咬着唇，像是被人不小心推倒，径直朝那‘莫问情’怀中扑去。
轩辕黄帝看得直撇嘴。
普通的女子诡计罢了。
怎见，下方的‘莫问情’李平安起身转了半圈，那孙盈盈柔弱的身子扑在软垫上，神情凄凄楚楚。
李平安骂道：“玩够了吗！你们都下去！”
那四名少女掩口轻笑，角落的乐师赶紧抱着乐器起身，各自快步离了密室，顺手还将门关上，重启了此地阵法。
孙盈盈就这般趴在软垫上，抬手托着下巴，鼓起嘴角，郁闷道：“问情大哥，人家花了半个时辰做的新衣，花了一个时辰编排的新舞呢。”
“你就因为这个，让我等了一个半时辰？”
李平安一扫衣袖，坐在了矮桌对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孙盈盈曼妙的背臀划过，立刻挪开视线，低声道：“坐起来，你这般像什么样子。”
“像是喜欢你的样子呀。”
孙盈盈柔情似水般笑着，宛若一条灵蛇，自一旁游了过来。
李平安用手撑地，快速挪动。
两人竟就这般姿势，一追一逃了两圈。
孙盈盈嗔道：“问情大哥，你名叫问情，怎的人这般无情，又不是非要你今后娶我，你可是嫌我是欢谷之人？”
李平安正色道：“莫要误会，我对欢谷没有偏见。”
“那，”孙盈盈喜滋滋地道，“那咱们今日就成了好事，以后我做你的相好，不美吗？”
李平安端起自己茶水喝了口：“我只是对你有点偏见。”
孙盈盈气的翻了个白眼，将手中帕子一扔，自桌边爬起来，气呼呼地盘腿入座。
楼上，某‘老管家’给自己布置了一层玄妙结界，外人看他是在那正襟危坐，实则他是在那拍腿大笑。
轩辕黄帝笑骂：“哈哈哈！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美人枯骨、红粉骷髅啊！”
天力老人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
下方密室中。
孙盈盈轻叹了声：“问情大哥，你对我有什么偏见就说嘛，我改不就是了。”
“不是，”李平安皱眉道，“咱们见面不过五六次，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既非青梅竹马，也不是一见钟情，你这般又是为何？”
“那不算一见钟情吗？”
孙盈盈小声道：“那你还在海里那般、那般对我。”
“那是去刺探血煞殿火滚煞的落脚点，看里面有多少妖魔，当时火滚煞就在附近埋伏咱们，我那只是为了掩盖此事。”
“反正我不管，自那以后，我道心就出问题了。”
孙盈盈双手托着脸颊，一双明眸瞧着李平安，小声道：
“我是认定问情大哥了呢，问情大哥不接受我，我就等着，反正我有天仙道境，可以等很久很久。”
李平安叹了声，摆手道：“谈正事，等这次见了你，我尽量不过来了。”
“那我就去找你，哼。”
孙盈盈叹了口气，调整了下状态，笑问：“问情大哥这次有什么正事？”
“看这是什么？”
李平安将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咦？东盟总部的通行令，后面还有名字……莫问情？问情大哥，你进东盟了？”
孙盈盈眸中满是异彩。
她喜道：
“这下可好了！
“东盟此前突然针对血煞殿，各家魔修众都是惴惴不安！
“我们欢谷虽只是买卖消息之地，很少做什么杀生之事，但在东盟中没什么依靠，谷主和各位长老正因此事发愁呢。”
李平安道：“凭欢谷的势力，想找个东盟大官做依靠，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这个，问情大哥就有所不知了。”
孙盈盈把玩着李平安的令牌，笑道：
“大的魔修众，都是与各大宗门穿一条裤子，这些大宗门又都跟东盟里面的副盟主呀、大统领啊有关联。
“你像是，被那李平安算计到死的血煞殿的副殿主，不只是观海门的开山祖师，更是东盟某个副盟的老部将。
“其他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每家大宗门背后都有东盟高官，不然它们怎么可能做大？
“得了东盟高官的支持，才能肆无忌惮用魔修的身份行事呢。
“我们欢谷就不同了，最初只是一群苦命之人报团取暖，我们谷主是自己修成的金仙，谷内的诸多供奉也大多是厌烦了东洲明暗之争的高手。”
楼上雅间中，轩辕黄帝含笑听着，一旁天力老人又是面色发白。
他们难道都知道陛下在这？
这些平日里送不到陛下耳旁的消息，咋突然就一起冒出来了！
楼下密室中。
孙盈盈小声问：“问情大哥，你怎么去东盟了呀？”
“我兄长安排的，”李平安缓声道，“兄长的意思，是让我去东盟中混个一官半职，倒不是说能给欢谷多少助力，总归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孙盈盈双眼放光：“问情大哥，如何帮你立功？你需要哪般消息？”
李平安也不客气，直接道：“我最近在思索，东盟内是否有明显的贪墨之事，你像那些大宗门，是否会给这些高官各类孝敬？”
“此事，我们欢谷却是难探听的，他们定是做的极为隐秘。”
孙盈盈低头思索：
“问情大哥，您是想通过检举这些事获功吗？
“此事还请问情大哥三思，东盟之内不管是谁，多多少少都沾点人情世故。
“问情大哥你毫无根基，切不可卷入他们的权斗之中。”
“我跟他们斗什么，”李平安眯眼笑着，“我也不瞒你，此事你自己知晓就可，我大哥与东盟内的某个大人物达成了一个协议。”
“哦？”
孙盈盈掩口轻笑：“那大人物怕就是大悟准仙李平安吧。”
李平安道心微微一惊，却是不动声色：“你如何知晓的？我都不知此事。”
“莫大哥那次东海之行，就是请了十几位姐妹帮忙盯梢之事，盯的就是血煞殿的血煞，血煞殿是被大悟准仙李平安从头到尾算计死的，莫大哥八成就是与李平安有所交集。”
孙盈盈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这般事，欢谷内已是封存了消息，大家又都不傻，都能猜出来一二的。”
“好吧，”李平安耸了耸肩，“怪不得兄长把我派过去。”
他将令牌抢了回来，放回了储物法宝中。
李平安又问：“那你这有什么能帮我立功的消息吗？比如，一些与妖族有关联的魔修众下落？”
“五方灵石，可以给问情大哥三个中不溜的魔修众开刀。”
“给。”
李平安大手一挥，一只由莫问天炼制的储物戒指落入孙盈盈手中。
孙盈盈道：“问情大哥明日来此取消息，我需让谷内派人检查一遍这些魔修的堂口。”
“好，最好要与妖族有关联的。”
“明白呢，我自是不能亏了大哥你……问情大哥，生意谈完了，咱们是不是可以……”
孙盈盈肩上的纱裙不经意间落下。
李平安起身就走，身形化作了一缕黑烟。
“告辞！明日再让我看歌舞，我就把送你的宝物都拿回来了！”
孙盈盈起身追了上去，口中嗔怪不停。
楼上雅间。
轩辕黄帝扮做的老管家抚须轻笑。
风后传声道：“陛下，李平安走了，大财仙人已经到了，此间还有一位故人之女，也是臣这次请陛下您来此地的主要因由。”
“哦？故人之女？”
轩辕黄帝愣了下，略微闭目，东安城各处的结界、阵法，尽皆失效。
他很快就发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
“力牧家的女儿？她还活着？她不是失踪了吗？为何？”
风后抬手屏退了众舞姬与乐师，叹道：“此间事，臣一直不知该如何禀告，天力，你来说说力牧之女的苦难吧。”
“是。”
天力老人心底感慨，风后这般大人物行事，果然是一步三算。
当下，天力老人讲述起了牧家与不老泉之事。
轩辕黄帝皱眉，看着正随李大志走‘大阵特殊通道’进入东安城的牧宁宁，眼前浮现出了那个扎着羊尾辫，驱赶着羊群的小丫头，一时竟是怅然不已。
力牧之殒，帝之心结矣。

第155章 人皇神相侧旁听
轩辕黄帝很难忘记，在南洲某地，春寒料峭的那个中午。
被浅绿覆盖的缓谷中，三道流光在空中不断对撞，而后一起砸入了河中，伴随着一声声‘呜呼’‘呦吼’声，在河水中继续打闹。
他那时没有太高的境界，打闹也没太多力气，经常吃亏。
闹完了一阵，三名人族少年就脱下湿漉漉的麻衣布褂，在河边草地上脚对脚凑成了一个人字。
‘牧啊，你以后想干啥？’
‘修魔功，进炎天军！现在百族天天跟我们过不去，还说要合起伙来打我们，那我就让他们领教领教我们人族魔功的厉害！天庭都是我们打下来的！’
‘风呢？你可是伏羲陛下之孙。’
‘祖父给我的，不过是风这个名号，我要跟着父亲学先天八卦，看能否推演出我自己的八卦。我还想学经国治世之道。父亲时常告诫，只靠武力是无法让人族大兴的。’
‘那你呢？姬？’
‘我？我要成为一百个女人的丈夫！’
‘姬你能不能想想正事！父亲说你是天纵奇才！’
‘风你别生气嘛，有熊国太小了，我若是能多娶一些女人，就能多生很多孩子，我的国也就因此繁盛了。繁衍，才是咱们人族最大的优势！’
‘姬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呢。’
‘牧你别被他带偏了啊！繁衍是基于阴阳合和！阴与阳应该是平衡的！’
‘风你就说自己想不想娶妻？’
‘我……我才不跟你们一样。’
‘风脸红了！哈哈！’
河谷上流转的笑声渐渐淡出画面，入目是漫天的火光。
因神农氏推行柔和之政，反天联盟维持着表面融洽，神农氏因暗伤长久闭关，各古国却已开始乱战不休，各国、族、部落时时开战。
那一场大火，几乎烧断了有熊国的根基。
年轻的姬轩辕啊，只能靠着手中的断剑，将母亲和妹妹保护在身后，看着那一只只自火焰中侵袭来的骑蛇之鬼，开始后悔为何自己没去修那可以速成的魔功。
一束强光砸落，眼前的蛇骑突然被强光从中劈开，鲜血朝左右喷溅，被阵法笼罩的地面出现了层层涟漪。
那是一把似戟头的长刀，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怪模样的兵器。
他抬头看去，天空中落下一束束光亮，光亮中落下一名名黑气环绕的身影。
攻入城中的蛇骑匆忙朝天空飞遁。
那个身形魁梧、穿着战甲与兽皮的年轻将领直直落下，将那短戟抓起，扭头看向了年轻的姬轩辕。
‘帝将力牧在此！奉炎帝令旨前来调停……伤势重吗？’
轩辕黄帝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断剑乒的炸碎。
再后来啊。
有熊国虽只是一个小方国，却在大灾之后迅速崛起，自少典至轩辕，已有气吞六合之势。
他的战车带着有熊族男儿，驶向了那些百族之国，复仇、收民、教化、再战。
忽然有一天，已有强横实力的他，听闻力牧被贬去北海边牧羊，于是驾着天马、用美酒堆满战车，驾车数万里，迎力牧为有熊之相。
自那过后，一幅幅画面不断划过。
营帐中；
战场上；
篝火旁；
开怀畅饮时；
为战事发愁的日日夜夜。
终到了那一日，神农氏归隐，天下共主与百族大患，同时落在了他肩上。
他回身看时，力牧、风后诸多好友已成家，大家都多了父亲、族长、丈夫的身份。
离别时，就是在逐鹿绝境，绝死一战。
陨落了不知多少将士，他送别了不知多少好友……
……
东安城中。
轩辕黄帝闭目长叹。
这位人皇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东安城上空，身上的伪装尽退，恢复了原本容貌衣着，低头瞧着牧宁宁的身影。
牧宁宁正与她师父清絮同行。
她们跟在李大志与两位万云宗天仙高手身后，一同赶去城中万云宗的高楼。
风后、天力升到空中，各自恢复形貌，立于轩辕黄帝背后。
“风，”轩辕黄帝沉声问，“力牧之女既是领了伏羲道友之命，为何后续没人去找寻？”
“禀陛下！”
风后拱手道：
“当初面临绝境，我人族散出百多火种，力牧之女为其一。
“后诸火种自行回返，唯有十数火种熄于战火，臣翻阅了当时的碑文，力牧之女被当做夭于战火。
“此事乃臣督察不力之责，使得神将之后流落在外、遭诸多困苦！
“请陛下责罚。”
“唉，”轩辕黄帝叹了口气，“力牧当年最宠他这个小女儿，他这小女儿为我人族守火种至今，此事着实让吾心中有亏。”
天力老人心底暗自嘀咕：‘吾？这个自称……陛下开始起范儿了，说明此事，陛下确实极为看重。’
轩辕黄帝又道：
“吾观其神魂，力牧之女是这女子，这女子却非力牧之女。
“她已诞新魂，与旧神魂也已完美融合，就如重活了一世。
“风相觉得，可否给她一些封赏？”
风后道：“陛下，力牧兄长虽战死，其族已荣数万载焉，力牧之女也已非当年之人，若要封赏，难寻因由。”
轩辕黄帝瞥了眼天力：“大力，你觉得呢？”
“末将惶恐！”
天力老人忙道：
“末将只知征伐之事，不敢对这般大事有半点妄论！”
轩辕黄帝叹道：“此为吾亲侄矣！”
风后拱手道：“臣愿收其为义女，替力牧兄长照料！”
“嗯？”
轩辕黄帝转过身来，盯着风后，缓声道：
“风相，吾为何在你身上嗅到了算计？”
风后抬头瞧了眼轩辕黄帝，讪笑：“陛下您多虑了，臣绝非臣的祖父，臣与力牧兄长也是莫逆之交，照顾他女儿理所应当。”
“你等会。”
轩辕黄帝散了威严，抱起胳膊、挠着下巴，嘟囔道：
“昔日伏羲氏隐退，留下了三道批语，你们风家乃伏羲之后，一直遵这三道批语行事。
“第一道批语应在了神农氏身上，你父亲为神农氏的农桑大臣，素有名望，辅佐神农氏一路崛起。
“第二道批语应在了我身上，你是我发小玩伴，我最初不懂政事，这些政务本领、权衡之术大半都是在你身上学的，你现在也是人族神相。
“炎落百草，野火四起。熊主天下，兵断人旺。
“第三道批语是天理复兴，道劫灾落……”
天力老人精神一振、道心一横，看了眼风后的背影，冒死进谏：
“陛下，末将斗胆！请您用探查之法，看一眼李平安的灵台！”
轩辕黄帝皱眉道：“灵台乃修士本命之所在，如何能轻易探查，我虽为大罗金仙，又岂能这般不尊重我人族子弟……天道之力？”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扭头瞪了眼风后。
风后不明所以，他确实没算计这些……
风后朝正赶回自家宅院的李平安看去，瞧见李平安在半途改换装束、施展变形之法，仔细看了好一阵，才道：
“他体内果然有一缕天道之力。”
天力老人不敢隐瞒，忙将当年西洲人牲之事快声禀告。
轩辕黄帝哼了声：“此事我自知晓，还去那边骂了她们一顿，圣母宫中的这些女子越发狂妄自大了。”
风后笑道：“陛下，李平安若被天道选中，成为天道之奴，倒也不是坏事。”
“还请风相三思！”
天力老人忙道：
“平安性情忠厚、才思敏捷，实为我人族不可多得之人才。
“他哪怕不能成仙，也一直未对天道屈服，而今他已得灵蜕之法，说不得就要开辟出一条自我修行之路径！
“他对东盟累有贡献，灭血煞殿、奉新政之法……”
轩辕、风后对视一眼，同时发笑。
“风，你瞧，大力这个东盟的副盟主，竟是如此维护一个年轻人。”
天力老人连忙跪伏：“末将言多有失，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不必这般拘谨，我又不是什么暴君。”
轩辕黄帝轻叹了声：
“风你让我来此地，应是借力牧之女提醒我，此地已出现了下一个大世的领军之人吧。
“此前两位道友已是劝过我，当退则退。
“我应做之事已是做了，要寻那传位之人。”
风后笑道：“陛下您不是已经退了？”
“虽说是退了，但我传下的人皇之位却留在了南洲之内，南洲又被绝天大阵覆盖。
“南洲如今已面目全非。
“上古遗风不存，人祭大行其道，祝祭把持权柄，神庭悬而未落。
“最可笑的是，那神庭之中竟还有我之残影，却是众生感念、大道共鸣，此乃天道无掌所衍生之灾祸。
“可那不过是圣母所创立的凡俗之国，与我已无任何关联。”
轩辕黄帝负手叹曰：
“我现在唯一挂念的，其实就是这东洲，这东盟的六百余万仙兵。
“此为我人族之壁障，武力绝不可废弛。”
风后问：“陛下何不立人族之天庭？”
“天道与我无鸣，”轩辕黄帝摇头轻笑，“我自不会听命于天道，天道也不敢让我执掌。”
随之，轩辕黄帝看向那李平安，低头沉思。
风后见状含笑静立，话语点到即止，心底也开始仔细谋划。
他来之前，确实没算计这么多，但现在……
天力老人在旁听的有些迷糊。
陛下和神相这是啥意思？
赏还是不赏？
轩辕黄帝笑道：“再议吧，待我好好瞧瞧这个李平安……啧啧，他要与我大侄女碰面了。”
万云宗高楼次顶层的花厅中。
“宁宁？”
牧宁宁瞧着窗外海景，本是心旷神怡、道心宁静，忽听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她转身见到了一袭青衣的青年道者，一颗芳心顿时融化了大半。
这推迟了半年的相会，自是无人敢来打扰的。
少顷，两人自窗边相拥而立，说着些许体己的话，总体来说，倒也是颇为规矩。
但轩辕黄帝、风后已同时皱眉。
“风，我看这小子为何如此欠打。”
“确实有些不妥，片刻前他还在醉月楼中，与那欢谷的女修调笑打趣……倒是很有陛下当年之风范。”
轩辕黄帝笑骂：“瞎说！我可是心思单一之人！”
天力小声道：“牧宁宁与李平安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力牧之女的事还是后面才发现的。”
轩辕黄帝随手一挥，遮起了花厅中的画面。
堂堂人皇、神相、某人族普通老将领，总不能去看两个年轻人族卿卿我我。
轩辕黄帝道：“看上面吧……大力啊，这就是那个大气运者？”
天力老人立刻道：“禀陛下！那个光头的就是李大志，此人极擅经商，开辟了以器炼器之先河。”
轩辕黄帝与风后同时看去。
李大志正召集诸长老、执事，在顶层花厅中喝茶开会。
他们论的大多都是近期的账目，并无太多新鲜事，未有什么能让轩辕黄帝、风后感觉惊讶之处。
看了好一阵，轩辕黄帝道：
“风你瞧，这个李大志确实带动了周围人的气运。”
“臣刚才推算了李大志的面相，确实是个大富大贵之人，这大气运傍身，做什么事都是无往而不利，此前听闻那锻天门正与他为难，锻天门怕是要自讨苦吃了。”
“此人气运真这么强？”
“可以说，仅次于陛下当年。”
“哦？有点意思。”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又笑道：
“你看那个女仙，此前在清素身边出现过的那个，她的气运被提升的最多，应该是这个李大志的道侣。”
“臣算一下……萧月命中本有一劫，但她此刻面相所显，其劫已过。”
“大气运帮她躲了死劫？”
“应是这般。”
轩辕黄帝微微眯眼：“照这么说，这个李大志也可用。”
“怕是不行，”风后忙道，“祖父曾说，下一场大劫唤作道仙劫，乃天道大兴之机，如今出现的大气运者，怕是要应在这个劫难上。”
“这道仙劫，也不知会不会波及我族。”
轩辕黄帝温声道：
“道门之事我人族确实不好插手……这对父子要碰面了，听听他们聊什么吧。
“若没了新鲜事，咱们就回去琢磨琢磨，如何给力牧小女儿一些好处。”
……
李平安与牧宁宁温存一阵，约好稍后在东安城逛街玩耍，便匆匆去找自家父亲。
李大志仙识看到李平安身影，抬手屏退众人，又布置了几层仙力结界。
李大志并未让萧月离去。
但萧月说给李平安泡茶，去了屏风之后，主动拉起了一层仙力结界。
“爸……”
李平安推门而入，有气无力地倒在了李大志身旁，一屁股坐在软塌左侧，端起父亲面前未动的茶水喝了两口，而后直接躺了下去。
“咋了这是？”
李大志嘿笑了声：
“在东盟待的不舒服就回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现在锻天门的攻势已经被咱们挡下了大半，再过十年，咱们肯定能在炼器之道超过他们。”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在东盟还好，我主动去下基层历练了，在两个清闲部门待了半年，每天就是摸鱼念经养老虎。”
他们父子二人开始用方言交谈。
却不料，此刻听着他们聊天的三人中，有一位神相风后专擅各类秘法。
风后随手拿了个八卦盘出来，八卦盘闪烁灵光，三人顿时明悟了这父子二人的聊天。
《无效加密》。
李大志纳闷道：“我一直不太理解，东盟军费哪来的？他们也不搞收税之事，竟然养了几百万仙兵。”
“坐吃山空。”
李平安道：
“靠的是从上古天庭和百族那里收缴来的宝库。
“我去的第一个部门就与库房有关。
“我经手了几个账本，大概能推算出来，东盟宝库中的宝财已是耗费了六成。
“东盟这种不问世事、闷头养兵的日子，还能持续几万年，用不着咱操心。”
“那可不一定！”
李大志摇摇头：
“别忘了还有百族威胁，大战一起，耗费的宝财那是天文数字，东盟竟不去未雨绸缪，提前在东洲布局行税收之事。”
李平安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双眼放空，随口道：“您上书一封？”
“我不行，”李大志讪笑，“我不是当官的料，你让我当官，我除了摆谱就是收礼，跟戏文里说的那样，天天过年、夜夜笙歌……你上书啊，赚点功劳也是好的。”
“已经在构想了，后面有机会再拿出来吧。”
李平安随手滑动，描出了东洲的边界。
“东洲之地，大中坊镇数千，散修数千万，收税的实体不能是宗门山门，宗门山门是清修之地。
“收税的实体必须是坊镇，对宗门立捐纳名目。
“坊镇收税，收的是地税、保税，各家商铺应按盈利数额缴纳部分税赋，客栈之事收归东盟，将客栈划为不可斗法之地，给散修提供庇护，借此收保税。
“所用之处为三，一是培养仙兵的军费，二是坊镇营建，三是帮扶凡人与底层散修。”
李大志啧了声：“你这太理想化了，真想征税，要先跟大宗门联手，让大宗门缴一部分，散修跟着缴一部分，然后，大宗门的税如数奉还，散修的税做东盟军费。”
“这不行。”
李平安正色道：
“爸，你这一套就是压迫散修。”
“但你信不信，”李大志挑了挑眉，“不去这么搞，根本收不了多少。”
李平安欲言又止，还是道：“东洲如璞玉，各类规矩尚未立下，若最初立规矩都留下太多缓和的余地，人心向恶，后面之人就会不断试探下线。”
“我也就这么一说！”
李大志拍了拍脑袋：
“我这不是玩那套万恶资本家的手法吗，你有想法就去施展。
“对了平安，你在东盟可见到了锻天门的靠山？”
这座高楼的屋檐上，三道身影悄悄落下。
天力老人紧咬牙关，此刻的道心已经拧巴成了一团。
而李平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天力老人直接双腿发软。
就听李平安道：
“要说锻天门的靠山，归根结底，就是咱们人族伟大的……人皇陛下。”

第156章 轩辕亲封！
“啊？人皇？”
李大志瞪眼看着李平安：“那咱们万云宗岂不是完蛋了！”
李平安摆了摆手：“放心吧，爸，我是说，是源于人皇陛下对东洲的散养政策，并不是人皇陛下给锻天门撑腰。”
“吓我一跳。”
李大志着实松了口气。
李平安慢悠悠地说着：
“我观察了东盟半年，已是大概能确定了，东盟就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一个朝堂。
“人皇的朝堂传给南洲了，南洲被圣母关起来了，南洲自上古开始，就是人族的核心之地。
“对于南洲人族而言，上古的落幕是源于轩辕黄帝的飞升归隐，乘龙携美归去。”
李大志卷了颗烟，开始吞云吐雾。
他道：“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东洲的问题，就是源于东盟没有完整的朝堂体系。”
李平安道：
“魔修害人之事，性质恶劣、令人不齿，大宗门借此发展壮大、大发其财，这些只是弊病之一。
“在东洲，杀人越货者吃香喝辣，性情纯善者待宰羔羊，弱者无所依，强者自横行，这才是最大的弊病。
“大宗门霸凌小宗门，也符合这般作风。
“散修数量每日俱增，宗门和仙朝的扩张也已到了一个临界点，东洲再这般发展下去而无外力干涉，只会出现一个情形。”
“什么情形？”
李平安道：“吞和兼并，民不聊生，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这不是历来如此吗？”
李大志笑道：
“人性使然罢了，你我生在这浊世之中，安身立命、随波逐流就是了。
“我年轻时候，也像你这样，一腔热血、愤世嫉俗，可平安，愤世嫉俗没什么用，一腔热血终究会冷却。
“人存善而不行恶，已是十分困难了。”
李平安闭眼轻叹，并未多说。
说人性，他肯定是说不过父亲的，父亲的人生经历比他丰富太多了。
李平安切回正题：
“锻天门的靠山，不只是一位副盟主。
“东盟内部，可以简单总结为三个派系，这三个派系互相交错，有的高官不止一个身份。
“第一个派系，就是东盟中势力最大的，但也是东盟中存在感最不强的，因为这个派系就是东盟本身，我们可以称之为护皇派。”
“护皇派？”
“嗯，”李平安道，“将领最核心的品质就是效忠，效忠于人族、效忠于人皇，所以护皇派是最大的。”
他随手引来一缕缕烟雾，画了个大圆圈，写了个【护皇派】。
又在大圆圈左右画了两个小圆，分别将小圆的五六成、六七成，套入了大圆中。
“左边这个圆，是亲善西方教，且被西方教逐渐掌控的一派，他们大概有三四成已是背心离德——这个是我听各位东盟最底层仙官闲聊时得到的消息，做不得准，大概是这般。
“西方教从上古开始，就试图干涉人族事务。
“百族自南洲大败，正是西方教二教主出来调停，教主乃是半圣之躯，实力远非大罗金仙可比，手中又掌握了强横的先天灵宝甚至先天至宝，人族无可奈何，只能放弃围剿百族残兵。
“其实当时有不少人族金仙、天仙堕魔，其后不过数百年，这些义士纷纷逝去，人族与百族之间也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
“大战结束后，双方都在拼谁最先恢复元气，然后就有了东盟。
“部分金仙、天仙解甲归田，开宗立派、招纳弟子，开始为东盟源源不断输血，人族在这场爆兵之争中，彻底胜过了百族。
“这就是东盟与东洲修行界存在的重要意义，也是如今弊病丛生的核心原因。
“然后，西方教又开始搞事，他们试图绕过人皇，对东盟产生更大的影响力，在东洲控制宗门，宣扬他们的教义，在道门三教因畏惧道仙劫不外出活动时，抢占更多地盘。
“至于西方教是否还有其它算计，这我就不知了，我能打探到的消息就这些。”
李大志啧了声：“我对西方二字就没什么好感。”
“这就是【西方派】了。”
李平安在左侧小圈中写了‘西方’二字。
李大志纳闷道：“第一派和第二派有所交集我理解，有的东盟高层对人皇忠心耿耿，但自身道承源于西方教，这个我之前听说了，那第三派是什么？”
“这就是让我最无语的地方了。”
李平安长长叹了口气，写下了两个字。
【娲宫】。
李平安道：“女娲宫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是一股能对三位人皇产生制约的势力啊。”
“真的是圣母娘娘？”
李大志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李平安撇了撇嘴：“圣母娘娘出去玩了，圣母宫中剩下了一群侍奉圣母娘娘的女高手，她们很多都是百族出身，有的甚至直接敌视咱们人族，但没办法，圣母宫是上古就有了，很多侍女都跟娘娘有感情。”
李大志也有些无语：“这……”
李平安继续道：
“这就是圣母娘娘的特殊性了，也是各位人皇被掣肘之处。
“爸，你还记得上次我跟您提过的人牲之事吗？”
李大志皱眉道：“记得啊，这玩意也太反人类……咳，反人族！我本以为，奴隶阶层已经是最惨的了，没想到南洲奴隶阶层下面还有个人牲，这也忒野蛮了。”
“人牲之事，如果不是圣母宫部分圣母侍女瞎搞，也不会有这种规模。”
李平安哼了声：
“我现在都怀疑，有百族出身的圣母宫高手，故意将南洲人族朝错误的方向引导，想让人族内部自我崩塌，从而让百族卷土重来。”
李大志道：“这可不兴瞎猜！圣母身边的人，人皇都不敢得罪。”
“护皇派、娲宫派、西方派。”
李平安随手将面前三个烟圈打散。
“我现在不确定的就是，锻天门到底是娲宫派的势力，还是西方派的势力。”
李大志问：“区别很大吗？”
李平安快声道：
“区别很大。
“如果锻天门是西方的势力，我可以从根部下手，稍后只需躲在幕后，炮制几篇抨击西方教插手人族的文章，只要在东盟内部流传开，就能产生很大的震荡。
“如果锻天门是娲宫的势力，我总不可能人在东盟骂娲宫，那就只能想办法正面击败锻天门。
“后者比前者困难百倍。”
李大志又问：“天力前辈不是想让你做一把剑吗？他是哪一派的？”
李平安笑道：“天力前辈是第三副盟，前三的副盟与东盟盟主都是坚定的护皇派，心里只有人皇陛下，什么娲宫、西方教，人皇陛下下个令，他们能上去撞个头破血流。”
窗外屋檐上，天力老人腰杆顿时挺直了。
平安，没白疼啊！
虽然前面的发言过于危险，但这句话，说的就很中肯！
轩辕黄帝笑眯眯地点点头，风后也露出了少许笑意。
屋内，李平安坐了起来，手中多了两个石板。
“爸，聊聊我那神通？”
李大志点点头，将石板接了过来，父子二人开始写写画画。
屋檐上，轩辕黄帝、风后、天力老人同时皱眉。
天力老人嘀咕道：“这爷俩在干嘛？他们写写画画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咦？”
风后微皱眉，手中八卦盘飞速旋转，手指不断画下符箓，目中多是惊奇。
这些文字，他竟无法推算！
屋内，李平安与父亲讨论了一阵‘应劫’之事，各自将石板抹平，坐在那沉默了许久。
李大志道：“我给你传功？”
“没问题！”
“哟呵，现在是来者不拒了？”
“我想快些积累法力，看能否量变引起质变，早日突破成仙。”
李平安言罢，与父亲同时抖动道袍、盘腿打坐，二人脑后浮现出了紫色大星与北斗辅星。
少顷，三道身影出现在花厅中，一抹道韵将此地乾坤完全包裹。
天力老人跑去一旁搬来了一只圈椅，轩辕黄帝淡定地坐在了父子二人面前，风后双手揣袖端在身前，含笑注视着两人。
天力老人生怕这爷俩失了礼数。
虽然过去这片刻时光，他有几次都要跪下请罪，但总归，陛下似乎越来越高兴，笑意也十分温和。
他们本不该与这对父子相见的。
毕竟人皇听墙角这种事，传出去未免招来非议。
但轩辕黄帝道了句‘跟他们聊聊’，显然是被李平安所说的那些勾起了谈兴。
当下，天力老人走到软塌旁，侧着身、盯着这对父子。
只等他们传功结束，他就直接一声大吼，免得这李大志冒出什么古怪话，断了平安的好机缘。
轩辕黄帝正对风后传声：“他们的传功有些奇特。”
“本质上还是天道之力，不过是极为高深的天道规则。”
风后解释道：
“由此看来，这对父子与天道的牵扯，并非大气运与大悟准仙这般简单。
“他们最开始，应该就能与天道共鸣。
“唉，父亲说的不错，人力有时穷，人算不如天算，天道自诞生之后开始，就注定要构建秩序，这本质上是生灵与大道之共鸣，是天地对生灵的约束。”
轩辕黄帝笑道：“人力虽有时穷，然子孙代代无穷尽，薪火不熄，自可胜天。”
“陛下所说极是……他们应该要醒了。”
说话间，软塌上的李大志最先睁开双眼，刚要打量下李平安的状况，眼眶却被一张老脸填满。
没有仙识预警，仙识甚至都没有捕捉到这有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李大志手比脑子快了两拍，凝聚八品天仙之力，一巴掌横推向前，天力老人大眼一瞪，反应竟是慢了半拍。
啪！
天力老人身形横飞，撞在了一旁结界上，老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卧槽！前辈！”
李大志连忙跳起身，非但不去搀扶天力老人，反而扭头朝反方向逃遁。
李平安此刻也被惊醒了，睁眼就看到了这般场景：
天力老人须发皆张跳起来，又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老绵羊’，将脸上的伤势隐掉，走到了那两个中年男人身旁。
天力老人温声呼唤：
“平安，大志，来，不要怕，是老夫惊扰了你们修行。”
李大志躲在一人高的花瓶后，颤声道：“前辈你正常点，别这样，我刚才真的是情急之下出手。”
“这两位是……”
“爸，”李平安连忙呼喊，“黄、黄帝陛下，神相风后！”
李大志怔了下，看了看李平安、又瞧了瞧那含笑看着自己的中年男人，猛地做了个深呼吸，吸了口神仙气，转身在袖中掏出了一顶……乌黑飘逸的假发。
随后，多了几分出尘飘渺气质的李大志，端着道袍下摆，笑眯眯地跑了回来。
两人刚要叩拜，轩辕黄帝已是开口：
“不用行礼，我只是出来逛逛，听闻天力不断夸你们父子，过来瞧瞧你们。
“看你们似乎是在为被大宗门欺压之事而发愁？
“稍后我给你们几幅字画，你们就挂在自己山门中，那些人应该会给我一点薄面，不会再犯你们山门。”
言罢，轩辕黄帝目光落在了李大志身上。
“大志道友是大气运者，两个大气运者不可互碰，不然容易酿造灾祸，大志道友可否暂且退避，我与令子闲聊几句？”
李平安瞬间明了。
他与父亲的聊天，怕是被轩辕黄帝听去了！
李大志立刻道：“您聊，您聊，小仙这就告退！”
风后却主动向前，对李大志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这边请，我有一事相请，事关力牧兄长之女。”
轩辕黄帝扭头看了眼天力老人，皱眉道：“大力，你也想听人皇密谈？”
“啊！末将告退！”
天力老人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眼李平安，低头跟了上去。
于是，一股道韵缓缓落下，留下轩辕黄帝与李平安二人。
半个时辰之后，这道韵方才消散，轩辕黄帝已是没了踪迹。
风后已与牧宁宁见了面，问了牧宁宁是否愿意做他义女。
牧宁宁本是不愿的，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人，也不想与力牧之女的身份有太多牵扯，但架不住李大志一直在旁眨眼，她总归是不能扫了未来公公的面子，低头应了下来。
此间事了，风后带着天力老人一同离去，并未多谈其他。
又半个时辰后。
天力老人撕开乾坤，出现在东安城上空，端着手中的旨意，一时竟有些茫然。
“陛下这是何意？”
天力老人摊开手中残留着大罗道韵的布帛，瞧着上面的字迹，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承列先祖，轩辕昭曰：
昔有神相力牧，鞠躬尽瘁、力战蚩尤而殒，其女流落苦难，吾心难安，今赐宝物宝衣，领五品仙官供奉，允其轩辕宫行走。
万云宗首开以器炼器之法，谋福众修，庇护力牧女有功，特赐牌匾‘继往开来’。
万云宗弟子李平安，贡献新政、其效甚佳，有经世之才，然心浮气躁、心性不稳，需多下基层历练，特命其为东盟三品巡查使兼十夫长，履职天之墟。】
一般来说，东盟将领做到了大统领一级，才是二品领兵使。
三品巡查使，兼十夫长？
啊这？李平安跟陛下聊了半个时辰，到底聊了点什么？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封赏？
黄帝亲封的十夫长？
这可真下基层了！

第157章 十夫长的小特权
天力老人宣旨前，在东安城调起了上千仙兵，还喊上了督查司衙门的仙官。
主打的就是一个排场拉满、风光满城。
东安城着实热闹了半天。
宣旨过后，天力老人笑呵呵地请李大志移步一叙。
虽然李大志浑身都在抗拒，但还是架不住天力老人的金仙巅峰大圆满之境，被拉去了东海某个荒芜岛屿，好生亲近一番。
得此牌匾，万云宗诸长老、执事、弟子，自都是颇为激动的。
自上古至今，还没听说过哪家宗门，得到过轩辕黄帝陛下赐字。
他们忙将那‘继往开来’四个大字用最昂贵的宝矿裱起，祖师空鸣道人也带着一批天仙赶来东安城，确保此牌匾能顺利送回山门。
自今日始，在人族的地界，万云宗山门将无人敢犯！
这就是【轩辕黄帝】四个字的含金量。
自隗元宗的那场大火之后，万云宗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万云宗众法宝铺子也借此机会搞个大酬宾活动。
李大志稍后少不得要拿此事做文章，压一压锻天门的风头。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李平安坐在书桌后，看着面前的军中令牌、仙兵衣袍、两件储物法宝，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吐槽。
十夫长！
好家伙，手下最多不超过十个人的小队长！
黄帝陛下说让他下基层多锻炼，就这么锻炼的？
他真的只是想在东盟总部各部门摸摸鱼，怎么就！
宗门祖师和各长老，已是护送着牌匾回返山门，东安城中留下的万云宗门人弟子在各处庆祝。
李平安并不想加入这场宗门狂欢。
热闹和喧嚣都是他们的，落寞和孤独才是他自己的……
咚咚。
一旁传来了敲门声。
李平安道了声进来，三道身影鱼贯入内。
来的是微炎子、高煦、王鑫辉，也都是他的熟人。
这三位外门长老执事也是商量好了，同时拱手做道揖：
“恭贺平安长老！”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没好气地道了句：“恭贺我什么？三品十夫长？”
“哈哈哈！”
微炎子与李平安最熟，此刻已是忍不住叉腰大笑：
“这件事绝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平安你放心，不出十日，整个东洲各处都会谈论此事！”
“这其实非好事。”
高煦执事还是老实些，低声道：
“平安是三品巡查使，按理说，去军中最少也该是正将军，能领五六万兵马的那种。
“这般事传出去，怕是会被旁人说闲话，说平安官衔高、职位低，为陛下所不喜。”
王鑫辉笑道：“此言差矣，老高你再品品。”
“品什么？”高煦执事面露不解。
“三位坐吧，温泠上茶。”
“来啦！”
温泠儿端着茶水快步而来。
她头顶趴着的小白虎打量着屋内几人，在温泠儿靠近李平安时，灵巧地跳到了桌上，如一只肥硕的白猫般蹲坐。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小白虎的脑袋，这灵物顺势爬到了李平安面前，趴在桌边，享受着主人的捋毛服务。
温泠儿放下茶水，对小白虎使了个眼色。
小白虎脑袋挪向一旁，用眯成了一条缝隙的虎眼盯着温泠儿，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不能在这待着，咱可不一样。’
温泠儿翻了白眼，抱着托盘甩身离去。
高煦执事此刻已是回过味来，抬头瞧着李平安，正色道：
“我明白了，这是陛下封的十夫长，有特权！”
“这不是特权不特权的事，陛下亲封的哪个职位，都有特权！”
微炎子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无奈地道一句：
“军中职位只是捎带。
“这是因为咱们家的平安还未成仙，军中又是最重修为之地，修为不高、智谋再强，也只能做一个没有品级的参谋。
“领军之人必须武德充沛！这是咱们人族上古就有的规矩。”
王鑫辉道：“老高，你想想，以前平安的三品巡查使是谁给的？现在这个巡查使是谁封的？”
“东盟……原来在这！”
高旭双眼放光：
“轩辕陛下亲自下旨，这相当于，平安的三品巡查使位置已经定下了！
“除非是陛下收回旨意，东盟盟主也撤不了平安的官！”
“就是这般。”
微炎子笑道：
“现在就一件事，咱们平安是轩辕陛下亲自封赏的官儿，东盟中极其罕见，他在东盟行事，已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就是这个十夫长，这也太低了。”
李平安笑着端起茶水，润了润喉，缓声道：“十夫长就十夫长吧，我这个十夫长还有点特殊，可以自行招兵买马。”
“哦？”
微炎子精神一振：“还有这般说法？”
“天力前辈说的，而且不止如此，我还有这东西。”
李平安拿出了一只闪耀着金光的令牌，令牌正面写着‘轩辕’二字，背部则是一把似是要破天而起的宝剑。
那是人族至宝轩辕剑之影！
此令牌之上蕴藏了煌煌剑意，乃轩辕黄帝独有的剑意。
李平安解释道：
“这是陛下给我的令牌，说是只是方便我去轩辕宫拜见，实际上，应该是允了我一些特权。
“稍后只要我做的不是太过火，就可拿着这个令牌巡查整个东盟了。”
微炎子三人对视一眼，而后同时起身，对着令牌低头做道揖。
这就是规矩。
李平安立刻将令牌收起。
还挺好用。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入座时已不敢放浪形骸，各自端坐。
“平安。”
王鑫辉问：
“要不要在门内喊几名元仙供你差遣？
“虽只是十夫长，手下有几个自己人，也好办事。”
李平安想了想，正色道：“门内贴一个告示，寻三个合真境、天地桥境的弟子就可，不必动元仙，最好是资质高、品性好、年纪轻的男弟子。”
微炎子纳闷道：“为啥不找元仙？别说三个，平安你开口，三百个元仙都没问题，大家都想跟你去东盟见见世面……贫道其实也想去。”
“还是弟子吧，相处起来更舒服一些。”
李平安眯眼笑着：
“执事在东安城已是扎根了，这里的店铺运转还要靠你撑着，哪能轻易调你去其他地方。
“此事就此定下，选三个弟子就可，一切必须弟子主动报名。”
微炎子双手揣兜，一脸满足。
王鑫辉又问：“那，彩云峰牧宁宁？”
“莫要让她过来了，”李平安正色道，“我在陛下口中听闻，人族近来有计划对百族用兵，我不想让她牵扯进战事，东盟的规矩也是主招男兵。”
三位执事各自点头。
他们喝了杯茶水，立刻去准备此事。
李平安其实是有心仪人选的，比如他最熟悉的顾倾城、雨映书。
但一来，李平安不能主动开口，他主动开口两人必会一口答应，恐违他们自己的修行规划。
二来，有微炎子执事在，李平安刚刚已暗中传声，只要顾倾城和雨映书报名，他们两个自会被送来东安城。
待执事们离去，不过片刻，一缕香风飘入屋内。
细细打扮了小半天的牧宁宁，踩着柔和仙光到了李平安面前。
“师兄！我们还去街上逛吗？好多人在街上庆祝，正热闹呢！”
“走！”
李平安将小白虎丟入袖中，主动牵住了她的柔荑。
“东安城有许多好玩之处，你久在山中修行，这几天带你好好逛逛。”
牧宁宁抿嘴笑着：“我听几位师叔说，这里的醉月楼歌舞一绝呢。”
“那是青楼！”
李平安挑了挑眉：
“你个女儿家去青楼作甚？要不女扮男装，哥带你进去开开眼界。”
牧宁宁俏脸绯红，嗔道：“差点被师叔算计了，我才不去呢。”
李平安笑眯了眼，出门时顺手搂了下她不堪一握的腰身，惹得牧宁宁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出去呢，师兄别闹。”
“那回来闹，今晚咱们干一件大事！”
“师兄你、你怎得越来越不正经，不理你了！”
“咳，师妹想哪去了，我是说灵蜕之法，你也迈入天地桥境了，我可助你元神蜕变。”
“小心我去找清素师伯告状！”
牧宁宁站在院门前，鼓嘴蹙眉、薄怒微嗔。
李平安道心竟泛起了几分，不如就留在她身边，莫要在出去闯荡的冲动。
可，外敌纷扰，大树难静。
斗败了诸敌，才配享受这般双宿双栖的快活日子吧，就如黄帝陛下那般。
李平安主动伸出右手，保持着本来面貌、恢复了正经神情。
牧宁宁低头为自己带上了面纱，这才握住李平安的大手。
两人一同牵手外出，暂且舍了清净，入了繁华。
……
李平安无法对牧宁宁施展灵蜕之法。
这是李平安与师父清素、父亲李大志，还有几位天仙长老，研究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无他，牧宁宁身上有一股来自力牧之女的灵力，这股灵力虽飘飘渺渺，却助力牧宁宁一路突破至真仙之境。
李平安为她检查体内时，天工万象图的器灵便是这般提醒：
“小主，若对她施展灵蜕，怕是会让这一股灵力与她元神脱离，得不偿失。”
李平安请来了正在吃第六家酒楼的清素，李大志喊来了门内几位天仙，仔细论证过后，也是这般结论。
牧宁宁不由有些失落。
李平安温声道：“等你真仙之后，这股灵力耗尽，再灵蜕也是不迟的。”
“其实，”牧宁宁瞧着李平安的双眼，“舍掉这份灵力也无妨……我终究是我，而非旁人。”
“有好处干嘛不要？”
趴在软塌上的李大志招呼一声：
“宁宁听话啊，修行可不是那么好修的，有这股灵力，再有平安的灵蜕法，后面冲天仙是大概率的事！”
牧宁宁忙道：“那宁宁听伯父的就是。”
李大志含笑点头，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正为他揉腰的萧月不禁埋怨：“天力前辈下手也忒狠辣了，这是差点把你折腾散架了。”
“嘿嘿。”
李大志得意道：
“今天不亏，不亏啊！我在那老头脸上留下了五指山，哈哈哈！
“当时我其实反应过来了，随手一巴掌就拍过去了……嘶！
“爽！”
李平安和几位天仙长老额头挂满黑线。
李大志与东盟第三副盟如此‘相爱相杀’，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劳烦各位长老了，”李大志笑道，“各位歇息吧，我跟平安有些话聊，平安马上要去东盟二次赴任，我总要叮嘱他几句。”
长老们含笑点头，各自告辞离去。
清素给李平安打了个吃喝的手势，转身飘走。
萧月道：“宁宁，我今日刚买了几匹灵蚕布，去给你量身形做几件衣裳，你以后也不能总穿弟子服了。”
“嗯，谢谢长老。”
“喊什么长老，”萧月看了眼李平安，“你也喊我月姨就是。”
牧宁宁也是会来事，主动挽住了萧月的胳膊，一同去了隔壁房中。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李大志扶着腰要起身，李平安向前搀扶。
“平安，轩辕黄帝陛下今天跟你聊什么？这可纳闷儿死我了！”
李大志迫不及待地问着。
李平安指了指嘴，指了指头顶，随手拿出了石板。
李大志哆嗦了下：“用方言、方言还不行吗？”
“方言有迹可循，可被理解，”李平安正色道，“这次咱们太大意了，还好没说一些不该说的。”
李大志笑道：“大气运在这！开玩笑呢？来来，刻吧。”
片刻后。
李大志抱着石板一阵嘀咕：“轩辕陛下竟然考了你半个时辰？问了四十多个修道的问题？多是跟天道有关。”
李平安用石板回话：“就是这般，并没有谈东盟内的任何问题。”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大志背着手，自床榻前来回踱步，头顶的假发十分飘逸，毫无拼接痕迹。
李大志小声嘀咕：
“东盟说不重要，又重要，东盟控制着数百万仙兵，是人族的中流砥柱。
“可东盟说重要吧，又不重要，黄帝陛下一个命令就可让东盟解散，随便派一个大臣就能接管整个东盟。
“东盟之内的派系、东洲的魔修勾结妖魔，这些事难道都入不了黄帝陛下的眼？”
李平安低声道：“这位陛下应该是不能直接管。”
“为啥？”
“黄帝陛下眼中的矛盾，应该是直指本质的，就是【西】与【娲】。”
李平安快速写了几行拼音。
“咱们不必多揣摩这种人族决策者的心思，揣摩了也没啥用。
“从现在开始，我这边已可以反击锻天门。
“轩辕的牌匾在万云宗，稍后就能把重要生产线搬回万云宗了，锻天门绝对不敢去动，不然他们就是老寿星上吊。
“现在我从天力前辈手中的一把剑，变成了黄帝陛下手中的一把剑。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打磨好，等陛下需我出鞘的一刻，不能给黄帝陛下掉链子。
“锻天门背后的靠山，就是我接下来要斗的目标，黄帝陛下不会管这种小事，我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查清他们的罪状，就能直接出手。”
“这不妥。”
李大志轻吟几声：
“你还是稳一点，别整天想着斗这斗那的，等黄帝陛下的命令就是了。
“有这牌匾在，我万云宗与锻天门，已是攻守易形。”
李平安淡然道：“不可使纵火者逍遥法外。”
“这……你啊，行吧行吧，我是管不住你了。”
李大志笑着摇摇头，坐回软塌，侧身道：
“那我传授你点官场经验，虽然我没做过官，但上半辈子也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这做官，讲究的就是个官威！”
……
与此同时。
南洲上空，某个隐于天地之间的秘境内。
神相风后抚须轻吟，坐在石盘后，瞧着其上不断变化的阴阳二气，渐渐陷入了沉思。
“那个李平安的命格为何如此奇特……大气运为何不在他身？若大气运在他身，他就是天帝命格。”
“紫微主权，北斗为辅，父为子臣，主序逆乱。”
“天道为何不给他大气运，而是给了他父亲？”
那阴阳二气不断翻腾，风后低头沉思，许久未离开自己的洞府。
勤劳的神相在不断推演人族之未来，天地命数之变化。
而辛苦了一天的黄帝陛下，已含笑回到了他亲手构建的温柔乡，享受着上古之战赢家该有的人生。
只是，笑中不免带点泪罢了。

第158章 敲打与敲打
阳光，沙滩，没有比基尼。
笼罩东安城东侧沙滩的仙力结界中，李平安将内襟纽扣打开，手中端着一本经文，心底想着三个问题。
这三个问题还是挺关键的。
第一个问题自然就是他现在的心头大患，已是磨锐剑锋的他，该如何对付锻天门与锻天门的靠山。
他总不能直接拿着轩辕黄帝的令牌去锻天门要账本。
第二个问题自然就是父亲的劫难。
虽然将这般事告诉父亲后，李平安道心轻松了不少，但父亲的劫难自血煞殿被灭之后，就再没了变化。
这个问题其实比较关键，只是比起如何对付锻天门，这个更让李平安摸不着头绪。
他甚至无法推算出，父亲的劫是被什么引动的，现在只能猜测跟魔修、妖魔有关。
‘上次现身过的七彩蟒，难道就是此间关键？’
李平安不明所以。
第三个问题，就比较紧迫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了赤足站在海浪边缘，一袭粉裙似要乘风而去的自家师妹，心底沉吟几声。
他与那个孙盈盈约好今天去拿消息。
这是正事，也是买卖，他给灵石、对方给消息，本就是正当生意，而且他都不用自己本来面目过去。
可心底莫名就有点心虚。
‘孙盈盈真对我有意？她应该是玩闹的成分居多吧，她是青楼掌柜，见多了男女之事，所以对这般事本就当做小事？’
李平安仰头长叹，瘫坐在了座椅中。
对付锻天门的抓手、父亲劫难的引由、那个令人头疼的孙盈盈……
一抹白影宛若棉絮般飘过。
只着宽松白裙的清素，自李平安身旁的躺椅落座，自一旁冰桶中摄来一壶仙果酿。
“在发愁吗？”
“师父，您这就把东安城的新鲜饭食尝过一遍了？”
“大同小异罢了。”
清素仰头喝了口果酿，略微伸展了下腰肢，瞧着在那挖坑埋小白虎的温泠儿，目光略有些出神。
她道：“她们好自在。”
“谁？温泠？”
李平安继续翻起了经文，笑道：
“她虽自在，却无太多实力护持这般自在，也是因师父的庇护，她才可得自在。
“师父在东盟会有疲累之感吗？”
“不会，雯柔会带我到处玩耍看风景。”
清素闭目休憩，嗓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但我有时会想，既然收了东盟的供奉，就该为东盟做些事的，每天只是到处玩耍，未免有些太清闲了。”
李平安笑道：“清闲点还不好吗？这次去东盟，师父您带温泠儿一起吧，让她帮我照顾下小白虎，这白虎估计还要些年岁才可完全长起来。”
“好，”清素瞧了他一眼，“我听清絮师妹说，你在门内招仙兵了？为何不招女子。”
李平安道：“东盟的规矩就是如此。”
清素轻吟一二：“可东盟之中也有不少女兵，大家都是修行，女子未必不如男子。”
“话虽如此，”
李平安下巴对着踩水玩的牧宁宁抬了抬：
“我若不加限制，宁宁怕是要跟着去的，她如果开口我便无法拒绝，东盟不久之后就要对西洲用兵，我可不想宁宁去战场。”
清素有些不解：“为何？”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李平安眯眼笑着，“让自己喜欢的女子上战场，心底总归是有些别扭的。”
清素仔细想了想：“原来是这般，那你问过宁宁了吗？”
“这不太好问吧。”
李平安笑道：“是清絮师叔找您了吗？”
“嗯，”清素微微颔首，“彩云峰想要找你走后门，你需三个弟子听命，彩云峰最少有一个才行。”
李平安还真犯了难。
若让彩云峰的女弟子同去，而不让宁宁同去，宁宁岂会开心？
可他又是彩云峰弟子，彩云峰又是门内‘砥柱’，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彩云峰的意思。
不曾想，这般小事也有如此多顾虑。
可未来如果真要带着师妹去战场……
李平安承认自己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他确实不愿让自己本该守护之人面对那般凶险。
李平安叹道：“算了，我去与宁宁聊聊吧。”
“师兄！”
牧宁宁突然转身瞧了过来，隔着数十丈间隔，注视着他的双眼。
两人似心有灵犀般，各自明白了些什么。
牧宁宁抬手抚了下耳旁秀发，柔声道：“我要在门内闭关冲仙人境，若你还没成仙我就冲上去了，那也算我赢了你，如何？”
李平安道心微微触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点头应了声。
清素拿出了一本经文，低头品读着，轻声道：“那我回头告诉清絮师妹一声，让她们安排个厉害点的元仙算了。”
“嗯，”李平安缓缓点头，“师父安排就好，咱们三天后动身回返东盟吧。”
“你安排就好。”
清素抬手揉了揉平坦的肚皮，皱眉嘀咕了声：
“早说要三天后才回去，我就不必如此着急了。”
李平安：……
还好，天仙吃不胖。
……
东盟，正天殿。
天力老人背着手、哼着歌，得意洋洋地踏入了大殿之中。
正天殿居中围坐成一个圆圈的十多名老者老妪，同时睁眼看了过来。
“哎呀，修行就是了各位，瞧我作甚。”
天力老人扶了扶腰带，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入座。
往日里，他们都是在半闭关的状态，以十多人的道境构建出一个修行虚境，自身寄托其中，可一同参悟大道。
谁若是有事，就暂时离开这个修行虚境。
但现在，从盟主到第十二副盟，此刻都已是醒了，那修行虚境自也就暂时停了。
这般情形，过去几万年都不多见，每次所有盟主、副盟同时清醒，就预示着要对西洲大幅用兵，可今日……
一位老妪低声问：“天力，陛下可有训示？对我们的训示？”
“没有啊，”天力老人盘腿端坐，嘴角带着几分微笑，“咱们这点修为，还入不了陛下的眼，我当时一直跪在陛下身边，头都不敢抬。”
“不是问你这个，我们想去跪，陛下都没召见！”
“你个老小子少得意！都瞧瞧他，胡子都快翘上天了！”
“哈哈哈哈！”
天力老人得意的大笑，对自己关系亲近的几个老头老太太挤眉弄眼。
东盟盟主、东盟唯一太乙抚须轻吟：“陛下可有下令，让我等提前对西洲用兵？”
“陛下提都没提这些事，”天力老人翘起小拇指，扣了扣自己的鼻孔，“我明着告诉诸位吧，陛下去的是东安城，去寻大财仙人和大悟准仙的。”
众老者表情一变，各自都有些郁闷。
想来也是，他们为东盟做事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励精图治，虽有点小动作，但大体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
可没想到啊，陛下特意出门去见了那对父子，也不说喊他们去训诫几句。
东盟盟主缓声道：“陛下此举，应有深意。”
“各位没看到陛下的旨意嘛？”
天力老人温声道：
“陛下给了万云宗一块牌匾，这是看在李平安的面子上给的。
“当时，陛下与李平安单独聊了半个时辰，临了应该还给了李平安一面令牌。
“若当时我没感应错，给的还是轩辕剑令。”
“剑令？”
“剑令一出，可斩奸佞……这？”
有个老者直接怒道：“那李平安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天力老人叹道，“我其实也不太理解，但后来仔细想想，大概就想到了一些东西，不过这些事我不敢对各位言说。”
“天力，咱们都快十万年的交情了！”
“你这有点不够意思了啊，我们还能把这般消息泄露出去不成？”
“就是啊，天力，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嗯咳！”
天力老人砸了咂嘴：“也没点十万年份的仙酒佳酿润润喉。”
“就知道你这家伙！”
东盟第二副盟骂了句，在怀中摸出了一只葫芦，满脸肉痛地递给了天力。
天力嘿笑着抢过葫芦，喝了一大口。
随后，天力看向一旁坐着的两名老妪，缓声道：
“陛下其实在李平安那里，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就是东盟之中，分成了三个派系。
“占据主体的护皇派、被西方教钳制的西方派、以及娲宫派。
“护皇派就是单纯对陛下忠心耿耿，西方派受西方教二教主影响较多，娲宫派自是与女娲宫几位侍女长牵扯较深。”
“胡说！”
一名老妪皱眉道：“咱们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李平安凭什么这般言说！”
“各位莫急，”天力老人笑道，“是李平安与他父亲讨论这般事，然后被陛下偶然听到罢了，当时我跟在陛下身边，也是吃了一惊，陛下听完，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我能察觉到，陛下的道韵变得凌厉了一些。”
在座之中，有六七人禁不住皱眉。
东盟盟主抚须笑道：“各位不必担心，陛下不会因李平安几句话，就怪罪迁怒我等……天力，陛下还说什么了？”
“陛下很看重力牧家的小女儿，也就是如今万云宗的牧宁宁，这是陛下口中的故人之女。”
天力老人缓声道：
“除此之外，我们也要在万云宗外驻几千兵马了。
“陛下赐字继往开来，此间内涵，各位自己体会就可，还有，那个锻天门是谁的势力，该敲打也敲打一下，让他们收敛点。
“盟主，如果按我们此前规划，三五年后就要西进一次，我们接下来还有三十万套法宝、五十万件宝甲需准备，这事，给万云宗？”
东盟盟主问：“各位何意？”
众老者老妪同时点头，无一人反对。
东盟盟主笑道：“既这般，那就让万云宗来做吧，此外我们还需要一万套仙宝，分三千套给锻天门吧。”
天力老人拱手道：“盟主，英明啊。”
盟主老道有些不好意思，笑叹：“主要是，万云宗来做这法宝，能节省六成灵石，咱们东盟也不能总是大手大脚，各位说，是不是？”
众老者老妪纷纷开口：
“盟主所言极是。”
“此次只给锻天门三千套仙宝吗？”
“仙宝的购入价格，也是要压一压的，锻天门此前做的着实太过了，直接烧了隗元宗的山头，烧死了一百多名炼器师，真当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缺心眼、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吗？”
“锻天门确实该敲打了。”
“但此事，是否会触怒圣母宫内的几位大人……”
“瞧，道友你这不就成娲宫派了？咱们都是护皇派！”
“是极、是极！”
天力老人又抬手灌了口佳酿，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该敲打的也敲打了，东盟看样子能安稳一段岁月了。
一旁突然探出一只大手。
天力老人有些措手不及，手中的酒葫芦被直接夺了回去，他扭头就见一只大脚丫迎面放大！
“喝一口就行了！你喝几口了！”
大殿内多了几声笑闹。
不多时，大殿中空了大半的座位，仅剩的几个老者安然闭关，身上的仙光再次互相勾连。
……
三日后。
当着东安城众炼气士的面，李平安与清素踩在一艘云舟上，带着三名万云宗的元仙、天地桥、合真境弟子，朝西南方向遁去。
李平安走后半日，两位天仙护送牧宁宁回了山门。
因黄帝陛下赐字之事，万云宗现在还在大摆流水席，众仙乐乐，乐不可支。
牧宁宁跟着师父四处走动，收了不少门内前辈给的宝物。
因此前云中子讲道而闭关的门内仙人，大半都已出关，修行境界各有突破，宗门实力拔高了一截。
但正在冲击金仙大关的掌门云墨与几位老天仙，此刻还都没什么动静。
冲金仙何其困难，闭关几十年有些许进境都是了不得的成果，他们要出关估计还要一段时日。
李大志据说还有要事，要在东安城待一段时间。
门内上下自是心知肚明，大财仙人不过是流连于东安城藏着的美色，但也不会有人戳穿此事。
东安城的醉月楼中，孙盈盈还在翘首以盼。
那狠心的‘莫问情’并未按约定下的时间现身，后续更是不可能来的。
不过，回返东盟的路上，李平安拐了个弯，独自去了一趟徐迅天藏身之地，将五方灵石托付给了‘莫问天’。
李平安真心觉得，他快被那个孙盈盈扰动道心了。
甚至，他与自家师妹相处时，眼前也总是会出现孙盈盈曼妙的舞姿。
红粉骷髅，美人枯骨，黄帝陛下那日的教诲应该时刻谨记于心，孙盈盈这个女子杀伤力太大，暂时还是少见为妙。
云舟为此多行了半日光景。
等李平安自徐迅天处回返，方才加速朝东盟前行。
到东盟总部最后的这段路上。
李平安自船头打坐，继续思索着该如何抓锻天门的小辫子，清素化作的吊坠贴在他胸前，却是懒得现身。
船篷中，顾倾城盘腿打坐，将剑匣横在膝上，身周环绕着一缕缕仙光。
此前只是勉强迈入天地桥之境的他，元神刚吞了一滴李平安炼化过的不老泉，正在经历元神一蜕，体会无边妙境。
顾倾城对面，身形又魁梧了一圈的雨映书，此刻正在那擦拭着一把长刀，表情带着几分凶狠，仿佛马上就要去跟人干架。
在雨映书身侧，一名五官端正、面容秀美的年轻元仙静静坐着。
这就是彩云峰派来的女元仙，修行不过七十余年就已抵达六品元仙境的顶级仙苗——陈婷儿。
不过，这位已长成小树的仙苗，此刻的道心着实忐忑。

第159章 正面挑衅
李平安这个名号，对于陈婷儿而言，自是如雷贯耳。
大悟准仙、内门长老、东盟巡查使，此间头衔无论哪个单独拿出来，映在一个‘年轻弟子’身上，都是那般不可思议。
可这位师弟不只得了这些，还得的让人心服口服。
李平安自流云观讲道时，陈婷儿自也是在的，所得虽不多，却也突破了两个小境界，由此也是欠下了一份恩情。
此次轩辕黄帝陛下亲封李平安为十夫长，门内挑选三位弟子，追随李平安进入东盟。
陈婷儿初次听闻这般消息时就有些意动，后来去打听，发现限制在了天地桥、合真之境，又不免有些失落，然而失落还不过半日，师祖、师父就带她到了峰主面前，得了几件仙宝，奉命护持大悟准仙身旁。
这让陈婷儿喜出望外，一连两日宛若飘在云雾中，一直没能回过神来。
在那东安城中，陈婷儿与顾倾城、雨映书两位师弟，与李平安初次相见时，李平安与这两位师弟十分熟稔，与她十分客气，客气中带着一种疏远感。
陈婷儿心底自不免有些失落。
她倒是知晓，与自己一同前来的两位师弟，都是平安师弟的故交好友，也非失落于这般事。
她是失落于平安师弟看她时的眼神。
清澈、平静、友善，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不该有的和蔼。
这个眼神，与看待顾倾城和雨映书的眼神，没有任何差异。
‘唉，却也不该这般胡思乱想的。’
陈婷儿迅速将心底的那份涟漪抹掉，让道心保持清宁。
‘想要配得上平安师弟，最少也该是牧师妹那般的女子吧，不仅资质出众、容貌绝佳，还要有一身的故事。’
‘我就做好峰主和师父叮嘱之事，全力护持平安师弟，为平安师弟跑跑腿、送送信，照顾下平安师弟的饮食起居。’
‘顾师弟与雨师弟都是男子，做事难细腻、平日多粗狂，怕是连洗衣熨衣的仙术都不会，他们二人也当一同关照着才是。’
陈婷儿这般想着，道心稍安了些。
她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于是睁眼循着对方目光看去。
“平安长老？”
陈婷儿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嗓音都变得微小且轻颤：“怎、怎么了吗？”
“没事。”
李平安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缓声道：
“陈师姐，有几件事我要叮嘱你一下。”
“您莫要喊我师姐，”陈婷儿忙道，“我不知能否做好这般差事，但我定会尽力去做的。我之前修行七十余年，一直都在闭关修行，若是有什么冲撞了您的地方，您多担待！”
李平安含笑摇头。
这位师姐似乎太紧张了。
他问：“陈师姐是临正仙朝之人？”
“嗯！”
陈婷儿轻轻点头：“我家就在临正仙朝的大王城。”
“临正仙朝过去这百年，对外战事频繁吗？”
“咱们万云宗的仙朝很少有战事，”陈婷儿道，“我迈入元仙境较早，父母还在时，我时常回家看望，每次路过边境，军营布置、将领的气息也没太多变化。”
李平安低头若有所思。
顾倾城和雨映书也看了过来。
雨映书这体修，已是把嗓音都修的粗狂了许多，他翁声道：“平安师兄，你问这般作甚？”
“我在想如何与锻天门扳手腕。”
李平安抱起胳膊，一阵发愁：
“门派那边有我父亲和各位金仙天仙顶着，明面上最多就是与锻天门商战交锋。
“但凡商战，对于门派而言，都很难伤筋动骨。
“咱们现在跳了出来，即将进入东盟，又该如何从东盟处下手，找到能撬动锻天门背后势力的抓手。”
雨映书张了张嘴：“啊，这，这，啊……我修行吧。”
顾倾城和李平安同时投来了嫌弃的表情。
雨映书挠了挠鼻子，憨厚地笑了笑。
陈婷儿轻轻吸了口气，微微抿了下嘴，心底念头迅速变得活泛了起来。
只要她能想出好的办法，就能帮平安师弟出谋划策，以后做个军师、参谋、智囊，也总好过只是送信跑腿、炼丹洗衣。
‘快想，快想。’
陈婷儿不自觉地就开始掐指推算。
突然，顾倾城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意，傲然道：“这有何难？”
“哦？”李平安笑问，“倾城你个臭棋篓子莫非还能有什么妙计？”
“那当然！”
顾倾城正色道：
“实不相瞒，我们这些弟子闲着没事，也在琢磨这些事，我这些意见都是在大家那里收集来的，如果能帮上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可以看看，血煞殿是怎么死的。
“血煞殿所犯的罪责，主要是勾结妖魔、残杀同道、毁宗灭门、欺压良善。
“锻天门是第三大宗，他们手中必有一家甚至几家魔修众，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李平安摇摇头：“现在咱们唯一知道的，与锻天门联系较深的魔修众是排第二的碧海阁，碧海阁的背景同样很复杂，与血煞殿完全不同。”
顾倾城道：“还有第二个方向，就是锻天门与东盟高层之间的灵石走动。”
“这个更难查了，”李平安叹道，“想要知晓这些，必须找到锻天门最核心的账目，而这些账目能被天仙、金仙随手就毁掉。”
陈婷儿心底灵光一闪，那如果是从东盟的账目下手……
“还有第三个方向！”
顾倾城眉飞色舞，笑道：
“东盟这边必然有在锻天门那边采买的账目，咱们此去东盟，找机会翻一下账目就可以了呀。
“东盟之内，总不可能账目说被毁就被毁吧？”
李平安、雨映书同时身形后仰。
陈婷儿咬着嘴唇，低头在船体上打了一拳。
雨映书憨憨地问：“陈师姐咋了？”
“没什么，没什么，”陈婷儿忙道，“你们继续聊就好，我不太擅长这些，只会熨衣洗衣什么的。”
“东盟内的账目。”
李平安含笑点头，鼓励了大家一句：
“这是个不错的抓手，总不至于没有半点方向了。
“对了，师父您带温泠也来一起想吧。”
他话语落下，胸口闪烁仙光，清素仙人拉着温泠儿的胳膊落在李平安身旁。
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连忙起身做道揖见礼。
清素微微颔首，算是给三人回礼。
温泠儿忙前忙后，铺了三个蒲团，请清素入座，自己则乖巧地坐在清素背后。
李平安介绍道：“师父，这位是彩云峰的元仙陈婷儿，这两位都是弟子的老友了，雨映书和顾倾城，这个是温泠儿，萧长老的记名弟子……”
“我是外门弟子，是平安小祖的侍女！”
温泠儿乖巧地拱手：
“三位师兄师姐以后多多关照！”
顾倾城与雨映书拱手见礼，此前却也都是熟识了。
陈婷儿却是如遭雷击，瞧着温泠儿那张乖巧可爱的小圆脸，还有那玲珑灵巧的身段，一时竟是止不住的失落。
她连洗衣熨衣这种事都做不成了。
‘唉，还不如回山门修行算了。’
正此时！
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雄浑苍老的嗓音：“平安小友，可在这云舟之上！”
云舟上的万云宗众人同时起身，看向了嗓音传来之地。
那里，四道身影立于天地间，初看如芝麻大小，眨眼已是到了云舟之前。
这四人身着东盟仙袍，各自都有金仙之道境！
……
‘果然来了。’
李平安心底暗笑，却是不动声色，主动拱手行礼：“在下李平安，见过几位前辈。”
天工万象图的老器灵暗中提醒：‘主人，此刻不只是这四名老金仙现身，尚有数十位高手在观察此处，天力老人就在侧旁，并未现身。’
如此，李平安心底也就有数了。
四位金仙满脸堆笑，同时拱手，一人道：“平安小友这船也太小了。”
言罢，他袖袍舞动，一艘数十丈长、七八丈高的楼船出现在一旁。
“请！咱们上去叙话！”
李平安拱手道：“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跳去大船甲板。
那金仙邀众人入内，李平安出言婉拒。
“四位前辈突然前来，拦下我们一行的去路，应当是有所指教，还请直言就是。”
四位老金仙拱手道：
“不敢说指教。”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来与平安小友见个面、混个眼熟罢了。”
“咱们都在东盟为官，为黄帝陛下效命，听闻小友得了陛下赏赐，心底着实羡慕，特来恭贺！”
“平安小友莫担心，我们都是……”
说话的老金仙压低嗓音，低声道：“纯纯的护皇派，我们跟西方派和娲宫派，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平安：……
好家伙，护皇派、西方派、娲宫派，这不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吗？
这是轩辕黄帝偷听他们父子聊天实证啊，肯定是天力老头一起听了回来故意透漏出去了！
堂堂人皇还听墙根，啧。
“四位前辈，”李平安含笑道，“大家都是为黄帝陛下效命，何来这派、那派。”
四位金仙供奉对视一眼，各自大笑。
“哈哈哈哈！小友说的极是！”
“对对，哪里真的有什么派系，只是大家平日里亲近的有所不同罢了。”
李平安抬手做请：“这云舟还是动着吧，我还有些事要去找盟主与诸副盟禀告，宜早不宜迟。”
四位老金仙连连称是，楼船朝天之墟加速行驶。
如果李平安没猜错，这四位老金仙应该是被几位副盟主分别派来的，其目的，应该就是探他的口风。
李平安心底暗叹：
‘看他们这般神态，在东盟众仙眼中，我现在应该算是轩辕特使了。’
‘什么叫黄帝钦差啊？’
李平安心念不断转动，与四位金仙好一阵寒暄。
清素转身走去一旁，收起了旁边跟着的云舟乌篷船。
顾倾城等四名弟子退去了角落，也不敢多听几位金仙与李平安聊什么。
天之墟遥遥在望。
李平安嘴上没有半句实词，一直在打官腔。
还是多亏了父亲李大志这几日的‘补课’。
一位老金仙终于忍不住了，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笑呵呵地道：“有件事，贫道心底着实不明，想问询平安小友一二。”
“哦？”
李平安笑问：“哪般事？前辈但讲无妨，晚辈定知无不言。”
“我等都知，陛下与您单独聊了半个时辰之多，心底着实纳闷……”
“这般事，各位实在不该打听，也不应打听。”
李平安笑意收敛，略微皱眉，淡定地背起手来。
四位金仙供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与迫切。
又有一名老金仙拱手：
“平安小友……平安上官！
“贫道几人都是上古之后修成的金仙，虽也曾参与对抗百族之战，但功勋不大、战功偏少。
“而今虽做了东盟的供奉，但心底着实难安，生怕哪日雷霆大作，没了容身之处、没了跻身之地。
“还请上官稍微透露一点信儿。”
李平安叹了口气，正色道：“并非是我不愿对各位透信，实在是陛下有过叮嘱，我们之间聊的那些，不可对任何人言说。”
他说的可没有半点虚假。
轩辕黄帝与李平安聊了半个时辰的天道之后，确实如此叮嘱过李平安。
李平安又道：“四位前来此处，大概意思我也知晓，无非就是东盟上下，在担心我此次回返东盟，是否会对东盟现状造成一些影响……各位其实大可放心！”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天之墟，朗声道：
“我道境太低，陛下封了我一个十夫长罢了，区区十夫长，手中掌握不过兵马十人，又能做何事？”
四位金仙目光有些疑惑。
李平安话锋突然一转，背负起双手，掌心多了一只金色玉牌。
轩辕剑令！
一抹剑气似是要窜出令牌、冲破云霄。
四位金仙定睛一看，连忙拱手躬身，同时做了个道揖。
李平安挑了挑眉。
还真有用。
李平安转过身，将令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了一圈，随之收入袖中，嗓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笑道：“稍后我就去军营之中做个十夫长，不过，我这三品巡查使的使命也不能落下，自该巡查巡查各处，不过各位尽管放心，我定不会胡乱使用巡查使之职权。”
“小友宅心仁厚，宅心仁厚。”
“那我等就放心了。”
“咱们……诶？仙殿失火了？”
四名老金仙面容被橘红光亮照亮。
李平安略微扭头。
就在天之墟上方，那连绵起伏的仙殿群中，有一座仙殿在两个呼吸之间，突然窜起了熊熊火焰，肉眼可见的灵气冲击波自仙殿荡开，空气中出现了阵阵爆鸣。
几道身影出现在仙殿之上，几乎同时出手，那火焰瞬息间被击散。
四位老金仙错愕不已：
“归元真火？炼宝的炉子炸了？”
“那里不是炼器之地，那里是……存放东盟账目的筹仙第六殿？”
“好像是，筹仙第六殿。”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转身看向前方。
还特意用归元真火？
挑衅？

第160章 事已至此，先涮火锅
一把大火，从隗元宗烧到了天之墟，烧掉了筹仙六殿那存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账目，也烧黑了一名名仙官的面容。
李平安抵达筹仙六殿时，入目尽是黑墙与灰烬。
东盟十多位副盟主，有半数自这座仙殿上方现身。
各处飞来不少金仙供奉，大多皱眉瞧着此处景象，有不少人传声暗语，似是在说着什么。
李平安此刻十分平静。
天地间的真火千千万万，归元真火虽珍贵，却也只是多用在炼器之事，对金仙来说，比归元真火凶猛的术火还有不少。
可此地出现的，偏偏就是归元真火。
换而言之，背后布局谋划这场大火之人，就是专程挑衅他这个‘黄帝钦差’。
天力老人落到李平安身侧，看了眼清素身后的四名万云宗门人弟子，话到嘴边，成了一声夹杂了几分恼怒的沉叹。
“平安，你们先去我殿中歇息，我来处置下此地之事。”
李平安问：“殿内可有死伤？”
“大概十多人，”天力老人鼻翼微微颤抖，“胆大包天，自取毁道。”
李平安拱拱手，一行人跟两名金仙供奉身后，朝天力老人的‘寝殿’而去。
一贯平静的东盟总部，很快就变得热闹且噪杂。
大批仙兵自天之墟涌出，进驻仙殿仙山，开始搜查可疑之人、可疑之物。
就连天力老人的住所，也被金仙带队搜查了好一阵。
这里自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待众搜查仙兵退走，除却李平安之外，万云宗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顾倾城抱着胳膊、歪身靠在书橱旁，英俊的剑眉近乎竖起，叹道：
“这也太狠了，在东盟总盟放火！”
雨映书打了个哈欠，抓着一只仙果小口小口的啃着。
吃，是体修的重要修行方式。
雨映书叹道：“东盟总部也不安全，锻天门也太肆无忌惮了。”
“真是锻天门做的吗？”
翻阅天力老人藏书的李平安悠然道：
“咱们没有证据，不可说这种武断之语。
“但我想，给锻天门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直接火烧东盟总盟。
“这事，八成是东盟内的人干的。”
陈婷儿小声道：“我刚刚跟两位仙兵大哥打听了，筹仙殿总共十二座，就是存放各类账目之地，第六殿是存放东盟各类出项的，主要涵盖购置各类法宝的出项。”
顾倾城满脸费解：“东盟这么多金仙、这么多高手，都没人能察觉此事吗？”
一直没开口的清素突然道：“此前大部分高手都在瞧我们，我感受到了很多目光注视。”
李平安身周悬浮着十多只竹简，笑吟吟地走回了师父身侧入座。
顾倾城道：“平安师兄，你现在竟还能笑出来！”
“这边死了十多个人，笑确实不应该。”
李平安收敛笑意，正色道：
“我此前在筹仙三殿待过三个月，平日里整理账目的，都是一些老人，寿元不多、做事细致，来自于东洲各地，修为高低不一。
“不管是谁放的火，伤了这般无辜之人，确实过分。”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雨映书满脸担忧地问着，“他们不会直接烧我们吧？”
清素也是眉头微皱。
众人同时看向李平安。
“不用担心。”
李平安正色道：
“稍后我们就去天之墟的军营，让天力前辈帮我们安排下。
“东盟高层可能出了些问题，但各处兵营还是安全的，这些仙兵的掌控者一直是护皇派，黄帝和他的大臣们，不会让兵权被有心之人掌控。
“等天力前辈来了，我们就跑路。”
跑路……
顾倾城、雨映书、陈婷儿三人，着实是被这两个字眼晃到了。
殿门外传来了天力老人的大嗓门：
“一群饭桶！这里是东盟总盟！这里都能被人放火！你怎么不把我也烧了！混账！给我去抓人！可疑的都抓起来！”
一群将领同时领命：“是！”
而后就是哗哗啦啦衣甲摩擦之声，大批将领化作流光射向各处。
李平安哑然失笑。
他怎么感觉，这老头是故意当着他的面，吼这几嗓子？
放火这事，在没有确凿的实证证明是锻天门靠山一脉所做之前，也存在了不少可能性。
比如其他派系的‘火上浇油’；
或是有心人在掩藏一些，比法宝买卖更大的问题。
殿门处，天力老人带着几名金甲将领迈入结界，风风火火地赶向李平安等人所在的角落。
“平安！你没吓着吧！”
清素起身拱手，顾倾城四人连忙做道揖。
李平安淡定地坐在书桌后，放下手中竹简，正色道：“确实受到了惊吓，不知前辈有没有什么补偿。”
“补偿？”
天力老人瞪眼道：
“你还敢找我要补偿？这摆明了是针对你的大火！”
“虽然是针对我，但又不是我放的，”李平安挑了挑眉，“前辈莫非还想找我要赔偿不成？”
天力老人打了个手势，背后几名金甲将领站在十丈开外。
天力老人身形一闪，出现在书桌后，自己拽了一把椅子入座。
“快别扯淡了！”
天力老人黑脸骂了句：
“这些人简直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目中无人！总盟他们也敢放火！这是挑衅！气煞老夫！”
李平安啧了声，身体前倾，快声道：“这可不只是挑衅，前辈你想想，这放火之人还刚好等我来了再放，还当着这么多高手的面直接放，用的还是归元真火……这就是百无禁忌，人家有底气。”
“底气？什么底气？谁给他们的底气！”
天力老人把有仙力覆盖的书桌拍的邦邦响，大吼道：
“盟主现在都在骂娘！那几个跟锻天门有关系的副盟都被喊过去挨骂了！
“这事真要是他们干的，少不得要弄他们一顿！”
李平安奇道：“只是弄一顿？”
“不然？”天力老人哑了火，低头叹了口气，“都是当年袍泽，浴血奋战一起杀出来的，真要动重手，也不合适。”
“怪不得。”
李平安微微撇嘴。
天力老人皱眉问：“怪不得什么？”
李平安叹道：“陛下会告诉我那些话。”
“什么话？”
“不可说。”
李平安摇了摇头，主打一个浅尝辄止。
天力老人的好奇心被吊在半空，难上难下，那叫一个难受。
“不是，平安啊，你跟我都不能交个实底吗？”
天力老人皱眉道：
“陛下那天去的时候，我也在啊，我还对陛下变着法的夸你们父子！”
李平安无奈地摇头：“可前辈，你也是局中人。”
天力老人怔了下，低头沉思。
李平安心头念头如流水般转动，他主动道：
“如此可见，这片仙殿仙山群也不是安稳之地，对方如果狗急跳墙，一把火烧到我头上，我可逃不过去，要不我去轩辕宫住着吧。”
“别、别啊！没事你去啥轩辕宫啊！”
天力老人抬手摁住了李平安，低声道：
“你且放心，稍后我安排几名金仙在你身旁暗中守着。
“如果你实在不安心，你就去兵营秘境住着，我给你安排十万大军层层护着，这总可以了吧？”
李平安勉强点头应了下来。
“这也就看天力前辈你的面子。”
李平安道：
“那放火的事，你们快点查吧，也不用非给我什么说法，对得起轩辕陛下的信任就足够了。”
言罢，李平安还像模像样对着轩辕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天力老人挤了个干笑，表情越发凝重。
这一日，东盟总部乱成了一锅粥。
一直以‘老好人’形象示人的东盟盟主、太乙金仙天焚老人罕见地发了大火，再次调集三百名金仙供奉、七十二名金仙将领，将东盟总部团团围起，禁止任何人出入，彻查纵火烧殿之事。
李平安一行人，被第三副盟天力老人亲自送去了总盟兵营。
总盟兵营秘境有六个入口，分布在天之墟各处，秘境中蓄养了百万精锐仙兵，有大城十二座，上古遗民数千万。
平日里，那些金仙供奉大多都是在此地修行，此地藏了不少修行世家。
比如叶家。
为了安全起见，李平安等人并未去那些繁华的古城，径直住在了兵营内。
他这个十夫长也要去找地方挂职，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三人同样要入籍成兵。
不多时，天力之女、天仙雯柔闻讯赶来。
雯柔本以为李平安此刻必是怒气冲冲、坐立不安；
她还想了一路，该如何劝李平安息怒，如何证明东盟之中绝大部分仙人都是好的……
可雯柔天仙到了李平安所在的临时营帐，进了结界、拉开帐门布一瞧，不由得满头雾水。
李平安挽起袖子、将道袍下摆塞进腰带，左手一把仙宝利刃，右手摁着一只刚刮鳞的灵鱼尸身，施展刀术，切出片片薄翼般的肉片。
几名年轻人在各处忙碌，生火、熬汤、摘菜、打制锅具；
清素端坐在四方矮桌前，目中多是期待，此刻还对雯柔招了招手，轻声道：
“过来吃饭。”
“这个，”雯柔天仙着实忍不住了，“外面都快炸天了，你们还在这做饭？”
“雯柔前辈！”
李平安立刻招呼：“喊叶兄过来一起啊！我门内几位好友过来了，刚好与他引荐一番，今后还要他多多照料。”
雯柔抿嘴蹙眉，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
她转身对门外守着的仙兵传声一句，那仙兵匆匆离去。
“你们没事就好，”雯柔叹道，“东盟出了这般事，着实令人不安。”
……
东安城，锻天门旺铺，地下密室。
莫云深皱眉看着木桌旁对饮的两位‘亲’师兄，错愕地道了句：
“都烧了？”
“不然？留着那些账目作甚？”
大师兄戴着赤红色的鬼面具，头发掺白、气息偏阴柔，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淡然道：
“那个李平安已是拿到了轩辕剑令，这是什么意思，师弟你该知道的。
“他接下来必然会针对我们，我们唯一的破绽，就是那些账目记着的法宝价格，他如果揪着‘高价买法宝’这个由头不放，我们就会十分被动。”
二师兄戴着浅蓝面具，头发乌黑、体型偏瘦，此刻正扭头斜视着莫云深，打量着莫云深脸上的表情。
“大师兄你瞧，小师弟被吓到了。”
“那可是东盟！东盟的总部！”
莫云深嗓音带着几分震惊：
“你们在东盟放火！东盟盟主可是太乙金仙！他！”
“师弟，淡定。”
这两人淡然道：
“谁说是我们放的火？”
“我只是给了尊者一坛归元真火罢了，此事自是尊者安排的。”
“尊者？”
莫云深不停地踱步，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叹道：
“这般也太冒险了！上次在隗元宗用的就是归元真火，归元真火是炼器宝火，这般不就是我们挑衅东盟了吗？”
大师兄道：“师弟，你想多了，尊者们的手腕，你自是知晓的。”
“而且师弟，他们已是开始对我们动手了，”二师兄淡然道，“那边已传回确切的消息，东盟将会给铸云堂数十万套法宝的单子，给我们的只有两三千仙宝。”
大师兄也道：“仙宝固然昂贵，但仙宝用材一般都是东盟自出，我们能赚的只是个炼器的费用。”
“我锻天门乃公认的炼器第一大宗。”
“此事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回应罢了，莫要真当我锻天门没了脾性。”
“咱们手里握着这么多把柄，就算没有尊者庇护，他们也不敢乱动我们，再说了，此事乃是尊者做的。”
“尊者找我们取归元真火时，我留了影，若东窗事发、查到了我们头上，尊者把我们当弃子，那留影就会出现在东盟。”
“云深，你在怕什么？”
大师兄、二师兄同时看向莫云深。
莫云深面色有些苍白，他低头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是了，东盟的这把火是尊者放的。
两位师兄心思缜密，与东盟、与尊者们打交道多年，不可能没有反制的手段。
可这件事……
“过来喝酒。”
“你这边准备如何了，什么时候对铸云堂动手？”
“唉，”莫云深叹道，“可莫要再烧了。”
“放心吧，师父也有训示，我们不会直接对万云宗之人出手，炼器界的事，炼器解决。”
大师兄拍了拍莫云深的胳膊，温声道：“你就安心在此地跟他们斗，亏个几千方灵石也无碍，门内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多谢大师兄。”
“咱仨客气什么，喝酒喝酒，不能见东盟大火，着实遗憾。”
“哈哈哈！留影珠这东西，此前竟没发现还有这般用途。”
……
东盟总部，天之墟兵营。
李平安刚得不久的大帐中热气升腾。
六七人围坐在四方矮桌后，涮着火锅、喝着仙酿，好不惬意快活。
温泠儿头顶小白虎跑来跑去，勤快地端茶送水、供给食材。
陈婷儿着实没想到，她什么事都来不及做，先在这大吃大喝了一顿。
子桑道人擦了擦嘴上的油水，身体向后一歪，用胳膊撑着上半身，口中赞叹不绝：
“李兄，这四宫格火锅之事着实美哉，稍后可否在军中推广？”
“随意推广，”李平安笑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顿饭可不能白吃啊，等会你带倾城他们三个去入籍。”
“小事小事，这我都是熟人！”
子桑道人满口应承，随后又皱眉潜思，小声问：“李兄，这次放火的案子，咱们从哪开始查？”
“查？”
李平安左手执筷，右手端碗，瞧着那法宝四宫格中正咕噜咕噜冒泡的四色汤锅，微微撇嘴。
“为啥要查？”
“不查吗？”子桑道人愣了下，“这事你不管？”
“东盟失火，与我何关？叶兄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若我赢了，你多给我搞点不老泉过来，如何？”
叶子桑笑道：“李兄还没说赌什么。”
“就赌……”
李平安夹了块如水晶般的灵兽肉，在火锅中烫了两个呼吸，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唇齿满香。
他心底划过了父亲此前无意间说过的两句话，目中满是安然。
“三个月内，东盟剧变，纵火者伏诛，锻天门大损。”
……

第161章 煮酒定东盟！
三个月内……
李平安此言一出，矮桌周遭众人皆惊。
也就清素颇为淡定，素手撩着秀发，轻轻吹了口热乎的灵根碎片，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顾倾城笑道：“我就说，平安师兄定不会放过那些纵火之人！”
叶子桑略微皱眉：“李兄，此事关系甚大，还是要从长计议，不如我先为你介绍下东盟内的官职结构。”
“不必，”李平安说的胸有成竹，瞧着眼前这滚烫的法宝火锅，“叶兄准备好不老泉就可，此前叶兄还提起过，有个朋友想试试灵蜕之法？”
叶子桑笑道：“对，我有一位好友，修为困在瓶颈多时。”
李平安笑道：“那等此事了了，与我引荐一番。”
“好！”
叶子桑清清嗓子，压低嗓音：“李兄可否给我透个气，接下来如何调查？”
李平安神秘莫测的一笑：“说出来就不灵了，叶兄瞧着就是，人在做，天在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雯柔与叶子桑师徒满是疑惑。
叶子桑只觉得自己的道心多了一只猫爪，上下挠动，让他着实心痒难耐。
雯柔总归是道心修为要强许多，并未多问这般问题。
吃罢火锅，雯柔与清素便离了此处大帐。
这两位天仙说是去游山玩水，实则是去调查仙殿起火之事。
雯柔是天力老人的女儿，在东盟中也算有些份量，她修行已有万年之久，自也认识些这兵营秘境中的消息灵通之人。
——这些并非李平安叮嘱吩咐。
叶子桑这个七品净边使者亲自带队，为陈婷儿、顾倾城、雨映书入了兵册，取了衣袍与制式法宝。
三人自此正式成为东盟仙兵，效命于十夫长李平安帐下。
东盟军队的领兵模式，就是简单的非轮换制以将带兵，聚十成百、聚百成千。
李平安尚未挂职，只是在军营中呆着罢了。
他也不知自己今后的顶头上司百夫长会是何人。
顺带一提，陈婷儿三人领到的制式法宝恰好就是万云宗铸云堂所产。
三人换上了仙兵装束，自李平安面前站成了一排，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
“拜见十夫长！”
李平安讪笑了声：“还是喊我小队长吧，这十夫长也太难听了……三位先修行吧，稍后咱们去军营各处转转。”
三人各露笑意，初入军营的兴奋，冲抵了此前目睹仙殿大火的不安。
温泠儿小声问：“小祖，我不用去军中挂职吗？你就是一个十夫长，就让侍女随身侍奉，会被人说闲话呢。”
“你是三品巡查使的坐骑饲养员，”李平安淡然道，“与我十夫长有何关联？”
温泠儿嘻嘻一笑：“那感情好，我去喂小虎了！”
叶子桑左右看了眼，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李兄，你到底想怎么查他们？我是真的担心此事。”
“叶兄担心什么？”
李平安笑道：
“是担心他们被逼急了对我出手，还是担心风后大人的占卜之术？
“人族之事，应该没什么能瞒过黄帝陛下。
“叶兄只需告诉叶家族人，若有牵扯、尽早斩断，若无牵扯，坐观即可。”
“行吧。”
叶子桑叹道：
“如果我这边有什么消息，会立刻来找你。
“我其实担心的是，东盟之内，师徒、联姻、结义、袍泽……这般牵扯实在太多，这事就算是几百年也难理清楚。”
李平安突然笑了声：“其实我此前并没有明确的方向，但对方这次出手，直接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叶兄安心，此间利害，我自省得。”
叶子桑也不再多劝，对着李平安做了个道揖，告辞离去。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他瞧着在角落开始打坐入定的三位新仙兵，心底思索着稍后如何招兵买马，好好使用自己剩下的七个‘亲兵’名额。
黄帝陛下让他进入军中，莫非是想让他从十夫长一点点开始干，积累功勋，然后给个大将军什么的？
李平安虽对此有些期待，但心底也是心知肚明。
在人族军中，功劳功绩是一回事，实力强弱是另一回事。
若他没有天仙、金仙的战力，就算黄帝陛下下旨封赏，他也难以服众。
实力，才是在军中立足的真正根基！
‘父亲上次传功过后，我法力已是不太涨了，怕是要到这个阶段的极限了。’
‘现在应该可以尝试二次灵蜕了……二次灵蜕需要什么宝物？是要灵药还是宝材？’
李平安挪去了大帐主位，闭目凝神开始仔细参悟灵蜕之法。
至于仙殿失火之事……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上心。
……
此后，东盟着实热闹了三日。
失火后的第一日，东盟盟主这个十万年老好人发了火，没抓出纵火之人，只是将负责守卫那片仙殿区域的仙将仙兵问了失职之罪。
第二日，东盟盟主召集东盟各路仙人，开了一场万仙大会，痛批东盟内部出现了部分仙人自甘堕落的问题，将东盟上下狠狠敲打了一遍。
然而，这般敲打似乎没什么效果，众仙的反应并不算大。
第三日，有东盟仙将抓出了两名‘妖魔’奸细，这两名奸细都是被妖族收买、或是自身中了妖族的美妖计。
此二人着实凄惨，被一位副盟主亲手打杀、消弭了元神，尸身还被吊在仙殿外。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已告一段落。
但只要有脑子的仙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不过是替死鬼。
他们确实是奸细，死的也不冤，只是被抓出来的时间点，未免太过微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与仙殿失火案的联系。
第四日时，天力老人出现在了兵营秘境，寻到了那层层仙兵保护的大帐。
不巧，李平安此时正在闭关修行。
天力老人并未打扰李平安闭关，只是让温泠儿带个话，等李平安出关了，就派人去通知他一声。
待天力老人离开，李平安双眼睁开一条缝隙。
清素轻叹了声：“徒弟，这位前辈对咱们关照颇多，你若有查案的办法，不如就与他聊聊，这般躲着也是不太好的。”
“师父，您放心即可，此事弟子心里有数，机会难得，当好好闭关修行一段时日。”
李平安传声道了句，随后继续闭上双眼，细细体悟灵蜕之法。
“好吧，”清素身周多了一缕仙光，“我也闭关了。”
角落中，顾倾城祭养着两把仙剑，雨映书祭炼着自己的道躯，陈婷儿已是深层次入定，体悟青云妙法。
整座大帐飘满了青云道韵。
且说天力老人回了自己的寝殿，左思右想，道心不安。
他招来雯柔，问李平安此前都说了什么；
雯柔喊来叶子桑，叶子桑沉吟许久，还是没顶住师祖给的巨大压力，将他与李平安的聊天讲了一遍。
‘若有牵扯、尽早斩断，若无牵扯，坐观即可。’
‘人族之事，应该没什么能瞒过黄帝陛下。’
“平安这家伙说，那些人如果不出手，他还没什么明确的方向？”
天力老人用自己粗大的手指敲打着太阳穴，坐在椅子中一阵思索。
“这是什么意思？平安真的握住了关键证据？有证据他直接拿出来不就好了？这次盟主是真的动了怒，就算是副盟主干的这事，都要被折腾一番。”
雯柔轻声道：“父亲，我倒是了解平安的性子，他定不会无的放矢。”
天力老人叹道：“可他动也不动，这又是为何？此事关联最大的不就是他吗？他怎的好像一幅坐着看戏的样子……诶？坐着看戏？”
天力突然站起身来。
“不行，我去找他们几个商量商量！
“柔儿、子桑，你们师徒俩啥也别干了，就去平安身边，他想去哪立刻告诉我！”
“是，父亲。”
“师祖，我与李兄是至交好友，我可不愿去监视他。”
“这是监视吗？”
天力老人一脚踹了过去，把叶子桑踹的踉跄半步。
天力骂道：“这几百年白疼你了！我还能害了平安吗？我可是平安的靠山……咳，此前是。”
雯柔莞尔轻笑，心底却是划过了那个光头男人的身影。
‘他应是最了解李平安的，若此间之事一发而不可收拾，还要去请他现身才是。’
天力老人风风火火赶去了秘殿。
雯柔对叶子桑传声叮嘱了几句，让叶子桑去兵营盯着，她去为清素寻些珍奇的食材。
“找食材？”叶子桑目中满是不解。
雯柔对叶子桑眨了眨眼，小声道：“你就别多问了，听你师祖的就是，我去去就回。”
就这般，仙殿纵火案发生后的第四日、第五日，东盟逐渐归于平静。
仙人们的注意力，似乎也已不在此事之上。
那座烧的只剩了十多根石柱的仙殿，也开始了清理之事。
李平安自始至终没有再次露面，似乎他确实不想追查此事。
然而，第六日时，事情突然出现变化，本来要平静下去的东盟，被砸下了一块巨石。
轩辕宫有两名仙子赶来东盟，领了通行凭证，进入了天之墟兵营。
她们是去找李平安的，且在李平安大帐中呆了片刻。
稍后，李平安将两位仙子送出大帐，面色满是感慨，对着仙子们做了个道揖。
一位仙子含笑道：“大悟准仙，你可莫要迟疑了。”
另一位仙子则道：“我们只是来给您送个信儿，别的不敢多嘴，这就告辞了。”
李平安拱手做道揖：“两位仙子慢走。”
两位仙子对视一眼，驾云飞向了秘境出入口，径直回返了轩辕宫。
随之，李平安自大帐前仰头看向空中，转身就要回去继续闭关。
叶子桑自对面营帐钻出来，招呼一声：“李兄！这是怎么了？”
“无事，只是两位姐姐过来看望罢了。”
李平安对叶子桑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大帐，只留下了一句：
“吉时未到。”
叶子桑一脸懵。
吉时？什么吉时？
一时间，东盟之中流言四起。
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几条鲶鱼不断游动。
……
失火案后，第六日夜里。
东盟秘殿内人影重重。
东盟盟主天焚老人，与第一、第二、第三副盟尽皆现身，数十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妪或站或坐。
主位上，那名身形已萎缩的老妪，皱眉听着一旁人的禀告，目中也多了几层费解。
她喃喃道：“轩辕宫中出来的仙子……”
东盟盟主叹道：“这也无法查证，到底是不是陛下派来的。”
“是不是傻，陛下岂会过问这般小事？应该就是哪位大人派人给李平安传信。”
天力老人端起茶水、送到嘴边，又将茶杯扔到一旁方桌上，拍大腿站了起来：“我去问问平安！”
“哎！”
第二副盟一把抓住天力老人的胳膊，将天力老人摁回了座位。
“你问什么问！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李平安要是想告诉你，他直接就找你了……你仔细想想，人家为啥见你女儿跟徒孙，却避着你？”
天力老人皱眉道：“他觉得老夫太有压迫感了！”
“屁！”
第二副盟喷了天力老人一脸吐沫星子：
“人家是在提醒你！你身上也不干净！你没听他给子桑小子的那几句话吗？当断就断！劝你呢！”
“我又怎么了！”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
“我行得端、立得正，我心里只有陛下、陛下和陛下！
“他们办的那些腌臜事，可扣不到我头上！”
居中的老妪低声道：“见之不制止，无异于纵容，你我理应有失职之罪。”
众老者各自噤声。
一人问：“殿下，难道陛下要解散东盟？”
老妪缓缓摇头：“许久之前我倒是听过这个说法，说是南洲与东洲隔绝，东盟无法管束整个东洲，应开辟人族仙朝，但此事后续因人族气运汇聚于南洲而不了了之。”
天力老人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跟着陛下暗访东安城时，李平安的俏师父跟他父亲的道侣聊天时，李平安的俏师父曾说过这么几句话。”
“不是！”第二副盟皱眉道，“师父、父亲、道侣，这关系为何这么乱？”
有老者道：“现在年轻人玩的都很花俏，跟我们上古时打一棒子就成婚的规矩不同了。”
“别打岔！”
东盟盟主天焚老人催促道：“到底是何事？天力快说！”
“李平安的新政，就是在坊镇设立督查司，并不是李平安真正的新政，这只是李平安此前构思很久，加深东盟对东洲影响、庇护散修的一个法子。”
天力老人低声道：
“李平安还有更大的新政！极有可能就是革新吏治！
“怪不得，这小子一来东盟，就让我安排他下基层锻炼，他去观察整个东盟的运转。
“他跟陛下单独聊了半个时辰……这可是半个时辰，陛下啥时候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单独聊过这么久？
“是了，这次的纵火案，就给了他直接动手的理由。”
大殿内落针可闻。
本来准备看那所谓‘西方派’和‘娲宫派’倒霉的众老者，此刻多少有些变了面色。
若真如此……
“各位，此事该如何做？”
居中的老妪轻叹了声：“莫要胡乱猜测了，若父皇想要改革东盟，你我全力配合就是。”
东盟盟主也叹道：“贫道绝非留恋权势之人，这东盟盟主之位不要也罢，一切听陛下旨意吧……平安那里加紧防护，天力，你多挑些高手暗中护持。”
“行。”
天力老人应了声，低头思索的模样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又两个时辰后。
一则消息已在东盟内部传开。
【陛下亲封李平安为三品巡查使兼十夫长，是为让李平安革新吏治，将东盟改做人族第二朝堂。】
【革新吏治的第一步，就是剪除东盟的腐烂之处。】
天力老人自他的寝殿中来回踱步，一旁几名老者也是面露沉思。
这般情形，在东盟总部有十多处。
天力老人叹道：“平安为何连我都不见？难道他还不信任老夫吗？”
一名老者道：“应当是见之不妥，而不是不信任三盟。”
“三盟，若真如传闻这般，这未尝不能是机缘。”
“对啊三盟，东盟确实太过松散，无法管理整个东洲之地，东洲也已非六七万年前的东洲了。”
“什么机缘不机缘！老夫是官迷吗！”
天力老人说的掷地有声，又是低头一叹：
“他如果是以纵火案为切入点，必然牵扯出那娲宫派，娲宫派的人可不少，东盟若是伤筋动骨，接下来西洲的战事如何做？
“老夫此前虽纵容那些人肆意妄为，是因他们还有用。
“清清浊浊，孰能无过？
“可这般终究是歪理，若东盟都容忍污垢浑浊之事，无法秉持公道，那东洲各大宗门如何会不效仿？若非万魔天当年轻易逃过了清算，又怎会有血煞殿这般凶魔汇聚之所？”
几名老者各自点头。
有老者笑道：“这派系划分的也真巧妙，护皇、西方、娲宫，言简意赅地概括了咱们的身份。”
“这未尝不是李平安有意而为啊，”天力老人仰头感慨，“如果这也是李平安提前算计好的，那这家伙也未免太可怕了。”
一人突然问：“要不，我们将纵火者绑了给他？再斩断纵火者与背后派系的关联，将此事说成是锻天门蓄意报复？如此，娲宫派的元气也不会受损。”
“咱们是护皇派，”另一老者叹道，“去帮他们作甚？”
那人道：“哎呀，虽有派别之分，但大家都是旧时袍泽，你难道真想看到那李平安端起轩辕剑令，杀个血流成河！”
天力老人皱眉瞪了眼那名老者，后者低头轻叹。
“不对，”天力问，“你们几个已经查出谁是纵火者了？”
“正要找您禀告，虽无实证，却找到了一条线索。”
一名老者抚须点头：
“根据火势爆发的痕迹，以及施展了数百次回光溯影的结果来看，那坛归元真火并非是从筹仙六殿的殿中绽放，而是从西北角倾倒下来的。
“当时，殿内应有一十六人。
“我们比对了巡查此地的仙兵口供，发现了一点蹊跷之处，那就是两队仙兵巡查此殿附近空域的间隔，多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炷香的偏差本也没什么，但偏偏，两队仙兵巡逻的领队天仙，都是性情严谨之人，平日里未有过错漏。”
几名老者纷纷开口：
“每个巡逻队一个月更换一次时时巡查之地，我们去值武殿暗中查过了，巡查簿子都没有被改写的痕迹，但有一本簿子丢了，与筹仙六殿有关。”
“可这般做，着实有些画蛇添足。”
“巡查仙兵的天仙领队去领任务时，都是由一名值武殿统领发放，此事都是这位值武殿统领发下的。”
天力老人怒道：“那还等什么，把人立刻我抓了！”
几名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叹息。
一人道：“三盟……那是您的老部将，八品金仙、四品统领，王尔丹。”
天力老人眉头紧皱，有些痛苦地闭目轻叹。
“他为何会与那些人有瓜葛？他……”
“三盟，这个消息我们昨日已经查出来了，想必在追查此事的其他几家，也或多或少有了眉目。”
“我们真要绑了他，去见那李平安吗？”
天力老人扶着桌案慢慢入座，瘫坐在椅子中，抬头看着天花板。
他突然惨笑了声，低声道：“难道，我们所知的并非全貌？娲宫与西方教，早已将手探入了我们后背、脊梁？怪不得平安不愿见我，人族之事，哪有轩辕陛下所不知，风后大人乃伏羲陛下的亲孙，占卜之术可通神……唉，写个纸条，找个机会，把线索暗中递给李平安吧。”
“暗中递吗？”
“嗯，莫要声张了，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天力老人沉声道：
“若他能就此打住，那就再好不过了。”
几名老者各自点头，开始商议如何行事。
于是，第七日清晨，李平安刚从打坐中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飘着的两枚玉符。
这两枚玉符残存着金仙道韵，但都比较陌生。
李平安唤了声：“师父？”
“嗯，”清素睁开眼道，“左边一枚是拂晓时送来的，右边一枚是半夜时送来的，都是黑影一晃而过，我没能看清是谁。”
就这？
十万仙兵开着大阵守护此地，还不是让这些能命令十万仙兵的老金仙来去自如？
李平安拿起玉符，仔细观摩，很快就轻轻挑眉，将两枚玉符递给了师父。
清素奇道：“两枚玉符内容差不多，值武三殿、值武殿的四品统领王尔丹乃纵火相关之人。”
李平安低声道：“师父，可能需要您出去走一趟了。”
清素问：“要斗法吗？”
“不是，”李平安笑道，“去作画，您找到这个王尔丹，当着他的面、最好也让别人看到，画下他的身形容貌，写下他的姓名修为官衔气息道韵，而后不管谁问您什么，您就不必回答，转身回来就是。”
清素不明所以，却也不喜多问，拿着两枚玉符就离了大帐。
有叶子桑这个东盟土著在，在东盟内寻一个将领并非什么难事。
半个时辰后。
清素回返，将一幅画卷交给李平安，画像倒也算工整，能依照画像一眼认出此人是谁。
叶子桑小声问：“李兄，啊不，李巡查使，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啊，不做什么。”
李平安拿出一枚储物法宝，将画卷放入其中，对叶子桑笑道：“我赌他能活三个时辰。”
叶子桑一脸懵逼。
纵火案后第七日正午。
第三值武殿角落的休憩小屋，突然涌出无边灵气，天空中出现大片阴云，不断有闷雷响动。
众仙破开小屋外围结界，推开屋门，一个个失声呼喊。
值武殿统领王尔丹，身着金色战甲，披散长发跪坐于蒲团上，他的灵宝佩剑贯穿其胸口灵台，七窍流血、道躯释灵、元神绷陨、大道沉寂，疑自毁而亡。
其身前有遗书一封，上写其‘于筹仙殿纵火之始末’，其原因也写的清楚楚，甚至还有详细的地点标识……
私下收受锻天门灵石百方、灵宝一件、美姬百人、宅院三座。
烧殿是为毁灭东盟内存放账目，此账目有诸多缺漏之处。
东盟盟主震怒，派第二副盟、第八副盟率仙兵十万，进驻锻天门山门，务必查清此事。
东盟纵火案似是不破而破。
仿佛，此事背后的真相已是清晰明了，是锻天门意图遮掩账目，收买了东盟的武将。
锻天门这次，已是难以善了。
第七日傍晚时分。
李平安走出自己的大帐帐门，对着轩辕宫的方向眺望了许久，而后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营帐。
这才哪到哪儿。
东盟这坛酒，越热越有味道。
……
纵火案发生后的第八日、第九日、第十日，东盟显得格外安静。
但不少仙人已经是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紧张的情绪。
第十日午夜，东盟第二副盟匆匆回返。
半个时辰后，东盟盟主召集五品以上的东盟仙官议事。
东盟盟主天焚道人，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大吼一声：
“你们到底收了锻天门多少好处！”
“锻天门内有一本账目被毁了大半，但剩余小半，所记载之数目触目惊心！尔等！尔等啊！”
“你我都是上古袍泽，收锻天门好处、为锻天门说好话给方便，这罪不致死！现在站出来认下了，还来得及！”
大殿内落针可闻。
东盟盟主在几名副盟脸上扫过，后者并不与他对视。
“真要贫道点名吗！”
天焚道人将一只烧毁了大半的玉简砸在了桌上。
忽听几声长叹，仙人堆中站出了十二名武将统领、十六名金仙供奉，向前低头做道揖，又有数十名老者面露犹豫，左右观望，而后低头向前做道揖。
只是此时站出来的，就有近七十人。
近七十名位高权重的仙官，其中半数还是金仙境高手，他们联起手来御敌，就是一股强悍的战力。
“你们！你们啊！”
天焚老人朝一名副盟怒目而视，后者只是低头叹息。
天力老人开口道：“先封起修为，关入大牢吧，后面再商量如何惩处，还需弄清楚，是否只有贪墨受贿的罪责。”
天焚老人摆了摆手，并未再多说什么。
这日的东盟十分不宁，东洲各地也遭了波及。
第十一日。
东盟对外张贴告示，三十二名金仙、数百名天仙真仙关入人族大狱。
锻天门长期贿赂东盟诸仙，其门内关联此事的金仙老祖，已押往东盟接受问责，锻天门将被罚近五千年自东盟骗取灵石。
这般消息传到了李平安耳中时，锻天门已有六名金仙，在被押来东盟的路上。
李平安皱眉道：“对锻天门只是罚灵石？”
前来言说此事的叶子桑顿时有些忐忑。
叶子桑忙道：“李兄，锻天门的影响在那摆着，而且锻天门那么多门人弟子，又不是人人都参与此事，五千年的营收已是砍在了他们脖子上了。”
“倒不是这个。”
李平安笑道：
“东盟自己收监了六十八名仙官，却只是把锻天门的几名金仙喊过来训话关禁闭，东盟也太温柔了。”
叶子桑皱眉轻叹：“难道，你真要东盟血流成河不成？”
“纵火案背后，应该不是锻天门掩盖账目这么简单。
“那个值武殿统领当真是自杀而死？”
李平安摇摇头，笑道：
“请天力前辈过来一趟吧，我请前辈吃个火锅。”
“不是！”叶子桑失声道，“师祖是幕后凶手？！”
“想啥呢。”
李平安笑道：“我要让天力前辈从漩涡中脱身罢了，这毕竟是对我有恩的前辈，我如何能看着他被卷入接下来的大案。”
大案！
叶子桑精神大震，转身匆忙飞走。
大帐内，一直在闭关修行的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
“倾城、雨兄、陈师姐，再忙活一阵，那日咱们做的火锅再来一次。
“温泠，拿两壶我在东安城带来的美酒。
“师父……您想吃啥肉？”
“上次的就好，”清素嘴角露出几分笑意，“你到底如何做到的？锻天门这么简单就被拿下了。”
“不过是大势所趋罢了。”
李平安笑道：
“等天力前辈来了，我自会详细解释这段时日发生之事。
“还有，师父，这火锅做两份吧，一份您带着他们四个去雯柔前辈的府上吃，一份我用来招待天力前辈。”
言罢，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那枚轩辕剑令，心底泛起了几分疑惑。
这位黄帝陛下，知道这枚令牌会引发这么多风波吗？
应该知道吧。
毕竟那可是黄帝，带领人族绝处逢生，战胜了蚩尤率领的百族大军，彻底奠定人族为天地之主的最后之人皇。
半个时辰后。
天力老人出现在李平安面前。
老前辈的这张老脸憔悴了许多，目中也带着几分血丝，像是一头随时会发疯的狮子。
李平安起身深深做了个道揖，低声道：“晚辈此前多有怠慢，请前辈恕罪。”
“恕罪？我敢恕你的罪？”
天力老人哼了声，下意识就要走去李平安让出的主位，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身形，坐去了主位对面的木椅中。
李平安看了眼大开的帐门，示意帐门外等候的叶子桑一同入内。
天力老人刚要布置结界，李平安却笑道：“前辈不必这般费力，今日我说的话，想让他们听到。”
“哼！”
天力老人拂袖皱眉，低声道：“你到底搞什么名堂？”
“您听我慢慢来说。”
李平安笑了笑，指着面前的四宫格火锅，指尖点出了一缕法力，火锅很快就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四个锅同时冒出了热气。
“您看这个锅，可能不太形象，但也差不多是现在的东盟了。
“一锅是护皇派，一锅是西方派，一锅是娲宫派，一锅是混日子派。”
天力老人缓缓点头：“然后呢？”
“您瞧，只需要给这口锅下面加把火，四个锅很快就会满溢，很快就会溅汤出去，彼此乱了彼此的口味。”
李平安笑着将轩辕剑令拿出，摆在了桌角。
“这就是那把火。”
天力老人怔了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盯着李平安的双眼，直接问：
“你难道不是受命于陛下？行东盟革新之事？”
李平安笑道：“陛下与我聊了什么，我真的不能对外说，不过，我此前并未得到类似的训话。”
“这！”
天力老人猛地起身，朝李平安怒目而视。
“好你个李平安！你竟把我们这群老家伙当猴耍！”
“可不敢，可不敢，”李平安起身连做道揖，“前辈消消气，消消气，陛下虽然没直接说，但给我这个令牌必有深意嘛。”
天力老人仰头长叹：“你竟……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李平安坐回了座位，对天力老人拱了拱手。
“前辈尝尝吧，这肉不错。”
“谁有心情吃你这个！”
天力老人哼了声，却是心情放松了许多。
叶子桑挽起袖子，在旁为自家师祖涮了几块薄肉，备好了各类调料。
天力老人尝了一口，闭目咀嚼，缓声道：“这么说，你最初时，并没有任何线索？”
“但我做了一些事，让各位以为我有线索。”
李平安笑道：
“实际上，我只是在给东盟这口锅加热，让四个锅里面的汤汁沸腾。
“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但前辈您想，让我一个元仙境都没的小辈，在如此陌生的东盟之地，去调查东盟内的高官，东盟内部又是盘根错节。
“说不定，我刚查到什么，就会出现几个发疯的老仙人，一巴掌把我拍死在那。”
天力老人叹道：“你多虑了，就算有些人屁股歪了，但他们对陛下还是忠心的。”
“这是前辈您自己以为。”
李平安倒了杯温热的酒水，继续道：
“我此次来东盟前，家父教了我两个字——官威。
“虽然我父亲解释的官威很复杂，但我简单总结了句，就是两个点。
“第一，不要让人看透你的底细。
“第二，学会审时度势，因势利导，寻势而立威。”
天力老人端起酒水抿了口，手上筷子并未停下，开始自己涮肉进食。
他问：“因势利导？”
“我就是借了陛下的势，”李平安笑道，“我故意放出的几条消息，很多都是通过您口中散出去的，这也是我此前所想的，我本以为要等一个月才能有效果，没想到，我只是多加了一把火，立刻就有了动静。”
天力老人皱眉道：“加了火？”
“一位前辈帮我师父找食材去了，”李平安眨眨眼，“实际上，是去轩辕宫中送信，请两位相熟的、信得过的仙子姐姐，来我这一趟。”
天力老人双眼瞪圆：“那是！”
“嗯，”李平安道，“陛下并没有训话，我啥也没做。”
天力老人恨声道：“我是信了你的邪！大家都以为是陛下……哈哈哈哈！你小子！真他奶奶的够贼！”
李平安笑叹：“然后，两条线索送到了我面前，这就给了我新的柴火，我添上了第三把火，请我师父去做了个画像。”
“王尔丹是我的老部下！”
天力老人低声应着。
“是的，王尔丹随之就畏罪自杀，还生怕满足不了我的胃口，这般轻易就把锻天门扔了出来。”
李平安啧了声：
“东洲第三大宗门，在这些人眼中，竟也只是一枚随意可舍弃的弃子。
“不过，锻天门内也太安静了，五千年营收的灵石怕也有问题，这里面应有诸多学问，锻天门的开山祖师安然无恙。
“想来也对，锻天门背后的那几名副盟，并无任何问题。”
天力老人低声道：“可以了，平安，你初来东盟，这般战果已是出人意外。”
“还不够。”
“还不够？”
“嗯，”李平安放下筷子，“第四把柴火已经送到了我手中。”
天力老人问：“什么意思？”
“我并非故意针对谁，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若我这次软了，后续就会有人向我不断报复。”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角的轩辕剑令。
他道：“我现在就在加第四把火。”
“你想如何加？”
“请前辈调遣我附近这十万兵马，组成大阵，也请前辈亲自走一趟，送我前去轩辕宫。”
李平安缓声道：
“我身为陛下亲封三品巡查使，自是有监督东盟之权。
“今日要上书陛下，陈述东盟内部之腐，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
“金仙统领纵火烧殿、烧死仙官十数人，只为掩盖账目！
“东盟值武殿金仙疑似自裁，歹命于自身佩剑之下，只为偏倚视线！
“堂堂东洲第三大宗锻天门，藏污纳垢、长期贿赂东盟仙官，初查竟有数百仙官被其腐蚀！
“此间之事，触目惊心！其背后，必有更大隐情！”
天力老人豁然起身，瞪着李平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平安目光绽着光亮：“前辈，除恶务尽，当断则断。”
“你……”
“轩辕剑令在此！”
李平安豁然起身，将金色令牌举过头顶：
“请前辈听命！”
天力老人仰头长叹。
天之墟上空一片死寂。
……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带上了师父一行，在第二副盟、天力老人，以及数十名金仙供奉，以及十万仙兵组成大阵护持下，朝南边天空迅速飞遁。
叶子桑也混在了人群中。
此刻他还没回过神，看李平安的背影充满了崇拜。
因势利导，借势而行。
叶子桑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成仙时，听几位老先生教书时说的那些道理。
是了，不需要查案！
根本不需要去查什么案！
最了解东盟高层的，就是东盟高层。
先以派系区分东盟高层，而后借势而行，利用东盟内部早就有的弊病——大家差不多都清楚屁股底下的蒲团是什么颜色。
只要火烧屁股，危及自身了，自会有人跳出来，将纵火之人拿到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不去收这纵火之人，习惯了猜来猜去的东盟众高层，自是以为，李平安不满一个金仙武将。
已经习惯去衡量了一个武将有多少价值的东盟高层，再次出现了决断。
这里面或许有诸多隐秘。
那王尔丹是不是自杀不重要，是被谁杀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制造了这场金仙自戮惨剧之人，将锻天门抛了出来。
但抛出锻天门之人到底如何想的，也完全不重要。
只要锻天门被引出来了，必就是一连串的贪腐。
有人弃车保帅，但‘车’却成了抛砖引玉中的‘砖’。
这般大案，涉及到了数百仙官，实乃上古至今第一贪腐之案，此事去禀告陛下，已可引来轩辕宫的剑意，已可作为清肃东盟内部的理由！
这就是运势之法！
这就是大势所趋，不理繁琐！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就是用大势逼着你前行！
陛下或许只是需要这个理由！
那枚令牌竟是这般用的！
得了这枚令牌，还用去查案，还用去斗心眼？还用去说什么大义！
不对……不太对劲……
叶子桑突然打了个激灵，李平安的嗓音在他心底响起，他豁然抬头。
‘我要添第四把火。’
第四把火，就是现在！
他们要去轩辕宫上书，而此刻这般大的动静，轩辕宫不可能不注视此地，也就是，大势已起，东盟清肃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把火落下，东盟已是要……
叶子桑转身看向东盟方向，目中多有些直愣。
“叶兄？”
李平安转身笑道：“倾城也是个执棋妙手，你们两个不如杀一盘解闷？”
叶子桑哆嗦了几下，对李平安露出了几分微笑，快步赶了过去。
“李兄，我是个臭棋篓子。”
“没事！”顾倾城掐腰笑道，“我也只是一般妙手！”
与此同时。
东盟总盟。
一只巨大的光罩将所有仙殿包裹。
那苍老的女声传遍各处：
“诸兵将听令！
“吾为女魃，奉父皇之命监察东盟，累有疏忽，以至东盟毒荆丛生。
“命，诸兵将封锁天之墟之地，若有外逃者，格杀勿论。
“凡与纵火案、自裁案、贪墨案有关者，半个时辰内自首从轻发落，此事追查到底，若罪责严重，副盟亦可斩！”
秘境各处震动，数百上千道金仙道韵同时掠起，近百万仙兵自飞驰中迅速集结，化作漫天光影，自六个方向冲出秘境，包围东盟。
东盟诸供奉，大半不理世事，只是自身修行。
藏兵秘境之中。
李平安的帐篷内。
那没关火的火锅咕噜噜作响，突地油水喷溅，锅体的禁制已炸毁小半。

第162章 十日已尽十年之功！
“啷个哩个啷，啷个哩个啷～”
东安城，万云宗名下一座高楼顶层，浓郁的天仙仙力组成了隔绝外部探查的结界。
万云宗代掌门、内门长老、祖师关门弟子、铸云堂堂主、大财仙人李大志，坐在窗前把玩着自己的假发。
他想到半个时辰前刚得到的消息，时不时咧嘴笑一声。
他还没用力，锻天门怎么就要倒了？
大批仙兵进驻锻天门，抓走了好几个金仙，还有一位副盟主留在锻天门，说是要清查锻天门内的账目。
这也……忒快了点。
“师祖！师祖！”
微炎子提着道袍下摆，健步如飞冲入房内，那八撇胡一抖一抖的，禁不住哈哈大笑：
“有消息了！欢谷那边给的消息！没要咱们灵石！”
李大志随手戴上长发，淡定地问：“怎么样了？”
“东盟的消息，欢谷不敢给的太详细。”
微炎子快声道：
“他们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大悟准仙执掌轩辕剑令，东盟内分化三派系，先是筹仙殿失火烧死十数人，而后两名妖族奸细被杀，几日后一名值武殿统领自裁，遗书内写明他收受锻天门贿赂之事，锻天门进驻了东盟两位副盟，几位金仙被带走！
“这些事都是连起来的！”
李大志身形微微后仰，略显富态的面容上，已是忍不住笑意。
“平安干的？”
“看欢谷的意思，应该就是平安在谋划！”
微炎子感慨不已：
“平安这才去多久！竟然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么来看，东盟虽高手众多，但论悟性、说才智，还是要看咱平安啊！”
“过了，过了，”李大志啧了声，“有你这么夸的吗？平安就算八百个心眼子，也赶不上那些活了几万年的老前辈们啊。”
“那可不一定，”微炎子笑道，“师祖不见，凡人老时也会头脑发昏，炼器师修的是道，又不是智。”
李大志刚要训斥几句，又见两束虹光自窗外飞来，径直钻入结界。
“大志师叔！”
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天仙跳到李大志面前。
“片刻前刚接的通信令符，东盟那边出大事了！”
“东盟开启了防护大阵，全部仙殿都被包裹了进去！”
“我们派过去的两位内门长老远远看到，东盟先是飞出了十万仙兵，护持着平安和一群老仙人，朝南边天空遁去。
“然后就是漫天的人影，天之墟中飞出了数十上百万的仙兵仙将，将整个东盟包围了起来，枪尖对准了东盟之内！”
“啥？”
李大志紧紧皱眉，目中多了几分焦急。
“平安能把动静搞这么大？他是被押着还是跟着那些老前辈一起？”
一名老天仙低声道：“好像是，那些老前辈跟着他？”
“师叔您放心，平安没有被押着……啊，对，刚才通信时，两位师弟还说，平安几个年轻人在看咱们万云宗弟子跟东盟仙官下棋，下的还稀烂。”
李大志轻轻松了口气。
还在下棋，那就没事了。
他皱眉沉思，禁不住来回踱步。
因身在东安城，离着东盟总盟太远，李大志此刻也拿不准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平安回去这才多久？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就能把事情搞这么大？
“我估摸着……”
李大志喃喃道：
“是东盟内部存在一些矛盾，东盟一些高层想借平安手中的轩辕剑令铲除异己吧。
“不过，东盟这些仙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权斗吗？
“不是说，那位风后大人著有《风后奇门》，乃伏羲陛下亲孙，掐一掐手指就能知晓天下事，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吗？这些仙官心底就没个逼数，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铲除异己？他们敢吗？”
李大志吸了口凉气。
“还真想去那边看看啊，着实纳闷。”
他话音刚落，却是下意识看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东安城的护城大阵开启了一条缝隙，两道金仙道韵乍现，三道身影朝他这边直接冲了过来。
这三道身影的为首一人，李大志倒是颇为熟悉。
天力那老头的闺女，雯柔嘛。
“长老坐，执事去外面接待下，”李大志搓了搓大手，“东盟之人来此，八成是跟平安有关，也不知这孩子在外面是不是被欺负了。”
一位长老吹胡子瞪眼：“谁敢欺负平安！那就是对咱万云宗的直接挑衅！”
另一位长老嘀咕道：“说的就跟你金仙了一样。”
几人各自莞尔。
等雯柔带着两位金仙境老妪飞的近些了，李大志看到了她脸上的焦急。
‘这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
离着万云宗高楼不远，铸云堂的店铺内。
麻了。
莫云深看着眼前的二师兄，听着二师兄讲出的话，已是彻底麻了。
“大师兄被师父送去了东盟？”
“是啊，云深。”
二师兄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与莫云深有几分相似的中年面容，长发有些凌乱，道袍带了些酒污。
他沉声道：“谁能想到，事情竟变化的这么快，谁又能想到，那个李平安竟如此凶猛。”
莫云深快声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呵，我们输了，对方甚至什么都不做，我们就输了，损失惨重。”
二师兄苦笑不已：
“那李平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东盟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纵火之事本是那些尊者所为，可她们竟直接杀了一名八品金仙，让这个八品金仙顶了锅！
“而后，她们似乎也怕了那李平安，生怕引火烧身，直接就把我们卖了！八品金仙是那个王尔丹，他跟咱们锻天门交情深厚，此前给了不少方便，也收了我们不少好处。
“现在，一名东盟副盟主就在咱们山门内坐着，那不是咱们熟悉的副盟主。
“师父被压的抬不起头，大师兄主动站出来顶罪，与数位门内金仙祖师一起，被东盟直接押走了！”
“这！”
莫云深身体向后一踉跄，坐在了床边。
他还记得，就在不久前，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是那般胜券在握。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他们锻天门确实要败，也总归该循序渐进、总该有迹可循、总该让他们感知到事态的变化。
东盟像是突然变了个东盟。
一夜之间，已是大厦将倾？
莫云深定身问：“为何会这么快！这才几天？那李平安当真有通天的手段不成！”
二师兄叹道：“此事我等一概不知，我已托相熟的仙官问了，对方给的只是八个字：祸事当头、莫再联络。”
“你们此前不是说，那些尊者手段高明，不会有问题吗！”
“就是她们卖了咱们！说到底，她们也怕陛下怪罪！”
莫云深怒道：“圣母宫这些女子也太不靠谱了！”
“云深，你可有好主意？”
二师兄长叹了声：
“数万仙兵驻扎在门内，宗门宝库被封死，师父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几万岁。
“若你我二人都不为他老人家分忧，那还有谁能帮他？”
“此事应该还有转机，二师兄你不要急。”
莫云深皱眉问：
“此刻东盟内部如何了？”
“尚未来得及打探，不过事情暂时应该已经止住了。”
二师兄道：
“不过，现在想来，那李平安就算有通天手段，还能直接扳倒几位副盟不成？
“几位副盟是明确支持圣母宫诸位尊者的。
“那王尔丹身死，是壮士断腕，把我们扔出来，是弃车保帅，不过是东盟把几位金仙喊过去训话，最多就是强行闭关几千年。
“只是，那名副盟主在咱们门内不走，还在查账，这若是再查下去，事情可就真麻烦了！”
莫云深缓缓点头，坐回床边，低头仔细思索。
这对师兄弟并不知晓。
他们此刻所想、所做，已全然无用。
东盟已被大阵封起，其内已开始血流成河。
莫云深突然问：“那个留影法宝，在大师兄身上？”
“不，在我这，”二师兄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只锦盒。
莫云深缓缓点头，欲言又止，随之又低头沉思。
单凭这东西，去制约女娲宫的那群疯女人？
怕只是泼过去一盆水，惹来一身腥。
……
隔壁高楼。
李大志笑吟吟地对东盟来的三人拱手见礼。
“见过两位前辈，雯柔道友别来无恙。”
“唉，”雯柔轻叹了声，“别无恙了，现在整个东盟都要炸开锅了，道友你快些出个主意吧。”
“出主意？怎么了？”
李大志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犹自招呼着：
“两位前辈上座，雯柔道友也坐，月儿！把我最好的茶拿出来！”
就算是这般时刻，雯柔也没失礼。
待三位来客坐稳，几位万云仙向前见了礼。
雯柔快声道：
“这两位是东盟供奉，是我母亲的部将，并非外人。
“大志道友，你可知平安做了何事？”
李大志瞪眼：“这孩子闯祸了？”
“并非是闯祸了如何，实在是……石破天惊，吓人的很。”
雯柔抿嘴皱眉：
“我现在都有些不安了，此前平安央我去轩辕宫中，找两位相熟的、信得过的仙子，赶去他那一趟，我依言照做了，没想到东盟直接就出了问题。
“一名金仙死了，锻天门被牵扯其中，数百从二品到七品的仙官被捉拿。
“我本以为这就会止了，可怎料！”
“怎料什么？”
“平安用轩辕剑令，带上家父与十万天兵，还有一众高手，浩浩荡荡奔赴轩辕宫而去，说是要去上书奏请陛下，清肃东盟！”
“哦豁！”
李大志笑骂了句：“这小子真能折腾，有我当年的风范！”
萧月端茶入内，含笑为三位客人、两位长老、一位主家上了茶。
旁边站着的元仙执事没有茶喝。
雯柔与两位老妪各自皱眉。
“咳，不是！”
李大志忙道：
“我是说，这孩子咋这么能折腾！
“东盟都几万年了，这几万年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咋他一拿到陛下给的令牌，就弄的这么天翻地覆呢，真是的！”
雯柔却道：“此事可不能怪平安，要说责怪，也是东盟内的各位前辈往日太过心慈手软，体有顽癣而不忍切除，以至于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两位老妪忍不住道：
“可现在，若平安真的进了轩辕宫，怕是真的要请来轩辕剑意了。”
“东盟诸位盟主虽不能免失职之罪，可就怕陛下一怒，浮尸千里……”
李大志问：“几位能详细说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以及平安做了什么吗？”
雯柔道：“我知道的比较多一些，我来说吧。”
她朱唇柔起，简单讲述了这十一二日的东盟剧变。
李大志听罢，表情多了几分古怪，略微眯了眯眼。
他道：“三位来迟了。”
“迟了？”雯柔略微皱眉。
李大志叹道：“是啊，来迟了，若是东盟对外四处张贴告示，对东洲公布锻天门贪墨大案之前来寻我，或许我能帮忙劝劝我家平安，让东盟少死点人。”
雯柔不明所以：“为何这般说？”
“平安一直在借势。”
李大志摇摇头：
“东盟此刻之乱，只有一成因由在平安身上，九成因由是东盟原本积攒的矛盾被引发。
“平安赶到轩辕宫前，东盟内部势力最大的护皇派，必然已是与西方派联手，将娲宫派清洗清算。
“而这件事就算到了陛下那边，陛下九成也不会扩大清洗范围，这次只针对娲宫派，不针对西方派，而后再反过头来，让平安逐次敲打消磨西方派的势力，从而净化东盟。
“你们来时，东盟是不是已用大阵把自己包起来了？”
雯柔眸中闪烁光亮：“道友怎么知晓？”
一旁坐着的两名万云宗天仙：……
他们刚才禀告的啊。
李大志又道：“东盟是不是已调集了百万仙兵？枪尖对内？”
“是，”雯柔叹道，“而且这是不问世事的女魃大人亲自下令，其实，女魃大人才是东盟真正的执掌者。”
“那就对了。”
李大志苦笑道：
“三位来找我，也没什么用了，平安的计划已经走完。
“他以轩辕剑令引发东盟内部矛盾，这个裂缝已经出现，裂缝一侧较小的那方，只有被清算这一个结局。
“我家平安的理念，跟我是完全不同的，我觉得与人为善、和光同尘，他主张啊，清浊分明、除恶务尽。
“除恶务尽啊。”
雯柔抿嘴轻叹：“这般，东盟不知要死多少人。”
“其实，”李大志抖了抖衣袖，双手揣在袖中，眯眼笑着，“我一直不太喜欢天力前辈。”
“为何？”雯柔目中多了几分关切。
“天力前辈太浑了。”
李大志摇摇头，端起茶水喝了口。
“应该说，东盟高层就是这个风气，口中喊着袍泽，心底算着自己的名望和江湖地位。
“当权者就该有当权者的样子。
“最起码，东盟这些副盟主中，最高位的这三个应该……秉大义而斩小义，目天下而断人情，这般才不至于，忠变了味，义走了形。
“罢了，道友不是想让我去劝劝平安吗？还请两位前辈带我走一趟吧。
“能不能劝住平安，我可不敢做保。”
雯柔与两位金仙老妪对视一眼，各自轻叹。
……
与此同时。
轩辕宫中。
正与美人‘依依惜别’的黄帝陛下，等自己的三千爱妻之一带着侍女离了大殿，他瞬间拉拢下脑袋，瘫坐在了软塌上，伸了个懒腰。
“啊，六个时辰的自在！”
一旁有两道人影闪过，化作了一潇洒飘逸的中年男子、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神相风后，大臣仓颉。
风后含笑禀告：“陛下，出事了。”
轩辕黄帝懒洋洋的问：“出什么事了？妖族那几个还没死的大罗我都标记了，他们没什么动静。”
“李平安把东盟炸了。”
风后将一枚玉符推向前，黄帝接过，仔细看了几眼。
“呵，这小子，我还以为他要十年才能搞定，没想到，十天就做完了。”
轩辕黄帝看了眼玉符最后一句：
“风你这奏符怎么还在加字啊？”
“因为这是臣刚写的。”
“你写的啥，李平安带十万仙兵已近轩辕宫？好家伙，这家伙是携势把我架起来了？”
轩辕黄帝嘴角轻轻抽搐，笑骂：
“这个大力，就不知道提前过来报个信吗？他果然就适合干个先锋，成不了大器。
“风，你去处置吧。”
风后问：“陛下，事后给李平安什么赏赐？”
“给他升升官，给他一件灵宝护身，给他搞点能节制东盟的特权，你自己琢磨吧，我懒得想了。”
轩辕黄帝略微思忖，喃喃道：
“此子我很喜欢，他对天道的理解也很有趣，以后说不定能有大用。
“啊，再把我轩辕剑的第六代剑鞘拿给他护身吧，他被天道压制无法成仙，给他个保命的东西，免得被个金仙就随随便便拍死了。”
大臣仓颉皱眉问：“陛下，东盟当真有这般多的问题吗？”
轩辕黄帝笑道：“一棵树有些树皮烂了，该修理就修理，他们自己定了个金仙不可死的规矩，这规矩已是凌驾于我人族礼义之上，这就是祸乱之根源。”
风后问：“陛下，不如选几个侍卫给他，方便他稍后行事。”
“也可以，”轩辕黄帝笑道，“就以守护轩辕剑剑鞘之名义，派四个亲卫吧，他这次得罪了不知多少人，我总不能用了他就不管他了，行了，就这样。”
风后、仓颉各自躬身，身形随风而逝。

第163章 斩副盟！血流成河！
轩辕宫离着东盟总部并不算太远。
这个人族‘圣地’隐于天地之间、藏匿乾坤之内，若一个碗口大的芥子漂于南洲高空、浮于女娲娘娘布置的绝天大阵之上。
汇聚了十万仙兵的巨大白云朝高空升去，满天繁星自头顶越发清晰。
李平安已阅读了不少典籍，自是知晓，这些星辰并非自己原本宇宙的天体，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陨石’，为盘古神的头发丝所化。
因大能不断采集星辰之宝矿，远古的星辰，与如今的星辰分布还有不同。
尤其是上古天庭的妖帝，听了妖师鲲鹏的建议，大肆开采星辰矿炼制成周天星斗大阵，大肆毁坏了天地间原本生态，对洪荒天地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青山绿水才是金山银……
“咳，”李平安收摄心神，让自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仔细观察轩辕宫的方位。
他低头瞧了眼脚下，视线隐隐可见绝天大阵的上方光壁。
这个大阵，果真如‘棉被’般盖在了南洲之上。
布置了这般大阵的圣母娘娘，其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准圣’。
李平安自是知晓六位教主的修行境界。
但无论古籍也好，众修士传闻也罢，都没有提到过‘准圣’二字，在他们口中，六位教主都是大罗巅峰大圆满一般的人物。
几位老者再次走到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将轩辕剑令捧在身前，含笑注视着这几位前辈。
“平安，轩辕宫就在前面了。”
天力老人沉声道：
“我们现在已是退无可退，陛下那边必然也得了禀告。
“这件事已非谁能压下去的了，但平安，你能给我透个底吗……今日，杀多少人为满？”
李平安皱眉看了眼天力老人，叹道：“前辈，此事非我能决定。”
“我明白了，”天力那张老脸上满是苦涩，“那边怕是已动完手，该抓的都抓起来了。”
“我其实很想知道。”
李平安问：
“在东盟中，像前辈这般想法的人，到底有多少。”
“什么想法？”
“金仙不可死，功劳加身可得宽赦。”
“大家都这般想的，”天力老人此刻只能苦笑，“都是袍泽……”
“袍泽这两个字，好像被各位前辈扭曲了一般。”
李平安轻轻摇头：
“我不是针对各位，只是单纯想骂几句。
“就如那血煞殿副殿主，你们当他是袍泽，那被他害死的那些人，是否也是各位前辈的袍泽之后？
“还是说，只有当年与各位一同奋战过的金仙、天仙，才配这一声袍泽？
“我能理解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但人情世故这玩意，它只能作为律法、规矩与人之间的缓冲剂，整个东盟就是纯粹的人情机构，能不腐化吗？”
天力老人老脸一黑，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长叹了声：“此事了了，老夫告老还乡罢。”
“千万别，”李平安笑道，“前辈您虽然在这些事上有纵容之责，但也不至于丢了官嘛，东盟接下来肯定要震荡许久，还是要您这种跟大家都熟悉的前辈高人来镇场子。”
天力老人刚要开口，忽听一旁传来了神相风后的嗓音。
“天力，陛下对你有些失望了。”
这朵白云突然自高空顿住。
两道身影出现在繁星之下。
身形颀长的风后，头戴花环、长发随风飘舞，身着古袍、脚踩草鞋；
浑身没有半点气息、宛若凡俗一普通老者的仓颉，身着灰色宽袖袍，负手走在一旁，那消瘦身影似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这两位人族高手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十万仙兵仙将道心之上。
风后简单说的这句话，却仿佛有万钧重量，砸在了天力老人的道心之上。
天力老人一声长叹，竟是红了眼眶，双腿一弯直接跪伏。
“末将有罪！”
众仙兵齐齐拱手低头行礼。
那几名与天力老人一同前来的老者老妪，此刻同样低头跪伏，口中沉呼：
“臣有罪！”
风后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漫天仙兵，停在了李平安与几个年轻人身上。
他心底暗自感叹。
陛下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李平安此次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必是在东盟内结下了众多仇家，定会有不少人记恨李平安。
就算那些与今日之事无关的东盟仙官，看李平安也会多一些嫉与惧。
陛下让他出面，又交代了那些话，摆明了告诉他今日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为东盟刮骨疗毒；
第二，让李平安立威且不被东盟排斥；
第三，狠狠敲打一下圣母宫。
陛下就不想想，这些事一起做到底有多困难？
不过，他这个宰相也习惯了。
“陛下有旨！”
风后朗声道：
“诸兵将随我回返东盟一同听旨吧！陛下已自南洲隐退，莫要用东洲之事去吵扰陛下了！”
众兵将连忙称是。
李平安却是微微一愣。
他抬头看向前方……黄帝陛下，这般还不露面吗？
李平安念头微微转动，心底也多了几分忐忑。
他是真的担心，天力前辈这些人身上的‘人情’做派，源头是那位陛下。
要是今日之事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这东盟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收拾收拾行李，直接投奔云中子老师！
还好，李平安很快就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风后直接传声笑道：
“陛下夸你了，才思敏捷、智慧过人，运势而行、可成大器。
“今日不必担心，我与仓颉大人就是来为你撑腰，待处置了东盟内的顽癣，陛下自有封赏。”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
他就说，那位陛下看着就有一种智慧的光芒，今日不露面，想必也是有诸多考量吧。
与此同时，轩辕宫中。
黄帝伸了个懒腰，走入一方星图之中，随手招来一只软塌，点化一片灵泉池，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左手捧一本书册，右手抚摸着水面上浮出的几只锦鲤。
退休人皇的中年生活，就是这般，朴实无华、惬意自然。
……
风后大袖一卷，李平安只觉得耳旁疾风呼啸，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十万仙兵就回到了天之墟上空。
风后又一甩衣袖，一束金光破开了东盟的大阵，化作了一道金桥。
风后道：“李平安，过来此处。”
李平安拱手拜谢，随后昂首挺胸行至风后与仓颉身后。
风后主动探出大手，拉住了李平安的胳膊，温声道：“随吾进东盟。”
“多谢前辈护持。”
“哈哈哈！”
风后带着李平安踏金桥而行，天力老人等东盟仙官自后跟随。
十万仙兵各归天之墟，他们今日的使命已完成。
刚踏入东盟大阵，李平安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
东盟总部居中位置，一座名为‘惩仙’的仙殿前，一条鲜血凝成的溪流，自大殿外的凹槽中缓缓流淌。
仙殿前，数十名东盟罪臣的尸身被吊起，各自被砍了头颅。
围在此仙殿外围的人影，上上下下组成了数十道人墙，总数有十数万，大多都是东盟仙官。
当然，也有一些从天之墟秘境赶过来看热闹的无关‘群众’。
见风后与仓颉拽着李平安前来，仙殿内呼呼啦啦冲出了数百道身影，东盟正盟、副盟大半在列，齐齐做道揖行礼。
“拜见风相！拜见先师！”
——仓颉为天地造字，开万民之智，人族内称其为先师。
风后松开李平安的胳膊，却是收起笑脸，俊美的中年面容不怒而威，如绸缎般质感的美髯随风飘舞。
“哼！”
风后抚须冷哼：“吾奉陛下之命，今日拔除东盟之疾，尔可知罪！”
李平安：好家伙，学到了，上来直接问罪。
东盟盟主天焚道人立刻跪伏：“臣知罪！”
天焚道人背后众老者齐齐跪伏，口称：“臣等知罪！”
“天焚今日起归于群贤阁！”
风后定声道：
“你这个东盟盟主履有失职，念你主持东盟多年，今日就不问你罪责。”
天焚道人先是一愣，随之压下面容喜色，低头高呼：“谢陛下！谢风相！”
“过来吧。”
风后随手一招，天焚道人顺势起身，连忙飞到了风后背后，低头站着。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奇怪。
这老道直接被免了职，怎么还笑的如此荡漾，莫非是他本身就有大罪，此刻是逃过了一劫？
随后，李平安就听到了背后天力等人的阴阳怪气。
“可恶！让他先进群贤阁了！”
“谁让咱们没太乙道境呢。”
天焚道人偷偷地摆了摆袖子，示意后面几个老人闭嘴。
“天焚，”风后问，“你们审的如何了？”
“禀风相！已查出真正纵火之人，已查出杀害值武殿金仙之人，而今正在审锻天门相关贪墨之案。”
天焚老人指着被吊起的数十具尸身，朗声道：
“当日纵火者除王尔丹外，有十二人参与，其中金仙三人、天仙四人，尽已诛灭。
“杀害值武殿金仙王尔丹之人已查清，有三十二人参与，其中金仙六人、天仙十六人，尽已诛灭。
“这两件事背后主使之人也已查明，为东盟第九副盟、第十一副盟！
“此二臣已绑缚殿中！正要送去轩辕宫！”
天焚话语落下，已是有几名金甲仙将冲入大殿，将两名身着宽袍的副盟主拽出，摁在了大殿前。
风后皱眉注视着那两名副盟主，叹曰：
“你们两个，天保、天靳……你们可都是当年追随陛下征战四方之大功臣！都说说吧，何以至此！”
第九副盟、第十一副盟面露惨笑，低头不语。
风后冷然道：“你们，无话可说吗？”
第九副盟天保苦笑道：“风相，我等无话可说！请您责罚！”
“责罚？”
风后背负双手，身形虚空漫步，朝殿门缓缓落下，朗声道：
“今日之事，怕不是责罚二字就可遮过去了！
“诸位，实不相瞒，吾等今日已有三万六千年！
“三万六千年前，东盟第一次让吾无比失望，也第一次让吾正视，正视你们这些本该清正、廉明、仁厚、忠爱的人族武将！
“那年发生了什么，可用吾再为你们复述一遍？”
李平安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一旁的天力老人。
天力老人传声道：“是，万魔天第一次屠灭宗门之事。”
风后的嗓音延绵不断，字字落入人心：
“你们可真是陛下的好臣子！是数十万万东洲人族的好庇护！
“天保，我们只提最近万年之事。
“你收锻天门诸宝财，总计四千九百二十五方，为锻天门招揽东盟所需仙宝、法宝的生意，东盟矿材低价卖，锻天门法宝高价收，侵吞东盟宝财。
“这事，你认吗？”
第九副盟浑身颤抖了几下，抬头看向空中走来的风后，目中多是惊颤：“您、您都知……”
风后淡然道：“认了就好，我再问你，那魔修之众碧海阁六千余年前，连续灭杀三家炼器宗门，侵吞其宗门宝库，此事你为何压下不查？”
“这……”
“五千二百年前，东海之上，有七百九十二名人族炼气士的宗门，因得罪了你的孙子，被你暗中派去的心腹灭了满门，可有此事？”
“风相！风相！”
第九副盟已是面色发白。
风后不为所动，一笔笔算着账：
“四千七百年前，你得了一封密信，而后拿着此密信赶赴西洲，见了一名妖族太乙境老妖，那老妖吞我人族何止百万！你对他以道友相称，赠了密信，可有此事？”
第九副盟身形一软，瘫坐在地上，双目没了神采。
“三千二百年前、一千七百年前，你又送信两次，还亲热的与那老妖称兄道弟。
“大概三千年前，你收了锻天门两件灵宝，命人将本属其他宗门的几条矿脉判给了锻天门，那两家相关宗门在三十年内消失不见……”
风后嗓音流转不停，那第九副盟的双眼持续空洞。
这一件件罪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明确的参与者，还只是近万年所为。
此间其实只需那条——暗中联络妖族巨擘，就已是东盟死罪。
李平安在后面瞧着，道心泛起了些许感悟。
‘人族之事，陛下尽知。’
这并非空话。
风后一直在注视着东盟。
风后的嗓音突然停顿，漫天各处的视线、仙识汇聚而来，落在了风后身旁的第九、第十一副盟身上。
风后背负双手，仰头长叹：
“这只是你近万年的罪责，总共能杀你一十九次！
“天保啊，还有天靳，我不只一次提醒过你们，可你们每次都将我的提醒抛之脑后，总觉得陛下的剑不会落在你们脖子上。
“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一次次做下罪孽，就是一次次把陛下架在火上烤！
“你之功，人族不会忘，你的后人无罪责者，继续享福荫，有罪责的今日一并清理，但现在，我要先送你们二位！”
他随手甩出了两枚玉符，打在了第九、第十一副盟胸口。
“东盟金仙何在！”
一群金仙战将、金仙供奉同时抱拳：“末将在！”
风后转过身来，手中高举一面金色令牌，长发乱舞、长袍鼓动：
“斩！”
“是！”
数十名金仙战将一拥而下，将那两位被困缚起来的副盟主直接摁住，拖去大殿之前。
数十名金仙布下大阵，锁困罪臣之元神；
风后手中金色令牌嗡嗡颤鸣，其上迸出两道金色剑意，划开乾坤、侵略向前。
轩辕剑令！
“风相饶命！”
呲——
两颗头颅同时抛飞，无边灵气涌向四面八方，两滩鲜血泼洒在地上，汇入了殿前凹槽。
天地间一片静寂。
风后喟然长叹，对着两道无头尸身做了个道揖，收起手中金色令牌，随手点化了一个座椅，撩起古袍下摆入座。
那两枚玉符在他面前旋转。
“去拿人，”风后道，“玉符中的都拿过来，总共一千二百余人。”
几名副盟同时领命，握住玉符、调遣仙兵。
很快，惩仙殿前挂上了近两百具尸身，第九、第十一副盟两脉荡然无存。
风后靠在椅背上，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东盟众仙官此刻已是人人自危。
风后手中多了两枚玉符，淡然道：“天鹤、天齐？”
殿门前站着的两名副盟主同时跪下，面色苍白、元神颤颤。
“臣！知罪！”
“哼！”
风后冷哼了声，并未多说，反而抬头看向了空中，看向了仓颉身旁的李平安。
“平安，过来。”
李平安不明所以，一旁传来了温和的传声，却是仓颉提醒。
“不必怕，应是为你立威。”
李平安微微颔首，对这位老前辈投去感激的微笑。
随后他驾云落下，站在风后面前，拱手行礼。
“晚辈在。”
“嗯。”
风后轻轻颔首，缓声道：
“像刚才这样的玉符，我手中还有三十六枚，都是为东盟所做。”
众仙官各自低头。
风后又道：
“这天地间，如今执掌轩辕剑令者总共三人，你、我、以及神将应龙，只不过神将应龙数万年前已回归天外，只剩下你和我了。
“我今日的剑意已是用了，可否借你的剑令一用？
“今日这东盟副盟之中，还有两人罪责已到，当斩了。”
风后与李平安同时看向了那两位副盟。
其中一个还是李平安此前见过，当日试图袒护那位血煞殿副殿主的天鹤老人。
风后将两枚玉符扔到了李平安手中，而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座位，转身走入仙殿，只留下了一缕传声：
“这是陛下给你的考教。
“杀了可立威，留了可立足，如何杀我为你示范了，如何留要你自己想。
“这些罪责如果不够，我这还有他们几万年的所作所为纪录全册。
“无论是杀是留，此间之重，是引出他们背后的女娲宫侍女，你若能做成此事，我为你备下一份厚礼。”
李平安：……
《人族恐怖故事第一则：风后算账》。

第164章 平安一唱，风后一和
地上凹槽中流淌着仙人血，不远处悬挂着仙人尸。
两名副盟主跪在地上，两名副盟主的尸身被吊在殿前。
李平安静静站在众仙的视线内，当着漫天仙人、百万仙兵，静而思索，若无旁人。
这一思，就是半个时辰。
哪怕对于金仙而言，数年数月也可做弹指一挥；
但此刻，除却已‘脱离苦海’的天焚道人，东盟众仙官感觉每个呼吸都如此漫长。
天力老人带着几名老者，主动落到了殿前，与几名副盟站在一起，各自等候。
几人也在暗中传声：
“风相也着实会出难题，这般考教，李平安终究不过是个年轻人罢了。”
“唉，稍后若风相再开杀戒，我们可要求情？”
“求情？怎么求？小心风相算你的帐。”
“我可没害过人。”
转眼又过了盏茶时间。
仙兵外围来了几道身影，却是雯柔天仙在两名金仙老妪的护持下，带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这两人按理说也碰不到一起，但此刻确实是并肩而行，还有说有笑。
一人自然是戴上了假发的李大志，另一人却是相貌英俊的‘修道奇才’莫云深。
此二人看到殿前挂着的血淋淋尸身，一时也是变了面色。
莫云深是面色惨白，行至此地已完全明白，今日轩辕陛下是要清洗东盟内的烂肉腐肉。
李大志纯粹是吃了一惊，禁不住嘀咕：“卧槽，真杀副盟啊？”
雯柔问：“平安怎的站在殿前？”
天力老人的传声响起，对雯柔解释了下此前发生的‘风后算账’与‘考教后辈’之事。
雯柔将这般事传声与李大志说了。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感慨一声：“这还真是，别看现在蹦的欢，小心日后拉清单。”
“大志道友，”雯柔小声道，“平安正主持大局，此间倒是不便与平安现身相见。”
李大志缓缓点头，瞧着李平安的身影，小声问：“道友你说，平安在想啥呢？”
“怕是在想杀还是留，”雯柔轻叹了声，柔声道，“若一下折损四名副盟，对于东盟而言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会极大的打击东盟仙兵的士气。”
李大志点点头：“也是，上面烂成了这样，还要让人仙兵冲锋陷阵，换成谁都会有些不服。”
“大志道友，您素有智慧，当前之局可有什么好的解法？”
“这很难评啊。”
李大志仔细思忖片刻，拿出一枚玉符写了三句话，递到了雯柔手中。
他道：“劳烦道友，将此物送到我儿子手中。”
雯柔小声问：“我能看吗？”
李大志笑道：“当然，您如果能看懂。”
雯柔拿起玉符看了几眼，见到的是三行歪歪扭扭的字符，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她转身将玉符交给身后老妪，后者自外围仙官后绕过，赶去了殿前。
不多时，一名银甲仙将走到李平安面前，低头将玉符呈上。
李平安看到带自家万云宗标识的玉符愣了下，抬手将玉符拿起，道了句：“多谢。”
他定睛一瞧，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woxiaxiede，wenrourangwochuzhuyi。’
‘nengliyuedazerenyueda。’
‘zuonirenweizhengquedeshi，napaweicibaohanzhongsheng。’
李平安：……
他低头瞧着玉符，忽然轻叹了声，转身看向了惩仙殿内。
风后端坐正中堂前，闭目养神。
李平安朗声道：“风相！我心有疑惑，此事无法决断！”
“哦？”风后缓慢睁眼。
一股玄妙道韵自两人之间流转，非但没有遮掩什么，反而是将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递到了众仙兵耳中。
风后问：“你有哪般疑惑？尽管说来。”
“敢问风相！”
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
“风相既知此间副盟如此多的罪孽，为何此前不惩治！而要等今日！
“就如这位天保副盟！他已足够死十九次，风相却让他多活了十八次，这十八次，是否要算风相包庇此人！”
几名副盟听着这话，道心都颤了几颤。
天力老人更是忙道：“平安莫要乱说！”
“无妨。”
风后摆了摆手，抚须轻吟，缓声道：
“年轻人若都不气盛，那我人族还有什么希望？
“平安，我可告诉你，若非你今日将东盟煮沸，怕是等到他足够死二十次，吾依旧不会出手。
“这并非是等一个契机那么简单，此间内情十分复杂。”
李平安道：“晚辈不明！请风相解惑！”
风后又是一声轻叹：“倒也并非不可说之事，有些时候，这些事不解释清楚，也难以服众！平安，你可知逐鹿之战？”
“自是知晓的。”
李平安落下双臂，正色道：
“逐鹿之野，百族大战，天崩地陷，人族鼎盛。”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却是藏了不知多少白骨。”
风后目光渐渐变得悠远，缓声道：
“为了赢下这一战，我们付出了太多，死伤了太多。
“今日之事，也不过是当年欠下的旧账罢了。”
李平安故作疑惑：“此间已过漫长岁月，如何会有这般旧账？”
“岁月虽久，遗患长存。”
风后道：
“东盟成立不过三千年时、九千年时，我曾动手斩过总共三位副盟。
“可时间一长，依旧有副盟被腐蚀。
“你为何不问，让天保送信之人是谁？他又为何不能拒绝这般事？”
李平安道：“晚辈正有此问！”
风后叹道：“那人来自圣母宫，乃女娲娘娘近侍。”
此言一出，殿外众仙并无太明显的异样，远处的仙兵仙将，却是纷纷吃了一惊。
李平安沉默片刻，又问：“圣母近侍可干预东盟之事？”
“按理自是不该干预。”
风后道：
“可她们偏要干预，也不断去干预，还曾试图直接掌控东盟，被陛下巧妙化解了罢了。
“平安你可知，除却圣母近侍，这东盟之中还有一批人，他们一遵王命，二遵师命。
“有时，嘴上说着王命大于师命，暗中却是便宜行事。
“这些人，遵的是西面的教主，陛下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平安又问：“风相所言，圣母近侍，西方弟子，此二者制衡东盟，为东盟之祸根！那为何，陛下不剪除祸根？”
风后反问：“你当陛下为何壮年退隐？”
李平安皱眉问：“可是圣母娘娘逼迫所致？”
“并非圣母娘娘逼迫，圣母对人族一直是好的，但圣母有时必须顾虑更多。”
风后叹道：
“此事归根结底，算是西方教逼迫。”
“西方教逼迫？”
“这也非什么秘密。”
风后摇摇头，缓声道：
“昔日西方教教主找来，说愿帮人族战胜蚩尤率领的百族，给的条件就是西方教可在人族传教，陛下自是答应了。
“可后来，西方教既不出人，也不出力，还在最后时刻，以教主之法力、生灵之大义，逼迫我人族不得尽全功，以至于大批自损寿元的金仙、天仙，最后含恨而终。
“最可笑的是，西方教的二教主竟还厚着脸皮，让我人族履行诺言，允他们西方传教！”
李平安皱眉问：“陛下便是因此事隐退？”
“这只是其一，也是一个主因，陛下当年选择隐退，就避开了西方教的施压。”
风后叹道：
“陛下隐退，与娘娘布置绝天大阵有诸多关联。
“此间隐情今日与你一并说了，也让众将士听一听，免得众将士以为，东盟腐败、祸根在于陛下。
“覆盖南洲的绝天大阵，是因陛下与圣母的一次争执。
“陛下以为，仙与人当为一体，仙人与凡人本质并无不同，仙人作恶虽会伤及许多凡人，但仙人也有护持凡人的举动，善恶皆系于人心一念。
“圣母娘娘以为，修行练气之后，人已脱凡，无法站在凡人身旁看待问题，对生死也有不同的看法。
“随着人族不断繁衍，大部分人族都是没有修行资质的，无修行资质之人抬头去看逍遥长寿之仙，心底如何能平衡，只会觉得这一生毫无意义，故当仙凡分离。
“这二位的分歧越来越大，最后便是一场大吵，圣母以无上法力造化绝天大阵，封闭了南洲。
“南洲自此无练气之事。
“陛下自那之后乘龙归隐，让人皇之位自南洲流传，有了后续五帝轮转。
“南洲流传着三皇五帝的说法，各古国兴起、衰落，凡人活的多姿多彩，也算安稳了数万年。
“后又有大夏之国，成了新的天下共主，一改禅让之制，让王位自行流传，大夏国的人皇之位流传了数千年，自此走上了一条与东洲全然不同之路。
“圣母与陛下的分歧，到底是谁对、谁错？很难评判。
“当时数十个因由互相交错，才有了陛下的退隐；陛下退隐的目的，也只是将这些问题暂时压下，拖一下时间，给人族恢复元气。
“我知你想问什么，为何陛下不早日剪除这些弊端。
“非不去剪，实不能剪。
“陛下隐忍六万余年，换来了东洲繁盛，人族仙人数倍、十数倍于西洲妖族，等来了人族一批金仙巅峰高手突破至太乙，有了与西方教叫板的实力。
“陛下的计划，是隐忍十万年，人族再多几名大罗、再多几十名太乙，等道门过了道仙劫，道门众仙再次走出他们的道场，制衡西方教。
“那时，人族自可了结上古仇怨，斩了百族也好、降服百族也罢，都不必再让大批将士堕魔自焚。”
李平安低头长叹，心底已是明白了大概。
归根结底，还真就是西方教搞事。
西方教庇护百族，人族没有能够与教主一战的高手，更别说西方教还有两位教主。
西方教的逼迫、与圣母的分歧、人族元气大损，轩辕氏被迫退隐，为人族恢复元气、发展自身争取时间。
过去这六万年，轩辕氏只能顾大局而忍小患。
西方教与圣母宫将触手伸入东盟，不断搞小动作，轩辕氏与风后却只能将这些罪责一笔笔记上，等后来清算。
李平安沉默思索。
风后一声长叹，继续将这些话说给李平安，说给东盟诸将士：
“平安，现在你可还怪罪，我等不去早点铲除这些蛀虫？
“像你我二人，是站在东盟之上看待这些问题，觉得此间蛀虫危害东盟，坏我人族兵事，当杀。
“像天焚天力，站在东盟之内、东洲之上看待这些问题，他们看到的是西洲藏了的无数妖魔，这些妖魔对我人族虎视眈眈，他们担心人族金仙折损太多，会让妖魔有机可乘，故一直心有疑虑而不敢对这些人出手。
“而东洲炼气士观东盟，与东盟无关联者多敬畏，与东盟有干系者多谄媚。
“陛下看人族时，只要人族总体是稳定的，有些边角之腐，定时驱除就可，他关心的，是人族如何在天地间生存。
“这天地之事，到了最高层次，就会引出几位教主人物。
“昔日，那西方教大教主与二教主同时现身，阻我万千兵马席卷西洲，陛下又能如何？当时哪怕竭尽全力，也不敌那二教主，轩辕剑不过后天灵宝，破不开七妙宝树。
“若说包庇这些罪臣，属实算不到陛下头上啊。”
李平安低头做了个道揖：“请风相恕罪！晚辈并不知此间有诸多内情。”
风后摆了摆手：“你是年轻人，年轻人血气方刚，言刚语硬一些不碍大事，可平安，今日我们也只能清洗东盟的罪臣，无法去问责圣母宫的侍女。”
“为何不能问责？”
李平安昂首挺胸，朗声道：
“我愿带一支兵马，去女娲宫要人！”
“笑话！”
风后笑骂：
“圣母娘娘身边之人你都敢抓？你这是要让陛下、让人族诸炼气士不孝不忠啊！”
“忠孝之事，在于心正！”
李平安朗声道：
“风相您给我的这两枚玉符中，记下了天鹤、天齐两位副盟主的一切罪责，但这些罪责之中，并无他们纵容子嗣、亲友杀人之罪，也无贪墨贪腐之举。
“其罪状有三类，一是为圣母宫几名侍女行方便，自西洲开人牲之事。
“二是听圣母宫侍女、也就是那所谓尊者之命，私自调动兵马，为圣母宫侍女所用。
“三是帮圣母宫侍女自东洲敛财聚宝！
“此三类罪责，总共有数十条！还好没有替那些侍女，去给妖族高手送信！
“若今日只杀副盟四人，而不去问责圣母宫之侍女，岂不是舍本逐末！
“再者！那些侍女私通百族诸高手，何不治以此治罪！”
风相苦笑：“圣母出身百族，有旧时好友，如何不可联络？但诸侍女为达成她们点小心思，故意腐化我人族兵将，差我人族兵将行此事罢了，这事如何定罪？”
李平安眉头紧皱。
风相笑曰：“这就是问题之所在了，现在你已明了，东盟之事复杂在何处，拿出个章程来吧，年轻人不要怕试错，错了认罚就是。”
李平安：……
好家伙，又被推回来了。
风相这打太极的功力，比他高了何止万倍！
啊，对，人家本来就是研究八卦的。
李平安看着掌心玉符，仰头长叹：“父亲！孩儿遵从您的教诲！去做认为正确之事，哪怕为此抱憾终身！”
他转过身形，手中高举轩辕剑令：
“将这两位副盟拿下！捆缚绑束，押去女娲宫前！我将亲去女娲宫，对质诸仙子！”
众将都是一愣，而后看李平安的眼神多是震惊。
一抹仙光落下，却是清素提剑而来，周遭众金甲、银甲仙将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天鹤、天齐二老人并未反抗，低头被束，各自面露苦涩。
外围，李大志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第一句话没看见啊，他瞎写的啊！
圣母宫那是能随便问罪的地方吗？女娲娘娘是人族的母亲大人啊！
啊这！
李大志当然看明白了，刚才李平安与这位风相在一唱一和，故意聚势、转化矛盾，此刻这百万仙兵与东盟众仙官已是同仇敌忾，不少年轻面容更是面露怒色。
但这事、这事……
“大志道友，”雯柔在旁轻叹了声，“能教出平安这般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儿子，您自身之品性也可得见，小妹着实钦佩。”
李大志挺胸抬头，背负双手，道：“这孩子倒是没辜负我对他的教诲。”
雯柔含笑点头，下方众仙官已开始驾云而起，百万仙兵开始排兵布阵。
李大志心底暗自焦急。
这可不兴真去啊？
以身为剑，也不是这么剑的啊！

第165章 父有一计，可破仙宫！
趁着仙官列队、仙兵集结的空当，李大志总算摸到了李平安周围，对着儿子连打手势。
李平安对风后拱手做了个道揖，又对清素眨了眨眼，驾云到了李大志身旁。
清素并未跟过来。
她背着手，站在几名罪仙身后，学习着捆绑仙人之法。
李平安此刻能感觉到，周围仙兵看他的眼神，已开始出现钦佩与信任。
这就是他与风后一唱一和的效果。
李平安思考了半个时辰，其实就是在思考，风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算到了风后可能是想趁机敲打圣母宫的那群侍女，从风后给的这些，关于天鹤老人和天齐老人的罪状也能看出，最近几千年，圣母宫侍女们异动频频。
显然，圣母不在家，侍女们的小心思和小动作就日渐增多了起来。
本次东盟之事，罪在诸武将，根在圣母宫。
风后却并未抨击圣母宫内的侍女，而是找准了西方教直接开炮，显然在黄帝、风后这般人族决策层的眼中，西方教才是真正的威胁。
“父亲！”
李平安对着李大志拱手做了个道揖，而后做出一幅欣喜模样。
周围太多人看着，他也只能含笑道：“您怎得来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瞧了眼身旁跟着的雯柔天仙。
“这不是，雯柔道友怕你在东盟大开杀戒，请我过来帮忙抻一抻你。
“这趟也不是白跑，我也是涨了见识，没想到风相一怒，真就把东盟副盟都杀了，还一口气要杀四个！”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
一旁雯柔瞧着殿前挂着的一具具尸身，柔声轻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肆意妄为时，总该想到今日。”
李大志笑道：“平安，你来，我有几件事叮嘱你。”
李平安随手将父亲给的玉符捏碎，拱手跟随在父亲身后，一同驾云，去了仙殿后侧。
不少仙官朝二人张望。
殿内的风后也多看了李大志几眼，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爸，咋了？”
李平安主动扶住父亲的胳膊，传声问询。
李大志表面不动声色，嘴唇微微开合，父子二人开始固体传声。
“平安，不是我非要说你，你这般举动实在太冒险了。”
“这不是，神相风后一手安排的嘛。”
李平安快声道：
“我本来是想，趁着这次仙殿失火，利用东盟内部矛盾和轩辕剑令的特殊性，把锻天门的后台搞下去。
“只是锻天门的后台刚好是娲宫派，而且还跟娲宫侍女有诸多关联，而不是我去针对娲宫派。
“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东盟死了这么多人，稍后核心的权力带大换血，天焚老人都被召去群贤阁了，不可能就这般收场。
“神相今天的目的，应该就是要重整东盟且敲打圣母宫，圣母不在家，她们越发放肆了。”
李大志略微沉吟，低声问：“已发生的事就不讨论了，没意义，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搞？”
李平安传声道：“聚势压过去，大不了就是说点大义凛然的场面话，等结束这件事，我就自请罪责，顺势把东盟给我的官衔摘了，反正锻天门的后台已经完蛋了。”
“诶！”
李大志瞪了眼李平安：
“好不容易当个有权有势的公务员，干嘛摘了！继续干啊！”
李平安皱眉道：“爸，你不要总是干涉我的人生规划，我回万云宗当个闲散仙二代不挺好吗？”
李大志传声呵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玩物丧志！”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我玩物丧志？呵，尊贵的凯迪拉克资深车主。”
“嗯？”
李大志一瞪眼，李平安连忙拱手讪笑。
“错了错了，父亲可有针对圣母宫那些侍女的好法子？”
李大志定声道：“我可不喜欢洗脚！你可别给我乱说！问题就在这，圣母宫的侍女是什么？圣母身边之人，是圣母的心腹，那是说动就能动的吗？”
李平安传声叹道：“反正有神相在后面，神相今日有意激发百万仙兵的怒气，自不会轻易罢休。”
“问题是，看这个架势，稍后你是打头阵的，神相是后来收尾的。”
“您放心就行，我这边有准备。”
李大志抓着李平安的手腕，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脑壳，假发之下绽出一缕光亮。
他不断传声嘀咕：
“你要是没办法打开局面，事情会很被动，你也很容易被神相和黄帝给抛弃。
“我知道，你肯定对黄帝这些人有很多好感，我也是，但这种交锋可远比战场厮杀要凶险。
“上位者的利益和下位者的利益全然不同……
“唉，女子，女子若是成为了你的敌人，最难对付。
“如果圣母在家还好点，百万大军一起哭，不行发动十几个仙朝让万万民同哭，圣母娘娘法力再强也会被架起来，因为她是人族之母，人族之母不管孩子们恸哭，那就是失德，这种高手最在意的就是面皮……圣母不在，圣母不在？”
李大志微微眯眼，嘴角渐渐咧出笑意。
“爸，”李平安问，“你可是有主意了？”
李大志道：“有主意是有主意，不过就是有点……有点，嘿嘿。”
有点嘿嘿？
李平安怀疑父亲在开车，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李大志道：“这般确实有点缺德，不过效果应该不错，儿子，附耳过来，今日你父亲就把毕生所学尽数相授，助你平步青云，人族扬名！”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大志传声嘀咕了好一阵，李平安的表情越发古怪，甚至还有点心虚。
“爸，这事你来吧。”
“瞎说啥，我又不是仙官，”李大志嘀咕道，“我现在可不能进东盟当官，你师祖对咱们爷俩有恩，我怎么也要把万云宗真的兴盛起来，再说当官的事。”
李平安：……
他也没问这些啊！
天力老人的身影出现在惩仙殿上方，对着李平安招呼一声：
“平安！快来！都在等你了！李大志你别教坏了平安！瞎嘀咕啥呢！”
李大志嗤的一笑：“那总比您这个罪臣教得好。”
天力老人瞪圆一双眼珠子，随手对着李大志一摄。
李大志猛吸一口气，道袍与假发同时飘舞，身形向后退了两步，竟抗住了天力老人的收摄之力。
他头顶一亮，一顶假发落入天力老人眼中。
李大志扯着嗓子喊了声：“东盟仙官打人了嗨！”
“你闭嘴！”
天力老人飞扑而下，李大志扭头就跑，临走前还对李平安眨了下眼。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问，为何父亲会与锻天门的风骚天仙莫云深一同现身，不过看这样子，暂时也没机会问了。
“平安……”
一缕传声随风入耳，却是风后开口，为李平安介绍女娲宫内诸侍女的情形。
他心底暗下决定。
父亲教的这一招，能不用就不用吧。
这也忒离谱了。
……
万云宗一行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们刚经历了十万仙兵同行军，又体验了一把百万仙兵大进军。
常言道，万人盈野。
一片片白云自北向南，排着规整的方块阵列，朝南洲天穹远远飞去。
每朵白云上都有三千仙兵、三十六名大小将领。
这次行军，直飞了大半日，那圣母宫在南洲高空的正中，位于星海之内，俯瞰整个南洲大地。
按风后的布置，李平安待在前方第二块白云上，单独坐在这块白云的最前方，手持轩辕剑令静静打坐。
在李平安身后，八位东盟副盟坐成了两排，那第一副盟、第二副盟、第三副盟在第二排，就坐在李平安身后，剩余的五名副盟主坐在第三排，与李平安保持了一定间隔。
副盟背后乃上千余名仙将仙官。
东盟已是精锐尽出！
他们为何会在第二块白云上？
无他，第一片白云上插着数百支旗杆，每个旗杆悬挂一具尸身。
在李平安的建议下，这些尸身挂满了白布条，其上用血字写下其名号、罪状。
真&#183;兴师问罪。
呜——
呜——
后方传来了苍凉的号角声。
李平安睁开双眼，入目是漫天星辰，一颗巨大的火球挂在天边，自是一具上古金乌尸身。
正前方，一颗半透明的圆球闪烁着仙光。
远远看去，这圆球内有着数不清的楼阁寰宇，能见各处流光溢彩，九座巨大的仙岛上下错落排列，每座仙岛上都有数不清的美景，湖泊瀑布、白云假天，灵禽成群、仙子无算。
这就是圣母宫？
倒不如说，这里是圣母秘境，其内自成一片小天地。
随着人族百万仙兵的云阵发出了连绵号角声，圣母宫中也出现了些许异常。
一名名身着彩裳的女子飞出阁楼殿宇，小半直接朝那耸立在圆球正前方的白玉宫门后，面色不善地看向前方。
剩余大半也赶往了宫门附近，目中都带着几分警惕。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
接下来，他已是做好了与对方‘舌战三百回合’的充分准备。
只要骂不死，就往死里骂。
骂完就搬出黄帝令！
李平安站起身来，背后众老仙齐齐起身。
天力老人对着空中挥出一掌，灵气凝成双色战旗，百万仙兵几乎同时止住身形。
三片白云继续向前，其上载着三千精兵、千余仙官、数百尸身！
躲在后方云上，正与仓颉先师闲坐喝茶的神相风后抬手轻摆，一抹奇妙的道韵包裹住了李平安，既是保护李平安周全，又可让李平安的嗓音传遍天地之间。
“咳！”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圣母宫侍首大人何在？我乃黄帝特使，今奉命而来，自圣母宫中捉拿祸乱我人族的妖族奸细！”
他嗓音远远荡去。
“荒谬！”
一声大喝自前方传来，圣母宫外的光球轻轻闪烁，数千名女仙飞出大阵，清一色的真仙修为，面色不善地看向众仙兵。
在这些女仙之前，十多名气息深厚的老妪一字排开，居中则是一名身着宫裙、梳着云鬓的中年女仙。
此女仙施着浓妆，一眼看去倒也算美艳，身段也是充满了成熟女子的韵味。
李平安眼前一亮。
如果不是此女子的道韵高深莫测，隔着神相风后布置的道韵，还能给自己些许压迫感，修为显然是在金仙巅峰甚至太乙金仙境；
他都想拿出自己的《我父相亲规划》，写个第三号选手了。
此女子厉声呵斥：“何方宵小，竟敢来圣母宫生事！吾乃左侍首大弟子！吾师可是你等想见就能见的！”
李平安迈前两步，嗓音注满威严，英俊面容不怒而威。
“大胆！我等效忠于人皇，奉命于黄帝！尔口出狂言、称我等为宵小，可是不尊人皇！
“众仙兵听令！”
三千精兵齐声应答：“喏！”
百万仙兵纵声大喊：“喏！”
那声浪卷起层层灵气，宛若山崩海啸，朝圣母宫席卷而来，吹的不少圣母宫仙子花容失色。
李平安不自觉就昂首挺胸，高举轩辕剑令。
“轩辕剑令在此！如陛下亲临！
“尔等若阻碍我等公办，便是挑衅人皇、侮辱陛下，便是将人族置于不顾，与奸细同罪论处！”
“好个大悟准仙！”
左侍首大弟子杏眼圆瞪，怒道：
“你在此地出言不逊，带众多仙兵前来冒犯，已是身犯两大罪状！”
李平安不等她说完，直接疾呼：
“圣母宫有侍女勾结妖族、坑害贤良、收受贿赂、蓄养妖魔！铁证如山！东盟与之合谋的罪臣都已招认！”
这两者竟是互不相让，自圣母宫前同时出声，嗓音来回碰撞：
“大悟准仙你为人臣，为人子，身为人族却对人族圣母不敬！这是大逆不道之罪过！”
“圣母宫为圣母寝宫，本该清正自守，服侍圣母，竟有侍女犯下如此罪状，其罪加一等，必须严惩！”
“大悟准仙休得猖狂，我圣母宫中人人冰清玉洁，我等时时遵循圣母教诲，若无必要不曾踏出圣母宫半步，你竟如此红口白牙、颠倒黑白！居心何在！”
“大德圣母为人族圣母，是人族之母亲，尔等服侍圣母之人，却有如此失德之举！此间有人犯下滔天罪责，若圣母宫左右侍首大人与一干人等袒护偏袒，理应同罪！”
“此地由不得你血口喷！”
“进去拿人！”
李平安一声大喝，三千精锐仙兵同时向前，衣甲传出哗啦啦的声响。
那左侍首大弟子近乎发出尖叫，怒声吼道：“我看谁敢！”
众仙兵不理，持枪前冲。
数千女仙手中长剑出鞘，一字排开，已是要与仙兵短兵相接！
此刻李平安着实捏了一把汗，如果这一招逼不出圣母宫中的大人物，他就要喊住众仙兵。
总不能真的让圣母宫血流成河，那样轩辕黄帝亲临也保不住他。
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哪边先喊住手下，哪边就折了气势。
仙兵与仙子们越来越近。
众仙兵齐声呼和，摆出战阵、点亮仙甲，双目杀气腾腾，兵刃用力握持！
正此时！
“放肆！”
一声苍老的大喝暴起，众仙兵面前多了一道金色壁垒。
几名冲在最前方的仙将同时抬手，一群仙兵瞬间止住身形，朝前方怒目而视。
金色壁垒消失不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自半空现身，皱眉看向后方战阵，却是看都不看李平安一眼。
这老妪身形魁梧，威势颇重，身下有一条灰色的蛇尾。
女娲同族！
她冷然道：“风相，你让一个年轻人如此胡闹，未免太过火了吧？”
神相风后嗓音飘来，从容不迫、优雅温润：
“左侍首，平安只是奉命拿人，何来过火一说？
“他生性倔强，也有些认死理，陛下说过，这个天地终究是要交给我人族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骨头，为他们开辟个安稳的天地就是了。
“您与他说吧，他的剑令乃是陛下亲赐，今日还没用过。”
“好胆！”
那左侍首面露怒色，重重地敲了下手中拐杖，漫天狂风吹向百万仙兵。
天力老人抬手对着天空打出一掌，百万仙兵同时闭目、睁眼、张口，大喝！
“战！”
一股股冲击波转眼汇聚，乾坤震动、杀气四射，左侍首打出的狂风瞬间支离破碎。
风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李平安自是不能弱了人族的尊严。
他昂首高呼：
“圣母仁爱，人族之福，圣母昔日有言，害人者如害其亲！圣母宫侍女害人，如何论处！此间铁证如山！还有数百罪臣可以做人证！
“还请诸位前辈让开前路，让我仙兵入内拿人！
“若左侍首愿交出为祸我人族之元凶，我愿削发辞官，为今日冒犯圣母宫赔罪！”
“哼！就凭你？”
左侍首鼻翼在微微颤抖：“速速退下！若要拿人，让轩辕氏自己来！”
“你大胆！”
第二副盟瞪眼呵斥：“竟敢直呼人皇姓名！”
“呵，”左侍首冷然道，“有本事你们就把我也拿了，若没本事，滚吧！”
李平安心里一个咯噔。
坏了，左侍首开始撒泼不讲道理了。
常规之法就算再多，面对一个不与你讲道理、你也没办法捉拿之人……真要用父亲那一招了吗？这可真是……
李平安双眼微微一眯，突然捏碎了袖中的玉符。
管它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后方云上，风后与仓颉对视一眼。
仓颉先师缓声道：“此子能做到这般，已是足够出色，恭喜风相后继有人。”
风相含笑摇头：“面对如此强者还可镇定自若，逼的对方开始赖皮，陛下看中的年轻人果然没错，剩下的，让我……嗯？”
最前方的白云出现了些许骚乱。
一名实力偏弱的仙兵，突然自人群中走出，朝李平安而去。
李平安转过身，面对着来人，目中多了几分歉意。
‘倾城兄，委屈你了。’
顾倾城含笑摇头，而后吸了口气。
他乃万云剑修，今日当有剑鸣！
“我有话说！”
顾倾城挺起铮铮傲骨，那张偏瘦的英俊面容满是肃容，行至李平安面前，面对着圣母宫众仙子。
圣母宫众仙子不明所以。
此地众仙都被搞糊涂了，不知这是闹得什么名堂。
顾倾城与李平安并肩而立，一个看向圣母宫、一个背对圣母宫，两人同时吸了口气。
顾倾城突然双腿一弯，噗通跪在云上，法力运转、元神震颤，用尽全力大吼一声：
“娘！你在这吗！娘啊！”
李平安脖子暴起青筋，转身大吼：
“圣母宫女仙私通凡人降下麟儿其罪当诛！请神相卜卦找出不洁身之人！众仙兵听令向前拿人守护圣母宫之清誉啊！”

第166章 正中七寸
半天前。
东盟总部，惩仙殿后的角落。
“平安，我这一招你尽管用，用了必然会有效果。”
“可是父亲，直接找个人对着圣母宫喊娘……”
“你那什么运势之法、大势所趋，我不太懂，但你还要学会因地制宜，看人下菜，你得贼一点。”
李大志正色道：
“圣母宫之内百族高手众多，人家直接说，俺是百族的、上古百族的，俺跟你们人族没法共情，你能咋办？
“要对付圣母宫，你就要从圣母宫的忌讳下手，找她们真正怕的事。
“圣母宫最忌讳什么？我刚好听人说起过，圣母宫最忌讳的，就是这不洁二字，这跟上古天庭曾炮制谣言中伤圣母娘娘有关。
“这就是刺向圣母宫那群侍女的一把利刃！一群侍女，还能翻天不成？
“当然，这个办法也是等其他办法都失效、对方开始不讲道理时用的，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李平安依旧有些疑虑：“可此事……”
“记住，你要的就是个进去拿人的名头，只要东盟仙兵进入圣母宫，这一阵你就赢了。”
李大志笑道：
“你要透过问题表象看本质，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人族高层的权力斗争。
“护皇派的这些仙官，屁股就完全干净吗？不见得吧！他们最多就小部分能抵挡住权力的诱惑，而大体上为人族考虑。
“自上古至今，圣母是唯一能制约人皇权力的存在，但圣母不在家，轩辕陛下能没点小心思吗？
“风后那是顶级谋略家，能不懂轩辕陛下这点小心思吗？
“你想想，如今圣母与黄帝意见相左，人族仙兵们听谁的？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之所在。
“趁着圣母不在家，皇权抬自己一手罢了，这就是你这个年轻人能立的功劳。
“年轻人有什么优势？那就是不必遵循上古的规矩。
“仙兵进入圣母宫的那一刻，就是人皇的权力立足圣母势力的那一刻，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至于用什么办法进去的，重要吗？根本不重要。
“找个熟悉点的人去认娘，最后说一句误会，就说此人早年丧母，其父为了安抚他的小心灵，编了个谎言，骗他说母亲去圣母宫侍奉伟大的圣母娘娘了。
“她们能咋？”
李平安沉吟几声：“如此来说，真要用这一招，还是要喊上风相更稳妥。”
李大志啧了声：“还用喊风相吗？”
“父亲，万一圣母宫上上下下真的冰清玉洁，那怎么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大志大手一挥：
“圣母宫那么多女人，绝对不可能全都冰清玉洁，圣母离去六千年，六千年！
“食色性也，可不只是男人才有色中饿鬼，你信我的就行！
“人性可不分男女。”
李平安叹道：“还是多做一手准备，到时候请风相装作测算占卜一番，然后闯圣母宫吧，我们只需要镇住大部分圣母宫仙子就可，她们应该也不是铁板一块。”
“加油哟！这妙计，一般人儿我都不告诉他！”
……
半天后。
圣母宫前。
剑修顾倾城暂时遮起了自己的锐气与傲意，一声‘娘亲’响彻云霄。
李平安转身怒骂。
天地间竟有一瞬间是静寂的。
死一般的静寂！
那名左侍首不愧是圣母宫众侍女中实力排前五的高手，此刻反应最快，猛地对下方张开右手，一只巨掌凭空凝成，对下方的顾倾城直接拍了下去。
这一瞬！
李平安因有风后道韵护持，此刻尚能自由活动，他猛拽顾倾城肩膀，试图将他拉入身后！
后方的东盟第一、二、三副盟同时起身，飞扑向前！
乾坤出现了一缕青色流光，少许微风自李平安面前划过，一道颀长身形出现在半空，头戴花环、脚穿草鞋，古袍的宽袖微微抖动，一掌随手拍向天空。
那巨大的掌影竟在瞬息间烟消云散。
来者自是人族神相风后。
人身蛇尾的左侍首身形后仰，面色冰冷，手中多了一把长叉。
风后左手一翻，一面八卦盘悬浮手边，抬手抚须轻笑。
“平安，回阵吧。”
“是，风相！”
李平安见好就收，拽着顾倾城麻溜地跑到了天力老人身后。
周围瞬间递来了一堆大拇指。
且听风后笑道：“左侍首，你此前可是试图谋害陛下特使？瞧左侍首这般反应，莫非刚才那个年轻人不是乱喊？”
“大胆风后！”
左侍首怒气勃发：
“我圣母宫中三万女子，已是立誓效忠圣母娘娘！
“娘娘赐下无尽寿元，我等立志守身如玉，你今日竟用如此污名诋毁我等！
“风后！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手斩了你吗！”
“前辈，”风后含笑道，“你我要斗法，那就天外一战，何必在此空放狠话？让我人族后辈看了笑话。”
左侍首目光如电。
风后轻轻吸了口气，双目中渐渐出现了一缕青光，气息突然拔高一截。
恍惚间，整个天地都是青芒。
左侍首目中惊疑不定，皱眉怒视风后；风后缓缓抚须，丝毫不以为意。
可任谁都能看出，这场道境比拼，风后略胜一筹。
人族神相，自上古至今，又有大突破！
风后高举八卦盘，朗声道：
“既有仙兵寻母，恰好，吾自祖父那学了一门推算法，可定血亲、可探查男女是否曾有婚配！
“各位不必担心，我只需晃一晃这八卦盘，自有仙光落下，照出……嗯？”
风后突然变了面色，皱眉看向左侍首，又看向了左侍首下方那三千仙子，目光在左侍首的大弟子、三弟子、七弟子、十二弟子……等等身上划过，又看向了圣母宫内。
饶是风后，嘴角依旧忍不住抽搐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后的笑容略有些干燥，又轻咳了声，目光玩味地瞧着左侍首。
左侍首的面容阴晴不定，嘴角似是要绽出笑容，面容也在抽搐。
两位高手突然就不言语了。
风后背后，李平安与顾倾城对视一眼，后者面色惨白，但还好没什么大碍。
顾倾城只是道心因感受到了太乙金仙境高手威压，稍后只要精心修养，或可因祸得福。
东盟的这群副盟、供奉、战将，此刻倒是脑子转的飞快，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平安？”
天力老人皱眉传声：“你这招，好像打七寸了。”
李平安此刻也是有点懵。
不是，自家父亲难道来过圣母宫，为啥父亲这一招，如此精准命中……这大概就是父亲的生活经验？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轻叹，几名老妪自女娲宫中现身，出现在了大门之外。
李平安都不用问，一旁已是有人低呼：
“右侍首出来了！”
“还有两位咱们上古人族的公主殿下！”
“平安，”天力老人传声道，“稍后不要失礼，这里面有三位是咱们自己人，另外两人出身百族，不过平日里也不问世事。”
那名右侍首面容温和，斑斑长发梳成了一丝不苟的云鬓，嘴角含笑、目露祥光，却是一个标准的慈祥老奶奶模样。
风后拱手做了个道揖：“见过两位殿下，右侍首别来无恙。”
“唉，”右侍首向前，站在左侍首身旁，温声道，“今日吾本不该现身，人皇陛下前来拿人，我等自是要配合的，不知，暗中勾结妖族的圣母宫女子，到底是何人？”
风后双眼微微眯起，缓声道：“这就要问左侍首了，我手中有一份名单，其中有名有姓者一百余人，不过倒也不是所有都罪可致死。”
右侍首轻叹了声：“此间是老身监管不力，以至于有如此多变心变节之人，圣母宫本不该参与任何人族与百族之事……可否请风相入内一叙？”
“不了，”风后缓缓摇头，“事无不可对人言。”
右侍首笑道：“事关圣母娘娘之行踪，着实不敢怠慢，风相不如请各位副盟一同跟随，还有那位人族才俊，也请一同入内吧。”
风后皱眉轻吟，似是在思索。
一缕传声钻入李平安耳中：“平安，可敢随吾入内？”
有何不敢？
李平安突然出声笑道：“兄弟，你在这里调息就是，无论谁问你话，都要守口如瓶，莫要这般毛躁急躁了。”
顾倾城好歹也跟李平安混过几次，见李平安嘴角笑容，知道已是胜券在握，于是立刻点头。
风后朗声道：“仓颉大人可否请您走一趟？”
一抹灰影突兀地出现在风后身旁，嘴角含笑，一言不发，对前方两名老妪低头行礼。
“天焚、天穷、天烬、天力、平安，随吾入内，捉拿与纵火案、自裁案、贪墨案有关女仙！”
原东盟盟主、如今的东盟第一副盟、东盟第二副盟、东盟第三副盟，与东盟三品巡查使兼黄帝亲封十夫长，同时向前。
少顷，这七道身影驾云入内。
“左侍首，”右侍首含笑传声，“事有轻重，也有缓急，平日里我等对左侍首百般忍让，只是因左侍首乃娘娘的同族，可今日，左侍首是否也能顾全一下大局，莫要让我等做那心狠手辣之事。”
人身蛇尾的左侍首闭目长叹，黑着脸转身回返圣母宫。
见此状；
那群仙官仙将的表情，顿时多了几分暧昧。
角落中，捂着老腰的李大志挑了挑眉，随后轻声感慨。
这要是让他当了仙官，那……分分钟拿捏。
当然，做人要懂知恩图报，先带万云宗大兴！
李大志扭头看了眼一旁的莫云深，突然笑道：“云深道友？”
正发愣的莫云深连忙回神，拱手道：“大志道友。”
李大志缓声道：“云深道友此前在东安城突然拦住我与雯柔道友，说是有重要证据呈给东盟，这证据，是不是可以拿出来了？”
“这个，呵呵呵。”
莫云深笑叹了声：
“一时倒是忘记那证据放在哪了，到能为我锻天门将功补过时，我自会想起。”
“是吗？”
李大志啧了声：
“我倒是理解道友，宗门突遭变故，大树一倒、猢狲俱散，又被牵扯进入如此大案，说不定屠刀转眼就会落到宗门诸金仙、天仙头顶。
“锻天门留下的那些反制后手，就成了关键时刻保命之用。
“可云深道友啊，同样是一块炭火，你是下雪的时候送，还是大热天的去送，效果可是完全相反。
“当果断些才是。”
“是吗？”
莫云深并未再回话，他瞧着前方的女娲道场圣母宫，静静出神。
李大志心底一阵嘀咕。
‘这老小子的眼神，不太对啊。’
……
女娲宫内。
就在离着宫门不远的一处大殿内，数十名女子跪在了地上，面色惨白、呼吸凌乱。
右侍首坐在了主位上，四名老妪坐在她手边，这五位老人的表情都是无比冰冷。
左侍首已回去闭关。
砰！
右侍首突然拍碎了手边的圆几，怒道：“无耻！背德！你们当年立下的誓言，难道都忘了吗！”
下面跪着的女子同时跪伏，各自颤抖。
一缕缕晦涩道韵盘踞在她们身周，让她们完全无法动弹。
“右侍首消消气，”一名老妪叹道，“她们犯了错，自当处置，还请各位仙官为我圣母宫声名计，莫要声张此事。”
风后掐指推算，轻轻啧了声：
“这些背弃圣母宫誓言之人，与我们要抓之人，竟是同一批。
“想来也对，也就是她们私自外出，去搞那些龌龊事，她们也才有机会在外接触男子。
“右侍首的意思，是女娲宫自行处置了她们？”
右侍首轻声道：“不错，风相可否卖老身一个薄面？”
风后想了想，扭头看向李平安，缓声道：“平安，你怎么看？”
正在后面老实站着的李平安，抬头拱手，正色道：“风相，我就是您的马前卒，这里也没外人，就别为难我这个晚辈了。”
“你呀！”
风后笑骂：
“今日立下如此大功，我都觉得陛下此前定下的封赏轻了！快些说来，莫要磨蹭了！”
李平安拱手道：“风相，非是我故作谦逊，此事我确实不适合开口。”
“为何？”风后目中多是鼓励。
“律之所以长存，源于无私；法之所以长效，源于无情。”
李平安叹道：
“既有如此弊端，若遮遮掩掩，岂非助长这般歪风邪气？
“圣母宫的这条规矩固然严苛了些，但规矩既然存在，在没有颁布新规之前，打破这个规矩，那就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此地小鱼虽全，可她们背后的主使者，并不在此列，难以令人信服。”
风后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右侍首起身行了个道揖：“还请大悟准仙手下留情！后续我等必会给东盟一个交代，那左侍首终究是娘娘的同族，娘娘回返之后，我等必向前参她一本！但现在，圣母宫中若起内乱，我等实在难以对娘娘交代！”
李平安淡然道：“我也不是说其他的，咱就是说……她们为恶时，各位应该也看在眼里，为何就不阻拦，为何就不管管？事不到火烧眉毛，各位就不为所动吗？”
一名老妪低声道：“平日里都是那左侍首作威作福，我等哪里敢说什么！”
“今日若不是借了各位的势……娘娘信她。”
风后突然道：“各位可否告知一声，娘娘到底去了何处？”
李平安心底暗叹。
罢了，还是有交换条件。
他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向前拱了拱手，后退至了一根石柱旁，抱起胳膊、不再多言。
仓颉突然看了过来，对李平安缓缓点头，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右侍首沉声道：“娘娘的具体踪迹，我等也不知晓，但娘娘离去后，一方石碑出现在了娘娘的宝座上，应是娘娘所留。”
风后缓缓点头：“可否让我看一眼石碑？此后之事，都可商议。”
“善。”
李平安突然开口道：“还有一事。”
“大悟准仙但说无妨。”
“我那个兄弟，其实是幼年时遇到了一位慈祥的仙姑救了他一命，他为这仙姑立下了生祠，拜做了干娘。”
李平安温声道：
“他此前就是在呼唤干娘，也不知，女娲宫中哪位前辈，当年曾救下过我这个兄弟。”
右侍首微微颔首：“按规矩，能随意外出的，只有数十人，都是我圣母宫中修为高深之金仙，我且去问问，谁有了个干儿子，不曾对我们言说。”
李平安问：“这不碍事吧？”
右侍首笑道：“如何会碍事？义子义女，宫内也有女仙收过，不过大多时候收的是义女罢了……大悟准仙行事缜密，着实不错。”
“您夸奖。”
……
半个时辰后。
女娲宫中飘出了六十七具尸身，皆用白布蒙上，其上道韵尚未散去。
这些女子半数出自百族，半数出自人族，与东盟罪仙招供出的女子一一对应。
一位面容温和的老妪出现在了顾倾城面前，在顾倾城一脸懵逼的情形下，拿出了一只荷包、一枚玉符、一把仙剑。
顾倾城：……
金仙境的义母。

第167章 官二品监察使！
李平安看到那面石碑时，道心莫名有些触动。
女娲娘娘留下的，是一面无字碑。
风后拿出八卦盘，自这石碑前不断推演，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东盟来的‘焚穷尽力’四位高手，也在一旁苦思冥想。
圣母是人族的靠山，也是人族能依靠的唯一一位教主级高手，她的行踪对人族来说无比重要。
女娲宫外，得了众女仙尸身后，风后对外面等着的诸副盟、金仙将领传声，百万仙兵背对女娲宫，浩浩荡荡回归天之墟。
顾倾城拜别了刚认的干娘。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次冒死算计女娲宫，非但没啥糟糕的后果，竟然……竟然……
莫名其妙认了个金仙境的干娘。
这干娘本来就给了他诸多好处，他试着喊了两声‘母亲’，又得了一堆女娲宫特产的灵丹，还得了这位干娘的信物。
干娘还说，自己若是被欺辱了，就来女娲宫寻她，人族上下都要给女娲宫金仙几分薄面。
还不止如此。
顾倾城刚回到面色复杂的雨映书与那一脸羡慕的陈婷儿身旁，周围就多了一些身着战甲的真仙天仙。
“顾兄弟，稍后去喝一杯？”
“常闻万云宗驭云秘法无比精妙，我与几位兄弟还想领教一二，不知倾城兄可否赏脸？”
“顾兄刚才这一招甚是巧妙，贫道佩服！”
顾倾城保持着剑修最后的傲意，风轻云淡地笑着，对凑过来的仙人们不断拱手。
不远处，雨映书满脸悔恨，攥着砂锅大的拳头，对一旁陈婷儿师姐抱怨：
“可恶！再有这种机会，我一定要哭出来喊！平安师兄下次应该要选我了！”
陈婷儿额头挂了几道黑线：“这种事，也不好多做几次吧？”
雨映书叹了口气：“那可是女娲宫的干娘呀！”
陈婷儿禁不住抬手扶额。
总感觉，大家的观念都被平安长老带偏了一点点。
暂不提众兵将缓慢回返东盟总部。
三个时辰后。
一朵白云离了女娲宫，云上站着的七道身影，自然就是风后、仓颉、李平安，以及东盟四老人。
天力老人忍不住问询：“风相，您算出什么了吗？”
“未有结果。”
风后负手轻叹：
“娘娘留下的无字碑甚是玄妙，其上蕴藏的造化大道道韵无法作假，这无字之碑应该大有讲究。
“我已是将无字碑的道韵拓下了一份，稍后就去呈给陛下，陛下若也无法解出，那可能真的无解了。”
仓颉先师缓声道：“无字本身，或许就暗藏了诸多讯息，不只那般道韵。”
天焚老人道：“娘娘留下了无字碑文，而后消失六千余年，极有可能是代表着，她去探索无法用言语形容之地，比如天外诸世界之外的混沌之海。”
天穷老人则说：“也有可能，是上面的字迹还没到时间显露，六千年，也不是个整数，或需要到万年时才会显露字样。”
李平安：“这个……”
天力老人也道：“那石碑边缘有诸多花纹，这石碑的质地是女娲宫常用的蕴玉之石，说不定其内藏的那块宝玉才是正解，要将石碑劈开。”
“娘娘留下的东西，你敢劈？”
“天力你多少也用用脑子！”
“要是坏了娘娘离开的唯一线索，你就是大罪过！”
李平安突然道：“有没有可能！”
六位人族高手同时看了过来。
李平安咳了声，低声道：“有没有可能，娘娘是不知道该留什么话，相顾无言，转身离去？”
天焚老人皱眉道：“你这说法还不如天力的！”
天力老人憨厚一笑。
没办法，此地六位高手中，他实力最低、地位最弱，第三副盟完全没啥官威。
李平安却道：“娘娘离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是东洲发生了什么，而是南洲发生了什么？此前我在西洲调查人牲时，多少了解了下南洲人祭之事，娘娘或许是因心冷而离开人族。”
六人各自沉默。
仓颉先师叹了口气：“没了强敌，人族开始自残，身为母亲的圣母娘娘，道心肯定难以安宁。”
“若真如此，我等又该去哪寻娘娘？”
风后负手叹息，眺望着天边云朵，一时竟有些出神。
李平安隐隐明白了点什么。
这两位人皇大臣应该知道女娲娘娘离去时的一些情形，比如女娲娘娘当时的情绪，或者是跟人皇又有了分歧，等等。
总之，圣母的离家出走，其后必有隐情。
“不提这般事了！”
风后笑道：
“此间事已了，圣母宫一行收获颇丰，东盟中的娲皇派也算烟消云散了。
“那天鹤天齐两人虽有过错，但也是被女娲宫女子胁迫，主谋已死，他们两个就革去职务、进尽忠塔巩固下道心吧。”
三位东盟副盟低头领命。
风后看向李平安，抬手招了招，示意李平安向前。
他摁住李平安肩膀，温声说着：
“平安，实不相瞒，我来东盟时，陛下已是给你定下了赏赐，赏赐虽丰厚，却盖不过你此次算计圣母宫左侍首一脉之功。
“你是想直接接了封赏，还是我去找陛下再为你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李平安正色道，“风相，我可否离开东盟？实不相瞒，我其实对东盟上上下下这般互相包庇的行为，很看不过眼。”
三位副盟表情都有些难看。
风相问：“那你觉得，此事源于何？”
“源于金仙互保，官官相护。”
李平安摇了摇头，他故意把话说的重一些，好让自己能找机会直接告老还乡：
“整个东盟的制度，粗看还算合理，东盟内部也有诸多衙门，律法虽细则不全，但大致也是有的。
“可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东盟内部没有监察机构。
“不只是东盟内部没有监察机构，职位固化也是个问题，金仙占一个位置几万年，单单是日常的功绩都能积累成一大笔功勋了，于是地位越发稳固。
“最难的还是，东盟已经这样了，既没办法另起炉灶，又没办法内部革新。”
风相笑叹：“当初成立东盟，确实是权宜之计，此乃吾之过错，若吾当年能将东盟好生设计一番，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杂务丛生之局。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东盟内部并非没有监察之事。”
李平安不明所以：“有吗？”
“不然，这些罪责我是如何都知晓的？”
风后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缓声道：
“他们几个都知此事，我自六万年前成立了一个风语卫，就是监督东盟各部之用，你其实还认识一名风语卫，与她十分熟悉。”
李平安怔了下，脑海中划过一道道身影。
“雯柔前辈？”
“果真聪慧。”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这些高手的具体罪责，不是您拿着八卦盘推出来的？”
“一部分是，八卦只能算大势，算不得人心。”
风相仰头轻叹：
“我生平最讨厌之事，就是用卜卦去算人性之恶。
“平安啊，如果你来东盟只是为了扳倒锻天门的后台，那你现在确实做到了，不只做到了，接下来东盟还会继续找锻天门清算旧账，锻天门必会元气大伤。
“但如果你只是做了这般事就离去，也未免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我人族之青年，既该气盛，也该谦逊，你那个大新政，陛下可是期待的很，莫要让陛下失望才是。”
风相轻轻拍打李平安的胳膊，李平安嘴角挤出了一点微笑。
虽然这般说有些不妥，他对轩辕黄帝、风相、仓颉先师都颇为敬重；
但现在，李平安总有一种，上了贼船而没办法半路下船的错觉。
是错觉吧……应该是错觉……
风相又道：“对了平安，你可知我为何请仓颉大人来此？”
李平安叹道：“风相，您直接说吧，我实在猜不透您心思。”
“你与你父亲密谈时的那种文字，那种很奇特的文字，”风相笑道，“不如拿出一点，考考仓颉先师？”
仓颉顿时笑眯了眼，目中光亮越发浓郁，在旁温和地道了句：
“我对文字，也算略懂。”
李平安双腿一软差点跪了。
他就这点有效加密的手段了！
回头还是丰富一下父亲大人的英语词库，非必要不用加密交流吧。
……
【敬慰先灵，黄帝昭曰：
有圣母宫女仙数十人，受妖族蛊惑，意图颠覆人族盛世、重返百族之乱，行密谋勾结之事，与妖族高手里应外合，犯下诸多罪孽。
有东盟副盟二人、仙官数百牵扯其内，诓害忠良、打压贤德，犯诸杀孽、造诸大案，妄图凭此破我人族士气、坏我人族之锐。
今尽诛灭，其尸首悬于天之墟三月。
人族虽兴，妖魔未除，惟望人族贤士，效上古之德、行光明之事。
东盟即日起，新选副盟，立监察司。
特此警于众人。】
……
【明贤之德，黄帝昭曰：
东盟三品巡查使、十夫长李平安，奇谋定策、扫清诸乱，断妖邪、行义事，破获东盟贪墨大案、焚殿大案，面对女娲宫强压而寸步不让，实为我人族才俊之范。
今封李平安为东盟二品监察使，兼十夫长之职，待其道境突破，军衔自升。
赐李平安轩辕剑剑鞘一把、护身灵宝一件，赐亲卫四人，为其护道修行。
万云宗大财仙人李大志教子有功，赏灵石三方，赐宝衣一件。】
……
咚！
天之墟的藏兵秘境，李平安住了半个月的大帐中。
李平安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瞪着的双眼写满了不甘。
风后宣了旨，就与仓颉先师乘风而去，还要去挑选新的东盟盟主。
李平安谢了恩，抢在众仙官贺喜之前，就借口身体不适逃了回来。——各类赏赐稍后才会送到。
辞官没辞成，三品变二品了。
还是二品监察使，有监督东盟众仙官之权。
‘我成黄帝的御史大夫了？’
李平安道心竟是无比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黄帝确实够意思，他一个表面都没有元仙境实力的万云宗‘弟子’，连续两次封赏，竟然还给了他一把轩辕剑的剑鞘。
轩辕剑虽只是后天灵宝，却是人族至宝，威能堪比先天灵宝，这剑鞘肯定不是凡品。
甚至，还许诺他，只要他突破元仙境，军衔自己就提升。
对父亲的赏赐，听着有点寒酸，大财仙人又如何会缺这三方灵石？
但这意义却是无比甚远。
李平安现在，已开始封妻荫父了！
若是李平安今日有妻子，妻子八成也会得个‘诰命’，这是对他家族的‘恩宠’。
‘封建社会帝王果然擅长拉拢人心。’
可随之，李平安就陷入了纠结。
他确实想功成身退，这并非故作扭捏，也非什么儿戏之言，他来此地本就是为了对抗锻天门的后台，减少万云宗和父亲的压力，现在目标已达成了。
这个东盟，李平安打心眼里觉得腐败。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李平安看了眼灵台处的霞光。
父亲的劫难还在，没有半点变化。
显然，父亲的劫难没有应在锻天门身上。
那是应在谁身上？血煞殿这种魔修？
东洲最大、最凶残、背景最深的魔修，就是那个万魔天，血煞殿原本就是万魔天的编外屠刀，万魔天背后是东盟的西方派，以及那个西方教。
东盟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两派，雄姿勃发的护皇派，以及越发收敛的西方派。
黄帝封他做二品监察使，其含义就是去对付西方派，继续净化东盟，让东盟重新恢复活力，为人族源源不断培养高手和仙兵。
他接下来不就跟西方派对上了？不就跟万魔天对上了？
父亲的劫难，这不就……
“啊，头疼。”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在头疼什么？”
清素的嗓音自大帐外传来，师父提剑而归，手中提着两只捆绑起的灵螃蟹。
“师父，您回来了，”李平安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应着，“弟子想回山修行了，锻天门现在也没办法蹦跶太久了，但陛下给了个更大的官。”
清素道：“辞掉不就好了？”
李平安叹了口气：“风相把我辞官的路堵死了。”
“那就继续做官咯。”
清素显然心情不错，说话时都带上了几分俏皮之感。
“这里人都不错，说话也好听，还有很多在东安城吃不到的食材，我也挺喜欢这里的。”
李平安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师父，我父亲呢？”
“他说要在东盟逛逛，”清素道，“我来的时候，他正跟几位金仙供奉聊天，还说要去喝酒，他是你父亲，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他。”
老李同志已开始了在东盟内的社交。
李平安沉吟几声，心底有些为难。
他想提醒师父和父亲，雯柔前辈是风语卫，是风相手下的密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这个不妥。
雯柔前辈是师父为数不多的好友了。
‘还好，雯柔前辈现在跟父亲应该没啥关系，还能尽早撇清。’
李平安心底一叹，去找父亲聊聊吧。
而且，万云宗那边没事了吗？月姨不用陪了吗？锻天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还有很强的余力。
自家老父亲在这喝酒聊天搞交际，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了。
李平安一扫衣袖，立刻就要起身赶回空中的仙殿群，寻父亲好好劝诫一番。
父亲不加把劲继续努力，他未来怎么安心退休做东洲首富之子！
他刚起身，几束仙光就在大帐之外砸落，雯柔带着两男两女齐至。
“平安，大家都在找你，你怎得偷偷回来了？
“快来看看陛下给你的赏赐。
“你父亲着实厉害呢，只是一个计策，就让圣母宫的那么多大人物无法招架。”

第168章 亲卫者四，人皇龙气！
雯柔带着她温柔的声线飘入大帐，其后四名手捧托盘的男女一同入内，同时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何星河！”
“末将！何星汉！”
“末将风听竹、风斩香！”
“拜见监察使！”
李平安瞧着这两男两女，自知他们就是皇帝陛下赏赐的亲卫，立刻道：“四位请起。”
四人同时起身，看向李平安，主、卫五人开始互相打量。
李平安也没想到，风后竟如此大方，大手一挥，给他划拉来了四名天仙境高手做亲卫。
人族虽兴盛，但还没发展到‘天仙多如狗、金仙满地走’这般程度，李平安只是二品仙官，这般亲卫配备确实有些超规格。
这星河、星汉都是中年面容，身形一高一矮，面容一方一圆，气息浑厚、不怒而威。
在他们身上，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丝血煞之气。
杀生过重，应是自西洲东南征战过许久。
他们瞧着李平安，各自挤出了几分温和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杀气腾腾。
但在这两名天仙汉子前，那两名女子，却是面色各异。
刚才开口说话的自是风听竹，她也是成熟面容，如凡人三十三四岁的女子一般，因是天仙六七品的道境，肌肤自也是白皙透亮，只是神态藏了历经风霜之感。
真正让李平安感觉有点难搞的，就是最后一人……
风斩香。
她的长相称不上美艳，却别有一番韵味，小圆脸、大杏眼，一对短粗眉、一点樱桃唇，此刻只是简单扎着马尾，看着有点英气勃发，胳膊、大腿的肌肉感十分明显。
单说实力，风斩香应该是四人中最强，似是有天仙巅峰，给李平安的威压十分强烈。
一旁雯柔怕闹出什么不愉快，连忙出声介绍：
“平安，你这监察使当真是好福气呢！
“陛下不只是赏赐了众多宝物，风相竟还派来了四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做你护卫。
“这位风斩香，与你师父同为五品武斗使，已在西洲带兵多年，只差半步就能迈入金仙之境，在家中也深得风相喜爱，这次风相将他最信任的孙女调过来给你做亲卫，怕是有意让你这大悟准仙发挥一些实力，让她快些拿到长生之道果呢。”
“是吗？”
李平安心底有点犯迷糊。
啥情况，这个圆脸肌肉大妹子，是风相的孙女？
李平安直呼好家伙。
风相是真把他当悟道石用，还是有其他图谋，又或者光明正大安排一个孙女过来监视他？
这……
“唉。”
风斩香别过头去，目中满是黯然。
李平安充分理解这大姐的心情。
好端端的五品武斗使，在边境带兵杀妖，只等自己冲入金仙境，就是一名战功赫赫的将领，前途无量，突然被喊过来给一个元仙境都没的年轻人当亲卫……
换谁都接受不了。
一旁的清素略微皱眉，她自是在担心，自家徒弟压不住这个亲卫。
雯柔主动向前，拉住风斩香的胳膊，柔声道：“斩香，姐姐不是与你说一路了，你若是信我，就在监察使身旁待个三五年试试，必然会有收获，风相让你过来，是想让你跟着监察使多多历练。”
旁边的风听竹轻叹了声，对李平安拱手道：“监察使，您莫要怪罪，斩香修行不过千年。”
李平安含笑摇头。
这个风斩香刚才也单膝跪下了，这其实就代表她认了亲卫的身份，现在只是有些情绪罢了。
李平安瞧着四人手中端着的托盘，一眼就看到了风斩香端着的精巧剑鞘。
轩辕剑的剑鞘！
这剑鞘此刻只有一尺长短，其上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每条金龙都是栩栩如生，其上更是残存着一股无上王气。
天工万象图和沧月珠，都已是放出了一丝丝灵力。
它们对这把剑鞘十分感兴趣。
可惜，这边的介绍还没结束。
雯柔笑道：“这位是风听竹，也是风家一脉，此前曾在军中效命做主簿之事，与我也是熟识呢。”
风听竹正色道：“请监察使今后多照拂。”
主簿、文书、密探？
风相考虑的还挺周到。
李平安拱手道：“于这天地间，我不过是个年轻人族，于这人皇军中，我也不过是个新兵，日后还请风主簿多多提醒，若我做事有错漏之处，可直接指出。”
风听竹目中多了几分安然。
雯柔又道：“这是星汉星河两兄弟，是家父一手培养起的战将，不过他们兄弟俩呀，一个性子太急、一个性子太暴，都不太适合领兵，你可要好好历练他们。”
星汉、星河两兄弟抱拳憨笑。
一个道：“监察使痛骂左侍首，我们兄弟也看到了！当真痛快！”
另一个道：“今后监察使有事尽管吩咐我俩！我等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护持您周全！三盟给我们下死命令了！”
李平安满意地点点头。
所谓的‘一手培养起的战将’，应该就是天力老人的护卫跟班。
——高手也可能会有疏漏之时，多些护卫总归也是好的。
李平安终于找了个机会，主动道：“四位别端着了，把宝物放着就是。”
“哎！行！”
星河星汉两兄弟绕过前面的风家女子，将托盘放在李平安面前，各自退后半步，顺势负手站在李平安背后。
两股天仙道韵护持李平安身周，李平安顿时满心舒畅。
这个就叫专业。
风听竹低头向前，将一只托盘放在李平安面前，其内是一只三角小幡旗，旁边还有一块玉石，玉石上写了一行小字：
【后天灵宝斩灵幡（仿五方旗制）】。
风听竹转身走去风斩香面前，轻声道：“斩香，莫要在监察使面前失了礼数。”
李平安本以为，这个圆脸肌肉妹会发脾气；
不曾想，她只是轻叹了声，低头向前，将轩辕剑的剑鞘摆在了李平安面前，随后默然不语，退去了桌子一侧，双眼有些失去焦距。
‘是了，她是前线回来的战将，令行禁止、必须听命。’
如此说来，他这四位亲卫，也藏了一些玄机。
星河星汉乃天力老人的心腹亲卫，只要自己与天力前辈站在一个立场，这兄弟俩就可以直接信任。
风听竹、风斩香乃风后直接安排过来的，前者是个能力出色的天仙战将，后者是风后的亲孙女，背景深厚、实力强劲。
李平安随手摄来了一只座椅，放到了风斩香背后。
李平安正色道：“风将军坐吧，你虽是被当做亲卫派来我这，但风相的心意，我已是体会到了。”
“哦？”
风斩香看向李平安，目中多是疑惑，喃喃道：
“神相的心意？”
“东盟近来正在扩充法宝储备，想来距对西洲下一轮用兵，已是迫在眉睫。”
李平安温声说着：
“风相看重我，我自是知晓的，但在东盟之中，没有战功就无法立足，我这个二品监察使到时候，怕也要被派去西洲前线。
“风相应该只是想让将军教我如何领兵、如何杀妖。
“相比四位，我也不过是个文臣罢了。”
风斩香目中多了几分光亮，闻言轻轻颔首。
她道：“虽然知道监察使这些话是安慰我，但我听着确实会开心许多，您不必多找补，神相有命、我自当遵从，今后我会寸步不离，誓死保护监察使安危。”
何星河一声大吼：“俺也一样！”
何星汉瞪了自家弟弟一眼：“问你了？别瞎咋呼！”
雯柔不由莞尔，大帐中顿时多了些愉快的气息。
雯柔天仙柔声道：“平安你此番辛苦，也当歇息下了，四位不如分成两组，轮流做护卫，如此也不会耽误了自身修行。”
“让前辈操心了。”
李平安拱手感谢。
雯柔掩口轻笑，柔声道：“你此前不是都喊我阿姨吗？前辈却是有些生分了，你父亲好像在那边与人喝酒，我去看着吧，莫要喝多了闹出什么事端。”
“这个，我去吧！”
李平安刚要起身，雯柔却指了指李平安面前的四个托盘。
“你在这看你的宝物吧，灵宝还是要尽快祭炼才是。”
言罢，雯柔对风听竹与风斩香传声言说了两句，扭头看向清素。
清素问：“吃饭？”
雯柔笑道：“他们招待大财仙人的菜肴，看着都很不错呢。”
清素主动起身，手中提着那两只灵蟹。
“同去，徒弟有护卫了，我可以清闲一些。”
李平安：……
他其实更喜欢师父在旁护持，那样自是要自在许多。
雯柔、清素相伴驾云离去。
她们出秘境时，恰好遇到顾倾城、雨映书、陈婷儿驾云而归，这三名刚入籍的仙兵，此刻都是喜笑颜开，显然是得了不少好处。
尤其是‘一般妙手’顾倾城，此刻满面春风。
……
大帐内。
李平安目光落在那把剑鞘上，伸手慢慢摸了过去。
一条五爪金龙突然睁开双眼，目中绽出一束金光，直射李平安眉心。
李平安下意识抬手护持、向后闪躲，那金光却无视任何阻碍，径直钻入了李平安眉心之中。
锵！
李平安仿佛听闻到了一声沉重的剑鸣声。
下一瞬，他仿佛置身于云海之中，前方云雾升腾，一座剑型山岳拔地而起，天地间响起了阵阵杀喊声。
又听龙吟声起，九条五爪金龙自云中盘旋，环绕剑型山岳周遭。
李平安体内法力骤然变得浓郁了几分。
眼前的画面悄然消散，那托盘已是空空如也。
李平安闭目内视。
灵台中，就在他元神背后，一把剑鞘竖直悬浮，其上环绕九条‘泥鳅大小’的金龙。
人皇龙气，诸邪辟易！
天工万象图与沧月珠漂浮在李平安身周，那镇山小印远远地在角落朝这边观望。
万象图的老器灵感慨道：“轩辕剑由轩辕黄帝汇聚人族念力锻铸而成，乃后天灵宝中的极品杀伐大器，轩辕剑的剑鞘，竟也是一种防护灵宝。”
沧月珠少年器灵啧了声：“可惜了，缺了一点灵性，这剑鞘珍贵之处，就在于这一股人皇龙气。”
万象图叹道：“这总归也是好的，我与沧月珠都只是辅助类灵宝，主人只有一方不成气候的小印，总归不美。”
镇山印：是是是，他确实不成气候，也就能不靠主人法力、随便砸伤个真仙天仙。
沧月珠催促道：“主人，炼化那只幡旗瞧瞧吧。”
大帐内，李平安睁眼看向那只三角幡旗。
他刚要伸手，星汉星河两兄弟、听竹斩香两姐妹，同时看了过来。
何星汉立刻道：“大人当心！这法宝性子烈的很！”
“这倒是无妨，”李平安含笑落下右手。
那只小幡轻轻抖动，其上竟涌出一根根没有实质的尖刺，宛若数十把小剑的剑尖。
风听竹道：“大人您有其他灵宝吗？可以用灵宝镇它一下，只要品质与它差不多的就可。”
李平安也没犹豫，掌心多了一颗紫色宝珠。
宝珠上跳出了三寸高的少年，指着三角幡旗骂道：“有眼不识真高人！”
那三角幡轻轻抖动了几下，其上冒出了一个三寸高的虚影，是一位看着十二三岁的少女，它仔细打量上方宝珠，似有些惊疑不定。
沧月珠射出一束紫光，将三角幡旗直接纳入了沧月珠第三层的储灵之地。
少顷，紫色宝珠轻轻颤动，三角幡旗被扔回了托盘中。
沧月珠少年器灵冷哼了声：
“什么层次的灵性，也敢在主人面前放肆！”
言罢，沧月珠钻回了李平安掌心，那只小幡旗自行飞起，飘到了李平安手中安稳落下，旗角轻轻蹭着李平安的掌心，传递来了无限亲近之意。
星汉星河两兄弟目中满是惊讶，风听竹含笑点头，一旁的风斩香若有所思。
李平安将斩灵幡简单祭炼，收入灵台蕴养。
他这灵台可真是热闹。
天道之力、青云道则、人皇龙气、诸多灵宝。
李平安心底思量着，接下来东盟肯定会动荡一段时间，他刚好闭关修行一段时日，避免在东盟中走动，免得被抓去干活。
如今的东盟，环境必然会比之前好很多。
有自己这个刚引发了东盟内部剧烈动荡的‘人皇特使’在，万云宗应该是安稳的，该提醒父亲的，自己也已是提醒了。
就在军中闭关吧。
他此前感悟‘大势’，隐隐有所得，一直闭关到元神圆满、再无缺漏，就在东盟之中就近取材，找些五行宝物做引，尝试二次灵蜕。
李平安心底刚打定主意，大帐外落下了顾倾城三人。
李平安想了想，笑道：“来，我为几位引荐我的三位同门，他们都是万云宗仙苗，前来投效东盟仙军，稍后还请四位多指点指点他们。”
“是！”
星汉星河齐声答应，默契十足。
帐门被掀起一角，雨映书的脑袋凑了进来，口中还嘟囔着：“没走错吧？这里咋这么多高手的道韵。”
“快进去吧你！”
顾倾城在后面踹出一脚，雨映书这体修的魁梧身形纹丝不动，顾倾城这剑修倒退数步，惹来了陈婷儿几声叹息。
李平安不由莞尔。
自己身边的队伍，越来越大了。
……
于是，半年后。

第169章 二次灵蜕招天谴！
万云宗，铸云堂。
“大志，过来主峰一趟。”
李大志自打坐中醒转，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假发，又看了眼侧旁的香案。
三炷借运香飘出袅袅青烟，似是连接着远方的游子。
“唉，平安这一去东盟，转眼又是半年。”
李大志伸了个懒腰，起身拉开办公间的房门，走出了隔音隔探查的阵法。
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大殿各处摆了上百套桌椅，一名名老仙人挽起袖子，将算盘打的噼啪乱响；
一位位干练的男女仙人穿行各处，各自手中拿着许多玉符。
整个铸云堂以此地为核心，遥控着三个法宝基地、二十九条良品法宝生产线、两百余条良品法器生产线，控制着万云宗、隗元宗、天渊门总共八百余家法宝铺子。
大殿正南的墙壁上，一只被数十重禁制包裹的牌匾悬在【铸云堂】三个大字上，上书【继往开来】。
在这牌匾之下，专门有三个蒲团，每日都有三位门内天仙长老自此地打坐，专门保护这块牌匾。
人皇赐字虽是无上殊荣，但这玩意也不能受损，受损了就是对人皇不敬。
“嗯～哼哼～”
李大志哼起了愉悦的小曲儿，朝殿门溜达而去。
沿途遇到的万云宗仙人，都会恭敬地喊他一声‘师祖’；那些忙碌之人，倒也不会专门过来行礼。
大财仙人不喜刻意逢迎。
现在，整个铸云堂的良品法宝线全面运转，为东盟生产新一批良品法宝订单。
大半年前还是他铸云堂最大威胁的锻天门，而今却是自身难保，天天应对来自东盟的查账，单单只是过去数万年的账目，没个几年都难以核对完全。
李大志现在只要回想起半年前的东盟剧变，道心就会一阵唏嘘。
“大志师叔！来喝酒啊！”
隔壁山头上跳出了一名老天仙，对着李大志纵声吆喝。
李大志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喝！师父找我还有事！”
老天仙拱手嘟囔：“那回头来喝酒啊！嗝！”
“没问题！”
李大志笑呵呵地应着，等老天仙回了山峰，这才继续驾云朝主峰的后山落去。
转过主殿，越过林海，踏入一片竹林内。
李大志刚迈入金仙布置的结界，就瞧见了前方静立的中年道者。
“听云师兄，”李大志向前拱了拱手，“您出关了？”
听云道人，万云宗第三金仙，空鸣道人之徒，是上古时代之后成金仙的人族炼气士。
听云道人含笑做了个道揖，缓声道：“多谢平安赠机缘。”
“师兄您客气。”
李大志含笑道：“平安喜欢炼器，因缘际会得了一些炼器的机缘，这才有了上次讲道之事。”
“唉，听闻云中前辈讲道一次，胜过苦修万年！”
听云道人笑叹了声，转身做请，与李大志并肩走了一小段距离。
听云道人温声问着：“平安在东盟可好？”
“他啊，好过头了。”
李大志摇摇头，感慨道：
“平安这家伙，说是要去给天力前辈当剑，结果阴差阳错成了黄帝陛下手中的剑，半年前把东盟搞的那是山呼海啸、鸡犬不宁。
“他才天地桥之境，虽说是因一些原因暂时无法成仙，却非要强出头，去跟那女娲宫左侍首对峙。
“那左侍首是谁啊？那可是人身蛇尾，是圣母的同族！
“把人得罪惨咯！”
“大志师弟，你笑都止不住了。”
“有吗？”
“哈哈哈！”
两人各自大笑，转过一片竹林，见到了青石上打坐的空鸣老道。
玲华婆婆尚未出关。——对于这般金仙而言，他们上次听道后闭关越久，自身的提升也就越多。
“你们师兄弟倒是感情不错。”
空鸣老道缓缓睁眼，随手点了两只蒲团，示意听云与李大志一同入座。
少顷，空鸣老道缓声开口，直奔主题：
“大志，喊你过来是有事与你商量。此前一直没有与你说过，你有几位师兄师姐，当年曾被我流放去天外，而今已过万年，他们想回归宗门，你意下如何？”
李大志怔了下，纳闷道：“师父，这事您自己拿主意不就好了，我是小师弟啊。”
听云道人笑道：“大志师弟，师父此前是怕他们回来影响到你。”
“影响我？”李大志眨了眨眼，已是明了此间关键。
听云道人简单解释道：
“你把铸云堂做的如此红火，这才几年，就把咱们万云宗的声势，搞的比那前几的宗门都大，更别说为宗门赚回了如此多的灵石，还得了东盟各位大人的信赖。
“现在门内上上下下，无不以与大财仙人同宗门而荣！
“所以，师父此前就已决定，下一任掌门之位，由师弟你来坐了。”
空鸣立刻道：“若云墨此次出关可迈入金仙，大志就直接升为掌门，若他未能突破，百年后掌门轮替，大志再做掌门就是。”
“这……这个……”
李大志一时有些挠头，终究还是厚着脸皮点了下头。
“行，师父您信得过，弟子就努力干一届！”
听云笑道：“师父此前就是担心，让大师兄他们回来以后，会影响到你在门内的威望……可没想到，只是一次闭关的功夫，变化如此之大！别说是他们回来，就算是师父下令让他们做掌门，门内众仙也决然不会答应！”
李大志沉吟几声：“这个，还是有件事……并非我信不过几位师兄师姐……”
空鸣缓声道：“你说就是，若你不愿让他们回归宗门，就让他们在外多待千年。”
“弟子并非此意。”
李大志忙道：
“那终归是您的弟子，当年就算做错了事，万年之久也受了足够的责罚，没有被您斩了、只是流放天外，那也不会是太大的罪状。
“弟子担心的，是咱们铸云堂的生意，此间有诸多事，弟子担心出现什么变故。”
听云道人立刻道：“那就让他们回山门修行后，不得进入铸云堂就是。”
空鸣仔细思索，缓缓点头：“他们回来之后，我会约束他们在我身侧修行，也会将铸云堂之事告于他们，若他们有半点异心，我自不会饶过他们，这是万云宗数万年等来的机缘，绝不能因任何人而受损！”
李大志松了口气。
空鸣又道：“既如此，此事就这般定下，稍后就等云墨出关，请云墨出去走动一趟，给他们几个留点面皮。”
听云道人顿时满脸欢喜，起身对空鸣行礼。
“弟子这就去发信，告诉他们几个这般好消息！”
言罢，听云道人转身匆匆跑去。
空鸣和李大志对视一眼，这对师徒同时轻叹。
李大志问：“师父，我这些师兄师姐真没事吗？”
“万年前的宗门之乱，大恶已斩，他们几个当时只是因为目光短浅、未能护持门人，故被我迁怒、逐出门内。”
空鸣道人温声道：
“听云与他们几个自小一起修行，交情莫逆，一直在为他们求情。”
李大志笑道：“在外漂泊，总归不如在门内修行，更何况他们也是想回来为师父您尽孝，师父您安排就是。”
空鸣道人问：“平安最近有消息传来吗？”
“每个月都会有一封信，不过要么是清素发过来的，要么是顾倾城发过来的，都说平安在闭关参悟，这次平安闭关着实有些久了。”
李大志叹道：
“这孩子怕是有意避开东盟内部的权力重组。
“其实，东盟死了一批仙官，在这般动荡之时，最适合丰满羽翼，平安却独立于东盟仙官之外。
“他这性子，真不适合当仙官。”
空鸣啧了声：“怎么，听你这意思，你是想去替他做那监察使？”
“这可不行，”李大志笑道，“我还要在山中好好孝敬您！再说，东盟哪有山里修行自在！”
空鸣道人抚须而笑。
两人又聊起了铸云堂与锻天门之争，李大志简单做了个汇报。
其实也没啥可汇报的。
锻天门最近变卖了一批铺子，铸云堂通过隗元宗顺利搞到手了小半，锻天门刚搞出声势的拍卖之事，也被李大志纳入囊中。
简单总结：赚大了。
李大志正说着，突然轻咦了一声，在师父面前直接闭目。
他背后浮现出了七颗大星，口中喃喃：
“平安要突破了？竟然主动找我要法力！我顶！”
一股股菁纯的天仙仙力消失于虚空。
空鸣道人在旁看的啧啧称奇。
……
东洲与南洲的交界线西北方向，天之墟养兵秘境。
李平安的大帐，此刻正被一束束七彩霞光覆盖，一股股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灌入大帐之中。
不少仙兵自各处朝这边张望。
有两队巡逻的兵将特意赶来，将大帐团团围住，枪尖向外，作为护法。
几道身影出现在大帐四角。
这是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四护卫，履行着他们亲卫的职责。
三道身影自隔壁营帐赶来，却是李平安手下的三员‘大将’，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
——某十夫长帐下，也只有他们三个兵。
雨映书激动道：“平安师兄这是要突破了？”
“终于！”
顾倾城感慨不已：
“平安师兄终于要摆脱大悟准仙这个称谓，迈入大悟仙人之境了！”
陈婷儿也是含笑点头。
她自是说不出什么漂亮话的，只是觉得，如果平安长老能顺利成仙，万云宗的宗门根基将会更加稳固，平安长老在东盟之中的地位也会再次提升一大截。
正此时，大帐内传出一声大喝：
“哈！”
周遭众仙兵屏气凝神，四名亲卫、三位同门齐齐攥住掌心。
不远处，头顶小白虎的温泠儿姗姗来迟，已是在想该做点什么美味佳肴，为平安小祖接风洗尘、庆贺成仙。
“都散了吧。”
清冷的嗓音自空中传来。
一袭白衣的仙子驾云落下，清瘦的面容带着莹莹光亮，欺霜傲雪的肌肤宛若冰晶雕琢。
来的自是在附近闭关修行的清素。
清素道：“这只是一般突破，并非是要成仙，不必聚在此处了，免得他出来之后尴尬。”
“是！”
两名仙将低头领命，扭头招呼几声，赶走了此地围观众人。
顾倾城抱着胳膊、吊着一根狗尾巴草，纳闷道：“这么大动静，还不是突破成仙？”
“嗯，”清素应了声，“他的修行方式很特殊，想要成仙也十分麻烦，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
“为何？”
一旁响起了有些暗哑的女嗓，却是四大亲卫中实力最强、军衔最高的风斩香。
她不解地问了句：“修行难道不就是练气聚神返虚成道这一条路吗？”
“这个，我无法与你解释。”
清素轻声说着：
“若你能得他信任，直接问他就是了，这是我徒弟的秘密。”
风斩香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大帐内，自座椅中盘腿打坐的李平安，双手慢慢高举。
十多个光点自他身周飞速盘旋，每个光点之中都有一件五行宝物，几千年份的灵草、珍惜难寻的灵露、数万块灵石中才可诞生一寸的灵石玉髓……都是价值不菲，但花些心思就可寻到之物。
为了这场突破，李平安准备了许久。
一滴闪耀着七彩光亮的不老泉泉水，正在他面前飞速旋转。
十多只宝物突然炸碎，其内蕴含的五行之精，迅速朝不老泉泉水汇聚。
这五行之精并非互相平衡，此间土、木所属的最多。
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迸射出两道神光。
那滴被他炼化了数百次的不老泉泉水撑出了数道霞光，将诸多五行之精纳入其中，而后霞光迅速收束。
一滴看似与原本不老泉泉水毫无二致的清泉，自李平安面前环绕，被李平安双手控住。
他胸口飞出青光，元神小人儿离了灵台，张开小嘴！
第二滴不老泉吞入腹！
我命由我……算了，天道的触角就在灵台看着，还是别说这种拉仇恨的话了。
元神吞了那不老泉水立刻回归灵台，无边灵气自身周各处涌来，汇入灵台、钻入元神。
李平安突然浑身剧痛，元神出现了七彩霞光，而这霞光无比炙热，让他忍不住要吼出声，却又强行压住了这般痛楚。
突然，李平安背后闪耀紫色大星，浩瀚灵力自头顶洒落！
父亲支援的灵力到了！
这般生力军的加入，那七彩霞光迅速被压制了下去，元神小人儿变得灰蒙蒙，李平安的道躯像是裹了一层泥巴。
片刻过后。
元神小人儿脱下了一层灵质，李平安的道躯闪烁霞光，一层细灰飞速燃尽，空气中飘起了淡淡芬芳。
第二次灵蜕，完成了！
李平安略微吸了口气，只觉一缕缕清凉灵气汇入口鼻，转眼间流转四肢百骸，通体熟透，无比舒适。
刚才有多疼，现在就有多爽。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验证了，自己的灵蜕之法可多次使用，也为接下来的三蜕、四蜕积累了些经验。
‘稍后三蜕的时候，还是请父亲守关吧，关键时刻还要借父亲的实力，来压制那些随时可能暴走的灵力。’
‘当然，也跟我太过贪心一口气加了十几样五行宝物有关，五行之精添太多了。’
李平安头顶紫色大星悄然消失。
他站起身来，刚要活动活动筋骨，感受下自己这次提升了多少实力，道心突地一紧。
“主人小心！”
天工万象图的器灵出声提醒，而一道细细的漆黑雷霆已贯穿天穹，出现在李平安头顶，朝他头顶砸落。
天谴之力！
避无可避！

第170章 他有一个朋友……
二次灵蜕引天谴，兵营秘境起波澜。
那天谴之雷落下不过片刻，【二品监察使试图成仙被天道所阻】的消息，已在此秘境之内流传。
这消息也算歪打正着。
李平安还真是被天道所阻，不过这个天道所阻跟遭天谴没啥关系。
“什么？平安大人被天谴之雷劈了？”
“监察使大人突破未成，招来了天谴之雷！”
“啧，这是遭了天妒啊！监察使大人能点化金仙，自己却成不了仙，就是天道不允，太妖孽了！”
“还是普通点好啊，咱们这小日子不也是滋滋润润，只要修为突破、积累战功，就能提升军衔。”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没有各位才华出众的大人帮我们去顶住这些压力，咱们也不可能这么滋润啊……唉，也不知平安大人是否还平安。”
“反正，敢直接带百万仙兵威压圣母宫的人物，我自上古到今天，就见过这一位。”
“看！大人物们都过来了！”
众仙兵抬头望去，藏兵秘境的天空中落下了一束束虹光。
东盟新盟主还未上任，而今执掌东盟之人，就是那位不露面的女魃，以及天穷、天烬、天力这排前三的副盟主。
此刻，天力老人一马当先，天穷、天烬二老自后追赶，又有数名副盟主现身匆匆赶向下方。
各殿的仙官也来了不少，秘境中的供奉们赶来凑个热闹。
天力老人落到李平安的大帐前，就察觉到了天谴之力留下的浓郁道韵，这老人道心一颤，连忙掀开门帘冲了进去，扯着嗓子大吼：
“平安你咋了啊！”
“爹！”雯柔急忙道，“你小点声吼！”
天力老人皱眉看向前方。
清素跪坐在地毯上，素白长裙裙摆披散开来，额头不断绽放出冰蓝仙光。
面无血色的李平安就躺在师父怀中，他紧闭双眼、呼吸急促，胸口衣服有一处明显的破损，露出的皮肤带着浅粉色。
清素放出的仙光乃是纯粹的元神之力，此刻正努力安抚着李平安受伤的元神。
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四人，此刻聚在了李平安身周，阻拦一切试图向前之人。
天力老人皱眉道：“真的是天谴！”
又有一群老者老妪涌入大帐，被天力老人抬手拦下。
雯柔为这对师徒布置了仙力结界，免得周围之人吵扰到他们。
“父亲、各位长辈不必担心，”雯柔轻声道，“我刚才检查过平安的元神，只是被天道之力撞击，受伤昏迷了，道基无损、道境没有跌落，而且一缕天道之力似乎是残留在了平安体内，在他体内不断游走。”
天力老人沉吟几声。
第一副盟道：“此事可需对外宣扬一下？我人族青年，竟能引动天谴之力，这可是大喜事！”
角落中站着的三个万云宗年轻人面面相觑。
这还是喜事？
第二副盟也道：“平安的名气已经够大了，不过，这件事倒是该让更多人族年轻人知晓，只要他们足够努力，还是有机会被天道针对的。”
“这该死的天道！”
“上古时天道助那上古天庭肆虐，天帝想让哪个种族兴盛，就让天道降下福泽，天帝想让哪个种族衰弱，就让天道降下天谴，多少善良的生灵无辜遭了灾祸。”
“平安能现上古之风呀！”
天力道：“我去查看下平安的状况。”
言罢，天力老人踱步向前，迈入了雯柔步入的结界，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李平安，眼前一花多了个人影。
却是一身银灰鱼鳞甲的风斩香，提一把斩马刀挡住了天力老人的去路。
“三盟，风相有令，任何人不得在我家大人遭天谴时靠近大人！”
天力老人怔了下，瞪眼问：“我也不行？”
“不行，”风斩香微微颔首，“半年前我来此地时，风相赠我三只锦囊，刚才第一只锦囊已自行开启，其上所写就是这般，请三盟过目。”
言罢，风斩香将一只麻布荷包递给天力，天力仔细瞧了几眼，目中多是惊讶。
天力叹道：“风相既然早就算出平安会有此劫，那为何不提前与平安言说啊！”
风斩香道：“这是卜卦的规矩。”
“行吧，”天力老人低头瞧着李平安，扭头摆了摆手，“风相早有预言，那平安应当是无事的，咱们出去商量吧！”
一群老头老太太离了大帐。
清素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继续低头闭目，用额头释出的冰蓝仙光，滋润着李平安灵台处，那宛若成了木炭小人儿的元神。
四件灵宝环绕在李平安元神周遭。
沧月珠终于显露出了它的价值，一缕缕近乎液化的灵气朝李平安元神洒落。
这般情形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猛地吸了口气，双腿蹬了几下，直接坐了起来。
“我去……”
李平安的身体也睁开了双眼，本是要吐槽几句，释放下心底的惊惧，但入目那张清美且温柔的脸蛋，让他到嘴边的粗话立刻咽了回去。
清素宛若睡着了般，额头还有仙光微微闪动。
她薄薄的眼皮盖住了那双蕴了星辰的眸，疏密得当的长睫毛在微微颤动。
“师父……师父？弟子没事了，您不必耗费元神了。”
清素额头的仙光顿时停了，继续保持着这般姿势，开始调息恢复元神之力。
李平安枕着……也不好乱动。
他干脆闭目继续内视，研究下体内的情况，等师父什么时候放开自己，再装作自己刚醒过来。
旁边的四名亲卫尽是背对。
很快，李平安看着自己灵台中的异象，疑惑狂增。
怎么个事？
元神二次灵蜕，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李平安体内灵台处。
此间变化最大的，就是那朵天道金云。
本来，李平安不断以云之大道、青云道则，压制那朵代表了天道触角的金云，将那金云一直压制在灵台‘空间’的最上方。
这代表他能稳稳地对抗天道之力，不被天道之力所干扰。
可现在，金云骤然放大了十多倍，其内的天道之力无比浓郁，且金云中似是有一条金龙、一只银凰不断翻涌，金云内部似是有一个‘凉亭’的投影。
李平安虽然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但他此刻已开始不安了起来。
刚才的天谴，极大地壮大了他灵台中的天道之力！
如果天道之力变得更强，会不会直接拘他元神，让他强行成为天道之奴？
很有可能！
天道虽无灵，却又有诸多‘拟人’之处，干出点啥事李平安都不会惊讶。
除此之外，一缕天道之力已是沁出了灵台，融入了他的血肉道躯，在他体内不断游走。
这也是不太妙的征兆。
好消息也是有的。
天谴之力砸落的瞬间，李平安尝试用一切手段抵抗。
——徐迅天当年被天谴劈砍时，李平安看在眼中，那是又遭雷击、又掉道境，无比凄惨。
也正是因为李平安拼尽全力‘挣扎’，自身精气在瞬息间尽数调动，先天谴之力半步汇聚于元神。
这股精气被天谴之力打散少许，大部分被天谴之力打入了他的元神。
他的元神品质竟再次小幅提升，道躯与元神之间的‘联络’更加流畅。
这般带来的好处，就是他的六识更加敏锐，反应更加迅速。
再加上二次灵蜕本就提升了元神品质，提升了元神对法力的掌控力度，李平安的实力有了一个‘模糊且全面’的提升。
他体内的法力更强，藏七彩霞光，似仙灵之力，法力总量已超过了绝大部分的一品元仙！
这让李平安对三次、四次灵蜕充满了期待。
不过，想要完成第三次灵蜕，不只是要找到更多不老泉水，还要搜集更多、更珍贵的五行宝物。
‘以后灵蜕都会被天谴神雷劈一下？’
李平安的元神仰头看着上方金云，轻轻叹了口气。
‘这玩意还带充电的。’
先别想了，赶紧参悟青云道，用云之大道压过天道之力吧。
当下，李平安枕在师父腿上开始二次闭关。
但他参悟了一阵空鸣道人重修后的《万云诀》，一股极强的疲倦之感自元神之内涌出，不多时就意识模糊，昏沉地睡了过去。
……
两天后。
李平安自软塌上慢慢睁眼，入目是熟悉的大帐顶棚。
一张年轻英俊的男人面孔出现在他面前，却是叶子桑。
“李兄醒了！”
几个守在此地的年轻人同时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李平安的状况。
“小祖！您感觉怎么样？”
“平安师兄，身上有哪儿疼吗？”
“平安长老！”陈婷儿关切地问，“您还认识我们吗？”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他只是睡了一觉，不是被天遣劈失忆了！
“嗷呜！”
挂在温泠儿背上的小白虎窜跳出来，落在李平安枕边，用它柔软的毛发蹭着李平安的脸颊。
李平安笑着揉了揉白虎的脑袋，伸着懒腰坐了起来，将小白虎拽到怀中。
“我师父呢？”
温泠儿脆声道：“洞主大人在隔壁帐篷闭关呢！说是看你灵台看的，有了很多感悟呢！能突破一个小阶！”
李平安：……
好家伙，这也能突破？他的灵台咋了？不就是乱了一点。
也罢，师父早日冲金仙，让他更好的抱大腿（非物理）！
李平安问：“我睡着以后，没出什么事吧？”
“啊，对，”顾倾城忙道，“大志师祖派人来问过了，门内长老检查了师兄你的状况，确定没事就回去禀告了。”
叶子桑笑道：“有个乐子事吧，几位副盟联名为你请嘉奖，被风相臭骂了一顿。”
“请嘉奖？”李平安满脸费解。
叶子桑叹道：“说是要嘉奖你探索全新的修行路径，引发了天道针对，乃人族青年之表率。”
李平安哭笑不得地骂了句：“这有什么好嘉奖的？如果我有的选，我宁愿正常修行，现在我说不定都能有三四品元仙的道境了！”
顾倾城啧了声，嘴角露出了点‘不怎么昂贵’的微笑，调侃道：
“师兄你要综合着来看这事，虽然你现在还没成仙，但你大悟准仙的名号也保住了呀！”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突地抬起一脚。
须臾，伴随着一声“师兄我错了”，有个人影飞出帐篷，趴在帐篷外的草地上，好一阵不能动弹。
李平安看向帐篷角落，四名亲卫已是结束打坐，自四角同时起身。
“辛苦四位护关，”李平安道，“去歇息下吧。”
风斩香抱拳应了声，随后打了个手势，四名亲卫留下了何星河一人，其余三人去了另一侧的大帐修行。
李平安展开灵识，小半个军营映入心底，此间自有全新妙境。
温泠儿跑去端来了滋补的灵药汤，大帐内很快就香气四溢。
李平安在众人拥簇下喝了两口灵汤，称赞道：“手艺越来越好了，修行也加把劲。”
“好嘞！”
温泠儿抿嘴笑着，目中多是欢喜的。
叶子桑找了个机会，在旁道：“李兄，咱们人族造的不老泉，我已寻来了。”
他在袖中取出一只戒指，推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瞧了眼戒指，不由得双眼放光。
里面竟有三大缸的不老泉！
这比他在准岳母家里取的不老泉还要多数倍！
李平安拿起戒指，小声问：“这没事吗？这东西应该算是疗伤圣药。”
“嗨，”叶子桑摆了摆手，“今时不同往日了，昔日咱们人族没有太多丹药储备，不老泉水自是疗伤圣药，而今丹药已是无比富裕，不老泉存储起来也只是存储，很多不老泉水都散掉灵力、白白消失了。”
“就是，”李平安问，“这些泉水的来路，合情合理合乎法？”
“合情合理合乎法！”
叶子桑正色道：
“东盟宝库我是不敢进的，这些泉水取自世家存储，我用了很多宝物去交换。
“李兄你有灵蜕之法，刚好用这些不老泉，他们岂能不成人之美？
“而且我没对外说是李兄要用，李兄放心就是！”
“那来吧！”
李平安震了震衣袖：“我先给你搞一下，再为你那好友灵蜕！”
“不急、不急。”
叶子桑叹了口气，正色道：
“我与我那好友一起吧，我那好友情形有些特殊，我想让他看我灵蜕……李兄可否移驾我家中？”
“有何不可？”
李平安笑道：
“刚好带我师父……对，我师父闭关了，刚好带我同门去喝叶兄珍藏之美酒。
“叶兄的朋友具体情形为何？”
“唉，我那朋友，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路上说吧。”
叶子桑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感慨。
“他本是天仙之巅，却因调查魔修之事，遭了魔修暗算，自此无法踏入长生之境，道境还在不断衰弱，元神也不断萎靡。
“我与他其实是忘年交，他性情高洁、刚正不阿，却因道伤终日郁郁，我是小时与他认识，他也曾指点我修行，算是我半师半友，我对他无比钦佩。
“若这些不老泉不够用，我再去取就是。
“李兄不必担心，绝对不会让李兄亏了。”
“这些都是小事，”李平安起身道，“咱们这就去看看吧。”
叶子桑起身做了个道揖：“多谢李兄！”
能看出，他对这位半师确实无比挂念。
几人出了帐篷，刚去歇息的三位亲卫再次回返。——李平安要出门，四亲卫自是要贴身护持。
“顾兄？”
李平安皱眉瞧着地上趴着的剑修，纳闷道：
“我刚才没用力才对，你这是怎么了？”
顾倾城有气无力地道：“不知道……浑身发麻……我法力都被封了……元神也没法动弹……师兄你这是什么术法……”
几人大惊失色，连忙向前查探。
李平安很快寻到了原因，在顾倾城胸口慢慢摁压了一掌，一缕微弱的天道之力回归李平安掌心。
顾倾城哆嗦了几下，瞬间来了精神，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诶？我没事了？”
李平安看着自己掌心眨了眨眼，并未多提此事，只是招呼几人一同去叶家蹭吃喝。
天道之力还有这种妙用？
李平安顿时有些手痒，想去找几头真仙大妖比划比划。
顾倾城又问：“师兄！这术法能教我吗？”
李平安咳了声：“刚才只是踹你元神麻筋儿上了，不必大惊小怪。”
“元神也有麻筋儿？”
众人包括四位天仙亲卫都开始内视元神。
李平安淡定背起双手，仰头看天，一幅风轻云淡地高人模样。
路上，他问起了叶子桑那位半师朋友的情形，叶子桑叹了口气，说起了一个已过数千年的故事。
“我那朋友，姓王名善，本已官至东盟五品巡查使……”

第171章 秘境寻名士，东盟有仙官
王善？
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李平安听叶子桑说起了他这位朋友的往事，也是忍不住有些唏嘘。
东盟之中，也非所有仙官都是和光同尘，总有那一两人目睹了人世间的灾祸，挺身而出、伸张正义……然后被搞、被针对、最后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根据叶子桑这一家之言，这个王善便是如此。
李平安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
一是信得过叶子桑的人品，跟叶子桑一起西洲除过妖，彼此也已算是莫逆之交。
二是……叶子桑给的不老泉实在太多了！
李平安现在已经想赶回万云宗，选一批父亲信任的外门长老、执事，直接灵蜕个几十人！
不过，考虑到二次灵蜕已是引来了天谴，李平安心里也着实有些没底。
假如他稍后为师父和父亲二次灵蜕，再引来天谴，天谴是打被灵蜕的，还是打他这个施法的？
应该是被施法者。
李平安参悟许久，倒也明悟了二次灵蜕招来天谴的原因。
——他的元神品质超过了天地桥之境所被允许的极限。
如果他为旁人施展二次灵蜕，会给此人也招来天谴，那就很难算明白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二次灵蜕耗费的不老泉，是初次灵蜕的数倍，这也决定了，他只能给父亲、师父、宁宁等极其亲近之人做二次灵蜕。
李平安一路思考着这些问题，身旁几人则聊着秘境军营外的风景。
这般用大法力炼化出的天地，与洪荒主天地保持着密切关联，五行俱全、灵气充沛、蓄风养水、集脉凝运，堪比上古时的洞天福地。
白云很快就朝一座人烟鼎沸的大城落去。
此地城池多石头建筑，城池四周星罗密布着数十上百的凡人村镇，两条水流缓慢的长河如大地的血管，将这些城镇与这座大城串联了起来，而后朝着平原深处继续伸展枝丫。
低头可见风吹麦浪，抬头眺望仙影重重。
端的是个祥和之地、仙家之境。
叶子桑感慨道：“李兄请看，秘境中这仙凡和睦相处的情形，其实就是上古时，历代人皇期待的盛世之景。”
“也只有此地罢。”
李平安负手走到白云边缘，缓声道：
“此地都是昔日人族兵将之后，而人族的大世，更多的是不断延展扩张的凡俗。
“你那朋友在你家中住着吗？”
“没有，他是我邻居，翻个墙就是他家。”
叶子桑笑道：
“此地规矩森严，不只禁止各世家圈地造大宅院，也不可建隔绝大阵之外的防护阵法。
“所以我们叶家人都是分开住的。
“城中有一小片区域，都是我们叶家的宅子，每个宅子最多就是三进六门，再大就要被喊去问话了。”
李平安问：“此地也由东盟副盟管吗？”
“一般来说，东盟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副盟，都是专管养兵秘境的。
“像这样的秘境，我知道的总共有五六处，每一处都有六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不等的仙兵驻扎，这是可随时开拔的仙兵之数。”
叶子桑想到半年前的东盟剧变、惩仙殿前的血流成河，禁不住叹了口气。
他又道：
“东盟时下确实有颇多问题，数万年积累下来的毒素已结成了毒瘤。
“但总归，数百万仙兵的调动需要东盟来执行。”
李平安含笑点头，并未多进行这个话题。
他们一行驾着的白云，主动朝大城门口落下。
一队仙兵前迎，带队之人朗声道：
“哈哈哈！叶小哥带朋友来家中做客吗？若非本城籍册，需来此地写下姓名……监察使大人？”
这仙兵领队愣了下，连忙抱拳拱手，众仙兵齐齐抱拳行礼。
“拜见监察使！”
“拜见监察使！”
叶子桑笑曰：“二品监察使来此出巡，也需留下姓名城籍吗？”
仙兵领队忙道：“这自是不用……叶小哥，您怎么也不传声提醒一下，让咱在监察使大人面前漏了怯！大人痛骂女娲宫左侍首之事，我们这儿都论半年多了！”
李平安：……
为啥这人一开口，就给他一种‘京爷’之感？
李平安拱手还礼，正色道：“我是为私事而来，自该登册。”
“您可别折煞我们这些做差的啦！”
仙兵领队一声招呼，众仙兵向前护持，又有仙兵入内通报，一路自长街上喊了过去。
“大悟准仙入城！”
等李平安一行被护送着进了城，长街之上人头攒动，长空各处云雾翻涌，城中凡人修士、男女老少齐齐上阵，都在打量着李平安的身形容貌。
几名仙子提着花篮自上空飞过，洒下了漫天花瓣。
李平安背后之人，各个挺胸抬头、神采奕奕，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风斩香，此刻嘴角也露出几分微笑。
李平安此刻正纠结要不要挥挥手什么的。
‘还是算了，就这般背着手吧，挥手显得太老成了些。’
这朵白云低空掠过这十里长街，行至叶子桑的府邸附近，总算没了多少看热闹之人。
叶家已提前做了准备。
“李兄，我家就在这！我跟我父母同住！叶家应该已经来了不少人，你稍后别见怪就是！”
叶子桑推开院门，就见满院站着叶家的男女。
一对中年夫妇站在正中，双手画了个大圆，对李平安低头做道揖，前院站着的叶家人、仆从护卫，尽做道揖行礼。
李平安执晚辈之礼，口中喊了几声‘叔姨’，叶家人各自含笑，又是一番寒暄热闹。
前后耽误了一个时辰，李平安总算脱身，被叶子桑拉去了书房。
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四亲卫，自是寸步不离地跟随李平安身侧；顾倾城、温泠儿四人则被叶家之人拉住寒暄，着实收了不少见面礼。
叶子桑兴冲冲地道：“李兄在此稍等，我去请王善兄长过来！”
李平安笑道：“要不我翻墙过去算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
叶子桑边跑边喊，此刻显然颇为欣喜。
“李兄贵为二品仙官，岂能行翻墙之事？这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
李平安含笑摇头，随手拿起了叶子桑此前没看完的书简，打量着这书房的简单布局。
这叶家总体还是挺朴素的，叶子桑好歹也是黄帝的小舅子之一，书房之中的摆件都是普通宝物，没什么稀罕事物。
看着不像贪了。
星汉星河、听竹斩香四护卫于李平安背后静立，各自闭目凝神，四道仙识分别笼罩四个方位，严查试图靠近此地的任何生灵。
片刻后，叶子桑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
他讪笑了声，对李平安拱了拱手，面色有些难看，低声道：
“李兄，这事你看……
“是我疏忽了，我也没想到，王善他不想过来，我不好直接对他说那灵蜕之法。
“他现在喝的大醉，我刚给他用了醒酒的丹药，要不等他醒了酒？”
“咱们过去就是，”李平安起身道，“你给了我三大缸不老泉，我这服务肯定是要跟上，走走走，莫说翻墙，腾云驾雾十万里也无妨！”
叶子桑嘿笑了声，转身做请。
一旁风斩香略微皱眉，主动出声道了句：“大人，请稍候。”
叶子桑和李平安顿住脚步，看着这位身着战甲的天仙巅峰高手身形一闪而归。
轰隆！
叶府后院传出一声闷响，一面被仙法筑基过的高墙轰然倒塌。
风斩香拱手道：“大人，可去了。”
李平安、叶子桑、星汉、星河、风听竹：……
不愧是风相的亲孙女。
……
与此同时。
天之墟上空的东盟总盟，主仙殿内。
八道苍老的身影坐在此地，摆好的十三个座位空了五个，却是正盟主还未上任、新副盟还未能挑选出来。
一只玉符自殿外飞射入内，落入了第一副盟手中，这第一副盟浑身一震，一声大吼，把其他七人也从虚幻妙境惊了出来。
“坏了！”
“干啥啊，一惊一乍的！”
天力老人忍不住嚷嚷：
“我刚才都快悟到一丝丝灵光了！你赔啊！”
七位副盟同时看向第一副盟天穷老人手中的玉符，忙问发生了何事。——他们被震出来的太快，没来得及看到天穷发出的讯息。
“平安去叶家了。”
“去叶家就去啊，我徒孙的那个叶家？那不是挺好的？功勋世家，而且从不搞事的那种，叶家老祖退了位就闭关冲太乙，非大战不露面。”
“平安去叶家自是没事，”第一副盟沉声道，“关键是，平安去了叶家一处宅院的隔壁，那里住了个受了道伤的仙官，那个仙官叫王善！”
几位老人同时掐指推算。
一人变了面色：“是因追查万魔天而遭了算计的巡查使王善？”
“自就是他。”
在座的两名副盟顿时变了面色。
天力老人看了眼这两人，自第一副盟手中抢过玉符，好一阵皱眉。
“这件事，你们有没有牵扯？”
天力老人沉声问。
那两名副盟立刻摇头。
二人忙道：
“若说此前，贫道确实碍于两位老师的恩情，为他们求过情，但三万七千年后，这人情已是还上了。”
“若我们真的与万魔天歹人有勾连，风相岂能不知？风相岂能容我等在此地！”
几人纷纷叹道：
“半年前刚血流成河，难道现在又要血流成河？”
“平安的每个举动，绝对都有深意。”
“咋的？他又想吃火锅了？”
“不至于，与锻天门相关的贪墨之案牵扯甚广，所以死的人多了点，万魔天虽是西方教主的几位弟子执掌，但他们也不在我们东盟内。”
“平安此前闭关尚未能冲入仙人境，看来是要结束闭关，先把西方派敲掉了。”
“哪有什么西方派！”
有老道急的额头冒汗：“咱们都是护皇派，都是护皇派！”
天力叹了口气：“你们啊，赶紧自查自己的弟子和部将，看有没有亲近之人跟万魔天有关联，如果有关联，那就直接拉出来！千万别犹豫了！半年前的事你们也知道了，这小子是真去告状，圣母宫都敢谋算，左手轩辕剑令、右手轩辕剑鞘，陛下这是把他当成轩辕剑在用！”
“唉！”
“你们是知道贫道的，贫道当年真的只是还西方教二教主的授道人情！”
“你们是了解贫道的，自上古西方教阻拦我人族尽全功，贫道就与他们势不两立啊！”
天力老人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都是一个殿里面坐着修行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细，陛下的巴掌快落下来了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我去看看吧，”天力老人道，“不能让平安对东盟的印象变得更差了。”
“当去！”
“当去！”
“全靠你了天力！”
天力老人一甩衣袖化作虹光匆匆离去。
他这次倒是想明白了，该咋办咋办，不能再因‘大局为重’就‘畏缩不前’。
天力老人飞速遁入藏兵秘境，随后施展挪移之法，到了李平安一行人所在大城上空，低头仔细搜索了一阵，寻到了王善家的宅院。
天力老人定睛一瞧，恰好看到李平安等人自王家后院处，走向了一名醉酒的中年文士。
“院墙咋还被拆了。”
这老头嘟囔了声，皱眉暗中观察。
……
王家的后院看着有些荒废。
好在家中还有仆从几人，各处还算整洁。
叶子桑的好友王善就躺在后院凉亭中，身旁摆着几只酒坛，那宽松的麻衣长袍沾着浓烈的酒腥。
王善个头中等，人也有些偏瘦，相貌堂堂、五官端正，看着颇有些颓废，整个人的精气神尽皆萎靡。
李平安仔细感受着此人道韵，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道韵‘参差’，道基‘不全’。
此人似是道心也存了缝隙，这是比道基之伤还要难愈合的暗伤。
亲卫风听竹暗中传声：
“大人，此人之事，我听旁人提起过。
“他父亲为人族尽忠而死，他奋力修行，突破天仙之境，屡立功劳，官拜五品巡查使。
“此人性情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曾得罪了不少权贵，但背后也得了几位副盟的支持……天力副盟主也曾夸赞过他许多次。
“他受伤之后性情变得有些古怪，后来也因为与人起了冲突，在东盟之内拳脚相向，因此前得罪了不少人，这才被罢了官。
“东盟对他也算关照，为他请了不少供奉医治，但道伤难复，自身也就越发消沉。”
李平安看向风听竹，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一个军中主簿，哪来这般多的消息？
啧，自己的亲卫中有个疑似风语卫的女子，当真有些令人郁闷。
叶子桑先向前呼喊：“王兄，王兄？李兄过来了！你若是酒醒了就起身见个礼，李兄有妙法，或许可帮你医好旧伤！”
凉亭中，那中年文士甩了甩衣袖，翻了个身，侧躺背对。
他打着哈欠道：“我这伤自己有数……叶子桑你这小鬼莫要来吵我……”
“这次跟之前的那些大夫都不一样！”
叶子桑笑道：
“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了，让东盟血流成河，十日灭了娲宫派的李兄？
“他也是卖了我个面子，亲自过来为你诊治！”
那中年文士突然睁开双眼，又立刻闭上。
他哼了声：“什么李兄李弟，我没听过，我这伤治不好了，我每日在家中逍遥快活，好不美哉，不必在我身上花功夫了。”
李平安突然道：“叶兄，不如我先为你施法，让这位王兄看看有用没用？”
叶子桑立刻点头：“那就在此地吧，就让王兄开一开眼界！”
李平安道：“星河星汉去守住后院，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听竹开个结界，我这秘法也不能轻易示人。”
“是！”
四亲卫拱手领命，随后各自忙碌。
少顷，凉亭被数重仙力结界护持，叶子桑盘坐在石凳上，有些忐忑地瞧着李平安。
那中年文士王善依旧背对着几人，却已放出了仙识。
李平安袖中飞出了几件隔绝外部探查的宝物，沧月珠也钻入了一颗白球中，用灵宝威压遮去了金仙境的探查。
天力老人都不得不离近了些，才勉强看清、听清。
结界内，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四亲卫仔细瞧着李平安的动作。
“都离远些，这些泉水喝了可是会怀孕的。”
李平安给自己戴了两层口罩，又取了个面具遮在外面，取出了一坛不老泉水。
因为后续要给天仙灵蜕，李平安以师父灵蜕时的泉水用量为准，直接自水缸中引出了一股水流，双手快速结印，让这股水流自掌心汇聚、凝缩，凝成了桂圆大小的水球。
后面就是持续两个时辰的反复炼化。
李平安一直保持着这般动作，那中年文士背对着他，身形动也不动。
终于，李平安一声轻喝：
“子桑兄元神出窍！”
叶子桑猛地睁开双眼，目中迸发金光，胸口飞出一个三寸高小人儿。
这小人儿似是下一瞬就要乘风而去、神游太虚！
李平安仔细感受叶子桑的元神之力，屈指轻弹，那水球缩小五分之一了，一滴灵泉伴着七彩霞光飞到叶子桑的元神小人面前，被这小人儿张口吞下！
叶子桑元神归体，一股股灵力自体内涌动，道躯绽出各色仙光，身周出现了诸多异象。
又半个时辰。
叶子桑轻轻呼了口气，双目清明、道躯通畅，起身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多谢李兄相助！”
李平安笑道：“这是我独门灵蜕之法，灵蜕过后，元神之力会暂时损了一些，但后续妙用无穷。”
言罢，李平安道：“我掌中这些灵泉必须立刻用了，这位王兄当真不试试吗？”
王善紧紧皱眉。
他放在大腿外侧的手指轻轻颤了下，却终究只是躺在那。
“王兄，”叶子桑急道，“泉水都炼制好了！李兄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试试怎么了！”
王善抿着嘴，犹自不肯转身。
李平安缓声道：“这位王兄，叶兄为你之事奔波操劳，你这般只是背对，未免也太不讲情义了。”
“我已是废人……废人罢了！”
王善皱眉呼喊：
“各位莫要管我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哪来这么多的扭捏！”
李平安双手控着泉水，先是一声轻叹，而后定声一喝：
“王善，汝可识得此令？”
铿！
轩辕剑令自李平安胸口飞出，发出阵阵剑鸣。
王善扭头看了眼，身体滚落摔倒，瞪眼瞧着这枚剑令，目中满是愕然，身体抖如筛糠。
李平安皱眉道：“元神出窍！”
“是！罪臣遵命！”
王善依言照做，李平安将剩余泉水打入了王善元神，随后一甩衣袖，直接走人。
“叶兄，我去你府上歇息了。
“你几次求我，竟就是救一个懦夫，当真让我替你不值。
“今日之事，只是看在叶兄你面子上，莫要对外人提起，我可丢不起这人。”
叶子桑对着李平安背影连作道揖，目中却多是欣喜的。
李平安最后这几句话，只是故意相激罢了。
“多谢李兄！你先吃饭！我等王兄安稳了就过来！”
空中，隐藏身形的天力老人见此状，着实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平安不是来调查万魔天之事的？灵蜕之法莫非真能帮王善恢复？’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并未离开凉亭上方，自袖中摸出一只锦盒，在锦盒中取出了一只蕴藏了大罗道韵的金丹。
‘王家小子，若你元神暗伤可愈，老夫就助你恢复道基，也算对得起你当年那份忠义。’

第172章 妖王开会
叶家欢宴半日，醉酒乘云而归。
回兵营的路上，李平安突然想起，自己为何对‘王善’之名那么熟悉。
他依稀记得，高中宿舍里流传着一本《西游记》原著，哥几个的耐性也只够支撑到翻看大闹天宫那段，为此也有过几次辩论。
影视剧中的孙悟空，打的天庭众仙慌乱失措、玉皇大帝钻了桌底；
原著中的孙悟空，踹倒八卦炉后，只是打到了通明殿里、凌霄殿外，便被一位王灵官拦下，孙悟空与王灵官打了个平分秋色，这位王灵官又调来雷部三十六将，将猴子团团困住。
那个王灵官好像就叫王善，还是什么道教护法神将，有都天大灵官的美誉，统帅天庭三百灵官。
此王善，彼王善？
天庭大灵官，东盟旧罪臣？
李平安看了眼灵台处，那气势磅礴的金云，想了想那个名为‘李靖’的万云宗弟子，忍不住浮想联翩，又随手将这种念想掐死。
这也太荒谬了。
“风听竹？”李平安唤了声。
“大人！您吩咐！”
李平安笑道：“我看你似是知晓不少隐秘，与我聊聊这个万魔天吧，就说你知道的。”
风听竹低头行了个礼，开始讲述万魔天多年前造下的杀孽。
可以说，现如今东洲魔修众如此猖獗，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万魔天最先做了一个示范。
云上的禀告声渐渐随云飘远；
那座大城的仙人凡人却多了几分聊天的乐事。
王家后院的凉亭中，天力老人身形一闪而没，临走还不忘踢了叶子桑一脚。
名为王善的中年文士静静打坐，身体各处沁出了一缕缕鲜血，身周的道韵逐渐圆满。
……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东安城，万云宗走高端路线的法宝铺中。
那名为牛七的外门弟子，拿着一只鸡毛掸子，打扫着各处并不存在的灰尘。
身为狂山大王牛犇犇的化身，牛七已成功打入了万云宗最核心的区域——铸云堂！
虽然只是进入了铸云堂最外围的法宝铺；
虽然只是做个打扫卫生的伙计；
虽然……
‘要不回去算了。’
牛犇犇的本体正蹲在火山的角落，仔细咂摸这个问题。
他潜入万云宗，本是想刺探万云宗的底细，流云观中待三年，进入外门蹉跎岁月，本以为很快就能熬出头，在万云宗中接触那些长老、执事，套取一些重要消息，可没想到，他因修行进度较慢，竟被发来东安城的法宝铺子做杂役。
甚至，他都不是被派去那些客人多的平价法宝铺！
‘本王这般混下去，完全没有出头之日啊！’
牛犇犇看看自己，再看看自己的好兄弟李靖，一颗牛心无比复杂。
李靖拜师颜晟长老之后，可谓平步青云了，丹药法宝一应不缺，修道进度一日千里，现在李靖已被列为万云宗头号仙苗，只要能迈入天地桥之境、凝聚出元神，就会被推荐去东盟做仙兵，成为大悟准仙的小跟班。
跟在大悟准仙身边还愁突破吗？
牛犇犇不是不能接受兄弟比自己过的好；
他是真的不能接受，兄弟过的比自己好这么多！
‘可恶，本大王以后非要用本体来揍这李靖一顿！’
‘罢了罢了，这万云宗本大王是待不下去了，胡娘一直想利用万云宗对付彩鳞大王，本大王也不能总被她当棋子，这些事如果卷入的太深，怕是要惹来祸端了。’
‘本来，本大王也不信什么大财仙人有大气运，大悟准仙能点金仙，可现在啊……’
牛犇犇沉吟几声，开始思索脱身之法。
这事其实好办，只要让‘牛七’消失就可以了，投河或者自焚丹炉都行，处理干净就没啥后患。
噹！
耳旁忽听一声铜锣响。
牛犇犇立刻分辨出，这声音来自本体的耳旁！
他控着‘牛七’左右看了几眼，转身跑去了法宝铺后堂，坐在两只木箱子后开始低头打盹。
火山口的岩浆池内，牛犇犇那雄壮魁梧的本体露了个脑袋，看向空中飘落的一朵黑云。
牛犇犇的数十名部将、那数十头大妖此刻化作了人形，立于火山口周围，抬头瞧着上方黑云，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再看黑云之上！
数百妖兵身着黑甲、手持利刃，领头的是一头人身豹头的豹子精，背后插着三面花纹繁复的旌旗，手中拿着一面铜锣。
它再次敲起铜锣，吆喝一声：
“狂山大王可在家中！”
牛犇犇身形浮出岩浆池，一股狂暴的气息笼罩方圆百里之地。
那实力比牛犇犇低不了多少的豹子精，立刻点头哈腰状，拱手道：
“拜见狂山大王！
“小的是浮屠山传信小统领，奉我家大王之命，请狂山大王赶往浮屠山一叙！
“我家大王总共派出了三百六十名传信统领，此次是要召集众大王，商议一件大事！”
牛犇犇略微皱眉。
浮屠山他自然知晓，那里有一位百族巨擘唤作灰天大王，本体是一头上古异种蛟龙，力大无穷、擅用兵刃，据说曾重伤过人族太乙。
这位灰天大王背景无比深厚，几名百族的大罗金仙都曾经为他站台。
如果是灰天大王召集百族众大王，极有可能是要商量对人族用兵之事。
“好了，我知道了。”
牛犇犇瓮声瓮气地道了句：
“灰天大王有命，我自是不敢不尊，敢问这位统领，我需何时动身啊？”
“即刻动身最佳！”
豹子精笑道：
“我们外出时，已算好了各位大王的脚力，您现在动身，保准与其他大王一同抵达！
“小的可以给您透个信儿，这次虽是我家大王的名义召集诸位大王，实际上，是几位前辈先来了我家大王洞中。
“狂山大王若是去的晚了，可就没好座儿了！”
牛犇犇精神一振，拱手道谢，随后威风八面地吆喝一声：
“左右！”
火山口众大妖同时单膝下跪，高呼：
“大王！”
“你们几个机灵点的，跟我一同走一趟浮屠山！如此百族盛会，本大王岂能缺席！”
他实力最强的几个部下起身拱手。
牛犇犇大手一挥，一股黑风卷过，他与这几名部下同时没了影踪。
那传信的豹子精瞧了眼下面几名风姿绰约的妖族女子，倒也不敢造次，转身吆喝一声，带着背后这队兵马，赶回浮屠山听命。
……
天之墟藏兵秘境，李平安的大帐中。
李平安取了个摇椅入座，喝着温泠儿送来的茶水，听着一旁风听竹继续讲述万魔天之事，眉头时皱时舒。
此前他只是听闻万魔天行事狠辣，东洲第一个屠宗灭门的大案，就是出自万魔天之手。
可经过风听竹一通解释，李平安已确信，这个万魔天绝非等闲魔修众。
万魔天每次行事，并非只是为杀人放火，而是有着很明确的‘政治目的’。
让万魔天凶名远播的那次灭门大案，就发生在三万七千年前。
当时那家被万魔天屠灭的宗门，藏了六名金仙祖师，这六名金仙都是上古时的功勋战将。
其时，六名金仙百年内十三次联名上书东盟，请求东盟对百族用兵。
‘贫道虽有长生道果，然贫道之亲友师长皆战死，贫道苟活于世、道心难安，愿以身堕魔、再击百族。’
‘我人族而今已得大兴，何不早早动手，将百族之患尽早铲除！’
‘百族于周遭诸多小天地中养兵为患，我等若不早做准备，恐被其所趁，再历逐鹿之难。’
等等。
东盟将此事上报轩辕宫，轩辕宫则给了批示，说是：
‘人族元气尚未恢复，不宜妄动大兵。’
就在东盟派人，把轩辕宫的批示送过去的路上，万魔天众魔袭击了那家宗门，宗门上下六千三百余炼气士无一人幸存。
那六名金仙的尸首，被挂在宗门主殿之前，身上的血衣留了字迹，写的是：
【妄起兵戈，自当剪灭，为众生计。】
东盟信差钻进入护山大阵的缺口，亲眼看到了满山尸身，以及还未来得及退走的万魔天众魔修。
这个灭门惨案惊动了整个东洲，也震动了轩辕宫。
轩辕黄帝罕见发火，将几面玉符摔在一干大臣之前，风相亲自坐镇东盟，调查与万魔宗相关一应诸事。
风听竹道：
“东盟当时在整个天地间追缉万魔天，也杀了很多万魔天的大魔头。
“风相用卜卦锁定了万魔天最后一批高手的位置，但东盟兵马追杀过去，却被西方教高手阻拦。
“那时我们才知晓，汇聚了诸多凶神恶煞的万魔天，其实是西方教立下的，万魔天内更是有西方教的教主弟子亲自坐镇。”
李平安叹道：“万魔天杀人满门，竟还说什么为众生计，着实可笑……”
风听竹拱手道：
“万魔天如此行事，应该是想吓住我们。
“那次灭门惨案过后，万魔天其实已遭重创，也就仅有被西方护住的那些魔头没被风相除掉。
“可后来，东洲竟出现了各类传言，有人说万魔天乃是替天行道，是为了大局考量，也有人说，万魔天其实根源在东盟、在轩辕宫，是东盟高层不想对百族用兵，等等。
“这些流言为万魔天增了几分神秘感。
“自那之后，东州各地的魔修越来越多，也越发活跃。”
“好厉害的流言蜚语。”
李平安啧了声：
“这个万魔天果真罪大恶极。
“他们这一步棋走的巧妙，埋下了后续几万年东洲魔修横行的种子，深谙人心的弱点。”
“大人，”风听竹轻声问，“您此次去为王善诊治，可是为了由王善入手，切入万魔天之事？”
“不是。”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道：
“纯粹是因叶兄给的太多了！
“这些不老泉泉水对我而言极其珍贵。
“莫说是让我救助一位忠义之士，就算叶兄让我给他家中家仆灵蜕，我也该出手。
“拿人手短罢了。”
“啊，这！”风听竹眨了眨眼。
李平安笑问：“怎么？你已经给风相送去消息，说我要开始搞万魔天了？”
风听竹连忙单膝跪下，高呼：“大人恕罪！”
“起来吧。”
李平安摆了摆手：
“风相安排你过来，我自是明白风相的意思，以后你就好好做我亲卫，顺便帮我传递些消息……风相怎么说？”
一旁的风斩香略微皱眉。
她似乎刚发现风听竹暗藏了身份。
“大人！”
风听竹眨眨眼，正色道：
“风相的意思，我来时已知晓，这都是风相叮嘱过的。
“风相让您尽管查，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担心查到谁身上。”
李平安笑了声，心底划过了些许念头。
万魔天……父亲的劫难……
李平安叹道：
“东盟半年前刚动了筋骨，现在不适宜大张旗鼓搞出太大声势，免得我人族仙兵士气受损。
“万魔天在东盟内肯定有眼线、内应，稍后如果能把他们找出来，打个标记就是，暂时不用动他们。
“对付这种毒蛇，必须以雷霆之势全盘拿下，不能让对方反咬一口。”
“是！”风听竹拱手领命。
李平安又问：“血煞殿被除掉之后，万魔天可有反应？”
风听竹道：“禀大人，没有任何反应。”
帐外忽传来了一声禀告：“大人！有叶家护卫前来送信！”
何星汉主动冲出大帐，将那枚玉符接过仔细探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捧到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仔细瞧了几眼，哑然失笑：
“天力前辈还真是会做好人！
“我这边刚给王善元神灵蜕，他就现身赐下了重宝妙丹，为王善填补道基之伤。
“王善现在已开始恢复实力了，若能重回天仙巅峰，也是一员猛将。”
风听竹道：“大人，王善此前已是丢了官职，您若想用他，何不修书一封，劝他过来投奔？您为他施展秘法疗伤，于他本就有再造之恩德！”
“这个，”李平安讪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十夫长，如何安置他？我不过是成人之美，不可用此事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
风听竹听到这新奇词汇，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外面仙兵又问：“大人可需回信？”
“不必了。”
“是！属下这就让叶家护卫离去！”
几名仙兵匆匆离去。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笑道：“都说当官好，当官妙，这一声声大人喊的，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绝顶高手了。”
四亲卫各露笑意。
李平安又问：“听竹，我不太懂军营中的规矩，我现在如果想回万云宗，或者去东安城一趟，用什么理由更好一些？”
“这……”
风听竹仔细思索，缓声道：
“您这半年一直在修行，未履监察使之职，直接告假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属下觉得，您不如先去东盟仙殿坐上半个月，处置一些公务，然后以监察各地修行风气的名义，暗中去万云宗或者东安城。”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刚好回去请教一下我父亲，如何针对万魔天……怎么又来了！”
他话音未落，一束仙光自正上方砸落，化作一名银甲仙兵，自大帐外单膝跪地，抱拳疾呼：
“兵仙殿急报！
“西洲数百妖王汇聚浮屠山，正要商讨如何对我人族用兵！
“奉第一副盟之命！请二品监察使李平安速来兵仙殿议事！”
李平安：……
他刚想休个假！

第173章 实况转播
东盟刚过血灾事，西洲又起大兵灾。
闲暇本自无处度，二品监察台前来。
李平安带着四名亲卫刚抵东盟总部，就被天力老人拽去了兵仙殿，四名亲卫只能在殿前等候。
殿内已聚起了数十名老妪老者，无一不是东盟高官，一位位都是老态龙钟、神姿仙仪，端坐在左右两排石椅。
李平安的座位本来是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但天力老人大手一挥，把他连人带座椅直接拽去了最前方，放在了两名老妪背后。
天力道：“你就在这看，有啥问题就直接说！”
看？
看什么？
李平安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在此地坐着，顺便打量一下东盟的肱股之臣。
他这个监察使，职责就是监察东盟仙官，现在也算得了封赏后第一次履职了。
很快，李平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根据天工万象图所述，此地坐着的各位金仙，都是上三品阶的高手。
连个天仙都没有！
他一个准仙在此着实有些突兀。
李平安观察了众仙好一阵，第一副盟、第二副盟总算现身，面色凝重地坐去了主座左右的石椅中。
第一副盟缓声道：“风相已传来了消息，我们这边也开始吧。”
众仙齐齐点头，同时抬起右手，对着大殿正中的区域点出了一束仙光，诸仙光仿佛击中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圆球。
李平安眉头一皱……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吗？
他要打自己的法力出去？
殿顶闪耀仙光，一颗黑白纠缠的八卦球匀速落下，与下方圆球迅速融合。
一张八卦图缓缓展开，那些仙光尽数投入了八卦图中；殿内吹起了清凉的微风，李平安立刻察觉到了数十种高深晦涩的道韵。
紧接着，八卦图中缓缓浮现出了宛若沙画般的画面。
众仙低头注视。
八卦图上的画面越发清晰，也越发广阔，画面不断晃动，也不断出现一头头体型巨大的大妖。
李平安用过阴阳镜类的法宝，很快就明了——这是有人携带了类似阴阳镜的宝物，在参加众妖王的聚会。
李平安突然挑了挑眉。
那条彩色的巨蟒出现在画面边缘，很快就化作了一名妙龄女子，拖着蛇尾自半空滑行，与众妖王一同，朝镶嵌在悬崖上的石殿落去。
石殿外有三十六根石柱，其内星光点点，似仙家妙境。
‘摄录’这般画面的大妖，随着重重妖影进入了石殿。
石殿内布置了结界，画面出现了撕裂感，但画面抖动了几下，迅速恢复如初。
前方有穿着‘两片门帘’的美艳女子躬身相请，引着诸大妖进入了石殿左侧的回廊中。
转过回廊、一路向下，一个椭圆形的巨大石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洞呈上窄下宽的喇叭状，底部是一片湖泊，湖中有数十团阴影，有阴影缓缓游动，在水面上露出了蛟龙的背鳍，缓缓沉入湖水中。
数百只莲花石座悬浮在各处，最下面的石座已是坐满了人影。
说是人影有些不太妥当，此地最多的就是修出了‘先天道躯’的百族高手。
‘摄录’这般画面的大妖随几道黑影落去了角落，在石座上静立。
殿内传来了人族金仙们的窃窃私语：
“有数百妖王汇聚此地？”
“要不要去一锅端了他们？”
“怎么端？他们的大罗、太乙吃干饭的吗？”
“好家伙，咱们还没来得及对他们出手，他们竟然反过来要对咱们出手了？”
“应当是觉得，我们在西洲东南太过咄咄逼人，呵，这些上古余孽，当真是有些掂量不清了！”
“哈哈哈，他们喊我们也是上古人族余孽，乐！”
李平安心底则是感慨不已。
好家伙，两个自上古至今的敌对势力，果然是在互相渗透！
妖族渗透人族，人族也在渗透妖族。
而且很明显，人族渗透的更狠，那边竟有妖王充当‘摄像头’，把这种规格的妖王大会，都直接‘转播’到了东盟。
李平安对神相风后，又多了几分佩服，以及小小的心悸。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风后啊。
他是真算账。
“平安，你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我为你简单介绍下。”
天力传声道：
“你对这些妖王应该不熟悉，我们的探子，应该是一名金仙境妖王，谁都不知道他的讯息。
“放心，此地也绝对没有妖族的奸细，跟西方教有半点关系之人，都不会出现在兵仙殿。
“这般用的秘法，据说是伏羲陛下亲手设计的，便是妖族的大罗金仙也无法察觉，咱们用这种手段，已经窥探他们十多次了。
“画面中的这个地方是浮屠山，距西方教的教主福地不远，浮屠山有个灰天大王，是一只上古蛟龙，现在已迈入了大罗之道境，龙族退出这个天地后，这只上古蛟龙就投靠了上古天庭，曾残杀无数生灵，还有三千蛟卫——其实就是用蛟龙血强行点化的一些蟒蛇精怪，属于妖族中比较令人头疼的大王。
“这次他站出来召集众妖王，想来是要立个山头，其目的八成就是反攻咱们。”
李平安对天力老人眨眨眼，直接小声问：“之前不是说，咱们要对他们用兵吗？”
前面两位老妪看了过来，瞧见李平安这英俊潇洒的小后生，顿时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两位老妪道：
“监察使有所不知，咱们与西洲妖族开战，已是有了一定的默契，他们估摸着我们快要打过去了，有时就会提前做准备，集结兵马、与我们正面试一试。”
“有时候他们也会避我们锋芒，将一些没背景的小妖王扔出来。”
“但总归，我们大约九成的攻势，都能得部分西洲之地，将人族炼气士的活动范围向前推进千里。”
“原来如此。”
李平安拱手道：“多谢前辈解惑。”
两位老妪含笑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转身继续观摩妖族大会。
李平安专心观摩，尽量多认识一些妖族那边的高手、记下对方的气息，以后如果战场遇到，他也方便转身就跑。
‘若是有个妖族高手的名册就完美了。’
就这般过了一个时辰。
后面赶来的数十妖王，只剩下了最偏远的位置，他们的实力似也没超过天仙。
李平安惊鸿一瞥之间看到了个熟悉的牛头。
是那个当年在观海门历练大会上，被步霖海引动的魔牛族大王！
‘这头魔牛站的那么远，都快到最角落了。’
这一刻，李准仙对狂山大王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且靠谱的认知。
啊，没背景的炮灰妖王。
……
‘可恶啊！被传令的那头豹子给骗了！拼老命赶过来，还是在末席！’
牛犇犇攥着大拳，恨恨地跺了跺脚。
前方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牛犇犇立刻昂首挺胸，摆出了魔牛族的威风。
轰隆！
洞中响起了震天响动，湖水正中浮出了一只巨大的莲台，莲台正中有一朵三丈直径的‘花苞’。
数百只石质莲台朝下方湖泊缓缓落下，逐渐漂浮于湖面之上。
‘花苞’中传出了叮咚仙乐，十六只花瓣同时展开，其内飞出了数十名身形纤秀的妖族歌姬，伴着乐声开始翩翩起舞。
湖面上飘来了数百名幽魂状的女子，端着一只只矮桌，送到了各家大王面前。
众妖王盘坐开吃。
这些妖族美味也是颇有些讲究的，像本体是豺狼虎豹这般凶恶之首的，上的都是人的心肝肺；
像牛犇犇这种魔牛族出身的，上的都是极品大青草。
牛犇犇细细品味，总觉得这些青草虽灵气充沛，但比起五谷丹，口味方面远远不如。
各位妖王欣赏了一阵歌舞，那些妖族歌姬到处乱抛媚眼，款款离去。
嗡——
巨大的呼吸声传遍各处，一股太乙金仙的强横道韵笼罩各处，湖面下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阴影，细看之下，似是苍龙之首，只是缺了一对龙角。
众妖王齐齐起身，大半妖王躬身行礼，最前方的那些妖王只是拱手行礼。
那龙形阴影忽地消失不见，湖面出现了一只漩涡，有个身着鳞甲、披着灰色斗篷的中年男人，自漩涡中缓缓浮出。
此妖面容凶恶、脸颊狭长、面覆鳞甲，额头有着一个红斑，头顶颇多峥嵘。
正是妖族上古巨擘，灰天大王！
“诸位，久等了。”
灰天大王对着各处拱了拱手，说了句场面话：
“此次召集各位道友太过匆忙，不曾想，各位道友也给贫道这个薄面，这份情谊，贫道记下了！”
周遭顿时响起了一声声回应：
“灰天兄长说这就见外了！”
“灰天大王您一句话，咱就是去砍了轩辕黄帝的二弟，都不在话下！”
“灰天大王太客气了！”
灰天大王抬手下压，各处嘈杂的嗓音顿时息止。
他道：
“咱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召集诸位，就是为了应对人族的步步紧逼！
“他们在东南方向做的那些事，各位也看到了，按他们的话来说，这叫温水烹煮、逐步蚕食，这就是要将我们百族完全覆灭！
“近几年，人族之地传出了一些消息，贫道不知各位听没听闻。”
台下有妖王应和：“灰天大王！您说的可是人族又出了大气运者事！”
“唉！”
灰天大王仰头一叹：
“贫道可以告诉各位，那大气运者并非作假，他们人族又出了一名大气运者！
“这个大气运者，就是咱们未来的大劫！
“根据朝天阁公开的消息，此大气运者已与人族的东盟深入接触，东盟最近得到的数十万套法宝，都是此人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东盟。
“他已是开始对付我们了！”
众妖王一阵哗然。
而收看此次妖王大会转播的李平安，道心一个咯噔。
坏了，这些妖王怎么把父亲大人当靶子给立起来了？
又听灰天大王长叹，自湖中台上侃侃而谈。
这老蛟沉声道：
“这西洲之地，已是咱们最后的容身之所。
“是，各位或许会说，我们还可以退去苦寒多瘴气的北洲，可以退去西洲以东、东洲以西的这片区域。
“可各位，如此退下去，人族只会变本加厉，给他们一块地，他们就能在那建城寨、立部族，而后快速繁衍，壮大自身力量。
“我们已是退无可退！”
有妖王沉声道：“灰天大王，我为啥听闻，在这片天地外面，就是向外面飞几天，就能寻到一些大大小小的天地。”
“不错，那些都是远古龙凤大战后，打碎出去的天地碎片，在天道的护持下，逐渐凝聚成了一方方小天地。”
灰天大王叹了口气：
“上古接连大战，不少百族早已躲去了这些小天地中，繁衍快活，可得一时之安。
“诸位道友可知，这些小天地八成以上，五行不全、灵气贫瘠，可吸纳的日月精华，也不足主天地的三成，每个小天地能容纳的生灵着实有限。
“各位可知，贫道为何今日突然召开这般大会？
“无他，几位前辈、道友，自这三千小天地中，带回了百万大军！数万高手！”
灰天大王大袖一挥，整个浮屠山突然被阴影笼罩，一股股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居于众妖王头顶。
不少妖王变了面色。
这黑云中竟有百万生灵，且每个生灵都有不错的气息、道境。
又有四股强横的威压镇压而下，两名大罗、两名太乙，都是上古时就活跃在百族最前线的上古天庭旧臣！
“诸位！”
灰天大王震声高呼：
“我百族上古败退后，这几位前辈、道友，就开始深耕三千小天地。
“他们正是听闻人族出了大气运者的消息，仔细推算了七七四十九日，发现若当前再不对人族出手，就失去了最后的战机！
“今日召集的各位，都是贫道信得过、看得清，知道根底的百族道友！
“稍后咱们还要去各处呼朋唤友，将咱们百族众将再次聚齐！”
这位大王话锋一转，又道：
“鉴于此前数次，咱们强行做那统合联盟之事，导致内乱频起，此次咱们干脆就不必结盟，也不必推举盟主如何，由几位前辈定下会盟之日、会盟之地，我等自行率兵马前往！
“各位！
“贫道把丑话说在前头！稍后若是谁故意不出力，或是消极怠慢，贫道的噬魂刀，定会落在他头顶！
“本次得四位天外归来的前辈、道友相助，我等定要扫平西洲，将人族赶回南洲之地！
“不达绝天，誓不罢兵！”
众妖王齐声怒吼：“不达绝天，誓不罢兵！”
东盟，兵仙殿内。
李平安对着八卦图微微出神。
八卦图的画面已开始转向妖族大会外面，却是各路妖王已开始回返自家洞府，调集兵马，准备与人族大战。
根据殿内众仙的反馈，这些妖族的准备时间应该是在半个月到一个月。
想要将各家妖王的实力都聚起来，也非一件易事。
李平安突然就释然了。
就是……
他之前一直瞧东盟不顺眼，觉得这个体制太过落后了，很多理念都不清晰，并非什么高明的制度。
但对比人族的死敌、现在连完整的军队编制都没搞出来的妖族，东盟已是十分不错了。
第一副盟天穷老人感慨道：“小天地啊。”
“他们果然还是将小天地中的妖兵聚拢过来了，咱们布局小天地还是晚了一些。”
“确实有些棘手。”
天力老人扭头看了眼各处，直接点名：“平安监察使可有妙计？”
“没，”李平安摇了摇头，“我不擅长行军布阵之事。”
殿内众仙此刻真的信了。

第174章 被针对的大气运者
东盟众仙官又商议了一阵，而后快速做好了应对之策。
他们决意打妖族一个措手不及，接下来要在东洲各处做出外松内紧之势。
——表面上要做一些麻痹诸妖族之事，暗地里调动仙兵，汇聚最少两百万仙兵在西洲东南。
李平安在此地旁听，也得知了很多机密消息。
比如东盟可随时调动的仙兵，总共有五百四十余万，这些仙兵训练有素、日夜操练战阵之法，道境多在三品元仙到八品元仙之间。
东盟的后备仙兵有一百九十余万，大多都是即将成仙，或是寿元较大、未能突破真仙境的老元仙。
这只是东盟的常备兵马。
若是东盟对东洲各地下达征兵令，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六七百万元仙。
这大概就是人族当前的总体兵力了。
不过，洪荒的战争无比残酷，也没有‘兵对兵、将对将’这般规矩，大战一起，双方高手都会找机会去灭杀更多敌方低阶仙兵，为己方创造优势。
人族的战阵之法，在这方面就显得尤为重要。
比如此前百万仙兵成阵，一声大喝就破了圣母宫左侍首的气势。
大战开启时，人族的战阵能短暂对抗金仙、太乙境高手。
普通兵力占据优势的一方，也会备下足够多的高手，去截击对方高手。
在西洲东南方向爆发的历次战争，都是以人族仙兵占据巨大优势，逼迫妖族高手退却而落幕。
但这次，又有些不同。
妖族自上古后就开始耕耘主天地外的三千小天地。
受人族大气运者、也就是老李同志出世的刺激，妖族的几名大罗金仙和太乙金仙，已是决意要对人族发动一场大战，从三千小天地中带回了百万妖兵。
再加上西洲众妖王蓄养的妖兵，怕是要纠集数百万妖兵。
西洲东南之地，很快就会成为人间炼狱。
李平安边听边想，想着诸位东盟前辈若是有什么遗漏之处，自己就补充几句。
但他很快就见识到了，东盟众仙官的‘闪光点’。
天穷老人道：“西洲东南之地有凡人三万万、散修炼气士数十万，必须要给他们找好退路。”
天力道：“往南边退吧，中间隔了一个南洲，那边对咱们来说是块飞地。”
众仙者纷纷开口：
“不行就开挪移大阵，把他们都运回来。”
“哪有那么多灵石能供挪移大阵消耗？每个灵体过挪移大阵都要耗费灵力。”
“可西洲东南之地，我们又不能放太多兵马，妖族如果绕行北俱芦洲、袭击我东洲北部，又该如何？此前就有妖王驱赶北俱芦洲无数妖物，逼迫我们布置重兵守护东洲北部啊。”
“这百万妖兵还真是让人头疼，有百万妖兵，必然会有相应数量的真仙、天仙。”
“东洲魔修如果要搞事，问题更麻烦。”
“现阶段只能多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法宝、丹药、疗伤带、灵力池，这些都要比前次动兵多三成以上。”
“我们以攻为守呢？”
有名老妪目中带着厉色：
“咱们抢在他们之前出兵，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疲于应对！”
“我觉得不太妥，直接前攻很容易陷入对方的陷阱，妖族此前可是做出过献祭数百万小精怪与我们十万兵马同归于尽这般事的，派出小股高手背后扰袭倒是不错，但必须是足够老道的老手去扰袭。”
第二副盟天烬老人道：“我们一直是优势方，所以游刃有余，但这次我们会有些吃力，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天力问：“要动魔兵？”
“稍后写用兵策的时候，奏请陛下，请三千魔兵做不时之需吧。”
“善。”
“来！”
第一副盟天穷老人震了震手臂：
“半天时间，咱们要进行最少九次推演，定下正副四条战策，报呈轩辕宫！”
众仙起身拱手，随后就自行分成了两对。
仙殿正中悬浮的那颗透明光球微微震颤，显出了上中下三面沙盘。
最上面的沙盘为天地的投影，东南西北四部洲轮廓清晰，包括了四海上的诸多岛屿和小片陆地。
居中的沙盘为西洲东南的详细地图，山岳、河流、湖泊完全还原。
最下方的沙盘是东洲地图，标记了一处处曾被妖兵偷袭的区域。
众仙各执战旗，开始兵法推演。
李平安在旁听着、看着，心底不断感慨，感慨这些东盟仙官终于展露出了他们身为人族战将的一面。
各类兵法层出不穷，各处战阵推演变幻莫测。
李平安试图将自己代入其中，发现自己带一支兵马勉强还行，同时掌控一片区域的战局都会感觉颇为吃力，毕竟他带兵经验几乎为零，完全无法与这些老仙相比。
在旁看了三四个时辰，李平安主动开口，加入了一侧推演。
他偶尔也能贡献一二妙计，得了不少战将称赞。
几场兵推下来，李平安心力耗损不少，但收获也是颇丰。
……
半天后。
半数仙官领命离去，赶赴东盟的五大兵营，调兵遣将。
天穷、天烬这两位副盟拿着兵推得出的战策，匆匆赶往轩辕宫，去禀告风相，确定一正三副的用兵总策。
李平安心神大定。
他还是第一次在东盟感受到如此浓郁的安全感。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群跟妖族打了两个时代的人族战将，只要心性不被腐蚀、自身没有堕落，那每一个都是人族之宝。
李平安刚要离去，却被接下来要坐镇东盟总部的天力老人喊住。
天力缓声道：“平安，过来聊聊。”
“前辈您不去忙吗？”
李平安笑着返回仙殿中央区域，坐在天力老人身旁的石椅上。
一个身着朱红宽袍的白发老翁、一个穿着浅蓝长褂的青年道者，一同注视着仙殿大门，看着这些空了的石椅。
天力老人感慨道：“接下来都有的忙了，这一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这一战会很焦灼吗？”
“焦灼是肯定的，不过大部分时间都会花在互相试探、布局谋划上，按往常的经验来看，动用兵马越多的战阵，主将下命时就会越慎重，有时，一个边缘战局的优势就会引发全线的崩盘。”
天力老人笑了笑，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虽然我们一直说百族是乌合之众，但他们之中也有一些难缠的对手。
“遇到陌生的对手时，你就要加倍小心，因为你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弄巧成拙，有时候为帅者一个命令的下达，就是数十万兵马的折损。
“我们不如来聊聊你父亲的事。”
“家父？”
李平安心底多了几分警惕。
天力老人抬手握住李平安的胳膊，似乎是怕李平安跑了。
天力道：“你刚才听到了，他们已经开始针对你父亲，那些妖王也不傻，他们并没有说具体行动如何，我怕他们会偷袭万云宗。”
李平安心底松了口气。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天力前辈想用自家父亲做诱饵，去钓妖族的大鱼。
李平安沉吟几声：“我稍后就修书一封，罢了，我稍后回万云宗一趟，请父亲来东盟总盟的兵营？”
“兵营不妥，”天力传声道，“最好是想个办法，将你父亲送去轩辕宫……东盟总盟内，还是有西方的影子在，妖族如果把你父亲当做当年的陛下，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父亲。”
李平安皱眉道：“轩辕陛下也是这般？”
“不错，轩辕陛下刚显露自身气运时，有熊国还是个小国，却引来了十多个百族古国征伐，若非神农陛下及时出关，派兵将护住了有熊国，有熊国已是被灭了。”
天力叹了口气：
“你父亲的大气运，据说是应在了道仙劫，但妖族或许不会管这些。
“还有，平安，稍后你制作新政的时候，记得把周遭小天地也算进去。”
天力老人正色道：
“我们这些年，一直把目光放在西洲之地、北州之地，倒是忽略了外面的三千小天地。
“远古时，龙族凤族等天地霸主一番大战，打碎了远古大地，有诸多碎片迸飞了出去，在天地胎膜之内的虚空中，演化出了小天地。”
李平安缓缓点头，笑道：“三千世界，这个说法我倒是很熟悉。”
“三千世界？”
天力老人眼前一亮：“这个说法倒是听着很有道韵。”
“前辈，”李平安问，“此次妖族大举用兵，有我能做的具体事务吗？”
“你是陛下亲封的监察使，又有轩辕剑令、轩辕剑鞘，坐镇后军、为督军再合适不过，只不过……”
天力老人上下看了李平安几眼：
“你这道境确实是个问题……这着实是难以服众。
“我知你是被天道压制，但这般事，总不能大张旗鼓对兵将们言说。
“实力之事，不在有多少理由。”
李平安点头道：“那我就在后面老实待着吧。”
天力老人道：“待着吧，你终归太年轻了，还是说下你父亲的事，你想办法劝劝他，让他去轩辕宫住一段时日吧。”
“好，”李平安皱眉道，“不过我担心，我父亲可能会有点犟。”
“你就说，他如果在万云宗呆着，有可能会给万云宗招致灾祸。”
“轩辕宫确实个不错的藏身之地，里面必然是高手如云。”
李平安笑叹：
“多谢前辈费心了，我马上动身，赶去万云宗。”
“我去继续安排兵马，你现在有亲卫护身，我就不操心你护卫之事了。”
天力老人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慢慢站起身，这老头负手走向殿门，口中哼起了悠闲的曲调。
李平安坐在那出了会儿神，却也不敢耽误，起身出了兵仙殿，带上星河星汉、听竹斩香，离了东盟总部，赶去万云宗中。
……
半天后。
“啥？去轩辕宫？”
李大志看着眼前正剥橘子吃的儿子，随手给自己戴上假发。
“好端端的，我去轩辕宫干什么？我不去。”
李平安看了眼内屋，咀嚼着两瓣甘甜的橘子，小声问：“月姨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皱眉道：
“妖族把我竖起来当靶子，我去哪都要挨他们打，轩辕宫就没内应了？轩辕黄帝还有很多百族的妃子呢。”
李平安正色道：“爸，万云宗的防护能力，相比于妖族大军来说还是太弱了，那些金仙巅峰、太乙境高手，都有撕开乾坤的术法，直接突击万云宗，那怎么弄？”
李大志沉吟几声。
“爸，这事还真要听天力前辈的。”
李平安循循善诱：
“要么您去轩辕宫躲躲，要么我们就想一个万全之策，比如对外放出消息你去了何处。
“您别忘了我的神通。”
李大志问：“最近有变化吗？”
“没变化，除掉血煞殿之后就没了头绪。”
李平安将最后几瓣橘子放入口中咀嚼；
“我怀疑，爸你这个劫难，跟万魔天有关，最近我也在暗中调查万魔天。
“半天前在兵仙殿推演用兵之法，有三分之一的东盟高阶仙官被排斥在外，其余一品、二品仙官尽在列，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谁有西方教的背景，风相和东盟前几的副盟一清二楚。
“爸，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度过这个劫难，你这大气运才能一飞冲天。”
“我都六品天仙了，这还不够一飞冲天啊？”
李大志嘟囔了句：
“罢了罢了，听你的就是，谁让儿子现在是二品大员，他爹只是个宗门长老。
“我是担心我离开万云宗这段时间，容易出一些乱子。
“你是不知道……算了，此事不提也罢。”
“爸，”李平安道，“有什么情况还是尽数告诉我比较好。”
“这不是，万年前万云宗的宗门之乱，有一批跟魔修有牵扯的祖师弟子被赶走了吗？”
李大志叹道：
“他们最近格外想回万云宗来，不断通过听云师兄做说客。
“他们大概四五人吧，都是天仙境修为，有两个还是一品天仙，在外面一万年，而且之前与魔道有过牵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瞄准咱们铸云堂来的。
“你师祖、我师父耳根软，那些毕竟也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徒弟，说到底当年也只是办了错事，首恶也被诛了，所以就同意了。
“唉，只要掌门云墨出关……”
李平安道：“那就想办法让掌门不出关不就好了。”
李大志纳闷道：“如何不出关？”
“留个纸条或者请玲华婆婆帮忙？”
李平安正色道：
“当务之急，是躲开可能出现的妖族偷袭，我们不如就光明正大地去轩辕宫，然后在风相家中住下。
“这些门路我都能去搞，您放心去就行。
“只要让所有人知道您去了轩辕宫，妖族自不会冒险进入东洲腹地攻打万云宗，那样对他们来说得不偿失。”
李大志沉吟几声，终是点头应了下来。
“爸，事不宜迟，现在就……嗯？”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拿出了贴身存放的轩辕剑令。
这令牌正面的小剑在嗡嗡的震动，一声清朗的中年男嗓自剑令上传了出来：
“平安？在吗？这是平安拿的那枚剑令吗？”
轩辕黄帝！
后面还传来了风相的笑声：“是的，陛下。”
“我还以为吵到了应龙老哥，他生不出三胎不能出门，现在肯定是夜以继日啊，哈哈哈！咳！平安啊？听到回话。”
李大志和李平安额头同时挂了三道黑线。
李平安忙道：“陛下，我在这。”
“速带你父来我这一趟，有两名百族大罗在推演他的气息，我已斩断了他们两次推演，快来此地遮掩你父的天机！”
李平安精神一振：“陛下！您能否请风相过来接应一下？”
“风，李平安说他欠你一个人情，让你去接他们父子。”
“好说，臣这就去，片刻就可回返。”
李大志忙道：“我先交代下门内诸事！还有很多要给东盟的法宝没生产完！”
言罢，李大志风风火火冲出铸云堂后堂。
李平安想了想，转身冲向彩云峰。
虽然时间有些紧迫，但跟牧师妹见一面、问候一声、说几句话、拉拉小手，还是来得及的！

第175章 开战在即，轩辕来访！
神相风后破开乾坤悄悄抵达万云宗，没有惊动万云宗众仙与李平安的亲卫，直接到了李平安与牧宁宁面前。
还好这对准道侣，当时只是拉着小手互问彼此可安好，没什么过激的交互。
随之，李平安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不用去轩辕宫。
风后道：“在这次对妖族的大战中，若你不能做好一个二品监察使，那就做好一个十夫长，若无事就早些回天之墟的兵营吧。”
这话听着颇有些深意。
就仿佛军营中有什么宝物，在等他回去掀盖头。
李平安本来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与牧宁宁相处一两日。
人族和妖族都在调动兵马、积攒实力，最快也要半个月后开打，趁着这段时间，他刚好休整一下。
然而，坏消息随之而来。
牧宁宁要被风后一起带走。
风后道：“我已命府上的女眷收拾好了暖阁、备好了闺房，召回了风家几名未出阁的女子在旁陪伴，趁此机会，宁宁就在我风家好好住一段时日。”
牧宁宁也不好拒绝，问过李平安后，点头应了下来。
李平安只能与牧宁宁依依惜别。
有风后在场，这对准道侣也不敢搂搂抱抱，只能互道一声保重。
风后来时虽是悄无声息，但他要离开时，却故意闹出了一些动静。
这位人皇大臣站在万云宗的护山大阵外，随手划开乾坤，而后朗声道：
“奉人皇陛下旨意，请大财仙人前往轩辕宫做客一段时日，为人族进献生财富足之策！”
空鸣、听云两位没闭关的金仙，带着大批万云宗仙人外出行礼。
李大志也是容光焕发、昂首挺胸，当着大批仙人的面，迈入了乾坤缝隙。
——如此也算是对外宣布，李大志暂时进入了轩辕宫，让万云宗免遭妖祸。
李大志临走前，将一个扳指交给了李平安。
扳指内是一大堆灵石、宝材、丹药，算是给李平安补给了一大波。
牧宁宁临走时，将一只小巧的护身符挂在了李平安腰间。
不用问，这必然又是彩云峰女炼气士们的‘诡计’，很容易让男修心增情意。
李平安道心就颇为温暖。
风后临走时，特意对李平安传声道：“若你能助斩香迈入金仙境，就算还上我这次人情了。”
言罢转身而去，还抚须笑了几声。
李平安目送风后踏入乾坤缝隙，等那道缝隙消失不见，突然回过味来。
好家伙，他这是把父亲和师妹都押在轩辕黄帝那边了？
总感觉像是被风后给算计了！
李平安抿嘴轻吟，扭头打量了下风斩香的表情，发现这妹子十分淡定，像是全程没看见她亲爷爷一般。
空鸣道人出声呼唤：“平安！”
“哎，”李平安立刻回神，转身对空鸣道人做了个道揖，空鸣道人本着‘这是咱师兄’的原则立刻拱手还礼。
开山祖师都做道揖了，万云宗众仙也是纷纷行礼。
空鸣道人感慨道：“不曾想，大志这些赚灵石的本事，能被陛下看重！这是我万云宗之福，万云宗之幸啊！”
“师祖，此间还有内情。”
李平安想了想，生怕这件事牵连了宗门，直接提醒道：
“这件事咱们知道就可，别对外言说。
“此外，我父被接去轩辕宫，一是去献策，二是去避祸。
“此前有两名百族大罗金仙在推算我人族大气运者，被陛下察觉到了，陛下这才让父亲去轩辕宫避一避敌方锋芒。”
“什么？！”
空鸣道人与万云宗众仙精神大振。
颜晟长老问：“当真是对方的大罗金仙？”
李平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不错，此事门内诸位知晓就可，咱们……”
“无上荣焉！”
“我等何时才能有这般殊荣！”
“是啊，大志这才修道多久，就能被对方的大罗金仙关照，我等空蹉跎岁月，名号也无法传到这些高手耳中啊。”
“不愧是大气运者。”
“祖师，此事要不要写入门史？”
“写！大写特写！占一页！”
李平安：……
算了，算他多嘴。
他又做了个道揖，寒暄一二句，带着四名亲卫一同遁去。
回去的路上，李平安试图与风斩香搭话，风斩香只是平静的应着，看着没有多少交谈的兴致。
……
轩辕宫秘境分为内外两部分。
内宫悬浮于星海之中，包裹着诸多绮丽之景，其上有着数千座宫殿、上万座阁楼，各处巡逻的都是女仙兵。
外宫如一座城池，居中是一座高塔，外围有着数百座大宅。
那高塔就是群贤阁，大宅中生活着黄帝退隐时，跟随黄帝而来的诸多大臣。
人族的高端战力，近乎都在此地。
李大志被安顿在了风家大宅旁边的一个小院落中，配备了两队仙兵、数名护卫、两名老仆。
牧宁宁则被几位穿着彩裳的年轻女子迎去了风家后院，暂时住在一座新起的楼阁中，那小楼的名字就叫‘宁心阁’，是风后命人为牧宁宁做的。
稍后还有力牧其他后人前来拜见‘力牧之女’，牧宁宁在此地也是片刻不得闲。
且说风后安置好了李大志和牧宁宁，便驾云赶去了上方仙岛，驾轻就熟地抵达了黄帝陛下今日所在寝宫。
轩辕黄帝正与几位大臣一同商议此地战局之事，见风后回来，笑着问了句：
“李大志可到了？”
“已到了，陛下。”
“那行，我出去躲躲，”轩辕黄帝笑道，“两个大气运者不能凑在一起，不然会引发一些灾祸。”
那神将风伯正色道：“陛下，其实给李大志一些躲避天机推演的宝物就是了，为何要把他接来轩辕宫？轩辕宫乃是人族圣地，他在此处也没什么用处。”
神将雨师也道：“陛下，他虽是大气运者，却也只是人族后进，如何能让您避他？这不合乎礼法！”
轩辕黄帝含笑摇头：
“风伯、雨师，二位可是觉得，这李大志只是个会赚灵石的大财仙人？
“他修道这才多久，而今已是六品天仙，看他这架势，若是不遇到瓶颈，怕是能两百年内修成金仙，这还是保守估算。
“不提他这个大气运对应在何处，他若是能顺遂地抵达金仙、太乙之境，我人族不也能多一个高手嘛。
“此次交战，还是风来主持，我怎么也是要去前线，找对方的大罗金仙互相盯梢。”
风后拱手领命：“臣，领旨！”
风伯、雨师、仓颉、常先四大臣同时拱手行礼：“臣，领旨！”
轩辕黄帝摆了摆手，身形化作一缕金光，射入殿顶壁画，瞬息间没了踪影。
雨师叹道：“陛下总是这般，每次大战都要亲临。”
“谁让你我不争气，几万年了还不得突破圆满。”
“大罗之境，难于上青天，双修之法的漏洞已被天道堵住。”
“快去商议布阵吧，咱们稍后也要去前线坐镇，必须尽早摸清楚对方的排兵布将。”
风后叹了口气，与几位大臣回了群贤阁，统管东盟、调动千军。
风家旁边的院子中。
李大志双手揣在口袋，左右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趣之事。
他无聊地坐在正堂中，喝了口茶水，叹了声寂寞。
李大志倒不是闲不住的性子，现在让他修行，他又因为挂念赶去兵营的儿子，心底总归是难以落稳。
于是，李大志将那两名老仆找了过来，又喊来了一个兵将，拿出了自己在万云宗都没舍得拿出的宝贝——一幅由宝玉雕琢而成的麻将，每只麻将上还刻画了防仙识窥探的禁制。
这前堂之中很快就传出了哗啦啦与‘杠’‘碰’‘胡了’的声响。
李大志为何不在万云宗中拿出此物？
无他，担心仙人玩上瘾，影响铸云堂的生产效率罢了。
……
‘也不知，父亲在风相那边会不会开心。’
天之墟上空。
李平安带着四位亲卫刚回返，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天力老人处。
天力老人正在与几名老者议事，见到李平安便是眼前一亮。
“平安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父可安置好了？”
“父亲已被风相带去了轩辕宫。”
李平安看了眼这几个老者，心底暗自比照，发现此前他在兵仙殿中并未见过这几人，心底也就有了大概。
这几位金仙背景不纯。
李平安对这几人含笑拱手，随后立刻道：“风相还把我师妹也带过去了，说是让她去那边做做客。”
“那感情好，”天力老人笑道，“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放心跟妖族干一架了！”
李平安只得讪笑：“我实力还是太弱了，怕是遇到妖族随便一个小将，我都要扭头逃命。”
天力问：“风相都说什么了？”
“风相说，陛下感知到妖族有两名大罗金仙，在不断推演我人族大气运者，陛下几次出手截断了对方的推演。”
李平安对着轩辕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对臣民之关怀，让我深感钦佩！”
“哈哈哈哈！”
天力老人手指对着李平安不断晃动：“你小子也学会溜须拍马这一套了！”
李平安笑道：“由心而发罢了。”
“好了，你来看看，你去了十个时辰，妖族那边又闹出大动静了。”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将一枚玉符丢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拿着看了几眼，不由暗自皱眉：“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有十数名金仙境大妖突然现身，掳走了西洲东南腹地数十万凡人？”
“按照妖族的做派，会在开战之前杀我人族凡人祭旗。”
天力老人微微眯眼：
“只是不曾想，他们这次竟如此狠辣，掳走数十万凡人。”
一旁几名老者立刻道：
“这笔账，必须要找他们要回来！”
“不错！我等不如也去偷袭他们腹地，掳来数十万精怪！”
天力老人皱眉道：“陛下曾有严命，不得效仿妖族行事，不得屠戮无煞气的精怪，万灵并非都为妖，只有为恶者才应诛灭。”
“咱们就是太心慈手软了！”
一名老者叹道：
“凡人也无法修行，他们对妖族也没任何威胁，妖族却可吞噬凡人生魂快速提升自身妖魂的实力。”
有老者道：“咱们也会斩杀妖族，剥妖骨妖皮炼制法器。”
“那也不该祸及凡人！”
砰砰两声，天力老人拍了拍桌子，骂道：“让你们几位过来是出主意的，不是让你们过来吵架的，在晚辈面前也不怕丢了老脸！”
几位老者各自讪笑。
天力问：“平安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应对？”
李平安想了想，将玉符放回桌面，缓声道：“只能暂时加强巡逻、尽快让凡人向后方转移，避开前线战火，刚才几位说话时，我突然想到……对方突袭、抓捕凡人，很有可能是为他们的妖兵提升实力。”
几位老者各自点头。
天力老人道：“已安排那边去做了，新的增援很快就会赶到西洲东南。”
“前辈觉得，距离开战还有多久？”
“快则二十日，慢则三五个月，”天力老人道，“别看妖族闹得欢，他们集结兵马的速度很慢，后面少不得，那大妖王还会杀几个小妖王来立威。”
“那咱们必须做好，十日之内就开战的准备。”
李平安正色道：
“虽然各位前辈经验丰富，对妖族无比了解，但咱们多留一手，西洲南部的凡人就能多一份保障。”
天力老人笑叹：“你放心，我们现在就是按妖族十日内开战做准备，金仙供奉随时待命，在那边也藏了十多个挪移大阵，可随时调兵进军。”
李平安放下心来，起身对天力老人拱了拱手。
李平安道：“前辈，风相有命，让我在此战之中做好十夫长之职责，我这就赶回兵营之中，等待军令！”
天力皱眉问：“风相真让你去了？”
“我总不至于用此事诓骗前辈，”李平安笑叹，“我手下就三个兵，也要赶去补全兵马才是。”
天力老人欲言又止，只是道：“那你去准备吧，作为后备之队。”
李平安并未多言，转身离去，带着自家亲卫赶回兵营。
他刚进入兵营秘境，就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氛围一改往日的平和，多了几分肃杀气息。
大批仙兵自云上打坐，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他的大帐所在之地，营帐已是少了三分之二，变得无比空旷。
驾云落下时，风斩香拱手请命：“大人，若您暂时去不得前线，那不如让我等去前线协助杀敌！”
风听竹忙道：“斩香不可，我等的职责是守护大人安危，不可轻易离开大人身侧！”
李平安想了想，自己身边就耽误了四个天仙高手，确实有些浪费资源。
他道：“各位莫急，稍后我会去请师父出关，她若要去边境，就请四位帮我护持下我师父吧。”
星河星汉、听竹斩香同时领命。
他们聊这几句的功夫，白云已是落在李平安的大帐前。
帐门立刻被掀开，顾倾城最先钻了出来，面色有些焦急，对着李平安好一阵比划。
李平安略有些不明所以。
而后，一只纤手撩起了大帐门帘，却是陈婷儿探头出来，又贴心地侧过身形，露出了大帐内的情形。
一层淡金色的道韵，将整个大帐内侧包裹了起来。
隔着金光，李平安隐隐可见：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一片烤熟的灵兽肉，逗弄着那只浑身炸毛的小白虎。
旁边的温泠儿脸蛋满是苍白，端着托盘不敢向前；
不远处的雨映书跪坐在软垫上，此刻双眼直愣、心神放空，对着那中年男人愣愣的出神。
啊……
轩辕氏。

第176章 泛舟论英豪，轩辕暂为师
这都要大战了，这位人族顶梁柱，还在这喝茶逗猫？
咳，逗虎？
李平安心虚地看了眼左右，掀开门帘钻了进去，踏入了轩辕黄帝布置的结界。
“瞧，正主回来了。”
轩辕黄帝将肉片扔给了小白虎，端起茶水漱了漱口，自摇椅上坐起身来，像是一位老友般调侃着：
“你这未免太简陋了些，二品监察使就这居所，让隔壁妖族看到，还以为我们人族如何贫弱。”
李平安做道揖行礼：“拜见陛下！”
“免了，过来你这喝喝茶。”
轩辕黄帝瞧着李平安的双眼，缓声道：
“我此刻正犹豫一件事，你不如来猜猜这件事是什么，若你能猜中，我就给你点好处。”
李平安笑了笑：“我如何敢猜陛下所想？”
轩辕黄帝正色道：“你父亲可在我轩辕宫住着。”
“陛下仁心，洪荒共知，岂会为难家父这般良善之人。”
李平安也非不识抬举之人，转而道：
“陛下您既有此一说，想必所犹豫之事，应该跟我有关，而今兵事临近，陛下出现在此处，怕是要给我一些见不得人的命令。”
“哈哈哈！”
轩辕黄帝禁不住大笑：
“见不得人？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可真是会说话，更难得的是还没太多奉承话。
“再猜，这般太笼统了。”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陛下您该不会让我做什么督军之事吧？”
“猜错了，你才几斤几两，没个太乙道境去督军，那就是被对方高手刺杀的靶子。”
轩辕黄帝站起身来，负手道：
“我去兵营西南三千里处的河谷等你，你将你这些……啊，风家这是又开始提前布局了，把小斩香派来给你当亲卫了？可真是委屈了这孩子。
“平安啊，将你这些同门、师父、亲卫安置妥当，这场大战你就呆在我身边，我教你一些以后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还有，我来这边的事，让他们不要对外宣扬，免得被妖族高手知晓了我的行踪。”
李平安道心微微一动。
轩辕黄帝要教他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微微恍神的功夫，轩辕黄帝已是自他身旁走过，身形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那些道韵也随之消散，就仿佛他从未来过一般。
但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都在持续颤鸣。
李平安微微抿嘴，道心竟是有些乱了。
轩辕黄帝难道要传授他那本无上妙法、可成大罗金仙的双修功法？帮他突破天道压制，顺利成仙？
啊这……
李平安转过身来，门帘打开，外面是表情有些直愣的四名亲卫。
李平安皱眉问：“四位都听见了？”
星汉星河连忙点头。
“大人您快去！我们四个这就找地方把自己埋了！”
“大人您要跟陛下学东西去了啊？娘嘞……我们哥俩出息了啊！”
“小点声！星河你咋呼啥！”
风斩香皱眉上下打量着李平安，似乎是想看李平安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风听竹则是轻轻抿嘴，略微犹豫，将掌心玉符捏碎，并未对风相禀告轩辕黄帝来此之事。
她效忠的，终究是整个人族。
当下，李平安简单做了些安排，让四名亲卫就在此地等候清素出关。
稍后集结战鼓一响，清素必然会被惊醒。
她是五品武斗使者，此战大概率会被调去前线，多四名天仙在旁照应，也可多几分保障。
至于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温泠儿四人……
“你们四个在这看家吧。”
李平安正色道：
“此次与妖族大战，元仙为兵、天仙为将，按东盟的规矩，未成仙者不到万不得已不入战局。
“今日陛下来此，你们万不可对旁人炫耀，陛下大概是要用我去铲除东盟政事弊端，也不是其他事。”
四人连忙答应，却是半句俏皮话都不敢说。
顾倾城小声道：“平安师兄，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换上仙官朝服什么的。”
“无妨。”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这浅蓝道袍、亮白内襟，还有打内的仙宝内甲，这不都挺好的吗？
他起身看向师父闭关的帐篷，留下了一封书信，转身匆匆离去。
兵营西南三千里，他赶过去还要些时间。
‘不会真要传我双修功法吧？这接还是不接，接了对不起小师妹，不接肯定会留遗憾啊。’
‘也不能这么说。’
‘如果黄帝的双修秘法能够让我成仙，岂不是转而做了欲望的奴隶？’
‘做天道之奴，还是做欲望之奴，这是个问题。’
李平安心底不断思索着，悄悄出了兵营，尽量隐藏气息身形，朝西南赶去。
路上，他灵台处的九龙剑鞘轻轻颤鸣，一股道韵将他包裹，切断了那几道锁定在他身上的金仙仙识。
……
李平安再次寻到轩辕黄帝时，轩辕黄帝已化作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蓑衣斗笠一扁舟，自一条蜿蜒小河上随波逐流。
李平安绝不是对这位人皇不敬；
但他‘有端联想’，总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才是黄帝的本相。
“坐吧，钓钓鱼。”
轩辕黄帝招呼了声，李平安倒也没太拘束，落在黄帝身旁，拿起了旁边摆着的竹竿渔具，坐在小板凳上甩了一钩。
黄帝不开口，他也保持着沉默。
既来之则安之。
李平安迅速摆平了心态。
轩辕黄帝想要捏死他，根本都不用半成的气力，什么云中子之徒、大气运者之子，对黄帝这般顶尖大能，没有任何约束作用。
当然，他此刻对黄帝而言也有点价值，不至于突然被轩辕剑砍。
既如此，还不如被动一点。
给啥要啥，不多强求。
两人就这般坐着，从月朗星稀到东天拂晓。
这条小河并没有鱼。
晨曦洒落，轩辕黄帝像是睡了一觉，伸着懒腰慢慢坐直身体，口中还打了个哈欠。
“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李平安用力眨了眨眼，让元神打满了精神，顺口问了句：“陛下钓到鱼了吗？”
轩辕黄帝抬起竹竿，下面是一根鱼线，鱼线末端绑了一颗小石子。
“谁说我在钓鱼？就是摆个姿势罢了。”
李平安莞尔，继续抓着竹竿，笑道：“陛下您喊我过来，难不成是要教我如何钓鱼？”
轩辕黄帝笑着摇摇头，起身颤巍巍地走到了船篷下，点了些许炭火，开始烧水沏茶。
他缓声道：
“上次咱们在东安城聊完，我回去细细品味了许久，你说的那些话中，有几句话很有道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只是这一句，就比那些所谓的高人诠释天道，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远在昔日上古天帝帝俊之上！”
李平安心底咯噔一下。
他上次在东安城说这句了？
这可是老子《道德经》里的语句，按照他对自己老家神话故事的了解，《道德经》应该是在封神劫难之后才出世的！
老子西出函谷关，留下《道德经》一篇，而后行化胡为佛之事！
这……会不会被人教找上门？
人教虽然没听说有几个弟子，但人教教主太清老子，那可是三清之首，天地间的最强者！
李平安沉吟几声，小声道：“这个，是我胡说的……”
“诶，”轩辕黄帝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我又不会因为你对天道理解深切就针对你，相反啊，我还要多多培养你。”
李平安忙道：“陛下，此事能否请您帮忙保密？”
“保密？”
轩辕黄帝摆弄着几个茶杯，笑眯眯地瞧着李平安，温声道：
“你现在还怕出名不成？这东洲之地，谁不知道你这大悟准仙的名声？
“温酒煮东盟，痛骂左侍首。
“我给你剑令，是想看你未来十年内能不能解决东盟的一点隐患，没想到，你十日就做完了十年之功。
“我现在就纳闷一点，大气运为何不在你身上，而是在你父亲身上？
“若大气运在你身上，我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认定你就是道仙劫的主劫之人，新天庭的下一任天帝了。”
李平安：……
轩辕黄帝在试探他？
“是不是在想，我在试探于你？”
轩辕黄帝眯眼笑着。
李平安皱眉道：“陛下，您这个剑鞘还有监察我心神的功用吗？”
“我至于监察你吗？”轩辕黄帝笑骂，“你心事都写在眼神里了……过来喝杯茶。”
李平安拱手道：“不敢。”
“不要怕。”
轩辕黄帝端起陶壶，在两只古朴的陶罐中倒入一点热水，淡淡茶香飘出，钻入了李平安的鼻尖。
轩辕黄帝缓声道：
“你既懂运势，也当知道，新的天庭必然要成立。
“这是生灵、大道、天地共鸣的结果，我们就算想阻拦，也只能拖延，就如南洲上空出现了一个神庭。
“既然新的天庭要成立，我人族又是天地主角，那为何，天庭不能由我人族做主？”
李平安眼中闪烁微光。
他试探性地坐去了船篷中，端起陶罐，低头将滚烫茶水吞了一大口。
轩辕问：“这下安心了？”
“安心了，”李平安叹了口气，“本以为陛下您是想敲打我几句。”
“这个不至于。”
轩辕黄帝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此刻多是感慨。
他缓声道：“平安你可知，第一个被天道选中的人是谁？”
“这个，我不知晓。”
“是伏羲氏道友。”
轩辕黄帝叹道：
“他本该成为新的天帝，他的身份也最合适。
“是人族圣母的兄长重修，又是人族人皇，带领人族在推天大战后迅速恢复元气；
“如此，百族也可服、人族也可服，但你可知，伏羲氏道友为何没能成为天帝？”
李平安道：“陛下您可问倒我了。”
“无他，不敢尔。”
轩辕黄帝轻轻啧了声：
“伏羲氏道友开先天八卦，有河图洛书，可知古今之事，可明天地之理。
“但越是如此，伏羲氏道友就越不敢成为天帝。
“他曾在酒后对我言说，他这一生，最想得到的就是糊涂二字，他离着天道越近，就发现，生灵之命数一直在朝着某个方向收束。
“甚至，伏羲氏道友还曾对我说过一句糊涂话，他说……鸿钧为何不合道？天地间为何没有圣人事？”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道心却泛起了微微涟漪。
轩辕黄帝道：“伏羲氏道友在逐鹿之战后就离去了。”
“离去了？”
“他去了混沌海，去了天外之外。
“他说，他要去找寻这个天地的真相，去探寻命理收束的终点，去找寻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留下的印痕，去看混沌海中是否还有其他天地。”
轩辕黄帝摇了摇头，叹道：
“他当真是洒脱之极，神农氏道友与我倒是惨了，还被绑在人族之事上。
“平安，你可知在那之后，人族出现了多少个与天道有过共鸣之人？”
“很多吗？”
“除却伏羲氏道友之外，就我所知的，你是第五十四个，”轩辕黄帝喝了口茶水，“前面五十三个，都横死了。”
李平安元神打了个寒颤。
“横死？怎么横死？”
“就是死的很不安详，”轩辕黄帝摇摇头，“与天道共鸣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前面五十三个与你一样，都没有大气运护身，无法逢凶化吉。”
李平安问：“他们都接纳天道了吗？”
“都接纳了，而且每个人的修为进境都是一日千里。”
轩辕黄帝颇为认真地道了句：
“你是第一个，抗拒天道，且自身还能寻到路径继续提升，且还遭了天谴的人族。
“更难得，你父亲有大气运，你和你父亲与天道本身就有深厚的关联。
“风对我说，只要你父亲与你一直关系和睦，你成为天帝的可能性非常大，大概有一二成那么大。”
李平安皱眉问：“一二成？”
轩辕黄帝啧了声：“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有了大气运就能成为天地之主吧？美得你！大气运也不是什么难得之事，人皇都有罢了，你父亲的大气运，是天道用来统筹道仙劫的，这一二成还是你去蹭你父亲的气运，才能有的！”
李平安讪笑：“陛下，我连仙都成不了，还去想什么天帝。”
“你觉得，做那个天帝是好事？”
轩辕黄帝摇了摇头：
“你对这个天地了解还是太浅了。
“今日兴致不错，我就为你好好说一说，这天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上古时的帝俊，在天庭最鼎盛时，在这个天地间，实力能排第几？”
李平安试探性地说了句：“前三？”
轩辕黄帝摇头。
李平安又道：“前五？”
轩辕黄帝还是摇头。
李平安皱眉道：“前十总该有吧。”
“帝俊第九，东皇太一第七。”
轩辕黄帝从袖中取出两坛仙酿，递给李平安一坛，自己则开了一坛。
他道：
“远古离着我们太远，很多事已不可见，远古那场大劫后，整个天地几乎崩碎，这天地可是盘古神的躯体所化，能把这天地打碎，龙凤麒麟三族当时有多强？
“据说，那是数百个大罗金仙的乱战，最后陨落了大多数。
“后来，龙凤二族退出了这个天地，应该是去了混沌海边缘，当年我结识了应龙兄长，他就是龙族后起的高手，助我击败蚩尤后，他就回了龙族秘境。
“后面就有了百族崛起，古天庭建立，到了咱们人族诞生时，这天地间的大局已是定下。
“这个时候的天地间，经过从远古而来的争斗厮杀，排出了一个公认的高手榜。
“排第一的，为远古时惊鸿一现的大能，鸿钧。”
“鸿钧？”
李平安念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是啊，鸿钧成名之战，就是战罗睺。”
轩辕黄帝目中多了几分回忆的神色，缓缓说着：
“罗睺本为先天生灵，其时为了修成与盘古大神相等的大道圣人果位，挑唆龙凤麒麟三族大战，最终击溃了远古大地。
“罗睺一跃而起，吸纳破碎天地之精华，意图冲击大道圣人之境。
“这时，自那混沌海中跳出了一名白衣老道，自称鸿钧道人，右手乾坤鼎，左手戮神枪，与罗睺一场大战，将罗睺斩于长枪之下。
“随后这位鸿钧道人将一枚玉碟击碎，高呼一声：
“天地魔头已除，贫道功成归隐，这天地之事，与贫道再无关联！
“那是何等的英姿！不过，这件事天地间所知者已经不多。
“鸿钧排天地第一高手，绝对是没错的。”
李平安拿了一枚玉符，简单记下了关键信息，他问：“那第二呢？”
合格的捧哏。
轩辕黄帝明显是起了谈性，又喝了口仙酿，继续道：
“第二、第三、第四，就是你所熟悉的三清道祖。
“三清祖师乃盘古神元神所化，有一气化三清的典故。
“天地间第二大高手就是太清道祖老子，他将一气化三清炼成了自己的神通，对敌时，可一化为三，每个化身都有本体一般的战力。
“他手中有数件重宝，先天至宝太极图，被称作阴阳二气之源，可颠倒乾坤、炼化天地，有第一防御至宝之称。
“其他还有玄黄之气炼成的玄黄宝塔、风火蒲团等等。
“远古时，据说死在老子手中的大能有数十人，老子还曾斩过试图进入洪荒天地作乱的先天神魔，但凡是跟老子争宝的先天生灵，最后都是身死道消。
“太清老子绝对是鸿钧之外，距离大道圣人最近的高手！
“你想想，太清老子开着一气化三清一同修行悟道，其他大能如何比得上他？
“老子实为洪荒第一狠人！”
李平安：……
太清道祖不是无为清静吗？
啊，原来，把敌人都杀光了，自己自然就可清静无为了？
轩辕黄帝又道：
“第三高手与第四高手一直以来都有争议，一般来说，元始天尊的实力是在通天教主之上的。”
这位人皇化作的老者喝了口酒，继续津津有味地讲述：
“但根据我的观察，真要动起手来，元始天尊未必是通天教主的对手。
“元始天尊手中的杀伐至宝是盘古幡，通天教主手中的杀伐至宝是诛仙剑阵，诛仙剑阵来历非凡，盘古幡终究是盘古斧分解化作的。
“所以，我这里把通天教主排第三、元始天尊排第四。”
李平安恍然状：“那第五应该就是西方教的大教主？”
“不错，”轩辕黄帝道，“西方教这俩教主来头不小，据说是混沌海中过来的大能，那个大教主道境能追平通天教主。”
李平安问：“那咱们人族圣母呢？”
轩辕黄帝道：“人族圣母自然是排第六，圣母没有杀伐类的先天至宝，造化大道也不善杀伐。”
“啊？”李平安瞪眼道，“您刚才不是说，第七是东皇太一？”
“对啊。”
“西方教不是两位教主吗？”
“那二教主准提，虽道境在东皇太一之上，但东皇太一手持东皇钟，二教主准提凭他的七宝妙树，如何能刷落东皇钟？”
轩辕黄帝大手一挥，满脸不以为然：
“准提这个二教主不要脸至极，当初他之所以那么卖力算计东皇太一，就是为了得到东皇钟。
“可惜啊，东皇钟有灵，东皇太一战死之后，东皇钟自己飞入了混沌海。
“所以，第七东皇太一、第八准提、第九帝俊。”
李平安缓缓点头，又问：“那第十高手是谁？”
“自第十开始，就都是大罗圆满之境的高手了，到了这个阶段，手中宝物至关重要。”
轩辕黄帝仰头灌了一大口仙酿，缓声道：
“以下都是我一家之言。
“这第十，我认为是冥河老祖，冥河老祖居于地底血海，曾效仿圣母造人，结果真让他创造出了修罗一族，不过他创造的修罗一族有缺憾，他自身道心也有缺憾，虽有当年罗睺留下的杀伐宝物元屠剑、阿鼻剑，但前面这九位都有在他之上的宝物。
“故，冥河老祖只能排第十……第十一位，应该是镇元大仙。”
“镇元子？”
“是啊，五庄观镇元子，”轩辕黄帝道，“他道行距离教主级只差分毫，执掌地书，统领一界，曾对人族有大恩。”
李平安缓缓点头。
轩辕黄帝继续道：
“十二祖巫太过特殊，他们上古时大概就是在十三到二十，至今应该都已陨落了，在此就不排列了。
“第十二，当年的妖师鲲鹏，妖师鲲鹏的本体无比凶猛，只是缺了一件名气比他自己大的先天灵宝。后来，鲲鹏被伏羲氏、神农氏还有我联手，配合罗天大阵，在天外截杀弄死了。”
“第十三，截教内门大弟子多宝道人，此道人是天地间第一只寻宝鼠，最早拜入三清门下，本身道境直逼教主之境，上古时出手多次，每次都是用最少数百件宝物砸死敌手。”
李平安目中多是向往的。
“第十四，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他道境略差，但他手中有一套组合起来接近先天至宝的极品先天灵宝，二十四定海神珠，这二十四定海神珠如果是三十六定海神珠，那就了不得了。
“第十五，截教外门二弟子云霄，她与你师父云中子素有渊源，云霄、云中子、云中君并称三云，不过云霄的实力非同小可，有宝物混元金斗，可让大罗溯返本源。
“第十六，截教内门二弟子金灵圣母，她斗法十分凶狠，曾一人单挑四名祖巫，还没有落下风。
“这个排名还是按天庭鼎盛时来算的，现如今，截教这四大高手，怕是更强横了。”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
“第十七，阐教燃灯副教主，他跟西方教走的亲近，跟脚比较奇特，与元始天尊道友相称，他与人斗法的次数极少，但杀伐宝物确实不多，实力应该是不如截教四杀神的。
“第十八，阐教广成子，也就是我的恩师，番天印之名，你应该听闻过。
“第十九到第五十，大多数都有阐截两教弟子把持，我就不与你一一说了。
“此间还有三个比较特殊的高手，我是没有对他们进行排名的。”
李平安问：“哪三位高手？”
“第一位是西王母，她的背景很深，据说是鸿钧的弟子，上古天庭曾对她进行封赏，她却不屑一顾，只是在自己的秘境之中逍遥度日。
“帝俊对她礼遇有加，她手中又有诸多秘宝，她的排名应是在前十五之列。
“第二位是伏羲氏转世前，他当时也是一方高手，曾因不满上古天庭，与天庭大战过，后来重伤才被迫重修。
“第三位是红云老人，也就是神农氏转世重修前。
“此外还有龙凤麒麟三族，尤其是龙族，他们退出天地之后，必然也恢复了一些实力。”
轩辕黄帝笑着摇摇头：
“今日来看，有人皇龙气加持，我与神农氏的实力应该是排在前二十，伏羲氏道友的实力排在前十五。
“就这般实力……平安你来说，人族天庭，如何能立？
“新天庭立下之后，必然被几位教主架空，就那恶心人的西方教一伸手，我们又如何抵挡？”
李平安沉默着。
“所以，我想另辟蹊径，”轩辕黄帝目中绽出几分光亮，“既然不能走以实力开辟天庭的道路，那不如借势，平安，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身份，云中子弟子。”
李平安：……
“你看看，你已集齐了多种条件，天道共鸣、可以蹭你父亲的大气运、人道支持、阐教弟子。”
轩辕黄帝抬手虚握：
“集合人族与阐教之势，再争取来西王母的支持，只需要太清教主点头、通天教主不阻、圣母娘娘回归，那天庭这事，就有五成可能搞起来！
“五成！
“五成的把握！”
轩辕黄帝说的十分笃定。
“陛下，”李平安皱眉道，“您利用人的时候，都这么直接吗？”
“这怎么能说是利用？这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轩辕黄帝怔了下：
“那可是天帝，天道之下，众生之上！”
说的就跟这个天帝不是傀儡一样。
李平安忍不住吐槽了句：“上一个天帝死得很惨，全家都被杀了，儿子的尸体还被炼化成了星辰，前面五十三个天道之奴也都死的很惨。”
“哈哈哈哈！”
轩辕黄帝抚掌大笑：
“你可真是个妙人……这确实不是个好行当，风险高，还容易成为各路高手眼中钉，还没人搭理，喝酒喝酒。”
他拎起酒壶，与李平安碰了下。
随后，轩辕黄帝高深莫测地道了句：
“这件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你是我人族子弟，我就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但平安，其实现在最着急立新天庭的，应该是天道。
“天道运转之下，一切都会朝着既定之处推进，你若是一直被动随波逐流，反而容易错失机缘。
“明人不打暗语，我也说下我这个人皇的想法。”
“您说，您说。”
“如果今后你愿意走这条路，那我会投有限的支持给你，如此我就没什么需要承担的后果。”
轩辕黄帝缓声道：
“这对人族而言不是坏事，又可尝试一下这般可能性。
“对我而言，何乐而不为？
“但我不可能给你太多支持，必要时刻还要与你保持距离，身为人皇，就要为人族谋利，有时候天道与人道是冲突的，这你应该知晓。”
李平安苦笑道：“陛下，您是一位好人皇。”
“不，我只是一个善良的先天生灵。”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
“你就不纳闷，为何我对远古上古之事那么清楚吗？”
“您？”
“我成大罗后，恢复上古记忆了，我是被五位教主摁住砍了四只脚去撑天的北洲大玄龟啊。”
轩辕黄帝惨笑了声：
“不过你放心，我对五位教主没啥恨意，当年的我一直没办法化形，死了也好。”
李平安问：“陛下，我一直有些疑问，高手是如何转世的呢？”
“血海蕴秘地，那里有一方宝物，随时有可能出世。”
轩辕黄帝眯眼笑着：
“瞧瞧，你问的问题，都是如此直指天道核心。
“时辰也差不多了，随我来吧，接下来这段时日，借着这次大战的机会，我也要教你一些东西。
“何为人道。
“你此刻只知天道而不知人道，你对天道的论述、对天道的理解，非一般太乙金仙可比，这着实让人不解。
“但总归，你对人道的理解，还是太浅显了。”
轩辕黄帝将酒壶扔到了河水中。
“虽然人皇和天帝并不相同。
“但为了防备你未来真的成了天帝，给我们人族丢脸，我就提前来教教你，如何做一个帝王。
“帝王课程第一式！”
李平安嘴角与道心同时一抽，脱口而出：“后宫三千？”
砰！
一条老腿飞速抬起，将李平安踹入河水。
那老者站在船头骂道：
“再破我道心，我把你扒光了丢血海！红粉骷髅！懂不懂什么叫红粉骷髅！当真是！
“起来去西洲了！”
……

第177章 抽象人皇，在线被捕
一朵白云朝东南方向慢悠悠地飘着。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跟在轩辕黄帝身边，李平安的道心一直难以平静，心底不断思索着黄帝透露给他的这些消息。
‘有限的投资。’
这个说法从轩辕黄帝嘴里冒出来，还挺有意思。
李平安自己翻译了一下：
‘我就稍微放点资源在你身上，成就成，不成我也没太大损失。’
对轩辕黄帝来说，这确实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对他来说，可是性命攸关，保不齐还会牵连自家父亲。
关系到自身性命安危的大事，李平安自是要考虑通透。
轩辕黄帝的意思，应该是想告诉他，人族天庭为何一直无法立起来。
不是几位人皇不愿，实在是不敢立，没有实力只能当傀儡，区别是做道门的傀儡，还是做西方教的傀儡。
人族现在虽总体兴盛了起来，天地间的生灵主体是人族与妖族；
但在绝顶高手的数量以及质量上，人族差了太多。
人教、阐教、截教、西方教，才是这个天地间真正的秩序制定者，道门与西方教的博弈，会引发类似天道劫难的灾祸。
其实，李平安还知道一些，轩辕黄帝没说的隐秘。
比如支撑上古天庭的，不只是帝俊、东皇太一两名妖帝，以及以鲲鹏为首的诸妖族高手，上古天庭还有压箱底的周天星斗大阵。
又比如，十二祖巫有一手‘父传绝技’都天神煞大阵，十二祖巫同时高呼‘我来组成头部’、‘我来组成腹部’、‘我来组成胯部’，就能在一定时间还原盘古真身。
推翻上古妖庭的那场大战，道门几位教主都有出手，折损了水火祖巫的都天神煞大阵，最终破了周天星斗大阵，十二祖巫大半陨落。
后面活下来的几个祖巫，因支持蚩尤，大概率被人皇宰了……
站在绝对客观的角度来看，轩辕与蚩尤大战，本质是反天联军争夺天地控制权的大战。
当然，并不存在绝对客观。
当前这个时代，按理说该是阐截两教的教主弟子在天地间大放异彩的时代；
可因道仙劫在前的缘故，道门三教隐世不出，所以给人一种‘人族已是天地主宰’的错觉。
三位人皇深切明白这一点，所以人族天庭迟迟不立。
现在，轩辕黄帝想要利用他这个‘弱者’，去寻找几个大势力之中的平衡点。
李平安心里有数——他现在无法成仙是因被天道压制，只要向天道低头，就可让道境飞速提升。
所以轩辕黄帝并未担心他实力的问题。
轩辕黄帝的意思是，只要人族成功联合起阐教，等待圣母娘娘回归，再争取来自西王母的支持，得到太清老子的许可……就能尝试成立人族为主导的天庭。
啧，前置条件好多。
而且哪个条件都不是容易达成的。
李平安简单设想了一下，他如果按照轩辕黄帝设计的这条路走下去，未来不能说是光明坦途，只能说是无比凶险。
帝俊、东皇太一、鲲鹏这般组合，最后都是身死族灭；
现如今的伏羲、神农、人皇的实力，距离这三位虽不远，却也有点差距；
而未来的那个天帝，就算实力抵达大罗金仙境，也只是三位人皇的提线傀儡。
只要是棋子，总会被舍弃，哪怕这棋子是执棋者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此事断不可为。
‘唉，还是早点退休算了。’
李平安打定注意，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人皇陛下的第一课，到底是什么？
李平安看了眼白云边缘坐着的老者……
嗯？不对劲。
轩辕黄帝竟然又换了一副面孔！
变成了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穿着东盟制式仙甲的莽汉！
轩辕黄帝扭头看了眼李平安，随手甩出几道仙光。
“衣服换上，腰牌别上，记住，现在你叫熊二，是一名五品元仙……你的实力模拟五品元仙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
李平安动作麻利地换上仙甲，将一把横刀挂在腰侧。
轩辕黄帝对着他点出一指，他的身形容貌都有所变化，总体看起来十分普通。
“看，”轩辕黄帝拿着几枚玉符晃了晃，“咱俩这是领了东盟的命令，去西洲东南某个兵营传信，传信完了以后就近补充兵营兵力，不必立刻回返东盟。”
李平安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
堂堂人皇，装一个传信仙兵？
而且看轩辕黄帝这架势……像是个‘惯犯’。
李平安纳闷道：“陛下，您经常这么去前线吗？”
“唉。”
轩辕黄帝盘腿坐在白云云头，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李平安扶着腰刀赶了过去，坐在黄帝身旁。
“这种程度的大战，双方大罗、太乙都是以互相牵制为主，只要有一方出手，另一方就会立刻出手截击。
“所以前面很多次西洲冲突，大罗都是躲在远处的。
“我闲着也是闲着，只需要把气机锁死对方大罗，出手时是在高空还是在临近地面的战场，都没啥区别。
“这般伪装一下，还能在乱战的时候，一边盯着对方大罗，一边阴死对方一些小高手……不过也不能做的太明显，比如你直接出手斩一个金仙，对方必然会发现你的气息，然后扑下来跟你大战，两个大罗如果在普通战场附近动手，双方都会死伤惨重，那就得不偿失了。”
“您还真是……”
李平安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哈哈哈哈！”
轩辕黄帝挑了挑眉：
“这叫物尽其用，谁规定大罗金仙不能伪装成小兵去偷摸杀敌啊？”
李平安问：“这就是您教我的第一课？”
“当然不是，”轩辕黄帝道，“跟我来就是，我们先去西洲，那边已经乱起来了。”
“可咱们这是去东南方向啊。”
“东盟仙兵赶去西洲有两条路径，这是稍远的那条，但也是东盟调兵、调粮草最常用的那条，从南海绕过南洲。”
轩辕黄帝一脸嫌弃地看着李平安：
“你在东盟半年，不会真的都在闭关吧？这点功课都不做吗？”
李平安尴尬一笑：“我这不是，想早点成仙，为咱们人族多做贡献。”
“我看你是骨子里没把那些老将军放在眼里，他们能从上古活下来，哪个不是人精……当然，有部分也老糊涂了。”
轩辕黄帝叹道：
“有人的地方就会出现阿谀奉承之辈，当一个人开始执掌权力，就会逐渐迷失自身。
“你最熟悉的天力，就是有点糊涂了。
“他总是把自己当做东盟的第三副盟，而不是人族将领，所以下意识去袒护东盟之人，而不是站在人族的立场考虑问题。
“这次大战过后，东盟必须来一场大换血了，你有啥想法。”
李平安问：“您是说，新政？”
“你的新政可以朝这个方向去构思，不过不要说是我提的。”
轩辕黄帝正色道：
“好了，不要讨论这般事了，前面就要到仙兵暗哨了，将你腰牌亮出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熊二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干脆开始闭目打坐。
有位人皇在旁，还真是满满的安全感。
“对了陛下，稍后我该如何称呼您啊？”
“啊，我是带你的老兵，也是你的堂哥，熊家、熊霸天！”
“为啥我叫熊二？”
“你父母给你起名的时候比较潦草，嗤，哈哈哈！”
……
与此同时。
轩辕宫秘境，风家后宅。
一日喧嚣过了，牧宁宁自暖阁歇息，不多时就觉得有些烦闷，修行难以为继，推开窗户欣赏着风家按八卦布置的园景。
她靠在窗边，一缕长发垂在胸前，身上那绣着金纹的长裙散着一缕缕仙光。
隔了两层阵法光壁，牧宁宁隐隐看到，隔壁院落似是多了许多人影，像是在围观着什么。
‘那不是伯父住的地方吗？’
牧宁宁心底略感不安。
她之所以同意来此，其实也是想着，这里是人族禁地，想替自家师兄照看下伯父。
暖阁下有两名侍女手挽手跑去后门方向。
牧宁宁出声喊住了她们：“两位，隔壁院落出什么事了吗？”
“啊，回小姐，据说是那位大财仙人带来了一些好玩的东西，说是什么雀牌，可以四个人下的棋呢。”
“您要一起去看看吗？”
“不必了，多谢。”
牧宁宁含笑摇头，两名侍女欢快地跑远。
风家的规矩倒是不算严苛。
‘不是出什么事就好。’
牧宁宁轻叹了声，继续站在窗边出神。
不修行时，她心事总归就是三个。
‘莫要多念想了，早日成仙就能去他身边伴着了。’
‘嗯，我也当努力修行，开辟出一份仙道事业，若只是依附于师兄，不配成为师兄的道侣，那不过是个侍妾罢了。’
‘也不知师兄此刻在做什么，修行可有突破。’
然后转到第一个问题：
‘莫要多念想了……’
……
东安城，醉月楼地下四层。
孙盈盈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手中端着酒壶，脸上带着平日里的妆容，不断抬手，将酒壶中的仙酿送入唇间。
偶尔路过的少女都是低头快步而行。
“唉。”
一声轻叹在旁响起，尹琳婆婆缓步而来，坐在了孙盈盈身侧。
“盈盈，这是怎么了？”
孙盈盈元神已是有些醉意。
她随手撕下脸上的薄面具，露出了那张娇艳面容，俏脸泛着红晕，轻叹了声：
“姥姥，我还是想不明白，他凭什么不过来……凭什么是让他大哥过来……难道我是见到一个男人就扑上去的浪荡女子吗？”
“这个……”
尹琳婆婆拉起了孙盈盈的柔荑，用仙力结界封了这方寸之地，柔声说着：
“你呀，才见了几面，你对他这般挂念做什么。
“他不过是个假身份罢了。
“莫大哥来时都说了，他这个弟弟非同小可，人家拐弯抹角地拒了你，已是留下了几分体面。”
“我就是不服气，除非他自己来说！”
孙盈盈哼了声：
“我活了几百年，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明明是他主动撩拨我的，现在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傻孩子，你也没损失什么。”
“我不管，我定要寻到他说个明白！莫大哥此前这一来，倒是让不少人看了我的笑话！姥姥您不用担心，分堂的事，我会打理好。”
尹琳婆婆只能苦笑。
这丫头，越陷越深了。
……
天之墟，养兵秘境。
呜——
呜——
沉闷的号角声自南到北、自西向东，在兵营秘境卷起了一层层人潮。
大批大批仙兵冲向空中，在各自队伍的集结之地汇聚，十夫长寻百夫长、百夫长寻千夫长、千夫长寻万夫长，而后万人盈云，列云成阵。
百万仙兵齐出营！
‘怎么了？’
飘着冰蓝仙光的营帐中，一只圆柱状坚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又乒的一声炸碎。
一袭白裙的仙子身形旋转着飘起、落下，如瀑的青丝与柔软的裙摆一同飘舞，那张清美面容带着些微疑惑。
有传令兵落在大帐之外：
“五品武斗使清素听令！即刻赶赴右军滚石大统领营帐！您暂归滚石大统领指挥！”
清素微微颔首：“知晓了。”
随之，帐外多了四道身影，同时拱手行礼。
风斩香朗声道：“清素仙人，我家大人有事外出，命我等与您一同赶赴西洲，护持您安危！这是大人留下的亲笔书信！”
一枚玉符自帐外飘来，被清素握住。
她略微歪头。
徒弟被轩辕黄帝喊走了？
‘徒弟应该是要做一些关乎人族未来的大事。’
清素嘴角微抿，目光多了几分得色。
【师父的小骄傲】。
……
李平安跟着轩辕黄帝，在南海行了一个昼夜。
第二日拂晓时分，他们才望到西洲南端的海岸线。
轩辕黄帝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拿起酒壶灌了口，清了清嗓子，嘴边多了一些胡茬，看气质就像是一个兵油子。
李平安停下参悟，起身拱手，左手扶着腰间的法宝佩刀，右手背负身后，粗着嗓子道：
“堂兄！咱们快去送信吧！”
“不急，先考你下！”
轩辕黄帝突然问：“这一路路过了多少岛屿？”
李平安答：“一百二十余。”
“每个岛屿平均驻扎了多少仙兵？”
“平均下来，六百左右。”
“可以嘛，”轩辕黄帝突然问，“他们有多少是用枪的，有多少是用刀的？”
“啊这！”
“看，观察力不行吧？”
轩辕黄帝正色道：
“堂弟，你还差太多，要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稍后机灵点，不要喊我堂兄了，在军中要喊职务！”
“是，队长！”
“挺不错，跟我来，我带你体会体会，当仙兵的快乐。”
轩辕黄帝打了个响指，脚下云头逐渐加速。
前方传来惊雷炸响！
“你们是何人！”
云上跳下数十名仙兵，手持长枪、踩踏战阵，将轩辕黄帝与李平安拦在海岸线上方。
轩辕黄帝抬手高呼：“送信的！”
李平安定声呼喊：“我与队长自东盟而来，前来送信！”
“送信？”领头的仙兵皱眉道，“将他们拿了！”
一群仙兵一拥而上！
轩辕黄帝怒道：“你们怎么胡乱拿人！我们是传令三殿的！”
“一殿的也不行！”领头仙兵抱拳拱手，“我家统领有令！任何落单的、说是来传令的，先抓起来禁锢住检查元神元魂！昨日有几只大妖试图混进去，都被我们抓住宰了！”
众仙兵已扑到了近前。
李平安掌心扣住了几颗加料版爆云丸，假装惶急、看向轩辕黄帝。
“不用慌，正常之事，我这伪装之术帮你遮掩了灵台，他们看不出什么异样。”
轩辕黄帝传声嘀咕了句，几名仙兵飞扑而来，将他摁在云上，直接捆成了粽子。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还没来得及在心底吐槽几句，已是被仙兵摁了下去。
这事吧；
就挺抽象。

第178章 西洲风沙起！
本来，李平安觉得，人族仙兵绑了人皇陛下，这已经很抽象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啊；
人皇还会被‘呲儿’。
先是几个大汉向前，检查了下他们两个的元神，确定是人族后，又详细搜查了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
有轩辕黄帝亲手布置的障眼法，这些仙兵自是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你看，我们就是传令的！”
轩辕黄帝‘熊霸天’立刻就要骂一句：
“这要是耽误了我们传令，你们！”
“我们什么！”
那仙兵的领队抢先一步，解了两人身上的法宝捆绳，瞪眼呵斥：
“你们两个传令的怎么这么木！就不会机灵点吗？这要是耽误了传令，上面怪罪下来你担待的起吗？”
“嗨！”
轩辕黄帝瞪眼就要踹人，众仙兵摆出凶恶表情就凑了上来。
“队长！队长！”
李平安连忙阻拦，忙道：“传令要紧，传令要紧，莫要耽误了公务！各位袍泽也是为了防备妖族为患。”
“哼！我们走！”
‘熊霸天’一扫衣袖，驾云带着‘熊二’越过众仙兵，朝前方大地疾飞。
那些仙兵倒也没说什么，领队之人打了个手势，一群人再次钻入了空中白云内，躲在云中观察各处。
赶去附近兵营的路上，轩辕黄帝口中说着什么“这也就是不便显露身份”“早知道就弄个银甲将领了”“这换平时没有紧急军情的时候我就跟他们干一架了”，表情满是不忿。
李平安在旁乐乐呵呵听着，道心一阵安宁。
这人皇也太接地气了。
甚至已经有点接地府了。
接下来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他们在低空疾驰，径直赶到了一处兵营秘境。
西洲的兵营秘境规模并不大，他们赶去的这个秘境位于西洲人族地盘的西侧，其内驻扎了数万仙兵。
他们刚获准进入秘境，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肃杀气息。
秘境之外，人族城寨数之不清，河谷之中花团锦簇，平坦之地稻田连绵，一片祥和之景，与东洲那些繁华仙朝虽有差距，但总体欣欣向荣。
秘境之内，一只只巨妖的骨架被做成了营帐，随处可见打坐的仙兵，各处可闻宰杀妖兽时的哀鸣，远处的练兵之地，一群仙兵正在尝试驯服一群三五丈体长的凶兽。
“别四处乱看，小心露馅。”
轩辕黄帝传声叮嘱了句，随后化作一束虹光，落向主帐之前，抱拳拱手，高呼：
“东盟副盟令！”
大帐内冲出一名穿着银甲的汉子，将令牌接过，仔细看了几眼，挥了挥手：“传令兵去西营报道！这里正缺人手！”
“是！”
轩辕黄帝大吼一声，随后转身驾云飞起，带李平安一同去西营。
一番交接过后，两人被分到了一个名为‘傅郁’的百夫长麾下，在军营中左拐右拐，终于到了那个挂着‘傅’字的大帐前。
轩辕黄帝用肩膀撞了下李平安。
李平安向前拱手呼喊：“傅郁百夫长在吗！我们是刚分过来的！”
“进来吧。”
一个有些沉闷的男嗓响起，大帐外围的结界出现了少许涟漪，露出了入内的门户。
还没进入大帐，一股浓烈的药味铺面而来。
两人刚入内，李平安就是略微皱眉。
大帐内有十多名伤员，伤势最重的三人躺在角落床榻上，道躯的伤口触目惊心，另外七八名完好仙兵照顾着这些伤员。
那位百夫长‘傅郁’是个身形精壮的汉子，此刻披散着头发、扶着一把短枪跪坐，任凭一名女仙兵用匕首在他背后挑起一块块被黑气腐蚀的烂肉。
李平安还在打量，轩辕黄帝已是主动向前，拱手道：
“百夫长！我们兄弟二人自东盟传信而来，被分到此地，补充您这的队伍！”
那百夫长傅郁痛哼了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周围仙兵看了过来，目中大多都有倦色，或是有些空洞。
“嗯，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傅郁嗓音有些沙哑，眼神也带着盖不过去的疲倦，面部肌肉因为背后疼痛在轻轻颤抖。
轩辕黄帝拱手道：“熊霸天！”
“熊二！”李平安喊的十分响亮，又立刻道，“我这里有些祛毒的妙丹！是我入伍时父亲给我拿的！”
言罢，他立刻拿出了两瓶天仙炼制的祛毒灵丹，将灵丹推到了那女仙兵手中。
女仙兵拔开瓶塞，仔细看了几眼，面露喜色：“刚好用上！傅长！”
“先给他们三个！我还死不了！”
傅郁皱眉推开了女仙兵送来的丹药，后者无奈，只能转身匆匆跑去角落，为那三位重伤的仙兵服下祛毒丹。
轩辕黄帝问：“此地缺丹药吗？”
有仙兵解释道：“不缺，但有些丹药比较难找，已经从其他地方调来了，我们是刚回此处，本来满编一百零二人的仙队，只剩我们这些了。”
“前面打起来了？”
“还没，是有大妖偷袭，他们在大肆抓捕凡人。”
旁边一名仙兵道：“二位来这倒也算走运，接下来我们应该不会接到调令了。”
傅郁吞了一颗祛毒丹，额头闪烁金光，背后缓缓升起一团黑灰色气息，隐隐是一条毒蝎的模样，随后这团气息被傅郁体内涌出的仙力直接蒸干。
傅郁轻轻吐了口浊气，低头吞了一把恢复元气的丹药，真仙巅峰的道韵散开，双目已是多了些精神。
他对李平安抱拳道：“多谢！”
“您客气，”李平安站回了‘堂兄’身后。
轩辕黄帝问：“傅长，我们兄弟俩做点啥。”
傅郁问：“你们二人可修过战阵法？”
“都修过！”
轩辕黄帝拍了拍胸口，随后又勾住李平安的脖子：“我堂弟刚入伍不久，可能还有疏漏。”
“这个拿去，尽快悟透。”
傅郁扔来了一枚玉符，李平安抬手接住。
里面是九套通用的人族仙兵战阵，可分别用于不同情形下的不同人数成阵。
傅郁道：“前线随时可能开打，已经有很多大妖显露踪迹了，我们虽然刚撤回来，但如果前面顶不住，我们就要立刻顶上去！你们仙甲可联阵吗？”
“可以的！”
轩辕黄帝随手拍亮了自己身上的铠甲，仙甲蕴起了淡黄色的仙光，一旁几套仙甲微微颤动。
李平安有样学样地点亮了身上铠甲。
他有天工万象图在身，若是连这仙甲都不会用，那可就太丢云中子老师的脸了。
傅郁又问了几句，都是围绕两人的斗法实力，摸清楚了他们两人擅长的术法类型后，就让两人去了角落打坐。
轩辕黄帝问：“有什么感觉？直接回我就是，他们听不到我们聊天。”
李平安想了想，低声道：“这里的兵营比东盟那边要紧张很多。”
“那是自然。”
前面有个仙兵扭头道了句：
“这里随时有可能遭受妖族高手的侵袭，双方见面就是死战，深仇大恨、不共戴天的那种。”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扭头看了眼轩辕黄帝。
不是，这人皇怎么……这么皮呢？
‘熊霸天’颇为认真地点点头，正色道：“我这兄弟没什么见识，诸位哥哥多教他些东西。”
“有什么可教的？”
不少仙兵接连开口，躺在角落的那三个仙兵似也微微睁眼。
“杀敌，卫人。”
“尽量不要被高手斗法的余波波及到。”
“新兵？后面遇到大妖的时候，记住一个口诀，远弓近枪、遇毒护魂，先打眼、少打背，走兽斩尾、飞禽射翅。”
“很多妖兽的弱点都在它们看着最凶猛的地方。”
“遇到那些浑身缠绕冤魂的妖兽尽量躲远点，那种是吞噬了极多凡人生魂走火入魔的真正怪物，我方高手会优先定点清除，凑太近容易被误伤。”
“你要奋勇杀敌，在奋勇杀敌的同时尽量活下来，打退了这波妖族攻势，你就会发现，自己能得到很多感悟，也能得到大批修道资源的奖赏，你只要能悟道，就能不断成长。”
“你也可以成为高手唷。”
“虽然高手很多都是山里面修出来的。”
李平安含笑听着。
大家都挺不错的样子，虽然有几人言语中不乏带着对山中清修之人的不满，但总体来说，氛围都很融洽。
轩辕黄帝起了个话头，就开始闭目打坐。
李平安倒是来了谈兴，与这些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交流起了斗妖经验。
那位百夫长傅郁仔细打量了李平安几眼，并未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了，任由女仙兵为他涂抹丹药粉、裹上了疗伤束带，将战甲披了起来，拿出一小壶烈酒，开始喝酒疗伤。
那女仙兵皱眉道：“傅长！军中不得饮酒！”
“我这是伤药。”
傅郁眯眼笑着，抬手拍走了女仙兵伸来的纤手，正色道：
“去给他们疗伤吧，履行你的职责。”
女仙兵翻了白眼，轻哼了声，走向一旁的伤员。
她明显是有了点火气，给那伤员上药时，动作干练且迅速，把后者疼的龇牙咧嘴，元神小人儿在那各种攥拳捶地。
李平安也听身旁几个老兵八卦了。
这个女仙兵是灵药仙，每个百夫长队伍配一到二人，没有大战时，会给他们做一些药膳、炼制各类丹药，出现伤员时就会救死扶伤。
李平安拱拱手：“还未请教几位大哥的姓名。”
这几人倒是爽快，报上各自名号，与李平安继续聊起了与妖斗法之事。
老兵带萌新非常积极。
……
呜——
集结号角！
李平安立刻睁开双眼，大帐内众仙兵都是侧耳倾听状。
帐外传来了远远近近的呼喊：
“快！调兵令来了！到我们了！”
“那些混账妖族又来偷袭！巡逻的兄弟们在缠着他们，我们速去支援！”
“有十几头大妖！还有金仙大妖被阻住了在高空大战！”
“百人成阵！”
“是！”
大帐外出现了剧烈的灵气波动，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有差不多三四千仙兵冲出西营之地，飞出了此处兵营。
这就是仙兵的效率。
百人成阵，显然是一个个满编的百人队，连同自身仙甲，排出百人战队。
百人成阵可抵天仙数击，可围杀真仙境妖物，可对那些妖兵进行全方位压制。
他们这个帐篷内的仙兵是凑不出百人战阵了。
正如老兵们说的那样，调令暂时到不了他们这。
李平安并不知外面如何了。
身处战局之中，他就如那些东盟老战将推演战局时，沙盘中的一粒沙尘。
元仙为兵，他灵蜕二次后的战力，保守估计可追平二品三品元仙——这里是指施展同样术法、激活同等仙兵时的威能。
他有两件攻伐灵宝，镇山印、斩灵幡，关键时刻遇到真仙境大妖，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他现在的实力定位，还真就是‘十夫长’。
‘该不会这也是风后算好的？’
李平安瞧了眼轩辕黄帝，总觉得黄帝身边的这些大臣，每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轩辕黄帝拥有这些大臣，还对道门望而生畏，这着实……
‘道门才是真大腿。’
“调息吧，”傅郁沉声道了句，他抬手活动了下左手，被腐蚀的道躯已无大碍，又吞了几颗疗伤丹药，继续打坐调息。
角落中躺着的三名仙兵，此刻已是能打坐。
他们中受伤最重，受到的待遇也最好，身周被灵药仙摆了聚灵阵，身上的伤口已愈合了小半。
半个时辰后。
零星仙光落在隔壁帐篷，随后便是道道流星划过藏兵秘境的穹顶，大批仙兵回返，带回了十多具大妖的尸身。
大妖的尸身也是重要战利品。
不多时，大帐外响起了禀告声。
“傅郁百夫长，我部损伤较多，奉命打散编队，我们六个兄弟被调来了此处。”
“入内吧。”
“是！”
帐门打开，四男两女六名仙兵入内，各自带了些轻伤，气息亏空较多。
那名灵药仙主动向前，引着六人坐在了李平安身后，为他们填补丹药、符箓，诊疗伤势。
李平安身旁的老兵扭头问：“折损很大吗？”
六人叹道：
“大概两百多兄弟受伤，四十多个兄弟回不来了。”
“那十多只扰袭的大妖中，有一头是蝎子精，那毒烟太狠了，大部分兄弟都被伤了元神，暂时没法参战了。”
“也是我们追的太急了，觉得这是在咱们地盘，对方被我们拦下了，肯定要慌忙逃窜，没想到它们半路袭杀，与我们竟是死战了一场，还好两位统领及早解决了最难缠的两头大妖，不然我等怕是都回不来了。”
“这次的妖族有些不同寻常。”
“是啊，往常的妖族，碰一下就跑个没影，这次的妖族有点老将军给咱们讲述的上古妖兵的意思了。”
众老兵也道：
“倒也不怕他们。”
“我们此前去阻击几头大妖，口袋阵给对方留了缺口，但对方根本不上钩，一个个很快就杀红了眼。”
“可能是他们的金仙大妖用了什么妖术。”
“嗜灵诀？妖族可能真用了嗜灵诀。”
“我听说啊，在北面、东面的兵营已塞满了仙兵，各位副盟主还在往这里调兵，东洲北部那边也不安稳，东海之上出现了很多大妖的踪迹，逼着我们分兵过去防守。”
“不用怕，咱们肯定比他们占优势！”
“东盟出了一位监察使大人，杀了一堆蛀虫，咱这道心总算也能舒坦些了。”
“就是！咱们在前面跟妖族厮杀，他们在后面作威作福，该杀！”
“听说是很多仙官侵吞宝财，不然咱们手头就能多两三件仙宝了，当真可恶。”
仙兵们的聊天转向了东盟政事。
李平安在旁听着，心底略有些汗颜，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全都是风相在背后推动，他就跟着出了个名罢了。
大帐很快平静了下去。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兵营内再次响起了号角声。
又过两个时辰，十多名仙兵和一名十夫长前来报到，这大帐中顿时变得拥挤了些。
百夫长傅郁下令，将大帐左右侧向外延伸。
傅郁又拿出了一只储物袋子，灵药仙将袋子接了过去，为每个人分发了二十块中品灵石，布置成了多重聚灵阵。
“抓紧修行，我部满员后，会随时得到主帐调令。”
“是！”
众仙兵拱手领命，随后各自静息宁神。
如此过了两日。
兵营之中时不时响起号角声，每次都是数量不等的仙兵，在金甲、银甲战将的带领下冲出去，每次回来都会少一些人影。
李平安心底默算了一下。
两日的时间，妖族在这个兵营的‘辖区’发起了十二次偷袭。
妖族的目的应该就是掠夺凡人、催化妖兵，又或是刺探人族兵马的虚实，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故布疑阵。
外面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东洲北部出现了大片瘴气云，不知有多少妖兵潜伏于北洲边界，有大妖试图驱赶毒虫群扰袭东洲，人族高手已前往化解，在北洲之地展开了多场恶战，双方互有死伤。
东海之滨出现了上百次偷袭之事。
东洲中段，有仙朝被妖族偷袭，一夜之间被抓走了数百万凡人，东盟震怒，自东海、北海截杀这批妖魔，双方大战惊天动地。
西洲南段就更激烈了。
在两族势力范围的交界地，人族布置了大片杀阵、迷阵，妖族已汇聚了漫山遍野的妖群。
妖族似乎是要打明牌——其实是东盟提前刺探到了这些妖族的排兵布阵。
妖族会开辟三个战场。
第一个战场是在北面边界处，妖族将会从十几个突破点突破人族防线，绞杀人族有生力量。
第二个战场是在西海海岸，妖族将从此处冲击人族之地的腹地，将人族分割包围。
第三个战场是在南洲、西洲的交界处，主要是截断东盟的援兵。
当然，这只是妖族规划的理想战局。
李平安所在的兵营，在几个时辰内多了数万仙兵、三十余名金仙供奉，三名李平安看着眼熟的东盟高层仙官出现在此地。
不断有‘运宝仙’在各处奔驰，为各部仙兵送出了几批补给。
李平安分到了两把长枪、一只备用宝甲、几叠符箓、几瓶丹药，一支长枪为仙宝，一支长枪为良品法宝，仙宝主战、良品法宝作为应急之用。
李平安摸着枪杆上，那十分浅淡的铸云堂印痕，目中多了几分安然。
傅郁的大帐内，已有九十多名仙兵，原本重伤的三名仙兵已被抬去了其他大帐，自兵营内安心疗伤。
傅郁手持一把长刀，细细擦拭着长刀锋锐。
外面奔来了七名仙兵，将此地仙兵之数填满百人。
傅郁背起长刀，起身看向众人，正色道：
“我部满员，各位入阵。”
他一拍胸口，宝甲绽出一束仙光冲过头顶，又分作了百股，落在他身周各处。
众仙兵同时迈步，进入了一束束仙光中。
李平安被轩辕黄帝拉住胳膊，进入了相邻的仙光之中。
随之，李平安身上的仙甲被同步点亮，他在瞬息间感知到了百人的方位，心底投影出了百人战阵的诸多变化。
好法宝！
傅郁道：“阵成，各位暂且歇息，等待军令。”
“是！”
百仙兵齐声大吼，动作整齐划一原地打坐。
李平安道心凛然，看了眼轩辕黄帝，后者只是轻叹了声。
“平安需记住，兵阵之中绝不可逞强逞能，你我现在开始，只是一个人族仙兵。”
大战，将起。

第179章 西线告急！
等待总归容易让人焦急。
身在军中，道心似乎失去了对元神的约束，李平安开始无法静心修行了。
兵营连续六日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没有仙兵调动，没有流光划过天空，进出口被数重金仙道韵包裹，将此地隐于西洲南端的某个角落。
整个兵营似乎涌动着一股情绪。
那情绪并非不安，也绝非紧张，而是一种难以平静、难以静候、迫切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冲动。
它让这场等待变得更加难熬。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
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东洲北部开战了，有妖族大罗的道韵现身，风师雨伯已去坐镇，诸仙门可就近策应，那里应该是对方牵扯我方兵力做的布置，并非主战场。”
却是身旁的‘熊霸天’与他聊天。
李平安略微一愣，这位陛下没事告诉自己这个干啥？
是了，这位陛下也被这种氛围稍微影响了情绪。
他不是从上古与妖族大战到了今日吗？
这次妖族聚集了从三千世界带回的百万妖兵、数万妖将，也让这位人皇陛下感觉到压力了吗？
李平安心底多了些纷乱的念头。
如果他把‘煮东盟’之事挪到此战之后，或者，将那些仙官留一命，让他们上阵杀敌……也不对，这些人如果已知无法活命，很有可能会临阵倒戈，但求生路。
那必会给人族重创。
根子已被腐化之人，已经谈不上‘坚定立场’。
又过小半日。
“来了！”
轩辕黄帝突然睁开双眼，目中迸发出了几道光亮，又立刻隐了下去。
李平安传声问：“什么来了？”
他们这会儿的谈话，自不会被轩辕黄帝故意放出去。
“主战场还是在北线。”
轩辕黄帝缓声道：
“根据我方高手刺探，北面已聚起了四百二十余家妖王，汇聚妖兵近两百万，不过都是些各自为战、滥竽充数之辈。
“比较棘手的是，妖族这次用了《狂兽诀》和《嗜灵诀》。
“前者可强行点化一些走兽，让它们在短时间内透支自身元气，成为凶恶且没有理智的妖兽，再吞食人血、化作嗜杀凶兽。
“这种狂兽只能存活几个月，实力参差不齐，最高的也就等同于咱们的合真境炼气士，作用就是杀凡人。
“《嗜灵诀》是对那些化形成先天道躯的妖兵用的，让妖兵变得嗜杀、无惧，还可提升妖兵的战力，是当年蚩尤所创。
“这个法诀有个反面效果，就是妖兵承受不住会失控发疯，有时会自损。
“这种阵仗，我也是有两三万年不见了……他们八成真是被人族又出大气运者这回事给刺激到了。”
轩辕黄帝冷笑了声。
李平安问：“那陛下，您不用去敌他们的大罗吗？”
“我的气息已经出现在北面，与对方一名大罗、两名太乙境的老妖气机互相锁定了。”
轩辕黄帝沉声道：
“稍后我随时可能会从这边直接消失，那三个老妖只要一动手，我就要立刻出手，单凭风和常先挡不住那头老蜥蜴。
“平安，我将你引入此局，是为了让你体会人道。
“稍后就算万不得已，也不要因今日之战对天道屈服……你们年轻人的性子，我倒是知道的，尤其是你，此前并未见过我族与妖族厮杀的情形，可能会刺激到你的道心。
“但平安，你现在更多的是要考虑大局，我给你的剑鞘可护你性命，不必担心。”
李平安叹了口气：“陛下您放心，我稍后会做好一个仙兵该做的。”
“这位百夫长一看就是久经战阵了，你若有心，不如指点他一下，让他突破个天仙。”
轩辕黄帝挑了挑眉：
“你可是咱人族的大悟准仙。”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世人误传的罢了，咱们这边呢？”
“啊，有大批妖魔藏在西海中。”
轩辕黄帝道：
“正面战场在北面，那一万六千里之地稍后会爆发大战。
“这边虽是侧面，但此地更重要，一是必须保护我们正面战场不被他们包了馅。
“二是，此地有太多凡人，凡人对这些妖族而言，就是妖魂的补品，他们破城就会屠城。
“现在我们在西线布置了数重防线，安排了三十余万仙兵，这里就是中军，也是最后动用的力量。
“现在外面已经打起来了，西海卷起了百丈高的海啸，你也不必担心，那边几个城池已提前清空，我方兵将依靠大阵在消耗对方妖兵。”
李平安轻叹了声。
只是听陛下简单说几句，他已像是看到了那仿佛能遮掩天穹的巨浪，看到了宛若礁石般屹立于大阵之上的漫天仙兵……
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过藏兵秘境。
大帐内的百人同时站起，手拄长枪，屏息凝神。
百夫长傅郁睁开双眼，目中迸发出了两束仙光，真仙巅峰的道韵笼罩这百名仙兵，手中长刀发出阵阵颤鸣。
此刀即将诞生灵性！
帐外响起了隆隆的鼓声。
傅郁抬手做抓取状，大帐帐顶自行开启，露出了上方浅蓝色的秘境天穹。
一束仙光砸落在傅郁肩上，傅郁道了句：“起身百丈。”
众仙兵脚下生云，保持着阵型不变，跟在傅郁身周，循着仙光升空百丈。
李平安刚飞出帐篷，目之所及，均为仙兵。
近十万仙兵循着千道光柱同时升空。
中军大帐处，又有二三十道流光飞射而出，却是一群金甲战将，背后高悬写了自身姓氏的旗帜，分散在众仙兵之后。
傅郁侧耳倾听，随之与附近九名百夫长一起，同时转身对上空的一名千夫长拱手行礼。
这名千夫长驾云升空，与另外四名千夫长一同，对一名金甲战将拱手行礼。
那金甲战将背后高悬【封】字战旗。
如此，一个简单的指挥体系已经搭建完成。
李平安耳中听闻：
“本将封贰庚！三品正将，金仙六品道境，今日为诸位袍泽主将，望各位奋勇杀敌、护持人族，建功立业、春秋留名，皆在今日！”
众仙兵同时举起长枪，并未呼喊。
李平安有样学样举起长枪。
这应该是兵营的规矩。
战鼓声停了片刻，而后变得更加急促；藏兵秘境出入口的道韵撤掉，浅蓝色的天穹突然出现了两块数百丈直径的蓝天白云。
众仙兵蓄势待发。
李平安突然传声问：“陛下，这般大战会持续多久？”
“一般来说，短则数日，长则数十年都有，看双方是要达成什么目的。”
轩辕黄帝缓声道：
“对方此次势要将我们赶出西洲，攻势会迅疾如火，若我方无法抵挡，战事几日就可休。
“若我方抵挡住，对方无法承受这般损失，那说不定一日就会退兵。
“紧张了？”
“有一些……来活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空中，一名身着红袍的老者出现在空中，纵声点将，一连喊了七八个人名。
“南海有小股妖兵潜伏，意图偷袭我后方，尔等速去清剿，切莫恋战！而后布防南海进西海之地！”
“是！”
“末将遵命！”
十多名金甲战将拱手领命，随后各自掌心多了一尊尊宝塔，宝塔绽出仙光，各自收起数千仙兵，转身遁空而去。
那红袍老者负手而立，闭目似是在用他强横的仙识探查什么。
半个时辰后，西方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兽吼。
藏兵秘境乾坤微微震颤。
“报——”
有传令仙兵举着通信玉符急声呼喊：
“西线告急！西线出现不明精锐，连破我部十二城！大批妖兵驱赶妖兽涌向东侧！有四座城池、数百万凡人被困！”
那红袍老者缓缓点头，一连点了十二名金仙兵将，责令其率兵驰援西线。
又点了四名金仙战将，命其率领各部，去四座城池协助转移凡人。
李平安所在的封贰庚部，就在这第三批之列。
金甲战将封贰庚一声轻喝，手中宝塔滴溜溜旋转，洒落数千道仙光。
李平安只觉得一股拉扯之力自头顶落下，眼前光影流转，再回神时，已是与数百仙兵一起，站在一片低矮的圆形空地上，空地周围流转着一缕缕仙光。
这就是宝塔之内。
宝塔轻轻震动，似是那位金甲战将在腾云驾雾。
百夫长傅郁传声：“将令已达，稍后我部负责搬运凡人，暂解战阵，每人每次尽量护送百名以上凡人，保持队列、送去东面三千里外，有加固阵法防护的大城！”
“是！”
众仙兵齐声应诺。
哐哐两声，宝塔外围亮起仙光。
“要出去了，这些老妖这次好像是要跟咱们拼命了。”
轩辕黄帝提醒了李平安一句，嘴角露出少许冷笑。
下一瞬，宝塔周围仙光同时落下，卷住一名名仙兵，甩去了宝塔之外。
……
乘风！
李平安瞬间稳住身形，按老兵们教的那样，紧盯着百夫长的一举一动，跟在百夫长身周，保持着自己在战阵中的队列。
下方是一座挤满了人的土城。
这是从西面临海城镇提前转移过来的凡人与一些无法遁空的散修炼气士；
而今西线告急，战线后推，此地也必须尽快疏散。
傅郁附身冲了下去，众仙兵飞速冲下，各显神威、各用法术。
李平安落下时看了眼西面。
西有黑云翻腾，能见无数仙光在黑云之中来回穿梭，隐隐可见数百只大妖自黑云中舒展身形。
那黑云正朝此地推进！
那是此刻妖、人大战的一角，只是李平安看的瞬息，就有几头大妖坠下黑云，就有一道道仙光如流星般消逝。
“熊二！不要分神！”
一旁响起老兵的提醒。
李平安随手甩出一叠符箓，符箓迎风自行分散，一化二、二化三，少顷化作数千张纸符，落入人群密集之处，贴在了数千凡人背后。
李平安抬手上推，数千凡人缓缓升空。
他施展万云宗驭云术，一朵朵白云自这些凡人脚下凝成，快速收拢至了他脚下。
因稍后要保持一定的遁空速度，这就是李平安此刻能带走的凡人了。
一名名仙兵如执桶舀水，用自身仙力捞起了一批批凡人。
仅是傅郁这个百人队，就一口气就带走了二十余万凡人，每个仙兵平均带两千人。
其中傅郁带的最多，足足带了数万人。
他们的任务就是搬运。
待百人队整好队列，傅郁指了个方向，这个百人队率先开始赶路，一朵朵白云缓慢加速，避免加速过快伤了凡人。
显然，这些仙兵都有类似的操训。
吼——
西天传来了震天兽吼。
正赶路的李平安心有所感，抬头看了眼空中，看到了那宛若星海般划过的数百道流光，感受到了数十金仙的道韵。
他道心突然多了几分向往，想成为那些流光中的一缕，去与群妖大战。
“注意用丹药！”
傅郁传声提醒众仙兵：
“这一批就能把那个城中的凡人运完，回来以后可能就要去前面，每个人都必须保持仙力充盈。”
“是！”
李平安跟着仙兵们齐声呼喊。
疾飞半个时辰，一座宏伟大城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城名‘碎晔’。
四批仙兵几乎同时朝此地汇聚，一朵朵白云飘入城中，城内各处顿时变的拥挤了起来。
城内把守的仙兵来回奔驰，做好接应安顿之事。
凡人大多都比较平静，那些实力微弱的散修也自发组织起来，帮凡人分发食物。
等凡人入城、仙兵于城外汇聚，大城各处亮起了通天光柱，一座坚固的大阵将这座大城完全包裹，城外方圆数百里，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般大阵，可抵金仙！
显然，这个‘碎晔’城，就是西洲人族之地南段的主城之一，也是西洲人族开垦这片荒野时的第一批落脚点。
忙碌了一阵的李平安归队回阵，再次站到了‘熊霸天’身侧。
‘熊霸天’面色有些凝重。
“陛下，怎么了？”
“龙族怕是出问题了。”
轩辕黄帝沉声道：
“西线出现了两股精锐，一股是远古海族，一股是龙族的蛟龙卫，他们数量不多，但实力很强，而且极擅海中作战。
“蛟龙卫是龙族亲卫，远古海族是龙族治下之民，他们本该在天外秘地才对。”
李平安道：“西线损失很大吗？”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防线被撕出缺口了。
“不过总体防线还在，只要能补上缺口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现在妖族压的很猛，很多几万年不露面的老妖都来了，源源不断通过缺口向这边输送妖兵兽群。”
轩辕黄帝下巴对着前方抬了抬。
李平安极目眺望，所见只是一片阴云，那已经超过了他灵识能探查的极限。
轩辕黄帝道：“我们刚才搬凡人的城池已陷落，有几股妖兵在遁地而行，片刻后奇袭此地，他们要乱我们主战场的阵脚。”
“要提醒大家吗？”
轩辕黄帝微微昂首：“可不要小看了吾的将领。”
“妖兵来袭！”
高空传来一声大喝，两名金仙战将朝西面飞扑。
“各部集结！百人成阵，随我截杀！”
傅郁百夫长高举长刀，刀背砸在宝甲之上，抬手高呼：
“百人成阵！鹤阵行军！”
李平安在内的百名仙兵衣甲被点亮，百多仙兵同时挪步，金光漫涌，战阵已成。
傅郁长刀一横，身影出现在战阵之外，这战阵涌出的仙光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鹤，众仙兵心底出现了清晰的指令，众人各挪站位，那白鹤展翅高啼。
下一瞬。
白鹤振翅！
一股巨力推着李平安向前，百名仙兵同步加速，速度远超普通元仙的遁速！
百夫长傅郁为鹤首，率麾下仙兵追随金甲战将截击群妖！

第180章 人皇一剑！
风在呼啸。
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身旁是一名名穿着仙甲、包裹仙光的身影。
每个人几乎都是相同的表情，紧绷、肃穆、注视前方，凝视着远方翻涌的黑云，注视着前方疾飞的两名金甲战将。
左侧金甲战将身形突然拔高，左手高举、一把巨斧极速膨胀，这金甲战将猛地冲向斜下方，托举的巨斧被他渺小的身躯拽动，自天地间划过一道光幕，砸在下方大地之上。
随着巨斧没入大地，轰鸣声暴起，前方大地突然大片坍塌！
一只百丈长的断头蜈蚣自地下翻起，断头之处洒着蓝色妖血，一股股黑气迅速逸散成黑雾。
黑雾侧后方，一股股精悍的气息冲天而起，一双双猩红的双眼注视着天空！
李平安心底略有些骇然。
刚才这一斧，直接斩了地下潜行的天仙境巨妖！
“结阵！”
右侧金仙战将高举长剑，八千余名仙兵同声呼喝，自空中变幻战阵。
一只只巨熊的虚影出现在各百人队上空！
李平安身处此间，清晰感受到了百人仙力被战阵调动的过程，从风的轻灵灵动，转换做了土行为主的沉稳厚实。
百夫长傅郁就是阵眼，战阵的变化就是由他来主持，仙兵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按心底出现的提示，转换自己所在的方位。
至于，这战阵到底效果如何……
此刻便知！
黑雾之中突然飞出数道蓝焰，朝空中仙兵阵列飞射而来！
两位金甲战将同时出手，一人推掌将蓝色焰火和下方黑雾尽数卷走，一人对着塌陷的大坑轰出数百拳影。
这一拳宛若砸中了马蜂窝，大地缺口飞出两道黑光，直射这两名金甲仙将，金仙道韵与浑厚之极的气息跌宕开来，让整个天空都变得昏暗低沉！
二金甲仙将毫无惧色，身形不退反进，自身仙力尽数调动，身周多了数件灵宝。
四道身影极快对撞！
轰鸣声暴起，乾坤出现褶皱！
四股强悍之极的力道各自对碰，妖族、人族各有一名金仙高手占据优势。
看那两名妖族高手；
一个是浑身长满金色毛发、人身狮头的狮王，手持一把大刀，身穿锁子甲，气息浑厚且夹带了诸多斑驳，吞人无算、杀生甚众！
另一个是修行数万年的浑力魔羊，气息较为清正，化形是个高瘦的女子模样，实力比那狮王明显矮了一截。
这两人各持宝物，似是想与那两名金仙战将捉对厮杀，且还用了‘田忌赛马’的战法，较弱的羊妖去纠缠那名六品金仙，由实力较强的狮妖去杀那位九品金仙。
人族战将久经战阵，如何会轻易被下套？
这两位战将突然甩出数件灵宝！
霎时！
宛如明月的圆盘迸出道道亮白利箭，一分数百的长枪绽出漫天枪影，滴溜溜转动的圆环洒出无边真火，尽数朝大地塌陷之处砸落！
这几件灵宝的威能，眼看就要对藏身在地下的妖群释放。
“吼！”
那名狮王一声怒吼，手中大刀左右劈砍，将利箭与枪影尽数击退。
但他前冲之势也因此被截断。
两名人族战将身形交错！
六品金仙手握巨斧，直接冲向狮王，那较弱的战将则是提剑杀向那头羊妖。
高手对决，强对强、弱对弱，这是人族惯用的战法，因为妖兵与仙兵交战时，前者往往不堪一击，如此可最大程度发挥人族战阵之力。
双方主将只是几次碰撞，天地间就卷起了阵阵狂风，大地上多出几道裂痕。
当这四名金仙境高手离地面稍微远了些，地下塌陷处，数十道黑芒冲天而起，那里出现了轰鸣战鼓之声！
李平安握紧手中长枪，随众仙兵一同呐喊。
“哈！”
他低头看去，瞧见一面面颜色各异的旌旗不断晃动，地下涌出了数不清的兽面人影，乘着妖风冲天而起！
那一名名妖兵统领不断呼喊：
“杀啊！”
“灭了这些仙兵！进城吸魂！”
“屠城！大王重重有赏！”
数十股浑厚的妖气骤然爆发，数十名妖族高手同时化成本体，朝空中众仙兵激射而来！
弓弦震动！
数千仙兵拉动仙宝长弓，射出一片黑压压的箭矢！
两头大妖展开身躯，漫天箭矢尽数被荡飞！
空中突然滑落数百道枪影，几头大妖闪躲不及，身躯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却是上空对战的金仙用灵宝偷袭！
数十大妖冲击人族战阵！
李平安眼睁睁地看着一头气息堪比低品天仙的鳄妖撞向自己。
临正仙朝妖祸在他眼前划过。
若仙兵战阵敌不住，这些大妖冲入后方这个容纳了近千万凡人的碎晔城……
他道心猛地被抓了一下，猛地吸了口气，面容多了几分怒意，手中紧握的仙宝长枪。
“抗住！”
百夫长傅郁一声大吼，百名仙兵同时献出自身仙力。
战阵上方的巨熊虚影无声大吼。
傅郁突然跃起，持刀向前挥砍，百人战阵同时引动，众仙兵同时踏出一步，左手握住长枪，长枪向前猛刺！
就仿佛是那巨熊虚影砸出了一掌！
一股浑厚的灵力向前迸发，重重地砸在了那头鳄妖身躯之上！
鳄妖身周包裹的妖力层层破碎，这头单单只是鳄首就有二十多丈长的鳄妖，猛地向上仰头，身形高高抛起。
李平安视线左右，大半战阵尽是类似的情形！
群妖疯冲而来，大半被直接挡下；
也有小半战阵未能挡住大妖攻势，急忙变阵躲避，不少仙兵被震的临空喷血。
心底突然出现了几个动作；
李平安毫无犹豫，遵从战阵指引，握枪前甩、身形横挪，与侧旁的‘熊霸天’几乎同时完成了方位挪移。
战阵突变势，阵主拽长刀！
战阵前方突现猛虎咆哮的虚影，傅郁双手握持长刀，拽着战阵向上猛扑。
那头鳄妖身周亮起光芒，似是要急忙化形成先天道躯，但它身躯只缩小了一半，那猛虎已是扑到它身前！
百夫长傅郁须发皆张，手中长刀高举、下劈，好似有万钧之重！
百人战阵的灵力尽涌入傅郁体内，自他长刀喷涌而出！
“啊——”
嗡！
长刀挥砍，自天地间留下了一道血芒！
那头堪比低阶天仙的鳄妖，披着坚硬外甲的身躯，在这道血芒下，竟未能抵挡哪怕一瞬。
被斜切斩断的巨大鳄首抛飞，鳄妖元神被血芒径直吹灭！
首战告捷！
傅郁百夫长低头喷了口血，目光已是扫过左右，见大多战阵陷入苦战，却并未去左右支援。
长刀一横，傅郁一声怒吼：
“变阵！我部冲锋！”
李平安在内的百名仙兵同时挪动身形，一把长枪虚影出现在战阵上方。
傅郁就是枪尖，百名仙兵就是枪杆，源源不断的仙力涌向枪尖处；
这位百夫长浑身气息激荡，被战阵推着冲向下方妖兵群。
此刻，有三分之一的仙兵战阵主动冲锋，正面迎击众妖兵，试图截断这些妖兵与大妖们，分批歼灭！
剩余仙兵战阵试图剿灭那些大妖，这群大妖奋力挣扎，有小部分已是有了退意。
妖兵如海浪般拍来。
人族的百人战阵若海边礁石般，任由海浪在自己身上摔个粉碎。
百夫长傅郁长刀大开大合，刀芒所过之处妖影乱飞。
战阵最前方十多人，长枪打出道道枪芒。
妖兵也非全无反击，但它们的攻势尽数被抵挡，又不敢化出本体，让自身招来仙兵‘额外的攻势’。
这般情形，似是正如战前那些老兵说的一般。
在人族战阵前，这些没有像样仙宝护身、实力靠侵吞生魂提升起来的妖兵，几乎一碰就碎。
李平安也理解了，轩辕黄帝此前所说的那几句话。
身在战阵中，每个仙兵都必须遵循百夫长的命令，不能有自己的心思，将自己那份仙力贡献出去，就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刚才那头鳄妖，如果没有战阵加持，让百夫长傅郁率领百名仙兵围杀那鳄妖，少不了就是一场死战。
昔日清素的嗓音自李平安心底响起。
‘斗法时，力量若是不能集中到一点，那就是空泛的。’
李平安道心灵光闪烁，似是有所感悟。
前方的轩辕黄帝突然扭头瞪了他一眼，传声骂道：
“好个大悟准仙，战阵厮杀竟还偷偷悟道！”
李平安虽知轩辕黄帝不能随意出手，却忍不住小声问：“陛下，您何不出手剿灭此地妖魔？”
轩辕黄帝淡然道：
“第一，我如果突然出手，对方大罗必然出手，此地会被夷为平地，这般大战，大罗金仙都是谁后手谁占优，谁被逼的先出手就失却了先机。
“第二，我在找此地藏着的对方高手，稍后如果对方大罗出手，那我在迎战前，可以抽冷子搞死对方一个太乙境之下的高手。
“第三，这才哪到哪，已经有一股妖兵在另一个方向摸到碎晔城外围了，我方埋伏的高手也已经锁定这些妖兵。
“对方还没施展嗜灵诀，今天各地都是一场苦战。”
李平安问：“妖族当真动真格的了？”
“他们不是动真格的了，他们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轩辕黄帝淡然道：
“为帝王者，必须让自己足够心狠，小不忍则乱大谋，需时刻审视大局，若我这个人皇陷入围攻，我方必阵脚大乱。
“所以，第四，我现在是熊霸天，一名人族老兵罢了。”
李平安叹了口气。
持续对战阵注入法力，也还好他完成了两次灵蜕，法力的‘质量’比起普通元仙的仙力丝毫不差，此刻他非但没有拖后腿，反而还给了较多助力。
仙兵冲阵，众妖兵冲势被阻，已是有雪崩之势。
李平安此前就在尝试适应战场的变化，让自己尽量观察足够广阔之地；
此刻他灵识敏锐地捕捉到，有一股妖兵已开始悄悄后退，显然是这些妖兵提前得了自家大王叮嘱，尽量保存有生力量。
正此时！
嗡——
仿佛昆虫振翅之声，同时自战场各处响起。
众妖兵的气息陡然而变，来自各个种族的妖兵，双目同时变得血红。
轰、轰、轰！
空中突然出现几朵血雾蘑菇云！
竟有数只被围攻垂死的大妖，同时引爆了自身身躯。
那嗡鸣声难道就是妖族的《嗜灵诀》？
李平安突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冲撞之力，抬头看去，却见数十名妖兵同时化出本体，朝他们这战阵上方砸落！
噗！
李平安身旁的几名仙兵同时吐血。
“变阵！”
百夫长傅郁大声怒吼，他手臂之上爬满了青筋，目中迸发金光，长刀燃烧着紫色鲜血，状若魔神！
此地战场大后方突然出现了浓烈的气息波动！
两批遁地突袭的妖魔同时发难！
此前埋伏在碎晔大阵外的两股人族兵将，现身截击，将对护城大阵有威胁的攻势尽数挡下，众仙兵朝地底钻出来的妖群凶猛冲击。
碎晔城外，大战已起！
但这里也只是整个战局的一隅，西线有数十万仙兵与妖物厮杀，北线有过百万仙兵组成的防线，已开始与妖族主力仙兵展开拉锯战。
西洲东南上空，随处可见拼杀的妖王与金甲战将。
众生恸，生灵死。
李平安渐渐的已是无法观察碎晔城战局。
无他，在发疯妖兵的冲击下，他们的百人战阵已开始出现伤亡。
几名实力较弱的仙兵掉出战阵，身形被一只只妖物围住撕咬。
李平安几乎要将镇山印与斩灵幡同时甩出去，但他此刻就在阵中，无法做战阵允许以外之事，不然必会扰乱战阵运行，害死身旁袍泽。
他只能看着那几名仙兵的道躯被群妖撕碎。
抬头看去，天空已遍布妖影。
低头四望，妖物疯狂进攻，竟试图将人族仙兵战阵分而围歼。
上方不断有仙兵战阵冲下。
各处不断有仙兵战阵被破。
人族仙兵已逐渐杀红眼，此刻无人后退，各百夫长尽是强攻！
空中又有月光闪烁，无数亮白箭矢飞落，将战场一个角落直接清空，随后就是愤怒的狮吼。
但哪怕就算有人族高手在激斗之余的相助，众仙兵的局势依然不太乐观。
这本就是一场不可能完胜之局。
区别只是在于，双方能承受的死伤是多少罢了。
李平安握紧枪杆，只能对战阵加大法力注入，将自己一应斗法之物准备妥当。
他们这百人战阵被破的瞬间，就是他全力出击的时刻！
突然！
轩辕黄帝目中迸发金光，身形朝下方掉落。
李平安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捞，轩辕黄帝却传声提醒：
“对方大罗要出手了，我要赶去北面。
“仔细看，我稍后会出手灭此地一头巨妖，我的轩辕剑意会对你完全展露，你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了。”
‘熊霸天’的身影砸入妖群！
李平安瞪圆双眼，生怕错过每个细节，但他完全无法捕捉到轩辕黄帝到底去了何处。
下一瞬！
李平安道心一动，扭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原本平静的大地突然塌陷，一只体长数百丈的蛟龙冲天而起，口中发出一声急呼：
“轩辕黄帝！你怎会在此！你怎会在此！”
“看好！”
一声大喝突然响彻天地！
李平安看到了！
也只有李平安看到了！
身着金袍、头戴冕旒的人皇，立于天地之间，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提着一把宽刃大剑。
他此刻所处的位置，就在那蛟龙逃窜的方向上，仿佛闲庭信步向前走出两步，手中大剑‘无力’挥砍，一束金光在那蛟龙的脖颈绽放，洞穿蛟龙，射向北方！
李平安眼中只剩那一剑！
其势煌煌！
其道鼎天！
人皇的道韵一闪而逝，那头无限逼近太乙金仙境的老蛟，身躯化作数千丈长，自空中无力地砸落。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仙兵士气大振！
李平安耳旁响起惊雷声：“百人成阵！变阵！”
他立刻收摄心神，将那一剑记在心底，转身握持长枪，追着前方那个气息已开始滑落的百夫长，杀入妖群最密集之处！
人皇一剑斩恶蛟，仙兵怒血战群妖。
李平安身旁的仙兵开始加速减员；
百夫长傅郁背部已是沁出鲜血，旧伤已无法压制；
群妖死伤惨重却是毫无退却之意；
这一战，人与妖，只有一方能战到最后！

第181章 三人成阵！
叮——
李平安躺在大地上，身下压倒了一片小草，耳鸣声自左右不断环绕，让他一时听不见周遭的其他声响。
他眼中不断划过几幅画面。
那宛若旭日初升时的人皇一剑，在他眼前总是挥之不去；
人皇现身后，众仙兵舍生忘死奋勇杀敌，妖兵损失惨重，却在《嗜灵诀》那刺耳的嗡鸣声催动下，根本不知退却，疯狂涌向众仙兵。
此地宛若成了绞肉之地。
李平安也不知具体厮杀了多久，他身旁仙兵一个个倒下，真仙百夫长的气息不断下滑，但出刀却越发凌厉。
终于，他眼前一空，战阵杀出重围。
回头望去，满地妖物尸身，各处断肢残骸。
百人之队所剩不过四成，就近与一支同样死伤过半的百人之队合兵，组成了新的百人队，两名百夫长轮换做阵首，再次插入妖兵群。
终于，人族仙兵一方彻底占优。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碎晔城方向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那边的战况与此地相反。
此地千夫长急调仙兵赶去支援，第一批援军填补为六支百人队，朝碎晔城穿插支援。
然后，一只巨大的狼爪突然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两支百人队上。
李平安眼前划过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近百名仙兵，三位百夫长同时拼尽全力催动战阵，来不及变阵就与狼爪碰撞。
之后，就这般了。
李平安摔了个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好一阵无法动弹，元神也是昏昏沉沉。
幸亏偷袭他们的妖族高手被人族高手挡住了，若是稍微补刀，必然会触发轩辕剑鞘，暴露他这个大悟准仙的行踪。
一个二品监察使会不会成为妖族的靶子，李平安并不能确定。
但李平安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自己显露出轩辕剑鞘，妖族必会蜂拥而至，把他的首级看做一件大功。
叮——
“主人，主人？”
“您元神没有大碍，周围也没有敌人。”
是天工万象图与沧月珠。
“咳！”
李平安扭头吐了口血，眩晕感消退许多，费力地坐起身来，强行催动灵识。
周围没有敌人。
这里是两个战局中间，此前一同驰援碎晔城方向的百人队，都已赶至那边的战场。
但战局并没有得到明显改善。
妖族在那里投入了重兵；
藏在妖兵中的高手在被人族高手发现前，已是成功出手，将碎晔城的大阵砸开了一个缺口。
城内是汇聚了千里区域内的千万凡人。
李平安吞了两颗丹药，开始在附近搜寻生还者。
一具具尸体横在他面前，倒在他脚边，嵌入了大地中。
大部分死掉的仙兵，是在战阵被破时，被那狼爪带来的绝强力道震碎了元神。
他踉跄起身，朝着一名百夫长的位置走去，路过发现了几名还有气息的仙兵，弹出了几颗保命丹药。
那名百夫长虽有气息，但半边身体已是干瘪。
李平安喘着粗气跪坐在一旁，警惕地看了眼左右，拿出两枚丹药，直接用法力催化，渡入了这名百夫长体内。
后面渐渐有人影走动。
是存活下来的仙兵，在四处救助旁人。
“熊二，你仙力倒是够多。”
一旁传来了低沉的嗓音。
李平安道心没来由的安稳了一些，看向了旁边土坑。
那里，百夫长傅郁跳了出来，身形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坐在了一名仙兵尸身旁，靠着尸身喘着粗气。
“金仙大妖。”
他闷声说了四个字，又低声道了句：
“还好是个水货，不是自己修出来的金仙，不然我们现在全直挺了。”
李平安见面前这名真仙已稳固伤势，快步赶去傅郁面前。
傅郁皱眉看着他：“你为何伤势这么轻……”
“身上带了几件宝物。”
李平安简单解释了句，将丹药用法力包裹送到傅郁面前，傅郁张口任由丹药钻入。
“好丹药……”
傅郁摆了摆手：
“我部暂且休整，去救助其他仙兵吧，你消耗的丹药，回去我给你报上去。”
李平安拱手行了礼，转身奔向另一名百夫长身旁。
——此前他们百人队合并过，有两个百夫长，那狼爪拍落时，两个百人队中有三名真仙境的百夫长。
这三位真仙自是比那些元仙境仙兵抗打。
空中飞过道道流光，却是他们原本战局解决了残余妖兵，开始朝碎晔城支援。
有一小队十名仙兵匆匆落下，救助此地伤员。
很快，他们发现了李平安这个行动自若之人，留下了几瓶丹药、一堆疗伤带，匆忙朝碎晔城支援。
一切都不用多言。
片刻后。
李平安将十多名幸存者，搬到了百夫长傅郁身旁，能活下来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元仙，以及三位真仙高手。
只是，各个重伤，性命残存，有几人伤到了道基。
李平安喂每个人服下丹药，甩出了十二幅三角旗，布置了简单的遮掩阵法。
——他觉得，遮掩阵法比防护阵法，在此地更有用些。
做完这些，李平安坐在一块青石后，左手扣住了镇山印，右手握住了斩灵幡，随时准备施展变形术和五罗轻烟秘，抓紧时间进行调息，让自己恢复战力。
“你不是普通元仙吧。”
傅郁突然问着，正打坐的他，拿出一壶酒，仰头灌了口。
李平安扭头看向这位百夫长，拱了拱手，心底划过了轩辕黄帝此前说过的话，缓声道：“在您帐下，我就是个普通元仙。”
“多亏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碎晔城？”
“不错，我元神现在乏力了，仙识散不过去。”
“百夫长专心疗伤就是，”李平安道，“援军应该很快就到。”
“不会，”傅郁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这次不一样，我上次见《嗜灵诀》的时候，还是在几千年前，那时我还是个仙兵，当时他们要攻打我们两个城寨……这次规模太大了。”
李平安叹道：“妖族自天外带回了百万妖兵，天外有三千世界，就是数不清的小天地。”
傅郁怔了下，随后缓缓点头。
“难怪，妖族此前一直是被我们压制的，怪不得这次会直接打过来。”
隆隆——
碎晔城方向传来了震颤声。
这十多名仙兵精神一振，扭头看向那边。
傅郁拄着多了几条裂缝的长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扭头看向碎晔城。
那里，一股黑烟冲天而起，漫天妖影无法分辨其影踪，大批妖魔朝西北角落聚集，加固的护城大阵在不断颤抖。
“阵破了。”
傅郁紧紧皱眉，刚想向前迈步，脚下却是一晃。
李平安忙道：“傅百夫长！你已尽力，不必前去了！”
“混账！”
傅郁扭头朝他怒视，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似是要喷火：
“我人族之兵！只可站着死，不可苟命生！那城里有数城的凡人！”
李平安却道：“此身已无力可战，前去又能如何？”
“元神尚在，自可战！长刀尚在，自可战！”
傅郁说的掷地有声，猛地吸了口气，气息强行提升一截。
真仙道韵再现！
李平安手臂一颤。
这人截断了今后突破的可能性，燃烧了自身寿元，强行压榨出了一股元气。
那十多名仙兵慢慢起身，刚恢复的少许仙力在身周环绕，各自吞下了一把丹药，为自己贴上了符箓。
李平安默然看着。
“百人成阵！”
傅郁长刀前指。
两名百夫长挪步向前，站在他身后；
十多名仙兵各自站位，站在了三人身旁。
白鹤之阵。
只不过这白鹤有些偏小，看着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吹过，白鹤就会消散。
李平安身形突然落在众人面前，正色道：“轩辕剑令在此，请各位继续疗伤，我去前线救援！”
傅郁明显愣了下，抬头打量着李平安的面容。
“你是……”
“东盟二品监察使，李平安。”
“啊，竟然是你，我听说过你，大悟准仙，你不是还没成仙吗？”
傅郁眯了眯眼，低声道：
“归阵吧，你若有余力，我们就护你过去。”
李平安皱眉道：“轩辕剑令！”
“死人是不必看王令的，我已决定战至最后一丝气力。”
傅郁目光有些逼人：
“你现在若还是我的兵，立刻归阵……就此离去也可，你还未成仙，按理不该来此地。”
“诸位！”
李平安定声道：
“留待此躯，修成更高道境，在与妖族大战不可吗？你们已是尽力，这般遭了金仙偷袭，能活下来已是……”
“好了，年轻人，等我们活着回来，你再来说教吧。”
傅郁笑了笑，缓步向前，自李平安身旁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
“我想去罢了，就这么简单，没什么道理。
“你可以问问他们，谁想留下疗伤，尽管留下。
“带我的师父跟我说过，要是人族都想着躲起来修成高手再跟妖族拼命，人族早灭了。”
一名百夫长自他身旁走过，拍了拍他肩膀。
“那里凡人太多了，如果是几百几十个，我就不去了，谁还不怕死呢，我伤的可不轻。”
“多谢监察使丹药。”
有仙兵笑着说着，学着自家百夫长的样子，拍了下李平安胳膊。
“监察使杀了那些贪官，好样的！”
“监察使，蹭你一下真的能得感悟吗？”
“多谢救治。”
“我们过去只是在外围加一把力，又不是肯定战死，那边还有很多袍泽。”
“多谢。”
“多谢。”
十多仙兵自他身旁走过，李平安微微昂首，看着天上飘过的袅袅黑烟。
他的袍子上多了一个个手印，或是带着血迹，或是带着灰尘。
“百人成阵！”
傅郁一声呼喊。
“是！”
十多仙兵再次挪位，白鹤再次出现。
正此时，一股源源不断的法力注入战阵之中，众人扭头看了过去，见到了平静站在末位的李平安。
傅郁略微皱眉：“监察使不必冒险……”
“我是熊二。”
傅郁哑然，将手中酒壶丢了过来，随后猛地吸了口气，长刀横举，身形前冲。
白鹤展翅而起！
小队众仙朝碎晔城阵破之处激射！
已有一批妖兽冲入城内，小半城区燃起战火。
李平安紧握长枪，贡献出自身仙力，小队战阵自侧翼插入，与此前分批支援过来的众仙兵并肩为战。
斩妖数十，傅郁手中长刀崩碎，李平安丢出此前准备好的仙宝长刀。
斩妖过百，小队减员六人，一名真仙百夫长、三名仙兵伤势加重昏迷，被李平安强行刷入沧月珠三层疗养。
“十人成阵！”
傅郁再呼喊，背后九人变化战阵，战阵投影出一条灵蛇，朝前方真仙大妖搏杀。
少顷，长刀再断，数名仙兵陨落。
傅郁背后只余二人。
傅郁拿着斩刀，看着前方已受伤的大妖，看着大妖背后不远处，那已出现的大阵缺口。
周遭仙兵队伍尽陷入了死战。
但只要冲到此处缺口，就能阻止群妖入城，城中作战的守军就可尽快清剿众妖。
傅郁低头喷了口血，额头燃起一点微光，用沙哑的嗓音嘶吼：
“三人成阵！”
李平安突然出手，身形挪至傅郁与另一名百夫长面前。
“我为阵主！”
“你……”
李平安紧咬牙关，注视着前方大妖，身形突然前冲，背后两名真仙被他瞬间收入沧月珠第三层。
镇山印！
斩灵幡！
李平安自是知晓，他在这般战局之中，实力微弱、战力难以与几位百夫长相比。
但现在，他愿意试一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冲过去！
镇山印飞速转动，将前方大妖直接砸入地面，斩灵幡自他耳旁飘舞，射出数道利剑，斩落数只红眼的妖兵！
纵云枪，纵云幻形！
爆云丸，数百齐震。
缺口处被突然炸出的白云挤满，李平安元神再次出现眩晕感，却飞速遁入其中。
忽有狂风吹过，白云被卷去天空，那些迷昏的妖兵同样被妖风卷走。
大批妖兵冲向前来。
李平安抢先半步，冲至大阵缺口。
他并未犹豫，转身、甩臂，一只精巧剑鞘飞出，一束金光照亮整个战局。
人皇龙气！
“护阵！”
李平安扯着嗓子大吼，剑鞘瞬息间化作九条五爪金龙，将大阵缺口直接堵住。
战局道道目光落向李平安处。
数十道流光砸向五爪金龙！
轰然几声，李平安体内法力几乎被一口黑洞瞬间吞没！
李平安猛地吸了口气，心底高呼父亲二字。
突然，他背后亮起紫色大星，一股股菁纯灵力洒落，他精神大振，全力催动灵力转化法力，送入那黑洞之中。
五爪金龙无声怒吼，大批仙兵蜂拥而至！
外围众妖兵越发疯狂！
忽听！
“人皇亲卫在此！去两百人！护城！”
一道道仙光突然自天边闪过，成群结队的天仙气息乍现。
一名名银甲仙将飞速落下，更多银甲仙将划过天空，朝西面疾驰。
数道身影落在李平安身后，将李平安团团护住。
李平安松了口气，祭起沧月珠，放出了八名受伤昏迷的真仙、元仙；他道境太低，沧月珠只能趁人不备收人，对方还不能太激烈挣扎。
李平安摆了摆手，盘腿坐下。
“快去救人吧，我没事。”
“大人，您怎……”
李平安并未回应，身形微微摇晃，倒地昏迷了过去。

第182章 人皇授课，揠苗助长
李平安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着一身白云做成的袍子，在华美的宫殿之间散步，一名名身穿银甲的天兵不断对他行礼，提着花篮的仙子们在远处遮着脸蛋跑的更远。
但他转身回头，头顶出现了大片阴影；
仔细去看，那是三座大山……咳，不是，那是来自道门、人族、西方教的一群高手。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大吼：
‘百人成阵！’
随之梦境就被惊破了，元神与道躯同时苏醒，睁眼又是一片陌生的大帐帐顶。
“嗯？”
轻柔且熟悉的嗓音传来。
李平安唤了声：“师父……”
随后，一缕青丝垂在他脸上，清素那张清美纤秀的脸蛋出现在他眼前，低头瞧着他的双眼，略微蹙眉观察着他的状况。
真是师父！
李平安眨眨眼，元神之力耗损过度的疲倦感，与道躯被法力充盈的满足感，同时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哪里不舒服？”
清素关切地问着。
李平安摇摇头，慢慢坐起身来，才发现这个陌生的营帐中还有三人。
星河星汉与风听竹同时抱拳行礼。
“大人！”
李平安问：“打完了？我昏多久了？”
风听竹忙道：“禀大人！您已昏睡三十七个时辰，妖族第一波攻势已被击退，西洲北部、西部的妖兵都已退却，我方大批兵马增援而来，接下来可能要互相对峙一段时间，我方反攻或对方发起第二轮攻势。”
李平安点了点头，眼前又浮现出了十多名仙兵在自己面前走过的画面。
他问道：“与我一同的那些仙兵和傅郁百夫长如何了？”
几人面面相觑。
清素轻声解释：“我是昨日过来的，这里是人皇中军，在西洲人族之地的北线，有人皇亲卫说你在此地昏睡，不断喊师父二字。”
李平安闹了个大红脸。
不是，他昏睡的时候，也没梦到师父，怎么会不断喊师父的……
他忙问：“那碎晔城如何了？”
“大人您稍候，”风听竹拱手道，“属下去打探一番！”
言罢，这位女护卫匆匆离去，不过片刻就冲了回来，为李平安简单讲述了下碎晔城之战。
碎晔城，是当时西线妖族进攻的主要大城。
“此次妖族有详细谋划，北线布置了重兵，牵扯我方主力和数量最多的高手，西线出奇兵冲破我方防线，而后进攻凡人最多的城镇，掠夺生魂、制造恐慌。
“妖族此举，是逼迫我们撤走在西洲的凡人，而按照东盟规划，凡人扎根生存、逐渐繁衍，才能让一地多炼气士。
“万幸，当时潜伏去碎晔城附近的一头半步太乙境的上古大妖，灰天大王的亲弟弟，被陛下发现，陛下及时现身、斩杀此恶蛟，而后赶往北线与妖族大罗金仙一场大战。
“也因此，后面碎晔城虽被攻破了加固后的护城大阵，但损失没有太骇人，死伤凡人数十万，仙兵阵亡三千余人，伤七千六百余人。”
李平安皱眉问：“就这些？”
风听竹道：“战报上就是这些。”
李平安不甘心地问了句：“没有一些仙兵小队的英勇事迹吗？”
“大人，这个……我再去打探下？”
“听竹，你去趟碎晔城吧，”李平安叹道，“我当时也在碎晔城，化作了一名普通仙兵，叫熊二，当时与我并肩为战的仙兵死伤惨重，有位百夫长名为傅郁，你且看看他伤势如何。”
“是！”
风听竹记下这些名号，转身匆匆离去。
李平安活动了下肩膀，对着帐门微微出神。
一只纤手搭在了他肩上，一缕清凉的仙力注入他体内。
清素问：“徒弟，你道心似有些不稳。”
“没事师父，”李平安苦笑道，“我被咱们的人皇陛下扔到了仙兵堆里，让我体验了一次如何与妖兵厮杀，不断有仙兵在我身旁逝去的感觉，还挺让人难受的。”
清素轻蹙眉，埋怨道：“人皇为何要将你扔去战场？你是文官，又尚未成仙。”
帐外突然传来了轩辕黄帝的嗓音：“怎么，文官就不能上战场了？我那些大臣，最厉害的就是两个文官！哈哈哈！”
这位人皇陛下，穿着一身宽松长袍，长发简单束起，就这般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帐门外的众仙兵同时单膝跪地，门内的星河星汉连忙低头做道揖行礼。
清素微微抿嘴，倒也是敢作敢当，低头拱手时还不忘道一句：
“是我所说，陛下将我尚未成仙的弟子送去战场，未免不合人族的传统。”
轩辕黄帝啧了声，叹道：“行吧，那吾给你这个师父赔个礼，女将出去避一下吧，吾与吾的监察使聊聊天。”
清素扭头就走，去了帐外静立。
轩辕黄帝随手布置了一层结界，当着星河星汉的面，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李平安面前。
何星河、何星汉兄弟俩对视一眼，低头退出结界范围，守在大帐门口。
这就叫眼力。
“感觉怎么样？”轩辕黄帝问。
“很压抑。”
李平安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
“我现在体会到，天力前辈为什么舍不得杀那些蛀虫了。”
“那让你再来一次，你还煮不煮？”
“煮，火会更大。”
李平安淡然道：
“以前翻看东盟存放的战报时，看到那些死伤数字，并无太多波澜。
“顶多是感慨一声，元仙为兵当真奢侈，多少人没办法成为散修，多少散修没办法成为仙人。
“今日这一战，我却突然明白了，那些数字背后的含义。
“人族有如今盛世，着实不易啊。”
“这堂课上的不错。”
轩辕黄帝笑道：
“这次妖族发动的攻势，算是近两万年最大的一次了，他们第一次尝试之后就退了，接下来怕是要热闹几年甚至几十年了。
“啊，能在边境呆几十年，还真美妙啊。”
李平安：你是有多不想回家！
轩辕黄帝笑道：“来点感想。”
“也没太多感想，只是参与了一场惨烈之战罢了。”
李平安双手摁在身后的软塌上，撑着自己还有些虚弱的道躯，目光有点悠远。
他道：
“仙会护持凡人，这是最让我感触的地方。
“人之道很复杂，是因人性很复杂，人性有善恶，人之道也就有了分化。
“我们最开始所在的小队，最后只有我和两个仙兵，以及百夫长傅郁活了下来，他们当时已经重伤，发现碎晔城大阵被破之后，还要向前、拼死一战。
“他们从我身侧离开时，我突然有了些触动。
“常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崇拜强者、遵从强者、剥削弱者，此为人性之恶。
“非常人之道，护弱者而击强，明知身死亦无悔，是为英豪。
“人族能有今日，靠的就是太多人站出来，走了这条非常人之道。
“这让我再看那些，在安稳盛世中作威作福，口中大言不惭，明明得这些英豪庇护却背后中伤这些英豪的险恶小人时，多了几分除之而后快之心。”
轩辕黄帝满意地点头。
他道：“那我这堂课，算是给你上完了。”
李平安皱眉问：“陛下您还安排了其他课程吗？我现在心力交瘁，这种事……”
“就这一堂课，瞧把你吓得。”
轩辕黄帝笑骂：
“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一场胜战都是来之不易。
“你起步较高，最开始就是居于庙堂之中，你父不断借运给你，你一路太过顺遂。
“我人族的大臣，不亲历战场，总是会出各种问题。
“我以前有几批臣子吧，寿元一长、在庙堂躲的太久，就会变得麻木、变得不仁，变得不知人间疾苦，最后作出的决断，那叫一个荒唐荒谬，甚至还会说出——每个仙兵的归宿就是在战场，每个将领的本职就是如何送仙兵去死这些荒唐话。
“明明啊，仙兵们奋战是为护持家人，将领们的本职是为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既定的战果。
“战之何为？
“牧马放羊于天地之间，而诸强皆不敢犯！
“这才该是战之义！”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妙啊堂兄。”
轩辕黄帝仰身挑眉：“当了这么多年人皇，总该有点所得……现在呢，平安，你对我之前的那个提议怎么看？”
“哪个提议？”
“就是，我帮你扶摇而上九重天！”
轩辕黄帝做了个举鼎的姿势。
李平安讪笑，正色道：“还请容我拒绝，陛下。”
轩辕黄帝略微皱眉：“哦？为何？你现在难道不该……不该感慨下！咳！”
他学着李平安的腔调，摆出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摇头晃脑地朗声道：
“生灵征伐、何其困苦，某当开辟天庭，阻止兵戈，让天地间的百族归于太平！
“这样吗？”
李平安也是一乐。
这陛下私下里不只是完全没架子，还特别有趣，关键时刻又能掌控全局，一剑洞穿恶蛟、笑谈战平敌方大罗。
男人当如是。
更难得，还是他有三千个老婆，且对每个老婆都是相敬如宾，宁肯八年轮流侍寝一次，也不肯把部分人打入冷宫。
男人当如是。
“陛下，那是您的想法，不是臣的念想。”
李平安叹了声，正色道：
“这一战让我清楚认识到了，我只是个小兵，我现在也只能做个小兵，十夫长算是到顶了。
“我能力上还有很多欠缺，自身也被天道压制了道境，一直无法成仙。
“我现在就两个计划，一个是继续回去充实自我，多读典籍，构思东盟新政，看能否帮东盟、帮陛下精改吏治，造福东洲，一个是思考如何对抗天道，完善我的灵蜕之法，若天道不退出我的灵台，那我就从这条路成为强者。
“这次的大战，我对自己实力也有了清晰认知，如果单挑的话，我可以与下品真仙一战，但如果是在这种乱战之中，普通真仙比我要有用很多。
“我的灵宝受限于道境，发挥不出更强的实力，稍后我要想办法，让自己的道躯也开始进行灵蜕。”
“嗯？”
轩辕黄帝额头挂满黑线：“不是，你难道就不想试试，借我的势而起？”
“不不不，”李平安果断摇头，“我在您身上看到了太多优秀的品质，而这些都是我欠缺的，家父常言，要做仙，先做人，我如果连一个人臣都做不好，如何敢去做那虚无缥缈的天帝？”
“这？”
“陛下，经过这次与您的相处，我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李平安正色道：
“我要有您一样的实力，您一样的人格魅力，才有一成把握，去肩负起那个重责。
“当然，我知道，我实力强弱对您来说没什么意义，我只需要去做人族与阐教之间的连通器。
“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多成长成长，才能去考虑是否答应做这件事，不然把事情给您办砸了，那我会内疚终生。”
轩辕黄帝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李平安道心还是有点忐忑。
虽然他这一阵彩虹屁拍上去了，但轩辕黄帝也非听几句好话就犯迷糊的帝君。
“唉，行吧！”
轩辕黄帝啧了声：
“你小子也太油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可能是我太心急了，现在只是有一个苗头，倒是不能揠苗助长。
“你先试试你的灵蜕之法，后面走不动了，就从了天道算了，我这边暂时也就你一个人选。”
“多谢陛下！”李平安起身拱手，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怎么，这就要送客了？”
轩辕黄帝笑骂了声，起身负手，目中带着几分玩味。
他道：“你可知，圣母为何离去？”
李平安面露不解。
黄帝为啥突然说这个。
轩辕黄帝道：“当时，我跟圣母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就在于，与百族战或不战。”
“战或不战？”
“我身为人皇，自是要为人族考虑，人族与百族已是不死不休，那自然优先消灭百族。”
轩辕黄帝负手踱步，目中带着几分无奈。
“但圣母宅心仁厚，她自远古而来，看多了种族的兴衰与争霸，已是厌倦了打打杀杀。
“圣母有言，人族与百族或许有一条可以和平相处之路。
“但我只能坚持我的立场，我说，人族与百族血海深仇，便是圣母出面也难以化解这般仇恨，除非是让我人族自断一臂，而百族自斩双腿。
“圣母被我气哭了，然后就走了。”
李平安：……
不是，圣母会哭？
轩辕黄帝叹道：“是不是在想，圣母如何会被我气哭？”
他苦笑了声：
“可能我就是圣母眼中最叛逆的儿子，她当年为了补天，与五位教主一起把我砍了，所以一直对我有愧，平日里对我也是最为温柔。
“我也是真把圣母当做了母亲，所以有时候会忍不住言语冲撞。
“你看凡俗之中，那些家中儿子成年之后，大多都会训母亲几句，母亲也只能委屈抹泪。”
李平安小声问：“那您知圣母娘娘去何处了吗？”
“不知，她实力太强了，真想躲起来，我是找不到的。”
轩辕黄帝低头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会有些心急，想着早日扶持天道，来平衡人道。
“如此，才能有机会让人族与百族停战，停战的时间一久，仇恨化解多一些，那时才能让天地归于宁静。
“百族是杀不绝的，你不能让这个天地只剩人族，花草虫鱼、飞禽走兽，可开灵智者，皆应得自由。
“平安，我理解的人之道，不只是包含了人这个种族。”
李平安缓缓点头，心底多了几分感悟。
“接下来，你现在选一件事去做吧。”
轩辕黄帝目中划过几分笑意，正色道：
“第一件事，去天外之地调查龙族。
“龙族那边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变故，这次出现的蛟龙卫与海族精锐，让我人族损失惨重，此事必须调查清楚。
“龙族与我关系不错，应龙既是我兄长也是我臣子，我有些担心他的处境。
“你若去做此事，我会派一名擅逃遁的太乙金仙与你一同。”
李平安道心一颤。
擅长逃遁的太乙金仙？
也就是说，太乙金仙去调查这事，也要随时做好逃命的准备？
那他去干啥？找死吗？
李平安忙道：“陛下，我还没成仙……”
“那好，你别说我这个人皇欺负你，再给你两个选择，你必须从三个里面选一个。”
轩辕黄帝面容严肃地点点头：
“第二件事，去圣母宫调查娘娘失踪之迷。
“圣母是我人族庇护者，你已经掌握了诸多线索，想来凭借大悟准仙的超绝悟性，自是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然，你要觉得为难，还有第三件事。”
李平安：……
折中之法，永不过时。
就是为了让他去干第三件事吧？
轩辕黄帝道：“第三件事比较简单一些，我这里有一本功法，名为《黄帝秘经》，有可能帮你突破天道压制，你要是能在三年内娶三百个娘子，我这份《黄帝秘经》就传给你了，我可以帮你放出消息，说你需要借助双修功法突破天道压制，这也是正事嘛。”
“陛下！”
李平安双手画了个大圆，拱手做了个道揖。
“臣心忧人族处境，愿调查圣母失踪之谜！”
轩辕黄帝面色一黑，皱眉道：“不是，你要觉得三年太短，可以三十年，三十年怎么样？我这边可以给你介绍一些温柔大方的俏佳人，你家后院绝对不会失火！”
“谢陛下美意！臣也盼望圣母早日归来！”
轩辕黄帝怒道：“阴阳共济之法你都不要？”
“陛下，”李平安抬头看了眼轩辕黄帝，“臣……腰不太行。”
“你这！哼！”
轩辕黄帝甩袖而去：
“监察使李平安接旨！十年内查清圣母娘娘下落，否则停职停供、杖臀三百！”
那道韵悄然消散，门外又是大片仙兵单膝跪倒。
星汉星河扭头看了过来，目中带着几分好奇。
李平安松了口气，朗声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啊，该开发点臀部法宝护具了。
找圣母？
这么多人族大臣都找不到，他一个十夫长凑什么热闹。

第183章 李师傅的悠闲闭关日常
风听竹去了半日就匆匆回返，对李平安拱手禀告：
“大人，属下打探到，那位傅郁百夫长如今已回东盟疗伤，他的部将因战死者多，没有打听到具体的消息。
“这位傅郁百夫长伤势很重，而且透支了自身元气，往后怕是难当重任。”
李平安想了想。
东盟不至于连个受伤的真仙都照顾不好，自己从东盟的层面特意去干涉，怕傅百夫长也会不喜。
风听竹问：“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帮我送瓶丹药给傅百夫长。”
李平安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推到风听竹手中，缓声道：
“再捎个信给这位百夫长，若我有朝一日能突破至元仙境，会去他那请教战阵之法。”
“是！”
风听竹含笑应了声，转身匆匆离去。
一旁正喝茶的清素问：“傅百夫长？他对你有恩惠吗？”
“算是吧，”李平安笑道，“弟子之前被咱们陛下扔去了碎晔城，追随这位百夫长一同与妖魔厮杀，增了不少见识……对了师父，您接下来是要闭关，还是要继续去前线。”
“斗法，除妖。”
清素那双眸子多了几分光亮，轻声道：
“我这一身修为，倒是在此地找到了用处，那个风斩香人也不错，而且精通战阵变化之法，对战场局势变化也颇有钻研。
“我在她那学到了不少东西，稍后还要继续回去找她。”
李平安啧了声：“我这亲卫来到前线就没影了，稍后弟子要在此地闭关，师父杀敌时，勿轻易涉险！”
“放心就好，倒是你，如果要闭关，此地并非好所在。”
清素想了想，主动道：
“我先送你回东洲吧。
“这里随时会爆发大战，人皇和几位大臣不一定能顶得住，这次妖族来的很凶猛。”
李平安：……
师父啊，这可不兴说啊！
咱们这位人皇，那可是很喜欢听墙角的！
不过，李平安左右思量，还是决定听师父的话，回去修行。
此前这几年，他一直很忙，灭血煞殿、斗锻天门、在东盟摸鱼贡献新政、去圣母宫那边跟一群女人吵架。
他道境确实是被卡了，但感悟还是能消化掉的；
他这段时间积累的感悟，着实是太多了。
西洲战事应该是要持续较长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反倒是会闲下来。
东盟各位老战将、人族各位老大臣，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当前局面，他去指手画脚未免有些太不礼貌；
现在是战争时期，也不可能去强行推动什么新政，这种事只能等人族这次打赢了才能提上日程，如果这次没能取得太大的优势，非但不能推行新政，还要尽量给人族内部的各方势力多吃几颗定心丸。
让他再去前线做个仙兵杀敌？
李平安觉得，他把自己这条小命用在开发【全自走仙甲】上，比在前线更有价值。
至于，人皇陛下安排的差事，去破解圣母娘娘六千年前的失踪之谜……
李平安觉得，直接挨板子是最好的选择。
人皇跟圣母之间起了冲突，人皇略有些内疚，他一个小小的二品监察使实在不适合去管这种事。
‘回去修行吧，我是不是在前线，其实没什么影响。’
这个事实，让一直顺风顺水的他，略感挫败。
李平安在前线停留了小半个月，又偷偷去拜见了一下轩辕黄帝，得了黄帝许可，就带着星汉星河两兄弟回了东洲。
风听竹被李平安安排去了清素身旁，如果师父有什么上头、激动的情形，风听竹也能帮着拦一拦。
风斩香……
这位亲卫暂时下线，李平安也懒得去管她。
李平安左思右想，将自己接下来的闭关之地选在了东安城。
东盟兵营虽然更安全些，但他一个二品监察使兼十夫长，不去前线杀敌，多少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
——他不要面子的吗？被人说临阵脱逃，那得多难听！
这一路并无波澜。
悄悄溜回东安城后，李平安又让何星河赶去东盟，将温泠儿和小白虎接了过来。
顾倾城、陈婷儿、雨映书三人作为预备仙兵，继续在天之墟的兵营修行。
特意接温泠儿和小白虎过来，倒不是李平安贪图享受，想让这个可可爱爱的‘小’侍女在旁服侍。
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这个主人，也该跟成长期的白虎坐骑多交流。
交流归交流，让他每天喂养，他又没这个耐性。
温泠儿作为小白虎的饲养员，自是责无旁贷、贴身喂养。
李平安还打算后面暗中去风家一趟，看看自家师妹修行是否努力认真。
闭关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下东安城的住宅。
李平安在地下开挖了诸多密室，又请星河星汉出手，将住宅炼制成了一个可大可小的仙府。
天仙亲卫，就是好用。
东安城附近也有妖物扰袭，星河星汉偶尔会轮流出门斩妖除魔，帮此地守军缓解一些压力，两位天仙的战力资源也不至于浪费掉。
两兄弟虽然脾气有些爆，但在李平安的叮嘱下，行事也逐渐谨慎了起来。
他们怕被人认出来，出门都是戴斗笠。
杀敌时，皆是一击毙敌，而且抹掉自己出手的痕迹，避免被旁人认出是东盟的仙将。
倒也算颇为周全。
李平安为了不暴露自身行踪，并未支会东安城中驻守的万云宗仙人，他只是给萧月去了一封书信，书信还是假装从东盟总盟的方位发过来的。
父亲如今正躲在轩辕宫中，李平安也不好去信。
而且李平安左右思量，探究了诸多可能性，得出了【父亲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的靠谱结论。
那里毕竟是轩辕宫秘境。
“安心闭关！”
李平安改造完东安城的住所后，就做了个‘日程表’。
他困于天道压制，天地桥境界已是圆满无缺，导致现在无法长时间入定，于是干脆将一天十二个时辰拆分开，进行了细致的划分。
一日之计在于晨。
卯时三刻，怀揣着一颗向道之心的李师傅，喝过侍女送来的灵根茶，去院中与白虎玩耍片刻，就施展烟遁，进入了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有一个主殿，主殿四个角落四个偏殿。
修行前的第一件事：上香。
李师傅会先取三炷能燃烧一整日的清香，在正堂高悬的三清道祖画像前做个道揖，将清香点燃、插在香炉中。
第二件事，是取一炷清香，点在师父云中子的画像前，并喃喃自语：
“弟子日常为师祈福，无事发生。”
第三件事，则是转过身去，在另一侧挂了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画像的墙壁前，低头做个道揖。
这就不必上香了，以免被三位人皇感知到，看到他在此地偷懒。
上香过后，李平安整理下衣衫，走入了摆满环形书架、书架上堆满了灵石、居中只有一只蒲团的‘静悟殿’，自殿中盘腿打坐。
思天人之境，寻破壁之法，探青云之道。
以此，明悟心境、感悟灵蜕，知大道而净自心。
如此过半日，李平安会在午时结束打坐，离了静悟殿，于主殿拜过三清、云中子、四位人皇，去了‘天工殿’。
天工殿中悬挂着天工万象图，摆了炼器的锻造台，放置了数十件储物法宝。
在这里的时间，在李平安感知中，过的其实最快。
有天工万象图老器灵的指点，他钻研炼器之法事半功倍，自走仙甲的研制也有了较大进展，甚至还构思出了不同的方案。
待到子时，忙碌了一天的李师傅伸着懒腰，自主殿路过时第三次行礼，而后再临时决定，是去‘藏书殿’，还是去‘玩趣殿’。
通常李平安会去‘藏书殿’，选一本经文，找一份游记，随后施展烟遁归于楼上书房，挑灯夜读。
这时，温泠儿会贴心地送来一些茶点，将白虎放在李平安手边，再悄悄退去，等待卯时三刻的到来。
如此只是闭关了三个月，李平安道境虽没有提升，但炼器之道突飞猛进。
他正准备尝试炼制一件自己构思的特殊仙宝，闭关之地却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
这日午后，李平安正自琢磨‘自走仙甲的动力结构优化’，宅院门外落下了一道戴着斗笠的倩影，轻叩门扉。
两道人影自宅院中闪过。
何星河出现在了书房窗后、何星汉出现在了大门后，若事有不对，何星河负责带李平安逃遁，何星汉会全力阻拦任何强敌。
两位亲卫传声给了温泠儿，温泠儿结束打坐，小跑着去了院门。
“谁呀？”
“我，雯柔。”
温泠儿瞧了眼何星汉，后者皱眉感受下，缓缓点头。
吱呀——
院门被拉开，温泠儿眨着眼，何星汉抱起拳。
“您快请进吧。”
雯柔闪身入内，温泠儿合上院门，让防护大阵再次开启。
书房中，一缕青烟凝成了李平安的身形，李平安对雯柔做了个道揖，雯柔天仙取下斗笠，对李平安欠身还礼。
“平安，有打扰你闭关吗？”
李平安：您这话，跟抱着濒死之人问‘你还好吧’，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当然，心底吐槽就算了，话不能这么说的。
“前辈怎么知道我在这？”
“唉，”雯柔面露无奈之色，“风相派我过来的，让你去管管你父亲！”
李平安忙问：“我父怎么了？可是冲撞了风相？”
“这倒是没有。”
雯柔闪身进了书房，打量着书房各处，发现此地倒是颇为洁净，没有什么她能做的事。
雯柔苦笑道：
“你父呀，这几个月把轩辕宫弄的鸡飞狗跳，他拿出了三件法宝，麻将、纸牌、谁是刺客，在轩辕宫内迅速风靡了起来。
“只是，前线在与妖族征战，后方每日这么多人在那玩乐，成何体统？
“风相已给了你父几件防推演的宝物，但你父是陛下招来的，除非他自己要走，谁也不敢发话让他离开。”
李平安松了口气。
就这？
他还以为父亲在轩辕宫得罪人了，没想到只是把一些娱乐之物拿出来了。
这也是好事嘛，可以极大丰富轩辕宫内宫各位娘娘的枯燥生活，为轩辕陛下缓解很大的精神压力。
李平安也是知道的，父亲不愿在万云宗推广此事，是怕影响了万云宗门人弟子的修行，以及铸云堂的生产效率。
黑心资本家实锤了。
李平安问：“风相给的宝物，当真可以防妖族大罗推演？”
“若说推演之道，这天地间前五位，当是三清道祖、西方教大教主、伏羲氏陛下，若说伏羲氏陛下的推演之法，在很多时候仅次于太清道祖。”
雯柔天仙笑道：
“这第六位，就是咱们人族的神相风后了。”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
父亲已经被妖族惦记上了，父亲的劫难一直没有变化，现如今人族与妖族高手正在西洲南部、东洲北部交战，正是剑拔弩张之时，父亲如果暴露行踪，很容易被对方针对。
但轩辕宫也非长久之地，东盟内部被西方教渗透的这么厉害，若外面爆发大战、轩辕宫精锐尽出、内宫高手也被调动，那里反而会变得守备空虚。
让父亲也来东安城躲着？
明明是在人族之地，还要这般躲躲藏藏，这就是实力不足的弊端。
李平安道：“我给父亲修书一封吧。”
雯柔却道：“我是想，不行让他去我家中住着……”
“前辈不如直接把这话告诉我父，”李平安正色道，“父是父、子是子，我与父亲都不会干涉彼此太多事。”
雯柔轻叹了声：“行吧，那我去问问他的意思便是。”
李平安写罢信件交给雯柔，这位天仙也就匆匆离去。
李平安心底也是百感交集。
之前一直觉得这位阿姨挺不错的，虽然年龄大了点，但性格温柔、背景深厚，国泰民安的端庄面容也颇让人安心。
可得知雯柔是风语卫之后，李平安心底着实有些芥蒂，对父亲也多了点愧疚。
“也罢，以后不给父亲乱点鸳鸯谱了。”
李平安对着雯柔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后化作青烟回了地下，继续闭关。
西洲的战局，李平安偶尔会得到一些消息。
妖族第一波猛攻的攻势被挡回去之后，就开始了全线扰袭、逐步压迫的战术，与人族打起了添油战术。
对方也是有谋略高手的。
妖族如今试图用点化出的妖兽，来消耗人族仙兵的数量，不断试图抓凡人抽取生魂。
此前几万年，人族面对妖族一直都是优势，这也让不少人族高手产生了怠慢之心，这次的妖、人大战也将这些人打醒。
妖族经营天外小天地——也就是李平安所说的三千世界——竟产生了如此效果，这让人族高手们也将视线落去了三千世界。
李平安估算，人族接下来，估计也会去那边开辟新的定居点，继续复刻东洲模式。
这些倒是跟他没太多关系。
轩辕黄帝的意思，是让他上书此事，刷刷功绩，方便未来提拔。
但李平安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了这位黄帝。
李平安直视本心：
当傀儡，非他所愿，无论是当天道的傀儡，还是当人皇的傀儡，那对他而言，都是折损道心，活的十分不痛快。
如果让他通过自己奋斗成为所谓的天帝，没有诸势力背后把他当棋子戳来戳去，那他倒也能干一代。
不过，这般事对他来说，也属于是超长期规划了。
当前还是努力提升实力，钻研灵蜕之法、云之大道、炼器之道，思索如何进行第三次灵蜕。
‘实力才是硬道理。’
又半个月。
李大志悄悄溜进了东安城最高的高楼，与自己的相好，萧月长老幽会，随后就在萧月处住了下来。
雯柔遵循风相的命令，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李平安的下落，包括李大志在内。
李大志现在是天仙之境，又有李平安搞的伪装套装、隐尘诀，再佩戴上风相给的七八样遮掩天机、防被推演的宝物，只要他不主动露面，那就如一个幽灵般，谁都无法确定他的踪迹。
于是。
这对父子互不知彼此所在，各自开始了闭关与半闭关的生活。
李平安也没想到，他此次闭关的时间会这么长，而他闭关之所得，又是如此丰厚。

第184章 萧月之危
西洲战事过四载，平安闭关锻器成。
午后阳光在空气中映照出了一些纤尘。
李平安坐在书桌后，陷入某种玄妙状态的他，已在此地坐了三日，温泠儿与星河星汉兄弟俩都不敢向前打扰。
“呼——”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那气息袅袅而动，化作了一团团‘棉花团’般的白云，缓缓地升到了屋顶。
不多时，上半个书房都被云雾包裹。
李平安睁开双眼，嘴角露出几分轻松惬意的微笑，手掌向前拂过，白云瞬息间凝聚，化作了一缕缕灵气，被李平安张口吸纳。
‘就当前我对云之大道的理解，若没有了天道压制，应该能摸到真仙境的边缘了吧。’
他保守估算着。
李平安也是不由有些感慨了。
刚开始修行时，制约他的是五行缺土，后来五行缺土被补上了一点，修行速度立刻提升了上去。
可如今，经过两次灵蜕，尤其是第二次灵蜕吸纳了诸多五行之精，他的五行已是后天补全。
成仙时会重塑道躯，化作仙灵，那可不只是皮肤变白嫩一点、扫除体内暗伤顽疾，也能让五行归元，让自身修行不被五行所限，去追寻自己‘相中’的大道。
就差这一点。
李平安的元神仰天长叹。
如果天道是在成仙后盯上他，那他现在的实力肯定是要强一大截的。
没有那么多如果！
李平安强行振作起精神。
天道不允他成仙，那他就不断灵蜕，看这条路能通往何处！
第三、第四次灵蜕，李平安这几年已是规划好了，现在就等自己法力无法提升，抵达二次灵蜕后的临界点！
第三次灵蜕，除却更多的不老泉水，还要准备更纯粹的五行之精，继续增进元神与天地的联系。
五行有先天、后天之分。
先天五行宝物太过珍贵，比如那洪荒著名狠人孔宣的五色神光，号称无物不刷，就是由先天五行气炼制而成。
李平安自典籍中了解到，先天五行气其实无穷无尽——只要能够有教主级的实力，采混沌海边缘的玄黄之气，就可分解成先天五行气。
这就不敢多想了。
而第四次灵蜕，除却比第三次灵蜕更多的不老泉水，还需要更多的五行之精，以及少许阴阳二气。
阴阳二气也是稀罕的宝物，但可以请金仙境高手，去太阴星、太阳星的星核采集。
李平安倒也认识几位金仙大佬，后续倒也不算太难弄。
至于，第五次灵蜕要用什么宝物，李平安还没悟到。
‘这几年父亲为我传功数次，法力还没有完全充盈之感，稍后大概要传功三次，再提升一些对大道的感悟，才能进行三蜕。’
李平安瞧了眼自己那两缸半的不老泉，却也不知这些泉水够不够第三次、第四次灵蜕之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力能提升就行。’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下腿脚。
星河星汉立刻入内，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恭喜大人突破！”
李平安苦笑道：“你看我哪里突破了，道境还是天地桥。”
“啊？”星河瞪眼道，“大人您体内灵气的量，能撑死一百个天地桥了！咋回事啊？”
星汉抬脚就踹：“大人修行隐秘你也敢打听！”
李平安含笑摇头：“不碍事，我被天道压制了，天道不允我成仙罢了，所以我自己捉摸了一个新的修道方式，现在我的术法威力，大概跟一品元仙或者九品真仙差不多，但很多地方是远不如真正仙人的。”
星河星汉对视一眼。
星河忍不住感慨：“把开辟新的修行方式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星汉也是叹了口气：“不愧是大悟准仙。”
躲在后面的温泠儿翻了个白眼。
小祖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了！
李平安悠然道：“温泠，天花板好看吗？”
“小祖您要喝什么茶呀！星汉大哥刚带回来几种新灵茶呢！”
“随便搞点……星汉什么时候回来的？”
“哦，对，”星汉拱手禀告，“属下昨日子时回来的，您在修行就没敢打扰，西边最近几年的战报都打听清楚了！”
他快步向前，双手将一枚玉符捧给李平安。
李平安接过后仔细读了一阵，目中多了些许思索。
这四年，西洲战事人族胜多败少，但战线已南挪一千多里。
东盟众老将自是明白‘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的道理，南挪战线换来的，是己方减少伤亡、增大对妖族的消耗。
但这也导致了新的问题——人妖之战，人族第一次陷入了表面颓势。
表面颓势可不是什么好事。
已经有一小批原本在观望的妖王，加入了这次会战。
那些本已对百族死心的上古天庭大臣，最近也开始显露踪迹。
虽然按照李平安对轩辕黄帝的理解，人族这边必然也有后手没用，比如神农氏陛下的‘朝政班底’和人皇亲卫；
但这般状况持续下去，这场大战怕是真要打破头。
‘是轩辕陛下刻意而为吗？’
‘战事如果变大，西方教怕是又要下场做所谓的和事佬，圣母不在家，己方难免吃亏。’
‘轩辕陛下想要用这种方式，请圣母早点回家？圣母神通广大，这个天地间发生了什么，她应该是知晓的。’
李平安心底划过一个又一个念头，随后他哑然失笑。
这般事，与他其实并没有太大交集，他现在也只是瞎操心罢了。
相信人皇。
“辛苦星汉了。”
李平安将玉符收起，在袖中取出了两枚扳指，用法力推给了星河星汉。
他道：“跟着我在这躲藏，两位也没功夫去领东盟的供奉，这些还请不要见外，天仙也是要修行之用的。”
这两兄弟咧嘴笑着，笑呵呵地将扳指接了过来。
李平安不出门，当然不知道现在东安城已是变了个样子；
他们两个经常出去采买、除妖，对铸云堂到底有多少赚灵石的买卖那是一清二楚，自是不会与李平安虚伪客套。
“多谢大人！”
“唷，发供奉了呀！”
温泠儿端着一壶茶水自外飘来，那双大眼忽闪忽闪，一旁跟着的‘白猫’也是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
李平安讪笑，甩了两个储物法器过去。
温泠儿喜滋滋地接住，直接塞入了胸口吊坠；
小白虎啊呜一声，将储物法器直接吞了，却是有自己的存物神通。
现在，这白虎展开本体，已是有丈长，遁速已超过了普通真仙，李平安下次出门已可骑乘。
不过李平安赶路通常都是不走‘阳关道’，现阶段这白虎用处还是不算太大。
李平安道：“温泠，随我去外面逛逛吧，闭门已是三四年，道心有些浮动了……也不知师父在西洲是否安稳。”
星河星汉拱手道：
“清素武斗使战绩卓著，已被东盟表彰多次了，您若挂念，不如写封书信让属下送过去！”
“大人，您要出关了吗？”
“书信就算了，我师父不喜欢婆婆妈妈，出关大概还要大半年，”李平安叹道，“我也没想到，自走仙甲与隗元宗傀儡秘术结合，竟会有这么多难题。”
屋内其他三人虽不明具体，但此刻只要笑着拱手就对了。
……
离着李平安闭关之地不远的万云宗高楼最底层。
‘双修的滋味真不错啊。’
李大志披上了外袍，伸着懒腰离开了红纱幔帐，一只雪白纤手自他胳膊上依依不舍的滑落，最后化作了一声娇懒的轻叹。
他走去一旁喝了口已凉了多时的仙茶，轻轻啧了声，瞧着窗外的万里碧波。
一眨眼，从轩辕宫已是回来三年多了。
他不敢回宗门，因为宗门人多嘴杂，容易把他踪迹泄露出去，引来妖族高手偷袭。
甚至，他这三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座高楼的顶层，修行打坐、处置铸云堂之事、与萧月双修。
现在知道他行踪的，只有空鸣道人、徐升前辈、战渊金仙，这三位铸云堂核心生产线所在宗门的金仙老祖。
其实，如果有心人观察萧月的道境，也能发现一些端倪。
萧月而今距离天仙之境只剩一步之遥。
萧月师父听云给的双修功法固然效果不错，但最重要的，还是萧月如今修行已近乎没了瓶颈。
大气运的带动效果十分明显。
“唉，也不知道平安闭关怎么样了。”
“师叔。”
纱帐中传来了萧月长老略带沙哑的温柔嗓音：
“别担心了，你不是经常能感应到平安那边有很多感悟传递过来吗？前面不是也给平安传了几次功吗？
“你要是真担心平安，就给清素长老写封信嘛。
“这天下间，怕是只有宁宁和清素长老，能找到平安之所在咯。”
“嗨！担心倒是不担心，平安是在闭关，又不是在前线，就是有点想儿子了。”
李大志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开始挑选今日份的假发。
李大志温声道：
“你歇息下吧，我去继续看账本，然后去街上逛逛透透风，最近有家铺子经营不善，还是要早点换掌柜。”
萧月道：“师叔新开的曲艺茶馆、雀仙馆这些，倒是生意都很不错呢。”
李大志轻叹了声：“也不知，搞这种娱乐之事，对东洲而言是好是坏……不管了，咱们就赚咱们的灵石，你啊，多想想怎么花灵石，灵石都快装不下了。”
萧月笑着应了声。
李大志挑了个普通‘道簪’头，佩戴在脑门上，随后负手踱步，哼着小调去了门外。
迈过门槛与阵法光壁时，他身周包裹起了一缕云烟，待云烟散去，已是化作了一名微胖的老者，两步进了专用的通路，进入了万云宗挖来避难的地道。
片刻后，李大志扮成的老道，自一处客栈的后院现身。
他左手端个鸟笼，右手拿了个旱烟袋，每当鸟笼中那只灵气十足、花里胡哨的仙鸟贡献两声啼叫，他就嘬一口万年灵根碎，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上得了街，入目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处都是打着铸云堂标识的牌匾。
远处能见督查司的大衙门，正飞起落下道道身影。
东安督查司，现在已是东安城的‘金字招牌’，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散修来此地汇聚，这就给万云宗带来了无限商机。
虽然这几年因为与妖族的战事，东盟在东安城抽调了不少高手，但督查司内有不少老仙官坐镇，城内城外也有仙兵驻扎。
安全感十足！
李大志规划着，再过几年，等东盟结束了与妖族的大战，就把东安城向外扩建两圈，在东边填海搞个‘仙家游乐城’，在西边烧林弄个‘大型悟道中心’。
东安城与万云宗的直线挪移大阵，很快也会提上日程。
现在的问题，是隗元宗各位炼器大家们，能不能拿出一个更省灵石的挪移阵法。
【大志的野望】。
路过一片装修豪华的店铺，李大志抬头扫了眼铸云堂店铺对面的锻天门铺子，嘴角微微一撇。
那个锻天门的莫云深，强行留着这铺子有什么用？
每个月最少亏损半方灵石，还要不断地扩充门面，纯属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李大志摇了摇头，继续哼起了小调，端着鸟笼、提着烟袋，朝远处的曲艺馆漫步而去。
不远处的街角，李平安化作的中年道者，带着温泠儿本色出演的‘傻丫鬟’，漫步走入了人群。
‘这东安城竟又繁华了。’
李平安心底暗下决心：
‘出关就去找父亲领零花钱！’
父子二人虽不是擦身而过，却也是同街而不识。
……
与此同时。
锻天门的店铺，修建不久的地下密室内。
莫云深紧紧皱着眉，瞧着眼前背对着他而立的二师兄，目中多是不解。
“师兄，你刚才说的，当真？”
“我会骗你吗？”
二师兄转过身来，那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后，是一双无奈苍凉的眼。
“我加入万魔天了。”
莫云深攥紧拳头，皱眉看着二师兄，低声道：“师父知道吗？”
“知道，师父默许了。”
二师兄惨笑了声：
“今时不同往日了，云深，锻天门现在需要做些什么，不然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驻扎门内的仙兵虽然被抽调走了很多，但只要还有一个仙兵在，就不会有人来我们锻天门买卖法宝。
“门内已有十多位太上长老有异心了，很多炼器师已开始跟他们徒弟商量，什么时候离开宗门之事了……唉，我们竟然败在了一个李平安手里，甚至对方都没有正眼看我们哪怕一眼，只是拿着一个令牌，吓了吓东盟的那些老废物。
“云深，现在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忙。”
坐在桌边的莫云深，身形慢慢矮了下去，抬手抹了把脸，口中一声轻叹：“二师兄，你我之间，别提帮不帮的了……上次我在圣母宫看到母亲了。”
“是吗？”
二师兄低声问：“她还好吗？”
“她骂人很有力气。”
莫云深眼眶莫名有些湿润，又立刻用道心修为压下了这股情绪，继续道：
“我不知，我们师兄弟三个，今后会如何、能如何，但二师兄，我们并不是只有跟大气运者斗下去这一条路。
“大气运者就是斗不过的，你看外面这个大城，已经成了东盟和万云宗的聚宝盆。
“那个大财仙人和大悟准仙，绝非我们能拿捏住的。”
“这些我自然都知道，但云深，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二师兄叹了声：
“我刚接到万魔天发来的命令，接下来要对那个萧月动手了。”
“萧月？那个真仙？”
“她虽然是真仙，但却是大气运者的道侣。”
二师兄低声道：
“现在谁也不知那个李大志去了何处，妖族有几个大罗、太乙联手推算，却破不开风后的八卦遮掩。
“萧月就是李大志最后的破绽，若是抓不住萧月，他们就会去临正仙朝设伏，伏击整个万云宗仙人，血洗万云宗逼出李大志。
“万魔天的势力你知道的，现在各处都在大战，人皇抽不出那么多高手，万魔天甚至可以让妖族各线配合此事。”
莫云深默然。
他抬头看向二师兄：“师父应允了？”
“嗯。”
“师父当真应允了？”
“不错。”
“可这是一条死路！”
莫云深突然有些激动，额头的一缕白发落下，他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这是一条取死之道！这是跟人皇为敌！这是两个大气运者！”
“咱们已经没得选了……云深，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今后怕是难以联络了。”
二师兄的身影突然扭曲，化作了一缕黑烟迅速飘散。
只留下了一声轻叹，还有莫云深那有些粗重的喘息。
东安城东三千里，那暗坊附近的海沟中。
莫云深的二师兄本体睁开双眼，扭头看向背后那数头金仙大妖化作的人形，拱手道：
“各位道友，已打探清楚，萧月就在城中，城中藏了两名金仙、三十多名天仙，不太好对付。”
后方的大妖仿佛没听见这个万魔天魔修说的，依旧在那大眼瞪小眼，仿佛立刻就要在这里先干上一架。

第185章 妖族特攻小分队
“……城内藏了两名金仙、几十名天仙，不太好对付。”
海底深处，暗坊附近的大海沟中。
狂山大王牛犇犇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确实不好对付啊。
虽然他们在这里的五个百族高手，有三个金仙、两个堪比金仙——对，他就是堪比金仙的那两个之一，另一个是领队狮族银奎大王的心腹手下，叫什么阿正。
可面对满城的人族炼气士、几十位天仙、过千的仙兵、数百名督查司仙差，他们正面硬碰，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更何况……
牛犇犇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娇艳狐娘，又看向一旁那穿着古裙、身材高挑的冰冷蛇妖，一颗牛心几乎要裂成几瓣。
等会可别还没开始对人族下手，这两位先干起来！
他们在此地的五个高手，就是银奎大王、彩鳞大王、胡娘、他牛犇犇、狮族的‘阿正’。
此排名仅代表斗法实力。
胡娘在搞什么？
为何突然要跟彩鳞大王碰面？
主持此事的这头银毛狮子也是胡娘的相好吗？
若不是这般，这头银毛狮子为何会听胡娘的，非要喊着彩鳞大王一同过来？
牛犇犇咽了咽口水，稍微整理了下思路，已在心底暗道了一万句不妙。
大概两日前，胡娘突然传信，让他从西洲东南的前线退下，说是灰天大王交代了重要任务。
牛犇犇本来是不想来的。
在众多妖王中，他实力确实算不上出类拔萃，勉强算是‘上流末尾’，这次为了应付‘百族大反击’，手下的妖兵和部将捐出去了一半，自己也挂在了一名金仙老妖帐下，名义上说是‘合军’，实际上就是抱起团来混一混，也好增加一点各自的声量。
得益于此，牛犇犇这四年过的还算安稳。
部将可以再培养，妖兵可以再点化，要是小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牛犇犇就当没看到胡娘传信，悄悄躲进地下。
可惜，胡娘与这个狮族的强大妖王，精准寻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胡娘当时娇笑着说：
“银奎大王，这就是奴家给您举荐的人才，说他是百族所有妖王中，对万云宗和大气运者最了解者，那是丝毫不为过的，他有个化身就躲在万云宗中做弟子呢。”
那一刻，牛犇犇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他被这个娘们给卖了。
卖的还十分彻底。
这个银毛狮子、也就是银奎大王，实力堪比人族一二品金仙炼气士，狮族又是百族中的翘楚大族，无论是实力还是势力，都不是牛犇犇这个从村里出来的牛能比的。
对方开口，他只有听命。
‘这年头当牛的都不容易啊。’
但很快，牛犇犇发现，胡娘必然是在算计着什么，来的路上竟拐了个弯，喊上了那位彩鳞大王。
这是要干啥？
这是想借刀杀蛇？让彩鳞大王死在防守森严的东安城？
不过，狮族的人可不傻，彩鳞大王与灰天大王乃是远房亲戚，蛟蛇两族自古多联姻，这两家的势力也是极大的。
而牛犇犇最怕的就是……胡娘如果要攀附银奎大王，很可能把他这个与她有染的牛将军，一同献祭在东安城，以绝后患……
“狂山？狂山大王！”
狮族特有的粗狂嗓音将牛犇犇唤的回了神。
牛犇犇立刻清了清嗓子，用自己的雄性气泡音回道：
“银奎大王，您有何吩咐？”
银奎大王的化形道躯十分英俊，鹰钩鼻、深眼窝，棱角分明的面孔搭配着一头飘逸的银发，极具辨识度。
他拱了拱手，拿出一幅萧月的画像，低声道：
“事关重大，吾还想再确认一番，这个人族女子，当真是那李大志的软肋？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美姬罢了，李大志当真会为她现身？”
牛犇犇拱手道：“这萧月并非只是那李大志的相好，她还是万云宗铸云堂的二把手，外门一应诸多产业，都是她在打理。”
银奎大王缓缓点头：“如此说来，她确实值得咱们这般冒险。”
牛犇犇趁机道：“此举其实还是有些冒险，那李大志对人族至关重要，咱们就算抓了他心爱的女子……”
“大王，”胡娘娇媚地道了句，“人族不是都重情义嘛，咱们的目的，也就是让李大志现身，好让咱们一方的大罗金仙给他打个标记，被大罗惦记，他几条命也不够。”
“唉……”
银奎大王双眼微微眯了下，已是下定了决心。
“这个大气运者绝不能留。
“上古时，我百族精锐尽出、追随巫人族的蚩尤大王，已是稳稳地要将人族压制住，怎料那轩辕黄帝凭大气运横空出世，几乎是以他一己之力，截断了我百族气运。
“而今，我百族诸贤者忍辱负重，经营天外之地，寻到了反击人族的机会，断不可能让另一个人族的大气运者，再截断各族之命！
“人本为百族之一，何敢凌驾于万灵之上！
“三位道友！今日之行，对百族而言意义深远，还望三位给我银奎一个薄面，暂且搁置旧事、为百族博取一线生机！”
牛犇犇差点在旁鼓掌。
银奎大王睿智啊，这是已经看出了胡娘要算计彩鳞？
彩鳞大王淡然道：“直接杀进去就是。”
胡娘笑道：“有两位百族顶梁柱在此，区区一个人族真仙，自是不在话下。”
“不可。”
银奎大王皱眉看了眼胡娘，后者低眉浅笑，却不敢与这位狮族高手对视。
银奎大王低声道：
“莫要让我再说什么，大义面前暂无私情这般话了。
“《圣师兵法》曰：未入阵而先谋破阵。
“人族这般大阵，是按五行之力勾连地脉之力与东海水灵之力布置而成，我有一样宝物可入其中，进退自如。
“稍后我会在离此东安城千里之地的海底，布置一个挪移之阵，此阵只能开启一次，落点是在北洲我们的大军后方。
“此次入城，胡娘、阿正跟我一同入内，彩鳞与狂山负责在外接应，守住此阵。”
银奎大王话语一顿，拱手道：
“搜查人族大气运者的踪迹，是灰天大王亲自交代的命令，我百族几位大罗金仙从后注视你我，捉拿一个人族真仙，我不想看到我方精锐有任何闪失。
“切记，勿要恋战，万魔天的两位道友，也会在旁相助你我遮掩行踪。
“我们行动必须要快，抓了就走，不可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话语落下，牛犇犇几乎热泪盈眶。
银奎大王英明啊！
胡娘的那点小心思，全都被这位大王给识破了！
牛犇犇打量了下胡娘的面色，果然，她的笑容中多了一点‘假’。
前方那戴面具的莫云深之二师兄低声道：“各位道友，可有需我等相助之事？”
“道友能帮忙探听，已是帮了不少。”
银奎大王笑道：
“接下来我等出手就可。”
“善。”
二师兄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
银奎大王对身旁四名大妖传声道了句，身上的银袍微微抖动，袖口一张，将胡娘与那名天仙实力的狮族高手收入袖中，随后带着彩鳞大王与牛犇犇一同朝西遁去。
等他们离开，那‘二师兄’目中多了几分纠结，略微有些出神。
海水中多了一缕黑影，一名白发苍苍、佩戴着鬼面具之人，出现在了‘二师兄’身后。
“这第一个任务做的还不错，评价为优等。”
‘二师兄’默然，金仙道韵庇护自身，似乎有些怕这人突然出手。
“怎么，”鬼面老者温声道，“贫道此前只是对你开个玩笑罢了，如何会真的浪费你这般珍贵的战力，你可是人族最年轻的几位金仙之一，你师父、哦，应该说你那个父亲为了得我们的支持，将你卖给了我，可不是我等威胁你父亲。”
‘二师兄’低声道：“前辈，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鬼面老者笑道：“看戏。”
“看戏？晚辈不明。”
“唉，看来你对咱们万魔天还是有些误解，你莫非以为，我们是百族那边的？”
‘二师兄’略微皱眉，缓声问：“若非如此，我们为何相助他们？”
“很简单，”鬼面老者缓声道，“谁弱，我们就帮谁。”
“谁弱帮谁？”
‘二师兄’自躲藏之地站起身来，那鬼面老者点出一指，他的身形也变得无比虚淡。
鬼面老者继续道：
“也罢，我就为你讲解入我万魔天的第一课。
“天地万灵，可同享天地之无尽道藏。
“昔日天帝帝俊意图让金乌之族统治百族，我等配合人族逆击天庭，今日轩辕意图灭杀百族让人族独占天地，我等早早布局、帮百族度过了数次难关。
“我们追求的，是普度众生，是此间大爱。
“可笑的是，人族只是将我们万魔天列为了所谓的魔修，却不知我万魔天的诸多道友，来自于天地间的各个角落，自远古、自上古而来，仅有半数是人族。
“记住，我们秉持的就是一个原则。
“为更多生灵计。
“你们锻天门辛辛苦苦积攒这么多年的家业，被女娲宫的那些女子拿去挥霍，被东盟随手就查抄，而今竟是到了树倒猢狲散的地步，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答应你父亲，为锻天门提供些助力。
“百族之所以认定李大志这个大气运者是他们未来的劫难，也是因，我们有几位道友在百族那边不断游说。
“天地，于你我而言，不过棋局。”
‘二师兄’沉默了一阵，小声道：“今后我会忘却此前诸事，专心为万魔天做事。”
鬼面老者问：“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吗？”
“请前辈赐名。”
“我起过的名号不多，以后就叫你莫墨如何？”
‘二师兄’低头拱手：“莫墨多谢老师赐名！”
鬼面老者摇摇头：“今后你我道友相称，在万魔天内，只要是被我们接纳的生灵，都是平等之道友。”
“是！”
“好了，随我来，好好观察下这个银奎，他是我们重点栽培的狮族金仙。”
两道残影飘去西面，远远坠在了那个妖族小分队后方。
……
“阿嚏！”
温泠儿低头打了个喷嚏，抿着嘴角，下意识看了眼前面散步的李平安。
李平安传声道：“你这般道境，还会着凉不成？”
“嘿嘿。”
温泠儿提着竹篮凑了上来，竹篮内是一些新鲜果子，给小白虎改善伙食用的。
她笑道：“可能是有人在想我哩，这就叫元神感应。”
“你有元神？”
“元魂嘛，反正我现在修行速度也不算慢了。”
温泠儿垫脚看向前面，赞叹道：“小祖……咳，公子您看，督查司衙门那边好多人呀。”
“嗯，”李平安笑道，“五大督查司衙门都是这般盛况，散修有了依靠，遇到了糟心事，也能找东盟做主，时间稍微一长，这边自然就会人挤人，第二批督查司衙门也该建了，可惜，现在正在大战。”
“唉，听说西洲那边死了好多人。”
温泠儿鼓了鼓嘴角：
“咱们难道非要去西洲那边开垦荒地吗？东洲其实也蛮大了的。”
李平安沉吟几声：“你这个问题，其实很宏大，在这一块最权威的那个人说过，人族与妖族已是不死不休，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就是互灭，你死我活，咱们人族之所以去西洲步步紧逼，就是为了压缩妖族的生存空间。”
“好吧，这些大事我倒是不知道的。”
温泠儿摇头晃脑地道：
“我只知道，跟着公子混，白日可飞仙！”
“啧，”李平安嘴角一撇，“明明比我的岁数大一倍，天天还用细嫩嗓音卖萌。”
温泠儿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对着李平安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李平安略微扭头，温泠儿瞬间笑颜如花，迈着小碎步跟了上来。
“人家道心比较小嘛。”
“正常点，去这边逛……”
李平安突然顿住身形，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二次灵蜕后，他的六识感知变得敏锐了许多，此刻隐隐察觉到周围环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寻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突然。
“主人！”
万象天工图与沧月珠的老少器灵几乎同时出声：
“快走！有妖族高手潜入！”
“异样气息在您左手边最高的楼阁中。”
李平安下意识看向左侧，目光掠过几重屋檐，看到了远处的东安城第一高楼、万云宗办事之地。
最顶层的窗户外，一道银影快速划过。
砰！
那高楼顶层突然出现爆涌的仙光，引来了无数目光注视。
就在那爆涌的仙光内，浑身宝光的美艳女仙身形疾飞倒退，身上的长裙闪耀着一片金色纹路，瞬间生成了巨大的云朵。
万云宗萧月！
然而，李平安刚看清楚萧月的背影，空中就出现了百丈直径的银色雄狮头虚影，如低头喝水般，很随意地将萧月一口吞下！
狮头虚影悄然消散，化作一名银袍银发的中年男人，左手抓着一只仙绳，仙绳困缚着萧月的身形。
银奎大王！
此妖淡然道：“人族当真是宝物众多，一个女子身上就带有数十件仙宝，李大志道友可在？”
“大胆妖孽！”
“找死！”
城中传出爆喝之声，两道身影自督查衙门闪出，却是一名身着长袍的金仙供奉，一名身披金甲的老战将，同时对那银奎大王暴起发难。
银奎大王冷笑了声，手中仙绳一抖，身形连续闪烁，径直朝东海方向退却。
“李大志，想要你的红颜知己，就现身来见吧！吾于北洲等你！”
李平安略微皱眉，身形唰地冲向半空，自屋檐上方朝东疾飞。
他下意识抬手甩出两道仙光，星河星汉同时现身，提起刀剑，猛追此妖王。
但这银奎大王的实力，比那两名人族金仙还要高出一截，眼看着就要飞出大阵。
“他奶奶的！”
熟悉的嗓音突然在李平安耳旁炸响。
他扭头看去，目中带着几分错愕。
不远处的茶馆，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抬手扒下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一张越发威严的中年面容。
李大志左手撞碎了鸟笼和灵鸟，右手抓出一把长剑，大吼一声：
“冤有头债有主，你动老子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是男的跟我一战！”
银奎大王身形瞬间顿住，盯着李大志，嘴角露出几分邪魅的微笑。
“阿正，先带她离去。”
他左手一震，袖中飞出一只杂毛狮子，化作了一名身穿铠甲的狮头壮汉。
狮头壮汉抓住仙绳朝东海急遁，前方的护城大阵仿佛对他而言只是摆设，那银奎大王目光锁定李大志，面对着前方两名人族金仙浑然无惧。
他今日就要试试，能否直接搏杀人族新的大气运者！

第186章 消失的李
狮族阿正死的并不安详。
他们百族五‘大’高手，本就是为了找寻李大志踪迹而来，抓萧月是为了逼出李大志。
李大志突然现身，且就在这东安城中，让入城的三头大妖喜出望外，但银奎大王也好、躲在大阵阵壁等待接应的胡娘也罢，都没把握在东安城内直接搏杀李大志。
无他，此地人族高手炼气士太多，仙兵成阵也会给他们带来一定的阻力。
胡娘生性狡诈，最擅审时度势，此刻躲在大阵光壁处瞧着全局，心底也是暗自焦急。
那两名驻扎在此地的督查府衙门人族金仙，一出手就没有任何留力，城中各处又直接掠起了二十多股天仙的道韵。
李大志瞠目欲裂，自身仙力澎湃而起，明显是要上前拼命，袖中出现了强烈的法宝灵压，其实力竟也是不容小觑。
若单对单，天仙挡不住金仙几巴掌；但这般群战，天仙的攻势也可对金仙产生一定的威胁。
就如上次彩鳞大王在东安城被万云宗仙人围攻，最后只能逃窜。
更何况……
督查府衙门内已出现了乾坤波动，那是挪移大阵正在启动时的征兆。
按胡娘的判断，她此刻唯有退，也只能退，贸然入城很可能就陨在此地。
银奎大王同样没有失去理智。
他现在只是做一做尝试。
随着李大志现身，那萧月似乎就没了价值，但银奎大王还有另外的想法，并不想轻易丢掉或弄死这个铸云堂的二号人物。
他们百族也需各类法宝。
而且看李大志这般反应，今日就算杀不了李大志，只要抓住这个女子，后续未尝不能让李大志就范。
故，电光火石之间，银奎大王做出了让他后面痛不欲生的决定。
银奎大王让他的同族好友，狮族阿正，带起被捆住的萧月，朝他们提前搞出来的大阵缺口赶去。
银奎大王想的很清楚。
只需要大概两个呼吸的短暂时间，阿正就能与胡娘接头，他们两个抓着萧月直接遁去东海，那胡娘是金仙境修为、最擅保命；他则在正面尝试搏杀李大志，顺便为他们两个断后。
只是这么短的距离，阿正也有天仙境实力，不可能出什么意……
咻！
银奎大王眼角猛跳，在与两名人族金仙正面对碰的瞬间，忍不住扭头看向后方。
一束金光乍现，煌煌剑意突来！
轩辕剑的剑意！
“阿正……”
半空绽出了血痕，狮族高手阿正的身形自背部竖向一分为二！
两半身躯无力前飞，直直地砸在了大阵光壁上，砸出两团鲜血！
“阿正！”
银奎大王双眼突然变得血红，猛地仰头大吼，一股强悍的妖力爆涌开来，他向前猛地拍出两掌，试图将两名人族金仙推开。
但这两位金仙久经战阵，此刻也是配合得当！
金仙战将向前正面硬敌银奎大王，金仙供奉迂回向下，大袖挥舞瞬间布置了一层简易大阵，护住满城生灵，并用金仙仙力包裹住了后方疯狂冲来的李大志。
下一瞬，漫天宝光闪烁。
李大志袖中飞出上百道流光，朝银奎大王凶猛砸去。
……
几个瞬息前。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李平安其实思考了很多。
父亲的突然现身，让李平安有些措手不及，李平安想到了父亲的劫难，又迅速判断当前局势人族高手占优，人族和妖物的大罗互相盯梢，此地构不成父亲的大劫。
不过，父亲的突然现身，也让李平安下定了决心。
妖族为何要抓萧月？
李平安并不知具体原由，只能推测是想用萧月来逼迫父亲。
但他知道，父亲是绝对不会放弃萧月阿姨，就如父亲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他一般。
此刻，那头金仙大妖立于空中，截断了己方众高手向前追击救援的路径，那头天仙境狮族大妖前冲时没有任何犹豫，瞄准了大阵的一角。
同时李平安已经注意到，护城大阵的运转有一丝异样。
对方很可能已经暗中破坏了大阵！
一个天仙妖物高手拼命逃窜，一个金仙妖物高手为他断后。
是了。
这个金仙大妖看似要在此地搏杀了人族大气运者，实际上却保留了足够的回退之势，本意就是在断后。
李平安看了眼空中局势，迅速得出结论——
只要父亲不主动冲到金仙大妖的手边，这金仙大妖不可能越过己方两名全力出手的金仙，在短时间内威胁到自家父亲。
而让父亲冷静下来，从主动前冲变成主动躲避的最好方式，就是救下萧月！
贴着屋檐疾飞的李平安袖中飞出两道灵光。
轩辕剑令！
沧月珠！
这三年，他在炼器之道突飞猛进，不只是让灵台内的青云再次全面压制了那团加强后的天道金云，他还领悟了一剑。
轩辕黄帝的那一剑。
领悟之后，李平安就知晓了轩辕剑令作为两件法宝的用法。
此物，每十二个时辰可诞生两道轩辕剑意，此剑意可由持有剑令者引动。
李平安此前试过了。
元仙催动此剑意，可灭真仙，真仙催动此剑意，可重伤天仙。
但临阵对敌时，差不多只有一击之力，他就会被剑令抽干仙力。
当日风后曾凭此剑令随手灭杀两名东盟副盟，主要是走一个形式，维护人皇的威严，那两道剑意之所以有斩灭金仙威力，是因风后那太乙金仙境的超强实力。
想要真正发挥出轩辕剑令的威能，必须有金仙之境。
李平安凭自身实力开启轩辕剑令，最多也只是灭杀一名真仙境生灵。
但他有沧月珠。
沧月珠的一大本领就是储灵。
故，李平安现在拿出的这两件宝物，已是他如今最强的杀招，也是他积攒了三年的杀招，价值大概十六方灵石。——需提前将灵石内的灵力挤入沧月珠中。
在他法力沟通下，轩辕剑令先被点亮，沧月珠内的灵力瞬间被剑令吸去大半。
李平安心底划过了那一剑，闭目，睁眼，平静地看向那名狮族高手后背。
轩辕剑令迸发金光！
最先冲出去的何星河、何星汉已提前得了李平安传声，朝轩辕剑令射出剑意的方向急追！
那天仙大妖根本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吼叫；
轩辕剑意已至！
大妖从中断体！
释放完剑意的一瞬，李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施展出了纵云幻形，八道幻影冲向四面八方；
他随手抓住剑令、遁入沧月珠中，沧月珠立刻遁入地下，沿途释放出数只染了李平安气息的傀儡。
一只傀儡抱住沧月珠，施展土遁之法，快速退至督查府地下。
等李平安回头看时，那个大妖的两半尸身已自空中砸落。
星河星汉左右冲到萧月身旁，一把抓住了萧月身周的仙绳，随后遵从李平安命令，朝西北方向极遁。
何星河一声大吼：
“萧长老已救回！”
李平安抬头看去，三名金仙高手已是正面对撞了一波，那狮族大妖以一敌二犹不落下风。
随之李平安就看笑了。
父亲李大志甩出漫天宝光，气势汹汹地打出了上百件宝物，然后……扭头就跑。
那金仙大妖似是出离了愤怒，双眼血红地不断大吼。
被父亲这种掉头就跑的行为气到了？
李平安略微分析，发现这金仙大妖的狂怒，是在父亲逃跑之前，另一个狮族高手被轩辕剑令斩灭的瞬间。
啊？
两个狮族是亲兄弟？
妖族之间，倒是很少见这么深的‘羁绊’。
李平安果断下潜，控制傀儡施展土遁，绕去了督查司之后。
他心底感慨不已。
‘这三年的钻研，傀儡之术与遁法的互相结合……果然没走错路。’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天地间的诸高手硬拼时，自保才是唯一正确之路。
正此时！
督查司中，一束光柱冲天而起，挪移大阵已完全开启，其内飞出了数道身影，当先一人赫然就是身着朱红大袍的天力老人。
人族增援已到！
这让李平安都在心底轻呼一声“好快”。
道道身影冲向空中，那银奎大王恨欲发狂，竟是没有退走的意思，似是要将这满城生灵都葬下。
“宰了他！”
天力老人一声爆喝，一拳砸皱乾坤，猛击银奎大王！
一名金仙老者直接飞到城中地面，抬手祭起一只宝伞，顶替几名东盟天仙布置的层层结界，护住了整座大城免受金仙斗法的余波波及。
……
银奎大王逃的十分狼狈。
城中激战只是持续了盏茶时间，面对人族六名金仙围攻，银奎大王很快就招架不住。
尤其是，天力老人本身战力就在银奎大王之上，另外几名金仙中，也有两人可与银奎大王战平。
人族众高手自是不愿放过银奎大王，但正当天力老人要重创银奎时，忽有一股黑风自高空落下，形势与当初彩鳞被人族高手围攻时相差不多，人族六位金仙高手、十多名上品天仙，尽被这股黑风所阻。
银奎大王再愤怒、再悲痛，也知今日不敌，转身飞射。
一直藏在护城大阵缺口的胡娘现身，化作了一只白毛多尾狐狸，一只尾巴卷住银奎大王，拽着银奎大王遁向东海。
天力老人看了眼高空，带人朝东海急追，自东海之上又爆发了短暂的大战。
一条彩蟒、一只魔牛及时出手，掩护银奎大王与白毛狐狸顺利撤退。
银奎大王此前做的那些布置，倒是发挥出了关键性的作用。
但可惜，他们非但没抓走萧月，还折了‘阿正’。
暂不提银奎大王悲痛欲绝，在北洲毒瘴林中竟嚎啕大哭，看的其他三妖面面相觑。
且说东安城中。
星河星汉护着昏迷地萧月，到了李大志面前。
李大志忙道：“多谢两位，多谢两位！”
“您客气。”
“我家大人之命，我等如何能不遵。”
“我们这就回去保护大人了。”
星河星汉拱了拱手，转身朝李平安原本所在之地飞去。
李大志拥住萧月，确定萧月只是被震昏了过去，道躯没有明显损伤，元神也无大碍，禁不住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大志随之反应了过来，目光循着星河星汉的背影，想起了这两人的身份。
平安也在？
李大志略微皱眉。
他刚才上头的样子，被平安看到了？
李大志老脸一红，身周已是落下了十多道身影，俱是还没来得及出手的万云宗的天仙、真仙。
“大志师祖！您怎么也在东安？”
“师叔！萧长老如何了？”
不少仙光朝此处飞驰，有东盟仙兵，也有万云宗门人弟子，当然更多的还是看热闹的乐子仙。
他身周顿时热闹了起来。
李大志将萧月交给两位万云宗老妪照顾，自己则拱手与各位同门见礼，一别数年，倒也是颇为想念。
也就在这时，李大志打了个哆嗦，头顶出现了一道浅红的光芒。
“师叔！你头顶！”
“嗯？”
李大志抬眼看去，看到了一个宛若用手指沾血画下的螺旋印记。
“好像是上古的妖族追杀令？”
“这！”
“大家戒备！”
万云宗群仙瞬间将李大志团团护住，手中抓住了各类兵刃，身周悬浮一件件仙宝，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
空中传来了一声轻哼，数道金光砸落，却是天力老人带着几名金甲战将回返。
“别戒备了！这是上古追踪术，妖族大罗金仙施法，代表李大志被人盯上了。”
天力老人没好气地骂了句：
“好你个李大志，不在轩辕宫藏着，还敢在这瞎逛当！
“刚才你出来干嘛？你有金仙的实力吗？你这区区八品……六品？你什么时候都五品天仙了？”
李大志讪笑：“我也不知，道境自己就突破。”
“五品天仙也不过如此，刚才那头银毛狮子，实力仅次于我！”
天力老人瞪了眼李大志：
“现在好了，对方大罗随时有可能现身干掉你！还不随我去拜见风相！”
李大志小声问：“风相能解这种追踪？”
“小事罢了。”
天力老人淡然道：
“上古我们人族被敌方大罗盯上的高手不在少数，不过大部分都没啥事，你能被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地算计，倒也证明了你这个大气运者的含金量。
“走吧。”
李大志不放心地看了眼萧月，忍不住骂道：“这些大妖都是些没卵蛋的怂货！竟然还用这般手段逼我出来！”
有金仙叹道：“他们更阴狠的招数都用的出来，你还是把你道侣也一起带去天之墟避避风头吧。”
“多谢，多谢。”
李大志拱了拱手，主动跳到天力老人身旁，赔了个笑脸、拉住天力老人的胳膊。
天力老人满脸嫌弃，用自身仙力护住了李大志。
他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在此地等……”
“副盟！”
“副盟啊！”
一旁突然传来了焦急的呼喊声。
天力老人扭头看去，见到星河星汉带着温泠儿匆匆赶来。
“咋了？”
天力老人皱眉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毛毛躁躁的，咋呼什么？”
“不是！是大人！”
“平安大人不见了！”
天力老人皱眉道：“平安不见了？什么意思？对了，你们两个为何在此处，平安不是躲起来闭关了吗？”
星河星汉忙道：
“大人就在东安城闭关！”
“刚才那头天仙境的狮妖，就是大人用轩辕剑令灭杀的！”
“大人刚刚跟我们约好，在督查司门口碰面，但他传声到了一半突然喊了句——我去！你谁？”
“然后大人的气息就直接消失了！”
温泠儿带着哭腔，摊开了一只攥着的掌心，喊了句：“这是小祖留在我这的玉符，让我有事就摁碎，我刚才没动过，它自己碎了！”
“平安！”
李大志颤声喊了句，天力老人也是面色大变。
“快！快禀告风相！”
“不用了，等你们禀告，平安骨头都被大妖吞了。”
城中乾坤突然破开一条缝隙，一抹清风突然吹过，凝成了风后那伟岸的身形，站在督查府衙门上空，不断掐指推算，神色越发凝重。
算不到？
……
东海深处，一座鸟语花香的大岛上。
李平安直挺挺地站在沙滩上，身周环绕九条小龙，一把剑鞘的虚影印在他背部。
他满脸戒备地看着前方的斗篷身影。
些许翠绿仙光闪烁，那斗篷消失不见，化作了一名身着宽袍、身材不高、长眉垂垂的慈祥老者。
“见过道友。”
这老者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嘴角含笑，温声道：
“上古天庭旧臣墨临渊，在此有礼了。”

第187章 上古天庭旧臣
墨临渊？
谁啊？神话故事有这号人物？
李平安搜肠刮肚想了一遍，瞧着这位老者那风轻云淡表情下涌动的那点小期待，确实说不出‘没听说过’这般话。
倒不是李平安多有爱心，照顾老人家的心理感受。
比较惜命罢了。
此老者的道境高深莫测、气息飘飘渺渺，给李平安的感觉，有些类似于云中子老师。
老者又自称上古天庭旧臣，极大概率是如今妖族大能。
敌人？
“久仰大名，”李平安露出了诚挚的微笑：“家师云中子。”
“哈哈哈，”这位墨前辈笑道，“云中子是贫道好友。”
“哦？”
李平安故意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主动收起了轩辕剑鞘。
单从这人发现自己、捉住自己、瞬间挪移的本领来看，这人就算不是大罗金仙，那离着大罗金仙也不会太远，轩辕剑鞘没什么用。
倒不如主动收起，给对方一种‘信任感’。
他拱手道：“那不知前辈今日抓我过来，是为何事？”
墨临渊沉吟几声，抬手对着一旁轻点，沙滩上多了一只方桌、两只蒲团。
玻璃色的海水温柔抚摸着浅白色的沙滩，在此地喝喝茶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虽然李平安现在没心情体会这般意境。
“来，坐，”墨临渊盘腿坐好就抬手相请，“咱们慢慢聊……不必担心，贫道对你没有恶意。”
李平安含笑点头，迈步到了墨临渊面前。
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人族的立场，还是进行一些能保命的口头变通。
李平安问：“前辈是大罗之境？”
“假的大罗罢了。”
墨临渊笑道：“不过，就天地间的这些大罗金仙，能抓住贫道的，倒是不超过二十个。”
“假的？”李平安不明所以。
“不错，天道给的。”
墨临渊笑叹：
“贫道自远古得道，与凤族有些渊源，与金乌一族也有些旧情。
“上古时，贫道得了东皇陛下赏识，入了天庭，做了天庭的福运之官，专管生灵的福运、霉运……这个活还是挺有意思的。
“贫道入天庭时，已是太乙金仙之境，后来天道给了一些奖赏，让贫道跻身大罗，不过这终究不是贫道修来的。”
李平安突然问：“前辈是因我体内的天道之力，才把我抓到了这里？”
“聪明。”
墨临渊啧了声，抬手拂过桌面，拿出了一只古朴的陶壶、两只酒樽般的杯子，又临空引来天地间的水灵气，凝成了液态灵水，在陶壶中放入了几片嫩绿的树叶，再未多动这陶壶。
李平安：……
洪荒上古就有冷萃茶这玩意了？
墨临渊叹道：“贫道算到了彩鳞有个死劫突现，本是去救彩鳞，出手时看了眼东安城，突然发现了你体内的天道之力，这天道之力竟如此浓郁、如此纯粹，贫道上古时，也只见过几次……且都是在帝俊陛下身上。”
李平安笑曰：“都是天道之力，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墨临渊缓声道：
“贫道倒是跟其他人解释过几次。
“道友可以把天道想象成一棵大树，由规则聚拢而成的参天大树，树冠就是这个天地，三千大道为大树的根系，大树扎根之地，就是这有形之界，就是这个混沌之海。
“支撑树冠的树干、枝丫，就是天道。
“道友此刻，就是在主树干上，而贫道，不过是在枝丫之上，主次分明。”
天道，大树？
“前辈这个比喻，我觉得有些过于抬高天道了。”
李平安心底浮现出一棵大树的模样，随之轻轻摇头。
“大道乃规则，天地乃规则之具现，天道乃秩序，秩序只有体现在生灵身上，天道的意义应该是为生灵服务，调节生灵与天地的关系。”
墨临渊笑着摇摇头：“不不不，天道对这个天地已是有支撑的作用，若无天道支撑，人族推倒天庭之战，四大部洲已是要分崩离析。”
李平安怔了下：“天道有灵性？”
“并无灵性，但它自诞生之后，就如一个个无形的泡沫，将每个生灵包裹其中。”
墨临渊缓声道：
“上古人族推倒天庭，在贫道眼中，其实就是天道过于强盛，试图干预每个生灵的一生，而生灵之力对天道进行了反击。
“用现在的说法，就是人道反制天道。”
李平安笑问：“那前辈，有没有地道？”
“有，尚未出世。”
墨临渊正色道：
“在这天地间，贫道这个上古天庭的余党，应该是离天道最近的几个生灵之一。
“贫道最近数万年，已是感知到，在血海深处有一个秘地正酝酿某种重宝，这般重宝只要现世，就可补全地道。
“由此，天、地、人可达到某种均衡，让这天地更加稳定。”
李平安：……
这是他第二次得到六道轮回盘的消息了。
李平安心念划过，缓声道：“前辈您莫非【也】觉得，我与未来的人族天庭有所关联？”
墨临渊缓缓点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前辈您可知，人族此前曾出现过五十多个与天道有共鸣之人……但无一都横死了。”
“不是五十多个，”墨临渊道，“五十多个是被轩辕氏道友发现的，总共有九十九个，从伏羲氏道友开始算起，你恰好是第一百个与天道有共鸣之人。”
李平安哑然：“除了伏羲氏陛下，都死了？”
“都死了。”
墨临渊皱眉道：
“问题就在于天道没有灵性，生灵被天道选中之后，天道会不断侵蚀他们的心神。
“通过天道去掌握大道，比闷头苦修要轻松很多，这横死的九十八人中，大多都迷失了自身，失去了与天道共鸣后，遭了天道抛弃。
“相当于遭受了天道反噬。
“以三千年前出现的那名人族炼气士举例，他三岁修行、百岁真仙，一次感悟时，领悟了秩序之理，道了一句天道无常势，与天道有了共鸣。
“而后不过十年，他抵达三品天仙之境。
“因为天地间没有天庭，也断绝了功德之事，像他这般被天道栽培过的生灵，到了这般境界已是需要功德助力，才可冲入长生金仙。
“他陷入修道困境，道心逐渐迷失，最终是与天道失去了关联。
“此后不过数年，此人修道时走火入魔，元神爆裂而死。”
李平安吸了口凉气。
这个倒不是装出来的。
墨临渊盯着李平安的双眼，继续用温和的嗓音说着：
“道境越低，与天道越有可能产生共鸣，天道本身是排斥长生不死之生灵的，因为天地间的生灵如果都长生不死，这天地很快就会崩溃。
“然后，这些得了天道关照的生灵，误以为自己有了诸多感悟，等到天道无法助力时，道心很难不失衡。
“就算道心不失衡，他们本身命格并无大气运傍身，也非出生就与天道有共鸣，也会遭遇各种磨难，最大的磨难，就来自于各方势力的倾轧。
“但根据贫道观察，这些在你这并不成问题……
“可是轩辕黄帝有意指点，让你暂时拒绝了天道？”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点头应了声：“不错。”
虽然当时是他自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从而决定‘多稳一手’；
但现在，他必须让这个墨临渊觉得，他是轩辕黄帝手中一枚分量很重的棋子。
保命罢了。
墨临渊笑道：“倒也是难为你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不接纳天道之力，天道之力就会压制你的道境，你又该如何提升自身修为？若说人族天庭的执掌者，连元仙都不是，那也太过荒谬。”
“此事乃是我的隐秘。”
李平安正色道：
“若前辈不是以我性命做威胁，我暂时还无法告诉前辈。”
墨临渊目中多了几分好奇：“道友这般说，贫道当真要忍不住了。”
“前辈您抓我来这边，只是为了与我聊这些吗？”
李平安淡定地换了个话题，试图把握聊天的主动权。
墨临渊摇摇头，拿起陶罐倒了两杯茶水，将一杯茶水递到了李平安面前。
这老头笑呵呵地说着：
“当然不是，贫道一是想与小友认识下，二是想看看小友是什么样的人。
“贫道虽受天道影响较深，但也知些许道理，有自身的判断。
“若是未来出现的新天庭、新天帝，支持人族覆灭百族的策略，那贫道也只能做些自己的努力，阻止这个新天帝的诞生。
“实不相瞒，贫道自上古至今，一直致力于让百族恢复和平之事，为此救下过数不清的生灵……虽然这些生灵最后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遭遇不测，但贫道确实一直在做这般事，从未更改过心中之志。”
李平安干笑了声。
他看了眼茶水，并不去拿，只是问：“那前辈，您如何看上古天庭试图覆灭人族之事？”
墨临渊笑意突然收敛，目中多了几分锐利感。
“这茶是没法喝了，道友先随我去一趟北洲，路上继续聊吧。
“彩鳞被贫道救了一次过后，也不知怎么……这是被贫道救的第三次了。”
……
东安城，督查司衙门后堂。
天力老人与李大志正来回踱步，目中满是焦急之色。
他们此刻已是有点上火，走路的脚步声都十分沉重。
后堂中，空鸣、徐升、战渊三位金仙祖师坐在了一旁，也是面色凝重。
李平安失踪了。
而且极有可能是被妖族高手给抓走了！
堂外有两人匆匆跑来，低头抱拳禀告：
“三盟！方圆三千里已搜查完毕！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三盟！陛下已得知监察使被对方高手掠走！陛下震怒，命人皇亲卫全体出动，西线、北线即将对妖族发起主动攻势！”
天力老人愣了下。
陛下这反应……这么大？
他看了眼在一旁走来走去，有点六神无主的李大志，脑袋上挂了个问号。
天力老人皱眉道：“风相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尚未！”
“报——”
门外有传令仙兵匆忙落下，口中高呼：
“风相已锁定此前袭击东安城的妖族高手，北线已起大战！仓颉大人抵住了妖族一名大罗金仙，风相大人用八卦大阵封住了北洲东南万里之地！
“那银奎大王、彩鳞大王、天狐大王，还有那头不知名的魔牛，已被风相大人困住！
“风相大人传来命令，请大财仙人稍安勿躁，风相为监察使新卜了一卦，是……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
李大志跺脚拍手：
“这都被妖族抓去了，还大吉大利！哎哟！这都什么时候还卜卦，把那几个妖王先抓住啊！”
“李大志你注意点！”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
“平安被抓，老夫知道你心急，但你着急有什么用吗？你能让妖族交人吗？
“再说，这天地间的高手那么多，说不定是被阐教啊、截教啊那些闭关的大能随手抓过去，看在云中子前辈的份上，给他一些好处，这不是都有可能的嘛！
“这天地间，能让风相都推算不到踪迹的高手可是不多！”
李大志紧紧攥拳，目中多是茫然。
天力老人皱眉道：“你道心！”
“道心？道心有什么用？”
李大志竟是眼圈泛红，喃喃道：
“平安他妈去世以后，我们爷俩就相依为命，我早就老了，我早就认命，只等他好好成家，能找个跟他举案齐眉、跟他少吵架的老婆，生一两个孩子。
“我真不是盼着自己抱孙子怎么，我是怕，怕我走了、他老了，身边没个人能依靠。
“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以后可能也不会有其他孩子，他如果出事、他如果出点什么事……人皇陛下不是很看好他吗？人族对妖族不是大优势吗？怎么、怎么就能被对方给抓了？这能落好吗？他身上带着剑令跟剑鞘，那些妖族不得恨极了他！”
后堂内，众人各自叹息。
天力道：“你先休息，别多想了，我去北线看看，争取早点抓住那四个大妖。”
空鸣、战渊、徐升同时起身。
天力老人并未拒绝，带上这三位金仙，撕开乾坤踏步而去。
李大志突然前冲，竟是要跟上去，但一抹金光闪过，他被天力老人直接推了回来。
“你去干嘛！妖族最想杀的是你！”
李大志向前追了两步，乾坤裂缝已是自行闭合。
他身形一个踉跄，被旁边的何星河出手搀扶。
“大人，”何星河低声道，“您莫要太担心，平安大人定会平安归来，吉人自有天相。”
李大志并未说什么，摆了摆手，向前走了两步，自后堂门槛坐下，对着北面天空微微出神。
“这天地，怎么这么乱。”
……
北洲与东洲交界处不远，那片连绵不绝的毒瘴林上空。
十数道流光不断碰撞，一股股强悍的道韵震动山林。
银奎大王、彩鳞大王、狂山大王、狐族胡娘，正被七八名人族金仙战将围攻，四头大妖各个带伤。
彩鳞大王更是浑身浴血，右肩已被打碎。
若从高空俯瞰，能见方圆万里之地都被浅淡的、巨大的八卦图遮盖，这四个大妖试图冲出八卦图范围，此刻却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转。
在更远的天空中，太乙金仙的绝强道韵，此刻竟有四五股！
高空不断闪耀一个个‘金文大字’，那是人族先师仓颉的神通！
胸口多了几个大洞的银奎大王大吼：
“彩鳞大王！你能走就快走！”
彩鳞只是一声冷哼，不断切换本体、人形，强行抵挡住三名金仙。
牛犇犇大吼：“人族高手疯了吗？我们也没抓走萧月啊！”
胡娘不断搜寻破阵之法，不断躲去牛犇犇与银奎大王身后，此刻也是受伤最轻的那个。
“交出监察使大人！”
“什么监察使啊！”
强行催动秘法，并躲在银奎大王身后的牛犇犇，低头喷了口血，提着满是裂纹的斧头大骂：
“哪个鳖孙儿抓了那个李平安！快还回去啊！”
高空中，正要做法的绿袍老者墨临渊，嘴角微微抽搐。
他扭头一笑：“道友，稍后一起吃顿烤全牛？”
李平安有些欲言又止。
墨临渊却是一甩衣袖，一股黑风凭空而成，竟在瞬息间侵入了八卦大阵中。
下一瞬，李平安也觉得天旋地转，被墨临渊收入袖内。
袖里乾坤的神通？
不对，好浓郁的天道之力。
李平安心底多了些许感悟，他灵台的金云，似乎也壮大了一丝。

第188章 舌退四妖
“报——”
传令兵响亮的呼喊声，划过了东安城督查司衙门后堂。
李大志还没来得及抬头，隔壁院落中的挪移阵法已亮起光芒，天力老人带着三位金仙老者踏出光柱，身形一闪就到了李大志面前。
“别报了！”
天力老人道：“这边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下去吧。”
传令仙兵抱拳告退。
“找到了？”李大志嗓音有点发颤。
“找到了，”天力老人的表情带着几分复杂，“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坏的吧。”
“不是，前辈你这……您说、您说！”
“坏消息是，平安是被一名擅长逃遁的妖族大罗金仙抓走了。”
“这！”
李大志顿时急了：“大罗金仙？那不是玩完了！好消息是这个大罗金仙是我们安插的奸细？”
“好消息是啊，”天力老人啧了声，“你现在完全不用担心平安的安全问题，那个大罗金仙，很快就会把他送回来。”
“啊？”
李大志瞪眼问：“什么情况？”
天力老人晃了晃脑袋，活像是一只红狮子滚头，迈着老爷步走向后堂主座，拿起了架子。
一旁的空鸣道人却是不忍李大志这般焦急，含笑道：
“这个大罗金仙名为墨临渊，是上古天庭的赐福大臣，行天官赐福之事。
“他的跟脚，是天地间第一只乌乌，与金乌一族是远亲，也是上古天庭中，为数不多反对天帝屠戮人族的大臣之一，后来也暗中给过我们人族许多助力。
“简单来说，就是个老好人。”
天渊门祖师战渊也道：“这位大罗金仙还有几个外号，一个外号叫‘徒劳无功’，天庭被人族推倒之后，他活跃了一段时间，在百族之中广结好友，乐善好施，但他帮过的忙，没一件能成的。”
徐升嘿然一笑：“后来人族赢了百族，他又开始帮百族，救下了不少百族高手，但无一例外，这些百族高手在一段时间后，要么是死在了与我们争锋之地，要么是死于其他原因，他第二个外号就是‘救了白救’。”
“啥玩意？”
李大志瞪眼道：“徒劳无功，救了白救？这么诡异吗？”
天力老人撩起宽袍下摆，坐在主位上，缓声道：
“倒不是诡异，伏羲氏陛下与这个大罗也是熟识。
“伏羲氏陛下曾说过，这个大罗与天道关系太深，十分特殊，以至于他想干预旁人命格时，反倒会成为旁人既定命格的促成者，他的一切行为，都可以看做天道在影响干预。
“比如，天道要让一头大妖死，这是此大妖既定的命格，这个大罗因为仁心出手相救，想去施加干预，但他施加干预的过程中，天道也在干预，后续这个大妖还是会死。
“相反，如果这个大妖被其他高手救了，大概率就可改了这命格。
“差不多就是这样。”
天道？
李大志恍然间明白了点什么，皱眉道：“他抓平安，是因为平安的天……如果按照这样来算，那他抓了也是白抓？平安会平安无事？”
天力老人缓声道：“他今日救了四个大妖，银奎大王、彩鳞大王、天狐胡娘、某个弱鸡魔牛……那这四个大妖也就是白救，后面大概是会死的。”
“也不对啊！”
李大志皱眉道：“平安也有……这会不会有问题？”
“平安连元仙都不是，影响应该微乎其微。”
天力老人含笑道：
“不必担心，我在这陪你等消息总行了吧？
“这大罗救走那四个大妖时，曾对风相传声，说他并无恶意，现在咱们全线攻势都停了，把妖族那边吓得够呛。
“陛下此前下令发动攻势，就是为了告诉妖族，平安是我们人族这边的重要大臣，去抓那四个大妖，也是为了后面做交换用。
“现在知道是这头老乌乌抓的，这些都不做了，仓颉大人都退走了。”
李大志挠了挠头，不小心抖落了假发。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去上炷香，心里总是不踏实。”
一旁星汉道：“大财仙人，我家大人有专门的香堂，里面供奉着三清道祖、四代人皇，您要不要去那上香？”
李大志摆摆手：“我是上香给我家平安借运，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要续上了。”
“香堂？”天力老人嘀咕道，“平安弄这个干什么？”
何星河抱拳道：“禀副盟，我家大人只是求个安心罢了……大人是这般说的。”
众金仙不由莞尔，却是一扫此前的紧张情绪。
……
北洲，临海之地。
一棵棵高达百丈的巨松，组成了一片连绵万里的秘地。
这里瘴气稀少，生活着诸多生灵，在巨松林各处还散落着一个个部族。
临海的巨松林边缘，宽敞的树屋坐落在树冠正中，如一个木制的大殿，大树屋外有树藤结成的悬梯，四通八达，联通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树屋。
这里就是墨临渊的洞府了。
此刻的大殿中，李平安正在经历一场劫难。
确实是劫难。
身负重伤的彩鳞大王右手持剑，剑尖抵在了李平安喉间，只要轻轻一递，李平安就要血溅当场。
李平安身周闪烁着微弱绿光，将彩鳞大王的长剑稳稳挡住。
他皱眉瞧着这个蛇妖，也不说话。
“彩鳞！”
墨临渊在旁跺脚骂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
彩鳞大王目中带着几分悲愤：“前辈，你让我杀了他！”
“你杀他干嘛啊！”
“他是轩辕黄帝的私生子！”
“不是！他父亲叫李大志，是人族大气运者！就是你们之前想去抓的那个！”
“我不信！”
彩鳞大王怒道：
“他如果不是黄帝的私生子，他手上为什么会有轩辕剑令，为什么会有轩辕剑鞘！”
轩辕剑令？
大殿角落，正躺在那疗伤的银毛狮子猛地坐了起来，伴着银光化作人形，甩开了一旁试图搀扶他的牛蹄子，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双眼冒出怒火。
“是你！是你杀了阿正！”
李平安闭上双眼，依旧不开口。
银奎大王踉跄地走了过来，持剑要砍。
墨临渊满脸无奈，抬手挡在他面前：“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请回来的贵客！”
“他杀了阿正！”
银奎大王那张英俊的面孔扭曲着，胸口的大洞看着十分可怖。
“前辈，你死过道侣吗！你知道我现在心有多疼吗！”
墨临渊叹道：“你心疼……你这是受伤了啊银奎！心都差点被打碎了！”
“我要为阿正报仇！”
“报仇？”
李平安睁开双眼，瞧着银奎大王，心底虽知自己现在应该明哲保身，但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那份意气。
反正现在受制于墨临渊，凭他现在的实力挣扎也是无用。
而墨临渊也在护他，这几个大妖暂时杀不得他。
这个时候，必须占理、占义，摸准这个大罗金仙墨临渊的脉，让他继续护持自己。
李平安冷然道：“是我无缘无故去杀那个天仙境的狮子？是我去了你们狮族之地，杀了这个阿正？”
银奎大王怒目而视：“你！”
“你们这几个歹妖！
“去我人族之地，掳我李家之人，我与我父亲岂能眼睁睁看着月姨受辱！”
李平安站起身来，随手推开彩鳞大王的剑，定声道：
“你们狼子野心、心怀算计，我反击杀死那头狮子，又有何错？
“上古时，狮族常被百族称赞公正、正义，善为百族主持正义，你们就这般主持公义？
“荒谬！
“那头狮子到底是死于我之手，还是死于尔等阴险算计之手！是非因果尽数颠倒，怪不得狮族如今大多是凶残嗜杀之辈、沆瀣无耻之徒！”
“你混账！”
银奎大王鼻翼在不断颤抖，扭头对着一旁劈出一剑，剑锋却同样被绿色毫光包裹。
李平安向前半步：“是你们作恶在先，我等奋而反击，你若带那阿正行善积德，岂能遭这般祸端！”
银奎大王惨然一笑：“阿正是被我害死……若我不接此事，若我没带他一起……”
后方传来一声轻笑，却是那个依旧千娇百媚的胡娘笑道：
“大悟准仙不只是脸蛋俊俏，说话也是这般厉害呢。
“大王，他们人族称呼我们是妖族，是凶残不仁之辈，您又何必在意他说的这话，他不过是用人族那些假仁假义诓骗大王罢了。
“百族与人族交战，自是要无所不用其极，两者本就是敌人，又何必讲什么公义？”
“好个狐狸精！”
李平安看了眼墨临渊，淡然道：
“你大战之时只是躲在战友身后，现在又开始在此地挑唆生事。
“怎么？你是想让银奎大王杀了我？
“若我与你有仇怨，你要杀我自己来就是了，何必这般搬弄是非、嚼人舌根？此地乃墨前辈之居所，墨前辈宅心仁厚、心怀大爱、替天行道，岂能容你在此肆意妄为！”
“不错！”
墨临渊瞪着那胡娘，骂道：
“你这个小狐狸！此前之事真当贫道不知吗？
“你数次放出谣言，挑唆彩鳞去抓平安道友，几次将彩鳞置于死地，此事，贫道可是都看着的！”
胡娘忙笑道：“前辈，您可是咱们百族的大罗。”
“你错了，”李平安淡然道，“墨前辈并非百族的大罗，更非人族的大罗，他是生灵的大罗，是生灵钳制天道的重要支点！”
墨临渊表情微微一动，扭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惊喜感。
胡娘略微蹙眉，身形退至了那个魁梧的身形之后，笑道：“不曾想，墨前辈竟如此、如此伟大，却是妾身多有误会，前辈您莫要怪罪。”
李平安看向了那魁梧身影，狂山大王、牛魔牛犇犇。
牛犇犇身躯一颤，忙道：“误、误会，我真不知道是前辈您抓了李平安，我当时太心急，口不择言、口不择言了。”
“哼！”
墨临渊一扫衣袖，一股黑风划过，胡娘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他淡然道：“小狐狸，贫道不愿杀生，不然你今日怕是轻易脱不得身！滚去修行！若让贫道再看到你挑拨离间，怕是要开了杀戒！”
牛犇犇站在原地，喉结上下颤动，面部肌肉轻轻抖动。
不是！
为啥只送走胡娘，不把他也送走啊？
牛犇犇心底直呼要命。
看这位墨前辈的样子，像是中了李平安的什么媚术，不只极力护持这个李平安，还有点跟李平安穿一条裤子的趋势。
他在这呆着，万一被李平安识破了他是万云宗的奸细，那可就……
两道视线从牛犇犇身上挪走。
前方，墨临渊又道：“彩鳞，你也把剑放下！”
彩鳞大王皱眉道：“前辈，我放不下。”
“你跟轩辕黄帝有仇，跟他又没有什么仇怨！”
“他是轩辕黄帝的私子！”
“他不是，哎呀，他真的不是，”墨临渊这小老头急得转圈，“他带着轩辕剑令和轩辕剑鞘，是因为轩辕黄帝把他当做了重要棋子，他们人族要立天庭，平安道友就是此间的重中之重！”
彩鳞大王皱眉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扫了眼灵台的霞光，父亲的劫难中，这个七彩大蟒蛇也在此间。
李平安不由动了些，其他的心思。
他突然道：“这位道友，你与我们轩辕陛下有仇？”
“他杀了我父母，屠灭了我一族。”
李平安问：“为何？”
“我怎知为何！”
彩鳞大王冷然道：“我此生就是为了给父母报仇！”
李平安看向墨临渊，后者叹了口气：“彩鳞父母当年是蚩尤的部将。”
墨临渊又加了句：“彩鳞其实算是比较有原则的百族高手了，她不靠吃人修行，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也没什么险恶的朋友。”
“唉，”李平安也叹道，“原来是因两军交战，这就没什么办法了，生灵仇怨尽是这般，你杀我、我杀你，生与死，轮转不止，可惜我为人族，倒也无法与这位道友结交。”
墨临渊嘴角露出几分微笑：“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感悟，不愧是……咳，这很好，只是，为何不能结交？”
“她手上染了人族的血，我手中陨过妖族的命。”
李平安淡然道：
“既是敌对，便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说法，今后不免沙场相见。”
墨临渊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彩鳞大王收起长剑，盯着李平安看了几眼。
李平安道：“我确实是我父亲亲生的。”
“你眼睛不像是撒谎，”彩鳞大王转身走去角落，“前辈，我去疗伤了。”
“阿正……是我害了你……”
银奎大王仰头长叹，失魂落魄地走向角落。
墨临渊瞪了眼那头干杵在那的牛犇犇，后者会意，连忙向前搀扶银奎大王。
银奎大王抬头看了眼牛犇犇，竟是潸然泪下，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反手抓住了牛犇犇的胳膊，身体靠了靠。
牛犇犇牛躯一震，却是不敢表现出半分嫌弃。
他现在已经是搞明白了，银奎大王跟那头挂掉的狮子是……那种道侣……
不愧是以龙阳之好闻名百族的狮族。
‘搞定。’
李平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盯着彩鳞大王看了几眼。
一旁墨临渊瞧见了李平安的眼神，眼珠转了转，兴许是误会了点什么。
李平安苦笑拱手：“前辈，您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不急，我跟风相传声了，人族已经退兵了。”
墨临渊拉着李平安的胳膊，朝大殿的主位走去，口中嘟囔着：
“这天地间，唯有你我可算是知己矣。
“咱们聊聊怎么重立天庭的事，还有，道友你眼界一定要开阔。”
“怎么说？”
“未来的天庭哪怕是以人族为主，也不该是单纯为人族牟利的天庭，虽然你是人族出身，但如果要执掌天道，那格局一定要大！”
李平安：……
“前辈我还没有元仙境，这般事实在是，太远了。”
“道境是问题吗？不是问题。”
“我也不想做旁人傀儡，不得自在，我还是想老老实实修行，走自己的路罢了。”
“竟说傻话，”墨临渊笑眯眯地对李平安挑眉，“生灵在这个天地间，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来来来，我给你看几件宝贝！天道之力做成的宝贝！”

第189章 《天奴》
所谓的天道宝物，其实就是一枚印章、一根仙绳、一件仙袍、一条束腰。
这位墨临渊视若珍宝，拿出这些宝物时，也都是小心翼翼，摆在李平安面前的桌子后，露出了得意且满足的微笑。
“来，把玩把玩！”
李平安含笑点头，目中闪过少许亮光，全力压制着体内的天道之力，将那印章拿起放在手中。
他眼前略有些恍惚，隐约看到了一座云端殿宇，殿宇背后有着不断盘旋的仙光。
眨了下眼，诸多异象悄然消散。
李平安瞧着这枚印章的花纹，看了眼印章最底部，那里却是有些模糊，似乎有四个篆字正缓缓‘生长’。
他将印章慢慢放下，缓缓点头：“我猜的果然没错。”
“哦？”
墨临渊笑道：“道友猜的是什么？”
“天道一直在运转，”李平安轻叹了声，随口扯着，“只是因为上古天庭崩碎，天道与这个天地之间，少了主要的抓手，这个天地需要秩序，这个秩序的体现就是天道，换而言之，秩序大道是天道的重要组成部分。”
“道友的理解当真透彻。”
墨临渊竖了个大拇指，笑道：
“这印章，其实是贫道自上古带下来的，有一段时间吧，大概就是天庭刚被推倒时，贫道这枚印章最低端，已是没了任何印记，但大概在蚩尤战死、人族鼎定后，这印章再次开始出现变化，这就预示着，贫道以后还有机会在新天庭发挥余热。”
李平安身形后仰，靠在这绿树藤编织成的宝座上。
他目光扫过了角落，注视着那两名伤重的妖王。
墨临渊的这座大殿也颇为神异，此刻一缕缕生机从大殿墙壁汇出，钻入了他们体内。
这三头大妖的伤势正迅速愈合。
李平安心底有诸多念头如流水般划过，缓声道：“墨前辈，我的修为在你面前不值一提……”
“哎！不可这般说！”
墨临渊慈眉善目地笑着，温声道：
“修为道境这种事，在天道面前，完全没什么大用。
“贫道与天道离得较近，且时间较久，本身对天道已算是有颇多了解。
“天道有个很大的特征，就是要顺应生灵之祈愿，上古天庭之所以崩陨，跟帝俊屠灭诸族，让百族心底惊惧有关，天庭崩碎那一战，帝俊和东皇太一都没有借到天道之力。”
李平安笑道：“是天道放弃了他们，他们才败亡的？”
“不不不，应该说，是生灵不再信任他们，所以天道才放弃了他们，所以他们才败亡。”
墨临渊正色道：
“这是有很大区别的，天道是没有灵性的，它如薄膜包裹着每个生灵、包裹着这个天地，生灵的意志会左右天道的发展。
“所以，这也是道友未来必须去琢磨之事，如何教化万灵。”
“前辈说的，就跟我真的是天帝一般。”
李平安叹道：
“我而今不过是薄命微声，与我父亲相依为命，妖族大罗要去除掉我父，我现在都不知，该如何护我父周全。”
“道友当真至孝至情。”
墨临渊坐在桌子另一侧，温声说着：
“此间之事，贫道大概了解些，此前是有些高手在百族这边，宣扬令尊这个大气运者的危害性。
“他们根本不知，大气运者乃天道选中，未来去完成一些大事的天道棋子。
“道友就算不去护持，你父亲也没什么危险，天道运转之下，你父自可化险为夷。”
墨临渊话锋一转，笑道：
“不过，看道友如此担忧，稍后贫道就去替道友走动走动。
“令尊这个大气运者，是天道为道仙劫准备的，就算是三位道门教主，也该护持结交，以此来在道仙劫中获得一些主动权。
“可现在，生灵大多不识天道之威，不明天道之意，天地间的六位教主级高手更是不将天道放在眼中，就仿佛他们没有天道之助，就能真的自身超脱一般。
“于大道圣人开辟的天地中，除却毁了这个天地，不然如何成大道圣人？”
李平安道心一震。
“前辈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说，”墨临渊主动伸出右手，在李平安手背轻轻拍了拍，“道友，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就在人族中好好经营。”
“经营？”
李平安不明所以，正色道：
“前辈，说实话……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些亲近感，你只要接近我，我的元神就在雀跃，能否与我详细聊聊？”
墨临渊目中带着几分感慨：“贫道、我对道友，也是颇感亲近。”
他将此前泡的茶水拿了出来，给李平安倒了一杯。
李平安含笑端起，一饮而尽，道一声：“好茶。”
“这是自月桂树上采下的嫩芽。”
墨临渊道：
“为什么要在人族好好经营？因为天道预示，人族就是天地间的主角了。
“人族自诞生之初，就有一个奇特的本领。
“凡人也有灵智。
“这个天地自远古、上古至今，从先天生灵繁盛、龙凤争霸、百族争鸣开始，能诞生灵智的生灵，一直是极少的部分，更多的生灵都是浑浑噩噩，或是如这参天巨木，于天地间不过是灵气来去之过客。
“您看那边那头魔牛族的小家伙。”
“嗯，”李平安扭头看去，见到了那个狂山大王。
墨临渊叹道：“他出生的村子，已算是上古血脉比较纯正的村子，但无论是什么境界的魔牛，生育诞下新魔牛，如果不用点化之法，诞生灵智的魔牛不足百一，更不用说，修为越高越难受孕，他那个村子，从上古到现在最多也就千人，现在更是只有几百人。”
李平安大概明白了些：“您是说，只有有灵智的生灵，才能影响天道。”
“不错，先天道躯与完全的灵智，这是两个要素。”
墨临渊缓声道：
“如果说，一只被魔牛村蓄养了千年、自身囤积了大量妖力、灵智却不全的妖兽，那他对天道的影响，是一份，一个出生十二年的人族少年，对天道的影响……是一千份。”
李平安怔了下：“差距这么大？”
“不然？”
墨临渊叹道：
“相比于上古百族，人族太特殊了，凡人繁衍十分迅速，每个凡人都是一个天道基元。
“凡人的魂魄之所以是邪恶生灵眼中的大补之物，根源也是在此。
“他们吃人是为了增加妖魂之力，增加自身修为。
“帝俊陛下当年下令屠戮人族，这也是一大主因……人族已是威胁到了帝俊陛下的统治，而那时，对天道理解较为深刻之人，都说人族是未来的天地主角。
“后来你也看到了，天道庇护人族熬过了最难的岁月，人族开始迅速崛起，道门、西方教都纷纷对人族示好。
“到现在啊，天道已是完全偏向人族，因为人族意志在生灵意志中，占据了九成。
“人族与百族之战，未来必会全胜，这就是大势所趋，哪怕百族再如何挣扎，他们已是被这个天地抛弃的生灵形式。
“所以，道友必须在人族好好经营，最好是让所有人族都知道你、信任你。”
李平安道：“我为人皇做事，只是为了去让东洲做些改变罢了。”
“对对对！”
墨临渊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这张嘴老是说瞎话，你这个思路就很对。”
李平安：……
行吧，这年头说真话一般都是没人信的。
墨临渊问：“道友，可否问一句，轩辕黄帝对此事是哪般态度？他是人皇，新天庭能不能立起来，还是要他点头。”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也就是对前辈您，这般事本不该跟您说，人皇陛下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也不愿继续生灵涂炭，人族与百族想办法停战，立人族为主、百族为辅的天庭，用天庭来调停上古恩怨。”
“轩辕黄帝真乃神人也！”
墨临渊感慨不已：
“他是天庭崩陨后，三位人皇中最激进的一位，没想到啊，他的格局也是最大！”
李平安道：“前辈，妖族针对我父亲之事，就拜托您出面了。”
“好说，好说。”
“那前辈，您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李平安正色道：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前辈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也总该为前辈做些什么。”
“无一事！”
墨临渊叹道：
“惟愿道友好好修行，在人族中早日获得更大的名望……是了，道友你现在被天道压制了境界，又不能接纳天道，如何提升修为？
“道友你现在的元神，可不像是天地桥境的人族炼气士该有的。”
“我有秘法，人皇所赠。”
李平安缓声道：
“只需要一些五行宝物，我就能让元神不断壮大。”
“五行宝物？”墨临渊道，“道友稍等，我这里也有些。”
“哎！这不合适！”
“合适！合适！我从上古搜集了不少好东西，五行宝物也有一批！道友稍候！”
“前辈……真不用……好吧。”
李平安没能喊住墨临渊，坐在桌后低头思索。
有视线撇来。
李平安抬头看去，看到了那头脑子好像有点问题的蛇妖，后者皱眉看了眼李平安，随后继续打坐疗伤。
李平安目光挪向一旁。
那银奎大王睁开眼，低声道：“阿正虽是我害死，却终究是死于你之手，他日战场相见，你我也当了断这般因果。”
李平安并未多说，只是拱了拱手。
这个银奎大王……倒是个棘手的敌人。
不过，比起银奎大王，李平安更在意那个天狐族的胡娘。
胡娘此前就开口说了几句话，挑唆、诱导之事随手拈来，阴险狡诈、不得不防。
而且墨临渊此前点破胡娘，说她几次散播谣言，让彩鳞大王陷入死局……
换而言之，临正仙朝之妖祸、彩鳞大王出现在东安城，背后都是胡娘在搞事？
李平安自认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
但这个天狐胡娘，他还真有些惦记上了。
……
墨临渊带着十多件蕴含了浓郁五行之精的宝物、灵根回返，强塞给了李平安，李平安推辞了好一阵，才勉为其难地打开了袖口。
第三次灵蜕所用之物已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半日，墨临渊带着李平安在他洞府逛了逛，聊的都是天道运转，谈的都是天道之事。
李平安露了一些自己对天道的‘理解’，墨临渊看他的目光越发温和。
李平安就感觉，如果墨临渊有个孙女，他今晚可能就会被捆着送入洞房。
但还好，墨临渊并没有孙女。
李平安又借了十多本藏书，看天色已晚，就拱手告辞。
墨临渊目中满是不舍。
“唉，这天地间，能有道友与我为伴，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李平安虽然很想问问有关万魔天之事，但他又担心触怒这个大罗金仙，故压下了这般想法。
他含笑寒暄了几句，说自己受益良多、对天道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洞府主殿的殿门前。
墨临渊颇为郑重地做了一个风旋，让风旋缓缓包裹住李平安，施法时还不忘叮嘱一句：
“道友一定要记住，在人族赚取名望为当务之急。”
“多谢道友提醒，”李平安正色道，“但我真的是想为人族做些事，我也是人族。”
“对，就是这样。”
墨临渊松了口气，双手前拱。
风旋一转，李平安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待李平安离开后，墨临渊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表情几次变化，时而思索、时而憨笑、时而皱眉、时而陶醉。
少顷，他传声呼唤了一句，因自身修为最低、伤势恢复最快的狂山大王牛犇犇，快步赶了过来。
“墨前辈，您找我？”
“来，我与你说几句体己话，”墨临渊招了招手。
牛犇犇牛心有点忐忑，但他还是快步向前，弯腰佝偻着身体、让老前辈摁住了他的胳膊。
他自是知道‘救了白救’的威名。
墨临渊温声道：“狂山，你可知何为天道？”
牛犇犇咽了口吐沫：“听、听说过。”
“仔细感悟，这就是天道。”
墨临渊瞳孔深处出现了两团金色的火焰，似烛火般不断抖动。
牛犇犇表情痴愣了下，牛眼深处出现了两团金火。
随之，牛犇犇浑身哆嗦了下，两人对视一眼。
“前辈，晚辈明白了，天道是一切生机，一切希望，一切恩赐，一切赠予。”
“可教。”
墨临渊抬手拍了下牛犇犇的胳膊。
“记住，平安今后就是你我之道友，你稍后会有诸多际遇，自身很快会迈入金仙之境。
“那个胡娘，此前还曾试图挑弄是非，意图破坏天地大局，已有取死之道。
“平安道友此前对我打听过胡娘的跟脚，应该是对她十分不满的……那就不要留着了，等你突破金仙，把她送去平安道友面前。”
“是，”牛犇犇笑道，“她格局不够，已有取死之道。”
墨临渊轻轻摆手，牛犇犇拱手告退，转身回了殿内。
这位老前辈哼起了悠扬曲调，转身回了大殿中。
角落中，在此地疗伤银奎大王与彩鳞大王，并未注意到牛犇犇曾外出。
伴随着浓郁的生机涌入体内，他们心底多了些许满足感，仿佛回到了刚开启灵智时的岁月，沉浸于母亲怀抱之中，心中欣喜，灵光隐退。

第190章 欲求神箭
‘我去！’
李平安眼一闭、一睁，乾坤兜转、流光幻影，身形已是出现在了东安城的督查府大门前。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元神打了几个寒颤，轻轻呼了口气。
回来了。
“何人敢……监察使大人！”
“快！监察使大人回来了！”
衙门前出现少许骚乱，夜色中仙光不断闪烁，几道身影出现在了李平安面前。
李大志看到李平安就要向前，却被天力老人抢先半步，一把抓住李平安的胳膊，迅速观察李平安的元神。
“咋回事！有没有中招？”
李平安用力挤了挤眼，瞧见前方涌来众多人影，心底一叹。
装晕吧。
顺势也让这些老前辈们帮自己检查下，别被种下了什么‘魔种’‘道种’的，中了那头老乌乌的招。
他闭目向后仰倒，一群老金仙顿时慌了手脚，忙将这个天地桥境的万云宗弟子捞住，匆忙带去了后堂之中。
衙门内热闹了许久。
一直到风后过来，为李平安诊了诊脉，缓声道：
“平安无事，看着像是受了些惊吓，应该不是什么大碍，你们先出去一下，吾施展秘法，为他诊治一番。”
李大志在旁连连拱手：“多谢风相、多谢风相！您给这孩子好好看看！”
天力摆了摆手，这房间内的众金仙退去门外。
风后布置了一层道韵，抬手对着李平安额头轻点，一只冰凉凉的小水箭喷了过去。
李平安有点无奈地睁开双眼，抬手擦了擦额头。
“风相，您还用水喷我干啥。”
“总要有个过程才行。”
风后略微皱眉：
“那头老乌鸦抓你过去干什么？”
“找天道，”李平安叹了口气，“我体内的天道之力……跟陛下器重我的原因一样。”
“天道？”
风后目光轻轻闪动，起身踱步。
“怪不得，这头老乌鸦能逃过我的占卜，占卜之术也源于对天道的预测。
“我此前就知，这头老乌鸦是上古天庭旧臣，跟天道关联很深，修道境界能突破大罗都是天道给的，却也没想到，他竟也对人族天庭感兴趣。
“怎么，他找你是为了给你些好处，为他今后在新天庭谋个立锥之地？”
李平安苦笑道：“不是，新天庭那么好立吗？我只是沾染了一点天道之力罢了，风相，人定胜天啊。”
“哈哈哈！”
风后抚须笑着：
“这不是尝试一下嘛，就如陛下说的那样，他只是给了你一把剑鞘、一个令牌，你若是真能为人族立下建天之功，那人族岂不是赚大了？
“新天庭之事，人族其实一直在找机会，只是这天地并非真正由人族说了算，还有诸多高手，几位教主才是天地间的执棋者。
“你刚好又有阐教渊源，这比前面那些被天道选中之人，跟脚厚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我们距离人族天庭最近的一次。”
李平安双眼有些直愣。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跟风后说墨临渊的异样。
但他最终还是决定不提此事。
一是因，这只是他的感觉，他与墨临渊聊天时，总有一种类似当初与天道对话的既视感，就算将此事告诉风后，也没什么具体的意义。
二是因……
各方势力本质上都不过都在利用他罢了。
墨临渊是这般，人皇陛下也是这般。
到如今，这些势力与长辈中，唯有父亲、师父与云中子老师，待他真心真性、并无多求。
其他，本质也只是合作关系罢了。
“平安，你怎么了？”
“啊，在想那几个妖王的事。”
李平安快声道：
“风相，有个妖王是天狐一族，名为胡娘，她心肠歹毒、炮制了诸多对我人族不利的谣言，若有机会，还请针对她一下，早日除掉为好。”
风后掐指推算，恍然道：“这倒是个作恶多端的狐妖，稍后我会盯她一下，若有机会、尽早铲除。”
李平安坐起身，拿出一只储物法宝。
“风相，这是那位墨前辈所赠宝物……”
“你自己拿着就是了！”
风后笑道：
“这头老乌鸦虽然屡次坏过咱们的计划，在上古时却也多次相助咱们，他交友也很广泛，百族、人族都有他好友，活像是上古陨落的那个老好人。
“怎么，你觉得陛下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
“就算你带回几只小乌鸦当宠物养，陛下也不会怪罪你什么。”
李平安眨眨眼：“我是想请风相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后手，尤其是有没有天道之力在此间，我想用它们完成下一步的灵蜕。”
风后：……
倒是他想多了。
当下，风后仔细为李平安检查了一遍，这些蕴含了五行之精的宝物灵草，没有任何问题，更没有藏什么天道之力。
“你怕对方算计你？”
“不错，”李平安道，“我并不想成为天道的奴隶。”
风后纳闷道：“墨临渊对你说什么了？”
李平安笑道：“天道好，天道妙，天道每天呱呱叫……夸了很多天道，怀念上古天庭时期，说天道是生灵和天地的庇护者，还说生灵不该打打杀杀，应该平和地生活。”
“这倒是符合吾等对他的认知。”
风后笑了声：
“天道，人道，天地，三者到底该如何相处？
“谁若是悟透了这般道理，应该也能跻身于教主之列了。
“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去将此事禀告陛下……还有一事。
“你修行若是缺了什么宝物，直接对天力说一声就可，我们人族虽不算多富裕，但这点五行宝物还是有几库的，倒也不必非用他们的。”
李平安起身道谢。
风后摆了摆手，面前出现了一张八卦图，八卦图微微转动，乾坤出现裂痕，他已是迈入其中、消失不见。
李平安轻轻挑眉。
洞府和住宅的防护大阵，有必要增加一层乾坤阵法了。
不然这些高手撕开乾坤、越过普通大阵，就能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做一些隐秘之事时，总归会不方便。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李平安扭头跳回床上，做出一副虚弱模样。
先把这些老前辈应付走再说。
……
夜半时分。
李平安终于跟父亲有了独处的机会。
父子俩就在衙门后堂住下，天力和几位金仙均未离开。
李大志遭的标记，已是被风后随手解了。
妖族五个高手拼命做成之事，在神相风后这里，却也并非什么太大的麻烦。
待空鸣师祖去了隔壁卧房修行，用金仙道韵将这个房间包裹，李平安转身跳了起来，伸伸胳膊抻抻腿。
“躺着！”
李大志皱眉埋怨：“你起来干啥！多躺会儿！”
“爸，我真没事儿。”
李平安摊手：
“刚才人太多，我也不好对各位前辈撒谎，只能装病应付过去。”
李大志随手将李平安摁了回去，又探查了一番，纳闷道：“那个大罗金仙，只是把你拽过去聊天？”
“差不多，月姨怎么样了？”
“她之前就醒了，”李大志叹道，“接下来，我还真有点没辙了，妖族针对我这个大气运者，我答应师父了，接下来带着月儿回山门了，我倒是真怕牵连宗门。”
李平安问：“不如去轩辕宫？”
“总是去人皇那里避着也不是办法。”
“爸，你的劫难……嗯？”
李平安愣了下。
李大志问：“怎么了？”
李平安起身打坐，脑后浮现一颗紫色大星，李大志背后的北斗七星一闪而过，李大志也是愣了下。
劫难，变化了！
这幅画面之中少了两头大妖，最边缘的七彩巨蟒消失不见，角落中的一个狮子头也随之消失。
但在李大志脚下，尸山骨海再次增高了一截，此间又多了许多【人】影。
画面正上方的血云没变，李大志胸口的贯穿伤没变化，但李大志的身形变得消瘦了许多。
“彩鳞大王真被劝住了？”
李平安身形后仰。
李大志纳闷道：“彩鳞大王？那条巨蟒咋的了？”
李平安道：“这里有几件事，我需要提醒爸您……”
他淡定地拿出了石板。
“漂亮。”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颓然坐在床上，开始等待那一串串没有音调的拼音。
半个时辰后。
李大志已是知晓了李平安此次经历，目中多了几分思虑。
“好家伙，上古天庭旧臣，有可能是天道的傀儡，对你疯狂示好……好家伙！”
李大志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在床前快速踱步，扭头瞪着李平安，刚要出声，又立刻换成传声：
“我要做天帝之父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想多了爸！”
李平安唰唰写下了几行拼音。
“那个大罗金仙的状态都不对劲！我能在他身上感觉到很浓郁的天道之力，他的术法、神通都有天道加持，他还会时不时地发笑、愣神。
“这是大罗金仙能有的状态吗？
“我现在都怀疑，这个大罗金仙也是天道傀儡！”
“不至于吧，”李大志写道，“我不是听人说，太乙金仙就可遨游混沌海了？那就代表脱离天地的影响了，那都是大罗了！”
“上古之事，谁能说得清？”
李平安叹道：
“他本身是太乙，得了天道助力才成大罗。
“有可能是日久积累，也有可能是潜移默化，逐步蚕食，甚至有可能是他自己主动找上去。
“总之，这个大罗金仙让我感觉道心难宁。”
李大志问：“那你打算咋办？这个大罗金仙对你也不错呀。”
“尽量保持距离吧。”
李平安摇摇头，收起了石板，继续道：
“还有件事，那个天狐族的胡娘，就是临正仙朝妖祸的源头。”
李大志道：“稍后我想办法弄死她就是。”
“她还炮制了我是轩辕黄帝私生子的谣言。”
“娘的！”李大志瞪眼道，“此妖不杀，誓不为李！”
李平安笑问：“您什么时候金仙啊？”
“这谁知道，”李大志转而道，“风相临走时对我传声，让我催催你去圣母宫调查圣母失踪之谜，风相还叮嘱说，这天地间如果能找到圣母所在之地的线索，那必然是在圣母宫中。”
李平安耸耸肩：“我还不如花点时间，去研究下您劫难应在哪儿……嗯，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东盟内有一把落日神箭。”
李平安正色道：
“后羿射日，十把落日神箭用了九把，还剩一把没用。
“此等神物就在东盟内。
“我如果立下点什么功劳，倒是可以试试，能否将这把神箭搞过来。”
李大志不解：“这有啥用？”
“排除东盟之人引发父亲您劫难的可能。”
李平安笑道：
“这件事不调查清楚，我是寝食难安，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意气用事。
“稍后我就去东盟逛逛，您跟月姨还是找个稳妥的地方躲藏一段时日为好。”
“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李大志眯眼笑着，“你要是真能找到圣母娘娘的下落，那可真就是造福整个人族了，现在全线开战，其实是有隐忧的，只要人族陷入颓势，很难保证有没有教主级人物下场。”
李平安挑了挑眉：“爸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人族大事了？”
“那可是！”
李大志昂首挺胸：“好歹咱也是天仙高手。”
李平安莞尔。
他与父亲闲聊着，又瞧了眼那道霞光。
那个彩鳞大王不再是父亲劫难的组成部分，那这预示中出现的其他大妖呢？
此行倒也不只是拿了一堆宝物，这应该算是最大的收获。
而且，彩鳞大王似乎是一根筋、智商不太行，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李大志突然问：“那个醉月楼，你去过吗？”
“爸，您还有这兴致？”
“啧！像话吗！是不是欠打！”
李大志瞪了眼李平安：
“小李同志你这思想有点不纯洁了啊！我是问，你最近有没有去过醉月楼！”
“我没去过啊。”
“我听说，醉月楼在悬赏一个名为莫问情的魔修下落，”李大志笑道，“醉月楼传出消息说，那个魔修留了个孩子在那，要是他再不现身，就把孩子送去东盟了。”
李平安：……
“爸，信我，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越过界。”
“那这事你自己看着处理下呗。”
李大志伸了个懒腰：
“我去隔壁陪我师父聊聊天。
“你师父那里，我之前让人瞒她，没有告诉她你被抓走，不过她现在应该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快休息。”
李平安安然一笑，送父亲出了屋门，走去窗边打坐。
此刻的东安城高手如云，倒是给了他几分难得的安全感。
他开始细细复盘此间之事，每次一想到那个墨前辈，依旧会道心不宁。
天道之力。
……
与此同时。
就在东安城外。
两道虚淡的身影站在树梢上，眺望着东安城中。
那个鬼面道人喃喃自语：“墨临渊？这个天道傀儡，竟然会找上李平安？”
“老师，”莫墨低声问，“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要继续对付李大志吗？”
“先不用，刚才贫道已经得到消息，墨临渊主动去找寻了百族的大罗和太乙，说李大志是道仙劫的主劫之人，他们不可乱动，不然容易招来天道报应。”
鬼面道人冷哼了声：
“这个老神棍，终日念叨什么天道天道。
“先去找几位同道聊聊，看如何对付万云宗。
“这个万云宗着实有趣……李平安若妄图恢复上古旧制，那就是咱们的死敌，必须尽早铲除。”
“是！此事我定竭尽全力！”
莫墨心底念着李平安之名，目中多了几分狠厉。

第191章 这一不小心……
一场偷袭，一场挟持闹剧，李平安的闭关生活提前告一段落。
让李平安略感遗憾的，是他研发的自走仙甲虽然已经差不多能用，但最大的用处就是自爆当仙力炸弹用，也就是勉强炸死真仙的程度。
后续还要一段时日去逐渐完善。
最起码，也要能凭仙甲自爆伤到天仙境高手，才能对得起这些仙甲的造价。
李平安给这些招数搞了个命名。
自走仙甲成群自爆——普通氪金一击；
沧月珠引轩辕剑令——认真氪金一击。
这次袭杀那个狮族阿正，让李平安深刻认识到了，沧月珠与其它法宝搭配时的妙用，稍后他准备灌几十方灵石进沧月珠，作为轩辕剑令的储备灵力。
这玩意贵是贵，但关键时刻是真能保命。
灵石没了人还在，那自然是悲剧，但如果灵石花不完人没了，那更是悲剧中的悲剧！
清晨，衙门后院响起了几声鸟叫。
李平安自打坐中醒转，却见眼前有些白蒙蒙的，仔细辨认，发现这是一抹自己熟悉到不会引发灵识警兆的仙力。
仙力布成了结界，结界笼罩了自身。
结界外，有个白衣女子负手站在窗前，如瀑青丝自身后垂落，让她身段更显纤柔，柔荑上的肌肤白嫩细致，宛若是世间最好的白玉被赋予了柔软触感，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咳！”
李平安干咳了声，心神回转了过来，将心底那份不经意间荡起的涟漪抹掉。
一不小心又对师父不敬了。
那层结界消失不见，窗边的清素转过身来，那双藏了星辰的眼眸闪着几分光亮，对李平安道：
“可受伤了？”
“没，”李平安起身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
“半夜时，你在入定，”清素看向门外，“你的亲卫也未拦我……稍后我陪在你身边可好？你这边怕是已被妖族盯上了。”
李平安道心莫名安稳了许多，笑道：“师父您不去前线杀敌了吗？”
“妖族那边最近好像不想打了。”
清素略微撇嘴，清美面容上带着少许无奈，竟是忍不住开始抱怨：
“当真不知，他们排兵布阵是图个什么，每次都是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但碰一下就跑。
“到现在为止，我杀妖最多的一战，还是开战最初的那次。
“想来是这些妖族太过懦弱了。”
李平安道：“若都像是开战那天的烈度，现在整个西洲已是生灵涂炭，去吃点东西吧师父，弟子也想逛逛东安。”
“好，我去喊泠儿，在衙门外等你。”
清素身形自窗户飘出，踩在云上飘然离去。
师父今日穿的是一双绣花鞋，一双玉足……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李平安抬手戳了下自己的双眼，顺势揉揉眼角。
‘这是怎么了？为何看到师父都会春心荡漾？想那事了？啊这，要不从了天道，晋升元仙，然后去西王母那里找宁宁母亲提亲？’
李平安瞧了眼灵台处的金云。
在墨临渊那边逛了半天，这金云明显增大了一圈。
这玩意，确实可以充能。
……
李大志并未在督查司衙门久留，李平安离了衙门，他与三位金仙祖师同时离去。
这三位金仙祖师合计了一下，接下来决定分头行动。
战渊带着天渊门的另一位金仙，去保护铸云堂的流水线安全，这是为宗门生存考量。
空鸣道人已给万云宗金仙听云道人发去了玉符，让这听云道人随时准备支援，稍后负责贴身保护李大志的安危，就在东安城中暂且住下。
徐升前辈则是义不容辞，他要重新回到李平安身边，贴身保护李平安一段时日。
妖族针对的，那就是人族要保护的。
三位金仙老祖也是干劲十足。
尤其是徐升。
一听说可以光明正大地赖在云中子老师唯一正式弟子身边，须发到处乱飘，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几岁，不断发出玉符，隔空就交代完了隗元宗的事务。
天渊门金仙祖师，成功跻身‘勤劳打工祖师’之列。
李大志对此也没啥意见，回了自己隐居三年的高楼住所，摘下假发、点了个旱烟袋，背对着万里碧波，开始思考一些以前很少思考的问题。
‘这天地太乱套了。’
‘现在还真不能让平安成家生孩子，多一份牵挂，也就多一个软肋，生孩子更是不靠谱，如果连崽子都护不住，平安道心必遭重创。’
‘妖族也太不是个玩意了，偷袭竟然偷袭到老子女人头上。’
‘得想办法弄回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人善被人欺，妖善被人骑，哼！老子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叮铃铃——
房门处传来了风铃声，数重阵法光壁开启、闭合，身着浅红短裙、长发盘起云鬓的萧月款款而来。
“师叔，清素与平安在街上玩耍呢。”
“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倒是月儿没用，让师叔挂心了。”
萧月坐在李大志身侧，顺手拿起了一旁的卷纸和灵根叶，用卷纸卷了一根纸烟，浅粉舌尖划过纸烟边缘，让纸烟自行闭合，又在大腿上轻轻揉搓。
李大志灭了旱烟锅，张嘴叼住萧月捧来的卷烟，手指点起了明火。
“师叔，您有什么心事吗？”
“啊，在想平安这孩子的安全问题。”
李大志叹道：
“平安在一些事情上，涉的太深了。
“此前他去东盟，我就该阻止的……不过阻止也没用，现在各方势力盯上平安，是因平安与天道有了共鸣，得了天道青睐。
“天道这东西很诡异，天奴都没什么好下场啊。”
萧月不断思索着，拿起卷纸和灵根叶，继续为李大志卷烟。
她问：“师叔可是觉得，天道之力会害了平安？”
“平安如果是太乙金仙，那我倒也不会太担心，这孩子精明机灵，在各大势力中长袖善舞也没啥问题，但他才修行多久，现在是个人人都可捏的软柿子。”
李大志叹道：
“他现在看似风光，实际上是借的人皇之势。
“我不是说人皇不行或者怎么，人皇那是要为整个人族考量的，是从上古杀出来的王者，若平安有什么忤逆他的地方，那咋办？
“平安若失了势，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上来咬他一口……唉，现在我要想想，如何快点金仙、如何成为平安的依靠。”
萧月眨了眨眼：“师叔您修行速度已是太快了，我当真怕你修出问题来。”
“还不够啊。”
李大志大手伸过去，在萧月脸蛋上轻轻扭了扭。
“你就别操心我了，接下来铸云堂的事你盯着，我看能不能找更多来财的门路。
“实在不行，那就雇佣一批高手！”
萧月应了声，顺势俯身趴下，靠在了李大志胸前，柔声道：
“要不，师叔你多找几个女金仙双修，我对你助力还是太低了，我倒是不在意这般事的，毕竟咱们也没什么名分。”
“你这是说的什么啥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大志皱眉道了句，搂住怀中玉人，随手多布置了几层结界。
事已至此，先修行吧。
……
李平安说是要去圣母宫，但赶去圣母宫前，还要去趟东盟。
怎么着，他也要亲眼看到那把落日神箭，免得给东盟打了白工。
在东安城中多停留了两日，李平安陪着师父走街串巷，寻了不少此前未曾发现过的美食。
美食是一种文化。
现如今的东安城，已是隐隐成为了东海之滨第一坊镇，每天都有散修慕名而来，临近城镇的凡人听闻这边好过活，也是纷纷来此；
不少散修尚未辟谷，各地的美食自然也随之朝这里汇聚。
清素还让李平安自己去忙，不必管她；
李平安只是笑笑，说自己也要放松一下，继续陪在师父身边。
两日后，师徒二人带着星河、星汉、风听竹三名亲卫，以及温泠儿这个侍女，一同赶往东盟总部天之墟上空。
他们刚要出城，自城内高楼中飞出了一道金光，徐升老爷子那标志性的大笑声回荡在李平安耳中。
“哈哈哈哈！小平安！快让小沧月跟咱亲近亲近！”
李平安挑了挑眉，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有个灵宝众多的金仙在旁护持，总归是能多几分安全感。
那沧月珠的少年器灵咬牙切齿。
要不是主人缺少金仙护卫，他才懒得搭理这种二流炼器师！
一路潜形匿迹，并无半点风波。
李平安抵达东盟后，径直去拜访早两日回来坐镇的天力老人，他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明了来意。
天力愣了下：“落日神箭？你想拿来做一把长枪？”
“对，”李平安点点头，看了眼殿外，“我还特意请来了咱们人族第一炼器大宗师徐升前辈！”
天力老人抚须轻吟：“平安啊，虽然你这思路很对，实力不够、宝物来凑，宝物在斗法时，也确实有着巨大的作用，但……你这境界提升不上来，宝物再多也干不过天仙啊。”
李平安眨眨眼：“这不是，为我以后突破了做些准备嘛，仙宝想要诞生灵性，需要长时间的蕴养。”
“也行，”天力老人道，“那我就提前应你了，只要你能立下什么功劳，这把神箭就奖励给你了。”
“不用上报风相吗？”
“神箭虽利，却只是射日神弓的一部分，射日神弓都毁了，这把神箭落在东盟宝库中，也是毫无用处。”
天力淡定地端起茶水，悠然道：
“趁着新盟主还没来，我还能做主，给你搞点好处也未尝不可。
“你赶紧去立功吧……你想去哪？前线斩金仙大妖？还是要拿出新的新政了？”
李平安道：“我去圣母宫。”
“噗！咳！咳咳！”
天力扭头喷出了一片小水帘，瞪着李平安。
发现李平安满脸严肃并不像是说笑，天力道心都有点紧张了。
“小祖宗诶，你去圣母宫干啥？还要去抓人啊？上次死了那么多圣母宫的侍女，她们中的有些人，那是恨不得扒你皮啊！”
“您放心，我有陛下的旨意。”
李平安叹道：
“陛下让我去圣母宫调查圣母离去之谜，十年之内出结果，不然就要打我板子。
“现在已过去四年，我忙着闭关还没来得及去，现在自是要去那边看看了。”
“这！”
天力激动道：“你能找到圣母娘娘？”
“找不到。”
李平安双手一摊：
“陛下都找不到，我咋可能找到……我是想去看看，圣母宫有没有点大案子，给圣母宫剪一剪枝丫。
“只要是能对人族有益的，不都是功劳吗？”
“那你还是别去了！真的！”
天力老人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现在前线正开战，你要是去圣母宫折腾一下，把左侍首那伙百族侍女逼急眼了，她们说不定搞什么事！
“这样，我违反下本心，那把神箭我贪污了，然后送给你！
“风相若是追究下来，我大不了就提前退休去群贤阁！”
“别别别！”
李平安连连摆手。
虽然这老头有点浑，但对他确实挺不错。
“您信我，信我，”李平安道，“我这边有点眉目，就算是找到一些与圣母离去有关的线索，也算是功劳了不是，凡事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前辈您现在正是壮年，还要继续在东盟发光发热……您带我去看看神箭吧，我提提干劲！”
“怎么？你还要验验货？”
天力老人瞪眼骂了句，随后抚须轻吟，仔细斟酌。
“罢了，随我来吧，记住这事下不为例。”
李平安问：“徐升前辈和我师父能一起去看看吗？”
“都来都来！”
天力老人不耐烦地道了句：
“真的是，东盟宝库里的重宝还能凭空丢了不成？你小子就是想得多，咱们东盟啊，那可是有着上古天庭之宝藏！”
然后；
大概半个时辰后；
天力老人、李平安、徐升、清素，站在宛若星海般的芥子乾坤内，看着前方木架上，那把枯木般的‘神箭’，笑容逐渐凝滞。
李平安问：“这就是，落日神箭？”
清素也问：“神箭坏了么？”
“不对啊，”徐升皱眉，“这是万年份的铁荆木，存放时间太长，以至于没了灵气……落日神箭是神木炼制，箭头是远古的星辰陨石芯，箭羽是凤族浅羽……这？这不对吧？”
天力老人身周多了一层恐怖气息。
他猛地扭头，后方七八名老天仙同时跪伏在地。

第192章 硕鼠硕鼠
“前线还在拼命……”
天力老人双眼有些空洞地坐在惩仙殿正中的椅子上。
殿内跪满了人。
殿外有不少仙兵来回跑动，不断有人被带到此处，分成前后左右四个区域，或站、或跪，或是低头不语，或是对着前方出神。
天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副盟。
“前线还在拼命啊。”
天力老人皱眉低喃。
大殿角落的结界中。
李平安坐在一只圈椅上，表情还算淡定。
徐升、清素坐在他左右手边，星河星汉两兄弟与风听竹，自李平安背后静立，履行着亲卫的职责。
落日神箭被掉了包，且假的落日神箭因为年代久远，最少被放在那几千年，已是化作了枯木。
这绝不是小事。
东盟宝库是东盟养仙兵的基础，也是人族自上古天庭得来的战利品。
宝库之中丢了一把神箭，是因他们去找了这把神箭。
宝库内藏了数万件珍宝，这些珍宝刚才抽查了三百多件，有十二件被掉包或是消失不见。
这可不是什么字画、古董，这些都是与人族战力息息相关，可以被当做人族底蕴的宝物。
三百件少了十二件，三万件就是少一千二百件。
此刻正有十多名东盟高层，拿着账本玉符在宝库中不断清查，具体数字很快就能出来。
这里面最少有三个大问题。
第一，硕鼠窃宝，监守自盗的嫌疑最大。
第二，监察失职，东盟有专门的宝藏殿管理宝库，又有三个仙殿交叉监督，分别是筹仙殿十二殿、值武殿第一殿、仙盟殿，仙盟殿相当于副盟们的‘秘书处’。
第三，宝库的定期检查出现重大纰漏。
而此刻惩仙殿内跪着的，就是最近万年来，曾在宝藏殿任职的众仙官。
李平安一眼扫过，此间品级最高的，也不过是三品。
此事会与哪个副盟有关吗？
落日神箭，可是被万魔天搞走了？
如果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那是不是能揪出‘那团血云’上的高手是谁，然后提前针对？
李平安不断思索着。
“哎，平安。”
徐升前辈身体侧倾，朝李平安靠了靠，小声嘀咕：
“咋回事啊？东盟的宝贝还能被掉包啊？这里这么多高手，那宝库十多层大阵。”
李平安含笑摇头：“家贼难防……也说不准，咱们看着就好了。”
清素问：“又要血流成河了吗？”
“应该不会，”李平安缓声道，“这般事，大多只诛首恶，尤其是现在前线正在开战，后方如果血流成河，前线很容易军心不稳，真要清算也要等战事结束。”
徐升前辈叹了声：“东盟保护东洲六七万年，终于也出问题了。”
“咋还终于？”
李平安纳闷道：“前辈您还盼着东盟出乱子不成？”
“哪能啊，我东盟里面也是大把的熟人，”徐升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刚来的几个金仙，当初跟我都是好友，大多都欠我人情……诶，咋都跪下了？”
李平安道：“不要紧张，不一定就是他们贪了，有可能是觉得自己渎职了。”
那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三盟！末将有罪！那宝库末将拿过东西！”
李平安身旁的众人：……
“那也没事，”李平安道，“就算是拿了，也可能没拿太贵重的宝物。”
那边一名金仙又喊道：“三盟！末将几千年前缺灵石，偷偷拿走了十二件宝物，卖了二百多方灵石！”
李平安眉头一皱：“前辈不要担心，才两百方灵石，应该罪不至……”
啪！
徐升一把摁住李平安的嘴，瞪眼道：“别说了啊你！再说真没救了！”
清素在旁问：“这般是重罪吗？”
李平安背后的女亲卫风听竹拱手道：“回武斗使，算是重罪了，监守自盗、罪加一等，此人敢自己站出来，算是问题不大的。”
“现在我就想知道……”
李平安微微眯眼，目中带着几分疑虑。
“那把落日神箭，到底去了何处，这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徐升前辈小声道：“平安，你想要长枪的话，我这里有一把灵宝，你拿去用，沧月珠借我把玩几日就可。”
“不用，”李平安正色道，“我现在实力被道境限制，就算有灵宝长枪，也不敢与敌人肉搏，还是算了。”
徐升点点头：“那你缺什么宝物不？”
“暂时好像不缺，”李平安温声道，“前辈，您每次看到沧月珠都是嘿嘿嘿的笑，多少有些不太雅致，你得整文雅点，才能不被沧月珠嫌弃。”
“文雅？”
徐升皱眉沉思。
不多时，惩仙殿内外已是聚满了东盟仙官。
李平安当初来东盟下基层时，倒是去过与宝库有关的仙殿‘打工’，对东盟的宝库存储进行过‘摸底’。
现在来看，他当时还是高估了。
没有考虑硕鼠的存在。
天力前辈的嗓音突然传了过来：“平安，你来审吧，老夫有些心力交瘁，你有剑令，当斩就斩吧。”
李平安在这位副盟口中听出了心灰意冷。
他略微思忖。
寻到那把落日神箭的下落，对自己而言也是颇为重要。
于是震了震衣袖，撩起道袍下摆站起身来，缓声道：
“星河星汉，给我搬来桌椅，就放在天力前辈身后的位置，听竹去调些人过来。”
“是！”
“大人，”风听竹问，“您让我调谁？”
“能露面的风语卫，”李平安道，“或者风相的卫兵这般，你只要把我的话带给风相，风相自会安排妥当。”
“是。”
风听竹应了声，低头匆匆离去。
李平安拱手道：“前辈，师父，您二位在这继续喝茶，我去去就回。”
徐升忍不住提醒：“前线还在交战。”
“该杀就是要杀的，”清素却道，“徒弟，莫要辜负人皇陛下的信任。”
李平安顿时昂首挺胸，迈步向前。
他踏出角落的结界，立刻吸引了殿内道道视线。
李平安如今也算经历过诸多大场面，此刻自是没有露怯，身上的浅蓝道袍流转起了少许霞光，随手拿出了一只带两侧束带的道冠戴在头顶。
等他走到惩仙殿正中，此地已是做好了布置。
一张长桌被红布蒙起，似乎预示着今日要见血光，那木椅雕龙映着霞光，其上氤氲着青木气息，一看就不是凡品。
星河星汉持刀而立，二品监察坐台前。
李平安入了座，天力老人就站起身来，转身对着李平安叹了口气，低声道：
“我在一旁旁听，监察使自行处置此事就可。”
李平安拱手道：“三盟去歇息吧，此事我自有分寸。”
言罢，他将轩辕剑令扔到了桌上，又拿出几枚玉符，依次排开。
天力老人去了一旁入座，闭目养神。
又有十多位李平安此前见过的东盟高层赶来，看了眼殿内的局势，尽皆去了天力老人身后，按一品、二品官衔分两排落座。
李平安随手把玩着一把玉符，目中多是笑意。
他突然将玉符扔到了桌上，清朗的嗓音飘去各处。
“都起来吧，不必跪着。”
李平安温声道：
“来人，搬些蒲团过来。”
一旁自有仙将领命。
不多时，大批仙兵涌入惩仙殿，迅速摆好了数百只蒲团。
殿内这些与宝库失窃案有关的仙官，犹犹豫豫，却还是依言盘腿打坐。
殿外那围了‘左三圈右三圈’的养兵秘境仙人，大多有些不解。
李平安现如今也是凶名远播。
有歌赞曰：
东洲悟道有名士，大财为父云为师。
点破器宗长生道，著经论道自在时。
一朝乘风化利剑，屠灭血煞扼魔炽。
圣宫门前骂恶女，惩仙殿前悬百尸。
李平安数年前温酒煮东盟、请来风相大开杀戒，血洗两位副盟一脉，断了两名副盟前路，此事众炼气士自不会忘却。
今日，宝库失窃之事东窗事发，且还是这位‘杀货’寻到的破绽……
当事者与围观者大多认定，李平安怕是又要大开杀戒。
可现在，李平安嘴角含笑、嗓音温润，不只是命人搬来蒲团，开口说的第一句，也是让众仙摸不着头脑。
“唉，各位大多都比我年长，我一个人族后辈来审各位，着实有些不太妥当。
“不如这样，我在此地坐六个时辰。
“自首者，从轻发落，检举者，可抵罪过。
“这六个时辰是各位最后的机会，一时脑热犯了错，也不是没有回缓的余地。”
众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都低头下去。
就算是此前对天力老人自认罪责的那几名金仙，此刻也是低头不语，似是不愿对李平安开口。
向天力老人求情，天力老人是真能心软。
但这个年轻人……
天力老人沉声道：“你们哑巴了吗？”
“三盟，你把此事交给了我，那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也有我的评判标准，”李平安扭头道，“轩辕剑令在此，旁听不可开口干涉。”
“行行，”天力摆摆手，“你审你的。”
殿外众仙也是来了兴致，都在等着李平安发威。
……
天之墟，秘境大城。
“王兄！王兄！”
叶子桑健步如飞，翻过院墙冲向了王家后院的书房。
书房窗户自行打开，叶子桑跳入其中。
那个偏瘦的中年文士，正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墙壁打坐，此刻闭目叹道：
“子桑，我在修行，有什么事可以留个玉符。”
“你突破了吗？”
“尚未，只是在恢复此前旧伤罢了。”
王善睁开双眼，目中神光涌动，面容蕴着红光。
他站起身来，用温和目光打量着叶子桑。
“你倒是突破了。”
“咱李大人这手灵蜕秘法，真绝了！”
叶子桑大笑两声，又想起了自己来此所为何事，忙道：
“东盟又出事了，惩仙殿内现在满是人，我听说是有人偷拿宝库中的冷门宝物，几个大宝库总共丢了一千三百件上古宝贝！”
“哦？”
王善目中多了几分亮光：
“宝库硕鼠，自古难免，东盟宝库有人监守自盗，这事倒也不算稀罕。
“按东盟各位大人的处事风格，不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局为重、勿要声张吗？
“为何会这般大张旗鼓的处置？”
“你知道这事是咋爆出来的吗？”
叶子桑哈哈大笑：
“李兄来了一趟东盟，找第三副盟讨要一件宝物！
“这我是听我师父说的啊！
“李兄要的这件宝物，是上古时的落日神箭，东盟刚好收藏了一支，而且这东西也没啥用，既不是灵宝、也不是玩物，落日神弓被毁了以后，它就是个纪念。
“可没想到啊，落日神箭几千年前被人掉了包，宝库里的就是一枯木！哈哈哈！
“我听说我师祖当时脸都绿了！”
“哦？”
王善皱眉沉吟，缓声道：“宝藏殿六千年前的殿主是文淮武。”
“你说这个名字，我还真有点印象，”叶子桑眨眨眼，“王兄，这个人莫非与你当年之事有关？”
“我查过他。”
王善闭目轻轻舒了口气：
“走，咱们去一趟上面，如果能帮上李大人，我也算还一点李大人的恩情。”
叶子桑问：“你有把握吗？”
“有几分把握吧。”
“等我换身官袍！”叶子桑转身就跑，“给我蹭点功劳！我现在修为提升，后面有望冲到一二品真仙，可以做六品仙官！”
王善无奈摇头。
以前为何没看出，此人还是个官迷。
……
这六个时辰，似是无比漫长。
李平安端坐在红布桌后，嘴角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
此刻已是过了三个时辰，前后只有十多人到他面前，拿起玉符写下了自己的罪状，都是些小偷小摸、鼓捣点灵石的小过，罪责最多就是个革职查办。
他也不急，就这般慢慢等着。
现在就是比拼耐心的时刻。
宝库失窃这种案子并不难查，宝藏殿都有值日表，这些表就算被烧了，让巡逻的仙将用推算之法自查记忆，也能对个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还有风相这位‘算账大师’。
别看以前蹦的欢，风后随手拉清单。
又是一个半时辰悄然而过。
风听竹快步赶回，对李平安拱手，传声禀告：
“大人，风相有令，此事随便查，无论查到谁都可一查到底，宝库乃东盟根本。”
李平安点点头，温声道：“去问问风相，能不能给我个可杀的名单？我还有事要去圣母宫，在这边耽搁太久，耽误了陛下交代之事，也是不妥的。”
他的回话，并未用传声。
风听竹立刻会意，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属下这就去禀告风相，大人您且等，来回传信需要些时辰。”
“不急，我慢慢等，”李平安温和地笑着，“抓老鼠就要有耐心。”
“是！”
风听竹匆匆离去。
李平安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闭目凝神。
殿外，已是抵达此处许久的叶子桑与王善，默契地对视一眼。
叶子桑拉着王善衣角传声：“王兄，立功当此时！”
王善皱眉传声，回道：“不急，我且看看，莫要害了李大人。”
“行吧，你自己看着弄。”
叶子桑讪笑了声。
他自是知晓，王善因自身遭遇，心有疑虑罢了。
‘稍后只要李兄屠刀一起，王兄自可打消顾虑。’
突然，有名老金仙自殿内站起身来，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朗声道：“监察使您这般晾着我等，可是觉得我们这些老骨头可随意欺辱？还请监察使给个痛快！”
李平安睁开眼来，笑问：“这位前辈觉得，六个时辰太久了？”
老金仙道：“监察使不如有话直说！您虽立下不少功劳，但此地诸位，哪个不是人族功臣？可莫要仗着陛下赏识，就目中无人、作威作福！”
李平安笑容不减：“前辈如何称呼？”
“赵临惧！”
“好，那我就开始审了！”
李平安朗声道：
“来人啊！”
七八名金甲仙将同时拱手：“是！”
李平安道：“把赵前辈的家人都请过来，协助调查，记住，一应亲属，莫要错过。”
老金仙变了面色：“你什么意思！”
“查案嘛，赵前辈您多理解。”
李平安正色道：
“假设，我只是假设。
“如果您在殿内拿了些宝物，这些宝物极有可能会落到您家人亲友那边，我们先从家人查起，再查亲友。
“您放心，我绝对秉公办理，绝不会徇私枉法！
“如今前线正在大战，今天咱们的原则，就是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愣着干嘛？去抓人。”
“是！”
众仙兵仙将轰然应诺，惩仙殿下方出现了道道流星。
老金仙目光连续几次变化，嘴角似是要露出赔笑；但李平安已是闭目养神，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趣。

第193章 愿效犬马之劳！
李平安闭眼小憩一阵，又有仙将匆匆来报。
“大人！赵家人人数众多！名册上入籍的赵统领直系亲属，不算寿元耗尽者，而今还活着的就有一百七十二人，其中有半数都已离开养兵秘境！是否去追查！”
李平安看了眼面容紧绷的老金仙，缓声问：“那些离开养兵秘境的赵家人，都去哪儿了？”
“东洲各地都有，主要是去坊镇中定居。”
“哦？”李平安奇道，“进军中的赵家子弟，不多吗？”
那仙将拱手道：“不多，根据城中籍册存录，赵家子弟入军中者，最近万年无一人。”
“此前呢？”
“最近三万年有七八人。”
李平安点点头，笑问：“现如今的赵家人，是这位金仙前辈的多少代孙？”
“籍册存录，除却赵家有两位修到了天仙境的老人之外，大多都是七十九代到二百多代，仙人生子比较困难，受孕年龄也不一定，修为越低寿元也就越低。”
李平安心底思索。
如此说来，除却那两名天仙境老人，其他赵家人，这位老金仙不一定就有感情。
“把能请过来的都请过来就好，离开养兵秘境的，也没离开东洲嘛，能请过来就请过来，”李平安温声道，“记住，一定要说协、助、调、查，让大家不要怕，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是！”
仙将转身匆匆离去。
名为赵临惧的老金仙再次起身，趁着李平安还未闭眼，拱手赔了个笑脸。
他缓声道：“监察使，此事与我那些子孙何关？”
“赵前辈有所不知。”
李平安温声道：
“上次在这惩仙殿中，死了那么多东盟仙人，风相也批评了我几句，说我太过冒进，把他都架在半空，不得不落地处置这么多珍贵的战力。
“我必须虚心接受风相批评，纠正下我的办事风格。
“这种偷窃宝库的案子，与勾结妖魔那种大案，还有些不同。
“偷窃宝库获得的好处，很多都是用在了自己的家族、亲友身上，今天我们最优先事项，就是找到失窃的宝物下落，先为东盟挽回财物损失，然后再进行罪责清算。
“所以，我先让大家自己承认错误，稍后承认错误的这些，只要主动填上自己造成的窟窿，轻则既往不咎，重则降职停俸。
“我看各位也不是很积极，这也没事，咱们慢慢来，先从赵前辈家开始清查。
“圣母宫那边，陛下给我的期限是十年，也不用现在就过去。”
言罢，李平安对着各处拱了拱手，随后又对赵临惧含笑点头，继续闭目凝神。
后面的天力老人不明所以，着实不知李平安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角落中。
徐升前辈沉吟几声：“平安这是想干啥？”
“吓唬这些人吧，”清素应了声。
“吓唬？”徐升叹道，“都是老金仙了，怎么可能吓唬的住，平安让他们把吃掉的吐出来，这些人还抱着一些侥幸心理，觉得风相不会查这种小事。”
清素想了想：“我也不知，前辈看就好了，他总会有办法的。”
徐升想到了此前李平安做过的种种事，也是略微点头。
“看看这小子搞什么名堂，用大志的话来说，老夫这次也要好好学习学习。”
殿门外。
叶子桑满脸纠结，嘀咕道：
“这不像是李兄的行事风格啊，他是那种雷厉风行、眼里不揉沙的那种。”
“这般其实是对的，”王善叹了声，“尽量怀柔，莫要正面得罪这些金仙老将，他们每个都可呼朋唤友，对查案者施加莫大的压力。”
“王兄，你当初也被这些老头逼迫过？”
“不错，哪怕是那些人与万魔天无关，当我查到一些金仙身上时，其他金仙就会站出来……金仙互保，金仙又是我人族珍贵的战力，总之，无可奈何。”
王善轻轻摇头，看李平安的目光，带着几分理解。
虽然多少掩不住那一丝失望。
殿内，李平安安安静静地坐着，怡然自得。
大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突然睁眼，朗声道：“三盟！麻烦施展手段，让这位赵前辈接下来只能看、只能听，不能说什么！”
“简单，”天力老人袖中飞出一只圆环。
这圆环径直飞到了赵临惧头顶，洒落一圈金光，将赵临惧包裹其中。
赵临惧紧紧皱眉，殿门外落下了道道流光。
“进来！”
“莫喧哗！”
“各自站好！修为高的去前面点！”
七八十人被仙兵带入惩仙殿，这些人各自面色惶急，看了眼惩仙殿中那唯一站着的、被光束包裹的‘老祖宗’，一个个更是胆战心惊。
李平安起身走向这些赵家人。
星河星汉自后方亦步亦趋的跟随。
众仙就见，李平安左手拿出了一枚紫色宝珠，右手拿出了一颗乳白色的大球，将宝珠塞入了大球中。
他边走边道：
“各位可能有所不知，人如果撒谎的时候，元神会出现些许异样，元神之力也会出现微弱的波动。
“我手中这个法宝，是我闭关时偶然构思出的新玩意，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测谎。
“若是被测谎之人说了谎，这圆球就会闪烁红光。”
言罢，李平安左手端着圆球，送到了赵家一名老天仙面前，含笑问：
“怎么称呼？”
此人还算淡定，拱手道：“禀大人，贫道赵万源。”
圆球闪烁绿光。
李平安问：“可做过作奸犯科之事？”
“大人，贫道谨遵曾祖父教诲，从未做过作奸犯科之事！”
嗡、嗡！
圆球亮起红光，且在剧烈震动。
李平安和这名赵家老天仙同时皱眉。
“哦吼！”
李平安后跳半步，急声道：
“三盟！派两位金仙，拉此人下去检查记忆！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我来！”
天力老人背后直接站出来了两名东盟高层，将这名老天仙凭空摄走，带去了角落。
那老金仙赵临惧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场内坐着的众仙纷纷变了面色。
李平安端着圆球，踱步到了第二名赵家老天仙面前，眯眼笑着：“可做过作奸犯科之事？”
这老天仙嘴角微微抽搐，却是直接点头：“做过、做过！”
李平安后跳半步，怒道：“做过还这么嚣张，敢直接说出来，这是羞耻心都不要了！来人啊！”
附近的几名战将齐声大喝：“末将在！”
“拉出去用刑！用到他把作奸犯科之事说明白了！”
“是！”
“大人，我没撒谎啊大人！”
李平安不为所动，殿外很快就传出了一声惨叫。
赵家这些人的站位，是按修为来排的，后面就是几个真仙，有老妪，也有年轻面孔。
李平安继续向前踱步。
他露出了还算温和的微笑，但这微笑落在赵家人眼中，自行出现了‘桀桀桀桀’的配音。
“这位前辈，你……”
“李平安！”
有名坐在殿中的老仙官起身怒斥：
“三盟是让你查宝库失窃案，你在这里横生事端，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李平安略微扭头，看向这名老仙官，淡然道：
“本官为陛下亲封二品监察使，执掌轩辕剑令，本职就是监察东盟仙官、惩奸除恶、护我人族正道。
“本官在调查宝库失窃案的同时，发现了一些作奸犯科、目无王法的恶人，如何不能整治，如何不能调查？
“反倒是你！”
李平安转过身来，星河星汉于他背后怒目而视。
“我查赵家，你突然跳出来指责，莫非你与赵家之人沆瀣一气，同谋宝库之财？”
此人怒道：“你信口雌黄！”
“来人！”李平安微微昂首：“把他家人请来调查！”
“是！”
大批仙兵自殿外轰然应诺，兴冲冲地冲向秘境抓人。
那天仙境的老仙官还要说话，一只金环飞来，已是将他困在原地。
李平安淡然道：“本来只是查个失窃案，本官也不想节外生枝，但如果看到了罪恶还不去惩治，那还要我这个监察官有何用？我有何脸面再见咱们伟大的人皇陛下？”
“啊——”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不少仙人打了个寒颤。
仙殿角落，正在检查赵家老天仙记忆的东盟高层，突然破口大骂：
“你个混账！老子活撕了你！”
“哎哎哎！”
另一位东盟高层连忙架住情绪激动的老者，后者踹出一脚，直接把那名老天仙踹去角落，口中哇哇吐血，元神遭了重创。
李平安问：“前辈，此人罪状如何？”
“该杀！杀他一百次！”
那东盟高层怒道：
“这混蛋！活了一万三千岁，做了不知多少恶事！年少时外出闯荡，奸淫数十名女子，还把这些女子抓回自家后院，当狗一样养着！类似之事比比皆是！
“他把东洲当做了玩乐之地，还曾装作是魔修为非作歹，被仙兵追杀就逃回养兵秘境！”
“这个赵临惧对此视若无睹！
“这人的记忆何等肮脏！肮脏！”
李平安道：“星河星汉！”
“末将在！”
“核查此人记忆，真如前辈所说，拉出去砍了，悬首示众。”
“是！”
星河星汉大声应答，转身飞去角落，将那死狗般地赵家天仙抓起，拖去了殿外。
李平安闭目等候，殿外被用刑的老天仙发出阵阵惨嚎，另一名老天仙的头颅很快抛起，一股股浓郁的灵气朝天地间逸散。
“好！”
殿外，叶子桑在人群中一声呼和，围观众人纷纷叫好。
殿内，李平安含笑看向了后续的真仙境赵家老妪，两位金仙战将主动出现在李平安身后，贴身保护这位个人实力不太行的大人。
“您可有作奸犯科呀？”
“有、有一些……大人饶命！”
老妪双腿一弯，直接跪伏，后方赵家人纷纷跪了下去。
再看那老金仙赵临惧。
此人面色惨白、气息纷乱，嘴角沁出少许鲜血，目光直愣、并未擦拭。
……
仙人审案效率就是高。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殿外悬起了十多颗头颅，其余赵家人都被押去受雷劈火烧之刑，用刑完再关押去秘境中的牢狱中。
李平安在殿门负手看了几眼用刑之地，轻叹了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本官真的只是想简单查一个宝库失窃案，现在的前线正在打仗，总不能在后面举屠刀杀太多人。
“不过，只要不是直接砍了金仙，应该问题不大。”
言罢，他转身自众多‘坐仙’身旁走过，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平安其实察觉到了，人群中似乎有一双炙热的目光，但他也并未在意。
行至桌后，撩起下摆，入椅端坐。
李平安朗声道：“根据本官这番审讯，东盟统领赵临惧窃宝之事已有实据，数额特别巨大，罚，抄没赵家家产，填充东盟宝库，赵临惧押送风相处，请风相处置。”
自有金甲战将向前，捆起赵临惧身形、封印赵临惧元神，拉去殿外。
李平安将轩辕剑令再次扔到了桌子上，双手扶着桌边，缓声道：
“各位，我还是那句，今日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以追缴东盟丢失之宝为主。
“只是一个失窃案，咱们别闹的太难看，让隔壁妖族看到，还以为咱们东盟的根儿烂完了。
“有能填上自己窟窿的，从轻发落。
“继续瞒而不报者，查其家族。
“检举旁人成功者，给奖赏……我再等最后的半个时辰。”
“大人！”
有名老仙人站了起来，拱手道：“我检举！”
“大人，我拿了些宝物，我可还上！”
几名老仙人最先站出来，冲向李平安面前的书桌。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有了这几个带头的，一二百名仙官呼呼啦啦尽数起身，同时涌向李平安处。
李平安很快就起身退走，将位置留给了几名东盟高层以及筹仙殿的仙官。
他估摸着，这次‘填窟窿’外加后续‘抄家’，东盟兴许还能赚一笔。
稍后排查落日神箭下落，自也会轻松许多。
天力老人背着手溜达到了李平安面前，对李平安挑了挑粗眉，竖了个大拇指。
“这招妙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赵家有问题？”
李平安沉吟几声：“前辈，您想听假话还是真话？我建议您听假话。”
“都说说。”
“假话就是，此人最先坐不住站起来，心里必定有鬼，不然就跟那边那些仙人一样，含笑看热闹了。”
李平安指了指角落：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后代？
“经不住查的。”
天力老人皱眉问：“这是假话？”
“是假话。”
“那，真话是什么？”
“呵，”李平安叹道，“所谓的世家，只要年头够久，十之八九皆腐烂，这不过是人性使然。”
天力老人愣了下。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查我想要的那把神箭了……”
“拜见师祖！李兄！”
叶子桑自一旁疾声招呼，与王善快步赶来。
“王兄说有重要事务禀告，他手里可是掌握了不少恶人的罪证！”
李平安含笑拱手，刚想打个招呼，王善却突然低头跪伏，朗声高呼：
“前五品巡查使者王善！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报大人恩德！”
李平安与叶子桑面面相觑。
叶子桑也没想到王善突然来这么一遭，他们之前聊的，不是来这边立个功吗？
咋就直接要效忠了？
天力老人嘴角轻轻抽搐，皱眉看着王善跪伏的身影，又看向了李平安手中的轩辕剑令。
坏了，要糟。

第194章 只因圣母不在家
“王仙官快请起！”
李平安懵归懵，反应倒是不慢，低头要去搀扶王善。
王善顺势起身，低头拱手：“多谢主公！”
东盟内外，用‘主公’称呼的却是不多，一般都是喊‘主人’、‘大人’。
李平安皱眉道：“你我同为仙官，何来效忠之说？咱们自都是效忠陛下的人臣。”
“不错，”天力老前辈赶紧道，“王善你回来做仙官啊！你若伤势复原，何不回东盟再续仙途啊？”
王善含笑拱手：“多谢三盟厚爱，若非副盟所赠丹药，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但三盟，我意已决，今后只想跟在我家主公身旁做些杂务，已是没了六千年前的心气和干劲。”
“不是……”
天力还想说什么，李平安已是随手将这老前辈的胳膊拉住。
李平安道：“前辈您别急，我稍后好好劝劝王仙官，您先去那边盯着，为东盟止血回血才是要紧事，宝库事关东盟稳定。”
天力老人张张嘴，看着李平安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又看向王善那弱不禁风的身形，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叹息：
“有啥事尽量等这场大战打完以后。
“这不是什么大局为重，后面不能出乱子。”
李平安拱了拱手，转身做请：“王兄，这边暂时没我事了，去角落歇息下，咱们好好聊聊。”
“主公请直呼王善姓名。”
王善正色道：
“主公对我有再造之恩、再立之德，今后王善这条命就卖给主公了。”
李平安摇摇头，与王善边走边说，嗓音颇为和善。
“何必说的如此郑重，咱们都是人族，又都是人皇臣子，大家兄弟相称就是了，这边走。”
“主公可是嫌弃王善没那长生道果？”
“怎么可能，我自己都还没成仙。”
“主公您不必过谦，属下在您身上看到了一份希望，人间正道需利剑，属下愿护持主公身旁，做那拭剑之人……”
两人进了结界，似是相谈甚欢。
“可以啊。”
某七品净边使者叶子桑张了张嘴，赞叹道：
“不愧是王兄，每每总能有这出人意料之举，这般果断就投入了李兄麾下，令人惊叹！”
砰！
砂锅大的拳头砸在叶子桑头顶，疼的叶子桑浑身乱颤。
他抬头瞧了眼自家师祖，后者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瞪着叶子桑，骂了句：
“你把他带过来干啥！还嫌这几年死的金仙不够多啊！”
“嘶——师祖您轻点。”
叶子桑哭丧着脸：
“师祖，李兄是奉陛下旨意肃清人族内部的毒瘤，咱们该支持才对。”
“有些事哪里能说清啊！”
天力老人颓然一叹：
“人人都说效仿上古圣贤，可这世上真存在圣贤吗？不存在的，每个人都有私心，每个人也都有私情，只是有些人被立了起来，当做圣贤来崇拜罢了。
“东盟已经六万多年，只要是涉及到权势二字的，哪个能独善其身？
“唉，算了，我也懒得管了，反正老夫问心无愧，随他去吧。
“我现在啊，就想突破个太乙金仙之境，然后进入群贤阁，死在西部洲，人生就得意圆满喽。”
叶子桑问：“师祖，您如果想突破，那为啥不多跟李兄聊聊？他可是东洲悟道石呀。”
“呵，什么悟道石不悟道石。”
天力老人摇了摇头：
“他要是能点化金仙突破太乙，那我以后就跟他姓！
“他点化徐升都是机缘巧合，也是因徐升自身积累够多，早就该突破了，结果道心因为儿子儿媳的事有了心结。”
叶子桑小声嘀咕：“您就说这心结是不是李兄给解的吧。”
“哎嘿！你还上劲了是不是！”
天力作势要打，叶子桑扭头就跑，一溜烟儿没了影子。
天力老人又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那边争相自首的东盟仙官，自己缓步走向了原本座椅。
这件事，也足够他们忙几日了。
……
李平安刚回角落结界，徐升就竖了个大拇指。
徐升赞叹道：“人都说啊，祸不及家人，你倒好，直接揪着对方家人打，这一招可真是够劲！”
清素想了想：“他们会报复吗？”
“师父放心，这个姓赵的金仙活不下来了。”
李平安笑着坐在椅子上，王善主动走去李平安身后，倒是占了星河星汉的位置。
李平安缓声解释：
“宝库失窃案，如果换做平时，那肯定是惊天大案，但现在前线开战，后方斩将是大忌，不可妄动。
“故，这件事只能抓一个典型去打，其他人按下旧账，后续翻旧账清算。
“这个姓赵的会被风相用一些秘法做成类似魔兵般的高手，让他去前线发光发热，燃烧自我，也算给他一个归宿。”
清素颇为认真地道：“可是，风相怎么想的，你能完全知晓吗？”
“不能，但风相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李平安温声道：
“风听竹此前带来了风相的话，让我看着处置，言外之意他会帮我兜底，这次我只是把这个站出来与我挑衅的金仙摁住，风相自不会轻易放过此人。
“师父您不用担心，后面您看着就是。
“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
他看着那些积极自首的老仙官，轻叹了声：
“这些人都是一些小鱼，侵吞宝库之财、搞点灵石罢了，并不敢去拿那些珍宝。
“那些珍宝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王善突然道：“主公，这般查是查不到的。”
“哦？”李平安扭头看去，随手为王善拿出了一只座椅。
王善拱手道：“多谢主公。”
“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是，”王善看了眼左右，却也并未多隐瞒，缓声道，“六千五百年前到四千二百年前，宝藏殿的殿主，是金仙统领文淮武。”
“文淮武？”
李平安轻轻挑眉：“此人有问题？”
“他跟脚不正，上古时没多少战功，后来晋升金仙，就成了统领。”
王善缓声道：
“此人做宝藏殿殿主期间，经常会出一些事故，比如失火、值守仙兵监守自盗，他每次都是高调处置。
“大概四千年前，他结束任期，当时出现了一场小范围的西洲战事，死了几名金仙，他被大妖吞了，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李平安与王善对视一眼。
王善并未多说，只是拱了拱手，随后坐在木椅上。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一根手指轻轻摩擦着太阳穴，对着前方微微出神。
王善此前重伤，是因调查万魔天，被万魔天凶魔偷袭了。
换而言之，王善当时应该已触碰到了万魔天的尾巴……
李平安转身看了眼王善。
后者打起精神，等待李平安发问。
“没事，”李平安问，“你伤势如何了？”
王善忙道：“多谢主公挂念，属下已无大碍，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巅峰，现在如果是要与人斗法，只能相当于三四品的天仙。”
“厉害。”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随后道了句自己要修行，就开始专心打坐，静静等待结果。
东盟仙官发挥他们效率高的特点，就算是自首也十分迅速。
不过小半天的功夫，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平安端着一枚玉符，瞧着上面的清单，轻轻叹了口气。
天力老人问：“平安你看，窟窿被补上了八成，其中数额比较大的，要不要一起捆起来送风相那边？”
“这几个金仙送过去吧，其他人革职软禁一段时间。”
李平安道：
“前辈，那一千三百件各类宝物呢？为何这里面，只是追回了不到三百件？”
“这个，”天力老人看了眼各处，加强了一下此地结界，沉声道，“我也查了半日，用我自己的办法，那一千多件宝物，都是几千年前就被搞走了，包括你要的那支落日神箭。”
“被谁搞走了？”
“当时宝藏殿负责的，叫文淮武，是个金仙，已经战死了。”
天力老人叹道：
“没想到，他们竟搞了个死无对证，这些被偷走的宝物，几乎都是用了掉包之法，当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我算了下，这些宝物如果炼制成法宝，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啊。”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颇感头疼。
徐升抚须问：“三盟，一个人肯定做不到这般事，这必然是有组织的。”
“不错，”天力老人沉声道，“我怕是西方派搞的。”
李平安问：“那些宝物，有没有可能流入万魔天？”
天力老人道：“十有八九，就是那伙人做的。”
“那我知道了。”
李平安突然笑了声。
清素问：“怎么了？”
“这趟也不白忙活，起码确定了我未来的敌人是谁。”
李平安道：
“前辈，接下来还请继续追查此事，我先去一趟圣母宫，做一下陛下安排的任务。
“后续如果有什么线索，务必告诉我。
“这件事我后面会主查，只要陛下不收回我的轩辕剑令，那我就会跟他们死磕到底……前辈，我是说如果，您与那些人若有牵扯，尽早抽身。”
“瞎操心什么呢！”
天力骂道：
“我心里只有陛下、陛下和陛下！我就是心疼这么多战力，直接被斩了。”
李平安撇撇嘴：“前辈您要是六万年前就死抓纪律，现在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问题。”
“你当我没试过吗？”
天力颓然一叹：
“你当我想和稀泥吗？这些浅显的道理，我还用你个小辈教吗？
“罢了，不跟你聊这些了，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尽量把这些问题一起带走吧。
“你现在就去女娲宫？”
“之前消息都放出去了。”
李平安含笑挑眉：
“我特意说了几次，我要去女娲宫执行陛下的命令，想必女娲宫那边也已提前做好了应对，我就能少许多麻烦。”
“啊这！”天力老人嘀咕道，“我还以为你是不小心说漏嘴了，还让他们没事别外传此地之事。”
李平安瞪眼吼了句：“我谢谢您啊！”
“小事，小事，谢意在你心头就是，不用非说出来，”天力嘿嘿一笑，“我给你安排一艘大船，三千仙兵，两名金仙仙将，够意思吧？”
李平安抱拳道谢。
他道：“我也就是去那边随便逛一圈，前辈您如果有空，不如随我一起。”
“哦？”天力问，“你去那里是作甚？”
“陛下让我十年内查清娘娘的下落……”
李平安颓然一叹：
“不然就打我三百个板子，我虽然已经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但总不能不去做此事。
“不去做，和做不到，这是两个性质。”
清素问：“真要打板子吗？”
“估计是真的，”李平安啧了声，“君无戏言。”
“那到时候我来打，”清素嘴角微微上翘，“武斗使也要做这个活。”
李平安：……
师父这是觉醒了什么特殊喜好吗？
打板子有啥好玩的。
……
天力老人左右思量，安排了下东盟总部的事，还是跟李平安一同前往圣母宫。
此前李平安算计了圣母宫的左侍首，虽然他这把老骨头远不是左侍首的对手，但如果对方暴起发难，他也能撑到风相、仓颉先师这般高手前来圣母宫。
当然，圣母宫是不允斗法的。
一艘有着青龙龙首的巨大云舟飞出东盟，取道向南。
李平安得了个空，主动敲开了王善休息的船舱，星河星汉守在门外，一同行动的清素布置了少许结界。
“主公！”
王善做道揖行礼：“您可是有事找属下？”
“聊聊万魔天。”
李平安看王善面色有异，视线看向清素，便主动道：
“我师与我并无隔阂，也无秘密，她在此听着也无妨，还能帮忙出出主意。”
清素微微昂首，浑身上下散发着出尘的气质。
王善拱了下手，请李平安与清素一同入座，自己站在一旁，拱手道：
“主公想如何聊万魔天？”
“实不相瞒，我想铲除万魔天，”李平安道，“在你看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善仔细思索了好一阵，知道李平安这是在考教自己。
片刻后。
王善道：“最大的问题，是圣母娘娘不在家，而圣母娘娘与咱们人皇陛下似乎因为南洲之事吵的不可开交。”
“哦？”
李平安目光有些锐利，直接问：“你如何知晓此事？”
“属下当年便是被此事波及。”
王善惨笑了声：
“不敢欺瞒主公，属下受伤那百年，就是圣母离开圣母宫的消息隐秘扩散开的那百年。
“万魔天此前并不敢直接袭杀东盟仙官，因为风相随时可以盯着他们。
“圣母离开，万魔天背后之人少了顾及，开始大肆出手。
“风相善推演，也因此，风相看到了他们再如三万年前那般清剿万魔天，会遭受什么样的反击，圣母不在，人族没了教主依凭，此事太过艰难。
“万魔天问题的根源，在于教主之争。
“主公可知，当年是谁命属下彻查东盟内的万魔天之人？”
李平安轻轻摇头。
王善叹道：“是三盟……与风相，圣母突然离去，我们都措手不及……”
李平安闻言闭目长叹。
王善也曾为剑，却差些剑断人亡，郁郁六千年。
“主公！娲宫派易除，万魔天难斗。”
王善低头做道揖：
“若您真能寻回圣母，或可清扫乾坤！
“您背后有阐教，这也是人族的机会，只要您愿与万魔天斗下去，属下，愿燃此薄命，照方圆清正！”
清素看向李平安，美眸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平安却略微皱眉，低头思索。

第195章 破题之人
‘愿燃此薄命，照方圆清正！’
王善这句话，环绕在李平安耳旁许久。
李平安略微能体会王善的心情。
当年的王善，就如现在的他；
自然，他虽修为不如王善，但因为云中子老师的青睐，背景比王善要厚一些。
后来王善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而圣母娘娘离开后，人族缺了教主级高手，风后只能放弃对万魔天的二次剿灭，王善也就成了牺牲品。
‘那我呢？’
李平安反问了自己一句。
他现在已经切实感受到了，父亲这份大气运的惊人效果。
因为他和父亲搞出了流水线以器炼器，这个理念是洪荒天地所没有的，偶然引来了云中子老师的关注；
又因为他背后有云中子老师的存在，人皇想借阐教之势，对他百般青睐；
现在，借着人皇给他的权势，他已是能在东盟进出自如，能直接与东盟各位副盟主谈笑风生，成了旁人眼中所不能及的新权贵。
乘势而起，借势而行；
若势被抽走，自己又该如何？
李平安负手轻叹，眺望着前方天空，漫步走到了青龙云舟的首端，眺望着南洲上方的漫天星辰。
星空的光辉投影在绝天大阵的穹顶上，照出了一种宛若镜海的宁静。
“在烦心吗？”
轻柔的嗓音钻入李平安耳中。
他扭头看着走到身侧的师父，看着师父靠在栏杆上，用那双没有沾染尘世间任何烦忧与尘埃的眸子，注视着他这个总是不让师父省心的弟子。
李平安笑了笑，道：“没什么可烦心的，只是想到王善的遭遇，多少有些唏嘘。”
“嗯，他确实挺惨的。”
清素道：
“万魔天是第一大魔修组织，里面肯定高手如云，我听闻他们很是嚣张，连东盟也不放在眼里。
“今后如果你与他们对上，我还是贴身保护你为好。”
“多谢师父……”
“不是老夫说风凉话啊。”
天力老人的大嗓门响起，他与两位金仙战将踱步而来。
“清素武斗使实力虽不错，但却还不如当年王善的巅峰，王善是在一瞬间就被高手偷袭，我方高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天力叹声道：
“万魔天如果发起狠来，是能招来大罗金仙为他们坐镇的。
“老夫记得无比清楚，第一次围剿万魔天时，老夫曾追随风相，率数百高手追杀万魔天残存部众，结果，对方躲入了西洲深处、那弥漫着满天霞光的教主道场，我们呢？只能在门外退出，对着那些万魔天的残存部众怒目而视。
“当时，老夫还感受到了极强的大道在天外对碰，那必然是圣母娘娘与几位人皇陛下同时出手了。
“但结果不尽人意，万魔天还是存留了下来。
“现如今，最近这六千年吧，万魔天又开始蠢蠢欲动，咱们却不可能再打上那道场。”
两位金仙战将也是满脸郁闷。
李平安抱起胳膊，轻轻啧了声：“所以，前辈您有时候是故意犯浑，并不是真的偏袒那些人？”
“你才故意犯浑！”
天力怒道：
“你就说老夫平日里有什么犯浑的地方吧！
“这也就是你小子敢说这话，不然老夫非要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李平安讪笑，赶紧岔开话题。
“前辈觉得，圣母离去的线索会在哪？”
“圣母宫内啊，这还用说？”
天力老人走到李平安身侧，同样抱起胳膊，仰头看天。
他的络腮胡子比徐升的要茂密很多，整体泛着银白光亮。
天力叹道：“你要是真能找出圣母的下落，那真是一件大功，东盟盟主的位子都该给你坐。”
“这事太难了。”
李平安反问：
“前辈觉得，人皇陛下都做不到的事，我一个小小的天地桥境修士，当真能做到？”
天力啧了声：“啊？不然呢？陛下为何将此事交给你？陛下肯定是有陛下的道理。”
“当时陛下是想用折中大法罢了。”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聊正事：
“我觉得，线索应该就在那无字碑上。”
“这不是明摆着？”
天力缓声道：
“无字碑上蕴藏着造化大道的道韵，或许，如果有人参悟了造化大道，就能知晓娘娘留下了什么线索。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谁能参悟造化大道。”
天力、清素，远处的星河星汉、两位金仙战将，更远处站岗的仙兵，同时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不是，是谁给这些人错觉，觉得他真有那么高的悟性，可以凭天地桥境去参悟教主、准圣的大道啊？
他连云之大道都没悟明白！
现在顶多就是跟真仙扳扳手腕！
这些人真的是！
自己办不到的事，还非要寄希望于其他人！
“别看我啊！”
李平安不满地嘟囔着：
“我现在成仙都困难，原因前辈您也知道，我就不多提了，想参悟造化大道，基本不太可能。
“我这次去圣母宫，就是去尝试一下，如此也算尝试完成陛下的命令。”
王善好奇地探头看了过来，目中带着几分笑意。
徐升前辈端着给沧月珠打造的新木托，走出舱室，瞧着此处。
天力老人长叹了声：“如果圣母在家，咱们现在何至于战线如此被动？现在啊，我们必须藏起一部分实力，不能让妖族觉得他们摸透了我们的底。”
“还藏起了一部分实力吗？”
清素轻声道：
“我们人族以一己之力抵住了百族的强横攻势，如此竟还有余力。”
李平安笑道：“师父您想，咱们人族自燧人氏先皇之后，有过三位人皇，每一位人皇都是人杰之王，立下了不世功勋，而每一位人皇，都有一套朝政班底，现在活跃在天地间的，只是轩辕陛下的班底。”
清素恍然：“我倒是忽略了这般事。”
天力老人却是面色黯淡地摇摇头：“不错，这就是咱们当前的倚仗，但这个倚仗是不能轻易动用的，如果动用了，我们后面可就真的困难了。”
两名金仙战将忍不住道：
“若非圣母娘娘暂时离去，妖族也不敢组织这般反扑。”
“圣母宫自是有人给妖族通风报信，甚至参与了妖族天外养兵之事。”
李平安道：“这事还真挺复杂。”
“世上哪有简单事，”天力老人拍了一下李平安肩膀，“小子你就竭尽全力，去参悟造化大道吧！”
“我真不行。”
“你爸都说，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圣母宫要到了，都打起精神！稍后如果有什么异样，直接结阵！”
“是！”
云舟各处传来齐声应答。
李平安转身看向前方，那熟悉的白玉辕门依稀浮现。
不管如何，试了再说。
……
虽然天力提前派人来圣母宫打过招呼，但想要进圣母宫，依旧少不了被左侍首的弟子刁难。
“进圣母宫调查？”
左侍首大弟子，那位面容美艳、身材火辣的中年女子，身着古裙拦在门前。
她凤眼瞧着这对人马最前方的李平安与天力，淡然道：
“各位莫非是当，此地是你们东盟的衙门，说来就来、说查就查？这里是圣母宫，乃人族圣地，天地间为数不多的教主道场。
“其内诸多的布置，深得娘娘喜爱。
“各位若是弄坏了什么物、惊扰了哪只灵兽，这可是莫大的罪过。”
李平安心底暗道：‘上次风相测卦，好像也看了她一眼？’
这种场面，自是不用他开口。
天力老人赔了个笑脸，向前拱手道：“碧霓仙子，平安是奉人皇之命，前来找寻圣母离开的线索，轩辕剑令就在他手中，上次您也见过了，今日倒不如少些刁难，免得闹的太过不愉。”
“刁难？”
左侍首大弟子目光一冷：
“三盟是在说我们女子小肚鸡肠、刁蛮难缠？”
“可不敢，可不敢！”
天力嘿然一笑：
“咱就是说，各位跟随圣母娘娘修行，修的不只是道，还有心，还有情操涵养，放眼这天地间，能跟各位相媲美者着实不多。
“圣母不在家，人皇担忧圣母安危，派了咱们人族悟性最高的大悟准仙来此地探查，那也是合情合理，完全表达了我们人皇陛下对圣母娘娘的一片孝心。
“各位，人皇陛下的孝心在这，你们难不成还要用剑刺几下不成？”
“好一个孝心！”
左侍首大弟子还要怒斥，身后已是传来了一声轻唤。
“不得无礼！”
几位身着深色长裙的老妪驾云而来。
却是除却右侍首之外，当日曾出现过的、偏向人族的那几位女娲宫高手，其中有两位人族公主殿下。
一名老妪道：“右侍首有令，请几位仙差入内调查就可，仙兵护卫就不必入内了。”
左侍首大弟子冷哼了声，扭头进了女娲宫。
李平安见此状，自是心中了然。
上次百万仙兵威压左侍首，他带着顾倾城用了一招‘无赖’打法，搞的左侍首一脉元气大伤，圣母宫中暂时由右侍首压过了左侍首。
不过，左侍首终究是圣母同族，只要圣母回归，左侍首又会迅速膨胀起来。
‘就算是这教主道场，也是有权势之斗啊。’
“几位请。”
当下，天力老人走在最前，李平安、清素、徐升跟在后方。
星河星汉、两位金仙战将都算是护卫，也很自觉在门口等候。
李平安走了两步，扭头招呼：“王善，一起进去参谋参谋吧，你之谋略，倒也非常人可比。”
王善怔了下，立刻拱手向前，双手揣在袖中，亦步亦趋跟在李平安背后。
圣母宫的侍女们，自没有其他表示。
李平安五人，径直朝那块无字碑所在的大殿赶去。
路上时，李平安笑呵呵地与那四位陪同的老妪见礼，说了几句哄老仙女开心的俏皮话，与几位人族老前辈迅速打成了一片。
他顺势说了些人族当前的困境。
四位老妪也是长吁短叹。
几位老奶奶感慨道：
“人族虽兴盛，却终究是积累不足，高手也不足，而今人族新成长出了一批金仙和太乙金仙，但面对决定天地大势的力量，还是太过稚嫩。”
“是啊，若非圣母庇护，人族也难有今日之局。”
“道门三教有众大罗，但他们对咱们是好的，三清道祖对人族也是颇为关照，只可恨西方教那两个欺名盗世的教主……罢了，抱怨也是没用的。”
“他们说，不能让人族独占天地，不然未来万灵化形都将沦为妖，人族会持续残害万灵。”
“其实，只要人族灭了上古残存的、那些手染人族之血的大妖，如何还会继续为难百族？百族与妖族其实是不同的，当年父皇以妖族之称呼来分化百族，也是存了这般心思。”
李平安不断点头，摆出了一幅受教的表情。
圣母娘娘下落的线索，那是一点都没问到。
临近大殿，李平安也就直接问了：“几位，您给我这个小晚辈透个底，圣母娘娘离去前，可曾说过什么？”
四位老妪各自对视，同时摇头。
徐升压低嗓音，纳闷道：“这不应该呀，按理说总该有个理由。”
老妪道：“唉，此事不能对各位言说。”
李平安问：“是不是因，陛下与圣母娘娘吵架之事？这是陛下对我说的。”
几位老妪又道：
“人皇陛下倒是信任你，这般事都与你说了。”
“但这件事我们确实不知具体，只知，人皇陛下那日面色很不好看，直接冲到了大殿中，用质问地口吻道一句：圣母为何要阻扰人族战事。”
“随后，圣母娘娘的道韵便展开了，我们就听不见了。”
“人皇走后不过半个时辰，我们听到一声轻叹，然后娘娘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殿内宝座上的这个无字碑。”
圣母为何要阻扰人族战事？
李平安叹道：“果然是因为跟人皇陛下吵架之事。”
“娘娘生气了吗？”清素小声问。
“这个倒是不能乱说，”天力老人忙道，“进去看看吧，那无字碑上留了造化大道的道韵，你们谁如果有所感悟就赶紧说。”
徐升、清素、王善同时点头。
四位老妪却只是苦笑。
造化大道虽不擅斗法，却是天地间最神奇玄妙的大道之一，如何能这般轻易领悟。
她们继续在前引路，五人拾级而上。
天力、徐升最先迈入大殿的结界，李平安、清素稍后，王善自是跟在最后面。
结界光壁如水波荡漾，李平安盯着那面无字碑，刚要说点什么，一旁突然传来了清素的轻咦。
众人扭头看来，清素额头浮现出莲花花钿，俏脸突然有些嫣红。
她身形摇摇晃晃，似是醉倒一般，下意识对李平安伸手。
李平安连忙探手，扶住师父的胳膊，低声问：“师父，您怎么了？”
“我的元神……那块黄土之精好像要剥离开……”
咻！
那无字碑突然闪烁七彩霞光！
众人道心一震，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晦涩的道韵，修为最高的几人勉强看到了一束霞光朝殿门照落，霞光尽头似是一片无尽虚空。
但这霞光来得急、走的也快，无字碑再次恢复平静，同时现身的左右侍首面色凝重地瞧着宝座的方向。
“娘娘的道韵。”
“娘娘并未归来。”
“主……”
王善的嗓音突兀的响起，指着前面空了的区域：“他们不见了！”
那对师徒，已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
那玄黄之外、混沌之海边缘，某个七彩泡沫内。
“嗯？吾感应到的只是一块黄土之精，不是初代……唉。”

第196章 怪物
卧！
什么情况？
李平安没有感觉到任何撕扯感、拉扯力，只是元神恍惚、眼前流光幻影，转眼间已是置身于一片七彩斑斓的天地间。
入目皆是七彩霞光，各处能见七彩漩涡。
一股股浓郁的灵气自漩涡溢出，让此地满溢灵气。
不对，这不是天地间的灵气，它没有道则之力，也不存什么规律，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支撑着这个小天地的运转。
呼吸无碍、元神清明。
李平安掌心突然一沉。
“师父！”
他扭头看去，表情微变。
清素已是昏迷了过去，身体无意识地靠了过来，李平安连忙散出法力将师父扶住，让师父身形横飘。
忽听一声叹息传来：
“是吾感应错了，倒是打扰了二位，吾这就送二位归去。”
这嗓音空灵温柔，又带着掩盖不住的沧桑与失落。
这是女娲圣母？
这个天地间，人族之母、造化大道之主、六位教主之一的，女娲圣母？
一束霞光朝他们师徒飞来。
李平安心神极快划过诸多画面：
碎晔城前的浴血奋战、点化神通时的大道印痕、父亲立于尸山之上被落日神箭洞穿胸口、重重魔影划过天穹那是血煞殿奇袭东安城……
‘百人成阵！’
傅郁百夫长的背影浮现，李平安像是道心被狠狠凿中。
他像是刚脱离水面的溺水者，猛地醒转，道心泛起一股冲动，迫切地想留在此地、请女娲娘娘回圣母宫的冲动。
七彩霞光转眼就到！
李平安几乎看到了自己被卷走送回的情形，嘴边两个字脱口而出：
“轩辕！”
霞光顿了下，随之消散。
李平安紧紧握住师父那纤细的胳膊，隔着仙裙的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柔滑。
没有被送走。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
“你是他派来的使者吗？”
那嗓音再次响起，依旧是空灵且温柔。
“是了，你进入了吾的大殿，吾当时只留了一缕道韵……黄土之精也是他安排的吗？想让我误以为是，还有其他初代人族活着。”
李平安松开师父的胳膊，连忙低头做道揖，对着前方那看似无尽的天地朗声道：
“人族子弟李平安，拜见圣母！”
这个时候说什么？
寒暄客套自不可能，诉苦卖惨说人族被妖族进攻估计也有风险，既然圣母娘娘是被轩辕陛下气走的，那这件事……
“圣母……人皇陛下说他错了！”
那嗓音轻叹了声：“哦？他错哪儿了？”
“这个陛下倒是没说，”李平安低头喊着，“但陛下与我说起六千年前的事情时，双眼含泪、目光恳切，言说自己辜负了圣母娘娘的教诲，陛下还说，他是人族的皇者，必须站在人族的立场考虑问题，他知道自己对圣母娘娘有冒犯、有不尊，可他不得不这般，他内心极其悔恨，人也日渐消瘦！”
“唉……”
那嗓音少了几分沧桑，更增几分温柔：
“虽然知道你是在骗吾，但能听这般话，确实也会开心一些。
“洪荒天地已过去六千年了吗？”
“是的娘娘！”
“吾只是在这里小憩了一阵，且过来吧，她的元神被吾惊扰了，吾为她疗伤。”
李平安低着头不敢乱看。
前方忽有霞光闪过，李平安下意识拉住了师父的手腕。
下一瞬，他脚下那空冥之地出现了一片空白，那空白又被绿色挤占，而后便是五颜六色的光亮闪烁。
等他回过神，已站在一片开满了各色小花的山坡上，脚下是一条蜿蜒小径，手边已没了师父的身影。
他抬头寻找，发现师父正在前方飘着，先他一步去了山坡上的小小竹楼。
有位身形高挑、穿着浅灰长袍的美丽女人站在竹楼前，指尖点出一缕缕微光，微光化作白云，包裹住了他师父清素的身形。
李平安小跑着向前，脚下的大地、此地的环境，都给他一种‘普通山地’之感。
他自也是有几分见识的。
这份‘普通’，才是最难、最高明之境。
等李平安到竹楼前，清素已是自那片白云上自行打坐，一缕缕霞光飞入清素体内。
“娘娘，我师父她……”
“是师父吗？”
那美丽女人自就是人族圣母了。
她的本体应是人身蛇尾，但此刻长袍之下穿着布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得道高人。
女娲圣母随意坐在了竹楼前的青石台阶上，含笑道：
“吾还以为，你们是一对道侣。”
“您说笑，”李平安连忙拱手，低头道，“娘娘，人族与妖族正在大战，人族需要您主持大局！”
“又在大战吗？”
女娲轻叹了声，目光有些无奈，手中多了一块青石、一把刻刀，开始慢条斯理地雕琢。
她道：“生灵你杀我、我杀你，征伐不熄、死伤不断，看得久了着实无趣，我自不欠人族什么，已不想再为这般事费神。”
李平安怔了下。
‘我自不欠人族什么。’
这话自是不错的。
是人族欠了女娲大因果，女娲并未在人族身上获取什么；
她自上古至今一直在庇护人族，是因人族是她的造物，算是她的孩子。
如果是有鸿钧合道的洪荒天地，女娲会因造人获得巨大的功德，成就天道圣人，那她也算在人族身上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可这是没有鸿钧合道的天地，天道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女娲与人族的关系，确实更像是一个无私奉献的母亲，与一个不断让她失望的孩子。
是了，失望。
女娲圣母会说出这般话，应该是对人族非常失望。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幽怨感。
女娲手中的青石落下了簌簌的石屑。
李平安想了想，觉得自己接下来如果说错一句话，女娲都会失去与自己交谈的兴趣，他必须整合自己当前所知的、与女娲有关的所有消息，找出女娲感兴趣的话题。
女娲感兴趣的话题，能让女娲感兴趣的话题……
李平安灵光一闪，噗通跪地，高呼一声：
“求娘娘救命！”
“嗯？”
女娲果然来了兴致，仔细打量着李平安，问：
“救命？为何？你体内有轩辕剑令，有轩辕剑鞘，还有人皇龙气，你该是轩辕重视的大臣才对。
“不过，你为何修为这般弱……这倒是比二代人族刚出生时还要弱了。”
李平安紧闭嘴唇。
虽然这话说的是事实，但这也太打击人了！
他连上古人族的婴儿都不如啊！
“娘娘，您应是看到了我体内的天道之力。”
李平安叹了口气：
“不敢欺瞒娘娘，我偶然得云中子老师传授炼器之法，又偶然有所领悟得了天道共鸣，被一丝天道之力进驻。
“现如今，人皇陛下想让我借势阐教，后续只要您回返天地，再得太清教主许可，就可立人族天庭！”
“偶然？”
女娲目中多了几分兴致，对着李平安轻轻吹了口气。
李平安禁不住后退两步，坐倒在了一只凭空出现的蒲团上。
随之，他就感觉自己元神被看光了般，坐在那也不敢乱动，主打一个乖巧。
女娲轻笑了声：“做天帝不好吗？”
李平安还要低头行礼。
“瞧着吾，莫要低头了，”女娲缓声道，“每当有人想在吾面前撒谎时，都会低头不看吾。”
李平安心底念头流转，耳旁仿佛听到了老父亲的经典语录。
‘平安啊，有时候，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娘娘。”
李平安叹了口气，目中多了几分颓然：
“我自是应与您说实话。
“做天帝谁不爱呢？立于天地之上，立于众生之上，可这个天地并不简单，并不是做了天帝就没了敌人。
“我现在想到天帝和天庭，想到的不是权势，不是生杀予夺，而是……无法生存。
“上古天帝家破人亡，帝俊与东皇太一还是当时天地间有数的强者。
“现在呢？我就算对天道低头成为天道之奴，也不过是得天道助力，成为天仙、金仙，得一时畅快，而后自身被天道腐蚀。
“想要成为天帝，必是重重困难，人族与天道共鸣者九十九，除却伏羲氏陛下皆横死。
“更不用说，成为天帝后，一不过是人皇的傀儡，二不过是道门、西方教的棋子，三不过是天道竖起的靶子，遭各方窥伺、被诸大能惦记。
“如果我有这个机会，我自会摆脱天道，回我父亲所在的山门，做一个闲散度日的炼气士，与师妹谈情说爱，与师父论道驭云，与几位同门下棋取乐，如此修行三千年，人生大可去得，岂不自在？”
女娲略微歪头，轻声问：“那，对人族的责任呢？”
“这个……”
“人族庇护了你，你也该反馈人族才对。”
李平安讪笑：“反馈可以从不同层面，我父亲擅长经商，他给东盟提供物美价廉的法宝，这也是贡献，我擅长炼器，也可以学徐升前辈那样，为人族打造更多法宝嘛。”
女娲笑了声：“你还真是有远大志向。”
“唉，”李平安叹道，“不敢欺瞒娘娘，人皇陛下把我放去前线过，我目睹了战阵厮杀，却是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为何不想去？”
“有些厌恶。”
李平安双眼有些出神，回忆着战场的种种：
“那里的氛围无比压抑，生灵互相争斗，燃烧自身去守护自身信念，妖兵被嗜灵诀控制，失心疯一般向前厮杀，自身却很快就被干掉……
“我身边的仙兵不断减少，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活着走出去。
“当然，每一个仙兵都是值得尊重的，我也很尊重他们，但我想，能不能有更好的方式，去终结这场近乎无休止的战争。”
女娲问：“更好的方式？”
“嗯。”
李平安道：
“这般实力相近的战争，是死伤最惨重的，人族与百族自上古就是这般，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只是现如今人族占据更大的优势。
“从逻辑上来说，战争就是矛盾的终极倒向。
“要终结战争，只有两种方式。
“要么是双方消耗到耗不起，再打下去是同归于尽，然后残存的双方停下战争，为下次战争做准备。
“要么是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比如人族彻底覆灭当前的百族，再定下万灵修行化形为精灵，天地间归于平静，人族止戈息武，准备人打人。”
女娲轻笑了声：“人打人……你的见解倒是不错的，能与天道共鸣，确实是有点过人之处。”
“娘娘，”李平安顺势问，“人族让您失望了吗？”
“嗯。”
女娲低头雕刻着手中的青石，微微叹了口气：
“看你谈吐不凡，应是知道南洲之事了。”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句果然。
他拱手道：“娘娘您有所不知，我之所以与天道共鸣，就是在处理西洲东南人牲之事时，与天道有所共鸣。”
“是吗？”
女娲表情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苦闷。
“我似是创造了一批怪物。”
她轻声呢喃着，刻刀也变得颇为缓慢。
“我的孩子们是一群怪物。”
“我用大阵将他们保护起来，是因为我觉得，只要我继续去参悟、去感悟，成为最接近大道圣人的高手，我就能庇护他们，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遭受上古时那种几乎灭绝的灾难。”
“可他们却在互相征伐。”
“绝天大阵内，他们没了来自百族的威胁，本该平和的生活……开始时也确实是这般，他们在大地上奔跑者、嬉戏着，在努力的繁衍，在努力克服洪水与山崩。”
“可渐渐的啊，我只是睡了个觉的功夫，一切又变了。
“笑容慢慢从他们脸上消失，他们用来狩猎的武器刺入了其他人的胸口。
“这样的事不断发生，越来越多，有些人开始站在其他人头顶，有些人开始将其他人当做牲畜一样圈养，有些人自称是天选之人，对其他人发号施令。
“直到有一天，他们把同族称作了人牲，挂在了烧红的铜柱上，残忍地杀死，他们把活人埋到了死人的身边，说是在殉葬，他们将人挂起来，像是宰杀牲畜那般切砍。
“是的，这只是一部分人。
“但当他们杀了一个婴儿，将婴儿放到我的神像前，还匍匐着让我为他们赐福时……我有几次想覆灭南洲一切生灵。”
李平安道心一震。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竹屋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人面蛇身、手持长剑，又被一束束七彩霞光束缚。
女娲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有少许泪光闪烁：
“我的孩子们是一群怪物。
“我不敢再停留在那，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让南洲被洪水吞噬。
“现在，你还想请我回去吗？”

第197章 亲手开启的大劫之路！
李平安常听圣母造人、女娲补天的典故；
今日却见圣母杀意，亲自感受到了那股悲切与无奈，却让李平安有些……不知该如何评说。
人族需要教主级高手做靠山，这是现在必须解决的问题。
但他又该如何开口，劝这位圣母娘娘不去看人世间的丑陋。
女娲圣母的道心，明显已被南洲人祭人殉之事破掉了。
“娘娘……”
李平安沉声道：“人族需要您的庇护。”
女娲并不言语，只是低头刻着手中的青石，轻轻叹息后，恢复了此前的平静。
竹楼后的女娲虚影消失不见。
李平安看了眼清素，一些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言说。
他本想说，大部分人还是善良的。
但这种话仔细推敲，又是无法成立的。
如今的人族已出现了权力阶层，权利阶层的腐化、堕落比比皆是，而大部分人只有较少的资源，善良只是个体在集体中生存时被旁人称颂的美德罢了。
真正让女娲无法理解的，就是部分人族的扭曲。
人祭、人殉。
这个时候，最好是去想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对圣母娘娘讲什么大道理。
咋解决？
废掉人祭不就好了？
可事情真如此简单吗？
李平安对着女娲手中的石刻微微出神，不断思索着这般问题。
他脑子里有华夏神话，也有华夏历史，因为上辈子还算敏而好学，九年义务教育没有漏网，他现在还真得了不少启发。
如果站在南洲人族的角度上来看，他们现在所知的历史是什么？
上古人族诞生、人族第一次繁盛、人族遭灭绝之灾、侥幸残存火种继续繁衍、人族第二次繁盛、燧人氏率十万魔兵逆击上古天庭、初代人族九成九战死换来天庭被灭、百族盛世人皇为天下共主，伏羲时代、神农时代人族获得极大发展，轩辕人皇战蚩尤，人族击退百族与上古天庭残存势力的集合体，人族成为了天地主角。
这是东洲人族和南洲人族共有的历史。
但随后，南洲与东洲走向了不同的发展路线。
李平安在东盟中看了些许典籍，对南洲早有大概的了解。
对于南洲而言：
轩辕黄帝乘龙携美离去，后宫三千成为帝王佳话，而后传位于颛顼，随后进入了五帝禅让的时代。
女娲布下绝天大阵，南洲有了颛顼绝天地通的传闻，南洲被封闭。
南洲被封闭后，修行之事渐渐废除，不过五帝应该是保存了修行之法，寿元还算较长，南洲各地兴起了诸多古国，仙术消失、农耕兴盛，又有圣母宫在旁护持，自是不缺开化点悟。
终于，禅让制被打破，大夏仙朝统一了南洲核心区域、半数以上的人口，有了中之上国与四野蛮夷的说法。
大夏仙朝开辟的过程中，免不了不断征伐、四处征战，产生了大量的俘虏，由此诞生了大批奴隶，想要维持奴隶的人口又需耗费口粮。
人牲之事，由此而来。
李平安试图站在人皇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很快就找到了解决之法。
很简单，只要撤掉绝天大阵，让东洲之仙进入南洲，将南洲改造成几百个类似东洲的仙朝，那人牲问题就可轻松化解。
但这般又会出现更多问题。
南洲现在虽有人牲之事，但‘历史的车轮’已向前发展。
人族是在不断向前发展的，总归会有凡人中的圣贤站出来，革新吏治、完善制度、定下礼教之事。
凡事都要一个过程罢了。
‘用这个去劝说圣母？’
李平安刚要开口，心底又划过了少许疑虑。
他突然想到了道仙劫。
不知何时降临的道仙劫，各方势力都有所图谋的人族天庭，被封闭的南洲，已出现的南洲仙朝大商……
封神大劫！？
女娲突然道：“你怎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思考如何帮您解决难题。”
李平安喉结上下颤动了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刚才突然想到。
自己如果成功劝回了圣母，圣母回归天地，他又给人族立下了一功，那轩辕黄帝此前所展望的人族天庭，很可能就会被持续推动下去；
南洲很有可能会成为道仙劫的舞台；
他很大概率会被卷入人族天庭的漩涡中；
人族天庭顺利建立后，天道就有了新的抓手，封神大劫不就顺势启动，为新的天庭填补各路高手……
若真如此；
封神大劫是他一手推动的？
又或者，是天道在冥冥中影响？那位远古时就撂挑子的鸿钧道人在暗中算计？
父亲的大气运，难道就对应在了这上面？
李平安念头变得十分纷乱，干脆闭目打坐，额头渐渐沁出了少许冷汗。
女娲停下雕刻，好奇地打量着李平安的状态。
一旁清素轻哼了声，慢慢睁开眼，瞧到了前方的美丽女人，想到了东洲随处可见的圣母神像，立刻要起身行礼。
但清素发现，她像是被控在了一个透明薄膜中，此刻只能听、看，不可动弹，也难以出声。
清素看向一旁的徒弟，有点懵懵然。
徒弟这是，在做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李平安睁眼看向女娲娘娘，起身做了个道揖，定声道：
“娘娘，请恕我失礼冒犯！我想……找您商量件事！”
李平安说这话时，心底着实不安。
他面对的是人族圣母，是人族的缔造者，自上古庇护人族至今的洪荒顶级高手；
按理说，他本不该去讲任何条件。
但他整理了一顿思路之后，已是发现了‘大势不可违’，而自己因为天道共鸣，已被陷在此间。
他必须借着这个机会跳出来。
故，李平安厚着脸皮、壮着道胆，对女娲娘娘道了句‘商量商量’。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人族圣母非但没有恼怒，目中反而多了几分好奇，停下了手上的雕刻，嘴角露出了温柔且略带新奇的微笑。
她缓声问：“商量什么事？看你思虑这么久，应该是一些大事吧，说来听听就好。”
李平安深深做了个道揖。
女娲又道：“倒是很久没有人与吾商量什么了，人族对吾祈福，大多都是想让吾为其赐福，人皇来找吾时，也大多是问吾可否出面平衡西方教的教主。”
李平安心底暗叹，整理了下语言，躬身道：
“娘娘，我想跟您商量的是，您能不能帮我驱逐体内的天道之力。”
“这倒不是难事。”
女娲微微颔首：
“这里是天地之外，混沌边缘，天道依附于天地，你体内的天道之力，在此地不过是一团奇特的灵力罢了。
“只是，吾为你做此事，你拿什么来交换？
“你可是说的，这是一份商量。”
“这个，”李平安正色道，“我有一策，可定南洲之事、终结人牲之事！”
“哦？”
女娲兴致更浓郁了几分：“那你先来说说，哪般计策？人皇都对此事束手无策，非要我解那绝天大阵，可那绝天大阵若是解了，南洲也就断了。”
“此事说起来有些麻烦！”
李平安深吸了口气，用自己最诚恳的目光注视女娲，朗声道：
“而今，各方势力其实都在盯着人族，看人族何时立天庭。
“我与天道共鸣后，曾被一个名为墨临渊的大罗金仙挟持，对方与我聊了很多，他被天道影响很深，我也得了些许启发。
“娘娘，在我看来，人族天庭，道仙劫，其实是一回事！”
“一回事？”女娲略微蹙眉，“为何这般说？阐教上古虽多助人族，人族若立天庭，与道门也无太深的干系。”
“不，娘娘，这干系十分巨大！”
李平安朗声道：
“天道的根基，是开了灵智的生灵，随着人族在天地间的迅速崛起，天道也在极速膨胀。
“因上古天庭崩陨，天道没了直接干预天地的抓手，故天道不显，不为旁人察觉。
“按那位大罗金仙的说法，这个天地间，人族提供了九成的天道之力，按上古时百族数量以及当前人族数量来推算，如今的天道之力，比起上古天庭鼎盛时，强出了两到三倍！
“道仙劫，就是天道与生灵的较量。
“归于道门三教的先天生灵、后天生灵，掌控了太多大道，而天道运转，需对大道有完整的掌握。
“道门三位教主自上古落幕时就曾预言道仙劫，就是因，道门太强、金仙和大罗太多，天道的崛起是大势，三位教主无法直接压制天道。
“何为道仙劫？
“三教高手被戮，大道得释放被天道掌控！”
女娲微微颔首：“你所说确实有些道理，不过，现如今的天道之力比起上古时不是强出了两三倍，而是强出了六十多倍。”
李平安震惊了下：“这么多吗？”
女娲微微叹息：
“天道诞生时，曾被帝俊压制。
“天道这个说法，其实是帝俊提出来的，他不断对外言说，他是秉持天道意志，代天道来教化万灵。
“不曾想，这般说法传出去后，生灵心中有了天道的印象，然后……帝俊真的发现了，天庭之上诞生了奇特的意志。
“那似是天地的意志，与生灵的关系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帝俊有些畏惧这股天地意志，凭上古天庭大阵压制了刚诞生不久的天道。
“后来，上古天庭被毁，天道完全展开，自天地间隐而不现，也因此，道门三位教主察觉到了天道之存在，推算出了这般天地意志难以压制……道仙劫这般事，其实是六名教主级高手一同推演出的，你说的这些，倒是都没错的。”
李平安拱手道：“我所知浅薄，让您见笑了。”
“如何会笑你？”
女娲正色道：
“你竟只是与天道共鸣，就推算出了如此多的隐秘，更难得还是如此弱小。
“我倒是明白，轩辕那么小气的性子，为何会同时给你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了。”
“呃，人皇陛下很小气吗？”
“嗯，而且还特别喜欢吃醋，他那么多道侣，如果有道侣跟其他男人相谈甚欢，他都要气很久的。”
“啊这，我原本以为轩辕陛下的唯一缺点，就是太过花心了些。”
“何止是花心，”女娲满是无奈地摇摇头，“阴阳都失衡了，还硬要说自己有黄帝秘经，无惧此事，拼命给他的道侣们延长寿命，可他的道侣除却少部分突破金仙得了长生，大多都已寿元耗尽了，全靠他硬撑，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平安小声问：“那您能不能帮我驱逐了天道之力……”
“你刚才只是说了道仙劫，可还没说解决问题的法子，”女娲目中划过几分笑意，“吾可不是那么好糊弄。”
“这个，聊忘了。”
李平安吸了口气，清清嗓子，正色道：
“我能给出的法子就是，充分利用道仙劫！”
“利用道仙劫？”
“不错！”
李平安双眼满是亮光：
“如果我没猜错，南洲的问题不只是出现在了人族大肆用人祭人殉，还有天道的干预！
“南洲上空藏了一个神庭，那神庭我估摸着八成就是天道做出来的！
“此神庭应该是南洲芸芸众生的信念凝聚而出，也会庇护南洲，天道从中发挥作用，从而让南洲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女娲缓缓点头：“确实是这般，这也是让吾最痛心之处。”
“娘娘，”李平安问，“您为何不下令让南洲禁止人祭之事？”
女娲轻叹了声：“吾虽曾立誓，不去干预凡人繁衍生息，给他们最大的自由，但人祭兴盛后，吾也曾命女娲庙的祭祀宣扬反对人祭。”
“然后……”
“吾神庙的祭祀们被祭祀了。”
“这？”李平安皱眉道，“这么残酷吗？”
“现在的南洲，信奉的就是那个神庭，”女娲轻叹，“对吾而言，想要解决此事，只有一个办法，将南洲推倒重来。”
“为何？撤掉绝天大阵呢？”
女娲神色黯淡：“绝天大阵虽是吾立的，而今却是天道掌管。”
李平安：……
女娲苦涩的一笑：“后续，真的只有覆灭南洲一途了。”
李平安道：“那何不用人族天庭干掉那神庭？”
“那神庭诞生于天道，却也极难对付，”女娲缓声道，“更何况，此间神庭笼罩南洲，若妄动之，极易引发大灾。”
“既如此！”
李平安狠下心来，大袖挥舞：
“立人族天庭，与天道接洽，而后凭天道之力对抗三教压力，或是更干脆点，拉拢道门三教。
“您不想更改南洲仙凡分离的局面，那我们就不去更改。
“道仙劫是天道与道门众仙的矛盾，人族天庭成立后，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矛盾，用‘人族天庭可化解部分道仙劫’的条件，请三教入局！”
女娲问：“请三教入局？”
“不错！”
李平安定声道：
“要更改南洲人殉人祭之事，最快的办法，就是推翻现在的仙朝，换一个大仙朝！
“借改朝换代，去定新的礼法！
“大商仙朝上下凡人居多，虽偶尔有神将护国，但绝大部分士兵都是凡人，商人肯定是管理不了太大的土地，必然会分封各地诸侯。
“扶持一个诸侯，挑战大商仙朝的权威，推翻大商，推翻人祭、人殉之事！
“让道仙劫与这次改朝换代绑在一起，只要解决仙人斗法误伤凡人的问题，就可借三教仙人的大道之力，去瓦解那个神庭！人族天庭再取而代之！”
李平安心底道了句惭愧。
他其实是从答案出发，强行搞了一套逻辑，此间有诸多错漏之处。
那答案是什么？
自就是封神大劫。
没有鸿钧合道，就没人告诉天地间的大能，未来将会有封神大劫！
李平安此刻细细思量，突然发现，他这个从答案出发、倒推回去的说法，还真成立。
成立人族天庭、开启封神大劫、三教众仙入局南洲削弱南洲的天道神庭……真挺像那么回事！
女娲突然起身。
李平安连忙低头拱手，道心一紧，莫名有点紧张。
女娲问：“你是天道的人间身？”
“呃，这个……我是人族，我的诉求刚才跟您说过了……”
“是了，你是想驱逐天道。”
女娲缓缓点头：
“此事虽还有许多错漏，但细细推算，确实蕴含了一条解决这般难题的法子。
“不过，你当真要吾帮你驱逐天道吗？吾倒是觉得，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天帝人选，更难得还是一个本源人族。”
本源人族？
娘娘是在映射伏羲氏与神农氏两位陛下？
李平安再做道揖：“娘娘，我想靠自己修成天仙、金仙，摘逍遥道果，天道之奴实非我愿！各方大势我也难以平衡！哪怕未来陷入瓶颈，大梦三千年已可无憾而去……父亲说，生命在于过程，不在于如何收场！”
“你父亲倒也是个贤人。”
女娲轻叹道：
“吾自是不能食言，自要帮你驱逐天道之力。
“你不如先修行，吾也要做些准备，稍后吾为你驱逐天道之力后，你被镇压的道境将会飞速提升，吾为你布置一片五行俱全之地，也好助你功成。”
“谢娘娘！”
李平安深深一拜，差点老泪纵横。
终于啊……他要熬出头了……
女娲却是略微思忖，嘴角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第198章 三蜕！成仙！飞升！
呜呼！
李平安道心难掩激动，趁着女娲娘娘去布置五行之地，立刻拿出几只储物法宝，放出了十多只普通傀儡，迅速用六百块上品灵石布置好了大聚灵阵。
虽然用上品灵石布置聚灵阵，确实颇为奢侈，上品灵石一般会用来做某些大阵的宝财；
但……就说这聚灵大阵的灵气充不充沛吧！
李平安布置好了大阵，就开始整理自身感悟。
他略微修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女娲娘娘帮他驱逐天道之力前，要不要先完成第三次灵蜕？
五行材料都准备齐了，元神也达到了灵蜕的‘标准’，虽然还有可提升的空间，但提升的速度已十分缓慢……
李平安一拍大腿。
干了！
这是自己难得的机缘，也是用‘封神大劫剧本’换来的机缘。
先灵蜕再突破，效果必是大于单突破。
更何况，娘娘都说了，这里是天外之地，脱离了天道的掌控，在这里灵蜕，大概率是没有天谴降临的！
等自己回返洪荒天地，那时就是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天道又能奈何？
机会难得！
李平安呼吸吐纳一阵，拿出了十二件五行宝物，山之精、水之魄、风之魂、草之根，各类各样、不一而论。
他又拿出了一缸不老泉泉水，开始专心炼化。
正在摆弄这个‘气泡’内五行道则的女娲，此刻也转身瞧了过来。
假装修行的清素，此刻微微睁开双眼，瞧着李平安的动作。
李平安抱元守一，一滴滴不老泉水飞入他双掌之间，七彩霞光开始闪烁，泉水宛若被‘抽丝剥茧’。
而这次，他最少要炼化这些泉水九百九十九次，才可满足第三次灵蜕所需。
灵蜕总共能有几次？
李平安心底也没数，一般来说，应该不能超过九次吧，他现在只推演到第四次灵蜕。
……
与此同时。
洪荒主天地，南洲上空圣母宫内。
圣母留下无字碑的仙殿中，已是站满了人。
四面墙壁已被临时收起，一根根白玉柱撑起了华美的穹顶，而在这些白玉柱内外，一名名仙子翘首以盼，似是在等待圣母归来。
无字碑立于宝座上，此刻已没了任何波动。
大殿外围人影重重，殿内反倒空旷了些。
随李平安一同过来的两位前辈，此刻一脸急色，刚现身的左右侍首也皱眉与其她老妪商量着什么。
王善静静地站在大殿角落，目中带着几分亮光。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李平安与清素，同时被七彩霞光卷入了那面无字碑中。
‘这就是主公的魅力吗？’
‘来此地调查圣母娘娘失踪之谜，竟被圣母娘娘直接带走。——此事虽还没确定，但大概就是这般了。’
‘若圣母娘娘回归，主公自是立下大功，而那时……主公难道真的能……’
王善轻叹一声，嘴角出现了少许微笑。
徐升囔囔着：“要不，把这个石碑砸了吧！里面说不定藏了线索啊！”
那左侍首转过身来，蛇尾一甩，张口怒斥：“大胆！此乃圣母娘娘所留之物！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
“贫道徐升，打铁的。”
徐升冷笑了声：
“左侍首好大的威风，就算是这圣母宫中，应也有几件灵宝是出自贫道之手。
“你们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法子去找平安！
“贫道可告诉你们，平安乃是陛下钦点的监察使，他背后也有道门大能、教主高手！”
“混账！”
左侍首怒而拔剑。
右侍首与三位老妪连忙拦在左侍首面前。
右侍首老妪笑道：
“徐升道友只是着急罢了，并非有意顶撞。
“平安与清素两位道友突然消失，这般确实有些诡异，不过此地有娘娘刚留下的道韵，两位道友大概就是被娘娘召唤去了哪儿的秘地。
“此事倒也能说明，娘娘其实一直在看着你我。”
左侍首微微眯眼：“怎么，你想用娘娘压我？”
右侍首温声道：“咱们不过都是服侍娘娘的老奴，哪来压谁的说法。”
一名老妪扭头呵斥：“徐升，你莫要失礼！我等都知你是炼器宗师，为人族立下赫赫功勋，但这里是圣母宫，圣母留下之物岂能随意毁坏？”
徐升拱拱手，随后一甩衣袖，负手走向一旁角落。
天力老人皱眉问：“此事可确定了，真是娘娘把平安和清素带走了？”
“应该是，”右侍首叹道，“娘娘这道韵是做不得假的。”
“那我就没啥问题了，”天力老人摆摆手，“我这就去禀告风相和陛下。”
“不用麻烦了。”
轩辕黄帝的嗓音突然响起。
圣母宫外的星空出现一团紫光，紫光向内塌缩，一扇门户隐隐浮现，其内走出了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白面无须、相貌堂堂，身着黑袍、腰束金环，袍子上绣着一条五爪金龙，简单束起的长发无风自舞，不是轩辕黄帝又是何人？
轩辕黄帝身后，乃人族文臣之首。
左侧是身形高大、身着麻衣、头戴花环、美髯飘飘的神相风后；
右侧则是身形枯瘦、穿着宽袍、表情一丝不苟的先师仓颉。
圣母宫大门前的仙兵护卫见了，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高呼：
“拜见陛下！”
圣母宫内，那群仙子侍女齐齐欠身行礼，又转身匆忙禀告。
“人皇轩辕氏驾到！”
轩辕黄帝嘴角含笑，目光却略有些复杂，瞧着圣母宫内那连环仙岛的奇景，禁不住一声轻叹。
“没想到啊，平安还真能找到圣母。”
这般话语声，倒是只有他、风后、仓颉三人可听闻。
风后笑道：“这件事，倒是臣无法推算的，也不知是臣疏漏了什么，平安也非第一次去那无字碑前，上次来时还是无事的。”
仓颉道：“福将。”
轩辕黄帝洒然而笑：“妖族那边开始退了？”
“应该是左侍首将消息递过去了，”风后温声道，“圣母娘娘表态前，妖族应该不敢妄动了，不过，圣母娘娘尚未真的回归，平安能否劝娘娘回来，还是未知之数。”
轩辕黄帝皱眉问：“你卜个卦呢？”
“陛下，大罗金仙都很难推算了，更何况是教主级高手。”
风后苦笑：
“臣来的路上卜了一卦，平安的行踪已探寻不到了。
“臣估摸着，娘娘大概是躲在混沌海边缘，那块无字碑就是留下应急用，若是有什么急事去无字碑前禀告，娘娘自会得到消息。
“平安现在，八成已是去了混沌海……”
“风你去一趟东安城还是万云宗，把那个李大志带来此处，他与李平安父子同心，或许能感知到李平安在何处，从而找到圣母的踪迹。”
轩辕黄帝道：
“我在此地等候消息，暂时就不进去了，免得娘娘回来看到我烦心。
“仓颉，你去里面守着，看着点那个左侍首，她如果要伤人，封她三千年。”
“是！”
“臣遵命！”
风后与仓颉同时领命，随后前者手持八卦盘，转身迈入了一团紫光，身形消失不见。
仓颉则转身走向圣母宫，身形几次闪烁，径直无视了圣母宫内诸高手，出现在李平安与清素消失的大殿，站在了天力老人身前。
仓颉背起手来，目光扫过一旁的左侍首，只是微微点头，便开始闭目养神。
天力老人、徐升、王善同时拱手行礼。
圣母宫外，轩辕黄帝背过身去，眺望着深邃的星空，目中多了几分思索的神色。
再看混沌海边缘那个七彩气泡内。
李平安一声大喝，十二件五行宝物同时化作流光飞入他双掌间的七彩霞光内。
那霞光骤然膨胀壮大，一条条光带向外甩动。
李平安双手略有些颤抖，仿佛浑身都在用力，七彩霞光被瞬间逼回，一滴流光溢彩的泉水自他掌心凝成，而后缓缓上升。
元神出窍！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飞出胸口，张嘴向前将泉水一口吞下，立刻回归自身灵台。
随之，李平安就仿佛漏气了般，体内迸出七彩光芒。
第三次灵蜕！
……
在天道看不到的角落搞东搞西。
等元神恢复稳定，李平安睁开双眼，元神与道躯同时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道心从未有过的透彻、道躯从未有过的轻盈。
他张口吞服了几颗丹药，灵蜕损失的元神之力被迅速补充，自身气息小幅度上扬。
随之，李平安再次运转周天，对云之大道多了几重领悟。
“这是你自己想的元神蜕变秘法吗？”
女娲娘娘温柔的嗓音响起。
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青光闪烁。
“回娘娘！这是我在不老泉上参悟的！”
“很有趣，”女娲娘娘轻声道了句，“可需吾出手了？”
“谢娘娘！”
李平安大口吸气，屁股下的大聚灵阵涌出了滔滔灵力。
圣母站在竹楼前，左手对李平安轻轻一抓，纤长的手指似是捏到了什么。
一团金光自李平安胸口闪烁，随之冲到了李平安头顶。
金光在不断挣扎。
圣母却道：“若在天地间，吾倒是要惧你三分，但在此地，你不过无根之水，如何造次？”
圣母身周出现了金色毫光，左手轻轻一拽，一束金光自李平安头顶飞出，化作了一个浅淡的三寸小人儿。
此小人儿并无五官，自身散发着祥和、清正的气息。
但这般画面，在清素看来，多少透露着诡异。
女娲右手并起剑指，对着小人儿轻轻一点。
一束七彩霞光自女娲指尖绽放，瞬息间将小人儿洞穿，那无面小人儿瞬间消失不见。
李平安抬头瞧了眼，恰好目睹此景。
他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个念头。
‘是不是，有人以身合天道，比没人合道要更好一些？’
他这般念头还未来得及延展，元神突然悸动，层层感悟涌上心头，灵台飘着的那一朵朵白云突然化作白色流光，朝元神汹涌而来。
乒！
宛若琉璃破碎的声响在耳旁炸起。
李平安双眼迸出三尺青芒，猛地仰头大喊。
他身形突然飞起三丈，四肢极力伸展，一束霞光贯穿他道躯，绽放自这个狭窄的天地间。
一瞬之间，元神出现了质变；
一瞬之间，道躯飞出一缕缕黑烟，身形竟变作了半透明般。
一瞬之间，李平安元神骤然涨大，覆盖整个道躯！
成仙！
李平安身周迸出一道仙光，那仙光转眼化作漫天云雾，这云雾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荡漾开去，又朝他身形所在倒卷而回。
塑仙灵之躯！
李平安气息扶摇直上，浑身毛发与道袍同时炸碎，皮肤血肉像是被焚烧干净，在元神包裹之下，他很快只剩下了……
一副水晶骨头架子。
女娲略微思忖，抬手对着李平安点出一指，两点黄土飞到了这具骨头架子上。
下一瞬，骨架流光溢彩，其内似流淌着一条条星河。
仙骨成！
紧接，这个空间中的灵力朝着李平安疯狂涌来。
仙骨开始极速生成血肉。
一股芬芳弥漫开来，白云将李平安包裹，遮盖起了这其实有些恐怖的画面。
血肉聚！
白云持续了好一阵，其内不断闪烁仙光。
乌黑茂密的头发再次出现，李平安身上也浮现出了灵力凝成的道袍。
下一瞬，天工万象图、沧月珠、斩灵幡、镇山印显出本体，自李平安身周环绕。
清素禁不住歪了下头，她才发现自己现在能动了。
徒弟的成仙，跟她以及她此前所见的成仙，为何这般不同？
重塑仙躯不是可微调仙躯吗？
怎么到了徒弟这边，就是血肉全蒸发了，由仙骨开始重新塑造？
这个，倒是闻所未闻。
女娲娘娘的嗓音传来：“不必担心，这是道基圆满、道躯太强所致的异象，这般修出的仙人，比寻常仙人要强横许多。”
清素闻言，连忙对女娲娘娘拱手行礼。
“拜见圣母！”
“不必多礼，”女娲娘娘温声道，“你体内有黄土之精，倒也勉强能算是初代人族，你可愿留在圣母宫修行？”
清素怔了下，抬头看向李平安的身形。
白云中，李平安已是站起身来，几件真实的衣物出现在他身上，包裹住了那因为刚重塑而太白的皮肤，随之，他面前仿佛出现了几个台阶，提起道袍下摆、迈步拾级而上，意气风发、好不快哉！
在清素的感知中，李平安的气息道韵在不断上冲。
六品元仙、三品元仙、一品元仙、九品真仙、八品真仙……
飞升。
这就是传闻中的飞升。
徒弟的道韵，迅速冲到了五品真仙前后，方才意犹未尽般停下前冲。
清素扭头看向女娲娘娘，微微抿嘴。
能入圣母宫修行，是每个女修求之不得之事。
但……
“娘娘，我徒弟还有很多强敌，我想多帮帮他。”
女娲娘娘微笑颔首：“那稍后你就在吾身旁陪伴一段时日吧，只是凭你如今道境，今后怕是护不住他的。”
“是！”清素抱拳单膝下跪，“多谢娘娘！”
另一边，李平安哈哈大笑，自白云上张开双手，不断转圈。
女娲轻叹了声：“他倒是自在了。”
言罢，女娲抬手自胸口轻轻下压，身上那宽松舒适的长袍瞬间贴合自身，化作了浅紫长裙，长裙上半修身、下半拖地，挽起的青丝如瀑般洒下，那美丽的面容不变，却少了几分温柔，多了些许威严。
人族天庭，道仙之劫，南洲改朝。
此三者为一事。
此三者为一劫。
女娲随手将她刚雕刻的青石石塑扔向了李平安，李平安‘哎呀’一声，被那小小的石塑砸中背部。
五品真仙李平安将石塑抓起来看了眼，发现这石塑竟是女娲娘娘的圣像。
女娲娘娘自己雕刻的女娲神像！
“此物与你，随身携带，今后若你遇到麻烦，就砸碎此物，我自会出手助你一臂之力。”
女娲缓声道：
“过来吧，回天地。”
“来了娘娘！”
李平安捧着雕像做了个道揖，随后施展隐尘诀，让自身气息迅速滑落，恢复成了天地桥境。
他对师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元神也做了些许伪装，驾云落去了女娲身旁。
女娲问：“为何还要遮遮掩掩的？”
“骗不过大高手，但骗些敌人还是可以的，”李平安笑着说了句，“师父，您醒了，可感觉哪里不舒服？”
清素含笑摇头。
女娲手指向前一划，七彩漩涡缓缓转动，其内能见殿内之景。

第199章 天谴！天谴！
李平安朝着七彩漩涡一看，略微挑了挑眉。
那边的人可真不少。
除却与他们师徒一同过来的天力、徐升、王善，还有几个熟人，比如仓颉大人、神相风后，以及……
父亲咋来这了？
李平安心神微微扰动，大概猜到了父亲为何来此。
应该是风相想让父亲试试，能否利用他们父子间的两个神通，感应到他的下落，从而确定圣母所在之地。
这是做两手准备，以防他无法劝回圣母娘娘。
不过……
圣母马上就要回去了。
他还没了天道压制，成就了仙人之境，得了仙骨仙躯。
这找谁说理去！
带着师父来一趟女娲宫，收获竟然这么大！
师父当年得的那块黄土之精，算是他们师徒情谊的源头，而今竟又成了他道境飞跃的关键。
大概，师父就是自己的福星吧。
女娲娘娘似是故意给殿内众人一些时间准备，并未着急迈过通路。
李平安攥了攥拳，感受着自身突然暴增的实力。
他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提升了多少战力，决定回去做一个全面的测评，看自己这五品真仙，配合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之外的诸多宝物，是否能有挑战天仙高手的可能性。
这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天仙级别的战力，在东洲之地才能发挥些作用。
女娲娘娘突然传声：“你们师徒先过去，让他们各自退下，吾不愿见外客。”
李平安眨眨眼，心底顿时明了。
这是，黄帝陛下没过来，做母亲的心底有情绪了？
轩辕黄帝也是，过来对女娲圣母道个歉不就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人族现在也迫切需要圣母娘娘这位教主级高手坐镇，多少有点大局观嘛。
他心底吐槽轩辕黄帝几句，心情骤然舒畅了许多。
他抬手做请，清素微微颔首，率先化作一束仙光飞过前方通路。
李平安撩起道袍下摆，跳到通路上，催动体内仙力，冲向通路另一端。
跑了没几步，他心神一动，做出一副迫切的表情，抬头瞧着通路另一端的老父亲，高呼一声：
“父亲！”
正向前要问清素的李大志，转身看向那挂着漩涡的无字碑，虎躯一震，立刻就要迎上去。
李平安一步跃出，带着微红的双眼，心底那句‘孩儿找到圣母娘娘了’就要脱口而出。
一点邀功小技巧罢了。
“平安！”
李大志快步向前！
“父亲！孩儿找到……”
咻！
大殿之中出现急啸之声！
原本仙光环绕若白昼的大殿，突然变得一暗！
一束婴儿手臂粗细的漆黑神雷，自大殿正上方闪现，无视一切阻隔，对李平安额头当头砸落！
天谴一落生灵惧，道则退隐天地悬！
李平安甚至来不及抬头，那漆黑神雷已是抵达他头顶三寸！
女娲身形忽至！
她似是洞穿了乾坤，诡异又自然地出现在大殿中，素手向前横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李平安身形横推数丈！
咔嚓！
李平安身形抖如筛糠，口中闷哼一声，直直坠地！
那神雷竟似是逆转了因与果、更改了前与后，似是一直没有变化过轨迹，便是女娲这般出手将李平安推走，又在李平安头顶布置了一层仙力，却依旧无法阻拦神雷。
那层仙力更是没有丝毫波动。
天谴之力，无物可拦？
女娲紧紧皱眉，瞧着马上要趴去地上的李平安，以及李平安额头出现的浅紫印痕，轻轻抿嘴。
天道之力已是发展到了这般地步吗？
在女娲的视线中，周围的画面正缓缓恢复正常的‘岁月流速’。——她为了救下李平安，施展了少许岁月神通。
然而，就在这一瞬，第二道漆黑神雷凭空出现。
这神雷先是出现在李平安额头，而后才显露出上方的‘雷身’。
二次天谴！
女娲并未再出手，因为她出手也无用，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几道身影同时扑向了李平安，要在天谴面前，用道躯护住这个年轻人。
第一个动的，是那个戴着假发的微胖道人，就是李平安的父亲，父护子为本能；
第二个动的就是李平安的师父，这个气质和长相都很得女娲娘娘喜爱的人族女天仙，师护徒也为人之常情。
但那几乎同时抢冲向李平安的两个络腮胡老者，与李平安又是什么关系？
女娲瞧着这两个老人，他们虽动作稍慢，但因自身实力较强，反倒是最先冲到李平安身侧。
那个名为徐升的炼器师一声大吼，道号天力的东盟副盟半声冷哼，一前一后趴在李平安身上，自身道韵与仙力同时开启。
‘这般是护不住的。’
女娲心底轻叹，这般情形却也让她若有所思。
第二道天谴神雷却直接无视了两人，注入李平安额头。
李平安身周爆出一道道微弱、漆黑电弧。
天力老人与徐升同时被打飞出去，两名金仙在空中都是哇哇吐血，道境竟向下跌落了一丝！
女娲娘娘身周的岁月流速瞬息间恢复正常，她的身形也完全出现在了大殿中。
“莫要向前！谁也无法阻天谴！”
砰砰两声，天力与徐升的身形砸在两根白玉柱上，被风后甩出的气旋托住。
女娲娘娘随手点出两道仙光，将李大志与清素的身形拽去了另一侧。
“平安！”
李大志失声大吼。
众人再看李平安，连挨了两道天谴之雷的李平安，除却浑身抽搐、额头黢黑，倒是没什么其他伤势。
最诡异的是，李平安此刻的隐尘诀被天谴神雷破掉了，显露出了五品真仙的道境……
这道境坚如磐石，竟没有丝毫跌落。
李平安的气息非但没有下降，道韵没有丝毫散乱，相反，还多了一丝丝天道之力。
实力高强如风后、仓颉、左右侍首之流，自是隐隐可见，李平安的元神躺在灵台中，与本体一般都在颤抖，而在李平安灵台之上，一团金云正迅速壮大，将所有天谴之力悉数吸纳，其内隐隐有一座大殿的虚影。
而刚才被第二道神雷波及的天力老人与徐升，道境都有微小的下滑，体内仙力都变得有些紊乱，此刻只得打坐。
风后低声道：“果然神异。”
刚扛了两道天谴神雷，李平安嘴唇微微蠕动着。
他这是陷入了昏迷。
风后紧紧皱眉，对李平安嘴边点出一缕仙光，忙道：“平安，你说什么？”
李平安的嗓音自仙殿四面八方响起。
“他奶奶的……过盈则亏，天道存缺……第一道雷你劈我我无话可说……但第二道雷你他娘的就是蓄意打击报复……你个贼老天……你有本事直接把我元神吞了……你直接劈死老子……哥就不当你奴才……我就不信你这个……不可被证伪的唯心主义糟粕……你劈死我……”
咔嚓！
第三道神雷突现，直直砸在李平安胸口，持续了数个呼吸。
李平安被电的浑身乱抖，头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他灵台内，那大殿的阴影离开了金云，悬浮于金云之上，已是显露出了地基、石柱、穹顶的具体结构。
而金云中出现了一只三十三层宝塔的虚影。
这般异象，看的女娲、风后等高手也是不明所以。
天道自上古显现时，一直被帝俊垄断，李平安身上出现的异象，在任何典籍上都没有记载。
女娲淡然道：“都下去吧。”
殿内殿外的老少仙子这才想起行礼，呼呼啦啦跪倒一片。
神相风后、先师仓颉也同时抱拳，对女娲躬身行礼。
“拜见圣母！”
“下去吧。”
女娲随手拂过，风后与仓颉眼前一花，已是出现在了圣母宫之外。
殿内，女娲一声轻叹，将宝座上的无字碑收起，又随手牵引，让李平安身形飘起、落在宝座上。
旁边的李大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人族后辈拜见娘娘！请娘娘救救我儿！”
女娲看了眼李大志，又看向了宫外，淡然道：“他无事，让他师父留下，你们都去殿外等吧。”
“是！”
李大志低头提着道袍下摆，后退数步，与王善、徐升一同离了大殿。
徐升临走时，还想去搀扶一旁打坐的天力老人，但天力老人身周出现了一缕缕玄妙的道韵，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口中喃喃低语。
“过盈则亏，天道存缺。”
“过盈则亏，天道存缺。”
“原来是这般，老夫一味追求太乙金仙之境，拼命去巩固自身道境，却是过满了，天道都有所缺，又何况老夫？今日当得圆满，不负天地一行。”
东盟第三副盟天力，要突破了。
徐升细细品味，忽地道心一震，抓住李大志的肩头快声说了几句。
李大志扭头看了眼天力老人，忽地咧嘴一笑。
好家伙，铸云堂的法宝销量，这不就又有着落了。
……
李平安做了个有点漫长的春梦。
说是春梦，其实也有点不太妥当，因为梦中的主角并不是他。
他在镜子中瞧见了一个英俊到有些妖冶的中年男人，对方穿着有着玄妙花纹的长袍，站在琉璃镜前左看、右看，而后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捋过一缕金色的长发。
帝俊？
因为他听闻，一旁有人呼唤这人为‘天帝陛下’。
随后，他的视线就与帝俊重合了，陪着帝俊走过极具华美的云上走廊，踩过了云中仙子们刚铺好的花瓣通路。
皓月如银盘，转眼就化作了一颗青色的‘星球’。
李平安见到了先天神木月桂树，树下并没有吴刚那个伐木宫人，那个据说很苦寒的广寒宫灯火通明，来自百族的女子匍匐在地上，对天帝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众生之上；
道则之巅。
天帝当如是。
随之，李平安就看到了春梦的另一个主角，那个浸泡在华池中、披着纯白纱衣、美丽到不像话的女子。
天后羲和？
帝俊有两个配偶，一为御日女神羲和，一为常羲，都是先天生灵。
随后就是华池中的龙凤缭倒。
呢喃声逐渐变成了交缠的呼吸声，那两道保持着先天道躯的身影分分合合，华池周遭弥漫起了淡淡的雾气，那一声声浅吟低唱让李平安元神变得越发精神。
有许多瞬间，李平安都能有切实的、近乎真实的感受。
什么情况？
李平安参与着梦境，不断思索着。
这是上古天帝帝俊留在天道中的印记？
天道无性无情，为何会记录下这段天帝宠幸天后的画面？又为何要让他体会？
难道天道是想告诉他，只要他乖乖从了天道，他就能享受众生的跪拜，能享有这般极乐？
这？
这还不如黄帝陛下当日提出的‘第三件事’有吸引力啊！
李平安不断思索着，控制着道躯不要出现什么尴尬的情形，瞧着梦境中的天帝小电影，静静等待这场梦境的结束。
过了大概两个多时辰，诸多异象悄然隐退。
李平安的元神最先醒来，抬头望向了上方。
他的灵台天地，在升仙时已是扩充了数十倍，而今已是有了一方小天地的雏形。
而在他灵台正上方，一层厚厚的金云不断翻涌。
这金云蕴含的天道之力数量，也是他来圣母宫前的……数十倍。
为什么？
李平安满脸的不解。
天道为何偏偏认准他？
不过，他现在倒也心里有谱了。
天道的压制固然棘手，但自身也并非不能修行，只需要进入混沌海边缘，就可规避天道之力的威胁。
后面他可以努力修行、参悟云之大道，让自身积累更多的感悟，让元神完成更多次灵蜕，等时机成熟，觉得自己积累的大道感悟能一举冲到天仙境，就想办法请一位高手相助，去天外突破。
天道进不了混沌海，大道却是可以的。
大不了，就是回来的时候被天谴之雷劈几次。
虽然劈的时候十分疼痛，像是浑身要被拆成零件一般；
但劈过之后，浑身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欢呼雀跃，那种与天地融合、与天地共鸣之感，也变得越发强烈。
相比于还未成仙时，一缕天道之力在他体内游走；
此刻在他道躯内，一股股天道之力化作了金色的电弧，环绕在每一寸皮肤之下。
李平安心底叹了口气，元神对着金云出神，仙识已逐步开始复苏，再过一会儿似乎就能恢复行动。
正此时，轩辕黄帝的嗓音映入耳中，嗓音……略有些冲……
“圣母！人族将士并未战败，为何要后退五百里？要退也是百族那边退一千里！各退五百，吾不应！”
“当务之急是推进人族天庭之事，而不是与百族继续征伐。”
女娲淡然道：
“吾已明此路当如何走，便是你与其他两位人皇道友同来此地，也无法扭转吾之所想。
“暂且停战，人族休养生息，这是吾的旨意！”
女娲娘娘强势起来了！
李平安道心一震，随之就有些发虚……
毕竟女娲娘娘突然强势的原因，好像是出自他的谏言……
轩辕黄帝道：“那吾敢问圣母，那条路是什么！”
“立人族天庭，接天道之力，全生灵之需！”
女娲淡然道：
“只要人族天庭顺利建立，吾自有办法引道门三教入局，借道门三教破南洲神庭，让南洲改朝换代，以道门之仙填充新天庭！
“此天地，当为先天后天、人族百族共享！”
轩辕黄帝皱眉道：“天庭本该为人族计！”
“吾意已决！轩辕，此事吾并不用与你商议！”
女娲也发觉自己的嗓音太过严厉，缓声道：
“人族为吾造化，吾守护人族已有漫长岁月，已对人族没有牵挂，立天庭，乃吾为人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是人皇，可以去为人族争取更多好处，但需记得，万灵杀不尽，就如人族当年不会灭绝。
“天道已成长到令吾忧心的地步，今后如何，无人可知。”

第200章 你好，李大力
女娲圣母与轩辕黄帝的这次吵架，李平安是唯一的旁听者。
李平安自知，他醒没醒这种事，既瞒不过轩辕黄帝、更瞒不过女娲娘娘；
但为了避免卷入这场‘母子冲突’，李平安选择了继续装昏迷。
他听着轩辕黄帝的言语，想到了轩辕黄帝那日与他泛舟不知名的小河，与他说的那些话。
‘人道并非单纯指人族。’
‘我是人皇，必须站在人族的角度考虑问题。’
显然，轩辕黄帝是明白百族杀不尽这般道理的，骨子里并不会反对人族天庭给百族留一条活路，但他并不能如此说。
自上古而来的民意如此；
人族万千将士的意志如此；
人皇会被人族民意绑架，这也是对人皇的束缚。
又听轩辕黄帝道：“圣母可是在岁月长河窥见了什么？立人族天庭，请三教入局，每一样都是极难做到之事，兴许，我人族花费了诸多人力物力，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再难做到，也该去做了。”
女娲轻叹了声：
“远古天地因生灵之战而破碎，上古天地因生灵之战而分崩离析，如今四部洲夹着的这片大地，依然无法有普通生灵存活。
“上古时人族无法被天庭覆灭，到今日，百族也不会被人族完全消灭。
“立天庭，监察万灵，为万灵定下秩序，这是功在千秋岁月的善举。”
“可是圣母！”
轩辕黄帝拱手道：
“西方教那二位教主，又岂会放过这般机会！”
李平安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轩辕黄帝这是在逼圣母表态。
大殿中安静了许久，一直到女娲再次开口，嗓音变得有些暗哑：
“此事你不必担心了，你只需做好你的人皇，必要时对人族宣告人族天庭的存在就足够了。
“其他诸事，吾会解决。”
“圣母！”
轩辕黄帝叹道：
“立天庭之事非同小可，还请圣母三思而行！
“吾为人皇，当为人族请命！
“天庭之天帝，理应由我人族贤才担任，天庭之大臣，也该从人族之内选拔！”
女娲问：“你为大罗金仙，何不做这天帝？”
李平安心底暗自叹息，这却是圣母也在逼轩辕黄帝表态。
啊这……
这本该是亲如母子的两人，却在此刻如此对话，着实令人唏嘘。
轩辕黄帝笑了声，嗓音也低沉了些：
“吾为人皇，统帅人族、难做天帝。
“更何况吾自上古至今，手上所杀百族高手数不胜数，若吾成了天帝，那天地间的百族将消失八成，吾不忍，亦不能。
“吾之大臣，二品监察使李平安曾有谏言，令吾思索许久。
“他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补有余，常人崇拜强者、遵从强者、剥削弱者，此为人性之恶！”
李平安：……
不是说好不说出去的吗！
太清老子找上门来，他几百条小命都不够这位大佬吹口气儿打的！
“是吗？”
听闻此言，女娲圣母的嗓音多了几分情绪，终于不再是那么低沉。
轩辕黄帝低声道：
“吾思索许久，思的是，到底什么样的种族能成为天地主角，索的是，我人族今后的命途如何。
“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这个天地并不需太强的生灵。
“强者斗法，动辄移山填海，剑气纵横而大地履生沟壑，弱者惨死飞灰而无人知其姓名，然强弱之人对于天道而言并无差别。
“故，天道压制生灵境界乃大势所趋，生灵不屈于天道而追寻长生乃心之所向。
“大势所趋与心之所向，此间必有一损！人道与天道则必有较量！”
女娲沉默了一阵，缓声道：“若你为天帝，何不尝试统合天道与人道？”
“圣母，事情绝非您说的这般简单。”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
“吾已死在了涿鹿之野。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个人族意志驱策的躯壳。
“吾将蚩尤车裂分尸、尸身封印时，也曾松一口气，吾本以为强敌已灭，可后来才知，强敌是杀不尽的，杀了蚩尤，还有那些被蚩尤聚在一起的各族，杀了他们的大罗金仙，后面又出现了新的敌人。
“若吾对百族用怀柔之策，对外宣布接纳百族、原谅百族中残存的上古余孽，人族或会执行吾之号令，可人族上下如此多义士，其心何甘？
“那些悍不畏死、因为吾一道命令而粉身碎骨的人族英灵，可能心安？
“圣母，莫要说让吾做天帝的话了，除非您能灭杀百族八成高手，将他们的大罗、太乙尽数斩杀，将他们的金仙斩杀八成。
“吾需要的，是人族的天庭来牵制人族的人皇，吾需要那个天帝站出来，道貌岸然又大义凛然地说一句：
“该结束了。
“人族与百族厮杀如此漫长岁月，此战该结束了。
“那时，吾会指天唾骂，骂天帝不公、天道不公，愤而离去，然后再屈于大势、止戈息武，如此才可对得起吾的将士！”
女娲闭目微叹。
“母亲，孩儿告退。”
轩辕黄帝低头行了个礼，转身走向大殿殿门。
踏出女娲道韵边界的那一瞬，轩辕黄帝恢复成了一副恼怒面容，怒声道：
“吾人族之兵一里也不退！让妖族自己退千里！不然吾当提兵马，将他们打退千里，再班师回营！”
李平安自是知晓，这是人皇说给圣母宫某些侍女们听的。
教主级道韵包裹的大殿中。
女娲坐在宝座边缘，几根纤细手指撑着额头，低头发出了一声轻叹。
宝座内侧‘昏迷’的李平安此刻倒是颇为尴尬。
他现在又不敢乱动。
女娲娘娘用道韵把他藏在了宝座内，应该就是故意让他听轩辕黄帝的话，而接下来，女娲娘娘大概是要问，他如何看待轩辕黄帝的话。
这能如何看待？
他躺着看的……
“李平安。”
女娲轻声呼唤。
李平安随之感觉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了起来，飘到了宝座前，自行站立。
他连忙张开眼，老老实实地拱手行礼。
“娘娘，您吩咐！”
女娲略微皱眉，缓声道：“去角落换身衣裳。”
“是！”
李平安扭头就跑，跑的过程低头看了眼自身。
好家伙，他躺着时还没感觉，站起来才发现，身上的仙袍和内襟都是破破烂烂，一根根布条向下垂落，露出了其内白白的道躯，还好没露什么关键部位。
【今，天道欠仙袍一件，内襟一套。】
李平安动作麻利地换了身浅白内襟、蔚蓝道袍，穿上一双布靴，快步赶回女娲驾前，对着圣母娘娘再行礼。
“让您见笑了。”
“人族之躯都是吾亲手捏制的，不必担心失礼。”
女娲轻叹，似是颇感头疼，一直保持着侧身扶额的姿势，轻声道：
“此事也怪吾，吾造人时，领悟了造化大道，心中欢喜、大道肆意施展，造出初代人族后，大道精进却元气大损，不得不长久闭关恢复元气，由此才让人族失了靠山，又被上古天庭屠戮。
“若吾当时能早些发觉，制止帝俊所为，人族对百族的仇恨或可轻一些。
“也不至于，到如今还在厮杀，终年杀个不停。”
“娘娘仁心，”李平安也没啥多余想法，只是道，“您不愿看生灵涂炭，可有些教主，就是想将生灵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般教主就是倚强凌弱的代表，也就是祸乱之根源。”
女娲微微颔首，突又展颜笑了。
她问：“李天帝，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平安双腿一抖，差点就跪下了。
“娘娘，这玩笑可开不得！”
女娲坐直身子，却并未再露威严，就如在秘境时那般，气息祥和、笑容慈爱，又有着浑然天成的美丽。
她笑道：
“你让我帮你，我可是帮你了，没有在你体内留下半点天道之力。
“可奇怪的就是，天道给你降下天谴，非但没有打落你的道境，反倒还帮你祛除道躯的杂质，将更多天道之力送入你灵台。
“你灵台处已酝酿了两只天道之宝，他日你若成天帝，已是不缺坐堂吆喝的地方了，将你灵台处的宝殿拿出来，天道之力就会将它填满，让它化作真切的大殿。
“那三十三层的宝塔也是颇为神异呢，兴许也是件斗法用的好宝贝。”
李平安颓然一叹：“娘娘，我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为何天道要如此垂青？”
女娲问：“你还不愿？”
李平安有些语塞。
他内视自身，眼前浮现出了帝俊与羲和自华池中颠倒的绮丽画面，心底却泛起了少许感悟。
他道：“娘娘，我现在心里很乱。”
“与我说说吧。”
女娲素手拂过，一把座椅飞来。
李平安也没客气，对着女娲做了个道揖，端坐在椅中，让思绪尽量清晰。
没了天道压制，道境大幅度突破时，那种天高任鸟飞、自由又自在的潇洒快意；
被天谴砸中，眼睁睁看着天道之力迅速回归，且比此前膨胀一大截的无奈郁闷；
轩辕黄帝那张苍老的面容中，诉说着的无奈与艰辛；
墨临渊那张慈祥老脸下，所藏着的诡异‘失心’；
天道，人道；
教主，百族。
他似是想透了什么，又似乎毫无所得，而此刻，他只能说自己所想，不敢有半分隐瞒。
因为李平安知晓，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教主级人物，只有眼前这位美丽的圣母娘娘。
抱大腿吧。
要无比真诚的，去抱大腿。
……
圣母宫辕门前。
徐升、李大志一左一右来回踱步，步频都保持着一致。
王善负手站在一旁，与星河、星汉、风听竹小声说着什么，后三者连连赞叹。
这应该是在说此前殿内的情形。
不远处的仙兵依旧保持着列队，几名带兵的仙将传声议论着刚才轩辕陛下带风相、仓颉两位大人离开时的表情。
那表情是恼怒的，恼怒中带着几分无奈。
仙兵仙将又不傻，自是一眼看出，圣母和人皇陛下有些矛盾。
他们之前也听到了，轩辕陛下说，人族之地一寸不让，要退就让妖族自己退千里。
众人私论：
“圣母娘娘应该是想让两边停战。”
“圣母仁慈，世人皆知，圣母也是咱们的倚靠，陛下有时候太强势了也不太妥。”
“陛下不强势，就要让百族那些人占便宜了，圣母宫中可是有百族一批生灵在的。”
“咱们也要理解这般事，圣母是百族高手出身，圣母娘娘不愿看生灵涂炭，这是情理之中。”
“这次大战反正咱们也没吃亏，就是妖族那边经营了天外三千小世界，后面可能会有隐患。”
“放心吧，风相算着呢，后面肯定有布局。”
“话说回来，监察使大人可真是牛人啊，这么多大臣都寻不到圣母娘娘的踪迹，李大人一来，啪，找到了！”
“刚才不是听几位大人说，李大人因为资质、悟性太逆天，被天谴了。
“三道天谴神雷砸在李大人身上，李大人眼都没眨，指着上面就骂：贼老天，有本事你劈死老子。
“谁能想啊，那天道也是个瓜怂，被李大人直接吓退了。”
“不懂了吧？这里面有事。”
“什么事？”
“李大人一直在开辟一个新的修行之路，这次迎回圣母，就是因为他有独特的修行方式，天道三道天谴神雷，是毁了李大人这个修行之路。李大人被天道逼着突破了，从天地桥，跨过了十八个境界，突破成了真仙境巅峰！李大人一瞧，天道还要给我道境？这是腐蚀我坚定的道心，于是挥手自斩道境，死不对天道屈从，旁边三盟连忙上去阻拦，李大人随手把天道感悟一丢，三盟一下接住了……啪！三盟破太乙了！”
众仙将双眼放光，竖了个大拇指。
稍后他们对外扩散消息，就用这个版本了！
正此时！
乾坤出现了些许波动，一条缝隙丝滑地裂开，身着崭新朱红长袍的魁梧老者迈步而出。
那混元圆满的道韵扩散开，太乙金仙的气息笼罩全场，让不少仙兵站立不稳。
来的正是刚才匆匆离去的人族新晋太乙金仙，东盟第三副盟，天力老人。
紧接着，两名老妪、一名中年面容的美丽女子，外加天仙雯柔、雯柔弟子叶子桑，跟随在老者身后，自圣母宫前一字排开。
天力老人清了清嗓子，尽量让气息内敛，震了震衣袖，缓步向前：
“平安还没出来啊？”
门口踱步的徐升、李大志抬头看了眼这老头，徐升连忙含笑拱手，李大志却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李大志嘟囔着：“太乙金仙进去看看啊！”
“那不行，圣母宫大罗也不能乱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力老人扶肚大笑，眼尖的他，看到了刚从仙殿前驾云而起的李平安，连忙抬手招呼：
“快！夫人、柔儿往前站！等会儿跟我一起做道揖！我能有这场造化，全靠平安点化，而今功成太乙，咱们全家谢谢他！”
雯柔掩口娇笑，请那两位老妪、一位中年美妇向前。
李大志嘴角疯狂抽搐。
不过，聪慧如他，已是偷偷拿出了一只留影球。
叶子桑却是暗中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改姓呢？
李大力。

第201章 当天帝的‘好’
师父要在圣母宫修行一段时间。
李平安对此感觉略有些意外。
而且，听女娲娘娘的意思，师父会在女娲宫中尝试冲击金仙之境，女娲娘娘也会给清素一些好处。
这是娘娘对他示好？
还是娘娘单纯喜欢自家师父？
李平安个人倾向是后者，毕竟师父性情单纯、心地善良，虽然有时候喜欢打打杀杀，而且对各类美味的小动物略有些残忍，但她本身也是一个修道天才。
比那锻天门的某天仙厉害多了。
殿门前，李平安与清素简单告别，清素倒是十分洒脱，对李平安拱拱手，道一句：
“稍后你若是需要护卫了，就写封信送过来，我自过去。”
李平安忙道：“师父您别搞的这么正式，后面说不定我还要常来圣母宫。”
清素不解地问：“你来这边做什么？”
“这个……”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刚才仔细思考了一下，已是发现，他有可能要做一段时间圣母和轩辕黄帝之间的‘传话筒’了。
李平安笑道：“当然是来看望师父，给师父带些好吃的过来。”
清素抿嘴笑着，在袖中取出一只玉符。
“修行云之大道如果有不解之处，这里面也没有答案的话，就来问我。”
李平安含笑点头。
清素对他微微扬了扬光洁的下巴，李平安会意，拱手转身，准备驾云离去。
刚要起飞，李平安想起点什么，扭头道：“师父，那个……阐教大能云中子老师曾传我一整套炼器之法，所以弟子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云中子老师的弟子……”
“嗯？”
清素目中带着几分疑惑，似是在问李平安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让您知晓下，您好好修行，好好修行。”
李平安再拱手，转身驾云离去，元神小人儿长长地松了口气。
与圣母娘娘的这次聊天，虽然时间不长，却让李平安心神放松了许多。
多多少少，他也算多了个靠山了。
李平安驾云腾空，朝宫门落去，沿途自有仙子远远护送。
众仙子本是想与他结个善缘，毕竟她们都瞧出来了，这位大悟准仙、哦不对，现在已是大悟真仙，已是得了娘娘信任，说不得就是下一任的人皇。
但见李平安一直是负手皱眉沉思状，这些仙子也不敢贸然向前。
李平安现在确实挺纠结。
他与女娲娘娘的交谈，大半都是围绕天道与天道之奴的关系。
女娲并未劝他从了天道，反而提醒他，当他被天道完全拿捏的时刻，对于天道而言，也就是他失去了价值的时刻。
相反，如果想要做好一个天帝，第一门功课就是如何保持与天道共鸣，并确保自己在弱小时，不会被天道压制。
至于具体的，如何才能在和天道共鸣的情况下让自己不被天道所压制，娘娘没说，李平安也没问。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上古天帝帝俊知道。
而帝俊，早就被燧人氏做成了烧烤。
李平安看向前方星海，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该如何自处，他已深陷诸势力的漩涡中，若是不能自漩涡中涌出，就只能沉个无影无踪。
这个天地并不在乎一个五品真仙的感受；
没了他，也有第一百零一个与天道共鸣者。
‘前面那些天奴，尽数横死了。’
‘天道所给予你的，早就标明了价格。’
对抗天道，共鸣天道。
李平安的元神抬头瞧了眼，那金云在他元神的视线中，其实是黑压压的一片。
稍后他必须闭关一段时日，去积累对云之大道的感悟，用云之大道对抗这股天道之力，避免自身真的被天道吞噬。
修行吧。
只有自身去不断修行、感悟，与大道共鸣，才有机会在未来，再次请女娲娘娘出手，带他去混沌海中突破。
这种请求自是不能太多次。
没事谁敢乱使唤这位人族的圣母、教主级的娘娘？
故，李平安给自己定下了三百年的期限，决定三百年苦修，尝试能否凭自身机缘和悟性，去冲击金仙之……
“平安！”
天力老人的大嗓门远远传来。
李平安低头看去，瞧见自家父亲，立刻露出了几分笑容，迅速降下云头。
天力一家老小同时行道揖。
“多谢大悟仙人点化父亲！”
“多谢大悟仙人点化夫君！”
“多谢大悟仙人点化我师祖……”
李平安含笑还礼，瞧了眼那个有点敷衍的叶子桑，倒也没跟他开玩笑。
天力老人双手画了个大圆，对李平安拱手道谢，那大嗓门，似乎是生怕外面的仙兵听不见一般，吼道：
“多谢平安！若不是你那一句点拨，老夫此生怕是难进半步！”
“前辈这是做什么？”
李平安连忙做道揖还礼：
“前辈您当时是为了护我，被天道天罚劈了下，由此有所领悟罢了。”
“哎！这跟天道有啥关系！就是你那句天道都有缺憾，我凭啥说我的道境是圆满？这才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太乙！”
天力老人叹道：
“太乙乃圆满，生灵之圆满，又非圆满，生灵皆不圆满。
“此间之意，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平安走，我今日摆酒，好好谢你！”
“哎哎哎！等会儿！”
李大志在旁跳了出来，随手收起宝珠，将李平安拉回背后，瞪着天力老人道：
“老头你见好就收啊！都帮你突破了，你还要占用我儿子时间干嘛？”
天力老人瞪眼骂道：“李大志你说话注意点，老夫现在可是太乙金仙！群贤阁已经有老夫的位置了！老夫对平安表达下感激怎么了？”
“那可不行，我们老李家还有家事没处理完！”
李大志轻轻挑眉：
“平安可是答应过我的，成仙之后就结婚，现在他已经真仙了。”
天力老人骂道：“这事你急什么！平安年少有成、力牧之女又不会立刻变老，现在正是平安建功立业之时！”
“你是不急！我急！”
“你给我把平安松开！”
“我儿子，我凭啥不能抓！”
天力老人抻着袖子就冲了上去，李大志身形一闪，把李平安推到一旁。
说时迟，那时快，李大志撸起袖子刚要与天力扭打一团，就被天力老人一巴掌拍在云上。
雯柔急匆匆地向前护住李大志，但她实力也不过天仙，李大志被天力老人用了仙法制住，她拽了半天都拽不出来。
李平安背起双手，仰头看天状。
他是发现了，父亲跟这位老前辈啊，是真杠上了。
……
些许笑闹过后，青龙云舟踏上了返程。
天力老人匆忙赶回家中闭关，他要花些时间稳定自身境界，这般出门走动很容易伤到一些修为低弱之人。
李平安的船舱内，沧月珠披上了‘防窃听的马甲’，布置出了一片静谧之地。
李大志剥了几瓣橘子，随手塞入口中，大口地咀嚼着，那张微胖的面容上写满了得意，若不是接下来要去轩辕宫，他已是忍不住喝几盅。
“平安啊，你啥时候结婚啊？真仙五品，嘿，真仙！五品！”
李平安扯了个苦笑，整个人瘫在床上，摆了个大字。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爸，我稍后有机会就去昆仑山西王母处，去寻宁宁的母亲提亲。
“这事您别催了，我稍后就去见宁宁。
“唉，天道怎么就不放过我呢？”
“你啊，”李大志笑道，“我看你就是瞎操心，天道选中你，是因为你能力出众，才智过人，你就是这天地间最合适当天帝的料！”
李平安不禁要问了：“当天帝有什么好？”
“那可是天帝！”
李大志做了个托举的手势：
“立于众生之上，整个就是生灵权势的想象力极限了！
“别人都是打破头往上挤，你倒好，天道把梯子给你铺下来，你竟然还不想踩。”
李平安面露无奈，凭空点出了一缕烟雾，写下了一行行拼音，推到自家父亲面前。
【昊天呢？】
【在这种神话故事中，天庭之主是昊天，昊天和王母是鸿钧的童子童女，昊天、王母都是先天生灵，跟脚深厚。】
【如果是鸿钧合道的天地，上古大战完了就会立天庭，然后鸿钧钦点昊天做天帝，六位凭天道功德与鸿蒙紫气成圣的圣人，都要给昊天一个面子。】
【可在那种‘正常天地中’，封神大劫的开端是什么？昊天被三教弟子欺负了，找鸿钧哭诉，鸿钧降下了封神榜，要收摄三教弟子为天道所用。】
【现在呢？鸿钧翘班了，六位教主还没成圣，但他们已凌驾于生灵之上，背后没有鸿钧撑腰，这个天帝当了不得憋屈死？甚至有可能今日登基、明日暴毙。】
【这个天地间，根本就没听过昊天的所在，应该还在没合道的鸿钧身边。】
“不能这样！”
李大志啧了声，摇头晃脑地道：
“正所谓，树下好乘凉，你只要坚定不移地背靠人皇和圣母娘娘，那不就妥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只要坚定信念往前走，肯定能有个好奔头……相信爸，爸可不会编瞎话骗你！”
李平安想了想，又随手点出一缕缕烟雾，写下数行拼音，推到了父亲面前。
【您可想好了。】
【天帝的女儿下凡洗个澡，被人看到偷走了衣服，就要委身下嫁。】
【天帝的妹妹被登徒子调戏，最后还被其他神强压着，说什么前世姻缘，给那登徒子持续调戏。】
【天帝的七个女儿被一只公猴给定住了，鬼知道是不是发生了啥事！】
李大志眉头越皱越深，随后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这倒是一些问题……嘶！这问题还挺严重的！”
李大志抬手摸了摸鼻子，拿出一颗带着美人体香的卷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船舱外传来了风听竹的呼喊：
“大人！已快到轩辕宫了！风相传信，陛下现在正在宫内，似是……情绪很不好。”
李平安伸着懒腰站起身，轻轻呼了口气。
他笑道：“爸您准备准备，今天要是有机会接上宁宁，我就带她回东安城住着了，我现在有女娲娘娘赐下的宝物，也算性命无忧，您也来东安城住着算了。”
言罢，李平安对父亲轻轻挑眉，背着手溜达出了船舱。
李大志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这天帝……
嘶！当了还真没啥意思！
主要是，没听说天帝有儿子，都是这个公主、那个公主的。
当然，无论以后能有孙子还是孙女，李大志都会一视同仁，可假如他的孙女们遭遇注定不好，那这个天帝做的着实憋屈。
“还是要给平安想想办法啊。”
李大志沉思着。
青龙云舟飞抵轩辕宫秘境附近，早有两队人皇亲卫在外等候。
李平安命星河、星汉、风听竹留在船上等候，将沧月珠借给徐升老前辈把玩，跟着人皇亲卫入了轩辕宫秘境。
他来此地也是有说法的。
一是找人皇汇报，自己如何找到的圣母娘娘；
二是去问问，人皇陛下安排的任务他解决了，这个奖励，是不是该结算一下了。
升官发财他倒是不太稀罕；
多给他两三把轩辕剑鞘，让他能给父亲、师父、宁宁都安排上，那就相当不错。
……
暂不提李平安入了轩辕宫，一路直奔轩辕黄帝的三千书房之一。
东洲中段，万云宗掌控的临正仙朝，王都大城内。
两道虚淡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在这条街路上，欣赏着凡俗之景。
莫说此地驻守的普通万云宗元仙执事，就算是那两位天仙长老全力侦查，也寻不到此二人半点踪迹。
无他，道境相差太大。
这两道虚影中，实力最差的那人也有八品金仙的修为，另一人则是实打实的太乙金仙境，这个天地间有数的高手。
这自然就是新加入万魔天的人族金仙莫墨，以及他的引路之师。
那一直没有显露真身的老者，随手捏碎手中的玉符，轻叹了声：
“圣母回来了。”
“哦？”莫墨略微皱眉，“那老师，我们在此地的布置可要停下？”
“停下？为什么要停下？”
老者悠然笑道：
“圣母回来又能如何？她与人皇已有分歧，此次更是要求人族与百族同时后退五百里，不过这般事被轩辕黄帝给否了。
“那个李平安确实厉害，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刚接近圣母留下来的无字碑，他就与他师父被圣母挪走了。
“或许，是天道在助他。”
“天道？”
莫墨沉吟几声：“老师，圣母归来，我们再继续算计万云宗，承担的风险也太大了。”
“不必担心，人皇背后有教主，我们背后也有教主，怕什么？”
老者轻叹了声：
“不过，咱们的布置要更加精细一些了，原本想着，将那个李大志调过来直接除掉就可，现在看来，还要多弄几次弯弯绕绕。
“要让人族高手提前没有警觉、人族圣母不会直接关注到这里，那才行。”
“请老师明示。”
“给这个仙朝安排几场战争。”
老者笑道：
“圣母宅心仁厚，不喜杀戮，只要这里战事一起、血气冲天，圣母就不会投来视线，这件事交给你来谋划吧，莫墨。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让更多生灵更好的生存，必要时牺牲一小部分生灵也是无所谓的。
“一切都为了那份大爱，若是天道阻我们，那我们就与天道斗一斗，此间之乐，近乎无穷！”
“是，老师！”
莫墨目中闪烁光亮：“弟子而今，才算活明白了。”
老者几声大笑，这两道身影自街路上消失不见。
与临正仙朝接壤那些仙朝，很快就会开始蠢蠢欲动。

第202章 封官一品，追查神箭
李平安过来时，轩辕黄帝正对几名侍卫发火。
他在书房门口听了好一阵，也没听明白轩辕黄帝是为了何事生气。
那种感觉仿佛就是在说：
‘老子现在很不爽，没事别往我这凑。’
李平安左思右想，还是打消了先去风相家里找宁宁相聚的想法，又在门外等了一阵。
有侍女向前，引着他进了这座仙殿。
黄帝的每座仙殿都有一个书房，三千座仙殿有三千书房，十分合理。
“臣东盟二品监察使李平安，拜见陛下！”
李平安朗声高呼，低头做了个道揖。
“哼！”
轩辕黄帝轻哼了声，冷然道：
“李监察使不在圣母娘娘那边沐浴圣光，来吾这里有何贵干？”
李平安并不接话，继续高呼：“陛下！臣已完成您交代之事，顺利寻回圣母！”
轩辕黄帝瞪了眼李平安，淡定地摆了摆手，淡然道：“都下去吧。”
侍女、侍卫们行礼告退。
轩辕黄帝的道韵填满整个书房。
“李平安，你配合着点啊！”
轩辕黄帝拍了拍桌子，笑骂：
“你刚才顺着我话接一句，臣是奉女娲圣母之命来您这问候，那不就做实你现在是圣母娘娘的心腹爱将了？”
李平安讪笑：“陛下，我是奉您命令去寻娘娘，娘娘也从未让我对她效忠。”
“圣母就是那种温柔性子。”
轩辕黄帝随手摄来了一只圈椅，示意李平安入座。
“平安你是如何寻到的圣母？”
“这个，跟家师清素当年的际遇有关。”
李平安简单说了清素获得黄土之精的详细过程。
“家师得到的这块黄土之精已与自身融合，靠近娘娘留下的无字碑时，惊扰到了于混沌海小憩的娘娘，娘娘误以为家师是初代人族，就将我们两个喊过去了。”
“难怪……”
轩辕黄帝微微颔首，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严格来说，初代人族才是圣母的孩子，可惜最后大都战死了。
“仅有一位初代人族还活着，那就是人教唯一的弟子，被太清教主当年带走的那个青年。
“上古时，那人曾暗中出手，推翻天庭时，他也曾力战几名上古天庭的大臣，具体实力无人知晓，每次都是凭先天至宝太极图斗法。”
李平安问：“陛下，此人是何道号？”
“姓名道号我还真不知。”
轩辕黄帝笑道：
“我只知，别人都喊他玄都大法师。
“玄都城在天外之地，是扼守洪荒天地与混沌海的关口，那里经常会有一些先天神魔制造的生灵搞事，被玄都大法师一力镇压。”
李平安暗道一声厉害。
“不扯这些了。”
轩辕黄帝摆了摆手，随后轻轻呼了口气，表情带着少许疲倦。
他问：“圣母突然要立天庭，可是你蛊惑的？”
“谏言，谏言怎么能是蛊惑。”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双眼有些放空：
“圣母忧心之事有三，一是人族与百族之战连绵不绝，二是南洲神庭被天道挟持，三是仙人与凡人该如何相处。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立人族天庭。
“为了劝娘娘归来，我是真的掏空精神、挖空心思，我现在这个道心……这儿……”
李平安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声泪俱下地道了句：
“现在还在疼！那是挖心思挖的啊陛下！”
“行了！”
轩辕黄帝瞪了他一眼，骂道：
“少在这跟我贫！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奖赏自不会少了你的，本还以为这三百下板子你挨定了，没想到还真被你逃了。”
随之，轩辕黄帝笑眯了眼，舒服地活动了下脖子。
“圣母一回来，我总算可以不这么提心吊胆了，百族那边已开始准备向后退兵。
“之前他们就是在赌，赌我们不敢与他们拼到底，他们想趁着圣母不在，用他们积蓄了几万年的实力进攻西洲东南，将西洲之地完全掌控。
“他们想得挺美。
“西洲南部是西洲唯一丰沃之地，与南洲相连，对南洲居高临下，也是压制百族力量的要地，我如何能放过这片地界？”
李平安对这些倒是没太多兴趣，轻声问：“陛下，您刻意作出跟娘娘不合的情形，也是为了麻痹妖物高手？”
“倒也不是单纯为了麻痹敌方高手。”
轩辕黄帝沉声道：
“六千年前，人族之内战意高涨，大家都觉得，是时候结束自上古而来的百族战争，人族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东盟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稳定的赋税来源，完全依靠上古天庭的宝财养兵，终有耗尽的一日。
“所以，趁着东盟鼎盛、东洲有数量众多的后备兵员，毕其功于一役、对妖族用兵的声音，在人族内部喧嚣尘上。”
李平安恍然大悟：“然后您就故意跟圣母吵了一架？”
“真不是我故意气圣母。”
轩辕黄帝叹道：
“我人族的大部分高手，看到人族鼎盛、举世无敌，渐渐忘了，这个天地间的规则实际上是由最强的几个生灵制定的。
“圣母如果也坚定地要打这一仗，那我自不会有半分留力，倾尽所有，与百族一战。
“可圣母已觉得，流血已是太多了，这天地还很宽广，尤其是天外不断传来一方方小世界陆续繁盛的消息。
“所以我跟圣母起了冲突……做人皇也没办法，我必须时刻告诉我自己，一切以人族的利益为重，不能掺杂太多私情……唉，圣母一直被人族索取，确实也太不容易了。”
李平安点点头。
两人竟相顾无言，安静了一阵。
轩辕黄帝问：“怎么立天庭，你有头绪了？”
“这不是我能操心的问题。”
李平安正色道：
“陛下，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帮忙。”
“但说无妨，”轩辕黄帝笑道，“只要是不违反吾这个人皇的原则，倒是都能考虑考虑。”
李平安拱手道：“臣奉命前往圣母宫前，查了一起东盟宝库失窃案，现在东盟那边应该还在自查，这里面有一批宝物应该是被万魔天搞走了。”
轩辕黄帝说：“这事我听说了，你还真是那些贪官污吏的克星，走到哪都能发现问题。”
“陛下，臣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下个旨意，请风相算几卦，看看那些宝物去了哪？”
李平安叹道：
“尤其是上古大羿射日时用的神箭，曾有一支神箭流落在东盟宝库，这把神箭现在也不知所踪了。”
“哦？”
轩辕黄帝瞧着李平安的双眼，笑道：“你为何对这支神箭如此在意？”
“我有天道神通，可观父亲的劫难。”
李平安并未隐瞒：
“如果我搜集的讯息没错，我父亲的劫难对应在了万魔天身上。
“劫难预示，我父会被这支神箭所伤，当然也有可能是另外九支神箭。”
轩辕黄帝微微颔首：“你能直接对吾说这些，难能可贵。去找风吧，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帮你找找神箭的下落。”
李平安起身道谢：“谢陛下！”
“难得你孝心可嘉。”
轩辕黄帝摆摆手：
“你父亲这个人也挺有意思，会赚灵石，资质奇高，有你这个悟道石在旁相助，估摸着百年内可修成金仙。
“李平安，如今你已真仙，今后也可去混沌海中继续突破，可曾想过娶妻之事？”
“陛下，”李平安有点心虚地问，“您还关心臣子的这种小事呢？”
“这可不是小事。”
轩辕黄帝一本正经地说着：
“你看我，当年就是靠着娶妻，收拢了诸多古国、部族的人心，这是做帝王的必修课。
“你接下来要为人族天庭努力了，娶妻是你的正事，也是人族的大事。”
李平安：……
为啥要他努力？
他可以努力干什么？
轩辕黄帝继续忽悠：
“你想想看，你未来如果真的成了天帝，是不是要安抚咱们人族？
“我有许多女儿，不过，我最亏欠的女儿还是女魃，她当初也是我的大将，为了与蚩尤部将大战，自身几乎燃尽，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经过这数万年的修养，她也恢复正常了……”
“陛下！”
李平安起身躬身，高呼一声：
“请陛下三思！臣心有所属！”
“啧，违心之言，”轩辕黄帝淡然道，“大丈夫多几个妻子又如何？上古帝俊为何落败？你看看我、再看看帝俊，他如果能选一半的大族纳妃，自身地位能不稳固吗？”
李平安额头挂起黑线。
“臣告退！臣去找风相了！”
“别急着走啊！我闺女都是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女魃真容可好看了！”
李平安脚下步频增快，抢步冲出黄帝的书房。
轩辕黄帝嗤的一笑，将袖中的一枚玉佩扔到了桌子上，目中多了几分嫌弃。
小平安，非大丈夫也。
他对着窗外大吼一声：“吾今日心情不佳！谁都不要过来！”
门外侍女们连忙应答。
每三十年一次的【陛下心情欠佳】日，又出现了。
……
女魃，又称旱魃。
李平安没记错的话，女魃就是那位杀身成仁、自身凶兽化的黄帝之女，一直坐镇东盟总部，监察整个东盟。
而且这位公主殿下一直是以‘身形萎缩的老妪’示人。
黄帝陛下这是自己被三千后宫所困，非要拉他这个‘良人’下水？
李平安惊魂未定，直接出了轩辕宫，随后才想起风后的府邸也在这个秘境中。
于是，他干脆回船上喊上父亲大人，请徐升前辈同往，又带上了王善和三位亲卫，一同赶去风后家中。
他最强的亲卫风斩香，此刻还在西洲东南杀个痛快；
他的三位亲兵，老老实实在天之墟养兵秘境修行。
李平安一行刚抵风后的家门，已等候多时的老管家向前行礼，引着他们去了主厅落座，奉上香茗、送来茶点、安排了两名乐师抚琴弄箫。
趁着此刻休息，徐升凑到李平安身旁，对李平安嘀咕了句。
“平安，这边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前辈您说。”
“这不是，”徐升做贼心虚般看了眼左右，拉着李平安的胳膊传声，“之前你帮迅天的那事，现在瓜熟蒂落，可以进行下一步了，迅天有点不敢自己动手，想请你过去帮忙看看。”
徐迅天的妻女可重活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温声道：“前辈放心，处理完东盟失窃案后续之事，我立刻赶去那边，您跟我一同就是。”
“那行。”
徐升感慨道：“这件事只要能成，我也就没什么心愿了。”
“前辈可别乱插旗。”
“插旗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李平安心底暗自警醒。
他又想起，此前圣母娘娘让他解释什么是‘唯心主义’。
啧，在神话世界里面论唯心和唯物，是不是搞错了点什么。
李平安看了眼父亲，李大志正昏昏欲睡状，像是一幅用脑过度的模样。
‘这都大天仙了，父亲还会感觉疲倦吗？’
李平安并未多在意此事。
众人休憩片刻，后院来了一名侍女，在主厅后门左右打量了几眼，而后转身快步离去。
李平安仙识追着这名侍女，很快就找到了后院牧宁宁的住所，见到了正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佳人。
她又美丽了一些，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了。
嗡——
空气突然震颤，主厅大门处出现了八卦盘的虚影，却是神相风后撕开层层乾坤，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起身相迎，同时做道揖行礼。
“见过风相！”
“各位不必多礼，快坐吧。”
风后美髯飘舞，含笑道：
“平安此次寻到了圣母踪迹，为人族免去忧患，立下了赫赫之功。
“陛下有旨，封平安做一品监察大统领兼百夫长，在东盟内仅次于各副盟了，调兵五万以下可先调后奏，随时进出轩辕宫。
“你可还有其他想要的赞语？我稍后拟旨时，一并为你拟上。”
李平安眨眨眼。
他这算官居一品，还差三步——副盟、正盟、人皇大臣，就位极人臣了？
怎么感觉，他也没做太多事，就直接混到了这般地位。
随后，李平安想到了自己的前路，以及轩辕黄帝、女娲娘娘此刻对自己寄予的‘厚望’，心底的那份欣喜感荡然无存。
啊，一点甜头罢了。
李平安拱手道：“风相，我来此是为了……”
“我已知晓，陛下说过了。”
风相抚须轻吟，缓声道：
“落日神箭，当年总共锻铸了十把。”
一直昏昏欲睡的李大志顿时来了精神，仔细听着。
风相缓缓道来：
“落日神箭乃是人族与巫族一同锻铸的。
“当时人族和巫族交情莫逆，两族通婚还诞生了巫人族——蚩尤就是巫人，落日神箭本就是用来对付十金乌的宝物。
“射杀了九只金乌后，九把神箭其实已丧失了神力，被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十太子带走了，炼成了两样宝物，一曰钉头七箭书，一曰斩仙飞刀。
“那钉头七箭书十分歹毒，因其上沾染了九只金乌太子的怨念，这些怨念专攻杀元神，又夹杂了几分天道之力，只需做法祭拜，就可咒杀一人。
“斩仙飞刀并非是神箭炼制的，只是借了神箭之锐，将一把先天灵宝葫芦炼制成了杀伐宝物。
“那个十太子而今就躲在妖族背后，实力不知如何了，怕是已迈入大罗金仙之境，是我人族之大患。”
李平安问：“剩下的那把神箭呢？”
“落在万魔天手中了，我刚卜卦，此刻那宝物的踪迹是在东洲中段，具体在哪我也无法算出。”
风相面露惭色：
“本在东盟宝库之宝，而今却在万魔天手中，此乃我之过错。”
李平安叹道：“果然。”
李大志抬手拍了拍头顶的假发，嘀咕道：“万魔天，我跟他们有仇吗？他们为啥要搞我？”
“风相，”李平安起身做了个道揖，“可否请您为我父卜一卦？”
风后抚须笑道：“我卜卦可是要收灵石的。”
“呃？”李平安措不及防。
风后竖了一根手指：“十方灵石一卦，大财仙人的宝财，我可是不得不赚。”
李大志已站起身，袖中拽出了一只储物法宝，笑呵呵地凑了上去，捧着此储物法宝道：
“您要不，给我们在这的都卜一卦？这里是百方灵石，您不用找了。”
风后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要不是李平安现在今非昔比，背后站着圣母娘娘，他非要一脚把李大志踹出去。
他真缺灵石吗？
一点风趣幽默罢了！
“那就百方灵石一卦。”
风后淡定地收起储物法宝，随手一翻，拿出一面石制八卦盘。

第203章 风后吐血，宁宁归来
这八卦盘一转就是几个时辰。
风后的神色从最初的轻松写意，逐渐变得有些凝重，不断给自己包裹了数重道韵，逐渐认真、全力占卜。
众人看的不明所以。
李大志也有点不安，凑到李平安身旁，与儿子眼神交流。
他们爷俩最大的秘密，就是‘非洪荒土著’。
这事要是被风后算出来了，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李平安却是颇为淡定，用眼神安慰自家父亲，示意父亲不必忧虑。
如果这件事风后能算出来，早就在算他时算到了。
——没办法，因人族天庭之事，风后必然会盯着他算来算去。
李平安在旁等了好一阵，自身也略有些发困，于是对父亲道了句：
“您在这等着吧，我去看看宁宁。”
“哎，去吧……诶！这里是风相的府邸，你别乱走啊！”
李大志连忙呼喊，李平安只是摆摆手，已经溜出主厅、朝后花园踱步而去。
星河星汉还想跟上去护卫，却被王善一把拉住。
“王仙官，您拦我们兄弟干啥？”
“对啊，我们要保护大人啊！”
“喊啥大人，要喊主公！”
王善拱了拱手，笑道：
“风相家中能有什么危险，我此前听闻，力牧之女暂居此地，那是主公青梅竹马小师妹、两小无猜未婚妻，此间相会，你们两个大老粗跟着去作甚？”
一旁风听竹小声道：“倒是该跟风相禀告一声的，大人这般就直接去了后院……”
“放心，不碍事。”
王善瞧着正专注催动八卦盘的风后，缓声道：
“主公自有忖度，你我听命就是。”
三亲卫各自点头。
不知不觉中，他们三个倒像是拜了这位王仙官做大哥，对王善虽不能说言听计从，却也是颇为尊重。
李平安与牧宁宁已数年不见。
临近牧宁宁住着的阁楼时，李平安道心没来由的多了几分躁动、泛起了些许冲动，而这般冲动又化作了一二分的忐忑。
怕见面生疏，怕言语疏远；
怕彼此相望时下意识错开眼神；
怕寻不到原本的那份热切。
但当李平安在侍女的引路下，穿过走廊、转过花厅，瞧见自阁楼门内等候的牧宁宁，心底的冲动与忐忑尽数化作了欢喜。
她落落大方地欠身行礼，口称：
“小女子拜见监察使大人。”
随后又禁不住抿嘴笑了出来，一双明眸藏了几颗星辰，就这般瞧着李平安。
仙子常伴少女态，身轻体柔眸蕴晶。
焚香沐浴沉香蜜，只为君郎多迷心。
牧宁宁距成仙应该只剩半步，比起几年前，肌肤更显白皙透亮，身段依旧婀娜多姿。
她自少女时就有了傲人的资本，到如今已纤腰不盈握、硕果太撑衣，笔直浑圆的双腿玉足藏在裙摆下，撑起了那曼妙勾人的腰线，白皙迷人的天鹅颈与俏丽妩媚又多了几分出尘意的瓜子脸，很容易让人驻足眺望，而忘却自身正所处何地。
前头的侍女故意轻咳，小声道：“监察使大人，宁宁小姐等您呢。”
“哦，对，多谢带路了。”
李平安清清嗓子，淡定地绕过侍女、进了屋门。
他刚想用自己的气泡音说几句遮掩尴尬的问候语，牧宁宁却是一声轻唤，径直向前走了两步，摔向他怀中。
“师兄。”
李平安顺势张手，双手略微回拢，左手搭在她腰身、右手覆在她背上，就已是很自然地完成了相拥。
侍女向前，低头浅笑着关了屋门，阁楼自行开启了阵法。
牧宁宁在他肩头啜泣。
李平安忙道：“怎么了？风家有人欺负你了？”
牧宁宁轻轻摇头：“好久没见到你……风家几位姐姐对我也是很好的，只是我想去见你，她们总是不允……”
“好了好了，哭什么。”
李平安拍打着她的脊背，觉得她又消瘦了许多，虽肌肤还是晶莹柔滑，但整个背上都没几两肉了。
他道：“现在我有圣母娘娘给的小雕像，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等会我就去找风相说此事。”
牧宁宁略带惊喜，抬头瞧着李平安：“真的？”
李平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低头就见……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红，梨花带雨又海棠初绽，端的是磨人心神。
李平安低头凑了上去。
牧宁宁并未闪躲，轻咬了下嘴唇，随后闭目相迎。
不多时，房中两人已是到了床边，还好李平安及时清醒、悬崖勒马，只是拥着双眼略有些迷离的牧宁宁，并未再多做什么。
待两人冷静下来，自一张座椅中相拥而坐。
她的身子十分轻盈，轻盈且柔软，大概是因灵气灌注自身、道躯已近仙灵的缘故。
李平安把玩着她的一缕发梢，瞧着门缝中的秘境天空，心底却划过了诸多画面。
帝俊与羲和，华池雾蒙蒙。
“宁宁，咱们成婚吧。”李平安轻声说着。
“现在吗？”
牧宁宁躲在他怀中，小声呢喃：“其实……不成婚……道侣没有那么多规矩……”
“我最近还不能去西王母那边，我总觉得西王母那边与天道有关。
“不过，我会差人送一封书信过去，看能否得你母亲允许。”
李平安轻叹了声，温声道：
“只要你母亲答应了，那我们就在东安城中摆宴席，请我父亲、月姨、你师父、我师父，还有你相熟的姐妹，好好吃一顿，然后拜天地结成道侣。”
“可以不用吃，也不用喊其他人。”
牧宁宁嘻嘻笑着，整个人像是被粉色的气泡包裹。
“咱们又不是成婚给他们看的，只要你心里有我，让天地知道我们要成婚了，这就足够了。”
李平安应了声，只觉得道心无比安宁。
比起当年的娇憨师妹，现在的牧宁宁确实更加成熟，温柔如水。
这里面不可避免会有力牧之女的影响；
但李平安确信，这就是成长后的牧宁宁。
牧宁宁的手指戳了戳李平安的脸颊，小声问：“最近累吗？”
“之前一直在闭关琢磨炼器之法，”李平安温声说着，“刚出关就发现了东盟宝库失窃案，现在是刚从天外混沌海回来，迎回了圣母娘娘，圣母赐给了我一件宝物。”
他将那只圣母神像拿出，递给了牧宁宁。
牧宁宁随手把玩着，因为李平安说的太过轻巧，她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重宝，把玩一阵就还给了李平安。
“圣母回来了，人族的境况应该会好很多了。”
牧宁宁如此说着：
“我在此地不只修行，还看了许多风相送来的书籍，有兵书兵法、治国韬略，也不知风相为何要我看这些。
“不过，风家人人都会卜算，我请几位姐姐帮我算过了。
“你猜她们说什么？”
李平安纳闷道：“说什么？”
“她们说呀。”
牧宁宁咬牙切齿状，抬手捏着李平安的鼻尖：
“说我以后姻缘多拦枝，就是很多人跟我抢你，还说你以后会有好几个夫人，我是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怎么可能！”
李平安大义凛然、一身正气，定声道：“我可不是那种人！”
“谁知道呢，”牧宁宁抿嘴笑着，又轻叹了声，靠在了李平安胸口，“反正，以后你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我丢下，我不是力牧之女，我只是你师妹。”
“不过，咳。”
李平安轻叹了声：“有件事还是要跟你说。”
牧宁宁直起身子，捏着李平安鼻子快声呵斥：“呵，你果然有了其她女子，说不定都有了孩子，这三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臭师兄！”
“不是，不是这种事。”
李平安双手环住她腰身，忙道：
“是说我的际遇，我的际遇……你这三年没听过一些传闻吗？”
“传闻？”
“唉，”李平安叹道，“灵识分一缕给我，我带你去我的灵台。”
“不用，我有上古秘术，元神钻窍大法！你不要抗拒，我自己去看！”
牧宁宁嘻嘻一笑，随后双手快速结印，一指点在了李平安的胸口。
这两人像是被点了定身术，保持着亲密坐姿，静止不动。
李平安的灵台处，一只光点滑落，化作了牧宁宁的元神小人儿，与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并肩而立。
“哇，师兄你灵台好多东西！上面这个金云是什么？”
“天道之力，天道现在盯上我了，想让我成为他的奴隶，然后做什么天庭之主。”
“听着好厉害，那岂不是你也要娶三千个道侣？”
“又不是人人都是轩辕陛下，人总不能只是为了找道侣而活，现在我最大的麻烦，就是可能会被天道变成奴隶了。”
“那我定时帮你做检查，咱们不能轻易对天道屈服……师兄，这四个都是你灵宝吗？那边那个霞光是什么？”
“神通，我的人族神通，与我父亲相关，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女孩子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伯父吗……师兄你身上带根棍子作甚？”
“什么？”
“就是，呀！”
房内，两道身影突然分开，却是牧宁宁用力推了李平安一下，元神归于道躯、扭头奔向了二楼，原地只留下了两道残影。
“咳！”
李平安淡定地整理了下道袍，调整了下坐姿。
淡定，正常生理现象，只是刚才元神放松了对道躯的控制，以至于有了一点误会。
不过也确实该成婚了。
李平安目中划过了几分思索。
现在盯上他这个所谓‘准天帝’的，有轩辕黄帝、有墨临渊，今后可能会有更多势力。
他现在实力还太弱，很多事没有自主权，还是提前让自己后院有主，才可免去部分烦忧。
刚好，宁宁也有不错的跟脚和背景。
力牧之女。
力牧一家还有旁系流传，在轩辕宫中也有两三位臣子与力牧有关联，要不要去拜访一番？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想在自己未来夫人身上做什么‘政治’文章，最起码，宁宁不行。
片刻后，换了一身粉白长裙的牧宁宁，自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似是刚沐浴过，长发简单梳拢，自左肩前垂落，神态自若地瞧着李平安，却是再未主动坐在他腿上。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会儿吧，过来我考教下你功课，本真仙长老好好指点你一番。”
“是，长老，”牧宁宁抱拳行礼，搬着椅子去了李平安身侧，安稳入座。
两人十指相扣，一同闭目修行。
……
这对小情侣腻腻歪歪了两个时辰，手拉手回到前院主厅时，风后的卜卦终于到了尾声。
此刻，风后的表情颇为凝重，嘴角还带着少许仙血，那八卦盘上氤氲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李大志已是抬手撑着脖子，在旁边呼呼大睡。
徐升也拿出了还没打造好的木托，拿着一只刻刀，在木托内部镂空区域刻画繁复的禁制。
徐升瞧见牧宁宁，抬手对李大志点了一指。
李大志一个哆嗦醒了过来：“咳！啊咳！啊，宁宁啊。”
李大志咧嘴笑着：“看，我家宁宁又漂亮了！我就说我儿子眼光一绝！”
“伯父，”牧宁宁挣开李平安的大手，欠身对李大志行礼。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来补充点修行所缺。”
李大志从袖中拿出两枚储物戒指，牧宁宁也不推辞，双手捧着接过，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弯弯。
李平安招招手，她乖巧地转去了李平安背后，随李平安去了一旁落座。
这般又等了半个时辰。
终于……
风后闭上双眼，那八卦盘停下旋转，居中出现了一行仙光，仙光凝出了二十个大字。
上书：
似神实非神，似仙却非仙。
劫于身错落，解铃系铃人。
“唉，”风后长叹了声，目光复杂地瞧着李大志，又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道，“这百方灵石，收的少了，差点伤到了贫道本源。”
“啊？”
李大志连连拱手：“罪过罪过，您瞧我这！这卦象是什么？”
却是丝毫不提多给点灵石之事。
李大志自是明白的，这位高人毕竟是人族神相，百八十方灵石如何能看在眼里？
风后道：“我也不知。”
“啊？您也不知？”
“这个卦象，我不只是用了自身全部推算的功力，还借了祖父的河图洛书之力。”
风后凝视着那道仙光，缓声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你不简单，而且很不简单。
“似神非神、似仙非仙倒是好解，说你是一个人，从自身秉性到道躯魂魄，都是一个人，仙超凡脱俗，神掌控规则，你不沾这两类。
“也就是说，你的秉性就是一个人，或者妖。”
“还是人吧，”李大志讪笑，“做人还是挺不错的，仙神非我愿，仙神非我愿。”
“后面两句，我就不知该如何解了。”
风后缓声道：
“这或许是指你自身之劫，若如此，你就是有惊无险，容易牵连身旁人，若是指你主持的劫难，那就是会出现一些波折，大概是指你身上的大气运。
“解铃系铃人……按理说，你最多只是主劫之人，劫难一过就可退场，你是天道的棋子罢了，为何会说，你是解铃人与系铃人？”
李大志问：“会不会是，这个卦象只是指的我自身之劫？”
“大概是如此了，你回去自己品品，好了，我要休息了，平安若无旁事，各自离去吧。”
众人不明所以。
不过风相送客了，他们也不能在这里赖着。
李平安向前说了要带走牧宁宁之事，风后欣然应允，还给牧宁宁塞了几件储物法宝，其内就有李大志刚才拿出的百方灵石。
风后还让牧宁宁以后就把这里当她娘家，有啥问题随时来寻，风家人多势众，倒也不怕了他们李家。
牧宁宁甜声答应，对李平安轻轻挑眉。
待李家父子离去，风后用道韵封了主厅，面色突然惨若金纸，低头喷了口鲜血。
他面前的八卦圆盘开始剧烈震动，那仙光再次变幻，二十个大字渗出了一丝丝血痕，同时崩碎。
“好你个李大志……道仙之劫……果然非同小可……”

第204章 大志接天道！
上回书道：
风后占卜落日箭，卜卦大志血字崩。
却说李平安接上牧宁宁回返，道心也是颇为轻松，离开轩辕宫秘境赶去东盟时，他与父亲商量了一下，请父亲也搬来东安城中小住一段时日。
现在圣母回归，且圣母赐下了一件小神像，这就成了他们父子俩后面安身立命的本钱。
不过，在回东安城前，还有两件事要处理。
一是东盟总盟的失窃案，二就是徐升儿媳孙女的复生之事。
父子俩一合计，决定接下来一同行动，因父亲的劫难压着，李平安也不敢大意。
赶往东盟总部的青龙云舟中。
“爸，您怎么看着很没精神？虎骨酒没有了吗？我再给您弄点？”
李平安小声嘀咕着，到了李大志身旁落座。
“没精神？没有啊。”
李大志咧嘴笑着，禁不住打了个哈欠，抬手抹了把嘴，笑呵呵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云舟的栏杆旁，牧宁宁正与风听竹聊着什么。
李大志问：“啥时候，我能抱孙子啊？”
“这事必然越催越慢，”李平安打量着父亲的神色，“您是在琢磨修行？还是伤身了？”
“在想些事，不是什么大事，”李大志随口道，“现在铸云堂业务也稳定了，咱们万云宗、天渊门、隗元宗三家也稳固了，我想多一点赚灵石的门路。”
“您不是新开了很多馆子吗？”
李平安笑道：“灵石太多也没用，够花就行了，爸。”
“够花肯定够花。”
李大志翘起二郎腿，双手扳着脚腕，缓声道：
“不过一方面，灵石多了肯定是好处大过坏处，另一方面，我们要想办法，把灵石换成我们自身的实力。”
李平安拿出了此前没吃完的橘子，剥了两瓣塞入口中。
他道：“修行只能靠感悟，天地间的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灵石只是偶尔增幅灵气用的，灵宝都是买不到的，咋换成自身实力？”
“这不正琢磨呢。”
李大志挑了挑眉，凑近自家儿子，固体传声：
“平安，你为啥这么抗拒天道？你给我交个实底，如果没有天道之奴这个威胁，圣母跟人皇都愿意捧你做天帝，你当不当？”
李平安：……
“这就是个没影的事。”
“有影了，有影了！”
李大志道：
“我刚才给你盘算了下，接下来你只要去一趟玉虚宫，得了玉虚宫那位教主的支持，这事基本就成了。”
李平安摇摇头，双眼多了几分无奈。
他道：“身在这大势之中，我们连一艘木舟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片叶子，爸，我并不相信所谓的命运，我也不相信天道只有我一个选项，接下来我就专心陪在您身边，帮您渡过劫再说。”
“万魔天还真是让人头疼。”
李大志唏嘘不已：
“我这段时间也花灵石买了很多消息，万魔天背后是西方教，西方教有两个教主。
“这个西方教有意无意就是想把手伸进人族，我都担心他们想颠覆人皇陛下。”
李平安笑道：“爸，这些您就不用操心了，我来想，现在我在东盟也算站住脚了。”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左脚抬起落在椅边，左手搭在了膝盖上，悠然道：
“平安，我其实想到了一件事。”
“啥事？”
“就是这个天道，本身算不算一股助力？”
李大志传声嘀咕：
“我听别人说，天道如何如何玄妙，此前你也说过，天道之力十分强横，便是教主级高手也对天道无可奈何。
“要不，咱们主动经营经营天道呢？”
李平安仔细思索了一阵，传声回道：“爸，问题是怎么经营天道，天道现在就是太强了，谁与天道共鸣都会被天道同化，大罗金仙也会变成天道之奴。”
“不尽然，”李大志道，“我反倒觉得，现在你能依靠的，其实就是天道。”
“怎么说？”
“我现在是个局外人，看的不一定清晰，也不一定全面。”
李大志缓声道：
“现在想要成立新天庭的高手和势力，其实都有自己的目的。
“圣母是想利用新天庭让百族和人族别打了，由新天庭统一管理。
“轩辕黄帝和其他两位人皇，是想用新天庭压制百族，让人族成为稳定的天地主角，占据最富裕之地。
“百族那边肯定是反对人族成为新天庭的执掌者，百族依附的西方教，很可能会横插一手，他们肯定是要把新天庭控制在自己手中。
“这个时候，这个天地间的真正巨无霸势力，道门的阐教、截教，就很重要了。”
李平安纳闷道：“爸，你从哪打听的这些？”
“这你就别管了，”李大志挑了挑眉，“我自有我的手段，大财仙人不就那点本事吗？你就说我分析的对不对吧！”
李平安笑着点了个赞：“十分清晰。”
“那你看。”
李大志手指敲了敲膝盖：
“截教之中，先天生灵居多，对人族没有啥认可感，这是很难争取的，阐教你已经搭上关系了，这就是现成的助力。
“现在，你只需要找机会去一次玉虚宫，在玉虚宫中扬名，你就真正有了天帝之姿。”
李平安：……
“爸，我真不是很想当什么天帝，这天帝并不是好差事。”
“那你跟我交个实底！”
李大志扳着手指道：
“如果没有诸多大势力要挟你，如果没有其他势力牵制你，你背后的势力足够硬，这个天帝你想不想干吧！
“不要说什么违心之言，咱爷俩现在固体传声别人也听不去，你就说实话！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既有机会乘风而起，去那九天揽月、笑傲群雄，这不比在一个山头窝窝囊囊修行几万年然后当炮灰战死沙场要强千倍万倍！”
李平安蹭了蹭鼻尖：“如果是凭我实力得到的，那我想干。”
“这不就完了。”
李大志挑了挑眉：
“东盟快到了，去处理下失窃案之事吧，记得官威拿出来，多杀几个人立威风！”
李平安道：“行，爸，您跟徐升前辈就在这，稍后我们再启程。”
李大志挥了挥手，见李平安要驾云离开，又扭头招呼：“宁宁！你师兄喊你一起去东盟！”
“嗯？”
李平安有点不解父亲为何这般安排，但牧宁宁已是笑吟吟地飘向前。
这般小事，李平安自是并未在意，带上牧宁宁一起驾云前行。
那王善、风听竹、星河、星汉，自是从后护送。
待这一行人离了居中的船舱，李大志打起精神，凑到了在那雕刻木托的徐升身旁，小声嘀咕：
“前辈，打听点事。”
“啥事？”
“您跟截教的仙人熟不熟？”
“啊？截教？”
徐升面露回忆的神色，仔细思索了好一阵，方才缓声道：
“我倒是认识些截教的朋友，不过只是十多个吧。
“你想跟截教交好？”
“也不是说交好，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李大志笑道，“我听说，截教号称万仙来朝？”
“这个倒不是夸张。”
徐升抚须轻吟：
“截教的教旨就是有教无类，为生灵截取一线生机，截教教主、三清道祖之上清灵宝天尊，远古时就为生灵讲道，远古与上古交替时，就已是收了数百个弟子，这些弟子而今大多都活着……也就是，大多都是金仙之境。
“截教顶尖的高手，二代有四大内门弟子、四大外门弟子、随侍七仙，三代中也是高手辈出，属实可怕。
“截教在弟子实力上，其实是能压阐教一头的，所以上古时，阐教主动示好咱们人族，当时阐教的仙人就说，人族是未来的天地主角。”
李大志仔细盘算，问：“截教是最强的？”
“不错，截教是最强的。”
徐升上下看了眼李大志，皱眉道：
“我可要提醒你几句，截教教众大多都有点臭脾气，他们瞧不上平庸之辈……不过你这修行速度，如果迈入金仙，与他们结交，截教三代、四代的弟子，也是要高看你一眼的。”
李大志道：“嗨！平安算是阐教弟子，我去找截教结交，不太合适。”
“也对，两教有些冲突，上古时就起过摩擦。”
徐升叹道：
“因为阐教和截教的教义之争，两教弟子没少干架，所以最初上古流传道仙劫的传言时，还有不少人以为，是三清道祖故意放出来的，让这些弟子别真的打到头破血流。
“大志，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不是，平安遇到了点麻烦。”
李大志轻叹了声：
“这事告诉前辈您也无妨，新天庭、新天帝的事……”
徐升含笑点头，他此前自是已听到了只言片语，此刻听李大志添油加醋地一说，不由多了几分思索。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徐升前辈皱眉道：
“与天道共鸣之人尽数横死，平安是第一百个……人族天庭必会招来百族针对，这每一件，都是大麻烦。
“平安刚刚真仙，如何能肩负起这般重责？”
“新天庭要立没那么容易，娘娘和陛下都是在做长线投资罢了，事情不成，他们暂时也没有任何损失。”
李大志笑了笑，目中划过了几分狠劲。
他得想个办法跟天道共鸣试试，等天道之力入体，与自家儿子同等情况了，再试着去与天道之力融合。
天奴？
这名字虽然不太好听，但李大志总觉得，这玩意并不是单纯的坏事。
‘或许，破局之法，就在如何利用天道之上。’
老李同志再次陷入了沉思。
……
李平安回来时，东盟宝库失窃案已是查的七七八八。
当着牧宁宁的面，李平安着实威风了一把。
数百名仙官自惩仙殿打坐，外面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仙兵和东盟乐子仙；
李平安坐于主座，将惩仙殿仙官整理出的罪录名册仔细看了一阵，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玉笔，在名册上一个个画勾。
片刻后，李平安将名册递给了身后的王善。
“王善看下有无错漏。”
“是，主公。”
王善并未推辞，接过名册仔细读了一遍，低头在李平安身旁小声说了几句。
李平安重新修改了几人的惩处，将这名册扔到了桌上。
“就按此定罪，该停职停职，该查办查办，需要斩首的那十几人，立刻送去风相处。”
“是！”
外有仙兵齐声呼喝，一群仙将涌入殿内拿人。
不多时，十多名老者老妪被捆仙绳绑走，数十人被封了修为、拖去了牢狱。
李平安目光扫过各处，道心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悟。
前后不过两日光景，他从此地离开去了圣母宫一趟，迎回了圣母、见罢了人皇、拜会了风相，又回到此处，完成对此地众仙的审讯。
说是洪荒时间管理大师，也是丝毫不为过。
李平安缓声道：
“此前我说的，此时也算都做到了，追缴回的宝财填充东盟宝库，也算弥补了七八成的损失，只是一批珍宝没了踪迹，此事我定是要追查到底。
“各位，我有一言，想请各位听上一听。”
下方众仙官各自低头。
李平安并未说什么冠冕堂皇的道理，只是道：
“各位做了仙官之后，有多久没上过前线了？可还记得人族战阵，可还记得仙兵与大妖拼杀时的情形？
“都低头看看，看看你们身上这仙袍，看看你们身下蒲团上的东盟标识。
“百族大敌犹存，西方蠢蠢欲动，魔道乱我正罡，南洲神庭为患。
“我人族当真大兴了吗？若真大兴了，为何外面还有如此多强敌，里面还有这般多的问题？”
众仙官头埋的更低了些。
李平安轻叹了声，继续道：
“圣母已归来，你们后续会得到这般消息，战事会因圣母归来暂停一段时日。
“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会找机会起草东盟新政，献给陛下。
“各位养尊处优惯了，都做好上前线轮值的准备吧。”
李平安拱了拱手，转身走向大殿角落。
他临走还略微扭头，道了句：
“顺带一提，各位知晓就可，圣母是我寻回来的。”
言罢甩身离去，并未再做停留。
青龙云舟上。
李大志抖了抖假发，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摸了两圈，随后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照着自己这个思路试一试。
自家儿子现在已经跌入了大势力倾轧的漩涡；
他们爷俩一没背景，二没祖先，现有的关系除了与几位金仙‘比较铁’，其他高手关键时刻都不一定能靠得住。
既然没有背景，那他就去做自己儿子的背景！
寻求与天道的共鸣！
这条路只要走了，下限就是帮自己儿子探探路，告诉儿子成为天道之奴有多少坏处；上限就是摸索到利用天道之力的办法，帮自己儿子化解最大的心结，依靠天道、对抗各大势力！
李大志拿出一枚玉符，深吸一口气。
默写《道德经》……好像只知道几篇……默写《逍遥游》，啊，好像只知道大鹏展翅九万里……
李大志也是犯了难，他在老家亲眼看过的古籍，也就四大名著：《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金瓶没》。
《西游记》当然看的是玉帝钻桌的影视剧版。
让他搞这些老家的老庄道门的典籍，他还真不太明白。
此刻他搜肠刮肚，所能想到的比较深刻的文章，也就是他青年时、那个国有工厂还没倒闭时，为了在厂内报刊发表署名文章混稿费，研究过的那些经典文章。
‘要不，写个《资本论》原文？这天道能共鸣的了吗？天道的思想境界跟得上吗？现在还是分封奴隶制……再说，《资本论》也背不了全篇啊。’
李大志左思右想，忽地眼前一亮。
试试这个！
他在玉符中快速刻下了一行行小字，用的是这个天地的文字，写的却是自己老家带过来的思想。
【自然本身给动物规定了它应该遵循的活动范围，动物也就安分地在这个范围内活动，不试图越出这个范围，甚至不考虑有其他什么范围的存在……】
【每个人眼前都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至少在他本人看来是伟大的，而且如果最深刻的信念，即内心深处的声音，认为这个目标是伟大的，那他实际上也是伟大的，因为神决不会使世人完全没有引导；神总是轻声而坚定地作启示……】（注）
一篇文章抄写罢。
李大志仔细感应了下，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
‘果然还是不行吗？’
老李振作起精神，决定继续尝试，没理由平安能与天道共鸣，他反倒做不到。
然而，李大志刚要抹掉玉符中的字迹，这玉符突然变亮。
下一瞬，玉符乒的炸碎，一束金光投入李大志眉心！
……

第205章 鸿钧老道初现身
‘父亲此前为何那么困倦？’
回返云舟的路上，李平安负手站在云端，心底禁不住细细琢磨着。
父亲的劫难不知何时出现，李平安虽然一直在谋划、追查，却始终有一种无力感。
此前父亲躲在宗门中，有三位金仙和护山大阵护持，李平安稍微能够心安一些。
现在父亲被风相带出宗门之地，相对来说较为危险，他又刚刚听闻了那金乌十太子有‘钉头七箭书’之法，父亲精神萎靡不振，还真让他有点提心吊胆。
‘回东安城吧。’
李平安打算将住所扩建，一边给父亲和月姨住，一边自己和宁宁住，用女娲娘娘给的小神像和黄帝陛下给的剑鞘做镇宅之物。
如此，才能在这天地间，寻找到那么一丝丝的安全感。
这次天外突破，让李平安看到了得道长生的机会。
只需要一个能驱逐天道之力的高手相助，他其实就能在混沌海中正常突破；
而他的灵蜕之法，确实能让元神更加‘强横’，对自身大有裨益。
双管齐下，自己绝对能走出一条强者之路！
现在所缺的，其实就是时间。
‘归根结底还是父亲的劫难问题，如果父亲劫难解决，我们爷俩就能安心修行一段时间。’
李平安略带纠结地思索着。
‘想办法请人皇出手，灭一次万魔天？只要能重创万魔天，应该就可以了。’
‘这又该如何谋划？’
他如此想着，青龙云舟渐渐放大。
船头突然飞出一束金光，却是徐升前辈冲出了主船舱，高呼：
“平安快来看！你父情况不太对！”
李平安精神一震，催动云头飞速落向云舟，未等白云落稳，已是抢出几步、一阵风般冲入船舱。
还没来得及进入父亲所在的船舱，李平安就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这种独特的道韵……
包容一切、融于万物的道韵……
天道之力？
李平安灵台处的金云轻轻震颤，他推开面前那雕花镂金的精致木门，瞧见父亲身形就是精神一振。
李大志盘腿坐在一只座椅上，身周金光闪耀，为天道之力层层禁锢。
“听竹！”李平安扭头大喊。
“属下在！”
“快去请天力前辈！他就在天之墟！快！”
“是！”风听竹转身匆匆离去。
突然，李平安耳旁听到了一声轻响。
咚！
他身周涌出道道金光，眼前一花，元神已是被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
不过，不同此前那次与天道直接接触，李平安这次没有听到天道之声，没有看到那团七彩霞光，反而是进入了一片雾蒙蒙之地。
这是……什么？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李平安循声看去，看到的是一只电线杆上挂着的两个大喇叭。
他不断转身，一座锈迹斑斑的工厂映在他眼中。
这不是父亲经营的厂子……这是父亲当年做钳工时的工厂……
“滴滴滴！”
一辆绿皮卡车在鸣笛。
李平安心底有所明悟，闭上双眼，元神与道躯同时睁眼，所见依旧是被一层层天道之力包裹的父亲。
他做了个深呼吸，对身后跑来的几人叮嘱几句，随后向着父亲走出几步，一只手掌慢慢落下，落在了李大志肩上。
这次，李平安主动沉下元神，一缕灵念汇入父亲体内，浸入了天道之力包裹之地。
他再次出现在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工厂。
顺着主路向前看去，这就像是一个黑暗的丛林，丛林冒着黑滚滚的烟雾。
那辆绿皮车已驶入了工厂大门，随着绿皮车驶过，工厂多了一些颜色，穿着工装的男女、川流不息的二八大杠，展示着李平安不曾看到过的景象。
这里是……
父亲的心灵之地。
‘爸？’
李平安迈步入内，莫名泛起了几分宛若朝圣的情绪。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此情此景，无论是青龙云舟主舱内他扶着父亲肩头的画面，又或是父亲心灵之地的画面，尽数落在了一面镜子中。
那把镜子被一只晶莹细腻的纤手握持着，映着一双凤眼，映着一张绝美的面容。
昆仑山，西昆仑秘境。
……
云雾升腾的华池，西王母斜躺在宝玉雕琢成的宝塌上，只是穿着抹胸短裙的她，并不介意被那些女子看到自身完美的女子身段。
这般外相，她早已不甚在意。
只是，此刻的西王母皱眉瞧着镜中的画面，表情几次出现了变化；
变得十分微妙，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昆仑镜并无窥探旁人心神的作用，为何能见到那个李大志和李平安此刻的心神幻境？
就此打住吗？
西王母略微蹙眉。
她拿着镜子看那李平安已是许久了，毕竟现在天道彰显已十分清晰，李平安恐怕就是人族天庭中的新天帝。
她要找准时机入局，如此才能在未来的新天庭中占据一定的位置，探寻成圣之机。
可现在，那个李大志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异样。
西王母一直用宝镜窥探，看的清清楚楚。
当时是李平安进入轩辕宫，李大志在那苦思冥想一些什么东西，随后，李大志就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此间有个较为模糊的转折，西王母猜测，应该是有高手暗中影响了李大志的心神。
很快，李平安回来后，还问了李大志为何精神不振。
‘这个李平安的灵觉一直都是十分灵敏的。’
等云舟抵达东盟总部，李平安带着众人去为东盟宝库失窃案做收尾，西王母察觉到李大志身上出现的更多变化。
一股意念在影响李大志。
那意念非天道、非生灵，似是自冥冥而来，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李大志的想法。
而据西王母所知，这般手段，很像是……
“老师？”
西王母抿嘴皱眉。
这若是她老师出手，为何会留下这般明显的痕迹？老师不是最介意旁人见到自身吗？
而且老师已距离超脱不远，自远古大战之后，就不再管这天地之事，这对李家父子虽神异，但也远没到惊动老师的地步才对。
嗒嘀……
前方华池突然没了那些慵懒的仙子身影。
西王母怔了下，身周仙力涌动、凝聚成华美宽松的长裙，长发自行结成云鬓，赤足起身、低头对着前方做道揖行礼。
“老师，是您来了吗？”
华池云雾被一抹微风拽动。
身着白袍的清瘦老道，悄然出现在了华池边缘，对着西王母含笑颔首。
老道嗓音十分温润，目光深邃又清澈，自身道韵返璞归真，气息与混沌之气颇为相似。
他道：“看昆仑镜吧，此间之事颇为有趣。”
西王母忙问：“老师，是您让弟子见这般景象？”
“不错，”老道温声说着，漫步向前，只是随手一划，西王母的宝座消失不见，化作了两只蒲团。
老道自行居于主座。
西王母拱手向前，越靠近蒲团，身子渐渐变小，等她坐在蒲团上，已化作了一名粉雕玉琢的童女，眨着一双大眼，瞧着眼前的老道。
“老师！”
她嗓音也变得稚嫩了些。
“那李大志突然想与天道共鸣，也是您安排的吗？”
“不是我，我早已立誓，不会去管这天地间的任何事，”老道轻轻摇头，“为师只是个看客，此次前来你这，只是为了再叮嘱你几句。”
西王母忙道：“您说就是，弟子一直遵从您的命令，等待新天帝出世。”
“新天帝快了。”
老道手指轻划，昆仑镜悬浮在西王母面前。
他道：“你虽非天帝，却是注定的天后，天帝的人选如何，还是要你来定。”
这童女皱着小眉头，小声问：“可是老师，李氏父子又有何能，能做这天地之主？”
“你看就是。”
老道抬手点了下昆仑镜的画面，让画面多了些声响。
他温声道：
“我前来此处，就是料定你心底肯定有些不服气，你性子刚强好胜惯了。
“你可知，当年我为何只是将你培育成才，却封禁了本该与你一同降世的先天金精？”
童女微微摇头。
老道笑曰：“因为在我看到的天地演变中，那会是帝俊之后的天帝，其名本该是昊天。”
童女瞪大双眼：“这？”
“问题就是出在了这‘本该是’三个字上。”
老道缓缓叹了口气：
“洪荒天地的发展，像是一切都有了定数，从这个天地诞生到结束，仿佛有了一连串的锁链，我不让昊天出世，就是为了破掉这个锁链。
“天地间哪来这么多的定数，哪来这么多的‘本该是’？
“当初为师击碎造化玉碟，就是为了还生灵以自由，可如今，天道哪怕没有我合道，也走上了这条路。”
童女小声问：“老师，这是为何？您此前倒是一直不肯对瑶池说这些，瑶池着实不解，为何您要放弃合道？”
“因为，老师不愿做反派。”
老道含笑摇头，目光变得悠远，瞧着昆仑镜画面中出现的青年李大志。
他温声道：
“我当年推算了合道后的所有情形，最后的结果都是我的崩陨。
“与天道合道，哪怕是我，也会被天道侵蚀，因为每个生灵都是构成天道的要素，我也是，我本就在天道之中。
“这个天地你看到了，没有我的干涉，现在也一步步走向了人族兴起、人道鼎盛、天道极速膨胀之路。
“这就代表……我对天道而言并不重要。
“不只是我不重要，对天道而言，你也不重要，李家父子也不重要，天地间的一切生灵个体都不重要。”
童女目中满是不解。
老道又道：“此事没什么可说的，等你能悟到就离着大道圣人更进一步了，不过，瑶池，今日你就要作出决断了。”
童女问：“哪般决断？”
“李平安其势初成。
“李大志与李平安这对父子已近天道。
“你女娲师姐决心已定，你元始师兄也有意谋划道仙劫，现在缺的就是太清的态度，只要太清点头，新天庭随时可立。”
老道轻声说着：
“你且看着，若这对父子有一人能打动你，你就选他做天帝吧。
“你这四个师兄师姐都会给你几分薄面。
“不过，你若瞧不上他们，那就顺其自然，为师绝对不会干涉你做任何决定，也不会干扰你做出任何决断，相应的，你如果出了事，千万不要说师父是我，为师现在一心追寻超脱，只是……想再看个乐子罢了。”
童女吸了口气，略感有些窒息。
她瞧着含笑注视着这一切的老道，心底微微一叹。
老师就是不想担责罢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这个做弟子的，还能不尊重师父的建议不成。
西王母再次拿起昆仑镜，心底带着重重疑惑，仔细瞧着画面中的情形。
她原本的疑惑，此刻已是解开了少许。
确实有高手在暗中影响李大志，引着李大志与天道相近，李大志也不知在那玉符中写了什么，从而与天道产生了共鸣。
这般手段，非普通大罗金仙可达成；
毕竟无声无息的影响一个天仙的思维，也就天道有这般奇异之力。
可偏偏，天道之力是在李大志被影响之后才出现的。
换而言之，是有高手想促成李大志与天道的共鸣，从而影响了李大志的想法。
西王母微微抿嘴。
若她非要选个道侣，这个李大志自是不值一提，反倒是那个李平安，长相颇为俊俏，说话也好听，对女子也是颇为温柔，一直很有礼数。
不过……
‘你本该是天后。’
她如果注定做新天庭中的天后，那不也是本该是了吗？
老师说的话，岂不是前后矛盾了吗？
西王母抬头瞧了眼含笑静坐的老道，心底疑惑更甚，却也不敢问询。
她这准圣，在老师面前，不值一提罢了。
画面中。
李平安如一个过客，追随在那个名为李大志的厂内青年背后，瞧着这个青年穿行在热闹的车间中，被逐渐熏黑了面庞。

第206章 他试图教育天道
‘爸？’
李平安轻声呼唤着。
前面那个青年男人并未听闻他的呼喊，继续与身旁的人影说笑。
一连试了几次，李平安才知，他此刻是个看客，只能在旁注视着，而他接下来所见的这些事，有很多都是自己小时候听爸妈说过的，只是他之前也没想过，父亲嘴里那些轻飘飘的话，真正发生时，也会有如此沉闷的重量。
对于父亲来说，人生最大的事，其实就是开厂。
一九九零年的春天，高考失利的父亲在祖父的安排下，进入了这家几千人的工厂，端起了铁饭碗。
靠着祖父积累的人脉、多年积攒的荣誉，没过几年，父亲就混的风生水起，成了厂里某车间的技术骨干兼人际骨干，只等着工龄到了，就能上位车间主任。
在厂子里又要干活，又要当社交积极分子，本就是双重的体力活。
李平安跟在青年面容的父亲身后，瞧着父亲与各位熟悉的叔叔伯伯谈笑风生，嘴角不自觉地也露出了几分微笑。
啊，他们也会说黄段子。
果然，不管时代怎么变化，这玩意总会是一种生产力。
李平安看了好一阵，心底蓦然想起，自己是为了提醒父亲‘不要被天道蛊惑’。
‘不能跟在父亲的后面绕圈。’
李平安闭目思索，心底泛起诸多念头，他的身影骤然升至‘高空’，低头看去，却见下方出现了一排排紧密排列的光栅。
每个光栅代表的是父亲一段比较深刻的记忆。
李平安身形纵游其上，并未发现天道化作的‘人形’；但他自身感悟揭示着，父亲必然是在某个角落，与天道展开对峙。
这咋办？
李平安咧了咧嘴，却是起了狠劲。
挨个找也要找！
他身形骤然化作一束流光，冲回了刚才的工厂，开始在各处仔细搜寻。
凭借记忆凝聚出的幻境，主体画面一直都是围绕记忆主体展开，在李大志‘视线’不能触及的角落，工厂都是空洞且黑暗的。
很快，李平安离开了青年时期的父亲，进入了第二道光栅。
他突然顿住脚步，目光也略有些颤抖。
那是在阳光明媚的窗台边，有个看着还年轻的女人，穿着连衣裙与红色的毛衣，烫着时兴的微卷发，探身朝外看着。
“我回来咯！”
开门关门声响起，进门的青年摘下围巾、挂好工装，探头朝窗边看了眼，连忙冲了上来。
“哎呀！王琴芬同志！你别吹风感冒了！”
女人轻笑道：“我等那个卖糖葫芦的。”
“开着窗听他吆喝就行了，你在这站着干嘛，今天买不到我骑车给你买去，快过来！”
青年将他的妻子带回了客厅，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
妻子被逗的不断发笑，眼底却是喜滋滋的。
“我这没事儿，真没那么金贵。”
“你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咋这么低！”
青年嘟囔着：
“你现在是孕早期，医生说了不太稳，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要时刻有安全意识、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不怕困难、牢记使命，平稳度过艰难的孕早期阶段，完成向孕中期大平原地带的抢滩登陆，争做新时代的青年孕妇代表！”
妻子笑的合不拢嘴，嗔道：“你这就提主任了？咋一套套的呢。”
“鄙人不才！三五八组小组长！人称钢厂赵子龙！六级钳工证、一颗爱党心！时刻为车间主任准备着！”
“别贫了，我去做饭！”
“哎！您坐着，我去就行了！我等会儿直接端过来，你别动了！”
春风得意的青年哼起了脍炙人口的歌谣，戴上围裙，进入了厨房阵地开始执行灶台操作指令。
忙活了还没几分钟，窗外就响起了久违的吆喝声。
家里又乱了起来。
慢步赶去窗台吆喝的妻子，手忙脚乱摘围裙冲向门口的丈夫，还有那扇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
李平安默默看了几眼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从房门溜走。
他虽然也很想慢慢欣赏父母年轻时的画面，但现在确实赶时间。
一连过了几个光栅，李平安再次停在了这个房间中。
母亲怀孕时的那段时间，光栅似乎特别密集。
他仔细回忆父母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很多都已记不清，但那段时间，父母应该吃了不少苦。
就比如……
“我们厂子把我们一个车间都优化了。”
已经带着孕相的妻子，泪眼婆娑地坐在桌边，手边是还没喝的肉粥，一旁是不断安慰她的丈夫。
“你别哭啊！这不是正常的事！你们毛衣厂的毛衣本来就卖不出去。”
丈夫连忙说着：
“这不是还有我吗？放心吧，家里塌不了。”
妻子红着眼睛道：“孩子以后不要花钱吗。”
“咋养都是养，咱们小时候不是啥也没有吗？咱爸妈那时候更艰苦，你不用担心。”
丈夫呵呵笑着：
“最近省里面开会，咱们这片成了试点，这几天厂子里来了一些银行的，贷款利率给的很低，鼓励我们去搞什么小生意。
“我之前跟着厂里领导去南方调研的时候，发现那边有几样产品很紧俏。
“实在不行，我从厂里辞职，自己贷款搞个小厂，那边缺啥咱们就搞啥，以后能少的了钱花？”
“那能行吗？”
“咋不行，以后就是缺啥产啥，不是产啥安排啥，这叫顺应时代变化。”
丈夫一本正经地说着。
妻子问：“那万一赔了咋办？”
“赔了……咱们一起去大伯家插队！我去做个高粱地里的诗人，你就站在坎上给我唱歌，反正饿不死就行。”
妻子扑哧一笑，低头吃起了肉粥。
“要不，我去摆摊烙饼吧，”妻子说，“我烙饼可好吃了！”
“不是，我啥身份啊，你去烙饼？这片哪个不知道，我过几年就是八级钳工、工龄一到就是车间主任啊！”
“人家很多老领导都去摆摊呢，也不见人家说啥。”
“那不一样，我是年轻人，年轻人代表着国家的未来，咱们不能自我退步，你放心吧，肯定委屈不了咱儿子。”
丈夫随口胡扯着，妻子安然笑着。
她并没有看到丈夫眼底的那份焦虑与不安。
李平安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段记忆……应该是父亲提前接到钢厂快要倒闭的消息之后。
怀孕的妻子、岌岌可危的铁饭碗。
李平安快速穿梭在一个个光栅中，他看到了很多次，自己父亲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在房间中溜达，白天说是去上班，到了工厂看着那不开工的机器，跟一群工人闲聊发愁。
快速闪烁的光栅中，工厂化作的巨大黑墙轰然倒下。
而父亲只是远远看着，泪光闪烁，转而投向了被黑墙激起的浪潮。
拿出祖父和自己全部的积蓄，将当时攒钱买的小商品房做抵押，几乎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像是在缔造一个奇迹般，搞起了几台老车床组成的生产线，把他车间里的那群伙计拉了过来。
从那开始，父亲开始频繁往南边跑。
以至于母亲后来不断抱怨，他出生时，父亲还在火车上睡大觉。
这些光栅中的记忆，记下了父亲奋斗的岁月。
李平安很快再次‘升到空中’，低头看去，那些光栅他只是看了十分之一。
父亲在光栅最后？
他试图从上方越过，却被一股透明墙壁挡下，心底泛起明悟，知晓自己只是一个观察者，必须挨个观察过去。
李平安叹了口气，继续快速浏览。
开厂并不是一帆风顺，父亲那边的故事都够拍一部电视剧了。
像什么，破产危机、经营不善、工厂事故、资金链断裂、老兄弟背刺、拼死反击、浴火重生、喝酒应酬喝出胃病、工厂失火、环保检查……
父亲的体型胖了瘦、瘦了胖，两鬓渐渐多了白发。
他从背着背包到夹着皮包，从肩上扛着大哥大到腰间别着小灵通，开着他的桑塔纳，意气风发。
人到中年，父亲送走了祖父祖母，祖父离世时他的嚎啕大哭，也许有一半是在释放自己心底的压力。
光栅中出现的妻子微微发福，渐渐变得珠光宝气，又突然成了相片挂在墙上。
李平安看到了，穿着校服、将母亲遗照挂去墙上的自己，还有那个闷了一杯白酒的父亲。
“平安啊，以后就咱爷俩相依为命了。”
李平安那时不懂，为什么父亲说完这话，哭的像是个孩子。
他现在大概懂了。
父亲只是舍不得他因病去世的妻子。
李平安叹了口气，并未多停留，继续向下找寻。
他很快穿过了光栅林的三分之二，寻到了一个节点——被卡车撞的节点。
再向前，就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了。
老李在小李背上醒来，浑身疼的厉害，口中问着小李咋样了。
老李小李一起在山坡上仰头看天，看到几个人影飞过，老李吓了一跳，小李笑的大叫。
伤势痊愈不久的老李，坐在村口，眺望着远处那一片连绵的大山，看到打猎的猎人回来，就上去问问有没有他儿子小李的消息。
李平安有些汗颜。
他当时一门心思去找仙缘，却是忘了，父亲落单以后也会有惶恐茫然的情绪。
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父亲无所不能。
光栅中出现了万云宗的万云殿，一群老人围住了父亲。
这时，李平安清楚地听到了父亲的心声……
‘我去，啥情况？’
‘这些仙人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在山里清修修啥了？’
‘让咱对你们这些神神鬼鬼的道士磕头？想得美，本厂长好歹也是镇长的座上宾。’
画面一转。
老李同志噗通跪倒在了空鸣老人面前，口中高呼：“师父在上。”
李平安又听到了父亲的心声……
‘诶嘿嘿，这老头真好哄，年纪这么大了，受咱一拜也未尝不可，就当拜个干爹了，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当吕布当吕布！’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快速穿过这处光栅。
后面的光栅应该是离着比较近，细节很丰富、画面色彩鲜丽。
重点是，每个画面都有老李同志的心声配音。
李平安看着一脸和气的父亲，听着父亲那略带‘奸诈’的心声，整个人的三观都像是要被颠覆了。
比如，李大志开启神通。
‘这师父对咱确实不错，也没要求咱干啥，这是啥好处都给，算了算了，不当吕布了。’
‘我擦，尺子就这么硬砸啊？伤了算谁的？’
‘要不要唱个好运来？好运来那个好运来……哦吼！真有神通！’
又比如，李大志驾云御空。
‘让我看看，这几个仙子长得如何……还挺漂亮，也不知道性格咋样，平安要是能娶个仙子做老婆，他就爽了。’
‘一个肯定不行一个，他们都在说黄帝御女三千，等咱天仙了，肯定要给平安搞个三妻四妾！小问题！’
‘哦吼？他在跟人一起练剑？抱孙子有戏了？’
李平安随手将父亲脑门升起的几幅遐想画面拍碎。
再比如，李大志主持万云宗大比前后。
‘又上来一个！嗯，这个不错，出手狠辣，可以给平安当一百六十二号老婆。’
‘那个萧月看我干嘛？我跟她很熟吗？好家伙，该不会这个老牛也在惦记我家平安这棵嫩草吧？女大三千位列仙班倒也不错，但萧月是莫易那边的人呀，还看，她不会看上我这个半大老头了吧？啊这？长得是真漂亮，身材也不错，嗨呀，还看……’
‘莫易失了智吗？掌门给的，那才是能拿的，掌门没说给偏要拿，副掌门也不行啊。’
‘闭关去吧您嘞！’
林林总总，不一而论。
李平安着实不知，自家父亲的内心世界是如此丰富多彩，持续性‘虚怀若谷’，突发性‘得意洋洋’。
后面有几个光栅是封着的，李平安自是知道，这是父亲跟萧月阿姨的风流韵事。
李平安也没啥偷窥的癖好，低头闯了过去，两耳不闻、双目不见。
前方突然一空。
最后一个光栅在虚空中无限延伸，画面定格在了青楼云舟中。
‘唉，平安被天道所困，该想想办法让他放下心。’
‘天道，这东西如果就是秩序的话，那也不是坏的吧，就是天奴都横死了，这个问题比较严重。’
突然，父亲的心声很突兀地出现了变化。
‘那些教主都是洪荒几个大时代的赢家，现在就算迎头直上，最高也就是个普通大罗金仙，影响不到教主，平安如果能反过来掌控天道，或许就能多点机会。’
‘不行我替他试试吧。’
‘可别试试就逝世……这孩子现在这么为难，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然后金光闪烁。
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念头的不对劲，但他来不及说什么，目中的幻境就已被金光填满。
前方，李平安熟悉的七彩霞光再次出现。
而随着李平安的灵念探入七彩霞光，发现了两个‘父亲的身影’，禁不住张了张嘴，表情出现了几分凝滞。
前方幻境出现了少许布景。
假的‘李大志’顶着秃头坐在蒲团上，皱眉看向左侧；
左侧的真&#183;李大志戴着假发、挺着肚皮，手中拿着一只教尺，背后是一面黑板，正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
李平安仔细聆听，父亲说的是……
“天道同志，你刚才的言论是极其错误的，虽然洪荒天地有仙术和大道，但这也是此地自然生态中的一环，事情的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问题的本质也是十分清晰的。
“问题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问题的本质就在于，人与自然之间的互相影响。
“你说你是一切为了天地考虑，但你本身是诞生于生灵的思维方式，你这种极端偏向自然的思想，是一种左倾的思想。
“你没有正确把握自身的使命。
“你的使命是什么？是维持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关系，而不是去单纯保护一方、伤害另一方。
“在这里，我向你隆重推荐我的儿子，也就是李平安小同志，这个小同志他思想很纯正，对自身有明确的思想认知……诶，你有仔细听吗？”
假‘李大志’点点头，温声道：“道友，我就是你……”
“天道同志，不要说这种自我蒙骗的话语，你要客观地认识到自己当前的困境。
“来，我跟你讲讲，为什么你要围绕李平安展开接下来的工作，而不是要让李平安成为你的一部分。
“你现在呢，应该是处于一种无序扩张的状态。
“你这种情况就十分危险！
“队伍越大，就越要抓紧政治思想工作，必须有明确的思想指导。
“无序扩张的未来，就是一条可以预见的末路，连带着，也会把这个天地带到万劫不复的状态。”
李平安：……
他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卧槽……
他爸在给天道讲课。

第207章 天道？就这？
起猛了。
李平安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起猛了。
在顺从天道和抗拒天道之间，他的老父亲，竟然找到了第三条道路。
教育天道！
但此刻，李平安还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是了，他最开始接触天道，心底就产生了一丝畏惧，甚至下意识将天道看做了生灵之敌，默认为‘统治世界的邪恶意志’。
然后他就有点抗拒的躲了。
后面又听到了天奴的传闻，连续在天力前辈、轩辕黄帝、墨临渊、女娲娘娘口中听到有关天道之事，知晓如今天道在极速膨胀，知晓天奴除却伏羲之外尽数横死，坚决抵制做天奴。
李平安此刻才幡然醒悟。
他并没有好好研究过天道，并没有明确天道的定义，不知天道究竟是如何存在的。
父亲却敏锐地发现了天道现如今的问题。
天道无性。
李平安咧嘴一笑，不知有多少人告诉过他，天道无性，他就没引起重视。
这代表着天道存在某种可塑性！
而且此刻李平安这个与天道共鸣之人，敏锐地发现……天道好像真的在出现一些变化！
父亲的嗓音持续飘来，语重心长、充满磁性，且颇为柔和：
“天道同志，我刚才与你短暂共鸣，对你有了一些了解。
“我知道你现在其实很茫然，你能掌握这个天地间的很多信息，但你又受到了来自生灵、天地、大道的三方制约。
“离开天地，你就没了影响力，生灵如果变得越来越少，你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弱，很多大道被强大的生灵掌控，你在运转时会遭受阻碍。
“这些我都懂，我理解你。
“但这些只是证明了一件事——你自身存在很大的局限性。
“如何克服这个局限性？懂局限性是什么意思吗？懂你就点点头。”
假李大志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
一旁李平安只感觉五雷轰顶。
母亲在上。
天道真的要被父亲忽悠了！
真&#183;李大志甩了下假秀发，温声道：
“想要克服自身的局限性，首先就要有足够宽阔的视野，格局一定要打开，你要明白，你来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你诞生在这个天地间，又该如何定义你自身的存在。
“首先，你现在是天道，不是生灵，不凌驾于生灵之上，你与生灵紧密相关。
“从你的诞生和你的存在方式来看，你自身的意义应该有三个。
“第一，保护天地。
“第二，服务于生灵。
“第三，约束大道。”
李大志动作麻利地，在黑板上写下了新的名词。
他继续道：
“保护天地这件事，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上古天庭覆灭，大地没有继续崩碎，只是天之墟和四部洲中间区域多了些秘地。
“我听说，远古时的大战，龙凤麒麟把天地都给打碎了。
“再说服务于生灵，这个就很好理解了，天道诞生于生灵的信念，然后天地和大道产生共鸣，所以生灵就是你的母亲，你可以理解这个意思吗？你接受就点点头。”
假李大志再次点头。
李大志温声道：
“所以你要去想，我们该如何反馈生灵、如何服务生灵，如何让生灵更好的、更合理的、可持续的，在这个天地间繁衍生息。
“李平安小同志十分聪慧，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生灵在天地间，是为天地增添一份色彩，为天地赋予一段意义，这份色彩尤其珍贵。
“天道同志，你知道熵增吗？”
假李大志摇了摇头，目中带着几分茫然。
李大志叹道：
“具体的释意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你就大概理解一下。
“熵是描述一种系统混乱程度，熵增定律，就是一个独立的系统，你比如一个小天地，如果没有外物的干涉，它的熵就是不断增加的，这个概念在很多领域都有运用。
“这个天地也是一样，如果没有来自天地外的力量干预，这个天地会逐渐走向消亡，熵会不断增加。
“你比如，远古大地破碎成了现在的主天地和三千小世界，这就是生灵引起的剧烈熵增。
“这些你其实应该比我明白的更深刻。
“这个过程是没办法逆转的，也就是说，从开天辟地开始，这个天地就朝着它的终点——灵力逸散、逐渐消亡而迈进。
“是谁赋予了天地独特的意义呢？”
假李大志道：“生灵。”
“哎，对喽！”
李大志继续问：
“那你诞生的意义是什么？”
假李大志道：“保护生灵，引导生灵，平衡生灵之力和天地之力。”
“是的！你已经初步明白了自身存在的意义，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办吗？”
假李大志缓缓摇头，又慢慢点头。
随之，假李大志的表情随着五官同时消失，一个没有面容五官，只有模糊人形的金色光人，正托着下巴坐在那，瞧着李大志。
李平安心底多少有点发虚。
这、这靠谱么这？这怎么感觉有点像是‘瓶中小人儿’的故事啊？
天道本无性，大志讲熵增。
教化小金人，得道护苍生？
李大志正色道：
“很好，你开始坦然与我相见，我们彼此之间可以真诚交流了。
“那接下来我就要为你讲述一些进阶课程，这份课程十分重要，我会分四个方面跟你解释。
“第一，历史周期律。
“第二，生产力发展与社会变化。
“第三，我们因地制宜、因材施教，生灵修行与逆熵的关系。
“第四，如何才能充分尊重每一个生灵个体。
“我们倒着讲，先来讲第四个……对，这个在我看来其实最重要，那就是天道不仁、天道无私，天道必须保持绝对的公平公正。
“天道同志，你要做的工作不是培养哪个个体，不是培育哪个强者，而是要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最大的爱、最无私的爱，其实就是平等对待。
“你要去制定规矩，制定秩序，然后维持这个秩序。
“做到了这一点，才能做到对每个生灵都公平。
“仁爱，那是给天帝准备的，你只需要给未来的天帝留下一点操作空间，让他更好地去树立自己的权威。
“天帝并不是一直存在的，这就是我们讲第一条和第二条时，要具体论述的问题。
“新天庭、新天帝只是一个过渡。
“上古时的天帝压迫生灵，从而自身败亡，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生灵之力的反击，同理，你如果压迫生灵，生灵也会重新定义你，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们要过渡到什么方向呢？或者说，我们要引导天地去何处呢？
“这个我后续要跟你展开讲讲。
“为了适应当前环境，第一任天帝肯定是要由你和几位教主高手选一个出来，比如李平安这个小同志，他就很合适，应该说，如果你接受我的这些观点，那这个天地间只有李平安能满足这个天地对天帝的需求。
“天道同志你要记住，最难能可贵的，不是一个人掌握了多少能量，而是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思想。
“这个思想才是点亮其他生灵的火光……”
旁边，李平安挠了挠头，表情已逐渐归于平静。
累了。
毁灭吧。
父亲接下来总不可能要讲生产力解放、思想解放、奴隶分封制到民选天帝如何过渡……吧？
这真的没事吗？
李平安想退出去，又不想惊扰了父亲和天道。
因为他发现……
这事没准还真能搞。
父亲影响天道的这些，对天地间的生灵而言，都是有积极作用的，这其实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虽然李平安知道，父亲的动机并不纯粹。
君子论迹不论心罢了。
与此同时。
……
西昆仑秘境中。
西王母化作的童女，总算合上了半个时辰前张开的小嘴，眼中带着满满的震撼。
昆仑镜中显示着两幅画面。
上方的画面，是看的青龙云舟内。
人族新晋太乙金仙天力老人，连同七八位东盟高手，背着手围在那对父子身旁，正皱眉不断讨论着什么。
李平安一只手落在李大志肩上，在父亲身旁静立，父子二人身周弥漫着浓郁的金光，那是可被其他人清晰感知到的天道之力。
天力等人当然不知，现在这对父子正在搞什么大事。
知晓李大志教化天道之事的，除却李平安，也仅有西王母以及西王母身旁的老道。
李大志背后的黑板已写的密密麻麻。
西王母听着李大志说的那些话，也有点头皮发麻。
“老师，这对父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事倒也并非不可说，你只需记得，不要告诉旁人就可。”
老道缓声道：
“若成大道圣人，就可得超脱之秘。
“你觉得混沌海只诞生过一个天地？
“不，混沌海是一个模糊的总称，你可以把我们这个天地看做是一个河流，河流自混沌海中流出，朝虚无之所在慢慢延伸，每个生灵都是一个水滴，河床就是不断演变的天地。
“然后，混沌海向外延伸出了无数长河。
“不要用恒定的岁月与乾坤去注视这些河流，混沌海中只存‘有’这个概念，不存其他任何概念。
“当一条长河激荡起一滴水滴，落在其他长河中，也就不足为奇了。”
西王母缓缓点头：“原来是天外之魔。”
“他们与天外之魔还有些不同，不过。这就是我无法对你说的隐秘了。”
老道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你离天道不远，应该能察觉到，天道此刻正在不断演变。
“你也看到了，李大志今日教化天道，他们父子将会通过天道，在这个洪荒天地卷起滔天巨浪。
“李大志的弱点也很明显，他仁心过重，有太多不忍，李平安的心思更为活泛，关键时刻也比他父亲更果断，弱点就是太重感情。
“大势将起，教主不可止。
“成圣之机，酝酿于此间。
“瑶池，你该作出选择了，是李大志、还是李平安？又或是其他选择？”
老道目中多了几分期盼。
西王母化作的女童小声道：“现在就必须选吗？”
“不错，”老道叹道，“这是我倒数第三次来这个天地间，也是与你最后一次相见。”
西王母目中多了几分纠结。
她并不是纠结于选谁。
“老师，我想再看看，若让我选，我自是选个年轻俊俏的，李大志为人我是不喜的，只是这个李平安也太年轻了些，弟子在这个天地间已度过漫长岁月，他不过是个人族年轻人。
“天帝非要他们吗？”
“在李大志讲课前，还可以有其他人。”
老道微微摇头：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就可。”
女童道：“那只能是李平安了。”
“为何？”
“李大志是父亲，刚才看过了他的记忆，李平安是他的珍宝。”
女童笑道：
“看这对父子的意思，若我选了李大志，那我就要付出许多，去疼爱这个李平安。
“若我选了李平安，那我就能得天道之师的赠与。”
“罢了，罢了。”
老道轻叹了声，对着昆仑镜点出一指，其上的画面泛起了水痕，随之消失不见。
老道缓声道：“你我师徒一场，我送你一句话，你且记在心上。”
女童低头跪伏。
老道曰：“揠苗易根断，静候待有缘。切莫独专行，凡事需平安。”
“老师，弟子记下了……”
女童嗓音一顿，再抬头时，她已是恢复成了那有着倾国容貌的美丽女子，身着长裙跪在软塌前。
哪里还有老道？
西王母愣了会神，轻叹了声，再次打开了昆仑镜。
果然，她只能瞧见青龙云舟内的情形了。
老师来的快，走的也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只是留下了一句警告。
这确实是警告。
老师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太早出手干预这对父子，让他们自己成长一段时日，她只需等待天庭将立，现身支持天庭，委身嫁于新天帝。
刚才老师为何失望，西王母自是明白的。
老师其实给了他三个选项，但老师一贯不会明说。
刚才的选项其实是：李平安、李大志、离开这个天地。
西王母侧躺于软塌，对着前方轻轻吹了口气，华池云雾消退，那一名名美丽女子穿着单薄的衣物，慵懒地趴伏在各处，似是在努力修行。
西王母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老师，唯一的成圣之机就藏在这个天地间，若弟子离开了，就只是在混沌海中与您一同流浪。’
‘若不能成圣，弟子多年苦修岂不是付之东流？’
‘不过是与人婚配、阴阳交泰罢了，弟子一心成圣，这般倒也算不得委屈之事。’
她对着华池出了一会儿神。
叮铃铃！
西王母随手拿起了昆仑神镜。
镜中的画面出现变化，一股浓郁之极的金光自李大志额头冒出，钻入了李平安胸口。
随之，李平安身形飘起，天道之力迅速收敛，归于李平安灵台。
西王母面露不解，一根根纤细的手指不断掐动。
片刻后，西王母表情微变。
天道拒绝了这次推算。
这代表着，天道似乎……诞生了意识？
……
青龙云舟中。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挂满黑线，看着眼前那个发着金光的无面小人儿。
下一瞬；
无面小人儿对他做了个道揖，转身遁入了上方金云，隐而不见。
李大志伸着懒腰站起身，缓缓吐了口气，只觉得头昏脑涨，十分疲倦。
李平安此刻能感觉到，父亲体内没有一丝丝天道之力残留。
也就是，在某种事实上来说、基于当前情况分析，在面对他的老父亲时……
天道，跑了。
当着周围这些老人的面，李大志淡定地揉了揉太阳穴，颇为无奈地啧了声。
“天道？就这？”
他喃喃道：
“思想政治教育还要继续搞啊，这可是巨大的隐患，必须为天道同志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天地观。
“唉，任重而道远。”
几个老人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

第208章 徐家终团圆，天道显异常
“你在发什么癔症？”
天力老人瞪着李大志，骂道：
“什么这观那观的！你看看你儿子！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哦对对对！”
李大志连忙起身，一把抓住身旁的李平安，李平安反手握住了自家父亲，用自己最大的力气，传声说出了最小的声量。
“别外传，可能会有麻烦啊爸……”
李大志忙问：“平安你咋了？”
“天道之力突然大增，”李平安借着父亲的力道，凌空盘坐，“我要压制下天道之力，爸，不要尝试跟天道共鸣了，你这边一尝试，我这边就出事！”
“好、好！”
李大志连连点头，满是忧心地打量着李平安的状态。
李平安额头沁出了一滴滴汗珠，浑身上下交织着金、青双色光亮。
牧宁宁被人拦着无法近前，只能在旁干着急。
一旁的东盟老人对视几眼，各自传声嘀咕。
这对父子，还真有点古怪。
“行了，都没事了，”天力老人摆摆手，“大家回去吧，平安身携天道之力这事，尽量还是不要外传，大家懂的都懂，陛下器重、娘娘喜爱，自己想去吧。”
众老人同时拱手，转身化作飞虹遁去。
天力老人却是抻了抻衣袖，在旁边直接坐了下来。
牧宁宁总算得了机会，到了李平安身侧，虽然她也做不得什么，只是乖巧地站在李平安身后。
李大志道：“前辈您也回去呗。”
“你还敢赶我？”
天力瞪着李大志：
“别逼我揍你啊李大志！我要不是冲平安的面子，谁稀罕管你！还想着护送你们一程！”
李大志讪笑：“接下来您真不方便跟着，您要是有心，就给东安城增几万兵马，平安说稍后要在那闭关一段时日，继续修行，撰写新政。”
“这样吗？”
天力老人抚须沉吟：“你先说你们去哪儿，老夫咋不方便跟着了？”
“副盟，”徐升拱手道，“此事不敢惊动副盟，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有事托付平安。”
天力老人缓缓点头：“既是徐升道友的家事，那我就不多管了，这个给你拿着吧。”
老头一脸不情愿地将两枚玉符扔给李大志。
他道：“老夫现在好歹也是个太乙金仙，虽然比不上天地间排行前百的那些高手，但你们如果遇到万魔天歹人，可以随时召唤，老夫去也！”
天力老人闪身离去，原地留下了道道乾坤涟漪。
李大志掂了掂两枚玉符，径直扔给了牧宁宁。
宁宁忙道：“伯父，您也当佩戴一枚。”
“我不用，”李大志亮出自己的天仙道韵，“我虽然不善斗法，但修为也不低了，遇到金仙我也能跑，大气运护身无所畏惧……真的是，老天不开眼，咋就让这老头突破了，这老头天天就知道针对我！”
徐升嘿嘿一笑：“打是亲、骂是爱，这是副盟器重你。”
“切，他就是看我跟小月卿卿我我的不顺眼，他那点小心思我不知道吗？他不就是想让我跟他女儿相好吗？”
李大志摇摇头：
“不提了，走走走，去迅天那边，莫要让他久等了！”
“平安没事吗？”
“没啥事。”
李大志打量着儿子的英俊面容，目中划过几道精光，缓声道：
“人人谈虎色变，怎料虎可驯服。
“身为棋子，难得自在，唯有跳出棋局，可得破局之机。”
牧宁宁在旁眨了眨眼。
这位伯父竟然也有正经的时候！
罕见了。
徐升答应一声，随后金仙仙力直接包裹这艘云舟，带着三千仙兵，朝东洲某地破空而去。
半日后，一枚枚玉符自东盟发向天南地北，一张张告示贴在了各处坊镇，一家家仙宗都得了仙兵传令。
……
【轩辕黄帝昭曰：
原东盟第三副盟天力老人，本号大力，性忠烈、德良尚，追随燧人先皇逆击上古天庭，追随伏羲氏陛下定鼎百族，曾于涿鹿之野血战蚩尤，累累功勋，足称英雄。
东盟初辟，其于东盟履职副盟，廉洁奉公、平等待人，虽曾有包庇失职之过，又及时醒悟、幡然悔改，所幸未酿大错，自此赦罪，不予追过。
今，天力老人破空冥、抵圆满，因吾人族大悟真仙李平安指点，自金仙境迈入太乙之境。
吾心欣慰，不胜欢喜，特赐仙袍、仙杖。
天力老人暂代东盟盟主之职，待击退妖族兵患，再由诸大臣同议东盟盟主之人选。】
【奉命圣母大德轩辕，昭曰：
人族英才李平安，本为万云宗内门长老，得万云宗修行秘法，又得高人赐法，擅炼器之术。
李平安入东盟以来，履立奇功。
其贡献新政、立督查司，福泽人族炼气士，使得东洲各地炼气士私斗之事少之三四成。
其破获东盟仙殿纵火案、东盟高官贪墨案、东盟宝库失窃案，履监察之责，清朗朗乾坤，忠肝义胆、忠言直谏。
昔圣母不愿见天地间生灵涂炭、战火肆虐，离去天地、隐于混沌，幸得李平安聪慧机智，悟透冥冥，寻抵圣母，请得圣母回返，庇护人族，为吾人族免去忧患。
封李平安为一品监察大统领兼百夫长，可调各地兵马，可行先斩后奏之权，入宫不拦、见人不避。
待李平安娶妻，赐号‘娴淑’、‘娴德’、‘娴慧’，享东盟一品仙官供奉。
吾臣之女，皆可逐之。】
【轩辕罪昭：
吾为人皇，亦为人子。
吾自上古与妖族征伐至今，杀生无算、死伤犹惨，圣母不忍，吾亦不愿。
今妖族来袭，诸将士奋勇杀敌，击杀妖族无算，战罢自当论功行赏。
吾将领兵亲战，若得击退妖族千里，则止战退兵，此后三千年不起兵事，以全圣母之德。
吾劝诸妖，早日脱妖归凡，交出上古残余大妖，回归百族之列。
人族当兴、天道护持，余孽不除，剑锋无休！】
……
李平安好不容易稳住了体内的天道之力，勉强用青云托住了金云，眼一睁，徐升前辈和父亲一人拿着一张告示，贴到了他眼前。
徐升笑道：“恭贺监察大统领！”
李大志哈哈大笑：“吾臣之女，皆可逐之！哈哈哈哈！妙啊！黄帝陛下真是个妙人儿！要是有最牛人皇投票，我肯定给黄帝陛下投一个六六六啊！哈哈哈！”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凌空落下双腿，看了眼一旁淡定看天、脸蛋带着几分郁闷的牧宁宁，接过告示仔细看了几眼。
什么情况？
一品监察大统领兼百夫长这事，他在风相那已经知道了。
有一说一，这也算是他应得的，寻回圣母娘娘这事，对人族的影响着实不小。
但倒数两行是啥东西。
提前给他把未来的老婆都封了？还是同领一品仙官供奉？
好家伙，黄帝陛下这有点以权谋私了吧？还吾臣之女皆可逐之，把他当什么了！
种&#183;悟道石？
他不就是拒绝了黄帝关于‘三百个’的提议吗？至于这么打击报复吗？
以后天天搞对象算了，还修个什么道、悟个什么法！
当然，李平安觉得，现在最需要自己去安慰的，就是身边的师妹了。
“咳，宁宁，那个……”
“三个称号我全都要！”
牧宁宁抿着小嘴，纤指一根根攥紧，目中满是斗志。
李平安松了口气，她没生气就行。
李大志笑道：“宁宁，这是人皇陛下定的，咱得……呜呜！”
李平安一把捂住了自家父亲的大嘴，拖着父亲去了角落，拉着父亲好生叮嘱了几句。
他本打算跟父亲好好聊聊天道的问题，但话到嘴边，想到了父亲教育天道的画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李同志这次确实牛了一把。
还是先帮徐迅天一家团圆吧，去了东安城中，再跟父亲好好聊聊。
徐升在旁含笑看着，笑眯眯地打量着牧宁宁。
其实，他有一个孙女，今天可能就复活了……
……
徐迅天妻女复活之事颇为顺遂。
李平安其实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在旁看着，按天工万象图器灵的指点，让徐迅天略微调整了下灵藕上的禁制排列。
经过徐迅天这些年的努力，他的妻子许梨儿、女儿徐秋秋的灵体已填补完整，且踏上了香火成神之法。
所谓香火成神道，其实起源于上古时，凝聚香火、塑灵成神。
不过此法有诸多弊端，若无高手相助也很难成，修成的神灵也必须继续依靠香火存续，若香火断了，神灵的寿元也就断了，所以必须要持续的造福乡里。
先天大能瞧不上，炼气士们没有门路，故不为常人所知。
李平安、牧宁宁、徐升、李大志四人抵达这小庙后院时，徐迅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所谓的莲藕、玉竹、桃花凝躯秘法，也是颇有讲究，必须要用沾染了香火之力的莲藕——养在庙后方池就可。
制作躯干时，先选同心藕，用灵物翠玉竹贯穿，做成四肢躯干与头颅，摆成了一个大概的人形，再将桃花点缀在头顶与四肢末端。
随后就是刻画禁制。
这般禁制与炼器用的禁制全然不同，源于上古、自成纹路，像是在莲藕上刻下了一朵朵莲花。
等一切准备就绪，就是施法牵引了。
李平安在旁一步步指点，徐升在旁提供金仙仙力，徐迅天小心翼翼地牵起夫人许梨儿的灵体，引着她一步步走到台子上，口中念着祷文。
少顷，徐夫人坐在台边，慢慢平躺，灵体与莲藕身重合。
徐迅天立刻跪在一旁，引来前堂神像中蕴藏的香火之力，浸入了莲藕之内。
此间不需任何外来仙力注入。
李平安心有所感，微微挑眉，胸口绽出微弱金光，一缕金光汇入了那莲藕躯体的头顶。
下一瞬，徐夫人身周荡起了层层金光，那莲藕、玉竹、桃花竟在这些金光滋润下，迅速化作血肉，其外肌肤雪白晶莹。
李平安、徐升、李大志同时转身。
等候多时的牧宁宁向前，将一张薄被遮盖了过去。
少顷，徐夫人躯体化成，被徐迅天搬去了厢房内歇息，而后如法炮制，让徐秋秋恢复了形体。
如此就算是完成了这次复活之事。
此间最难做的，就是积累香火、培育灵藕，徐迅天忙碌多年，总算有所回报。
待徐夫人与徐秋秋梳妆换洗，徐迅天也更换了一身庄严的黑袍，带夫人与女儿一同向前，自李平安面前低头叩拜。
李平安侧身只受半礼。
“多谢平安恩公！”
徐迅天眼眶含泪，颤声道：“今日功成，吾当奉当年之命，为恩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诶，徐兄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李平安向前搀扶，牧宁宁向前扶起了徐夫人。
李平安感慨道：“能有今日之事，全凭嫂嫂当年用命换回的续魂花，此间之情，感天动地，我不过是借了一位老师所赐秘法，借花献……仙罢了。”
“唉，”徐迅天叹道，“我当真不知……多谢你了，平安。”
徐升在旁道：“你要是真想谢平安，不如就学那个王善，认作主公算了，平安现在是一品大统领，圣母喜爱、陛下青睐，以后说不定还能当天帝呢！”
“这？”
徐迅天立刻就要再拜，李平安连忙拉住了他。
李平安哭笑不得地应了句：“别听前辈瞎说，什么天帝不天帝的，我现在刚真仙，徐兄，这神庙万不可废弃，香火关系到嫂嫂与侄女的寿元。”
“哎，”徐迅天忙道，“我收了两个弟子，稍后让他们在此地继续行善积德，我也会去其他地方再立更大的神庙，汇聚香火。”
李大志突然道：“或者，把他们娘俩的神像，搬到更大的庙里去，不用另开神庙，大树底下好乘凉。”
李平安看向父亲：“爸，啥意思？”
李大志挑了挑眉，目中多了几分安然，温声道：“没事，没事，突然有了点想法，香火这个东西或许会有大用。”
“爸，回头咱们商量商量吧。”
“没问题！”
李大志大手一挥：
“回船上开个筵席，今日当好好庆贺！这里还有好多藕没用，今日吃藕如何！”
徐夫人与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额头挂满黑线。
徐升抚须轻笑，立刻传声让此地藏着的隗元宗仙人安排酒宴。
……
暂不提徐家一家团聚笑欢颜。
女娲宫中，圣母殿内。
圣母侧躺在宝塌之上，晶莹透明的蛇尾自她身周盘动。
她忽地轻咦了声，睁开一双妙目，目中蕴藏天地至理、造化大术，又迅速归于平淡。
圣母扭头瞧了眼旁边的台阶上，几名人族女子正打坐修行，此刻已然入定。
离她最近的女子，便是新来的清素，一袭白裙、超凡脱俗，清美的面容不染尘埃，那精致的面容染了几分圣洁光亮。
圣母掐指推算，很快就是微微皱眉。
推算之法，其实就是利用天道进行推演，修为越高、推算之法一般也就越强。——伏羲、风后这般专业人士不在此列。
而此刻，圣母突然发现，自己连清素所在的方位，都无法通过推算算得。
天道，没有回应。

第209章 女娲出手，教主齐惊
天道为何没有回应？
女娲坐在宝座上，百思不得其解，一连尝试了十多种推算之法，最后甚至借助了造化大道，去感悟天道出现的变化。
如此过了大半日，女娲传出一声轻叹。
所见尽是迷蒙，所闻皆是空幻。
她的造化大道是构造天道的基础道则之一，但就算是基础道则，也无法确切感受到天道出现了什么异常。
女娲唯一能确定的是，天道在抗拒她的推算。
甚至，天道对她这个存在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
‘为何如此？’
女娲略微思忖，屈指轻弹，面前乾坤出现了拳头大小的紫色漩涡。
此乃女娲神通，可以直接选定一个人族，借此传声、观察，或是将对方召唤到自己跟前。
女娲此刻找寻的就是轩辕黄帝。
她刚要直接传声，却被漩涡另一端的情形惊了下。
那里并非轩辕黄帝的书房。
此刻，轩辕黄帝只穿内襟、手举轩辕剑，朝左侧虚斩。
轩辕挥砍之处，似有一团黑影，黑影宛若一团人形魂魄却被无限拉长，上端接入虚空，下端连着躺在地上的高大身影。
地上躺着的，赫然就是风后！
轩辕剑斩落！
人皇龙气骤然爆发！
那黑影被从中斩断，地上的风后闷哼一声，扭头喷出大口鲜血。
轩辕黄帝后退了半步，皱眉看着风后。
女娲嗓音实时响起：“他应是强行窥探天道而遭了反噬，且送来吾处。”
“谢圣母！”
轩辕黄帝顾不得多说，低头将风后横抱起来，迈入了快速变大的漩涡中，转眼消失不见。
……
东安城。
李平安一行，已是平稳回了他们的住所。
清素留在女娲宫修行，但此地回来了个女主人牧宁宁，温泠儿自是忙前忙后、卖力表现一番。
萧月闻讯而来，自也是拉着牧宁宁嘘寒问暖。
李大志招来了两位长老，安排徐升前辈在侧旁别院住下，王善则与星河星汉风听竹一同，住在了李平安的大宅中。
李平安自此地闭关四载，自也是住出了感情。
待各处安顿妥当，萧月拉着牧宁宁去今非昔比的东安城中闲逛，风听竹自觉跟了上去，从近保护力牧之女。
书房中，温泠儿送来了茶水点心、一碟瓜子，这对父子凑一起开始嘀嘀咕咕。
“爸，”李平安皱眉道，“我咋感觉，天道之力有点不太对劲啊。”
“咋不对劲？”
李大志笑道：“难不成是在唱国际歌？”
“不是，还没到这种地步。”
李平安瘫坐在椅子中，直接把脚搭在了父亲腿边，选用固体传声加老家方言的加密方式，沉声道：
“我是说，您这种突然给天道灌输这么多思想的行为，会不会产生什么反应。”
“能有啥反应？外面这不是阳光明媚吗？”
李大志讪笑：
“天塌下来，有六大教主顶着，你担心个啥玩意儿，我看你就是习你妈，就喜欢瞎操心、瞎操心，心气神儿都耗在这了！
“天道之力还在你体内？”
“嗯……”
李大志道：“那我准备准备，搞点精品课程，后面去你灵台找他。”
“嗯？”李平安不由瞪眼，“爸你还要接着灌啊！”
“有作用肯定要继续弄啊！”
李大志嘿然一笑：
“你就放心吧，咱们这是做善事的啊，我们给天道灌输的核心理念，就是平等、公平、民主、友善。
“你爸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怎么可能教导天道去搞恶行？”
李平安：……
问题难道不是‘教导天道’这件事本身吗？
天道化成的无面小金人儿，此前装都不装了，直接给他做道揖行礼了！
这玩意要说是‘赋予了天道人性’，倒也有点勉强；
可此刻的天道，已经跟几天前的天道，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李平安习惯于将事情理清楚、弄明白，但此刻面对着玄妙的天道以及天马行空的父亲大人，由心生出了一丝丝无力感。
算了。
让老李折腾去吧。
父亲说的对，天塌下来有教主顶着，大不了就是让轩辕黄帝再去撑一次天。
“爸，我觉得还是稳稳，先观察两三个月再继续授课。”
“行，听你的！”
李大志大手一挥：
“我也要点时间，仔细回忆一下那些文献，多少年都不用了。”
“我之前见到爸你的记忆了。”
李平安表情逐渐严肃，皱眉瞧着自家父亲。
李大志怔了下：“啥记忆？”
李平安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他正要说‘是关于您光辉岁月’，李大志已是愁眉苦脸，快声道：
“你可别误会啊平安！我那时候不断南下，那是为了做生意，做生意有个应酬很正常对不对，应酬的时候当地老板喊几个陪酒的也正常对不对，但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对不起你母亲，我最多就是搂一下抱一下唱首纤夫的爱什么的，绝对没有深入交流过！”
李平安：……
“爸，说正经的！”
“正经的，”李大志眨眨眼，“那还有啥事？”
“您之前不是感觉很困倦吗？”
李平安沉吟几声：
“我怀疑，有高人对您出手了，您跟我详细说说，当时怎么想到要去主动接天道的？”
李大志靠在椅背上，仔细捉摸了一阵，突然吸了口凉气。
“对啊，我最开始其实想的是，怎么帮你解决天道纠缠的麻烦，你不是不想成为天奴吗？结果想着想着，不知怎么想岔劈了，开始琢磨起，我如果成为天奴，帮你探探路怎么样。”
李大志抓起假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光头。
“嗨，这事还真古怪，你一说我就觉得，这里面好像有问题啊！”
李平安叹道：“爸你是天仙高手，能悄悄避开我们的视线，对您产生影响的……可能是有大罗金仙出手了。”
“恐怕不止，很可能是天道故意蛊惑我。”
李大志一拍桌子，骂道：
“这个天道！我还给他脸了！你先休息，我回去了！”
李平安忙道：“爸！咱们一起住啊！我把旁边的宅子也并过来！有小神像护持！”
“回头弄！”
李大志霸气十足地摆摆手：
“老子回去备课！改造天道，义不容辞！试看明日之洪荒，必是正义之天下！”
李平安又喊了声，李大志已是化作一束虹光飞向了城中万云宗高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平安总觉得……自己灵台的那大片金云轻轻震了一下。
李大志刚走，院门就被两位熟悉的执事敲开。
微炎子健步如飞，高煦执事快步跟随，匆匆冲向书房。
“师祖！要出事了！诶，平安，师祖呢？”
“刚回去，”李平安皱眉问，“何事这般慌忙？”
微炎子笑道：
“对平安来说肯定是小事了，一品大统领！不过，对咱万云宗来说，倒是一件棘手之事。
“临正仙朝那边出了点事，有几个邻国的皇子皇女在临正仙朝的国都那边被杀了，杀人的还是临正仙朝的一名将军之子，这个将军之子一直被那几个皇子皇女欺负，这件事查证了，一怒杀人。
“按东盟定下的规矩，皇子皇女都不能修行所以没修为，将军之子可以有修为。
“现在情况有点难收场，几个邻国的边境开始汇聚大军，有两家临正仙朝的夙敌也在蠢蠢欲动。”
仙朝之争？
李平安想了想，缓声道：“星河星汉？”
星河星汉闪身入内，抱拳道：“属下在！”
“你们去一趟临正仙朝，调查清楚此间之事。”
李平安从袖中拿出一面令牌，是万云宗给他做的长老令。
他缓声道：
“再去找一下这些仙朝背后的宗门之人，就找他们在边境的仙人就可，拿此物给他们看，请他们给我一个薄面，莫要起战端。
“若他们不吃软的，那就告诉他们，现在人皇正要征讨妖族，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东洲腹地燃起战火，我定上报东盟，参他们背后宗门一本！”
“是！”
星河星汉两兄弟接过令符，高煦执事主动向前指引，带两兄弟一同赶往临正仙朝。
微炎子眨眨眼，小声道：“平安现在也有官威了？”
“什么官威不官威，”李平安含笑摇头。
如果之前只是跟着轩辕陛下混，那他做这般事肯定要多思虑一番。
但现在，他倒是可以果断点。
他是为了避免内部起火，旁人也挑不出错。
“执事，门内有事吗？”
“没啥事，很平稳，铸云堂赚灵石越来越多。
“就是两位此前闭关的天仙大圆满长老出关了，虽然修为有所精进，但距离长生金仙还是差了半步。”
微炎子摇摇头：
“你要是在山中，能指点他们几句就好了。
“现在满城都在说你指点了新任东盟盟主之事，要是你回来的消息泄露出去，不用半个时辰，这里肯定人山人海。”
李平安叹了口气，问：“掌门也没突破？”
“连掌门一起还有四位天仙圆满，”微炎子忧心道，“这咋也该突破一个吧，咱们门内要是四个金仙，那肯定能晋升十大宗门！”
李平安笑道：“慢慢来吧，修行急不得，执事也该多多努力，早日突破真仙。”
“对了，为啥东盟贴的告示里，你是大悟真仙……”
李平安撤掉伪装，放出了自身道韵，显露的是九品真仙。
微炎子怔了下，目中多了几分欣慰。
他笑道：“我就说，你肯定能突破成仙！好！不错！当浮一大白！”
“劳烦执事去请我父亲吧，”李平安温声道，“等会大家一起吃个饭，后面还是要闭关一段时日，稳固境界。”
——稳固境界，指赶紧参悟云之大道，用更多的云之大道感悟，去顶住灵台越发膨胀的天道之力。
微炎子笑着答应一声，转身奔出书房，在院内忍不住大笑几声，驾云赶去万云宗高楼。
李平安坐在椅子上微微思忖。
临正仙朝？
这似乎有些不对劲。
临正仙朝虽然有两个强大的夙敌，三个皇室有着超过两三千年的恩怨情仇，彼此之间更是会攻城略地；
但仙朝背后的仙宗，不可能不知道，他现在刚升一品大统领。
试问，除却锻天门和被他改造前的观海门，哪个宗门会冒着得罪人皇信臣、圣母跟前红人的风险，去搞万云宗的临正仙朝？
李平安敲了敲桌子。
看来，他有必要派人去一趟醉月楼了。
醉月楼……这么久过去了，上次更是请‘莫问天’徐迅天去了一趟，那个孙盈盈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了吧？
保险起见，还是别用‘莫问情’的马甲了。
让微炎子去吧。
李平安正想着，袖中突然传出了些许震动。
他连忙拿出了女娲娘娘给的女娲像，将女娲像摆在桌子上，起身做了个道揖。
“娘娘！”
“嗯，”女娲的嗓音飘来，温温柔柔却略带疲倦。
她问：“平安可察觉到什么天道异常？”
天道异常？
李平安心底咯噔一声。
坏了，父亲真搞出事了？
他忙道：“娘娘，您说的异常是指？”
“天道遮掩了一切天机，而今已无法通过天道推算任何事，”女娲缓声道，“风后此前强行推算天道发生了何事，遭了天道反噬，此刻还在昏迷。”
“这……”
李平安心思飞速转动，因青龙云舟上，几位东盟老人也在场，他此刻自是不敢多隐瞒。
他道：“禀娘娘，天道曾试图蛊惑我父成为他的天奴，但在与我父的对峙中，被我父驱逐，天道之力被我引入我自身体内，除此之外，并无他事。”
“哦？吾知晓了，那应该就是与道仙劫有关，道仙劫怕是要来了，你安心修行就是，若有其他发现，可随时与吾联络。”
那神像微微震动，女娲留下了一缕道韵。
李平安拱手再拜。
他心底略有些纠结，还是未吐露自己父亲对天道授课之事。
这事咋说啊？
难道他要跟六位教主说，他们两个是域外天魔啊？
再说了，在洪荒这个神神鬼鬼的天地间，去搞什么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区分，高呼民主民权……这画风真的不对劲啊！
李平安人都麻了。
他收起神像，站在那一阵纠结，最后只是一声长叹。
实在不行，他也加入‘天道教育团队’吧。
与此同时。
圣母宫，女娲所在仙殿内。
女娲娘娘瞧着气息已平缓的风后，以及松了口气的轩辕黄帝，略微思忖。
“此事倒是不能不提醒三位师兄。”
她素手向前虚抓，似是握住了一根七彩的丝线，指尖自丝线上轻轻震动。
下一瞬。
洪荒天地间出现了一道七彩霞光，长达数万里的彩虹横挂天穹。
九天之上的草庐、西昆仑秘境的玉虚宫、东海南海深处的金鳌岛、西洲中部藏于群山中的神庙，同是出现了晦涩缥缈的道韵。
一时，教主齐惊。

第210章 三教开会！三清现身！
彩虹？
李平安推开窗户，瞧着天空悬挂的七彩霞光，一时间有点不知该如何吐槽。
这不会也跟天道异常有关吧！
天不会真塌了吧？
李平安砰的关了窗户，又没忍住再次拉开，对着天空远远眺望。
父亲与微炎子正驾云而来，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算了，多做点逃命用的准备吧。”
李平安苦笑了声。
他为了劝圣母回归了，亲手开启了封神大劫；
父亲为了帮他解决天道麻烦，猛力向前推了一把？
若真如此，也只能去面对，逃避虽然很爽，但解决不了问题。
只是，李平安现在也是毫无头绪，只觉得思绪混乱，单单只是天道状态这个难题就足以让他思索许久。
李平安眼前浮现出了师父的身影，心神安稳了许多。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九天之上，草庐小院立于云端。
院内两童子、一青牛，正在草垛中呼呼大睡，童子穿着肚兜，扎着羊角辫，青牛鼻孔尚未套上金刚琢。
这青牛施出了少许仙力，包裹着两只蒲扇，为这两个小童子轻轻扇着。
正屋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呼喊：
“玄都？”
侧屋内传来了叮铃咣当的声响，一名身穿着浅白宽袍的青年揉着眼冲了出来，六神尚未清醒、人尚未醒明白，却已是匆忙赶到了正屋前。
后面，两个童子一头青牛同时扭头看了过来。
教主老爷开口了！
多少年了！
教主老爷终于又开口了！
“老师。”
青年自门外拱手行礼，而后踏入门槛。
这青年面容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英俊，不过给人一种颇为温和之感，眉头略长、双目细长、鼻梁高挺，身上的浅白长袍散发着微微光亮。
屋内的布置也十分简单，一方香案、一个‘道’字、一只蒲团、一位老者。
老者面容枯瘦，浑身上下初觉没有一丝气息，细品却能感知到玄妙晦涩的道韵，仿佛他的神魂早已归于天地，此地只留下了一具残蜕。
但那青年道者却知，自家老师若是发起火来，那气息铺天盖地、方圆十万里灵气都会被老师一口气息所吞没，端的是无比恐怖。
此老者是何人？
洪荒天地有歌称赞：
盘古元神分三缕，长兄老者唤太清。
阴阳二气无物破，玄黄宝塔镇天倾。
得道远古龙凤避，教主天帝弹指定。
斩却三尸立人教，一言若出天地惊。
正是三清兄长的太清老子。
那青年道者自是玄都大法师了。
他此刻略微掐指推算，阴阳二气环绕指尖，似已是明悟了些什么。
老子道：“天道变化劫难生。”
“老师，”玄都大法师含笑问，“道仙劫要来了吗？”
“快了，千百年内。”
老子停下推算，阴阳二气缓缓飘起，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张太极图。
老子缓声道：“此道仙劫已无法躲避，道门之仙将会死伤八成。”
玄都大法师目中带着几分期待，小声问：“弟子也在劫中吗？”
“不在。”
玄都大法师顿时有些失落。
老子再次掐指推算，似是有算不明之事。
他道：“天道推算法已无法用了，天道屏蔽了天机，天道崛起、势不可挡，而唯有让天道盛极而衰，才可再次将天道收束于大道囚笼。”
大法师问：“那老师，我们需做什么吗？”
“你去玄都城镇守。”
“不是，老师！”
大法师顿时有些着急，忙道：
“弟子现在也大罗巅峰了，能为您做点事了。”
“天地若生变，先天神魔或会强攻，你去镇守，莫让他们入内。”
老子抬头看了眼玄都大法师。
后者迅速低头称是，随之露出了几分苦涩的微笑。
这谁懂啊。
他修了一身本领，掌握水火太极大道，又能随时借用师父之宝，本已可横扫洪荒，就算是面对六教主最弱的那个，也能撑上几招，结果却是一次出去的机会都没。
罢了，罢了。
他能有今日，全凭一个秘诀——听老师的话。
“老师，弟子这就去了。”
老子挤出了少许微笑，缓声道：
“需你出手时，自会召唤。”
“弟子遵命！”
玄都大法师躬身行礼，转身退回自己的屋舍。
不多时，这位大法师屋内亮起了黑白光亮，他身形一闪，随之消失不见。
小院内的青牛与童子与童子对视一眼，继续躺在草垛上，安稳地睡觉、筑梦。
……
西昆仑秘境，玉虚宫主殿中。
一缕缕紫色仙光回旋缠绕，化作了那名中年道者的身形。
好个道者！
黑发黑须藏玄妙，眉宇轩昂蕴古庭。
握持古幡掌杀伐，斜捧如意传道经。
麒麟崖上定玉虚，教化诸贤开威名。
三尸寂灭立阐教，独称天尊唤玉清。
正是那阐教教主玉清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略微皱眉，掐指推算，却是毫无所得，喃喃自语：
“女娲师妹示警？道仙劫似要开启了？天机蒙蔽，大劫将动……兄长，可否给些明示。”
两缕黑白气息自他指尖环绕，元始天尊略微点头，低头轻叹。
道仙劫，似是躲不过去了。
不过，他们阐教已是占了先机，因当年阐教众门人弟子相助人族，人族反倒是欠了阐教许多恩情，如此也可化解部分劫运。
中年道者思忖一二，手中拂尘轻轻晃动，一束束仙光凭空消失不见。
西昆仑秘境顿时热闹了起来。
乾坤扰动，几名道者自外归来；
仙鹤齐鸣，各殿仙者同时现身。
众仙同往主殿而去，却在门口停留，按入门时间长短排序，各自拱手对前方行礼。
最先入内的，是一盏青灯。
那青灯飞入殿中，随之绽放出了青蓝火焰，火焰凝成一身着黑衣的清瘦老者，转身对元始天尊行礼。
“教主，您召唤。”
元始天尊含笑点头：“道友请上座。”
能被元始天尊称为道友者，也就只是阐教的副教主燃灯了。
燃灯道人做道揖称谢，转身坐在了元始天尊下首，闭目凝神、似不理旁事。
随后，两位福仙相携入内。
居左侧的云中子，此刻看起来精神奕奕，目中多有精光，嘴角多带笑意，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云中子右侧相伴的那位老者，头顶屁桃、面容红润，手持桃花杖、身着亮白袍，自是大名鼎鼎的南极仙翁。
此时是正式场合，这两位阐教大能同时行礼。
“拜见老师。”
元始天尊含笑道：“两位上座。”
南极仙翁与云中子拱手道谢，一左一右去了燃灯副教主下首，盘腿打坐、看向殿门。
十二金仙鱼贯而入。
为首的中年道者面容威严、气度从容，身着华袍、头戴高冠，正是如今的阐教大弟子、轩辕黄帝之师广成子。
广成子身后，其余教主弟子则按入门顺序依次排列。
有那身形微胖、身着软袍、赤脚入内的潇洒老道，唤作赤精子；
有那背负长剑、道袍竟是普通仙宝的老道，正是以贫瘠闻名于上古的上古黄龙，黄龙真人。
——玉虚宫有戏言，玉虚气运有十斗，众仙平分十二斗，某龙道人欠两斗，说的就是这位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之后，则是大腹便便的惧留孙，身着宽袍、脚踏七星靴，一双小眼透着几分精光，看着倒是个精明之人。
惧留孙身后的那位就厉害了。
一身血色长袍，面容颇显年轻，嘴角带着几分邪魅微笑，目中闪烁清正光亮。
此乃太乙真人。
顺带一提，有关黄龙的戏言就是出自他之口。
再向后，有那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面容各异、容貌惊奇。
十二金仙入了殿，对着元始天尊整齐划一地做道揖行礼，而后分列左右。
待这十五位大高手站定，殿门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先是百多名老者老妪快步入内，自十二金仙下首分四列行礼，又有数百名中年、青年道者入内，自这些老者老妪身后排列站立，齐齐拱手行礼。
这些都是玉虚宫道场修行之仙，以人族居多；
此间除却十二金仙，其余仙人都不可自称为教主弟子。
这就是阐教的规矩。
待众仙静立，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缓声道：
“此间召唤诸位，只因二事。
“其一，吾将于二十年后，自玉虚宫开坛讲道，尔等可广邀好友，一同听讲。”
十二金仙带众仙齐齐行礼。
“谢老师！”
“谢教主！”
元始天尊又道：“此次讲道诸事，由广成子调度，我阐教之外的弟子，也可前来认宗。”
云中子闻言道心一动。
教主这是点他了？
广成子出列，向前拱手，朗声道：“弟子谨遵老师教诲，定让天地万灵知晓玉虚之威仪！”
“善。”
元始天尊轻轻摆手，广成子归于站位。
随之，元始天尊又道：“其二，天机已被蒙蔽，道仙劫即将来临。”
殿内众仙齐齐一惊，不少仙人面露惶恐，嗡嗡地说着什么。
“肃静！”
赤精子皱眉呼呵：“老师驾前，岂敢喧哗！”
下方众仙急忙低头行礼，一时噤若寒蝉。
忽听太乙真人啧了声：“躲了十万年，还是没躲过去，还不如提前多做些布置。”
“太乙，”元始天尊睁开双眼，“你有话说？”
太乙真人缩了缩脖子，忙道：“弟子就是心直口快，没忍住说两句。”
“少说，多做。”
元始天尊缓声道：
“道仙劫既起，阐教也在劫中，尔等自当小心行事。”
黄龙真人问：“老师，道仙劫具体是何事？”
“天机蒙蔽，尚未明确，”元始天尊缓声道，“然此间之事，与三者有关，人族、天道、人族天庭。”
广成子神色一动，拱手道：“禀老师！弟子近日有所听闻。”
“讲。”
广成子朗声道：
“东洲人族鼎盛之地，有一对父子声名鹊起，父号大财仙人，擅经营、有谋略，赚取诸多灵石，带万云宗兴盛壮大，此人有大气运，被传与道仙劫有关。
“若他是主劫之人，或可早日纳入我教！”
元始天尊道：“此人吾自知晓，你可知那个子？”
广成子道：“这个，弟子久未外出，只是偶尔听闻。”
云中子转身拱手：“禀老师，大财仙人之子唤作李平安，为贫道首徒，他协助人皇屡破大案，近日又迎回圣母女娲，立下了不世之功，为轩辕人皇所器重，此外另有传言，轩辕人皇与圣母已达成共识，都要立人族天庭，李平安为人族天庭天帝之首选。”
元始天尊问：“你常在玉虚，如何知晓？”
“禀老师，”云中子朗声道，“平安重孝知礼，其修行之地，主堂悬挂三清道祖画像，每日参拜，累年不停，贫道也跟着蹭了蹭香火，每日他拜完道祖、上香四皇、请礼圣母之后，都会自贫道的画像前行弟子之礼，焚香祈福。”
“哦？”
元始天尊露出几分微笑，随之掐指推算，缓缓点头。
“孝心可嘉，性情良顺，我阐教就缺这般弟子，二十年后的玉虚大会，你带他来吾跟前，吾自有奖赏。”
“谢老师！”
云中子拱手行礼，嘴角含笑，继续转身看向阐教众仙。
广成子略微皱眉。
太乙真人啧了声：“倒是小瞧了云中仙，下手真快啊。”
“你闭嘴吧你！”
惧留孙扭头踹了太乙真人一脚，后者讪笑，负手看天状。
……
从东海与南海的交界线，一路朝着东南延伸，那座金鳌岛上仙光漫漫。
金鳌岛上空，碧游宫秘境的入口显露踪迹，众仙熙熙攘攘汇入其中，将碧游宫迅速填满。
碧游宫主殿，一只宝座立于高台，有个青年道者斜躺在高台底端的台阶上，弓着腿、搭着胳膊，一身玄妙道韵缓缓荡开，满殿的俊男美女同时安静了下来。
“好了，都吵吵什么？”
青年道者淡然道：
“不就是个道仙劫吗？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油光满面，这些年混了多少好处，应劫还应错了？”
有个微胖道人嘿然一笑：“师父，您多跟我们说说嘛，这道仙劫到底咋回事。”
“具体为师也不知。”
青年道者指尖轻轻晃动，四把仙剑自他指尖环绕，他道：
“天机现在被蒙蔽了，天道有些厌恶我这种级别的高手，这个天道好像是有了点自己的想法。
“不过你们不必担心，为师已想到了如何斩天道，不过只有一成的胜算。”
“一成胜算？”
有位身着金色纱裙，身形曼妙、面容绝美的女仙皱眉道：
“师父，胜算这么高，现在为何不直接试试？”
“不急，不急。”
青年道者轻笑了声：
“你们继续躲着修行，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外出，道仙劫的原因，不是因为道门之仙占据了太多大道，大罗金仙大多都聚集在咱们道门三教吗？
“那其实简单。
“西方教也有不少大罗金仙，你们几个想想办法，找个理由跟西方教打起来，然后为师暗中出手，直接灭了他们的大罗金仙，填一填劫运。”
众弟子各自讪笑。
微胖道者嘀咕道：“师父，西方教也没招惹咱们，直接斩他们，不道义啊。”
青年道者瞪眼骂道：“那你说咋办？多宝你是大师兄，把你的宝库拿出来贿赂贿赂天道？”
多宝道人连连摇头，讪笑了声：“那我们到底是躲着，还是出去找事啊师父？”
“先躲着，我派个性格沉稳、聪明机智的弟子出去看看，这天地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谁去？”
一群强仙同时后退半步。
多宝道人小声嘀咕：“让云霄去？”
“云霄不是在闭关吗？”青年道者想了想，“那谁，龟灵，你去一趟？”
“师父，我、我去吗？”
角落中，有个长相甜美的少女眨了眨眼。
她……她跟沉稳机智这四个字……有关联吗？
“你福源最深，出去逛逛应该出不了事。”
青年道者随手一点，一只小剑飞了过来，环绕在少女身周。
“记住，道仙劫很危险，遇到事先跑，跑不了就原地躲起来。
“凭为师教你的本事，除非是先天至宝，不然谁都打不动你的龟壳。
“你主要是去看看现在人族那边有没有大气运者，有的话直接抓回来，为师看看咋回事。”
“哎，好。”
少女吸了口气，攥着小拳振作起精神，那张小圆脸上满是神圣光亮。
她身为内门四大弟子之末，也要为截教作出自己的贡献！
嗯，外面应该很凶险，也不知大罗金仙的道境够不够用。

第211章 父劫将至！
见到那道横贯天穹的巨大彩虹后，李平安就略有点恍惚。
他总感觉有啥大事正在发生，但又不知道这些大事发生在哪。
李平安自是不知——
他的云中子老师，自阐教开完会后就开始纠结，是不是要暗中给李平安提示，让李平安提前去玉虚宫拜见。
李平安主动过去肯定比被喊过去更好一些。
而李平安更不知——
在东海深处的碧蓝海天内，一名少女怯生生地踏出了碧游宫秘境，带着全教人的希望，朝东洲慢慢飘来，满脸茫然地看着这个恢弘的天地。
这少女显然是没怎么出过门的。
她平日里喜欢之事，就是呆着，一只龟呆着，最好是几千年不挪窝的那种。
李平安唯一能确定的变化，就是天道自身出现了一点‘问题’。
偏偏，这种变化的源头，还是他与父亲与天道的这次突然互动。
女娲娘娘那边也没有后续消息传来。
想来也对，他只是一个小真仙，属于人族长期投资对象，女娲娘娘有大事也是去找轩辕黄帝和风后商议。
李平安也跟父亲叮嘱过了。
教育天道这种事，绝对不能大肆宣扬，最好是连空鸣师祖与徐升前辈都要瞒着。
李大志欣然应允。
如此过了半月，李大志似乎忘了备课教育天道之事，李平安每日心神不宁，但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李大志也听从了李平安的劝告，带着萧月秘密搬去了李平安隔壁的宅院。
两座宅院，两对道侣，倒也是颇有些区别。
李大志的小院时常被‘多余的’阵法遮起，明明已是遮掩、防护、障眼阵法齐备，每天还都有一两个时辰，要多开几层遮掩大阵。
比起父亲那边，李平安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
牧宁宁每日都在更换不同的衣裙，大多都是素雅可爱的风格，她的妩媚柔情尚掩藏着。
两人读读书、聊聊天，李平安提笔练字，她就在旁研墨。
牧宁宁修行时，李平安就在那构思、撰写东盟新政；
李平安修行悟道时，牧宁宁就研究一些美食与女工，彻底走在了娴慧的道路上。
对于牧宁宁而言，最难接受的，就是人皇赐给了李平安三个‘妻封号’，这就表示，李平安要奉旨找三个道侣。
她思前想后许久，最终没有找李平安抱怨什么。
也只有一次，两人在海边等日出时，牧宁宁主动依偎在李平安怀中，小声道：“要不，不等我娘回信了，咱们先成亲吧。”
“嗯？”李平安道，“听竹已去四五日了，莫要着急。”
牧宁宁道：“我怕出什么变数。”
“这事能有什么变数，”李平安揉了揉牧宁宁肩头，隔着仙裙的布料感受着那份柔滑，小声道，“伯母不允，我们就私奔。”
牧宁宁在他怀中痴痴笑着。
笑着笑着，牧宁宁突然道：
“那以后……你若是喜欢其她女子了，也可以告诉我……我不跟她们争抢什么。”
李平安皱眉道：“是不是父亲找你说什么了？你别听他那些话。”
“不是呢，”牧宁宁轻叹了声，“是我思考了很久，发现人皇陛下这般举动必有深意……要成天帝，必承其重，你以后很可能要联姻什么的。”
“天帝跟谁联姻？我要做天帝的话，那就要做真正意义上的天帝。”
李平安笑拥着她柔软的身段，目中划过了几分隐忧。
她也感受到这种压力了吗？
这个还真是……
轩辕黄帝还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晨曦洒落，照的两人身上暖烘烘的，这对只差半步的道侣靠的更紧了些。
担忧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
李平安开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去多做一些抗风险的准备。
父亲的大劫还在前面，他现在已经有了真仙五品的道境，已能够多少做一些事了。
比如，给三清道祖、四位人皇、圣母娘娘的画像，多上几炷香，没事就拜一拜自家云中子老师的香火牌位。
又比如，利用自身成长的仙力，加班加点锻铸了一批仙宝，充分装备好了自己的身边人。
至于灵宝，那都是要慢慢蕴养的。
李平安现在的修为境界，已是可以修行天工万象图记载的‘催灵之法’，这也是他每日打坐修行之外的必修课。
让李平安感觉比较欣慰的是，天力老人上任东盟代盟主的第二天，真就派遣了一批新的仙兵，加强了东安城的戒备。
可惜，这批仙兵只有八千人，并不是李平安期待的三万。
——现如今人族正酝酿对妖族的反击，各地兵源并不充足。
那道彩虹出世后又过去半个月，李平安派出去的两批高手，总算回来了一批。
先回来的，是去调查临正仙朝将军之子杀邻国皇子皇女一案的星河星汉。
……
李平安的书房中。
星河星汉刚要开始禀告；
李平安抬手示意他们稍等，召回了在东安城闲逛半个月的王善，请来了在隔壁宅院中下棋的父亲和徐升前辈。
温泠儿捧来了几杯茶水。
小白虎跳到了李平安脚边，化作了丈长的吊睛大虎，又努力蜷缩起身体，把脑袋凑到了李平安手边，享受着主人的抚摸服务。
李平安抚虎笑道：
“讲讲吧，临正仙朝现在如何了？”
何星汉、何星河拱手禀告：
“大人，临正仙朝那边，怕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
“我们与万云宗几位长老碰面后，仔细调查了此事，那个将军之子神魂看似无恙，实则存了被人动过的痕迹，他会时不时地发愣、出神，初看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但这跟受到惊吓的表现并不相同。”
“那将军之子我们已公开处置，平息了三家仙朝的怒火，但有一家仙朝不依不饶。”
“随后，我们兄弟按您叮嘱的，拿上您的令牌，去拜访了这几家仙朝背后的宗门，当时得到的回应都是和和气气，都说不会与临正仙朝再起冲突。”
“但我们刚回到临正仙朝王都，边境就出现了死伤超过千名凡俗将士的战事。”
“对方显然没将大人您放在眼里！”
李大志皱眉道：“哪家仙门动的手？前辈！咱们去堵他们山门！”
徐升拍案而起：“走！老夫去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咱们家一品大统领的面子都不给！”
李平安道：“前辈，父亲，还请稍安勿躁，先听星河星汉禀告完……后面呢？”
星河星汉两兄弟对视一眼，叹道：
“后面，我们两个招了两队仙兵，分头在临正仙朝边境巡逻了一周，那几家仙朝顿时不敢造次了。”
“现在仙兵还在边境巡逻，靠着这两百仙兵，也算暂时控制了局面。”
“不过，就在我们回来禀告的路上，有人突袭我俩，被我们两个合力击退。”
“对方是金仙道境，而且看眉目似乎年纪不大，不是老金仙。”
“他对我们传声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他说……临正将有大兵灾，仙国一朝化骨海，万魔将出灭大志，万灵均衡可自在。”
说完这句，两兄弟深深拱手做道揖。
李平安身形后仰，揪住了白虎的一小撮虎毛，疼的白虎龇牙咧嘴。
李大志冷哼道：“就这？万魔天还想灭我？让他们有本事去轩辕宫！”
“要不，”徐升嘀咕道，“咱们这就去督查司衙门？那里有挪移阵，可以随时赶去东盟总盟。”
李平安闭目思索。
王善沉吟几声：“此或是敌人的打草惊蛇之计。”
“打草惊蛇？”李大志纳闷道，“老王，这咋说？”
“若是对付其他魔修众，那我或许束手无策，但这个万魔天，我可是熟的很。”
王善轻叹了声，缓声道：
“万魔天最可怕之处，就在于他完全躲藏在暗处，而他的触角遍布各处。
“自上次万魔天被大肆清剿已过去了三万多年，这三万年万魔天又蛊惑了多少高手，无人可知。
“我甚至怀疑，每个较大的宗门中，都有万魔天埋藏的棋子。
“而且，万魔天之人大多都……很怪异。”
李平安皱眉问：“怪异？”
“嗯，”王善面色越发凝重，“他们像是中了邪，对万魔天那套说辞无比坚信，我怀疑是某种逐步掌控心神的秘法，感觉就像是，万魔天每个成员都有坚定不移的信念。”
“王仙官此前接触过吗？”
“回主公，”王善拱手道，“我当初追查万魔天数百年，已抓住了他们的狐狸尾巴，对方突然对我发难时，我也听我方救援我的高手与对方对峙时的交谈，他们的口吻很笃定，就认定了他们是正义的使者，是在为更多生灵计。”
李大志嘀咕道：“如果说是西方教搞出来的万魔天，那就没啥问题了。”
李平安不断思索。
徐升问：“那现在咋办，我们不能动了？”
王善立刻道：“临正仙朝乃万云宗唯一收徒之地，对万云宗而言颇为重要，我想，对方应该就是想利用此事，引主公父亲现身。”
“唉，”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嘀咕道，“要是我有太乙金仙境，直接跟他们干了！”
“太乙金仙也不太行的，爸，”李平安提醒道，“万魔天最强的高手当初能躲过轩辕黄帝的追杀，必是有大罗坐镇，现在我们还是要借势为主，不能与万魔天硬碰硬。”
“总借势也不是办法。”
李大志嘟囔道：
“反正轩辕宫我是不想去了，我就在东安城，你不是有小神像吗？咱们投靠圣母也好啊。”
徐升前辈奇道：“大志，你对轩辕宫很反感吗？”
“倒不是反感，”李大志叹道，“我去一趟，平安就欠轩辕黄帝一个人情，尽量少受制于人。”
李平安纠正道：“父亲，我为人皇臣子，不能说人情不人情的。”
何星河问：“大人，临正仙朝那边，是否从东安城调一支兵马过去？”
“调吧，”李平安道，“劳烦你们二位了，调五百仙兵进驻临正仙朝，就用调查此前惨案的名义。”
李平安话音刚落，院落的大阵开启，微炎子与高煦两位执事疾冲入内！
“平安！出事了！临正仙朝王都突然遭袭，王都中的闲散皇室成员被杀了七八个！”
“死状很是凄惨，而且都是被灭满门！”
“我们在临正仙朝的两位天仙长老被打伤！临正仙朝外围出现了大批妖兽，妖兽从四个方向冲向王都！四家仙朝同时起兵，打着追剿妖兽的名义，进入了临正仙朝国境！”
“这些事几乎同时发生！我们耗费了三枚通信玉符！已将消息传回山门！”
屋内众人豁然起身。
李平安眉头紧皱，低头看着指尖捏着的一撮白毛，低头瞧了眼正泪眼婆娑的大白虎，嘴角露出了几分歉意的微笑。
万魔天没有给他多少准备的时间，已经开始出手了。
妖兽肆虐，屠戮凡人。
这是想用道德绑架的方法，逼出自己父亲？
“他娘的！”李大志怒道，“我回山门调兵遣将去干他们！”
徐升也道：“隗元宗能出千八百号仙人！”
“爸！”李平安皱眉道，“听我的，你在东安城不要乱走，宗门现在相比东安城也不安全，我们两个必须一起行动。”
李大志急道：“他们这都欺负到我们脑袋上了！还躲着干嘛！”
“死再多人，也是恶人行恶事，我等尽力而为去救即可。”
李平安慢慢坐下，抬手抹了把脸。
王善拱手道：“主公，我愿领兵前往驰援！”
“你一个人不够，”李平安双眼微微眯了下，“我在东盟做了这么多事，积累了这些人脉，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吗？星河星汉！”
“属下在！”
“你们追随王善，立刻调遣东安城三千精兵，前往临正仙朝支援！”
李平安拿出自己的监察使令牌。
虽还是二品监察使的令牌没有更换，但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剿灭妖兽，护持凡俗，释放妖兽者、趁乱生事者，格杀勿论！”
“是！”
王善双手接过令牌，朗声道：“主公放心！定不辱使命！”
王善提剑转身，与星河星汉冲出书房。
“父亲，”李平安定声道，“立刻联络宗门，请宗门派遣高手作出前往临正仙朝的架势，不要靠近临正仙朝，我怀疑对方是要围点打援或者调虎离山，宗门必须留两位金仙坐镇！”
“行，我这就去！”
“您就在隔壁房间用通信玉符。”
李大志叹了声，抓着几枚玉符匆匆赶去隔壁。
“微炎子执事，”李平安扔了一枚储物戒指过去，“去醉月楼，打探与此事相关消息。”
“好！”
“徐升前辈，您联络下相熟的好友，就说我万云宗愿用灵石请他们出马，最好是找那些与我们铸云堂有合作的宗门，只要金仙和上三品的天仙。”
徐升道：“我这就联系，不过可能要晚一会儿，他们大多都在闭关。”
李平安缓缓点头，此刻心神初定，又拿出了天力老人给了两枚的玉符，仔细思忖。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动用的太乙金仙，且是出了事必然引发东盟剧烈反应的太乙金仙。
父亲的劫难，怕是要真要来了。
“前辈先追一下王善！把这玉符给他！遇到危险就捏碎！”
“行！他们刚进兵营！”
徐升风风火火遁出书房。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再次靠在椅背上，抬手抚摸着白虎的脑袋。
心神还是不太安稳。
万魔天出手就是雷霆之势，下手极其狠辣，动辄直接屠宗灭门，对付万云宗不可能只有这点招数。
他站起身来，赶去地下香堂，拿着拇指粗细的大香，给各位大佬挨个上香。
与此同时。
万云宗钟声大作，一只只仙禽漫天飞舞，众仙迅速朝主殿汇聚。
在主峰后山的角落中，万云宗当代掌门云墨睁开双眼，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道心有损，未能突破。
长生金仙，一步之遥。
‘宗门出什么事了？’
云墨刚要起身，整个人忽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身前空空荡荡。
但在云墨眼中，一只漆黑的玉符漂浮在他视线内，扭曲了周遭光影。
“云墨，这万年，安好么？”
云墨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第212章 云墨之择
“怎么，云墨掌门不认识贫道了？”
那面黑色玉符燃烧起了些许火焰，其内映出了一张鬼面，在那桀桀发笑。
“云墨掌门莫非忘了，当年若非你这道号合乎贫道心意，贫道出手为你挽回了万云宗局势，你这万云宗能有今日辉煌？”
云墨紧绷的仙躯稍微放松了些。
他闭上双眼，用心声回答：
“你们当时并未帮我万云宗做什么，我只是请了你们援助，但我家祖师及时回返，平定了内乱。”
“话虽如此，可你总归是求过贫道了。”
鬼面道人温声道：
“更何况，莫非云墨你忘了，万云宗大乱初定，你从哪里变出来了一千二百方灵石稳住了宗门上下，又是凭什么，得了这掌门之位，坐享万年福荫？
“云墨，我万魔天的债，就这么好欠吗？”
云墨嘴唇微微颤抖，心声多了几分急迫：“我还你们就是！”
鬼面道人冷然道：“啧，还？用你万云宗上下门人弟子的性命还吗？”
云墨默然。
“云墨，给你两个时辰好好想想。”
鬼面道人温声道：
“我们对万云宗并不感兴趣，那流水线法器虽不错，但相较于人族的大气运者不值一提。
“若你配合一些，万云宗不会有任何问题，最多只是死伤几十上百个门人弟子。
“若你不配合……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咻！
那面黑色令牌消失不见。
云墨闭目端坐在那，额头沁出了两滴冷汗。
外面钟声还在回荡。
他却一时忘了起身，沉浸在持续万年梦魇中，呼吸急促、难以静心。
……
与此同时。
临正仙朝王都附近密林中。
鬼面道人放下眼前的玉符，鼻尖传出了一声冷哼。
莫墨向前行礼：“老师，此人莫非真会拒绝？”
“这个云墨知道拒绝我们的后果，”鬼面道人淡然道，“拒绝就是挑衅，挑衅万魔天者，万魔天会拿走他的一切。”
莫墨缓缓点头，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他道：“可是老师，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李大志为何还是没动静？我们安插在东安城那边的眼线刚才禀告，说是东安城分出了三千仙兵，正朝此地火速赶来，李大志并不在此间。”
“如果消息没错，那个李大志应该就在东安城中。”
鬼面道人微微眯眼：
“可惜那里有东盟挪移阵，仅凭为师能调动的高手，还不足以对抗来自轩辕黄帝的威胁，只能把他诱出来。”
莫墨还要继续言说：“老师……”
“嗯？”鬼面道人抬手示意莫墨噤声。
咚！
宛若木棍轻轻敲打在鼓面上的声响，在不远处突然出现。
鬼面道人略微扭头，突然抬手对着莫墨点出一指。
莫墨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身形微微颤抖，此八品金仙竟如一根木头般，被鬼面道人轻易定在了原地。
咚、咚。
那般声响越来越近，三道漆黑的身影诡异地出现在了鬼面道人面前。
鬼面道人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中年面容。
他身上的衣袍化作了有些破烂的灰色袈裟，嘴角露出几分恬淡的微笑，自身气息迅速变化，从诡谲狡诈化作了中正祥和。
他双手合十行礼，温声道：
“见过五师兄、九师兄、十师兄。”
那三道漆黑身影显露出自身真容，均是身着灰色破烂袈裟，一身清正温和仙光。
若有熟悉西方教的高手在此，自是能认出，这四道身影，俱是西方教的教主弟子。
西方教有接引大教主、准提二教主；
二者都是远古得道、上古立威的狠人，此二者来历不详，有一说或是横渡混沌海而来的先天神灵。
接引大教主有先天至宝十二品金莲，坐于金莲之上，可万法不侵、自身不败，自身手段颇为了得，与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女娲圣母互称道友。
——按远古的规矩，只有知晓彼此实力底色，才会客气相待。
准提二教主位列六教主末席，其道境相较几位教主略差了些，道躯却是无比强横，修有丈六金身，手中七宝妙树号称无宝不刷，时常引渡生灵皈依，自天地间多有恶名。
远古时，鸿钧斩罗睺后，接引、准提这对师兄弟自远古大地上游历，当时他们就以西洲之主自居，一句【此宝与我西方有缘】惹来不少大能嫌弃。
西方教从何而来？
上古人族诞生，太清老子察觉人族与天道之间的密切关联，由此立人教，以表示对人族的看重，与人族结下善缘，留下了自然修行之法。
随后元始天尊立阐教，招纳部分人族传授道法，助力人族兴盛。
通天教主表示，大哥二哥都立教了，他也要立个大教，于是召集众弟子立了截教，表示要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立截教，并未与人族建立关联。
自此三清立教、道门兴盛。
西方的接引与准提见道门盛状，效仿道门三教立西方教，道场设在了西洲腹地的唯一灵脉聚合之地，号灵山，宣言要为天地万灵开创理想之国。
接引有十大亲传弟子，百二十记名弟子；
准提有六大亲传弟子、数百记名弟子。
众弟子平日于灵山修行，善论道、养神通，至今日，实力已是不容小觑，隐隐能与道门三教【之一】分庭抗礼。
这两位教主的弟子，也很容易区分师父是谁。
接引的弟子，称接引为师尊，称准提为二师尊。
准提的弟子，称接引为大师尊，称准提为师尊。
此刻，那鬼面道人含笑道一句：“三位师兄突然前来，可是大师尊有令旨。”
也就表明了他准提二教主弟子的身份。
‘五师兄’缓缓点头，温声道：“伽轮师弟可察觉到了，天机被蒙蔽，道仙劫千百年内就将来临。”
鬼面道人，也就是这准提弟子伽轮，闻言低头道：
“此前已有所察觉，只道是天道变化，不曾想竟是大劫将至。”
三位师兄含笑点头。
‘九师兄’拈花笑道：“道门大劫，实为我西方教兴盛之机。”
‘十师兄’则道：“师尊与二师尊此前召集我等，仔细叮嘱了一番，师尊有言，道仙劫与新天庭息息相关，若新天庭当立，我西方也可给些助力，多结善缘。”
伽轮愣了下，皱眉道：
“禀三位师兄，我正准备对付那万云宗的大财仙人李大志，此人乃人族大气运者，有打破当前百族与人族均衡之势。
“大师尊曾言，不可令人族一家独大，否则天地间当无我西方教容身之处。
“若咱们要给新天庭助力，此事是否就此作罢？”
“非也。”
“相反。”
“吾三者就是因得了你禀告教内的传信，知晓你要对付那大气运者，特来相助。”
听三位师兄有如此一言，伽轮略有些不解。
他又听这三名师兄道：
“二师尊有言，如今天道已非上古天道，人族大兴、天道强盛，天道之力已非教主可挡，然此次道仙劫，亦是道仙入新天庭之机缘。”
“故，道仙劫需更烈一些。”
伽轮沉吟几声：“如何才能让道仙劫变得更烈？”
“二师尊道，若灭杀此大气运者李大志，天道自会再诞生下一个大气运者，道仙劫的劫运将会翻倍提升，道门必遭重创！”
“根据伽轮师弟的禀告，那个大财仙人李大志应当就是道仙劫主劫之人，此外，他儿子李平安际遇连连，很可能就是未来的新天庭之主。”
“李平安此人过于刚断，又是那轩辕黄帝一力栽培的人族后起之辈，实非善类。”
“若让李平安得了天庭之势，对我西方而言绝非善事。”
“故，也需灭杀天帝候选李平安，天帝的人选也当有我西方的提议。灭杀李平安之事的紧迫性，犹在李大志之前。”
三位师兄说完，各自注视伽轮。
伽轮略微沉吟。
灭杀李平安的紧迫性最高，意思是，他们西方教也想入局新天庭之事。
这关乎大教的利益，自是最重要的。
天下大势，教主执棋，西方教一门两位教主，当然有插手此事的资格。
看回到眼前的布置……
这三位师兄，一位大罗金仙之境，虽实力并非西方教教主弟子中的顶尖存在，却也可称为一方枭雄；另两位与自己实力相当，为太乙金仙。
他们四者联起手来，再调动万魔天诸高手，便是硬顶人皇的攻势，也可在片刻之间，强杀李大志与李平安。
但……
这般立功之机，伽轮自是不能轻易放过。
伽轮笑道：“三位师兄，我这就召集万魔之众，听三位师兄差遣！”
“不必。”
“我等只是来协助你，你按你的计划继续走就是了。”
“这是伽轮师弟新收的弟子？”
“他？弟子？师兄说笑了，人族小金仙也配做我弟子吗？”
伽轮看了眼一旁的莫墨，笑道：
“一个乐子罢了，我本打算慢慢驯化，而后用他收服锻天门。
“三位师兄请放心，我早已在那万云宗掌门云墨道人身上做了手脚，既然大师尊有令，那我自当全力以赴，灭杀李氏父子！
“此前诸计划还有试探他们之意，我这就稍作更改，不给这对父子留半点活路。”
三位师兄对视一眼，各自含笑点头，身形化作了三缕烟尘，消失不见。
伽轮心底略微松了口气，身形微微旋转，再次恢复成了黑袍鬼面的形象，声音也多了几分苍老之感。
他抬手对着莫墨点出一指，后者晃了晃身体，目中带着几分茫然。
“老师？”
“刚才有不方便你见的高人现身。”
伽轮温声道：
“计划更改，把我们此前安排埋伏的那十多个高手扔出去吧。”
莫墨问：“老师，扔出去是何意？”
“他们没用了，让他们主动出手，都死在仙兵围剿之下吧，或者死在对方金仙高手之中。”
伽轮淡然道：
“先让万云宗尝尝甜头，使他们放松大意。
“你在此地盯着，等对方剿灭这十多人后，确保这十多人神魂俱灭，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贫道去召集些高手……你不是恨那李平安坏你们锻天门吗？此次若顺利，李平安与李大志尽可伏诛。”
莫墨精神一振，目中多了几分兴奋。
“谢老师！”
“唉，为了帮你灭个李平安，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心血，你小心些，莫要露了行踪。”
伽轮摆了摆手，身形悄然消散。
“是！”
莫墨呼吸都有些急促，目中满是光亮，随后悄悄隐藏踪迹，开始监督埋伏在王都附近的那十多名万魔天高手。
‘此间有三名金仙，虽然都是下三品，但这已是难能可贵的战力，老师说放弃就放弃。’
莫墨心底感慨：
‘万魔天当真恐怖如斯。’
莫墨沉入地底，按这位老师所教授的秘法，悄悄潜伏到了地脉之中，寻到了此地潜藏的几名高手。
他假意巡视，实则拿着老师给的宝物，暗自感应了一下这些人的神魂枷锁是否稳固。
他们今日是要在此地伏击万云宗仙人，逼迫李大志现身，只要李大志出现，自会有万魔天的太乙金仙发动雷霆一击。
可现在，老师似乎改变了主意。
莫墨也不知后续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万魔天想做成之事，就算人皇陛下也很难阻止。
一个时辰后，天边划过了道道流光。
三千仙兵自王善带领下抵达临正仙朝边境，截杀妖兽群。
莫墨抬头瞧着王善的身影。
他听老师说过这个王善的故事，老师话语中带着几分遗憾，说是当初未能杀了此人，倒是留下了少许遗憾。
当下，莫墨心底有了些许主意，拿着手中的玉符，发布了接下来的计划。
“灭杀王善。”
莫墨嘴角勾勒出了少许微笑。
发号施令，让人去送死的感觉，着实不错。
道道黑影飞出地脉。
一场大战，迅速打响。
……
‘哪里有算漏的地方？’
东安城，督查司后院。
李平安瞧着眼前的东洲地图，上面标记着临正仙朝、东安城、万云宗等地标。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要杀自己父亲，那只要保护好父亲，尽量减少己方损伤，给对方造成更多伤亡，自然就是己方赢了。
父亲就在隔壁房中喝茶，与徐升前辈下棋，现在看来是安然无恙的。
他背起手来，瞧着地图上微微变化的光影，略微有些出神。
“报——”
一名传令兵落在院中，单膝跪在书房窗外，高呼：
“临正大捷！
“万魔天众魔袭杀我方仙兵，王仙官请来盟主相助，击毙万魔天金仙高手三名！天仙高手十一名！”
李平安问：“我方损失如何？”
“仙兵折损六十二人，伤四百！”
“唉，”李平安叹了口气，“这些万魔天的歹人，着实难对付，让王善妥善处置临正仙朝兵患。”
“是！”
传令兵匆匆离去。
李平安略微皱眉。
这是不是，赢的太简单了？
虽然王善直接用自己给的玉符召来了新晋太乙金仙天力老人，这确实是对万魔天伏兵的降维打击；
但万魔天不是也有太乙金仙吗？
十四名高手，对方都不救一下的吗？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几分疑惑。
“报——”
一名传令兵单膝跪于窗外，高呼：
“禀大统领！西洲之地兵火再起，诸大妖偷袭我军，陛下与诸高手已前去支援。”
李平安剑眉微皱。
正此时，一束仙光落在督查司衙门外，化作了颜晟长老的身影，对着李平安远远传声：
“平安！大志师叔在吗？掌门出关，似是突破失败、走火入魔，有要事请大志师叔速回山门！”

第213章 天魔突临！
掌门突破失败、走火入魔？
李平安立刻派人请颜晟长老入内，引着颜晟长老去了父亲处。
“长老你何时过来的？”
“用了挪移符，”颜晟长老叹了口气，“没想到，掌门距离金仙只差一线，却因为操之过急，已是伤了自身道躯。”
李平安问：“师祖为掌门诊治了吗？”
“诊治了，”颜晟面容多是无奈，“大道震颤，云之大道几乎崩陨，掌门应是要传位了。”
“掌门咋了？”
李大志与徐升前辈一同冲了出来。
颜晟长老拱手行礼，将掌门云墨突破未成、道基负伤之事说了一遍。
“那还等啥，赶紧回去啊！”
李大志从袖中摸出一把归宗令，立刻分发给三人。
徐升前辈却道：“且慢！此时不可妄动！”
李平安暗自给徐升前辈使了个眼色，问：“掌门还说什么了？”
颜晟长老沉吟几声：“我听到的就是几句话，掌门说要加强戒备，请玲华婆婆和听云师叔出关，宗门或许会有麻烦，宗门大阵也开到了最高……诶！咋了！”
徐升突然出手，一把封住颜晟长老的元神，手中拿出了一件碧波分水罩，将颜晟长老摁了进去。
李大志一脸懵逼：“啥情况？”
“看看是不是万魔天奸细！”
李平安拿出沧月珠递给徐升，徐升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将沧月珠捧在掌心，拿出了一只圆锣状的法宝，将沧月珠镶嵌了进去。
《沧月珠的一千种用法》。
很快，沧月珠少年器灵自宝珠上方现身，对着李平安拱手：
“主人，此人神魂并无异样，所修大道确实为云之大道，寿元为两万二千余年。”
李平安眨眨眼，扭头问徐升：“确实是颜晟长老？”
徐升沉吟几声：“那应该是错不了的。”
少顷，李平安与徐升同时低头做道揖。
颜晟长老额头挂满黑线，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非常时刻小心些也是好的。”
“快回去了！”
李大志匆忙催动归宗令，身周被一束束仙光包裹，前方乾坤出现漩涡，身形径直被吸入其中。
李平安看了眼袖中藏着的轩辕剑鞘与女娲神像，却是拦下了徐升前辈。
“前辈，我心里有些不安稳，可否请您去一趟临正仙朝，请天力前辈来一趟……”
“天力前辈不是要坐镇东盟中枢吗？边境大妖偷袭……”
“所以只能请天力前辈来一趟了，若万云宗无事，天力前辈很快就可回返。”
“善！”
徐升答应一声。
李平安也不敢久留，召来仙兵，命仙兵传信给萧月阿姨与师妹牧宁宁，让她们二人就在这督查司衙门停留，何处都不可乱走动。
王善与星河星汉稍后回返，也就在此地歇息。
做完这些，李平安与颜晟长老一同开启归宗令。
这出自玲华婆婆的单向挪移符，也就回山门时相对较为便利。
……
李平安一回到万云宗，就感受到了一股沉闷的气氛。
掌门突破失败，对于宗门上下炼气士的道心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李大志在山门前等候，周围已是迎来了百多仙人。
待李平安与颜晟长老向前，李大志一把将李平安拽过去，皱眉传声：“平安，你帮我拿个主意。”
“咋了爸？”
“掌门可能要传位给我，”李大志嘀咕道，“我暂时还不能回来万云宗，我还要在你那边帮忙教育那谁……”
李平安正色道：“这事后说，先去看看掌门的状况吧。”
“也对，走、走。”
李大志面露忧色，叹道：
“掌门对咱爷俩也不错，可别真落下什么病根。”
言罢，李大志驾云带着李平安入了山门，众仙向前跟随，一路上都有万云仙人主动飞过来，跟在李大志背后。
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看到李大志的身形后，目中都多了几分安然。
万云宗仙人看到李平安时，大多都有些纠结。
面对人皇亲封‘大悟真仙’，大家都想凑上来问问修道难题；
面对东盟一品监察大统领，他们又想着要不要行个礼。
此刻的氛围又确实不太合适请教与行礼，于是只是远远看着，试图与李平安有视线碰撞。
一路行至主峰万云殿。
万云宗金仙听云道人向前迎接，立刻道：“大志师弟你可算来了，云墨找你找的很急！”
李大志快步朝角落的掌门小屋赶去。
“师兄，掌门伤势如何了？”
“伤的很重，”听云道人叹道，“他有些太过心急，强行突破长生天堑，元神反遭大道震鸣，修为怕是要掉一二品，现在最严重的还是道基之伤。”
李大志皱眉问：“掌门这般着急作甚！”
李平安道：“可能是感受到什么压力了吧。”
李大志欲言又止，在前方众长老的迎接下，他已是抵达屋门前。
屋门自行拉开，露出了空鸣老道与玲华婆婆的身形。
云墨此刻正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萎靡、道袍染血，一股似有若无的长生道韵流转此地，但这道韵残缺不稳，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玲华婆婆叹了声：“怕是此生无望金仙了。”
“这！掌门！”
李大志皱眉向前，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你着急突破什么！”
云墨睁开双眼，目中带着几分欣然，缓声道：“大志师弟你回来了……贫道其实本该喊你师叔才对……贫道能与你单独聊聊吗？”
空鸣道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万云宗的三位金仙离了小屋，李平安却道：“掌门，弟子可否留下？”
“你不可自称……弟子……”
云墨咳了几声，瞧着李平安的英俊面容，目中多了几分欣慰。
他道：“我刚出关就、咳咳，就听闻你成了东盟的大官，是圣母娘娘和陛下信任的重臣了……”
云墨笑了声，苍白的面容上多了些血色，但这血色迅速消退。
掌门玩笑道：“还请恕贫道有伤在身，不能对李大人……见礼……”
李平安笑叹：“掌门您先养好伤吧，肯定还有办法接续长生之路。”
“贫道就没这个福分，”云墨又叹了声。
李平安拱拱手，后退离开小屋，顺手带上了门。
他转身站在门前，将轩辕剑令扣在掌心，用袖口遮住；
他让沧月珠仔细感受里面的动静，若其内出现斗法波动，他会立刻转身入内。
倒不是李平安怀疑掌门如何如何，实在是……
时机太巧妙了。
不过李平安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
门内众仙大多都聚在山门附近，这应该是临正仙朝告急时，宗门大钟被敲响，众仙汇聚赶往支援，然后自己父亲传回消息，阻下了前去支援的众仙。
掌门应该也是被这钟声扰乱了道心，故强行冲关吧。
逻辑上来说，倒是说得过去。
李平安静立了片刻，耳旁突然听闻徐升传声。
“平安，天力盟主到了，我们在山门处藏着，若此地一个时辰没有问题，天力盟主就要回去继续坐镇了。”
好家伙，这一口一个盟主叫的。
不知情者，还以为天力前辈已经转正了。
李平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听闻了传声，随后闭目凝神，思索着万魔天接下来可能会从哪个方向出……手……
屋内突然传来剧烈灵气波动！
李平安猛地扭头，在此地的万云宗三位金仙、十多位内门长老同时看向小屋。
一股黑烟突然绽放，冲散了小屋的遮掩阵法与结界。
“掌门！”
李大志一声疾呼，身形贴地疾退。
此前还在床上躺着的云墨，似是突然发狂，双目渗血、脖颈暴起青筋，左手向前抡圆似是要摁住李大志的脖颈，但李大志反应太快、让云墨抡空了左臂。
但云墨手中长剑已化作一束虹光，朝李大志飙射！
嗡！
空鸣、玲华，一老道一老妪几乎同时出手！
空鸣道人一掌砸向那虹光，玲华婆婆身形闪烁，已是挡在李大志身前，用仙力将李大志包裹。
李大志身形如保龄球般被撞了出来，李平安将父亲一把抱住，被撞的几乎要吐血。
他立刻发觉，父亲被一股仙力禁锢了。
李平安立刻用自身仙力为父亲解禁，但这股仙力来于云墨，一名此前立于天仙境巅峰的高手，他真仙仙力有些不够看。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求援，空鸣道人已经大怒爆喝：
“云墨你干什么！”
云墨瞠目欲裂，他一言不发，全身仙力凝聚，竟直接飞扑，朝李大志追杀而来。
“云墨！”
空鸣道人大袖挥舞，抬掌摁在云墨胸口。
‘师父不可！’
李大志虎躯一颤，想急声呼喊，但他此刻却无法张嘴。
云墨已是被空鸣道人一掌摁在胸口，身形撞开大殿墙壁。
空鸣道人并未下杀手，只是将云墨打飞。
一脸震惊的听云道人此刻才反应过来，急忙飞起，一股仙力拉住了云墨，大喊：“云墨你疯了吗！你这是作甚！”
李大志张口欲言，云墨道人却突然大笑，笑声中满是邪魅。
一缕缕黑气自他道躯涌出，化作一张鬼面具。
云墨闪身向前，若一颗漆黑彗星，依旧砸向李大志处！
万云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掌门撞开大殿墙壁，然后散出魔气，朝宗门的大财仙人撞去，散发着凛冽杀气，怎么看都像是魔头一般。
空鸣道人手掌都在颤抖，目中已是酝起怒火。
玲华婆婆袖中飞出一道仙绳，还未来得及释放，却被空鸣道人抬手阻拦。
“云墨你与魔修有何关系！”
空鸣道人身形斜冲，一掌砸落，磅礴的金仙仙力罩住云墨，后者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空鸣随手擒住云墨，左手凝掌，拽着云墨衣领，怒声道：
“你到底与魔修有何关联！万年前你师父勾结魔修残害同门已被我亲手毙了！你为何还要如此！为何！”
云墨道人冷笑，突然咬破舌尖，对着空鸣额头吐出一支血箭。
空鸣身周涌出金光，将云墨的血箭轻松挡下；这老道已是出离了愤怒，攥着云墨道人衣领的右手不断颤抖，左手骤然拍下！
万云宗众仙道心齐震！
“师祖且慢！”
李平安的呼喊声自主峰上空掠过。
空鸣怔了下，左手停在云墨额头前。
空鸣道人转身看来。
李平安此刻正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撑着已能微微出声的李大志。
“掌门……不是……魔修……”
玲华婆婆身形闪来，抬手点在李大志胸口，李大志身周出现一层薄膜，这薄膜抖了抖便炸碎。
李大志连忙起身，高呼：“掌门他！”
他看了眼周围，又看向前方。
被空鸣老道擒住的云墨看向此处，云墨目中带着几分焦急，对李大志不断摇头。
“他……”
李大志攥起拳，目光在闪动，“总之他不是魔修！师父！此事另有内情！”
空鸣老道怒意稍退，云墨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眼。
正此时。
啪、啪。
清脆的掌声自上空传来。
一缕缕扭曲的黑烟突兀地出现在护山大阵的光壁内侧，化作了七八道身着黑袍、佩戴鬼面的身影。
三股太乙金仙的大道威压同时掠起！
空鸣、听云道人的身影几乎同时从空中跌落！
万云众仙像是突然失去了御空本领，自半空簌簌落下。
一名黑袍道者抬手摁住了万云宗护山大阵，这护山大阵瞬息间化作了浅灰色，自外看来一切如常，但此大阵已被这名太乙金仙直接掌控。
居中的鬼面黑袍人拍着手掌，低头注视着下方云墨，悠然道：
“感人，很感人，牺牲自身、免了债务。
“可是云墨啊，你可知……哈哈哈！你可知，你无形中帮贫道大忙。
“贫道不过是想趁着百族反攻，人皇无法脱身，尽快找到李大志在何处，没想到你心急自戮，反倒是成全了贫道！”
这黑袍人一声怒斥：
“李大志！你劫数到了！”
下一瞬，两名黑袍人同时点出一指，两束太乙金仙境的仙力化作长剑、长枪，对下方李大志飙射！
忽听一声大喊：
“他奶奶的！万魔天！本盟等你很久了！”
一股红光自山门处暴起，两道掌影似是震动了乾坤，将那长剑长枪虚影直接拍碎，也将空中压下的太乙道韵直接冲垮！
天力老人！
隗元宗开山祖师徐升的身形紧随其后，手持大锤，怒发冲冠！
空鸣老道一声轻喝，手握灵宝长剑朝空中激射。
玲华婆婆手持长杖，长杖猛然顿地，地面涌出了水波般的青光，将万云宗诸峰暂时包裹，护住了那些跌落的万云宗门人弟子。
听云道人抓出一支玉笛，此刻已是追着师父空鸣冲向空中。
瞬息间，万云宗竟跳出了一名太乙、四名金仙，逆击万魔天来袭魔头。
诸大魔愣了下。
尤其是刚才说话的那黑袍人，准提弟子伽轮，此刻看着冲上来的天力老人，暗道一声麻烦。
“杀了他们！”
伽轮一声大喝，一名太乙金仙身形悬于空中，众魔同时铺下。
双方还未来得及接战，伽轮突然眉头一跳，察觉到了某种玄妙晦涩的道韵。
他循着这股让他心悸的道韵看去，却见……
李平安已将万云宗众长老护到身前，手中抓着半只神像，神像下端已在地面砸碎。

第214章 教主对碰！万云绝境！
对方使出了丝滑‘平砍’小连招；
然后我方不小心开了大绝；
这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李平安淡定地瞧着掠起的造化大道道韵，道心总算安稳了一些。
他继续躲在万云宗众长老后侧，还特意把双腿陷入光滑的石板地面，随时可以施展遁法躲入山体。
为何刚开战就直接用了女娲神像，这其实也是有说法的。
万魔天突袭万云宗，直接现身的就是三名太乙境高手和五名金仙高手，这五名金仙高手的道韵威压，各个都在徐升前辈与听云师叔之上。
虽然双方还未交手，但己方明显是陷入了大劣势。
那为何要等己方出现较大伤亡，再请强援相助？
更何况，李平安判断，对方敢直接出手，就已是做好了应对人族诸强者的准备。
众大妖突袭西洲南部的人族大军，很可能就是为了牵制人族强者，完成对人族大气运者的袭杀。
故，此事宜速战，没必要多等。
这不，圣母娘娘的道韵突然出现，来袭的八名万魔天高手立刻就慌了。
他们停下下冲，立刻转换守势。
道道仙光自下而上逆击。
万魔天一方为首的太乙金仙，那准提弟子伽轮砸出数十道拳影，天力老人只手遮天，两者正面对碰。
乾坤震颤！
群山战栗！
主峰山体出现了几条巨大的裂缝。
两名太乙金仙对轰，余威足以震死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此刻就算是有玲华婆婆的仙力护持，依然有不少弟子口吐鲜血。
李平安都感觉有些气闷。
李大志的呼喊声突然传遍各处！
“布阵！”
“快布阵！”
万云宗众仙反应迅速，就近结阵，抵挡上方的斗法余波。
李大志身形几次闪烁，一人一剑冲到山门附近，与山门附近众仙一同出手，朝那‘叛变’的护山大阵轰击。
大战一触即发。
原本还算宽阔的万云宗山门，此刻竟因上方高手斗法而显得有些拥挤。
上方十多道身影互相轰击，万云宗一方明显落入下风。
下方众峰仙人连忙开启各峰护峰阵法，让元仙、仙人之下的门人弟子去阵内抵挡斗法余波。
李大志率百多仙人，猛力轰击自家山门，试图打开一个缺口，对外呼唤支援。
主峰仙殿，李平安瞧着上方大战，除却做好了一切逃命的准备，也做不到其他事。
太乙斗法，金仙搏命；
这不是他能干涉的战局，他能做的，其实已经做了。
召唤圣母。
万魔天一方高手气势弱了三分，此刻已是在犹豫要不要退走；
天力老人率四名金仙正面搏杀，勉强将这些魔头击退。
正此时！
那一缕造化大道的道韵突然消失不见。
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骤然出现了一道五彩霞光，大道震动、天地间出现了阵阵爆裂之声。
五彩霞光倏然凝聚，一颗直径过百里的红绣球出现在天边，掠过蓝天、搅碎白云，朝万云宗大阵正面轰来！
先天极品灵宝红绣球！
女娲已出手！
来袭的八名万魔天高手亡魂皆冒。
李平安嘴角刚要扬起，道心突然一震。
就在上方那八名黑袍鬼面人背后，一抹身着灰袍的人影伴着扭曲仙光突然出现，低头对着李大志的方向碾出一指。
那一指瞬息间竟化作山岳般大小，夹带无边灵气、凝聚滚滚道韵，似是要将李大志直接碾死！
这道韵、这气息！
李平安道心狠狠一纠。
万魔天的大罗金仙！
对方果然藏着高手，见红绣球自天边袭来，突然出手要抹杀人族大气运者李大志！
‘父亲……’
李平安依然只能看着。
“混账！”
天力老人一声爆喝，身形突然出现在那一指之下，袖中飞出一口四方大鼎，大鼎瞬息间化作数十丈高低，天力老人双手举鼎，向上轰击！
轰隆！
一抹强横的冲击波自天地间肆虐开来！
那巨大的指印被大鼎截停！
这一指凝聚了大罗金仙全力一击，又岂是那么好抵挡的。
天力老人低头喷了口鲜血，大袖一挥，将山门附近的人影悉数挪去了主峰。
指印再次下压，天力老人转身遁走，险之又险地拽着他的大鼎冲出了被指印砸落的范围。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山门附近的数座山峰直接破碎，数百门人弟子直接殒命，身魂被狂暴的灵力震得粉碎。
红绣球已然砸来！
那灰色的护山大阵无声无息诡异崩碎！
红绣球瞬息间从百里直径化作了一尺直径，如一颗红色流星，跨乾坤、断日月，令天地失色、众星黯淡，朝那名刚才出手的大罗金仙直直砸落。
这名大罗金仙，伽轮的‘五师兄’，此刻竟只是斜斜看了眼，面具后似是露出少许冷笑。
哗啦啦——
宛若树叶被狂风吹拂而过的声响，自此地众生耳旁响起。
一杆枯枝凭空显现，拦在这大罗金仙‘五师兄’身旁，枯枝之上氤氲出七彩云雾，只是轻轻一抖，其上似出现了无数先天之宝，庚金、琉璃、珊瑚、美玉，诸宝皆非凡品，件件都乃孤珍。
先天极品灵宝，七宝妙树！
西方教二教主准提出手了！
七宝妙树来回晃动，宛若一棵神木伸展枝丫。
红绣球之上仙光忽地消散，前冲之势不再，似是要向下砸落。
“哼！”
一声冷哼自天边响起，红绣球忽地轻轻一震，其后的坠着铃铛的布带凭空消失。
七宝妙树再次晃动，红绣球径直朝天边回返。
那名大罗金仙‘五师兄’突然捂住诡异塌陷下去的胸口，瞠目愕然、低头喷血！
红绣球已是消失无踪。
七宝妙树同样消失不见。
此次两件先天极品灵宝的对碰，显然是女娲胜了一筹。
但下方万云宗众仙来不及欣喜欢呼，变故再生。
被破开的护山大阵尚未完全消散，万云宗主峰周围的空气突然凝结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
一颗透明圆球转眼凝成，将万魔天九名高手，将万云宗主峰上半部，尽数囊括其中！
李平安抬头看去，却见两根宛若横贯山脉的手指凭空显现，如同常人捏起一颗玻璃珠子，将笼罩主峰的圆球轻轻捏起。
霎时间，周遭天地变换！
万云宗主峰，连同李大志、李平安，以及万云宗主要高手，在瞬息间被擒！
这是……
这是！
李平安道心震鸣，双眼都有些发黑。
不是！
准提直接出手抓人？
教主级高手的脸都不要了？
一抹青光闪过，那两根手指瞬息间被斩断，崩碎成了无边灵气。
那是一张宝图的虚影，在极短的时间内延展开来，展露出其内连绵不尽的山水秘境，将这颗透明圆球笼罩。
这透明圆球的薄壁竟化成了琉璃的质地，朝下方大地砸落。
那宝图赫然就是先天灵宝&#183;江山社稷图！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两大教主高手隔空对阵，被困在主峰上的人族仙人道心也是在激动、错愕、失落、震惊、愤怒中数次变化。
李平安砸碎女娲神像引来女娲出手。
女娲远远扔出红绣球，要灭掉对方隐藏的大罗，对方大罗现身全力出手试图灭杀李大志，被天力老人阻拦。
随后准提隔空祭起七宝妙树，将红绣球刷落，红绣球被女娲大法力再次催动，绕过七宝妙树重创那名大罗金仙。
接下来，一反常态。
准提竟暗中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禁锢万云宗主峰，捏着万云宗主峰遁出乾坤。
所幸女娲及时出手，祭起江山社稷图，斩断准提的神通。
此刻，万云宗主峰被困在了百里直径的巨型琉璃珠内，落在了一片滨海之地。
两股绝然的灵气自北方、东方奔涌而来！
自北而来的灵气凝出无边白云，化作万丈高的庄严法相，法相面容隐隐就是准提的老道面孔，其背后浮现数层宝轮，展开十八根手臂，七宝妙树自法相之后化作一棵虚淡的神树。
四面八方响起了诵经之声。
自东而来的灵气化作一缕缕霞光，霞光交织，凝出了身着战甲的女娲虚影，同样高过万丈，人身蛇尾、手握短矛，对准提怒目而视。
“好个西方二教主！你我今日当分高下！”
“善哉，善哉。”
那法相翁声回答：“此山与我西方有缘，还望道友忍痛割爱。”
女娲怒目而视，虚影额头飞出一束霞光。
那法相背后闪出一道身影。
只是转眼，天地昏沉，两位教主不知去了何处斗法，而他们留下的法相依然在此地对峙。
两尊万丈法相之下。
那被江山社稷图部分威能与准提大法力同时包裹住的巨型琉璃球内部。
万云宗主峰虽歪斜，但此刻也勉强稳住，并未坍塌。
李平安抬头看着前方，目光有些发直。
倒不是因为别的。
此地……海边……
这不就是，天道预示父亲劫难之地……
咻咻咻！
一道道金芒突然自上方绽放。
万魔天的魔头，三名太乙金仙、五名高阶金仙，突然对下方飞扑，杀气腾腾、怒气冲冲，目光死死锁定在李大志和李平安身上。
而那名刚遭重创的大罗金仙，此刻已是自正上方凭空盘坐。
他暂时无法出手，但他袖口张开，洒出了数不清的流光。
一股股惊人的妖气乍现，数百上千的大妖凭空显出本体，迅速凝成先天道躯，双目呆愣、神情麻木，随着这大罗金仙一指，径直朝下方李大志杀去。
群妖傀儡！
“父亲！自保！”
李平安急声高呼，此刻已是顾不得遁走、也无处可遁，袖中飞出数十道流光，化作一只只身着仙甲的仙宝傀儡。
诸傀儡直冲妖群，胸口的圆盘闪烁出剧烈亮光。
天力老人率己方金仙，冲向空中迎战。
李大志拔剑大喝，众万云宗长老自他身后结阵，朝群妖迎击。
一场血战，自这百里琉璃珠内拉开大幕！
……
“嗯？有两位教主动手了？”
北洲，北海之滨，巨木之森。
巨松树杈上的翠绿仙殿内，正在缝制华美衣袍的墨临渊突然看向西南方向。
墨临渊挑了挑眉，仔细感应了一下。
造化大道，红绣球和江山社稷图的灵压，以及丈六金身？
“女娲娘娘跟准提教主打起来了？”
墨临渊轻咦了一声，略微思忖，皱眉喃喃：
“难不成，人族又要发起全面攻势，唉，这下又不知道要有多少生灵死伤了，恐怕又要生灵涂炭……何必呢？大家都归顺于天道，让天道约束自身，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墨临渊下意识看了眼角落。
那彩鳞大王和银奎大王早已离去。
墨临渊想了想，决定还是去走动走动，看能不能多救几个生灵。
然而，这个喜穿绿袍的老者刚要有动作，眼前一个恍惚，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天道示警？
一颗直径大概百里的巨型琉璃珠，静静地立在海边，砸塌了一片密林。
琉璃珠内有着一座陡峭的山峰，远远看去像是个盆景。
此刻，围绕那山峰，上千头大妖来回飞驰，围攻着其内不足两百道人影。
不断有大妖尸身自空中砸落；
也不断有仙人陨灭。
墨临渊看的有些稀奇，一眼就看出了，这巨型琉璃珠应当是出自教主之手，是一种颇为高深的乾坤神通，而琉璃珠外围又附着了江山社稷图的威能。
也就是说，女娲和准提同时出手，构建出了这个奇特的存在，互相阻住了双方高手向内驰援。
不对劲。
人族炼气士一方已陷入全面劣势。
女娲此刻被准提牵制了，她应是想破开琉璃珠的，这颗巨型琉璃珠的薄壁，也是两位教主高手这场斗法的一部分。
此间有四道太乙金仙的气息，其中只有一名是人族太乙金仙，其他三名太乙金仙的气息，似是先天生灵。
这伙仙人这是要被灭？
天道又为何……示警……
墨临渊忽地浑身震颤，瞪大双眼瞧着自己心底的投影。
就那巨型琉璃珠之内，一名中年道者来回飞驰，救助着受伤的人族炼气士；
他肩头悬浮斩灵幡、不断射出道道剑气，身周盘旋沧月珠，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这中年道者虽用了易容之法，但墨临渊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清晰无比的天道之力。
平、平安啊！
这是李平安啊？
墨临渊定睛再看，那个身周包裹诸灵宝，率众仙与群妖厮杀的微胖道人，不是那个人族大气运者李大志又是何人！
“平安啊！这！西方教你们做的好啊！”
墨临渊着急跺脚，身形直接化作一只漆黑乌鸦，瞬息间破开乾坤赶往那琉璃珠所在的西洲西海之滨！
琉璃珠处的乾坤出现层层褶皱。
比墨临渊还要更快一步的，是一抹剑光，一抹夹杂了浩瀚皇威、宛若旭日初升的剑光。
那是轩辕剑！
轩辕黄帝已然杀至！
可轩辕剑绽出无边剑气，无法破开准提教主设下的琉璃壁障。
数名气息浑厚、身躯包裹在黑云中的巨妖现身，与人族赶来的己方高手拉开架势，不必言语，直接厮杀。
呖——
墨临渊自北方显出身形，却是出现在了准提法相背后。
他化作人形，对着前方准提法相连连做道揖。
“准提教主！还请给贫道一个薄面！莫要为难小天帝！莫要为难小天帝！”
准提法相十八只臂膀中的一只微微晃动，屈指轻弹，那云雾凝成的手指瞬间抵达墨临渊面前，像是在弹一只跳蚤，将上古天庭旧臣墨临渊直接弹飞。
“准提教主，啊——”
“你与我西方无缘。”
西海不断翻涌的海水中。
化作了三寸大小翠玉龟的龟灵圣母，偷偷瞧着这般情形，暂时打消了将这颗百里直径‘琉璃珠’直接扛走的念头。
“我勒个龟龟，没想到上古之后还有这么大的场面，要不要喊师父来干架……师父好像跟他们都不熟呢……”

第215章 我为天帝时！
李平安在不断观察各处。
妖物太多；
对方大罗在迅速恢复战力，不知何时就能再次出手；
己方最强战力天力老人正被两名太乙金仙围攻，片刻间已是遍体鳞伤，还要分神去化解第三名太乙金仙的攻势。
原本，对方三名太乙，有一名需出手维持‘叛变的护山大阵’；
现在整个战场被西方教二教主准提大法力凝成的琉璃包裹，对方第三名太乙金仙也算得了解放，幸亏玲华婆婆与空鸣道人乃上古人族战仙，两者有合击之道、彼此也无比默契，这才勉强稳住战局。
而稳住战局的代价就是，徐升前辈与听云师叔，正被几名金仙高手疯狂围攻。
虽然徐升晋升金仙时间较短，但他灵宝众多，又是炼器大宗师，出手就是十四件灵宝横空，自身反倒压力较小。
听云道人已开始燃烧自身精血与元神之力硬顶对方攻势。
而万云宗众天仙长老合力打出去的攻势，也只能帮听云道人缓解部分压力。
这般战局，只消再过片刻，只需听云或徐升有一人坚持不住，己方就会在瞬息间分崩离析。
李平安心底虽焦急，却并未乱了方寸。
本着救人者先自救的原则，他在乱战中用了易容之术，掩盖自身气息，而后混在万云宗众仙之中，尽力搏杀那些大妖。
斩灵幡悬于肩头；
镇山印抽冷子砸妖；
他自身仙力不足，便用积攒了大笔灵力的沧月珠不断补充自身。
他砸出去的镇山印总能携带一丝天道之力，哪怕不能将那些大妖直接砸死，也能让对方周身麻痹、无法动弹。
故，李平安所过之处，一只只大妖在加速下坠。
他为今日这一战准备了很久。
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李平安只恨自己此前为何不会分身术，不能把一个人劈成十个人用。
手头上唯一一批尚未完成的自走仙甲已经甩出去了。
这批自走仙甲唯一的作用，就是冲到妖群中点燃核心阵盘自爆，此前也已造成了成群大妖负伤，十多头大妖被炸毁妖躯。
但对于总体战局来说，影响还是十分有限。
‘若能有三千自走仙甲就好了。’
李平安心底微微叹息，却也并未多想，全神贯注观察各处战局，顶着一张中年道者的脸，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凭镇山印和斩灵幡杀敌。
他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上方。
他有两剑，可伤金仙。
但他只要一出手，轩辕剑令现形，必然招致对方的警惕和反击。
所以，这两剑需在最短时间内出手，要么确保让对方一名金仙高手失去战斗力形成减员，要么就同时击伤两人，再盼着他们不知轩辕剑令每天只能用两次的规矩，用此令威胁。
至于那三位太乙金仙……
李平安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父亲李大志正率众万云仙组成战线，暂时并无大碍。
如果有人能描绘出李平安在战场中的行动轨迹，会发现，他始终让自己保持在李大志身周千丈的范围。
上方战局突生变化。
李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玲华婆婆突然‘舍下’空鸣，空鸣道人额头燃起白色火焰，燃起精血、催动本源，用自身加重伤势的代价，勉强挡住对方一名太乙金仙的一波攻势，而玲华婆婆身形一闪，如一条灵蛇横穿高空战局，出现在对方一名正追打听云道人的金仙侧旁，袖中飞出数道银光！
那名金仙措手不及，情急之间甩出一把天机伞护持自身。
他下方空门大开！
而李平安在这个瞬息，穿过己方两名天仙与一头大妖的交战之地，右手震动，轩辕剑令弹跳而起，挡在了沧月珠前。
灵力汹涌注入剑令！
这巨型琉璃珠内仿佛出现了一声龙吟！
剑光破天！
两道细线突然拉长，一头鱼妖的尾鳍无声脱落，一头狮妖的前爪凭空截断，那名金仙的左腿、右臂同时脱落，切口洒落出了蕴含无尽灵气的滚烫仙血……
“啊——”
‘金仙也会惨嚎？’
李平安心底冒出这个念头。
来不及为这一击耗费了六十二方灵石而肉疼；
放出剑气的瞬息间，李平安已是移形换位，施展五罗轻烟遁朝另一侧急窜。
饶是如此，那名金仙含怒打出的漫天掌影砸落，他本体也被一道掌影擦了边，身形跌出烟雾、低头喷了口鲜血。
“轩辕剑令！”
“李平安！是李平安！”
“先杀李平安！”
空中响起几声爆喝，两道金仙仙识同时锁定李平安。
这种锁定，让李平安的伪装也没了意义。
忽听一声爆喝：“杀你奶奶个腿！”
李大志破口大骂，持剑拽宝率十多天仙长老同时出击，冒着被众妖围攻的风险，猛打那名重伤金仙。
另一名锁定了李平安的金仙，也不得不转身去驰援此金仙。
如此一来，听云道人与徐升前辈的压力骤减。
几道身影出现在李平安身后，颜晟长老一把捞起李平安，拽着他冲向主殿。
只是被金仙攻势擦一下，李平安已是接近重伤。
这还是他相较于其他五品真仙，道基更扎实、元神更精粹，不然此刻莫说吞服丹药、迅速调息，能保持不昏迷就不错了。
随之，李平安也发现了天道之力的另一个作用。
疗伤。
一股暖烘烘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开来。
他体内震荡的元气迅速恢复平静，面色也再次红润。
“长老去杀妖就可！”
李平安大喊了声，变成一只小蜜蜂钻入颜晟袖中。
颜晟怔了下，转身招呼身旁几名高手重新加入战局，李平安则改换策略，躲藏在颜晟袖内，继续抽冷子砸出镇山印。
这些大妖的状态，像极了中了嗜灵诀的妖兵。
但这些大妖的实力，最低都是真仙境。
对方这名大罗金仙也是懂战法的，知道释放出这些妖族傀儡围攻万云宗众仙，避免众仙结成大阵对上方金仙形成威胁。
现在整个战局的转折点，暂时也在这名大罗金仙身上。
虽然女娲娘娘那一击并不好受；
但己方的太乙金仙天力老人，此刻已是浴血奋战，全凭着他从上古一路厮杀下来的斗法经验与战斗意志硬撑。
这个大罗金仙稍后只要恢复一成战力，就可轻松结束这场对战。
而天力支撑不住与该大罗可出手这两件事，李平安也不知哪个先到。
如何自救？
李平安心底呼唤云中子老师，但一切与外界的联络，都被准提大法力凝成的琉璃珠隔绝。
如何自救？
李平安不断思索着。
随之，一丝希望突然闪现。
充斥着各类仙光、包裹了一层琉璃色的天空中，两道人影自高空先后落下。
准提的万丈云身法相先动，女娲的万丈虚影后行。
这两位刚才不知去了何处斗法的教主，似是一逃一追而回，而根据此刻出现的教主级道韵来判断，造化大道占据了明显优势。
李平安精神大振，分了一丝心神看向高空。
他不太懂教主如何斗法，但那两个云身相隔不知几千里，已开始绽出道道仙光。
教主对轰，其势笼罩万里，余波震动小半个西洲！
看准提：
丈六金身战今古，七宝妙树落乾坤。
抚掌端云控日月，幻化千臂执百珍。
西方菩提得妙法，万里云气霞光引。
一声有缘皆可渡，二叹迷途晓本真。
又见女娲：
圣母非柔弱，横断杀伐身。
甲粼战矛舞，造化赐万恩。
社稷蕴玄妙，壶内焚恶魂。
若见强欺人，此身化战神！
二者此刻斗起法来，已是打出真火，天地间出现了强横的天道之力，护持着大地与天空，免得被打的天塌地陷。
神兵相交、灵宝碰撞、仙光对轰。
准提的云身法相‘缓慢’打出万千攻势，女娲的虚影神像顺滑地挥舞战矛，片刻间就反守为攻。
拳锋对矛尖，乾坤齐震动。
海中卷起百丈巨浪，大地出现龟裂之痕，地火化作岩浆奔涌，生灵朝远离此地的方向亡命奔逃。
女娲虚影连续闪烁神光，一只大壶自高空显化，对着准提云身法相倾倒万千流光。
准提云身法相连续震颤，不得已将背后那七宝妙树化作的神木拽至头顶。
江山社稷图绽出霞光。
准提云身法相坐下云台涌出金芒。
正此时！
女娲神像屈指轻弹，红绣球诡异地出现在准提云身法相的脑后，向前‘轻轻’一砸。
七宝妙树来不及抖动，座下宝台赶不及护主。
准提的法相突然开始崩塌，一名老道跌出云身，竟是摇摇晃晃、无法稳住身形。
红绣球立功！
女娲娘娘赢了？
李平安瞧见那漫天霞光忽然收束，化作两把长矛朝准提急刺，嘴角都要绽放微笑。
可惜，李平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唉……”
轻叹声突然响起，准提脚下漫出无边金光，一股祥和、宁静、慈悲、宏大的道韵出现在天地间，准提脚下出现了一朵金莲，那金莲的莲花瓣朵朵绽放，竟有一十二瓣。
先天至宝，十二品金莲！
西方教大教主的镇教之宝！
接引道人出手了！
女娲打来的攻势，被那金莲花瓣尽数吞没，金莲没有丝毫变化，而刚被红绣球砸懵的准提，此刻已回过神来，对女娲怒目而视，身形再次回归正在坍塌的法身。
准提的云身法相再次凝聚。
女娲并未多言，使出浑身解数，打出了万千霞光。
但她并无杀伐至宝，能破十二品金莲的宝物，天地间也只有那么几件。
……
‘确实为难圣母娘娘了。’
李平安颓然一叹。
唯一能压制接引和准提的，只有道门三位教主。
可道门三教主正躲避道仙劫，如何会来救未来主持道仙劫的父亲？
三位教主又凭什么，要为了人族之事，与西方教两名教主级高手交恶？
能从远古、上古厮杀并成为最后赢家者，自然能分得清自身利弊。
盼人救不如自救。
可自救又该如何自救？
李平安有些麻木地向外扔着镇山印，体内仙力已开始接续不上，而周围妖物像是杀不尽、杀不绝，应该是那名大罗金仙又放出了一批。
他不断传声，让颜晟长老尽量靠近自家父亲。
父亲此刻倒是威风凛凛，带着万云宗十多位内门长老，绞杀那名重伤的金仙，后者近乎难以支撑。
可，又能如何？
万云宗不断有仙人战死。
随大妖尸身落下的，还有一名名仙人没了生机、不断释灵的道躯。
就连自己身边的颜晟长老，此刻也已道袍染血、元神受创。
主峰上的大批掌门一脉门人弟子，此刻也已是死伤成片。
不断有元仙境的老人扑出来，如飞蛾扑火，被妖影扑灭。
天力老人已开始支撑不住，气息迅速下跌，自身难以维系，就算有钢铁般的战斗意志，刚迈入太乙金仙境的他，此刻也难抵两名太乙围攻。
就这般要输了吗？
这到底是父亲的劫，还是整个万云宗的劫？
李平安默然，他看着自己掌心，停下了向外抛砸镇山印的动作，叮嘱颜晟长老远远跟随父亲。
他还有东西没用。
人不可能不舍弃什么而得到所有；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在自己准备充分后得偿所愿。
李平安闭上双眼，心神归于元神，元神小人儿慢慢抬头，看向了上方金云。
坐以待毙，等旁人救援，倒不如拼死一搏，看能否得什么转机。
哪怕，哪怕只是让他短暂获得天仙境的战力。
元神屈腿、弹跳。
李平安恍惚间，仿佛站立于天之墟的废墟见，抬头注视着上方那巍峨的天宫。
而后，元神毫无犹豫跃入金云之内。
金云出现了道道电弧，无数金色雷霆朝整个灵台天地蔓延！
天道！
天道在何处！
李平安的元神转眼冲过金云，越过了还在凝成的三十三层宝塔，抵达了金云顶端。
一座白玉质地的宏伟仙殿耸立于元神之前。
仙殿本无名，此刻随着李平安元神抬头看去，殿前竖匾之上缓缓浮现出‘凌霄’二字。
一道身影静静坐在大殿内，无面、无形，浑身半透明状，胸口有一团霞光闪烁。
李平安踏步入内。
“天道！我来了！”
“你不该来，”‘天道’平静地应着。
“借我些力量，”李平安元神脚下不停，口中道，“你不是一直想与我融合吗？我允了。”
“你此刻心底充斥着愤怒、不安、焦虑。”
‘天道’缓缓说着：
“我已非我，我明了大爱之理，我无法与现在的你共鸣。”
已冲到天道近前的李平安元神一愣，皱眉看着天道。
无面人低头做了个道揖：
“请回吧，我理解生灵都有自身情绪与牵挂，也理解你此刻迫切需要这份战力，但我无法违背刚诞生的天道准则，天道是为护持生灵，而不应干涉生灵征伐。
“你对天道的理解已不如原本充足，还需多与你父亲讨教，请你父亲教导你，何为真、善、爱、正义、公道。”
李平安：……
“我父亲马上就要死了！他的劫难难道不是你彰显的吗！”
无面人又道：“我只是天道幻形，是为接纳你父之思想而产生的伪意念，天道无性、无相、无存、无自我，一切都应遵循天道规则。”
李平安元神紧紧抿嘴，突然伸手掏向这个无面人。
无面人自是没有任何表情，但李平安能感觉到，它无比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李平安元神没有握住一物。
“劫起劫落，命数自演。”
无面人平静的道：
“你需以大爱、无私、真善、舍我之情，才可与我再次共鸣。
“李平安，请你做好准备再来此地吧，当你放下心中这些欲念，你就能得到真正的天道之力。
“天道会一直等你，你是如今天道唯一选中之灵。”
轰隆！
道躯突然遭受强烈撞击。
李平安元神紧紧抿嘴，却是直接在这宝殿中打坐，心神回归外界。
战局，已全面劣势。
天力老人的大鼎，成了此刻人族一方最后的倚靠。
那口大鼎已遍布裂纹，此刻悬浮于主峰上方，撑出了一只圆球结界，将主峰勉强护住。
天力老人身形就在大鼎之下，肩头扛着大鼎正下方，口中不断吐血、双眼满是血丝，却死战不退，不断压榨着自身潜力。
听云道人出现在天力老人背后，双手抵在天力老人背部，将自身仙力化作灵力，通过天力老人注入大鼎。
空鸣道人与玲华婆婆此刻分别在两个方向盘坐，用自身仙力填补光幕空缺。
万云宗数十天仙自地面盘坐，双手撑天，体内仙力源源不断汇向大鼎。
大鼎撑开的光幕外，一只只妖兽嘶吼着来回冲击，三名太乙金仙和四名金仙不断攻向下方。
万魔天一方已是胜券在握。
那名大罗金仙气息已开始微微上扬。
李平安此刻滑出了颜晟长老的衣袖，茫然地站在那，看着正坐在众仙前方、双手举天状的父亲。
他被天道拒绝了。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那天道此前为什么要压他境界。
为什么要压他境界！
李平安低头吐了口鲜血，此前一直在强撑他，有些无力地单膝跪倒，但他猛一咬舌尖，逼退眩晕感，注视着前方父亲。
抬头看去，李平安双眼一片血红，所见上方是一片血云。
血云？
血云！
他呼吸几乎停滞，看着各处的尸身，看着那不断涌动的血云，以及血云中，那名万魔天领军之人拉开的长弓。
李平安眼中的血云上。
伽轮微微眯起双眼，以自身强横仙力凝聚成一把光弓，光弓弓弦后拉，一把闪耀着冰蓝仙光的神箭出现在他面前。
落日神箭。
这把落日神箭，当初可是伽轮花费了大力气，才从东盟宝库中搞出来。
他有秘法催动，可发挥神箭一成威能，但就是这一成威能，足以灭杀太乙金仙。
今日，教主大战，他当立功！
这个李大志，修行这么短岁月就已迈入天仙，此间一战更是带着万云仙斩了他一个得力部将！
当真可恶！
当诛之！
光弓弓弦震动。
锋锐无匹的道韵，瞬息间洞穿天力老人拼命布置的那层光幕，让天力老人浑身震颤。
璀璨箭芒极快划过了天力老人眼前。
天力老人猛地低头，张口疾呼：
“李大志！逃啊你！”
伽轮眼中的李大志，已是化作一具死尸。
时间仿佛在慢放。
冰蓝神箭一往无前般，朝李大志落下。
李大志甚至做不了任何事——他被那股锋锐道韵定在原地，这是当年金乌太子相似的待遇。
几件灵宝自行护主，但灵宝飞起的瞬间，已被那道韵远远隔开。
在这个被慢放的一个呼吸之间，发生了很多事。
等待多时的李平安，用尽自己所有仙力，朝父亲背后甩出了一道金光。
那是一把剑鞘，轩辕剑的剑鞘，其上蕴含人皇龙气，诸邪辟易，可挡金仙攻势。
这就是李平安此刻能为父亲做的一切，也是他此前情形再惊险，也未曾动用这把剑鞘的唯一原因。
这把剑鞘确实能救李大志的性命，人皇龙气极快地绽放，九条金龙护住李大志的一瞬，已是破开了那股奇特道韵。
但就在同一瞬间，几道身影朝李大志同时飞扑，离李大志最近的几人也打出仙力。
颜晟长老离得最远，帮不上什么；
几位跟父亲交情最深的峰主，行动稍微慢了些，也是鞭长莫及。
但有一人。
此前一直没被人关注，此刻就在李大志左近的一人，几乎毫无犹豫就对李大志点出一指，极快地施展出了万云宗仙法秘术‘云替术’，并以自身原本天仙巅峰的道境，将李大志强行换位……
这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见：
血云射出落日神箭，李大志陷入危难；
李平安甩出一只小巧的剑鞘，几道身影扑向李大志，而李大志身形微微一闪，与自己身侧之人换了乾坤方位；
九条金龙包裹李大志，剑鞘贴在了李大志身上；
李平安眼中的世界血色消退，恢复了正常色彩。
但李大志猛地扭头，颤声大喊：
“掌门！”
云墨道人身形晃了晃，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看着胸口出现的拳头大小的破洞，看着自己消失不见的元神，突然释然一笑。
“掌门！”
“掌门！”
云墨道人身形向后仰倒，被李大志用力抱住。
李大志哆嗦着拿出两瓶丹药，但他怀中的身躯已开始灵气崩散。
“大志……我……我之过错……”
云墨道人慢慢闭上双眼……
“我非你……非你之能……招来诸多妖魔……”
“大志……若……若能活……万云可否兴盛……可否……兴……”
“能，一定能，掌门你别说话，你先疗伤！你先！”
李大志用力抓着云墨肩膀，无声地张张嘴，身形摇摇欲坠。
远处，李平安慢慢低头，无力地爬伏了下去。
他额头贴在地上，道心在不断震颤。
不行，要冷静，还没死就不能放弃……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将军！”
空鸣老道突然一声大喊。
“啊——”
天力老人须发皆张，肩头大鼎猛地向上拔高三尺，更浓郁的青光洒落天地。
下方，空鸣、玲华两名人族金仙闪身到了李大志身前，各自盘腿打坐，双手同步掐起了古老且人族极少动用的法诀。
两道苍老的声线合兵，同时反复吟诵：
“燃我神魂，以铸薪火。
“献我本真，以践光明。
“我以我魂洗万古。
“我以我身佑人族。
“此身愿堕无间狱。
“此魂不复得来生。”
人族上古堕魔诀！
万云宗众仙同时呼喊：
“祖师！”
“祖师莫要！我等还可斗法！”
“师、师父……”
空鸣道人、玲华婆婆额头同时出现了两团黑炎，空鸣道人额头黑炎突然绽放，将自身尽数包裹。
玲华婆婆额头黑炎抖动三次，突然崩碎，玲华婆婆低头喷出大口鲜血。
一股极强、霸道的道韵，自空鸣道人身周燃起。
那黑炎越发冷冽。
“贫道早就该死在涿鹿，而今开辟道承，接续云道，已无遗憾。”
空鸣道人不高的身躯，散出如山岳般的威势。
“玲华，护我人族大气运者得长生！”
空鸣道人一甩断剑，猛吸一口气，踏步、身形若箭矢冲天而起。
此身已堕魔，就算生还也无几百年活法。
不如纵情燃烧！
瞬息间得那撼天之力，掌云之大道，与那凶魔决一死战！
天道无情，人道沧桑！
“贫道空鸣！”
他非要搏一搏这命数！
“今日，除魔卫道！”
“徐升！”
天力老人一声大吼，身形冲出大鼎下方，与堕魔之空鸣一左一右，冲向光幕之外。
徐升甩出十多件灵宝，灵宝追向敌方众高手，双手掐印催动爆灵之诀。
听云道人口中大喊，双手擎住青色大鼎，护住万云主峰！
琉璃珠外。
墨临渊远远看着这一幕，老眼中带着几分触动。
轩辕黄帝大吼冲杀，却被两头上古老妖牵制，无法去攻那琉璃珠。
东南方向出现了另一股人皇道韵，但那道韵离得还远，且被西方教其他教主弟子出手阻拦，不得近前。
西海不断翻涌的碧波中，那穿着碧裙的少女紧紧抿嘴。
若出手，很容易将截教拉入劫难，可若不出手，她道心实在郁闷。
‘不管了！’
龟灵圣母身形一闪，出现在西海之上，右手托举，一只小剑滴溜溜地旋转，对着那巨大的琉璃珠打出了一道剑气。
乒！
琉璃珠出现斑斑裂痕。
似有目光看向少女，龟灵圣母瞬间躲入西海，化作了一只翠玉小龟，转眼间遁出数万里。
她轻轻松了口气。
那个接引道人果然就在侧旁！
琉璃珠内。
天空突然出现了斑斑裂痕，内外天地似乎再次联通。
轩辕黄帝见状，立刻冲向此地。
而那名一直在调息的大罗金仙‘五师兄’，双目划过几分狠辣，拼着自己留下道伤，已是要站起身来。
正此时！
正此时！
一股晦涩的道韵突然自万云宗主峰掠起。
一声呢喃传入众高手耳中。
“我为天帝时……”
女娲、准提皆错愕，大罗金仙齐噤声。
那股道韵……
天道之力！
……
片刻前。
李平安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感受着主峰的震颤，感受着落日神箭在山体中发出的锋锐道韵。
父亲的劫难似乎过了，又似乎没过。
李平安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他想松一口气，但心情总归是沉闷的。
‘啊，关键时刻，想成为天奴都做不到，还真没用。’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道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该做的都做了，能做的也都做了，他现在确实只能做到这样了。
努力过就不怕遗憾嘛，哪怕这个遗憾好像就是要和父亲殒命在此了。
啊，还没能娶宁宁。
最开始修行时，父亲其实带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当时不断出现在自己身侧的师妹，却让他渐渐忘记了这份压力。
‘这不还没死呢。’
李平安想让自己开心点。
他从趴着慢慢转过身，躺在战场中，看向上方的青色光幕。
嗯，他不能放弃。
怎么也要挣扎一下。
还有什么办法能挽回局势？
求饶有用吗？
算了，让他去跟这种人求饶，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我辈乘风起，自有断风时。”
李平安讪笑了声，视线中是燃烧自我的空鸣师祖，是浴血搏杀的天力老人，但两者都无法坚持超过片刻，而接引出手，人族一方根本救不了他们。
他们之困境，就如人族上古至今的困境。
所以，新天庭还真是挺重要的。
西方教这两个教主，之所以如此果断要灭自己和父亲，恐怕也是对新天庭有想法，毕竟西方教一直碎碎念念地说自己贫瘠。
在老家的神话故事中，这两个不要脸的教主成圣的方式，更是在鸿钧合道、传下鸿蒙紫气后，用大宏愿的方式，也就是‘向天道贷款’的方式成了天道圣人。
这两位要是去他们老家，恐怕也是金融……高手……
嗯？
李平安突然坐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天空，立刻闭眼，将心神归于元神。
贷款成圣？
大宏愿？
大宏愿……大宏愿……
李平安脑海中灵光乍现，他抬手抓住了这道灵光。
是了！
他还有法子可以一试！
他没有鸿蒙紫气，可他有天道共鸣啊；他没有斩三尸的道境，可他现在也不是要成圣，他只是要借天道之力肃清强敌！
李平安精神一振，迅速沉心感悟。
上空激战，敌方金仙喋血，他充耳不闻。
外绽剑气，那少女偷袭打裂这百里琉璃珠，他并未瞧见。
黄帝激发龙气，逼退大妖冲向琉璃珠，他也未看到。
敌方大罗金仙颤巍巍站起身来，挨了红绣球一下的他，此刻竟是站起身来，要强行碾碎万云峰主峰，他并未感知。
他沉浸在自我之心神，感悟自我之道理，明悟自我之本心。
于是出声呢喃：
“我为天帝时，四洲平和，三界有序，神、仙、人、灵皆有其度。”
天道之力突然掠起，一股灰色光芒以李平安为中心，朝天地间迅速扩散。
李平安继续呢喃：
“我为天帝时，有天规与天法，行善积德当福报，作恶杀戮自严惩。”
“我为天帝时，有天将与天兵，护持天地，扫清业障，赏罚分明。”
“我为天帝时，四海皆有治所，生灵应得庇佑，不使乱神野神为祸众生。”
他站起身来，道袍散出莹莹金光，自行束起的长发在背后飘舞，负手看向空中，脚下云雾自生，拾级而上。
“我为天帝时，当立轮回之事，使生灵自六道轮转，以延生灵福泽，以惩生灵之恶。”
“我为天帝时，众生可得平等，凡仙无异，各有其生，精灵恶鬼，可有赎明。”
“我为天帝时，天地可得安泰，使生灵不伤于天地，使天地不厌于生灵。”
他行至听云道人身侧，对有点懵的听云道人含笑点头，继续上行。
他带着下方李大志、颜晟、万云宗众长老、万云宗主峰一脉众炼气士的惊愕目光，带着浑身金光，越过听云道人身形，跳到那大鼎之上。
敌方大罗金仙‘五师兄’再次点下一指！
李平安负手不动，朗声道：
“我为天帝时，大教自避，福祸自生，当有长生金仙之劫难，生灵长生需考教自身之品行。”
而后，他抬头看着那极速落下的一指，忽地举起右手，闭目凝神、嘴角含笑。
金光涌、天地动。
一道道金光极快地凝成白玉地基、白玉地面、盘龙云柱、巍峨殿顶！
李平安耳旁听闻一声呼喊。
“强行催动天道之力，可得自身之反噬。”
反噬？
李平安已知反噬为何，他双脚失去了知觉。
不用低头去看，李平安已知自己双脚开始石化，且随着那座大殿迅速凝成，石化已过他膝盖。
他毫不在乎。
他笑对众生。
于是，凌霄宝殿现于天地之间。
那一指砸落，凌霄宝殿巍然不动。
李平安身形出现于凌霄宝殿正上方，虽双脚石化，左手背负身后，右手犹自向天托举。
天谴何在？
天谴何在！
天地间突然出现了一道道漆黑雷霆，水桶粗细地雷霆砸在那‘五师兄’头顶，将他打的浑身颤抖，低头吐血不止。
一道道漆黑雷霆同时砸落。
空鸣、天力安然无恙。
敌方四名金仙高手道躯被打出一个个孔洞，三名太乙金仙被打的气息连退。
“我为天帝时！”
李平安高举的右手猛地攥拳。
哗啦！
万千黑雷奔涌！
四名金仙身躯崩陨，两名太乙口喷鲜血，周遭琉璃境瞬间崩碎。
李平安抬头看去，道道目光注视而来。
石化已到他胸口。
空鸣、天力飞扑向那两名太乙金仙。
敌方大罗却是亡魂大冒，口中狂呼：“师尊！”
一只巨大的手掌凭空出现，将那名大罗金仙与三名太乙金仙护住。
李平安笑道：“请师祖助我一臂之力。”
“善。”
一声轻叹自东北方向传来，天地间骤然出现了一抹青色。
隐隐可见，有道者居于庄严宫殿中，手持一面幡旗，轻轻抖动。
幡旗射出一束看似毫无道韵的青芒，那青芒瞬息间抵达李平安头顶，将那只巨大的手掌直接击碎。
李平安抬手点出一指。
石化出现在了他左手、左臂、右臂，朝着他右手涌去。
但他毫无犹豫。
当杀之。
当杀之！
于是指尖对准敌方一大罗、三太乙，朗声道：
“我为天帝时，人族鼎盛，为天地主角，万神安宁，与人和睦相处。”
咻——
四道漆黑剑光横扫。
四具道躯同时从中斩断，两只元神分作四瓣。
但可惜，一大罗、一太乙的元神逃了。
李平安的右手完全石化。
他身形自空中落下，闭目思索，知晓自己只需修养三五百年，等这般天道反噬之力退了就可，其他并无大碍。
三五百年罢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天道并未真的与他共鸣，而他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天道序列，只是尚未自这个天道序列中站稳，随时有可能跌落下来。
而随着他身形下落，那凌霄宝殿自行坍塌，化作了一缕缕仙光，回归李平安道躯，也让他的石化消退了一些，暂时可以落下手臂。
他身形坠自大鼎边缘，抬头看去。
准提的法身在崩落，十二品金莲在遁走，妖族的大妖在急退。
而天地，静寂无声。
忽听。
“哞——”
有童子骑乘青牛，自九天而落。

第216章 机智的龟灵
青牛？童子？
李平安直愣愣地站在鼎边，此刻已是无法动弹，勉强用一缕仙力维持着自己不会摔下去。
刚刚找天道贷款，大宏愿成天帝之事，借来掌控天道之力痛击敌方诸高手，灭杀此间诸大妖，现在要是一头栽下去……
他不要面子的吗？
那青牛此刻已是吸引了各处的注意。
女娲娘娘并未显露踪迹，那万丈高的虚影开始消散。
人族诸高手并未强行追击，毕竟他们追过那些老妖很多次了，老妖们从上古到现在，已经练就了十分出色的逃命本领。
天力老人和空鸣老道的身形飞扑而来。
“平安！平安啊！”
天力老人浑身浴血，狂乱的头发也沾着血污，看起来明明比李平安要狼狈万分，但此刻却是顾不得自己疗伤。
“你这咋了！咋都成石头了！”
空鸣老道身周黑炎逐渐消散，落在大鼎边缘时已有些站立不稳，但还是勉强稳住身形。
他皱眉道：“平安你这是……”
“师祖别误会，我现在不是天帝。”
李平安立刻解释道：
“我刚才只是强行借用天道之力，石化就是反噬，这般也是可以恢复的，三五百年或者平时多做好事就可。”
空鸣微微颔首，刚想说话，忍不住捂住胸口，低头喷了口鲜血。
这老道慢慢闭上双眼，自身灵气在快速逸散，身形向后仰倒。
“唉。”
天力老人大手挥舞，将空鸣一把抓过，拿了一颗丹药塞入空鸣口中，空鸣老道气息暂时稳住，但灵气依旧在朝外散着。
李平安皱眉问：“我师祖他……”
“不可乱喊，”天力老人沉声道，“你此前已呼喊阐教教主为师祖，若再喊空鸣，岂不是折煞了空鸣？阐教于我人族有大恩。”
“嗯。”
“空鸣把本源拼光了，大概还有半年活法。”
天力老人道：
“这也算好的了，没有直接被妖族杀掉，还救了这么多人回来。
“没想到啊，只是他跟玲华一同施展堕魔之法，就可有一人成功，一般是十成三、二十成八。”
李平安此刻无法动弹，皱眉问：“如何补充本源？”
“做不到的，圣母当年尝试了很多办法，能补进去，但留不住，谁都没办法救回堕魔之人，不然推翻天庭和涿鹿之战后，我人族也不会进入虚弱期了。”
天力老人平静地说着，给自己抓了一把丹药，当糖豆般吞咽。
一名名天仙自下方飞来，聚在了大鼎边。
听云道人将这口大鼎缓缓落去主峰，满是焦急地到了空鸣身旁。
玲华婆婆抱住昏迷的空鸣老道，低头默默垂泪。
李平安低声道：“若我能早些领悟此法……”
“平安你已很好了，”玲华婆婆抬头看向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将眼泪蒸干，笑道，“万云宗出了你跟你父亲，是空鸣的福分。”
李平安鼻尖一酸，低头算是行礼。
“平安你怎么样了！”
李大志横抱着掌门云墨的尸身冲了过来。
“你咋成石头了！”
“爸，我没事，天道之力反噬，回头给我弄个神庙搞点香火，一百年就能恢复。”
“一百年！你这！”李大志苦笑，“也多亏了你……我去看看你师祖，掌门他……唉，回头再说。”
“嗯。”
李平安喉结动了动，低声道：“爸，祖师本源受损，还有大概半年。”
李大志道躯震了几下，微微叹了口气，对李平安点点头，让云墨自鼎边躺好，快步去了空鸣老道身旁。
李大志看着并未有太多悲恸；
如果不是他不断颤抖的双手，李平安也看不出父亲心底应该很难受。
他和父亲对万云宗的归属感如果算作十成，那他应该只有二成，这二成还是因师父清素、长老颜晟、执事微炎子。
哞——
青牛托着童子已到了头顶。
“平安！”
熟悉的嗓音响起，却是人皇与仓颉先师驾云而来，自不远处停下云头。
轩辕黄帝提着长剑，提醒道：
“莫要失了礼数，此乃人教教主太清老子之坐骑与随侍童子。”
李平安对人皇挤了个难看的微笑，微微昂首看向空中。
“抱歉，我现在不方便见礼。”
青牛背上的童子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朗声道：“天帝如何能对童子行礼？”
“这个，”李平安道，“我只是对天道许诺，尚未成天帝之事。”
“我家老爷说了……”
小童子的话戛然而止：“牛哥，这个能说吗？”
青牛点了点头。
小童子又欢喜地笑着，忙道：
“我家老爷说了，您对天道立下宏愿之后，天道已认你为天帝，今后只需准备好天庭之地、天庭之兵、天庭之臣、天庭之财，你就可立下人族天庭，护卫人族啦！
“此乃宏愿大法！
“若您做不到，天道也会降下责罚呢！
“不过，天道肯定会偏爱您哒！”
李平安笑了笑，问：“那不知，太清老爷有何训示？”
“我奉我家老爷命令，前来助天帝解反噬之困。”
童子双手捧起一只玉葫芦，那葫芦自行开启，一颗宛若玉珠般的丹药缓缓飞出。
李平安心神一动：“此丹可是九转灵丹？”
“是呢，这是我家老爷亲手炼制的九转归灵丹！”
“此丹可否令堕魔者……”
“不可，”童子正色道，“人族堕魔之事，本为天道不容，为人道杀器，大道所弃。”
空鸣抬手轻轻摆了摆。
“平安……别管我……我就是个老兵……罢了……”
李平安低头轻叹。
那丹药飞来，汇入了李平安口中，一缕缕霞光自李平安道躯周遭环绕，他身上的石化在慢慢消退。
不多时，李平安活动了下手脚，只觉得浑身舒畅。
“我仙力呢？”
李平安突然嘀咕了句。
“啊，对！”
那童子道：“这是压制天道之力的效果，您的仙力跟元神都会被压制，三年就可恢复如初的！您不必担心！”
三年，这总好过几百年不能动。
李平安低头对着童子和青牛做了个道揖：“多谢太清老爷！不知您如何称呼？”
童子脆声道：“我叫小金！我还有个兄弟叫小银！这是我们老爷的坐骑叫青牛！他是大罗金仙的修为呢！我们还有一个大师兄，大师兄已经斩善尸了，很厉害的！”
“哞！”
青牛猛地一撅蹄子。
童子连忙捂住小嘴，有点忐忑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含笑道：“无妨的，大家刚才没听到什么。”
心底却是暗自一惊。
所谓的斩三尸，就是指大罗金仙修行圆满之后，斩却善尸、恶尸、自我尸，斩却三尸之后，就有了成圣的资格。
在有鸿钧合道的天地间，一般都是在三清斩却三尸前后，鸿钧就会赐下鸿蒙紫气，鸿蒙紫气就是成圣之机，可通过鸿蒙紫气连接天道，只要天道允许，降下大功德，就可成为与天道休戚相关的天道圣人。
一般来说，天道圣人与大道圣人有较大的差距，但已是有了圣人不死不灭的特性，算是一条捷径。
故，听闻太清老爷唯一徒弟，那位初代人族，玄都大法师已斩了善尸，李平安着实吃了一惊。
如此来说，这位没有名字的大法师，已算是天地间顶级高手的末席了。
也不知道门三教其他大弟子是否也已开始斩尸。
童子道：“准天帝，我就是来送丹药的，先回去啦！”
李平安拱手相送。
那青牛哞了声，转身摇摇晃晃回归九天之上。
一缕传声钻入了李平安耳朵，说的却是：
“李老爷，您有空了可来九天之上寻一草庐，拜见太清老爷，什么时候来，如何寻此地，都看您自己的意思。”
李平安眨了眨眼。
这是青牛传声？
而且，他在强行催动天道之力时，曾听传声提醒他会遭反噬，就是这个嗓音。
青牛早就在这？
也就是说，太清老爷早就知道此地会发生这些事，他会立大宏愿借天道之力？
李平安一时百感交集，对着九天之上做了个道揖。
自东方飞来数十道流光，一批人族高手涌来此地。
李平安脚下有些发软，慢慢坐了下去，几位长老及时飞来，扶住李平安的胳膊，搀着他慢慢入座。
“长老，我没事，去帮他们吧。”
“我在这护着你，”颜晟低声说着，在旁打坐调息，“你现在不能动仙力。”
“嗯。”
李平安闭目凝神，做出了一幅修行的模样。
只是，现在他的元神已经陷入了某种奇特的沉睡状态，元神与天道之间似在进行某种融合，他连基础的吐纳都做不到。
装个样子罢了。
这样也好避开稍后的寒暄，以及‘准天帝’带来的尴尬。
片刻后，十二位万云宗天仙一同施法，将此前准提教主以大法力摄来的地块搬起，在人皇派遣的几位高手护持下，朝万云宗回返。
李平安一直在打坐，轩辕黄帝也就没找他聊天。
这位人皇陛下匆匆赶回军中，趁着此次教主斗法、西方教狼狈退场，要顺势扩大战果。
此次准提与女娲之战，已是惊动了整个洪荒天地。
准提二教主的七宝妙树、接引教主的十二品金莲，女娲娘娘的红绣球、炼妖壶、江山社稷图齐齐显露，正面对碰，更有疑似第一杀伐至宝盘古幡的扰动。
此战看似是准提与女娲在打，隔空还有阐教教主元始天尊与西方教大教主接引的较量。
此后更是有六教主中最强者太清老子的随侍童子现身。
话题度直接拉满。
至于，天地间的这些乐子仙，会如何去传李平安立大宏愿成天帝之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
“这个？”
身着碧裙的少女，自西海鬼鬼祟祟地露了个头，瞧着那大片白云托着的仙山。
她思前想后，还是远远地跟了上去。
刚才斗法的过程，她可是全看见了。
现在这少女还在震惊于……
‘那不就是个真仙吗？人族这么逆天吗？一个真仙竟然凭借天道之力斩杀了一大罗、三太乙的道躯，哇，这！’
‘他不会连我也斩了吧？我刚才可是帮过他的！’
‘大师伯都对他示好了，这难道就是人族大气运者的魅力？嗯，长得还挺好看呢，而且跟师兄师姐们化形出来的道躯还不一样。’
‘这咋办，师父让我把他抓回去看看咋回事……刚才教主斗法，师父应该也看到了呀，那我直接回去算不算完成师命？’
少女皱着小眉头不断思索。
这一思索，就不知不觉在后面跟了一路，一直到那仙山飞入东洲，在一群群仙人相迎下，赶回万云宗山门。
少女轻轻呼了口气，已是打定主意。
她身形悄然遁去东南方向，还顺势给自己换了一件显得华美点的流苏长裙，长发也做了些调整，盘成了云鬓。
“呼——”
她做了个深呼吸，随后亮出自身道韵，驾着漫天水汽，自东海之上穿云过雾，大摇大摆抵达万云宗众仙面前。
当着众仙的面，她散去雾气，显露真身。
好个俏女仙。
大眼灵眸小琼鼻，长睫呼扇绽灵光，欺霜傲雪肌温润，仙裙落云掩妙身。
她身段应属玲珑，一切都是恰到好处，云鬓更显天鹅颈修长夺目，腰身纤细又不会令人觉得太过妖娆。
此刻，她显露出自身道韵，已是有人认出了她身份。
上古有歌赞她：
鸿蒙初辟有灵种，东海遨游心难定。
得遇名师享造化，开悟化做慈女形。
多宝为兄金为姐，天祸劫灾无踪影。
若问此仙是何姓？只道截教小龟灵。
“龟灵圣母？”
“这是、截教内门大弟子！”
“是四弟子的，”龟灵圣母含笑应着，随后对前方万云宗刚归来的众仙欠身行礼，柔声道，“哪位是准天帝？我师有请。”
万云宗众仙立刻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看向自己父亲。
李大志清清嗓子，但嗓音还是有些沙哑，却立刻道：“平安，这位好像是截教的内门四大弟子之一，只是不知能否证明身份。”
龟灵圣母眨眨眼，随手在袖中掏出了一把小剑。
诛仙四剑，戮仙剑！
“这个，各位可信了吗？”
李平安心底已是听到了天工万象图老器灵的禀告。
那确实是诛仙剑阵套装中的戮仙剑。
‘唉，我立大宏愿前，三清道祖鸟都不鸟我，我立大宏愿、欠下天道巨额债务后，三清道祖也开始召见了，这是怕我还不起赖账？’
李大志在旁忙道：“平安你去吧，宗门这边我来善后，见了教主要有礼数。”
李平安起身拱手：“是，父亲……龟灵师叔，可否请您出手，将我引过去？我现在无法动用仙力，如凡人一般。”
“好嘞！”
神情满是疲倦的徐升前辈道：“要不我随你一起？”
“前辈先修养疗伤，”李平安忙道，“我去去就回，既是通天师叔祖召见，截教自是会护我的。”
“嗯！嗯！”
龟灵圣母颇为认真地点点头，随后袖中飞出了一只彩带，将李平安腰裹了，拉回了自己身边。
她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微笑，道了句：“那我们这就走咯。”
随手划开乾坤，带李平安穿梭乾坤而去，瞬间不见了踪影，为东洲众炼气士又增了几分谈资。
少顷，李平安皱眉看着眼前的狭窄沙滩，扭头打量着一旁这不过百亩方圆的荒岛。
这是金鳌岛？
金鳌岛乃海外第一大岛，有数不清的截教高手，咋……
“嘿！”
李平安脖颈突遭重击，翻着白眼直接朝前趴到，又被两只小手抱住，熟练地套入了一只灵宝袋子中。
那袋子化作荷包，被龟灵圣母挂在腰间。
搞定！
老师说的是【抓】人族大气运者回去，那她肯定是要抓回去呀。
金灵师姐总是说她是个瓜怂，可她明明机智的很呢。
“对了，忘记用观气法了。”
“算了算了，他都‘我做天帝时’了，他不是大气运者谁是大气运者。”
“嗯哼哼～回去找师父领赏！”

第217章 强大且贫穷
李平安躺在碧游宫主殿的宝座台阶上，面容安详、呼吸低沉。
“嘤。”
龟灵圣母并腿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小嘴微扁，小脸上写着三分不服、三分委屈。
那青年道者模样的通天教主坐在台阶上，有点无力地抬手扶额。
此刻这碧游宫主殿内只有七八道身影，在一旁站着的均是截教核心高手。
通天教主禁不住抱怨：
“这是李平安！刚出世的准天帝！他父才是大气运者！而且你大师伯刚对他示好，你就把他打晕弄过来了！你这要是把他打出个毛病，坏了你大师伯的算计……我挨骂的时候肯定带着你一起！”
龟灵圣母据理力争：“是您让我抓回来的。”
“你不是都请他了？”
通天教主震声骂道：
“我打开云镜看你的时候，你在那大大方方地请他过来，我还挺高兴。
“扭头跟你师兄夸了你两句，就这么点功夫，你就直接下黑手了！
“你这些坑蒙拐骗的手段跟谁学的？啊！
“你是不是背着我还有其他师父？啊！”
龟灵圣母娇小的身子哆嗦了几下，低头噘嘴，也不答话了。
多宝道人憨态可掬地笑着，温声道：“师父，龟灵也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能把人打成这样啊！还好没打坏了，这么弱的一个人族，你们下手又没个轻重！”
通天教主瞪眼骂了句：
“这可是你们大师伯二师伯看中的准天帝！你们大师伯啥脾气？你二师伯那是多小的心眼儿！
“多宝，你准备几件宝贝，给准天帝当个赔礼。”
“哎！”多宝道人捂住了自己腰间的荷包，“师父您不能这样呀！龟灵做错了事，您不能拿弟子的宝物赔礼呀！”
通天教主怒斥：“你几万件灵宝留着生小灵宝吗？”
“那也是弟子从远古到上古，辛辛苦苦一点点挖出来的，反正我不给。”
多宝道人后退半步，嘟囔着：
“这准天帝现在才真仙境，用得着灵宝吗？
“他斗法的时候您也看到了，遇到强敌，他只要开口说‘我为天帝时’，那天谴神雷哐哐往下砸，还用啥宝物？”
通天教主仔细一想，大徒弟说的还挺有道理。
他有点心烦地瞧着昏迷的李平安，起身来回踱步，目中多是思索。
龟灵圣母小声道：“师父，要不我把他记忆掐掉一点点……”
通天教主骂道：
“你当他不能直接查看天道吗？天道都听他的！
“小龟灵你说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还以为你跟金灵、云霄一样成熟了，会办事了，没想到啊，你直接给我搞了个大的！
“他认你二师伯是师祖，你二师伯还为了他出手伤了接引，你二师伯上古跟接引那是有深厚交情的，他在你二师伯心底得多重！
“这要是让你二师伯知道了，跟你大师伯一起到我这儿来训我一顿，我跟谁说理去！我堂堂截教教主还有脸吗！
“他俩都三个元会没打为师了，为师现在一直谨小慎微，就怕出点什么错！你呀！”
龟灵圣母低头叹气。
自家师父排行小、老挨训，她个做弟子的有什么办法。
他们上古还因为师父挨训，跟二师伯顶撞了几句，直接就导致三清分家这般严重后果。
“师父，”金灵圣母皱眉道，“小师妹也只是按您说的做，把他抓回来罢了，您也不该这般说她。”
龟灵圣母瘪嘴道：“就是。”
“行了行了！”
通天教主一扫衣袖：
“乌云、长耳！”
一直在旁憋笑的乌云大仙与长耳定光仙拱手向前。
乌云大仙是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头发花白、面容威严，低头道：“教主吩咐。”
长耳定光仙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花花绿绿的长袍，一双兔子耳朵格外引人注目，含笑道：“老奴在。”
他们这般随侍仙自是知晓：
在截教，二代弟子可以跟他们师父没大没小，但其他人万不可对教主无理。
他们随侍七仙是怎么来的？
远古上古被打服了。
通天教主道：“你们去殿外守着，要是我二师兄或者大师兄过来，就说我正在沐浴。”
“是，教主。”
“老奴遵命。”
这两道身影转身离去。
随后，通天教主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的四大内门弟子与自己一同近前。
“都过来，离近点……笑，笑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金灵你别板着个脸，微笑，你想想公明把定海神珠送给你做定情信物了，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笑。
“等会他只要不提被打晕的事，你们就啥也别说。
“他要是哭着闹着要去你们两位师伯那边告状，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刚才的记忆洗了，为师再用青萍剑扰乱天道，听明白了吗？”
四名大弟子齐齐点头。
于是，通天教主与四大弟子探头凑到李平安面前，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
多宝道人小心翼翼地点出一指。
李平安皱了皱眉，此刻没办法用仙识的他，缓缓睁开双眼。
“嘿嘿嘿嘿。”
“卧！”
李平安浑身一哆嗦，双腿用力一蹬，直接滑出去了五人的包围圈。
“咳！”
通天教主清了清嗓子，四大弟子身形一闪，分列左右。
就见通天教主左手端在身前、右手背负身后，那一尺宽的道袍袖口向下垂落，其内洒出无尽仙光，身周环绕无边妙韵。
通天教主温声道：“小友，你醒了？”
李平安拜了这么多年三清画像，自是一眼就认出了通天教主。
至于，有没有人敢假冒通天教主……
李平安觉得这个可能性基本不会成立。
他起身深深做了个道揖，口称：“弟子李平安，拜见师叔祖！”
“哎，客气了，客气了。”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
“我这没什么规矩，放轻松些即可，不用像在你师祖、我二师兄那边那么拘谨。
“来，这边坐，刚好有件事跟你聊聊。”
李平安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瞧了眼龟灵圣母。
某穿着仙裙的少女负手看天状，还装作不经意地吹了个不响的口哨。
李平安倒是没多说什么。
‘把我打晕，是怕我知道碧游宫的所在吗？’
通天教主笑意更浓郁了些，将两只蒲团放在台阶上，自己率先坐下，拍了拍空着的蒲团。
李平安满心忐忑，倒是也壮着胆子向前，将蒲团向下搬了两个台阶，拱手行了个道揖，这才入座。
多宝道人见状微微挑眉，嘴角多了几分微笑。
李平安问：“师叔祖喊弟子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
通天教主心底快速思量他这个截教教主找准天帝能有啥事，笑道：
“此前看你用大宏愿之法大展神威，天道也因此立了你为新天帝，想要喊你过来问问，这天庭该如何操弄。”
李平安忙道：“师叔祖莫要见怪，此事弟子也是一头雾水，尚不知该如何立天庭。”
通天教主奇道：“哦？你不知该如何立天庭，就敢立大宏愿？”
“当时形势所迫，只能借助天道之力退敌，”李平安叹道，“天下之事，应该瞒不过您才对。”
通天教主眨了下眼，那张俊美且满是少年感的面容上再次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总不能对一个徒孙辈的人说，他每日都在碧游宫中‘悟倒’‘修闲’‘泡澡’，对天地间的这些糟心事从不感兴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通天教主只能颇为自信地点点头。
“不错，贫道自是知道一些。”
李平安满脸苦涩：“都说人族大兴，其实人族兴盛的势头被西方教截断了近十万年，西方教庇护那些犯下了重重杀孽的大妖，以至人族与百族仇恨无法化解，现在冲突越发激烈，圣母娘娘与轩辕陛下早已有意立新天庭……”
“贫道对此事倒是知晓一二。”
通天教主笑道：
“昔日贫道曾听你师祖训诫，说西方教那两个教主有些背景，让我轻易不要动他们。
“然后这两个教主，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让他们西方兴盛。”
李平安：这说的是一回事吗？
他想了想，还是顺着通天教主的话头说了下去：“师叔祖您可知，西方教为何要庇护那些上古大妖？”
“为自身牟利罢了。”
通天教主挑了挑剑眉，表情写满了不以为然。
“西方教声势不如我道门三教，道承也不如我道门三教，故西方教的大小教主一直耿耿于怀。
“他们当初其实是想逐步掌控人族，让人族供奉西方教香火，可惜被女娲师妹识破，痛斥了他们两个一顿。
“接引阴险，准提狡诈，这两个老小子一合计，就直接收编弱势的百族，然后转过来胁迫人族，让人族对他们打开传教的大门。
“他们惯用的伎俩了。
“上古时，西方教就曾挑拨许多大族对战，他们再站出来做和事佬，宣扬他们那套伪善的教义，渡化生灵去他们西方，西方的生灵，基本上都是这么被他们忽悠过去的。”
李平安想了想，试图将话题拉回来：“师叔祖，对新天庭，您可有训诫？”
“训诫……咳。”
通天教主问：“你师祖那边，有什么训诫？”
李平安道：“我尚未来得及拜见师祖，尚未聆听师祖训话。”
通天教主奇道：“你没见过我二师兄？”
“这个，”李平安苦笑，“弟子修道日浅，此前只是得云中子老师传授炼器之道，尚未去玉虚宫拜见过。”
通天教主面色一变，扭头瞪了眼龟灵。
龟灵圣母老老实实低头。
“这……啊，贫道总有一日要被你们这些弟子气到吐血。”
通天教主抬手扶额。
李平安不解：“师叔祖，怎么了？”
“唉，”通天教主叹道，“你是有所不知，你师祖这个人，规矩多、爱唠叨，当年我们一起修行时，他能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唠叨我半个元会，你该先去玉虚宫拜见，再去九天拜见我大师兄，然后才能来我这，你又是被我请回来的，现在你师祖肯定在那想，老三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老三这是想逾矩啊……这样。”
李平安也是一乐。
总感觉，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教主大人，过于接地气了些。
李平安拱手道：“师叔祖您玩笑了，您是天地间有数的高手，道门支柱、截教师尊，师祖怎么可能因为这般小事就怪罪。”
“你师祖就爱多想。”
通天教主幽幽一叹，目中带着几分回忆的神色。
“你师祖还算好的，你师伯祖那是真的会打人，偏偏，我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
“你觉得我这教主很威风是不是？
“其实啊……”
“咳！咳咳咳！”
端庄秀丽的金灵圣母在旁轻咳几声。
通天教主仰天长叹：“你瞧，现在我这些徒弟都在管我了。”
李平安：……
“师父，”多宝道人温声道，“准天帝立下大宏愿要开辟新天庭，此间必然有诸多压力，咱们截教三代、四代弟子众多，刚好能帮上一些。”
“这倒是个好事。”
通天教主上下打量了下李平安，笑道：
“我有八大弟子，三千记名弟子，又有三千红尘仙、三千清修客，都在海外三百仙岛之上修行。
“你这天庭若需人手，可以来我这逛逛嘛。”
李平安起身做了个道揖：“多谢师叔祖！”
通天教主淡定地摆手：“小事。”
多宝道人双手揣在袖中，在旁道：“不过财宝什么的，就不要找我们截教了，我们截教人多，但比较困苦，大家都是紧紧巴巴过日子，师父已经几万年没有给门人弟子奖赏过了，一个都没有啊。”
通天教主瞪了眼多宝：“这事能往外说吗？”
多宝道人讪笑：“这不是，给准天帝提个醒。”
“就你宝物多！”
通天教主骂道：
“我截教虽穷，但不能穷志气！金灵啊，你去找几个人少的仙岛，把灵脉挖出来给准天帝送份礼！”
“大可不必！”
李平安喊的太大声，多少有些激动，低头咳嗽了几下。
他忙道：“师叔祖，新天庭开辟，需的是人族上下齐心，此间暂时不缺什么，也没什么动工的准信。”
“你这，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通天教主道，“要不，我给你讲讲道？”
“这……”
“来，走走走！”
通天教主随手拉住了李平安的胳膊，转身招呼：
“你们四个也来，去碧天池，多宝你去喊几个灵根成精的弟子，过来一起泡一下，改善改善汤水。
“准天帝来都来了，我截教岂能怠慢啊？”
讲道？汤水？灵根成精的弟子？泡一下？
李平安有点犯迷糊，被通天教主拉着去了大殿后侧。
他现在还是没搞懂，通天教主喊他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怕所图不小，只能小心应对。

第218章 截教的示好
万云宗，主峰。
一具具尸身摆在万云殿中，蒙上了白布，不少女子与小弟子在旁烧纸祭拜，百多老者自殿中诵经焚香，送这些战死的万云仙一程。
李大志刚从后山竹林过来，主持后续诸事。
三位副掌门战死了一位，那莫易副掌门此前一战也是受伤颇重，他本待再次闭关，被李大志留了下来。
‘门内遭逢大乱，当多几位宗门长辈在各处走动，稳定人心。’
这是李大志给莫易副掌门的理由。
李大志对莫易做了个道揖，莫易怔愣了下，随后低头还礼，听命而行。
而今已非当年。
莫易也心知，他早已不配做这对父子的对手，于是传声认了错，稳住伤势就在各处忙碌布置，帮万云宗渡过这般艰难时刻。
万云宗开山祖师施展堕魔法，只剩半年寿命；
两位金仙祖师各自重伤，都需长期静养；
天仙境长老战死三十余人，重伤百余人；
门内真仙、元仙死伤二百余，且大多都是折损的各峰精锐；
门人弟子战死过千，其中大半都是被对方大罗金仙一指点死的。
若是换了其他大宗，遭此劫难不能说分崩离析，想要重新崛起怕是千难万难，但此刻，万云宗的声名已自东洲传开，作为面对万魔天袭杀而惨胜的唯一宗门，万云宗已是名声大噪。
大悟真仙李平安，以‘大宏愿’之法，确立自身天帝之位，重创万魔天，毁掉万魔天一名大罗、一名太乙的道躯，灭杀万魔天两名太乙金仙、五名金仙、上千妖族高手，更是名扬四洲之地。
万魔天与西方教的关系，不再是任何秘密。
此战更是引得四大教主隔空斗法，女娲、准提显出万丈法身，准提被红绣球磕了一下脑袋……等等。
诸多事都在各地快速流传。
有不少仙人自发前来万云宗附近，一是吊唁，二是想见一见新天帝。
李大志身披缟素，负手站在掌门尸身前，长久未言语。
萧月与牧宁宁已被接回万云宗，此刻也都是身着素色衣裙，在旁各自忙碌。
颜晟长老匆匆赶来，低声道：
“大志师叔，东盟来信，说是人皇陛下已下令诛灭万魔天，正在追捕万魔天妖人。”
“嗯，”李大志叹道，“多谢人皇陛下，稍后给东盟送个锦旗，再送个牌匾，怎么写各位长老斟酌着做，问过天力前辈的状态了吗？”
颜晟长老道：“问过了，说是不太乐观，道境可能没了再进一步的可能，还好已太乙了。”
“给天力前辈多送点补品吧。”
李大志感慨不已：
“此战若非这位前辈，我们早就全灭了。
“虽然这位前辈，脾气臭，人又浑，但遇到事他是真的上。”
又有长老匆匆赶来，对李大志拱手行礼，问；“大志师叔，平安被传闻中的龟灵圣母接去了截教，这不会有什么事吧？门内有不少门人弟子都在关切此事。”
“让大家不必担心。”
李大志摆了摆手：
“平安已经从万云宗飞出去了，跟咱们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了，他有他的天帝路要走，我们好好修行，为人族多做贡献就是了。
“稍后记得，让门人弟子不可以天帝门人自居。
“主要是现在天庭还没搞起来，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更别说树立天庭威仪了。”
“哎，是……此事是否要事后庆祝一下？莫要让大家太过悲伤。”
李大志道：“三年后再说庆祝的事，先抚恤亡魂，恭送掌门。”
两位长老各自叹息，拱手领命离去。
李大志抬头看着那‘万云’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略有些出神。
‘平安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与截教教主讨论新天庭之事吧，此间应该涉及各方利益，也不知这孩子能不能做好平衡。’
……
碧游宫，主殿殿后。
“哎呀！师姐你不要闹我！哈哈哈哈！好痒！”
这是龟灵圣母的嗓音。
“小龟灵不要跑唷，让本师姐帮你检查检查最近道躯发育如何，不可以化出本体哟。”
这是此前沉默寡言的无当圣母。
“你们两个小点声，莫要吵扰了师父的贵客。”
这是喜欢穿金裙但现在肯定不是金裙的金灵圣母。
“呜呼！小龟龟驾到！”
龟灵圣母化出了本体，应该还是个头挺大的本体，那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随后就是几名女子的嗔怪笑闹。
李平安看了眼四周弥漫的白雾，端坐在被白雾包裹住的华池内，已是禁不住老脸翻红。
这……这也太……
这碧天池的总体氛围，多少是有点……
截教特色就是这样？
他所在的男仙池中，多宝道人舒服地飘在一处角落，脸上贴了几片绿叶子，虽然此刻他浑身的衣物只有腰间裹着的锦缎，但锦缎上挂满了宝珠状的储物法宝。
多宝之宝藏。
李平安又朝左侧瞧见了眼，看着那腰间包裹了一层雾气，正将双手搭在池边，面露舒坦之色的通天教主……
李平安道心确确实实遭受到了几分冲击。
六大教主不该都是庄严肃穆，不该都是端着上古赢家的架子，在乎自己的面皮吗？
此前隐隐见了元始天尊的威仪：
居于庄严宝殿，手持至宝神幡，翻手可定日月，吐气可化云烟。
咋到了通天教主这边，教主做派就成了：
‘我大师兄打我。’
‘我二师兄骂我。’
‘我徒弟还欺负我。’
‘啊，本教主要养一万多个弟子，穷都穷死了。’
李平安总感觉，这通天教主的心性，就跟他的面容一样……有点年轻人的小任性呢。
李平安当然不会因此小觑了通天教主。
只是他连续几次，想把通天教主想象成‘笑面虎’，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很快，李平安放弃继续幻想，让自己坦然接受了，他现在正在跟通天教主、多宝道人一起泡澡的事实。
“那个，平安啊。”
通天教主轻唤了声：
“进池子就不要拘束了，内襟脱一下嘛，这里是最好的谈事之地，大家很快就能亲近了。”
李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内襟，痛快地将上衣脱了，磨磨蹭蹭地脱了裤子，露出了打内的仙宝大裤衩。
——他迈入真仙境能熟练炼制仙宝之后，优先打造了一批男士内衣。
这种安全感，真的能影响他的道心。
通天教主笑了笑，并未再催促，只是问：“你这个天庭，准备怎么立？”
他好歹也是天地间有数的教主，此刻已是想到了该跟李平安聊什么。
李平安拱手行礼。
“进了池子就没规矩，不用拘束。”
“谢师叔祖，”李平安道，“天庭之事，我心底也没个章法，此事一直是轩辕陛下在张罗，而今也已得了圣母的支持。”
“新天庭是人族天庭嘛，这个都知道。”
通天教主缓声道：
“天道之力迅速膨胀，就是因人族快速繁衍，尤其是每个凡人在天道那里的作用，都堪比一个开了灵智的精灵，这就是人族最得天独厚之处了。
“不过，平安，这天地间人族虽兴盛了，可高手数量还是提不上去的。
“你这个天庭最少也要有十个八个大罗金仙，有两三个准圣，才能镇得住各方势力啊。
“你有啥想法吗？”
通天教主轻轻眨眼，目中带着几分暗示。
李平安心底却是微微沉吟。
截教之中多先天生灵，多远古、上古开悟的百族生灵。
截教并非不收人族，只是截教对人族和百族一视同仁，而且通天教主密集讲道已是远古末期之事。
截教与人族，关联确实不深。
此事他确实不能随意答应。
李平安沉吟几声：“我的想法是，我先努力长生，至于天庭大臣的人选，都要由人族来决定。”
“你这个天帝不能开个后门吗？”
通天教主小声嘀咕：
“你瞧瞧我截教，万八千弟子，虽不能说个个都是高手，但大半都是挺能打的。
“之前不是说有道仙劫吗？我约束弟子，让他们就在海外仙山修行，现在也着实让我有点头疼。
“修行讲究法财侣地，哪怕这些弟子还没抱怨什么，我也感觉到，他们很想出去逛逛，找找宝财了。”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
通天教主的烦恼，就是截教万仙来朝、摊子铺的太大，现在有点养不起了。
道门三位教主推演出道仙劫后，截教、阐教、人教同时宣布闭关一元会。
阐教宝财众多，二代、三代弟子满打满算也不过数百，走的是精英路线，而且像是十二金仙这般弟子，在外都有各自的洞府，在东洲也有不少道承。
截教就单纯多了。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门内弟子良莠不齐，通天教主强行约束截教万仙，时间一长，确实会有各类压力。
但李平安笑着笑着，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截教万仙如果出去放放风，定然会对天地间的格局产生巨大影响。
他们要是各处打秋风，首先遭殃的就是东洲各家宗门。
这个事，还真……
李平安念头迅速转动，已是有了主意。
但这事又不能直接说，于是他想兜个圈子，缓声道：“师叔祖，当时您推演道仙劫，可见什么异象？”
“这个……”
通天教主清了清嗓子：
“我倒是不太擅长推算，我只擅长斗法，尤其是同级别以一敌众，你让接引和准提与我过招，我能在百年内拿下他们俩。
“我当时其实就是在旁边看着，用诛仙剑阵定住变化无常的天机。
“你师祖用玉如意稳住天机与我等的关联。
“随后是你师伯祖出手，用太极图推演了天机变化，知晓了后面极有可能发生的几件事。
“其中之一，就是道仙劫。
“这道仙劫一来，我们就见整个天地间变成了血色，我们三教众弟子皆在劫难中，都有陨落之危，或是折损寿元之险。
“而且大师兄还说，道仙劫与新天庭有关，想要渡过这道仙劫，新天庭至关重要。”
李平安缓缓点头，问：“那师伯祖可曾说，道仙劫为何而引动？”
“盛极而衰，阴阳之理，”通天教主叹道，“这天地间的大劫，很多时候是没有道理的，洪荒天地乃盘古神开辟之地，洪荒天地如何发展，都是由盘古神构想的，换而言之，这就是盘古父亲心中理想的天地。”
“天道的诞生，与盘古神的意念有关？”
“盘古神意念镶嵌在天地间，天道应运而生，可视为盘古神意念的执行者。”
通天教主道：
“你应当离着天道最近，我与天道却是有些疏远的，我瞧不上天道，天道好像也瞧不上我，呵呵呵。
“生灵在这个天地间，本就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什么就做什么，可天道偏偏要降各类灾祸，生灵与生灵之间也总会出现各类争端。
“修行不止，大盗不止，天道对生灵的压制也就不会息止。
“或许，凡人才是天地最好的选择吧，真灵轮转于天地间，体会百年足以了。”
李平安心有所感。
不过……
不是，他刚才想聊什么来着？
李平安眼见绕圈子不成，干脆直接道：“师叔祖您可知晓天外三千小世界？”
“知道啊，我还去过不少地方，很多地方有着这个天地间所没有的奇景。”
通天教主问：
“你想去外面逛逛？那感情好，天帝体察民情，需要我给你安排几个弟子陪着吗？你现在要兵没兵、要将没将，我都替你难受。”
李平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真不是他喜欢胡思乱想；
通天教主的实力和地位，以及他那万八千弟子摆在这，由不得他不多想一些。
通天教主的意思是像安排一些截教弟子进新天庭？
啊这？
封神大劫的起因，不是‘三教弟子不尊昊天天帝’吗？
现在这算咋回事？
李平安突然回过神来。
按照他所知道的神话故事，昊天这个天帝是鸿钧立下的，辈分与三教教主相同；
现在他这个准天帝，是立大宏愿跟天道贷款得来的，还是以三教教主的徒孙辈分自居；
境遇自是有些不同。
尤其是，新天庭还未建立，现在只有一个天道认可的准天帝，且通过天道债务方向确认了天帝在天道中的序列和影响力。
截教立刻过来找他，甚至通天教主冒着‘被大师兄打’、‘被二师兄骂’的巨大风险，都想在新天庭分一杯羹。
这可真是……
“嗯？”
一只大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
通天教主问：“你在想什么？脑袋都冒烟了。”
“那个，”李平安道，“师叔祖，新天庭现在缺多少兵将，我也没个准数，新天庭今后如何发展，我倒是有点腹案，如果能得到您的支持，那我必能大展拳脚。”
“哦？是吗？”
通天教主在池边端坐：
“来，讲讲！”
“其实新天庭，也面临着一个窘迫的局面，那就是主天地现在很难发展。”
李平安正色道：
“我还没来得及做详细规划，但我现在欠天道太多债务，大宏愿如果实现不了，估计我是要身死道消，也不得不考虑这些。
“我想，是不是可以先在天外三千世界中，确立新天庭的影响力。
“您如果能安排一些弟子进入三千世界，绘制一个三千世界的地图就可，那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助力了。”
通天教主想了想，喃喃道：“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三千世界现在倒是有不少生灵，生灵数量加起来恐怕比主天地都多，那里其实是西方教的主要地盘，西方教经营那里已经数个元会，还养了大批凶魔。”
李平安精神一振。
西方教在天外三千世界养了大批凶魔？
紧接着，李平安突然想到了‘三千世界’这个说法起源如何。
三千世界，三千佛国。
如此说来，西方教所图谋果然不小。
由此，此次妖族自三千世界中带回百万妖兵，其后必然就是西方教在筹谋布置什么。
通天教主突然啧了声，缓声道：
“太保守了。”

第219章 咱截教就不可能有奸细！
“保守了？”
李平安不明所以。
“平安你这个说法太保守了。”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招呼一声：
“多宝啊……多宝！”
他一声轻喝，多宝道人哆嗦了几下，在水中站了起来。
池底飘出几个光头，却是几位先天灵根化形成的老仙翁，好奇地看了眼水面，发现没啥问题，就悄悄遁了下去。
通天教主笑道：
“多宝，你安排三百机灵点的弟子，都要金仙境以上的，多派一些也无妨。
“你们就去天外诸世界，从洪荒主天地边缘出发，抵达混沌海边缘，东南西北、上下各有，绘制一幅天地星图，将每个世界的生灵数量、高手数量、灵脉灵矿数量，都详细绘制下来。”
多宝道人精神一振，咧嘴笑道：“师父，您终于肯让我们出去逛逛了？这次直接踩点全部小天地？”
“什么踩点！踩什么点！”
通天教主瞪了眼多宝，骂道：
“我截教堂堂大教！岂能做那打家劫舍之事！是平安要！
“尽量不要起冲突，也不要让人知道，是新天庭要谋划天外小世界！”
多宝问：“啊？那边是西方教的地盘，那我们用啥理由啊？”
通天教主想了想：“那还是说踩点吧。”
“行！”
多宝笑道：“弟子亲自去办这事！”
李平安连忙拱手：“有劳师伯。”
“小事，小事。”
多宝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抬手轻捏，手中多了一把三寸长的小剑，随手扔给了李平安：
“我师父送你的见面礼，不要嫌弃啊，也就是普通先天宝材炼制而成的后天灵宝，你师父是云中子，你也不缺宝物。”
李平安：其实挺缺的。
旁边传来几声呼喊。
金灵圣母道：“大师兄，我也去吧，我也想出去走动走动。”
无当圣母笑道：“西方教可是高手众多，很厉害呢，我也一同去，遇到那个准提道人，咱们就联手斗他一斗。”
“还有我！”龟灵圣母脆声道，“我现在防御神通很厉害呢！”
“你什么你！”
通天教主骂了句：
“怎么把准天帝带过来的，你就给我怎么送回去！”
李平安连忙捂住脖子：“不必敲晕了，我稍后自己睡一觉就可！”
一旁池中传来几声轻笑。
多宝也是眯眼笑着，目中划过几分思索，拱手道：
“师父，我去送平安师侄吧。”
李平安含笑起身还礼，心底划过少许警惕。
这位洪荒著名的大财主，应该不是好应付的主。
……
万云宗内。
李大志守在掌门灵柩前，正闭目养神，有长老匆匆而来，低头在李大志耳旁禀告。
“师叔，听云祖师派人去请的四位长老到了，已去后山拜见开山祖师。”
“嗯，”李大志应了声，“这些也是我的师兄师姐，不过我跟他们不太熟，让师父与他们先叙叙旧吧……看着，有没有特别难搞的人物？”
“这个，”长老拱手传声，“师叔，今时不同往日，谁敢在您面前造次？平安贵为准天帝，您未来就是天帝之父，万云宗无上荣焉。”
“话不能这么说！”
李大志皱眉道：
“平安是平安的，我是我，我能借着我儿子的威风作威作福吗？”
那长老哑然失笑。
这话，他很久前，好像在李平安嘴里听到过。
不过那时儿子不愿意借老子的福气，现在成了老子不愿蹭儿子的光环，二者相交，亦复如是。
“您都是一家人，那我去后山听着信儿。”
“劳烦长老。”
这位长老匆匆离去。
李大志叹了口气，继续打坐，招呼掌门的亲传弟子向前上香烧纸。
‘唉，掌门啊，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李大志又闭目歇息了一阵。
不多时，又有长老匆匆而来，低头禀告：“师叔，山门外来了个高人，自称是墨临渊，道境好像是大罗金仙，是不是要通知下东盟？这好像是妖族那边的高手。”
“墨临渊？”
李大志眨了眨眼，起身道：
“我去看看，这个是上古天庭旧臣，上次掳走平安的就是他，他好像是天道的人。
“把主殿偏厅收拾出来，让人备好茶水。
“先师仓颉大人此刻就在附近，防备万魔天再来偷袭，不必太过担心。”
“哎，是。”
不多时，李大志带着七八名长老出了山门，向前要迎那墨临渊。
身着麻衣的老者自万云宗山门现身，淡定地出现在李大志身后，正是此前藏身在此的先师仓颉。
墨临渊今日换上了一身黑袍，头上戴起了黑色发带，此刻见了李大志，远远地拱手做了个道揖，手中捧着一卷黑布，口称：
“万云宗遭此劫难，贫道何其痛心，今日特来吊唁，以表惋惜之情。”
“多谢前辈。”
李大志远远还礼，用沙哑的嗓音道：
“万魔歹人，杀我掌门、伤我师尊，此仇不共戴天！
“前辈虽非人族，但今日既是吊唁，我等亦不能阻拦，前辈您里面请。”
言罢，李大志向前接过了那卷黑布，却也感受到了黑布下藏着的诸多宝物，转身将这卷黑布交给了身后长老，躬身做请。
墨临渊对仓颉含笑点头，却也是毫不担心里面有什么埋伏，与李大志再次拱手行礼，就要低头入内。
正此时，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平安，我就送你到这了。”
众人一惊，立刻抬头看去。
却见高空落下一朵白云，那白云自虚淡逐渐凝实，其上赫然站着两道身影。
左侧那人，面容英俊、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高挺鼻，白衣如雪非风骚，不是李平安又是何人？
众人再看李平安身侧的道者，只觉此人皮肤白皙、身材中等，整体算是匀称的身姿，就是面部稍显富态，此刻笑容可掬，颇为亲和。
墨临渊讶然道：“竟是截教教主的大弟子，多宝道友！”
“哦？”多宝笑眯眯地看了过来，“您是？”
“墨临渊，上古天庭旧臣，”这老头拱手道，“现在听从天道之命，前来服侍新天帝！”
“哦，是你。”
多宝缓缓颔首，笑道：
“我倒是听过你的传闻，救谁谁必死，帮谁谁倒霉。
“平安是我师父看重之人，新天庭也事关人族与道门兴盛之事，前朝旧臣如何能服侍今朝之君？
“也对，贫道回去就问问，哪位师妹有空，就让她来平安身边照看个千八百年，助平安顺利建起天庭。
“你就不要瞎凑合了，找个地方养养老，免得招来冲突，祸及自身。”
墨临渊一愣，抬头瞧着多宝道人。
多宝道人笑呵呵地看着墨临渊，温声道：“怎么，觉得贫道说话有些不好听？”
“不敢、不敢。”
墨临渊低头叹息：
“既是这般，那贫道就先行告退……唉，终是强教压弱小。”
多宝笑道：“再瞎嘀咕，贫道灭你北海巨木林。”
墨临渊一甩衣袖，转身对李大志含笑拱手，而后又对李平安深深做了个道揖。
李平安刚要对墨临渊回礼，却被多宝道人抬手托住。
墨临渊低头长叹，转身化作一缕黑风遁走。
多宝道人对李平安传声：“这个老乌鸦很邪门，最好离他远点，我回去就问问无当与龟灵谁有空，让她们过来保护你一段时日，不用看重这般有可能为害的战力。”
随之，多宝道人笑呵呵地嘀咕了句：
“平安是我道门三代翘楚，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费拉不堪的假大罗就能碰的。”
李平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说。
多宝道人用了一股巧力，将李平安送到山门后，又笑容满面地拱拱手。
说来也奇特，他虽一直在笑，却能让人轻松感觉出，到底是暗藏讥讽的假笑，还是真情实意的示好。
多宝道人拱手道：“仓颉先师，别来无恙。”
仓颉拱手还礼：“多宝前辈，竟是您亲自送平安归来。”
多宝道人打了个哈哈：“啊哈哈哈，我师父喜欢他，我师妹也喜欢他，我当然是要来送一送，顺便跟平安聊聊道门和天庭，稍后若我得了空，自去拜访神农与轩辕。”
“晚辈定禀告两位陛下，静候多宝前辈。”
“无妨……这位就是李大志兄台？”
李大志眨眨眼，知道多宝是按平安算的辈分，故他与多宝平辈。
他含笑拱手：“不敢当兄台二字，修行日浅，见过前辈啊。”
“哎！大财仙人之名，早有耳闻，”多宝道人笑道，“今日贵宗事忙，不便邀请，他日大财仙人得了空，随时来金鳌岛上，咱们切磋切磋寻宝聚宝之事。”
李大志忙道：“这可不敢……您快里面请。”
“不了，贫道这就告辞。”
多宝道人拱了拱手，朗声道：
“平安！路上你我商讨之事，后续还请多多考虑。”
言罢随手划开乾坤，背着手迈入乾坤缝隙，消失无踪。
山门前，李平安和李大志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李平安倒是颇有几分魔幻之感。
他在碧游宫中见到的，那个漂在水面上的大白肚子……刚才谈笑间威压全场的截教大弟子……
到底哪个才是多宝的真实面孔？
“平安，没事吧？”
“没事，”李平安看了眼墨临渊离开的方向，“父亲，我们进去聊，孩儿还未拜见先师。”
仓颉摆了摆手，温声道：“今时不同往日，既已得天帝之实，不可再以人臣自居。”
李平安拱手行礼：“若无人皇庇护，岂得今日活命。”
“善，天帝入内歇息就可，”仓颉挤了个有些僵硬的微笑，“待西洲战罢，稍后自会有仙兵进驻万云宗附近，守护人族天帝。”
李平安忙道：“莫要劳师动众，待宗门安稳、西洲战罢，我会请父亲带我去女娲宫与轩辕宫拜见。”
仓颉微微颔首，拱手转身，身形消失不见。
李大志搀扶着李平安。
山门外突然响起了阵阵呼喊：
“恭贺平安天帝！”
“我人族当有天帝！”
“万云宗好样的！万魔天真该死啊！”
李平安这才注意到，山门附近有着一片片白云，白云上满是人影。
他含笑拱手，随后作出体力不支的模样，被父亲搀扶入内，万云宗也关了山门，几位长老自外静候来吊唁的宾客。
回返主殿的云上。
李大志传声嘀咕：“平安，截教那边咋回事啊？”
李平安道：“想安排一些截教仙进入天庭。”
“这好事啊，”李大志道，“这不就有一批高手听你的了？”
“啥好事，”李平安叹道，“天庭是人族的天庭，我就是被人皇推出来的人族代表，我自身没有实力，是压不住这些高手的。”
“你等三年后伤势恢复了，修行肯定嗖嗖的。”
李大志眨了眨眼，虽是固体传声，却还是下意识用了方言：
“你不能再走一步看一步了，天庭虽是人族天庭，但以后你是天帝，你也要给自己打算打算。
“天帝如果是人皇臣子，天庭威严何存，天道如何能安？
“借势道门，削弱人皇影响，也是你不得不做之事，截教万仙来朝，更是封神大劫主要受害者，你要是能提前把一部分截教仙人搞去天庭，也能减轻他们不少劫运。”
李平安想了想：“这事再说吧，我突然想到，未来天庭的规划，可以以天外的三千世界为主。”
“农村包围城市？好思路啊。”
“不是，是那边是西方教的地盘，”李平安哼了声，“西方教这次要杀您，我咽不下这口气，天庭可以不立，西方必须搞死！”
“你还有脾气了？”
李大志骂了句，心情却是好了很多。
“走，先跟我去看看掌门吧……掌门替我而死，唉，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李平安默然。
确实这般。
父亲劫难已过，他此刻灵台已找不到那一缕霞光。
而过这个劫难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掌门云墨替他父亲受劫。
“父亲，还有缟衣吗？”
“你不合适，你是天帝。”
“在万云宗内，我只是个弟子。”
“那你胳膊上系个白条就好了嘛。”
李大志如此说着，动手给李平安系了个白色布条。
万云宗外，一只鸾鸟托着两道倩影，正朝万云宗山门落下，其中一人却是李平安派去西昆仑秘境送信的风听竹。
李平安此刻没有仙识，并未察觉，还与父亲传声说着话。
“爸，我还请通天师叔祖派人去绘制天外诸世界的地图了。”
“学聪明了，知道主动欠大佬人情，大佬才放心跟你合作的道理了。”
“通天师叔祖人很好，很率真，境界很高……不过这事，我怕瞒不住西方教。”
“想多了，截教万仙来朝，西方教如何能与截教相比？”
两人聊着入了大殿，后有长老驾云追赶。
……
西洲中段，那被金光环绕的灵山福地。
恢弘的殿群后方，一个草庐结成的小小院落内，两道身影一高一低坐在莲池旁打坐。
坐在低位的老道微微皱眉，缓声道：
“师兄，我们安插在截教内的眼线回禀，多宝道人刚刚选了三百金仙，朝天外各个方向赶去，似是要调查天外诸世界。”
坐在高位的老者顺手掐算，掐了两下才发现天机已被蒙蔽。
“此事应与新天帝有关。”
“此次我教损失颇多，白白成全了新天帝之名，他竟以大宏愿之法得天帝之位，好不要脸。”
“师弟不可动嗔，天帝虽有其名，尚未成势，不足为惧。”
“那师兄，可要掐灭其势？”
“天帝人选，事关今后天地格局，非教主不可争，你我却也不可轻易相让。
“让那只上古凶蚊回来一趟。”
高位老者缓声道：
“再传令各处，尽力躲避截教仙探查，不得与截教起冲突，通天道友自混沌海得了诛仙剑阵，其实力绝不可小觑。”
“唉，我西方贫瘠，天可怜见。”

第220章 恼怒的西王母
李平安这边刚给掌门上了一炷香，驾云追来的长老，就言说风听竹回返，带来了一名西王母的侍女。
“侍女？”
李大志在旁皱眉嘀咕：
“西王母的侍女？这个时候过来，该不会也是想请你过去做客吧？”
李平安道：“请也不去，此前西王母并未相助咱们，接下来我必须先去女娲宫答谢圣母，再去阐教玉虚宫拜见师祖，此前若非圣母全力与那接引、准提一战，元始天尊师祖出手伤了接引，咱们万云宗主峰早已覆灭。”
一旁的万云宗众仙：……
他们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这些字连起来组成的意思也能听明白；
但就是觉得道心震撼，有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这一个个平日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远古强者、教主大能，如此随意的在这个年轻仙人口中说出，竟没有半点违和感。
李大志叹道：“既是贵客，那就快请进来吧。”
长老应答：“行，这就让他们放人进来。”
李平安想了想，故意躲去了一旁偏厅。
不多时，风听竹与一名容貌俏丽、身着浅紫长裙的女子一同进了主殿。
风听竹一声轻叹，向前对排列好的尸身行了道揖，又在殿门、殿内各自上香。
那女子只是在旁含笑注视，并未有什么表示。
风听竹道：“大财仙人，我家大人可在？西王母派来使者，有事要寻我家大人禀告。”
“这边，这边，自去就可。”
李大志倒也不会跟一个侍女计较什么，为两女指了路。
两位天仙境的长老带她们去了偏厅，入门后，两位长老像模像样地双手划大圆，低头行礼：
“有西王母使者前来传话。”
“请您斟酌！”
倒是给足了新天帝面子。
很快，李大志拿着玉符，搬了把椅子坐在偏厅窗户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大人！您伤势如何了？”
风听竹满脸关切，向前行礼问候。
李平安懒洋洋地说着：“天道反噬，本该被困数百年，幸得太清师伯祖赐下灵丹妙药，现在已是无碍……听竹，我让你去西王母处送信，为何这么久才回返？”
“这……”
风听竹直接单膝跪地，抱拳请罪：
“请大人责罚！属下辜负您信赖！未能将您信件送到牧家母亲手中！”
“哦？”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奇怪。
‘我有哪里得罪了西王母吗？’
他目光瞧向那名侍女，后者只是含笑站在门口，并不急向前。
李平安问：“听竹，可是你没找对地方？”
“属下自西昆仑秘境等候多时，见到了西王母手下的几位战将，见到了开明神兽，应是没找错地方的。”
风听竹叹道：
“只是……连续几日每次通禀，皆是无人应答。
“属下自秘境门前等候数日，方才等来了这位侍女，她说是奉命而来，要找大人您传达西王母之旨意。”
“有这事？”
李平安含笑点头，看向门口的侍女，抬手咳嗽了几声，温声问：
“不知西王有哪般旨意？”
侍女欠身行礼，笑意盈盈地向前。
窗外飘来了一缕缕烟雾。
此侍女刚要开口，就发现这些烟雾朝自己环绕了过来，禁不住略微蹙眉。
窗户外，李大志身边坐了颜晟长老，颜晟长老拿着一只翠玉旱烟杆，不断低头吧嗒。
“咳，咳咳！”
这不过真仙境的侍女禁不住皱眉咳嗽，用一缕仙力护持自身，皱眉道：
“这就是天帝大人的待客之道？”
口气好冲。
李平安淡然道：“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只是说，我以后要做天帝，现在还只是普通人族炼气士，天庭都没影儿，哪来的天帝？再说，若我真是天帝，你在我面前如此喧哗，恐怕西王母也护不住你。”
侍女抿嘴注视着李平安。
显然，此刻她遇到的情形，与她所想的‘欢迎场面’截然不同。
李平安问：“西王母旨意何在？念完你就可以回去了。”
侍女挺着细长的脖子道：“既非天帝，难道不该起身行礼听旨吗？”
“姑娘若是来人族挑衅的，那就请移步圣母宫，此事稍后我自也会禀告给圣母娘娘。”
李平安平静的说着：
“若姑娘再废话半句，莫怪我喊人将你乱棍打出。”
侍女怒道：“尔等莫非不怕我家主人怪罪！”
李平安悠然道：“就算西王母亲自追究此事，我也可说瑶池失礼在先、侍女无礼在后，我虽未成天帝，但天道已允、教主同赞，也非谁都可过来拿捏一下，好了，我不想与你这侍女斗嘴，有事快说吧。”
“你！”
侍女身子轻颤，呼吸都有些粗重。
很快，她微微颔首，淡然道：
“西王母旨，邀新天帝前往瑶池游玩百日，若新天帝有事所请，去瑶池一并言说就是。
“我家主人还说，新天帝尚幼，不知天庭诸事，不明天地之理，瑶池愿一力相助，为新天帝开辟道场，定鼎四洲。”
李平安心底略微思量。
西王母这是啥意思？
先是拒不见自己派去的信使，又派了个脾气大的侍女过来顶撞自己，但传达的旨意又是示好的。
啊这？
“多谢西王母前辈爱护。”
李平安笑不露齿，温声道：
“还请替我转告西王母前辈，待我伤势复原，我去拜见了师祖与师伯祖后，自会找机会去西昆仑一行。
“如今我道躯有恙，不便外出。
“此外，我未婚妻子之母在瑶池修行，我心底颇为挂念，若西王母再有送信的差事，还请派个靠谱点的侍女，带封我岳母大人的书信回来。”
言罢，李平安端茶送客。
两位长老自行向前，不再给这女子开口的机会。
侍女冷然道：“此间诸事，我自会如数上禀！”
“不送。”
侍女甩身离去，两位长老亦步亦趋跟随，自是要把她送出山门。
风听竹小声道：“大人，西王母与咱们人族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虽不知为何这般像是有意针对您，但……咱们是不是有点失礼呀？”
“我替你出头，你还觉得我失礼？”
李平安瞪了眼风听竹：
“咋回事，让你去给宁宁母亲送一封信罢了，为何会被阻在门外？”
“这个，属下着实不知。”
风听竹叹道：
“属下什么办法都用了，还用风语卫的人脉，请来了两位我人族金仙相助。
“可他们既不说宁宁母亲是不是闭关了，也不说帮我传个话。
“有次，我还见到宁宁母亲，牧慈霖道友到了秘境入口的大阵内侧，但她还没来及说话，就被几位侍女向前簇拥，有说有笑地带回去了。”
李平安微微颔首：“如此说来，宁宁母亲并无大碍，是西王母那边有人不让你见到她？奇怪，西王母为何如此？”
风听竹小声问：“大人，您让我去送信，可是请宁宁母亲同意您与牧家小姐的婚事？”
“不错，你没偷看？”
“瞧您说的，”风听竹那张素面上多了几分苦笑，“我替您办事，哪敢看您的信件……若是如此，那就解释得通了。”
“解释得通什么？”
“西王母或许是想给您赐婚。”
风听竹一本正经地说着：
“此前您就得咱们人族圣母与人皇陛下的支持，有天帝之姿，西王母或许是想在她秘境中选个国色天香的侍女给您赐婚。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万魔天偷袭这万云宗，引来教主大战，您突然起势。
“西王母那边呀，肯定是有点不甘心，才派了个恶侍女过来恶心恶心您，然后旨意又对您示好。”
李平安身形后仰，奇怪道：“西王母有子嗣？还是有弟子？”
风听竹小声嘀咕：“她的侍女都是她的记名弟子，最强的当属九天玄女呢，现在也是咱们人皇陛下的妃子。”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既然知道宁宁母亲无碍，倒也不必多管了，听竹，你去东安城帮我布置一下，邀子桑和我三位亲兵一同回东安城做个见证，稍后我去圣母宫时就带宁宁一起，请圣母为我们两个赐婚。”
风听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大人，属下说这些可能您不爱听，但属下还是要说的。”
风听竹小声道：
“现在您身份今非昔比，大婚乃是重中之重，最好是能利用大婚得一方势力支持。
“力牧神将的家族虽也算望族，但力牧之女与他们并不亲近，而且……您要不问问陛下，陛下好像也有意赐婚。”
“那就趁着他们想赐婚之前，快刀斩乱麻！”
李平安端起茶杯抿了口，略有些出神。
“听竹，你可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是……”
“是迷失了道心。”
李平安目光有些悠远：
“我当时面临死境，只觉得自身还有几个遗憾，一是未能看见世间顶峰之景，二是未能为我父养老，三是未能娶宁宁。
“其他诸事，都不如此三事。”
风听竹小声问：“您不去问问牧家小姐吗？”
“早已私定终生，赶紧去布置！王善与星河星汉都在那边，你们商量着弄就可，万云宗新遭劫难，此时也不宜操办，一切从简就可。”
“是！”
风听竹拱手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窗外，李大志与颜晟长老对视一眼，各自露出少许微笑。
两人那份共有的哀伤愁绪再次被冲淡了许多。
偏厅内，李平安看了眼窗户，开始盘腿打坐、静心调息。
他还是不太理解，西王母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与此同时。
昆仑山秘境，瑶池边的宝座上。
西王母将手中昆仑神镜一扔，那张绝美面容上划过了几分恼色，又随着一缕青色仙光闪耀，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与不在意。
她近乎完美的身段斜靠在座椅中，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这个李平安莫非知道女娲与吾有旧隙？’
‘若是他去找女娲赐婚，吾倒也不好想法阻止。’
‘可恶，老师此前还让我来选谁做天帝，西方教那两个老怪物，出手不成还让李平安迈入了天帝之门，现在吾选都没得选。’
‘事关成圣之机，倒也不可怠慢。’
“来人！”
下方瑶池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四名只着轻纱的侍女跪在宝座前。
西王母缓声道：“你们乘神鸟青鸾，去请新天帝来瑶池一叙。”
四名侍女跪伏领命，起身匆匆离去，一缕缕仙光环绕，化作长裙裹住了她们曼妙身姿。
……
万云宗内。
李平安正打坐，眉头突然跳了跳，心神略有些不宁。
他现在跟天道的关系，已是十分密切，这般心神不宁自不会‘空穴来风’。
吱呀一声，一道倩影推开偏厅木门，口中轻唤了声“师兄”。
“宁宁，”李平安心底安稳了些，起身相迎。
牧宁宁快步向前，不顾此地并无太多隔绝阵法，冲到李平安面前就一把拥住了他，低头轻轻一叹。
“我在东安城听闻万云宗遭劫，当真吓的要死，还好你与伯父都没事……
“师兄若你回不来了，我也不知该怎么活了。”
李平安轻轻拍打着她消瘦的脊背，温声道：“说什么傻话，该怎么活就怎么活，你又不是为了我而活。”
“嗯，对的，”牧宁宁哼道，“若是你被万魔天杀了，我就修魔功修成大魔头，然后去找万魔天报仇，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李平安笑着拥住她腰身，身形微微后仰，低头瞧着她。
他心底的不宁逐渐化作了少许明悟。
“宁宁，我们成婚吧。”
“母亲答应了吗？”
“还没，风听竹没见到你母亲，”李平安温声道，“我这就带你去圣母宫拜见圣母，请圣母为我们赐婚，圣母是所有人族的母亲，她赐婚谁也不能说什么了，只是现如今我们没办法大操办，只能委屈你了。”
她一双桃花眼泛着秋波，轻轻的摇头，低头埋入他胸口。
牧宁宁小声问：“只是，掌门明日发丧，咱们要不要等等？”
“听你的，”李平安抬手捏了捏她鼻子，“莫要有什么压力，我这个天帝以后……”
“我都懂的，”牧宁宁左手捏住了李平安腰身软肉，轻轻拽了拽，“人皇三千妃嫔，天帝怎么也不能少了不是，我既答应与你成婚，又岂能没有容人之量？这些我都想许多了，只道你能活着就是，你能回来就好。”
“嘶！我这不是还没……疼疼，我现在没仙力护体……夫人饶命！”
“谁是你夫人！呸！”
一旁闪过微弱仙光，角落正要出声的神相风后，见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插嘴。
“那个……”
“师兄，咱们要准备什么礼物献给圣母娘娘吗？”
“我想想，这个好像不用什么礼物，圣母能缺什么？拿几个苹果，要不烧个猪头？”
风后：“咳！咳咳！”
李平安与牧宁宁惊了下，同时看向角落。
牧宁宁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把推开李平安，退后几步，低头躬身行礼。
李平安咳嗽几声，只觉得气血翻腾，面色如常地问：“风相怎么来了？”
风后高大的身形踏前两步，皱眉道：“圣母相招，让你这就去女娲宫，不然西王母那边的青鸾鸟就要飞过来了。”
“青鸾鸟？”
“不错，我也不知是何故，我本在家中养伤，忽得圣母传声。”
风后祭起八卦盘，开启乾坤挪移神通：
“莫要耽误了，宁宁也可同来。”
李平安正自犹豫，窗外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青鸾神鸟！”
“是西王母的青鸾神鸟！”
“大志师祖！青鸾神鸟出现在了天边，很快就要飞过来了！”
风后与李平安对视一眼，后者转身拉住牧宁宁胳膊，风后随手将两人收入袖中，转身迈入八卦盘虚影，瞬息间消失不见。
风后临走也不忘对李大志传声说了两句：
“平安我带去圣母宫了，西王母所图不小，莫要轻易应允什么。”
李大志眨眨眼。
啥情况？

第221章 圣母赐婚算瑶池
“平安咋这么忙？”
李大志看着颜晟长老问：
“这才刚回来又要赶去圣母宫，之前还说等我一起，唉，年轻人真是没个定性。”
“忙点好啊。”
颜晟长老看着前方那一具具刚被放入棺木的尸身，低声道：“我万云宗能出一位人族天帝，便是宗门因此……”
“哎！”
李大志皱眉道：
“长老莫说这般话！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话不能乱说，可能真的会应验，天道一直在包裹着你我。”
颜晟提醒道：“师叔，青鸾神使到了，这次是大张旗鼓的来，为天地众生所见，还是不能怠慢的。”
“我去应付应付吧。”
李大志看了眼掌门的琉璃棺，顿时双眼泛红，叹道：
“掌门当时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就是告诉我，他当年欠了万魔天一些灵石。
“不就是一点灵石的事吗？
“掌门觉得只要自己身死，万魔天就会放过万云宗。
“可万魔天其实是奔着我来的，他们是要灭人族的大气运者……若我能早日发现掌门异样，也不至于……”
“师叔，”颜晟长老劝道，“逝者已矣，炼气士修的那份豁达，理应就是对生死的豁达，莫让掌门走的不安宁了。”
“我此生定要兴盛万云！”
李大志起身负手走向门外。
颜晟长老低头吧嗒了几口旱烟，不免伤感。
一旁跑来了个国字方脸的年轻人，对着颜晟长老拱手行礼：“师父，几位长老请您过去商议用度之事。”
“嗯。”
颜晟长老收起眼袋，背着手走了两步，又扭头看向了身后年轻人，口中轻唤：“李靖……”
李靖连忙应着：“弟子在。”
“早日成仙！”
颜晟长老用力拍了拍李靖的胳膊：
“万云宗虽遭劫，但我们万云宗出了一位天帝！今后是你们年轻人的盛世，当努力修行，以便他日能追随天帝，征战三界！”
“是！”
李靖目光无比坚定，那张面容上写满了严肃：
“弟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颜晟笑了笑，继续负手前行，略佝偻的身形似是藏了莫名的力量。
他鼓舞自己弟子的话，何尝不是自身的心声？
殿门外。
李大志带着万云宗众仙，对天空落下的青鸾神鸟做道揖。
护山大阵自行关闭，让青鸾神鸟毫无阻碍地落在万云宗主峰之上。
青鸾背上飘下四位国色天香、风姿卓戳的仙子，她们悬浮神鸟前，长发与仙带朝斜上方飘舞，对着李大志微微欠身，齐声道：
“拜见天帝之父。”
其声或酥软、或妩媚、或英气，或‘刚满十八岁’夹子音。
“不敢当如此称呼，”李大志面露惶恐，拱手呼喊，“四位神使来万云宗，不知所为何事！”
左首女子柔声道：“万云宗遭劫，我家主人心中挂念，万魔天为非作歹、实乃天地之祸患，我家主人碍于上古诸事，无法及时出手，还请天帝莫要怪罪。”
又有女子道：“天帝大人可在？我家主人听闻天帝负伤，遭天道反噬，瑶池有秘法宝地，可助天帝大人早日复原。”
“哎呀，这个！”
李大志一拍大腿：
“当真不巧，我家平安刚被圣母娘娘召唤过去，现在并不在山门内。
“要不，四位入内歇息，等平安回来？”
这四名侍女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错愕与焦急。
她们四个是西王母的贴身侍女，不只容貌姿色冠绝瑶池，平日里也有监管瑶池众仙子之权。
对于自家主人的目的，她们四个自是知晓的；
对于人族圣母女娲娘娘与自家西王母娘娘的恩怨，她们甚至亲眼目睹过全程。
而今女娲娘娘突然出手……
“既然天帝不在，我等就不入内了。”
“打扰各位还请恕罪。”
“此为瑶池奉礼，愿万云宗逝去英灵得以安息。”
右侧的侍女缓缓飘落，将黑布包裹的托盘递给了向前迎接的彩云峰峰主，随后青鸾鸟一声高啼，四位仙子转身飘回青鸾鸟背上。
她们在天地间留下了一抹令人遐思许久的彩虹，火速回返西昆仑秘境。
李大志拱手相送，瞧着天边微微摇头。
早派这四个大美妞过来，那不就妥了？
西王母之前在想什么？
为何非要派个恶奴过来恶心平安？
这种女大能的心思，那是真搞不懂啊。
一旁有长老传声问询：“大志师祖，西王母连续两次派人来，前次鸾鸟不显神威，这次青鸾神鸟大摇大摆……这是所为何事？”
“还能所为何事。”
李大志抿嘴啧了声：
“天帝已现，天庭将立，天庭中仅次于天帝的位置是啥？”
几位长老同时沉思。
“天之神相？”
“不对，应该是……天后？”
“啊？西王母想当平安的天！”
说这话的那名老者被旁边人摁住了嘴，一群万云宗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这事太过惊世骇俗。
但此事令人惊愕之余，还带着一点合理性。
李大志摇摇头，转身回了大殿，心底暗自感慨：
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女大三万，彩旗招展。
女大三十万，福寿可两全。
女大三百万，天帝你来干！
此诚不欺我等。
几位长老从后面追了上来，目中燃烧着八卦之魂，口中酝酿着阴阳之理。
“师叔，这事平安知道吗？”
“平安又不傻，他能想不到这些？但他现在只能装糊涂。”
“为啥要装糊涂啊？这可是大臂助！传闻中，这可是上古帝俊都得不到的女仙呀！”
李大志悠然道：“这位女仙太强，平安不想做傀儡，这是其一，人族天庭的天帝如果娶古神为妻，人族天庭的权柄要分出去一半，这是其二。”
众仙人面露恍然。
“平安真不容易啊。”
“唉，我等老矣，也不知能为平安分担些什么。”
“继续守灵吧。”
李大志摆了摆手：
“此间之事，自有人族大能处置，我们做好分内事就可。”
其实，李大志有几句话没说出来。
按此前李平安所说的，天帝与王母在神话故事里本该是一对，还会孕育很多女儿，比如七仙女什么的。
如今的天地间，那个鸿钧道人的‘昊天童子’不知所踪，西王母已开始对平安示好。
这就意味着，西王母并不管天帝是谁，她只要做天后。
‘这般权欲熏心的强神，平安定是不喜欢的。’
李大志盘坐在掌门的灵柩前，开始思索如何解决这般麻烦。
……
女娲宫中。
李平安牵着牧宁宁进了大殿，对前方宝座上侧躺的女娲娘娘做揖行礼。
“拜见娘娘！”
“拜见圣母！”
“嗯，”女娲双目不睁，如宝玉雕琢成的右手撑着脸颊，温声道，“劳烦风相了，回去继续养伤吧。”
风后自殿外行道揖，朗声道：“臣告退！”
待风相离开秘境，女娲立刻睁眼，嘴角露出了淡淡笑意，手指轻轻拂过，李平安与牧宁宁就到了宝座前。
女娲随手点化出了两只座椅。
李平安也没假客套，拉着牧宁宁一同入座。
李平安问：“娘娘，我师父呢？”
“在闭关修行，冲一品天仙。”
李平安又惊又喜：“我师父突破的这么快？”
“她有太乙之姿，吾将她送入了江山社稷图中，用岁月大道为她加了些进度，你若想见她，吾也可送你去图内。”
女娲款款起身，周围的蛇尾虚影悄然隐去，长裙遮起了她的纤足。
她靠在宝座中轻轻打了个哈欠。
李平安拱手道：“师父自身的修行最重要，机缘不可失却，只是能否请娘娘您转告师父一声，我与宁宁想要近日成婚，等师父出关后，我再给师父补上奉师茶。”
牧宁宁俏脸微微泛红，低头不敢言语。
女娲含笑应答，略微闭目，睁眼便道：“她知晓了，突破金仙就出来找你。”
李平安拱手道谢：“如此我也能放下些许心事……娘娘，能麻烦您给我俩赐个婚吗？”
“小事罢了。”
女娲瞧着牧宁宁，笑道：
“却也是个钟灵神秀的女子，平安倒是好福气。”
牧宁宁忙道：“谢圣母。”
女娲凤目中多了几分玩味：“哦？你谢我什么？”
牧宁宁那双桃花眼中多了些许紧张，小声道：“谢您夸赞……”
女娲轻笑了声，忽地屈指轻弹，一缕仙光汇入了牧宁宁额头。
她的空灵嗓音汇入牧宁宁心神，牧宁宁歪头自座椅中昏睡。
“平安为人族天帝，你为平安正妻，今后自当努力修行，为人族多谋福祉。
“吾赐你九天息壤之精，为你改善元神、凝聚仙力。
“若是我人族天后连金仙境都抵达不了，那可真就贻笑大方、让百族看笑话了。”
“谢圣母……”
牧宁宁在睡梦中呢喃了声。
李平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笑叹：“娘娘，您的恩情我是还不清了。”
“西王母的事，你可想好了？”
女娲瞧着李平安，嗓音逐渐灵动：
“西王母的来历非同小可，她背后是一位顶级大能，那位大能也是吾之师，远古时曾为吾讲经传道。”
李平安眨眨眼：“西王母啥事？”
“她这般心急找你，不就是想做天后吗？”
女娲轻哼了声，凤目中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她一直心心念念天后之位，上古天庭有羲和道友执掌，西王母就没少与羲和姐姐为难。
“后羲和道友身死陨落，西王母还在瑶池开了场欢宴。”
“啊？里面有这么多事吗？”
李平安低头沉吟：
“我倒是知晓，西王母背后站着的那位高人是谁……娘娘，天帝当真是我了？”
女娲反问：“不然呢？”
李平安心下思忖，皱眉瞧着女娲。
他决定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是他在女娲娘娘这里得到一些‘情报’的唯一机会。
而这些情报，对他来说，关系到了身家性命安危。
李平安压低嗓音，向前凑了凑，用气声道：
“按理说，天帝不该是跟西王母同等跟脚的那个童子吗？
“就是您那位老师培养，本该自上古后开辟新天庭的那位童子……”
女娲怔了下。
她抿嘴蹙眉瞧着李平安，低声道：“你如何知晓这些？”
“天道告我的。”
“按理说，老师不该留下这般痕迹才对。”
女娲喃喃自语，随后便道：
“此事你不必多想，老师曾对本源大道立誓，绝不干涉洪荒天地。
“你说的那个童子之事，我倒是知晓的。
“本该与西王母这个童女一同出世的童子，被老师封禁了，西王母自混沌海追随老师修行得了太乙道果，自上古进入了此天地继续修行。
“老师是在封禁了那个童子、安置好这个童女之后，方才对本源大道立下誓言。”
昊天被鸿钧封禁了？
李平安心底更增疑惑，但那块大石总算落了下去。
女娲又道：“此事你莫要对任何人说起，吾的造化大道也是老师传授的，但老师并未告诉吾，这个大道能造化人族，只是劝吾对生灵心怀善意……奇怪，这一切都是在混沌海中发生，天道为何能知晓？”
“娘娘，”李平安有些心虚地岔开话题，“西王母会为了天后之位不择手段吗？”
女娲含笑点头：“她直接掳走你与你婚配，也是有可能的。”
李平安：……
“不至于如此吧，西王母好歹也是天地间的顶尖大能，人族与百族共敬之。”
“新天庭蕴含成圣之机，这是老师在混沌海中为我等讲道时亲口所说。”
女娲笑道：
“瑶池所求便是成圣。
“成圣有三法，一为斩三尸成圣，二为自身寄托于天道成天道圣人，三为找寻混沌海本源与之共鸣成圣。
“第一个法子，就是六教主探寻之法。
“第三个法子，就是老师现在正找寻的路径。
“第二个法子嘛，有些取巧，却也可成圣，只要成就天道圣人，然后等天地归寂，自身就可超脱而去，虽比大道圣人弱了很多，但也可称不死不灭。
“瑶池这个小女子，心眼小、极善妒，不敢走斩三尸成圣法，只想着投机取巧。
“你现在呀，就是她的大机缘。”
李平安看了眼身旁椅子中昏睡的牧宁宁。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立大宏愿成准天帝后，所面对的最棘手之事，就是……西王母可能会对他用强……
“娘娘，这咋办？”
李平安哭笑不得地道了句：“若我被西王母得了手，新天庭今后不一定谁做主啊！”
“稍安勿躁，吾这不是在帮你了。”
女娲下巴对着牧宁宁抬了抬，温声道：
“此事虽看似是你自身的风流，却事关天地格局与天道权柄，着实不能大意。
“牧宁宁什么都好，就是相比大能女仙来说太普通了些，吾先用九天息壤之精为她重淬元神，待你成婚后，就将她送来此处，吾为她重塑先天道躯。”
李平安问：“这般能让西王母死心？”
“当然不能，”女娲淡然道，“但你想，如果西王母只能委身于你，还只能做你的妾室、二房、小娇妻，那她还有什么资格去夺天道权柄？”
李平安：……
女娲继续说着，凤目中多了几分憧憬，以及……满满的干劲！
“吾当真想看看，西王母为了成圣之机，丢下自身傲气、跪伏在人族天帝面前是那般情形，哈哈哈哈！”
“娘、娘娘。”
“怎了？”
“您刚才笑的有点像坏人。”
“嗯咳。”
女娲嘴角露出少许微笑，这笑容多少有点小得意，悠然道：
“谁让她当年得罪了吾，吾是圣母，也是生灵，总让吾端着圣母的架子，吾也是不愿的。”
李平安额头满是黑线，小声道：“要不，您先给我和宁宁赐婚吧。”
“那我亲自来写个旨意，封你这个妻子做什么好呢……
“对了，就做吾的干女儿，这般以后瑶池委身于你时，也就成了吾的小辈，宁宁的封号就定九天灵动天明赐福神女，如何？
“你还有其他想娶的女子吗？吾一并多封几个，最好让瑶池连小三儿都排不上！”
李平安：……
不多时，一束霞光飞出女娲宫，自真仙境以上人族炼气士心底响起。
“吾乃女娲，今日昭告人族诸贤。
“人族天庭当立，人族才俊李平安已得天道认可，有执掌天道之仪，今为准天帝。
“女娲宫于三年后选拔天庭臣子，需治世之能臣、骁勇之猛将，入天庭护吾人族长盛不衰。
“昔有神将力牧，吾族忠良，今封其女牧宁宁为九天灵动天明赐福神女，婚于准天帝李平安，为天帝大妻。
“新天庭为人族诸事首重，望诸贤者鼎力相助。”
李平安看着眼前这位笑容明媚的圣母娘娘，差点就笑出声。
没想到圣母娘娘也有任性的一面。
虽然这个昭告多了点其他事，但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圣母赐婚！
李平安用力握住了牧宁宁的柔荑，瞧着她还在昏睡的小脸，目中多是感慨。
他此次成家，父亲应该能开心些吧。
当天帝，从娶妻开始！

第222章 找上门来了
有了女娲赐婚，李平安的目的已是达成了小半。
他自也听到了女娲娘娘对人族的宣告：
【女娲宫于三年后选拔天庭臣子，需治世之能臣、骁勇之猛将，入天庭护吾人族长盛不衰。】
对此，李平安也有点小忐忑。
要是三年后，没几个人来女娲宫参加选拔，那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过段时间还是要请父亲帮忙，最起码确定铸云堂能影响到的宗门，派遣些年轻人来凑数，主要是起个声势，后面找个体面点的理由都淘汰掉就可以了。’
李平安心底这般计划着。
他扭头看向牧宁宁，瞧着牧宁宁熟睡的模样，只觉得心底满是温暖。
世道纷乱，诸强乱舞，天庭重责，群雄窥伺。
若能有个小家能歇息片刻，却也是极为舒服之事。
女娲娘娘突然道：“对了平安，你知繁衍之事吗？这里是上古初代人族做的《人族繁衍宝录》，你拿去参谋参谋。”
一只白玉玉简做成的书册，自女娲娘娘指尖凝成，飘到了李平安面前，被李平安握住。
李平安刚要打开玉简，女娲指尖微光闪烁，他已是出现在了殿外。
“出去看，等你夫人醒了，你就可回去筹备婚事了，此事宜早不宜晚，莫要给瑶池留什么出手的空隙。”
女娲又道：
“要不，在此地成婚算了。”
“多谢娘娘美意，我已命人在东安城准备了。”
“也好，”女娲轻笑了声，随后就用结界将李平安扔在了殿外。
李平安打开那玉简看了眼，顿时被上面插图吸引。
这……
女娲娘娘给的‘洪荒版生理卫生手册’？
好家伙，初代人族竟然就已经玩这么花了，好多【知识】他都没见过！
怪不得女娲娘娘让他出来看了。
一束金光划过女娲宫外的星空，径直朝此地赶来。
李平安此刻没有仙识，并未察觉到有人临近，来人还刻意收敛气息，凑到了李平安背后，探头瞧了眼。
“这事不会可以问我啊？”
李平安哆嗦了下，身形跳去一旁，扭头瞪着神出鬼没的轩辕黄帝。
“陛下！”
李平安淡定地收起了玉简，含笑问询：“战事停了吗？”
“停了，这次得了两千里之地！哈哈哈哈！”
轩辕黄帝意气风发、掐腰感慨，随之又是面色黯然，叹道：
“人族开疆土，将士百战死，此次战事虽是妖族发起、最终我方获胜，但我方死伤颇为惨重。
“不过，这些只要新天庭建起来，就可得到极大缓解了！
“还未恭贺道友，大宏愿铸天帝之位，重创万魔天、压制西方教，实乃上古以来天地间少有之壮举！”
轩辕黄帝拱手见礼。
李平安忙做道揖还礼：“不敢当陛下这般称赞，只是被西方教与万魔天逼到了绝境，拼死一搏罢了。”
“好一个拼死一搏！我人族能有今日，就是靠拼死一搏！”
轩辕黄帝话锋一转：
“对了平安，你大婚之事定下了吗？”
“定下了，此间有些插曲，”李平安叹道，“我是想尽快与我青梅竹马的师妹完婚，稍后就在东安城简单拜个天地就是了。”
轩辕黄帝面露遗憾：“不操办了？”
“不操办了。”
“那也行，下次再大操大办也好。”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分析道：
“力牧的女儿相比于你现在来说，确实单薄了些，还好有圣母的封赏，圣母现在也算是你师妹的靠山了。
“你之所以这么着急，其实是怕西王母强行入局？
“其实……从大势的角度来看，西王母是不错的天后人选，她也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大美人，有上古羲和之姿，而今也是一大高手，最适合做新天庭的压舱石。”
李平安却笑道：“可陛下，若我有了大罗的道境，出于对天地大局的考量，或许我会考虑去求娶一下西王母，但现在，我只有真仙境。”
“你是怕被她欺负？”
“不是怕被欺负，主要是不想被掌控。”
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光亮，缓声道：
“此次生死之间，我倒是明白了诸多道理。
“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实力，用其他东西交换得来的支持，只是空中楼阁，经不起所谓利益的冲击。
“待我伤势痊愈后，我自当勠力修行，截取天道之力，用所有可良性发展的路数，去提升自身。”
轩辕黄帝瞧着李平安的面容，含笑点头。
他道：“那行，你加油……稍后我为你准备一份大礼，新天庭开辟，不可没有仙兵仙将，三年后，我送你十万仙兵、三百仙将……多了主要是怕你养不起。”
李平安拱手道谢：“多谢陛下，不过这个大礼能否晚点再给？”
轩辕黄帝不明其意：“哦？为何？”
“主要是，十万也养不起。”
李平安露出了贫穷且无奈的笑容：
“我父虽然是大财仙人，但他赚的灵石都是万云宗所有，我岂能用宗门之财养天庭的兵马？”
“你说这个倒也对，”轩辕黄帝沉声道，“这事吧，我这个人皇还做不了主，你后面可以问问风，如何赚财养兵。”
“此事待我成婚后再说吧。”
李平安看向天边：
“陛下，我养伤这三年，我也会起草东盟新政，在我真正立天庭之前，还是要在东盟效命，很多事我想借东盟来实现。”
轩辕黄帝问：“这个会不会影响你自身威仪？”
李平安正色道：“威仪只在拳锋之下，不在于面皮之上。”
轩辕黄帝挑了挑眉：“你说的还真没错哈哈哈哈……不对，我看你是想在东盟多挖一些高手去天庭吧？”
李平安痛心疾首：“陛下您怎可如此看待一个对您忠心耿耿的小臣？”
“随便你挖，都挖走我刚好退休，还有，咱们的帝王第二课也要进行起来了，我去拜见圣母娘娘，我想想后面教你些什么。”
轩辕黄帝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几声，长发与宽袖齐齐飘舞，迈步入了大殿之中。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把玉简拿了出来，继续奉旨学习。
他可不是单纯为了多学点新花样，让自家师妹婚后幸福美满。
这里面还藏了上古修行法，他还悟到了一点双修的法门。
……
半日后。
牧宁宁醒来，与李平安一同拜谢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这次没喊养伤的风后做苦力，随手划开乾坤，送他们两人回了万云宗山门。
牧宁宁主动离了李平安身侧，去彩云峰寻自家师父，自己也做些准备。
掌门明日发丧，两人的婚事就定在了后日。
没看什么黄道吉日，也没广发请柬，只是去东安城中简单拜个天地。
真&#183;一切从简。
李平安刚回主殿，在殿门、殿内各自点了两炷香，就发现宗门内的氛围略有些微妙。
等李平安上完香，李大志就把他拽去了一旁，皱眉传声：“你咋想的？”
“想什么？”
“啧，治世之能臣，骁勇之猛将！三年后！天庭纳新！”
“这事，”李平安问，“有啥问题吗？圣母娘娘亲自出面主持，想来应该会有一些高手捧场，不会太冷清。”
“冷清？为啥会冷清？”
李大志抬手摁在李平安脑袋上，纳闷道：
“你这是受伤伤到脑子了？
“你去咱们山门外看看，乌压压的都是人！”
李平安不明所以，走去主殿正对山门的窗户，推窗瞧了眼。
豁！
外有两大片乌云，一片站满了人影，另一边也站满了人影。
李大志嘀咕道：“我刚才替你看了，有头有脸的散修都来了，现在暂时有十几万人吧，稍后可能会来更多，他们已经开始在万云宗前搞坊镇了。”
李平安着实吃了一惊：“散修的积极性这么高？”
“这还只是散修，”李大志打开衣袖，拿出上百件玉符，丢到了李平安袖中，“自己看去吧，跟咱们万云宗有点关系的宗门都送来了拜帖。”
李平安：……
是他低估了圣母娘娘的影响力；
还是人族炼气士都有一颗编制心？
洪荒修行界的尽头，难道也是考编？
李平安晃了晃头，将这些想法晃出脑袋，随后就开始发愁。
“爸，”李平安嘀咕道，“天庭宝财都没有，这咋弄？”
“宝财的事嘛，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不保证能彻底解决这问题。”
李大志淡定地后退两步：
“今天这事，你就自己解决吧……长老们，随意啊！随意！”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还没回过神，一束束流光飞射而来，数十名内门长老、上百外门长老将李平安团团围住、东拉西扯。
“平安！贫道这个弟子，那绝对是天仙之资啊！”
“平安你看，我们万云宗一心向你，绝对支持你，贫道如今也没几千年寿元，可否去天庭做个文书小吏啊？贫道记账那叫一个迅速。”
“去天庭是不是修行就快了？贫道研读上古经文时发现，上古天庭曾是一等一的修行福地啊！”
“平安，贫道可以去天庭炼丹吗？天庭咋也要赚灵石噻，或者以后的天兵天将也要用丹药噻。”
“平安！”
“平安啊……”
人群将李平安逐渐淹没。
他奋力挣扎，一只手伸向了自家老父亲。
李大志仰头望天，轻轻一叹。
不是他不愿搭救自家儿子，实在是，他跟这些长老都是老哥们，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实在不好铁石心肠。
还好，主殿角落只是热闹了一会儿。
颜晟长老就及时赶来，板着个黑脸骂了句：
“你们这是做什么！用人情胁迫平安吗！
“掌门灵柩还在这，你们一个个都收敛点！新天庭要立，定有万千困难、无数麻烦，你们以为是去排排坐、分果果，就是得一些虚名和好处吗！
“那是要为天庭做贡献！”
众长老，哪怕比颜晟道境高一些的内门长老，此刻也只能低头听训。
衣衫不整的李平安对颜晟长老连连拱手。
关键时刻，还得是颜晟长老啊！
颜晟长老吧嗒了口旱烟，负手道：“贫道提议，三个月后，我们万云宗内部弄一场大比，这次大比自愿参加，给平安天帝选拔一批可以信任的班底，平安你意下如何。”
“颜长老言之有理！”
李平安端起架子，缓缓点头。
众长老眼前一亮，纷纷对颜晟长老竖起大拇指。
李平安趁机朝一旁溜了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偏厅。
他想到山门外那十几万炼气士，以及源源不断赶来此地的众宗门、众散修，嘴角轻轻抽搐。
错估了，着实错估了。
就这种势头发展下去，三年后的女娲宫前，怕不是要聚起百万仙人？
他刚想找个角落打坐歇息一阵，一旁的盆景轻轻晃动，就在那几个类似芭蕉叶的大绿叶子后，一张老脸缓缓显露。
“天帝大人～天帝大人～”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差点把袖中的几件自走仙甲直接甩过去。
墨临渊这家伙竟然又来了。
“前辈，”李平安扯了个笑脸，“您怎么在这？”
“那多宝道人无礼至极，贫道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跟您好好聊聊。”
墨临渊钻出盆景，身形摇摇晃晃化作了常人大小，对着李平安躬身行礼。
“拜见天帝。”
“前辈多礼，”李平安抬手虚扶，请墨临渊一旁落座。
当时准提与女娲娘娘大战时，墨临渊曾试图搭救万云宗。
单凭这一点，李平安也会对他多几分客气。
“此前多谢前辈出手了。”
“惭愧，甚是惭愧！”
墨临渊坐了小半个屁股，低头叹息：
“教主势强，贫道羸弱，未能帮上大用，着实不知该如何言说。
“天帝大人，新天庭当由人族而立，贫道本不该有所希冀，但您看……上古天庭如何运转，天庭与天道如何接洽，贫道也算是个熟工。
“六教主目中无人，教主弟子嚣张跋扈，此事必须制止，不然天庭就算立起来，也会被教主与教主弟子架空。”
李平安沉吟几声：“前辈，此事今后莫要再提了。”
“天帝陛下，我知您如今刚刚起势，多有顾忌，只是想给您提个醒，许多事必须提前布局才是。”
墨临渊笑着在袖中拿出了一只储物手镯，推到李平安面前。
他道：“这是天道命贫道在当年搬走的上古天庭的部分宝藏，新天庭要立，各处都要消耗宝财，此物可解您燃眉之急。”
李平安忙拒绝：“这怎么……”
“陛下、陛下！”
墨临渊起身行道揖：
“贫道心之所愿，就是天地平和，生灵循规、大能受限，天地成为生灵之乐土！
“是，贫道是那天道之奴，行事做事都是为天道考虑，但陛下，贫道绝无私心，惟愿您他日起势，立天庭、定天地、威服四海，贫道能以臣名自居，入天庭为您驾车扶撵！
“贫道告退！”
“前辈！”
李平安都来不及开口，墨临渊身形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他看了眼那手镯，拿出沧月珠在手镯上照了照，用沧月珠收起了此物。
“主人，此间确实有座宝库。”
“越来越复杂了。”
李平安心底叹道：
“这个老道也是自成一个派系，天道派，西王母一派，女娲宫一派，东盟与轩辕宫一派，西方教一派，妖族一派，道门三教各成一派。
“弱势天帝，艰难求存。
“想要把天庭立起来，谈何容易啊。”
他心底的感慨刚落下，忽地略微皱眉，一缕似有若无的歌声汇入他耳中，眼前仿佛出现了层层迷雾。
李平安轻轻皱眉。
他似是瞧见了一只开明神兽，这神兽打了个哈欠，迷雾悄悄消散。
他依旧是坐在椅子上，但周遭出现了连绵幻境，化作了一处草木丰茂的古林。
李平安心有所感，瞧向前方，却见一道曼妙倩影自林间白雾慢慢显现，步摇不晃、青丝不舞，单单只是身姿，就已是让人浮想联翩。
“西王母？”
李平安含笑开口，目光保持清澈。
白雾传来一声略带哀怨的轻叹，似有千百种言语，尽数糅杂此间。
“李平安，你为何百般避吾？”

第223章 一斥王母，平安初婚
西王母自幻境而来。
此前李平安一直有听闻旁人称赞西王母那世上无双的姿容，今日一见，却也……真是不负盛名。
西王母尚未完全显露面容时，已是能见她曼妙身姿。
说多了玉足纤腿，看多了蜂腰满月，得见这位上古大能时，他道心犹自会掀起惊艳之感。
造型繁复的长裙垂在地面，一双样式简单的绣花鞋有着厚厚的鞋跟；浅紫色的长袍雍容华贵，却遮不住胸前的那片雪白。
一双白皙长腿的晃动，不断撩拨起那薄如蝉翼的裙摆。
待她彻底走出云雾，那张面容映入李平安眼中，李平安心底暗道了一声‘厉害’。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具道躯能容纳性感与纤美，一张脸蛋能集合妩媚动人与高贵威严，仿佛只要不断调整观察她的角度，就能嵌套世界上所有对于女子之美的赞美之词。
增之一分则太多，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大概便是这般了。
不过，李平安惊艳归惊艳，心底还是迅速划过了诸多念头，眼前仿佛蹦出了三个选项。
【甲：稍后无论西王母说什么，自己就表现的冷淡一点，道心坚如磐石。】
【乙：从大局考虑，西王母之势就算现在不去收拢，他日也有用武之地，道心略微浮动。】
【丙：向西王母赔罪，并说自己此前太过事忙，走‘给我一间离西王母最近的带床办公室’发展路线，道心也就那样。】
李平安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深思熟虑，最终选了……
【丁：卖个人设，用深情人设抵消西王母的凌厉攻势，保证自己与宁宁能顺利完婚！】
“西王母说笑了。”
李平安叹了口气，双眼直视着西王母的双眼，起身做了个道揖。
他此刻身处幻境，也不知旁人能否见他身形动作。
李平安摇摇头，用平和的语调缓声道：
“并非是有意躲避前辈，实在是晚辈修道日短，道行太浅，此前青鸾鸟来牧家村时，晚辈就想着成仙后去往拜见，但此间发生了诸多事，一晃神的功夫，已是到了今日。
“并非有意躲避西王母前辈。”
西王母停在三四丈外，一双凤目瞧着李平安，那双明亮如蕴星却又深邃若古潭的眸子，倒映着李平安英俊的面容。
她似乎能看透李平安的一切想法。
李平安只是平静地与西王母对视，让自己道心尽量不泛起什么涟漪。
李平安脚边的地面有几棵嫩绿的树苗撑开枯叶，嫩芽快速生长，化作了几颗互相交缠的藤蔓，化作了一只简单的座椅。
西王母缓步向前，一扫宽袖、微微俯身入座，与李平安不过三尺之隔。
“吾既现身寻你，自是想与你好好谈谈。”
西王母平静道：
“李平安，吾当真不知，你为何能与天道共鸣。”
“或许是天道看走了眼，”李平安感慨道，“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要掌控天道，天道偏偏对他们爱答不理，而我这个只是一心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与相爱之人携手一生，与亲朋好友谈经论道的小炼气士，却被天道选中，一步步被逼到了今日。”
“逼？”
西王母淡然道：“你觉得，是天道在逼你成天帝？”
“以前是，不过以后不是了。”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亮光，自在轻笑，似胸有锦华千章、不吐不快。
他道：“不管此前如何，现如今我都已立下大宏愿，自当去想、去做、去行天帝之责，直至被天道所弃，或是死在寻道路上。”
西王母眸光多了几分灵动之感。
她问：“既如此，李天帝何不与吾联手？”
“联手何意？”
“吾为西王母，本命为天庭女仙之首，吾与天道也有命数纠葛，而今自也有天道之力可用。”
西王母微微昂首：
“天帝若要立天庭，吾可令秘境挪移九天之上，立天宫、开仙庭，此间诸侍女皆可为天帝仪仗之陪衬。
“再有人族人皇之力，与那圣母女娲女娲宫之积累，天庭朝夕可立。
“自此，以天庭统治天地万灵，天帝与吾共同执掌天道权柄，岂非美事？”
李平安怔了下。
他皱眉瞧着西王母。
西王母似有些不解，低头凝视着李平安，她敏锐地察觉到，李平安眼底泛起了浓浓的失望，以及那种掩盖不住的……鄙夷。
她问：“李天帝这是哪般眼神？”
“啊，抱歉。”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向后微微仰身，注视着西王母那张绝美脸蛋。
“西王母前辈，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哦？”西王母淡然道，“李天帝可是想考教贫道？”
李平安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必做那谜语人，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天庭建立之后，您觉得您必须有的权柄是什么？”
西王母不料李平安如此直接，略微思忖，缓声道：“司掌刑罚，节制女仙。”
李平安又道：“那第二个问题，西王母要掌刑罚，不知是否有一套完整的天庭天规？”
西王母道：“天庭天规自当由天道定下，吾监督刑庭，顺应天道而行，却也不必为此劳心。”
“天道定下？天道若能定下，为何至今这天地还是这般混乱？”
李平安目光变得犀利了许多：
“第三个问题，西王母可知，人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西王母淡然道：“吾居于瑶池之地，与历代人皇皆有往来，对人族也算是有些恩情，人族自亏欠吾许多因果。”
“亏欠因果，原来如此。”
李平安拱拱手，笑道：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西王母还请回去吧，我与西王母并无相同志向，天庭之事，也不必多谈了。”
“哦？”
西王母面色渐冷：
“李天帝三问于吾，莫非只是想借此奚落？
“李天帝可知，吾也非……”
“尊师鸿钧，为洪荒第一强者，”李平安淡然道，“你有天后命格，本自混沌化生，上古抵达洪荒，静待人族崛起、入人族新天庭为天后。”
西王母冷然道：“女娲竟将这些都告知于你？”
“不过是天道所示罢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西王母，缓声道：
“我此前三问，只是想了解西王母对未来天庭之展望，但得到的答案，却让我这个晚辈，痛心疾首、难以成说！
“前辈自人族诞生前后抵达这天地，自人族遭灭顶之灾时也曾出手相助，晚辈一直将前辈当做贤良大能，有洞悉至理之能，存悲天悯人之善。
“可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西王母目光冰冷：“小辈不过偶得天道机缘，何敢猖狂！”
“我不过是陈述实情，有何猖狂之处？”
李平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注视西王母，冷然道：
“人族如今是天道的支柱，西王母口称顺应天道之意，却对人族当前困境视若无睹。
“人族困境有三，仙凡有分、上古遗患、大教争锋！
“新天庭以人族为主体，为使上下信服，为保天道昌盛，自是要从这三个问题入手，为人族解困疏堵！
“此为新天庭立足之本！”
西王母目光稍缓，皱眉瞧着李平安。
李平安负手踱步，似是怒火中烧，嗓音越发急促：
“西王母想要执掌刑罚之事，却对未来之天规天例毫无概念！莫非执掌刑罚只是为了宣扬自身威仪？
“莫说人族，天地间的生灵都在遵循的理念，难道不是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为恶者遭众弃、为善者得众举？
“这难道不就是公道，这难道不是天道？
“天庭刑罚，不只是对天庭之仙，还是对天地间生存的万灵，赏善罚恶、惩处巨恶，此为天庭运转之理！
“西王母前辈你张口就要执掌刑罚，却对刑罚二字毫无概念……你连最基本的理念都搞不清楚，如何执掌刑罚，如何司职正神！”
“吾如何不知！”
西王母站起身来，面露薄怒：“吾不过是……一时未曾想到这些……”
“是一时未曾想到，还是从未想过这些，您自身之事也当自知。”
李平安叹了声，坐回了座椅中。
他道：“西王母前辈，我非有意指责，只是心底太过失望罢了。”
西王母抿嘴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顺着这股激荡起的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此前我确实有意躲避西王母前辈，但这并非是躲避与西王母前辈联手，相反，轩辕黄帝陛下知晓、女娲娘娘知晓，我也知晓，西王母自上古至今积累的一方势力，若是能纳入新天庭之列，新天庭自是能如虎添翼，渡过前面最艰难的时期。”
一缕天道之力突然自李平安掌心凝聚。
李平安话语一顿，信心大增。
天道又跟他共鸣了！
李平安目中绽出神光：
“我此前躲避西王母前辈，只是因，我不愿辜负我青梅竹马的师妹，我李平安虽只是东洲一小修，却知何为负心薄幸之辈、何为狼心狗肺之徒！
“我立下大宏愿后，被天道锁定为天帝，西王母有天后命格，又立刻派来青鸾神鸟……我不躲又能如何？
“抛妻弃子成天帝者，天道岂会容忍？
“但现在，与西王母前辈简单交谈，我却是心如死灰。
“前辈……新天庭建起后，并非是招揽几方势力，让各方势力聚在天庭之中，排资论辈、划分天道权柄，而后自天庭中闭门修行、与天地同寿，每日纵情欢乐、按时举行宴会，却对人世间疾苦、对凡人所请、对难民所求视若无睹。
“前辈或许会说，生老病死、天道之理，祸福双增、天道之明。
“但那样的话，我直接给天道写一套规矩就可，还要天庭作甚？
“人族之天庭，是为生灵鸣不平，是为人族执公道！人心所向，才是权柄，生灵称赞，方显威仪！”
李平安目中满是失望。
“长路艰难，若非志同道合，你我也不必多谈，请吧。”
西王母瞧着李平安的面容，皱眉道：“天帝，此间或许有误会之处……”
李平安随手一挥，天道之力绽放，西王母身形与她所做的幻境同时消失不见。
李平安此刻才见，窗口、门外，各处都是人影。
他心底有些犯嘀咕，却依旧借着西王母留在此地的残存道韵，道了句：
“等前辈明白，该如何履行好天庭仙尊之职，想明白什么是‘为生灵服务’，再来与我商议天庭之事吧。
“今日之天道早已非上古时的天道。
“晚辈奉劝您一句，若前辈再留恋于所谓的布局谋划，距被天道淘汰，已不远矣。”
言罢，李平安再次挥手，一缕天道之力化作玄妙道韵慢慢荡开，将这偏厅再次包裹了起来。
偏厅外，万云宗众仙各自对视。
准天帝训斥西王母的话，好像，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李大志咳了声：“莫要在此地围着了，各回修行，为明日之事多做些准备吧。”
众仙各自领命，或是面露惭色，或是低头思索，三三两两离了主殿。
李大志却是禁不住对李平安所在之地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他儿子。
虽然他们外面的仙人见不到西王母的幻境，却能看到李平安的一举一动，感受到西王母道韵在此。
平安连西王母都骂，还骂的有理有据，让西王母都还不了嘴。
李大志突然就不担心了。
他准备抽空回铸云堂一趟，在自己家传宝玉中找出个头最大、品质最好的一块，写上‘西王母’之名。
诶？西王母叫啥名字？
李大志略有些挠头。
一旁萧月面色匆匆的快步赶来，却是萧月得了东安城正在布置李平安婚礼的消息，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办。
……
掌门和诸多牺牲在此战的门人，走的还算安详。
灵柩与尸身，被真火迅速吞噬，化作了一股股充沛的灵气，释放在群山之间。
各峰传来了恸哭之声；
各门人弟子，朝主峰方向深深做道揖，持续了片刻方才起身。
炼气士的规矩就是这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生时穷心竭力提升法力、吸纳灵气，死后则将灵气归还于天地。
为避免夜长梦多，李平安将他与牧宁宁的婚事提前了半日，就在半夜时举行。
此间经历了如此多坎坷，两人也都不多挑拣了，能完礼就算不错。
他们先是在门内行了拜天地之礼，拜过了李大志与萧月，拜过了牧宁宁师父清絮，随后便转场去了东安城。
东安城已聚起了三五好友，雯柔天仙在家中照顾天力老人并未来此。
李平安打算，自己与师妹先度两个月的蜜月，然后带着牧宁宁去东盟各处走一遭，当面拜谢天力前辈，再将牧宁宁送去女娲宫中得好处。
因为李平安又提前举行了简易婚礼，轩辕黄帝的‘大礼’要迟个半日才到。
夜宴时，李平安与牧宁宁身着喜袍红裙，与诸好友浅饮一二。
——掌门新丧，不宜欢饮。
席间有那王善、叶子桑，也有星河星汉风听竹，更有刚从前线赶回来继续做亲卫的风斩香。
李平安的三位亲兵，也是未来倚重的三位心腹大将——顾倾城、雨映书、陈婷儿，代表了万云宗年轻一代，微炎子、高煦两位执事则代表了万云宗当代。
温泠儿依旧在忙前忙后。
她遐思了两天，都在想小祖洞房花烛夜时，自己的定位问题。
但真当李平安与牧宁宁喝过了交杯酒，温泠儿抱着小白虎扭头就跑，完全不敢问‘要不要人帮忙’什么的。
李平安祭起沧月珠，开启了住宅的所有阵法，又拿出了自己炼制许久、隔绝外部探查的床榻，方才拱手笑道：
“师妹，该就寝了。”
“嗯……嗯。”
牧宁宁低眉抿嘴，目中带着浓浓情意，却是听闻了李平安训斥西王母时所说话语。
“师兄……若君不弃，此生不离。”
李平安张开胳膊，牧宁宁低头依偎，两人自床畔相拥了一阵，而后耳语轻唤、唇齿依依，不多时便是长裙与长袍自滑落，两人慢慢躺倒在了软塌内。
此正是：
暖帐莹莹人对影，柔衾软盖遮春枝。
娇儿轻音问何事，郎君耳语正羞时。
水波滟滟蕴情意，柳叶舟里双目炽。
取罢玉钗散云鬓，辗转逢迎全心侍。
恐有隔墙听声耳，低吟婉转暗敛势。
怎奈迷梦不知处，三魂离归粉凝脂。
藕臂环颈劝夫君，当重天下社稷事。
独得欢宠心虽喜，莫可贪欢误仙姿。
游园温梦势难辞，日上三竿未尽试。
妆洗梳成巧妇髻，欲往奉茶公爹止。
万云宗内养闺仙，自今改做李牧氏。
……
与此同时。
西昆仑秘境。

第224章 请掌门登位！
昆仑宝镜中，那对年轻人族夫妇正耳鬓厮磨。
西王母莫名有些烦躁，随手将宝镜摔在一旁，一双凤目满是恼怒，斜摆在软塌上的纤腿如玉般光滑。
少顷，西王母略微皱眉。
“哼，却也该知，这厮在人后是哪般作态。”
她一犹二豫三思四虑，还是将宝镜再次摄入手中。
然而西王母刚要催起神通，宝镜上浮现出了一只红绣球，红绣球微微震颤，却是替李平安与牧宁宁遮掩起了闺房情形。
西王母银牙轻咬，再次将宝镜摔在一侧。
却是更烦躁了几分。
她纤指微微拂过，一缕青绿色仙光划过，自身气息再次归于平静，目中也多了几分思索。
‘天道已非昔日之天道。’
李平安的这句话，不断在她耳旁回旋。
西王母轻蹙眉。
她此前布置的幻境被天道之力破了，这是不可回避的事实；
上次天道出现变化、天机被屏蔽之后，她已失去了对天道的感应，这也是她此次主动去找李平安的主因。
似乎，天道已全面倒向了这个年轻人族。
‘他如何做到的？’
‘老师虽未曾明示成圣之机到底是什么，但理应是跟天道有关，莫非，李平安这个天帝未来真能完全执掌天道？’
‘吾竟是被这个年轻男人给训斥了。’
“哼！”
西王母一扫衣袖，又闭目思索，一只纤手自唇间划过，唇瓣多了两分殷红。
她唤了声：“来人。”
四位侍女自云雾中飞来，跪在西王母驾前。
西王母随手轻点，一只写了几句话的玉符飘去了侍女们手中。
“驾青鸾……明日午时驾青鸾，前往东安城恭贺天帝新婚，多带些礼物。”
“是。”
四位侍女柔声应答，起身后退几步，归于了云雾中。
西王母刚染的红唇勾勒出了少许冷笑。
“立天庭还远，吾自是不急，且让吾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能让天道听你号令！”
……
万云宗，铸云堂后堂。
“哎呀——”
李大志一声轻叹，将手中酒盅落下，眼底满是感慨。
他缓声赞叹：“平安终于成婚了，真不错，抱孙子孙女有望了啊。”
只有萧月坐在小桌旁，伴着几碟小菜，陪李大志小酌几杯。
“师叔，”萧月小声嘀咕，“这般成婚倒也简单，不过是拜过公婆、谢过师尊。”
李大志的大手覆在她手背上，温声道：“你也想了？”
萧月轻声埋怨：“谁能不想，我也想得个名分了。”
“那行，咱们这就去拜天地入洞房！”
李大志嘿嘿笑着，随手一拽。
萧月温柔地依偎在了他怀中，纤指捏过酒杯，送到了李大志嘴边。
李大志张口将仙酿吸入，立刻就要拥住怀中佳……
“师祖！大志师祖！”
铸云堂外传来了几名长老的呼喊声。
萧月瞬间起身，遮着发烫的脸蛋逃去了内屋。
李大志只能叹了口气。
这大半夜的，还能不能让人安稳点了！
儿子在那洞房花烛、帐暖春宵，他当老子的却是劳碌命啊。
李大志夹了口炒熟的灵兽肉，胳膊捆绑白布，负手溜达了出去。
“几位长老这是怎么了？”
“徐升前辈在找您呐！”
“徐升前辈？”李大志目露关切，“前辈伤势可好了？在哪儿呢？咋不直接过来铸云堂这边啊！”
“主殿，在主殿，还带了一群长老过来！”
李大志不明所以，驾云带几位长老匆匆回返主峰，云头径直入了主殿。
徐升正负手站在主殿正中，注视着前方那万云二字。
左侧两排椅子上坐满了隗元宗长老，右侧两排椅子上则是万云宗诸内门长老，李大志的铸云堂离着主峰较远，此时却是来的最晚。
李大志刚进大殿，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就对他微笑。
“前辈！您不在家好好养着，跑过来干啥！”
李大志向前搀扶徐升。
徐升推开李大志的大手，皱眉骂道：“又不是我要死了！你扶我干啥！我伤最多的是灵宝，一战碎了十几件灵宝！道躯元神倒是没啥大碍！”
李大志闻言不由面色黯淡。
徐升道：“去坐着吧，等等你师父，我约他过来了。”
李大志顿时急了：“哎哟！有啥事您跟我说不就好了！您喊我师父做什么！师父正在调养！”
殿后传来了空鸣道人的笑声：“再调养，也没几日活法了，不碍走动这一趟。”
李大志顿时红了眼圈，抽抽鼻子又忍了回去，笑呵呵地跑去大殿后门迎接。
空鸣道人坐在一只悬浮的木椅上，面色红润、头发花白，此刻反倒是像年轻了几千岁。
只是，他那看着充盈的皮肤下，已盘踞起了一缕枯败、灰烬之意的气息。
玲华婆婆一身玄色长裙，也化作了中年面容。
她扶着椅背前行，就像是搀扶着空鸣道人。
听云道人与四名看着面生的老道、老妪跟在椅后，他们看李大志的目光中也多是善意。
“师父，师兄，师姐。”
李大志挨个问候。
空鸣叹了声，对着李大志抬起右手，李大志连忙将胳膊递了过去，扶着空鸣道人自木椅起身。
李大志低声道：“师父，有什么事您吩咐弟子一声就是了，何必非要出来一趟。”
“不行，今晚之事，为师要亲自来主持。”
空鸣笑了笑，而后吸了口气，那佝偻的身形慢慢挺直，反手拉着李大志的胳膊，走到了主殿的正堂主位。
两侧的长老纷纷起身，殿外聚过来的数百名万云宗仙人同时行礼。
“拜见祖师！”
“拜见空鸣前辈！”
空鸣道人摆了摆手：“各位免礼，殿外的也进来吧，徐升道友来上座。”
徐升负手向前，与空鸣道人一左一右同时落座。
殿外呼呼啦啦涌入了数百仙人，各峰峰主、各殿长老皆在此间。
空鸣道人温声道：“大志，你去前面跪着。”
“哎，是。”
李大志答应一声，一旁有颜晟长老捧来蒲团；
在李大志低头跪下时，颜晟长老抬手虚扶了下，而后低头退去一旁。
空鸣道人微微叹息，目光划过各处，嘴角含笑，缓声道：
“这悠悠岁月待贫道不薄，贫道之道承已有如此多仙人。
“万云宗自开辟至今，遭遇过数次灾祸，然，万云传承之火不熄，万云宗为人族培育诸多英才，贫道甚慰。”
众仙齐齐低头行礼。
空鸣道人又叹：
“云墨之事，贫道已明了。
“此事罪责在贫道，是贫道未能及时发现万年前、万云宗遭动乱后的困境，只是选了一个掌门，就将一应重责担在了掌门肩上。
“当时万云宗初遭大变，百废待兴，掌门苦于宝财无法周转，为万魔天妖魔所趁，自此道心出现缝隙。
“云墨之过错，理应由贫道承担，门志之上就不必写了。”
万云殿长老躬身应答：“祖师您放心，并未写上。”
“善。”
空鸣道人笑道：
“各位也知，我万云宗出了两位，两位！哈哈哈！两位能对天地有大作用、对人族有大影响的门人弟子！
“贫道之徒李大志，有惊世之谋略，有大气运傍身，建铸云堂、改炼器事，使得我万云宗人人富足，为人族征战之事已是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此乃贫道之福，亦是万云之福！”
周围顿时响起了呼喊声：
“恭贺祖师！”
“恭贺祖师！”
空鸣道人抬手压了压，众仙各自噤声。
这老道继续笑道：
“大志之子李平安，心怀正义、执剑而行，先是为我人族之人皇扫平东盟之患，又得天道共鸣，为明日之天帝！
“哈哈哈哈哈！
“此间诸事，尔等尽知，实乃我人族之大幸！乃我万云宗无上荣焉！
“平安立大宏愿护持宗门，此情此义，诸位共鉴！
“故，贫道与徐升道友商议后，做个了决定……万云宗与隗元宗，各舍宗门名号，同建新宗，名曰：铸云宗！”
李大志道躯一震，抬头看向自家师父。
这么大的事，他之前咋不知道啊？
徐升含笑点头，朗声道：
“我隗元宗原本远不如万云宗，所以此间诸多事，我们也就不争什么了。
“权当来蹭一蹭大气运！
“隗元宗当代掌门，入铸云宗做第一副掌门，隗元宗各位长老、门人、弟子，原职不变，隗元宗山门牵至万云宗内，为万云宗，新填六峰！”
隗元宗各位长老含笑点头。
空鸣道人又道：“铸云宗这名字的意思，就是锻铸青云之道，助天帝登临九天之上！听云？”
“是，师父！”
听云道人拱手行礼，随后踏步向前，绕过李大志，自袖中取出了一只金色布帛，缓缓打开。
“人皇特许，风相亲笔，东盟盟主用印！
“特准万云宗、隗元宗合并宗门建铸云宗之事！
“铸云宗专职护持人族天帝，助力人族天帝筹建新天庭！
“铸云宗将为东盟仙宝、法宝采买之地，山门外立东盟兵营，永驻万名东盟仙兵！”
言罢，听云道人对万云宗众仙做了道揖，万云宗众仙齐齐行礼。
听云道人归于空鸣道人身后。
空鸣与徐升对视一眼，同时出声：
“铸云宗掌门，李大志！”
李大志道躯颤了下，低头朗声高呼：“弟子在！”
“你可愿带领铸云宗，护持人族天帝，助力人族天庭！”
“弟子愿意！”
空鸣大喊：“请掌门登位！”
李大志低头三叩首，颜晟长老带着两位长老一同向前，捧来掌门仙袍、掌门玉令、掌门印玺。
于是，李大志披上仙袍，左手玉令、右手印玺，转身面对众仙。
两侧长老尽数起身，率数百仙人同时做道揖。
“拜见掌门！”
李大志目中满是感慨，低头对着众仙做了个道揖，一时百感交集。
“掌门，”颜晟长老笑道，“您该说几句了。”
“哎，行……诸位请起！”
李大志抬手虚扶，朗声道：
“今日之事对我而言有些突然，两位祖师合并宗门，也着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其他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
“既然各位选我做这个掌门，那我今后只有一句话——共富贵，同患难！
“铸云堂而今已在东洲打出名头，咱们接下来为了人族之天庭，继续大赚特赚！他日天庭立碑时，有卓越贡献者，姓名皆可刻至碑上，令我人族后辈观瞻！
“还望各位勠力修行，外出时行侠仗义、多纳弟子，归山后传道授业，为新宗门开枝散叶！
“诸位！
“人族当大兴！
“万云宗与隗元宗合并而成的新宗门，定也会大兴！
“青云之上，青史留名！”
众仙道心激荡，各自双手划大圆，低头再拜。
李大志轻轻呼了口气，握住印玺玉符，微胖的道躯昂首挺立。
不过，合并宗门并非简单之事，后续还有诸多事要做，他也要着实忙碌一阵了。
……
日上三竿的东安城，大街小巷已是人来人往。
在城中最金贵的地段，被层层阵法包裹的院落中，几个男修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自凉亭中醒了酒。
李平安与牧宁宁入洞房后，他们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就在此地痛快喝了一场。
叶子桑好奇地瞧向后院的阁楼，瞧见那里依然被仙光笼罩，禁不住挑了挑眉。
他道：“李兄抱得美人归，真不错呀。”
顾倾城咂咂嘴，拿出一瓶仙酿漱了漱口，抱着胳膊眺望阁楼，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温声道：
“有时候真羡慕平安师兄，能有如此多际遇。”
“际遇也是拿命换来的啊。”
微炎子活动着胳膊腿，看了眼叶子桑、顾倾城，又瞧了眼在那双眼放空的雨映书，纳闷道：“陈婷儿呢？”
顾倾城道：“跟温泠儿去玩耍了吧。”
“那感情好。”
微炎子左右看了几眼，对着三人招了招手，四个男人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了几句。
很快，顾倾城剑眉竖起，面容多是不满，低声道：
“执事，咱们是名门大宗，我们又是东盟仙官仙兵，现在更是我们天帝师兄仅有的几个手下，去青楼寻欢，这成何体统！”
叶子桑含笑道：“哎呀，倾城兄你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们只是去听听曲儿，又不是去做什么。”
微炎子立刻点头：“就是！我能带你去瞎搞吗？”
雨映书嘟囔着：“出了事咋办？”
“咋可能出事，东安城，咱们的地盘！”
微炎子竖着大拇指，对着背后晃了晃：
“你出去打听打听，督查司衙门咱是不是想进就进？说金仙仙官跟咱认识，那不是吹牛，几位天仙官差，那跟咱也是称兄道弟。
“就是喝酒听曲儿，又不是让你们丢了元阳！
“走走，莫怕！出了事本执事替你们担着！”
顾倾城和雨映书对视一眼，犹犹豫豫间，就被微炎子跟叶子桑拽着去了。
凉亭不远处的小屋内，王善与四位亲卫正在小酌，见状也只是含笑摇头。
何星河道：“王仙官，不提醒他们一下吗？”
“无妨，”王善笑道，“微炎子道友说的不错，此地乃是万云宗的地盘，醉月楼是欢谷之地，消息灵通，自不会招惹他们几个。”
“他们归根结底，也只是真仙与未成仙的弟子罢了。”
风斩香淡然道：
“他们身上难道能有什么惊天隐秘不成？他们想作乐，倒也不必多管。”
众人各自含笑点头，继续小酌聊天。
那仙光包裹的阁楼中。
李平安睡的正安稳，感觉怀中一轻，下意识微微睁眼，恰好见了满目春光。
他顿时来了精神，抬手拉住了牧宁宁的玉臂。
牧宁宁身子微微颤，连忙用薄被遮在胸前，忙道：“起来了师兄，这都天亮了，还要回山门给爹爹敬茶呢。”
“我辈修道之士，何管天黑天亮。”
“哎……”
牧宁宁没来得及出声，已是被李平安拉回怀中。
“师兄你不是……仙力被天道封禁了吗……要用双修功法吗，莫要耽误修行……”
“明日再说双修之事，莫要让欲望变得不纯粹，先喊声夫君听听。”
“不喊，你就知道欺负人……哎，错了错了，夫君，好夫君……”
不多时，那仙榻再次被仙光环绕。
红绣球道韵去而复返。
此正是……
天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开始沉迷美色。
虽然西洲之地正是愁云惨淡、暗涛汹涌，有一只凶蚊摇摇晃晃落在灵山附近，有几头大妖跪在了一处山洞前。
但这些，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李平安头上。

第225章 王母送礼，凶魔聚妖！
成婚第三日，临近午间。
辛苦了一天一夜的李师傅，终于离开了他的新房，着一身白纹掺金的长褂，踢踏着一双简单的布鞋，在自家后院溜达了半圈。
牧宁宁已在打坐修行。
初次尝试双修功法的两人，各自都有所得。
只可惜，李平安如今只能充当一个‘法力充电宝’的角色，为自家师妹兼夫人提供助力，自身却无法修行，所得的只有快乐。
牧宁宁却是离着升仙不远。
女娲娘娘曾说，要为牧宁宁塑先天灵躯，最好还是升仙前将牧宁宁送去女娲宫中。
李平安虽有些舍不得，但也没办法。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大不了他稍后常去女娲宫看望，顺便还能看望自家师父。
‘九转灵丹名不虚传，太清教主果然是这天地间的炼丹第一。’
李平安心底感慨着，自走廊边缘负手静立，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规划。
该做正事了。
人不能把十二个时辰都用来双修，那样虽然神清气爽，但很快就会斗志消沉。
现如今，李平安已深刻认识到了两大问题。
第一，此乃大争之世。
他与父亲已涉入的太深，从父亲建立铸云堂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注定会走上一条与寻常修士不同的路。
第二，不争则退，退如自毁。
现在他已经不能去想退不退的问题，而是必须考虑，该如何整合手中的资源，尽早建立起天庭。
他在天道那边贷的款其实不着急。
因为他只是借款了，没说啥时候还。
大宏愿嘛，要是那么容易完成之事，岂能称作是大宏愿？
现在的问题，就是利用天庭庇护自身，而不是单纯依靠女娲娘娘的护持。
思路必须要清晰。
首先，要全面争取来自人皇与阐教的支持。
阐教自上古时对人族有诸多扶持，东洲各大仙门，受阐教影响也十分巨大，甚至人族炼器之法的启蒙，都是云中子老师来做的，而人皇轩辕氏更是广成子的徒弟。
阐教与人族当前权柄，就如两个齿轮般，很轻易就能咬合。
其次，要尽快完成东盟之行，而后前往玉虚宫拜见师祖元始天尊。
这是一条十分粗壮的大腿。
元始天尊加女娲的组合，可以打一个半的接引与准提。
只不过，李平安也不会觉得，只要自己去了那边，元始天尊就会把他当成什么‘阐教希望’、‘三代翘楚’。
从阐教以往所做的诸多事来看，他们对人族的关照，更多是出自‘长远布局’。
对元始天尊保持足够的尊重，再让元始天尊看到他这个准天帝的价值，才是上上之策。
再有就是人教与截教了。
人教有道门最强的高手，这也是必须争取的支持，不过因为人教没有弟子，教主也不可能为了一些小事就出手，太清自上古至今就没有任何出手的记录。
——当然，没有记录也可能是因为‘死人不会记录’。
截教的势力太大了。
李平安去了一次碧游宫与金鳌岛，已是直接感受到了这个巨无霸的可怕之处。
偏偏，站在人族立场上看截教，会发现截教之内还真是良莠不齐。
像通天教主与他的八大弟子，自然是道门中坚力量，虽然比较心狠手辣一点，但也不会不讲道理。
但截教内有大批教主的记名弟子，出身百族、跟脚杂乱，李平安当时被多宝道人送回来的路上，就感受到了‘被天道所厌恶’的诸多高手。
如何被天道所厌恶？
还不是杀孽太多，自身不修福泽。
这也就是天庭还没建立起来，天道还没办法降下功德与业障，不然啊……截教那边肯定有一批高手，会被业障化火、直接烧死。
‘也对，天道为啥没有功德和业障的说法？’
‘鸿钧未合道的影响？’
‘也不太对，上古天庭也没听说过会发功德，可香火功德又是切实存在的，徐家嫂嫂和侄女现在都已恢复了。’
忽然，天边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鸟啼。
修行中的牧宁宁被惊扰，随手挽起长发，拿出一件长裙套在了修身的内衣外，快步出了层层阵法包裹的阁楼。
李平安已跳去了走廊顶端，眺望西北方向。
五道流光闪过，化作了王善与四位亲卫的身影，护在李平安左右。
西北处，青鸾神鸟御空而来，自天地间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彩带。
牧宁宁飘到李平安身侧，随手将一根发簪插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凤尾辫。
她问：“师兄，西王母又派人来了吗？”
“算上山门两次，这是第三次派出使者了。”
李平安笑叹：
“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西王母这般大张旗鼓赶来此地，应当不是为了刁难咱们。”
王善小声道：“主公，有件事还是要禀告给您知晓。”
“何事？”
“您在……与主母修行时，外面有条谣言已是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您斥责西王母只图天庭权柄、不为生灵着想，还拒绝了西王母的美色蛊惑，并让西王母去理解如何服务生灵……什么的。”
王善皱眉道：
“属下觉得，此事怕是有心人故意散播消息，挑拨您与西王母的关系，让西王母针对您，与您为难。
“今日这青鸾神鸟前来，怕就是为此事！”
牧宁宁噗嗤一笑，周遭数十丈方圆仿佛百花盛开。
她道：“这般不是谣言，当时很多万云宗仙人都听到了的，西王母道韵布置了幻境，然后被师兄骂了一顿。”
言罢，牧宁宁看李平安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与仰望。
四位亲卫与王善，表情都有点呆滞。
风听竹小声问：“真的骂了？”
李平安道：“不然？”
风斩香又问：“真的拒绝了西王母的美色蛊惑？”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那不是美色蛊惑，西王母自身掌握着势力，也不必用美色蛊惑我。”
李平安昂首挺胸，在自家师妹夫人面前，也是不能落了面皮。
“诸位打起精神，稍后如果西王母要罚我，那我自是要据理力争。
“虽然现在我还不是真正的天帝，却也不能被西王母落了面皮，不然今后恐难服众。”
四位亲卫各自点头，手中多了一把把兵刃。
此地实力最强的风斩香向前两步，站在屋檐上，随时可暴起发难。
青鸾神鸟自天空盘旋几周，护城大阵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让神鸟带着四位侍女缓缓落下。
王善双眼一眯。
他本来是因李平安自东盟清扫害虫，又想偿还李平安的恩情，这才甘愿以家臣自居；
可王善着实没想到，这才多久、才几天，此前还只是东盟大臣的年轻人，一跃而起，击败万魔天、大宏愿证天帝之位，成为了影响人族未来命运的关键人物。
现在，他就是天帝唯一的正式家臣，而王善自认，自己其实是偏文臣一类。
今日他定要舌战西王母之恶仆，只要让一句难听的话落下来，砸中自家主公，那就算他王善庸碌无能！
青鸾鸟背部落下四道流光，在满城男女老少的目光注视下，化作了四位国色天香、各具千秋的美丽仙子。
王善屏气静神，嘴角已是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就听仙子道：“天帝……”
来了！
王善抬头大喊：“这天帝之名！”
仙子道：“奉我家主人之命，为天帝奉上贺礼，恭贺天帝新婚。”
“咳！咳咳咳！”
王善猛地低头，把后面半句‘也是尔等可随意呼喊的’强行咽了回去，捂着脖子一阵咳嗽。
李平安连忙为王善拍打后背，抬头笑道：“那就多谢西王母了。”
四位仙子落至院中，将手中捧着的托盘，尽数摆在了半空。
随之，这四位仙子身形款款飞向空中。
其中一人停住身形，回眸轻笑：“我家主人特意叮嘱，天帝还是应以天地大事为重，莫要贪欢伤了元气才是……我们四个等了一天呢，本来该昨日就现身的。”
言罢，这仙子掩口轻笑，转身飞回青鸾鸟背部。
青鸾鸟展翅高飞，带着城内众生的注视，远远地消失在了天边。
李平安皱眉看着院中的托盘，瞧着上面摆放的四只储物法宝——手镯、发钗、戒指、吊坠，一时有点缓不过神。
西王母这是……几个意思？
“主公，当心有诈！”
王善拱手禀告：
“按上古人族书籍记载，西王母待人一向严厉，您刚骂了她，还让她颜面尽失，这储物法宝中，怕是有什么玄机。”
风斩香随手将一只储物法宝摄入掌心，低头看了几眼，微微变了面容。
其他三亲卫各自摄来一只储物法宝，仔细观摩，也是悚然一惊。
王善见状轻轻挑眉。
他果然猜对了。
身为天帝的第一个文臣，这点也只是基本素养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风斩香：“大人，好多宝财！”
风听竹：“此间还有一些珍贵布料，当真奢侈，有几件仙裙用的还是极易诞生灵性的宝财，看着都是崭新的！”
何星河：“还有一些灵丹妙药呢！”
何星汉：“也没啥其他东西，就是几十方上品灵石罢了……啊？几十方！上品！这！”
四位亲卫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连忙将储物法宝递了过来。
李平安仔细看了几眼，大手一挥，将装了各类布料和仙裙的发钗交给了牧宁宁，以后这些事都要她来打理，将其余宝物收入囊中。
天庭启动资金，又增一笔。
至于西王母为何主动示好，李平安倒也没多想。
一旁的王善默默看天，突然抬手自戳双眼，扭头看着角落泪流满面。
“嗯？王仙官你怎么了？”
“主公，以后属下还是做个武将算了。”
“可以啊，你喜欢做啥就做啥，”李平安心情大好，“子桑倾城他们呢？”
‘短发酷卫’风斩香微微撇嘴：“去喝花酒了。”
李平安随手拥住牧宁宁肩膀，大义凛然地道了句：“当真不正经！以后都不要当着我的面提这种事，我与醉月楼、明月楼、合欢楼这些邪恶势力不共戴天！”
牧宁宁随手扭了下李平安的老腰：“好师兄，一听你就去过。”
王善与四位亲卫各自莞尔。
“走，师妹，我带你去地下香堂。”
李平安笑道：
“本打算咱们独处俩月，但你修为进境太快了，还要赶在你成仙前，将你送至圣母娘娘身侧。
“我来请示一下云中子老师，看老师是否有空闲过来一趟，把你送去女娲宫后，我就去东盟转一圈，然后直接去玉虚宫拜见师祖元始天尊了。”
牧宁宁眨眨眼，小声道：“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要穿的正式一点吗？我听说阐教极重规矩的。”
“不用，老师很随和。”
两人说着就落去了书房，留下王善和四位亲卫大眼瞪小眼。
风斩香轻声问：“我们稍后也要护送大人吗？”
王善点点头：“跟着一起吧。”
“大人这进步的也太快了，”星河叹道，“咱们四个如果能突破金仙就好了。”
星汉嘟囔着：“突然感觉，咱们的修为有点给大人丢脸。”
“共同成长嘛，”王善笑道，“天帝身旁好修行，咱们只要尽心尽力为主公办事，天道自会与咱们亲近。”
四亲卫顿时干劲翻倍。
……
与此同时。
北海之滨，北洲巨松林。
‘救谁谁死’墨临渊，正怡然自得地绣着金色长袍。
大殿角落，七八名赤身裸体的男女，被一只只树藤包裹、缠绕，似是要被这座大殿吞掉，各自都是低头昏迷状。
一缕天道之力飘入殿内。
墨临渊随手一抓，收起长袍，拿出一颗法宝圆球，将那一缕天道之力塞入了圆球中，圆球立刻翻出一缕缕云雾，其内缓缓浮现出了一对牛角，以及一张英俊但憨厚的面容。
狂山大王，牛犇犇。
“前辈，”牛犇犇面露憨笑，拱手行了个道揖，“有重要之事禀告。”
“说吧，什么事？”
墨临渊皱眉道：
“不是都说了，若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就不要用这般联络之法，很耗费你体内的天道之力。”
“重要之事！绝对重要之事！”
牛犇犇拱手说着：
“事关天帝陛下安危，顶顶重要之事！”
“哦？”墨临渊立刻问，“何事？”
牛犇犇快声道：
“属下不是听您的，尽量低调修行吗？
“最近属下已临近突破，实力突飞猛进，与那胡娘也保持着来往，只等突破至金仙境就将胡娘除掉。
“然后，胡娘又要坑属下，将属下带去了一次百族高手的密会。
“在这密会上，有个上古凶魔现身……这密会就是为了除掉新天帝！百族这群高手都瞎了眼，觉得能与天道为敌，一个个都凑到了这个上古凶魔身边。”
“哪般上古凶魔？”
“胡娘说，这凶魔的本体是一只血海凶蚊，上古时赫赫有名，曾以歹毒神通横行无忌，后被上古天庭驱逐。”
牛犇犇沉声道：
“此凶魔身形瘦弱，面容阴沉，化作的先天道躯是个老道，属下看他一眼就心惊肉跳。
“此凶魔的道号，应该就是……蚊道人。”
“是他？”
墨临渊微微眯眼，表情越发严肃，目中泛起了回忆的神色。
“此凶魔在上古天庭覆灭之战，不知偷偷盗走了多少高手的尸身，自那之后实力就深不可测，非普通大罗能治。”
牛犇犇小声问：“那咱咋办？”
“只能提醒天帝小心，蚊道人心狠手辣，血海凶魔从不将天道放在眼中。”
墨临渊身形前倾，冷然道：
“你，去做掉蚊道人。”
牛犇犇浑身乱颤，忙道：“啊？这？属下就是拼了老命，好像也近不了此凶魔之身啊……”
墨临渊啧了声：“吓你罢了，去吧，此事吾自有决断，你速速提升实力就是。”
“哎，是。”
牛犇犇身影消失不见，墨临渊随手收起宝珠。
蚊道人？
西方教蓄养的十二凶魔，已开始调回主天地了？
“还是要找个厉害的帮手才行。”
墨临渊皱眉沉思，很快就匆匆起身，披上斗篷、戴上斗笠，身形闪烁间消失于北洲深处。
……
金鳌岛，碧游宫。
“龟灵，龟灵？”
身着粉绿相间小短裙的龟灵圣母，被一只大手提着脖子，从大殿角落的软垫上拽了起来。
“嗯？大师兄，你有啥事吗？人家刚睡着，正准备睡几千年涨涨精神……呼噜噜噜……”
多宝道人将龟灵圣母放在一旁，随手拿出了一颗丹药。
龟灵圣母鼻尖耸动，睁开了那双朦胧大眼，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丹药一口吞掉。
“诶！大师兄你咋回来了？你不是去天外了吗？”
“临时有事赶回来的，”多宝道人皱眉道，“为兄在天外调查了一阵，发现西方教不只是蓄养了大批凶魔这么简单，你且赶去万云宗，务必寻到平安师侄，将此玉符交给平安，而后就在平安身旁呆着，务必护他周全。”
“哦，”龟灵圣母有点纳闷，“还有人敢伤新天帝吗？不怕他再喊‘我为天帝时’？”
“你去就是了，莫多问了。”
多宝道人叹了口气：
“这个西方教净是不干人事！
“关键时刻你只要现身就可，他们谁敢动你，师父提着五把大宝剑就冲过去了。”
龟灵圣母嘿笑着伸了个懒腰，扭头化作仙光飞出碧游宫。
多宝道人负手静立了一阵，下意识掐指推算，又哑然失笑。
“天机混乱，鬼祟出世，也不知还能安稳多久……不过，真没想到天外三千小天地也有这么多宝贝，贫道寻宝去也！”

第226章 向昆仑
李平安带着牧宁宁进了地下正殿。
三清像前齐行礼，四皇画前双道揖。
到了云中子老师的牌位前，李平安点了一炷香，对牧宁宁道：
“夫人，这是传我炼器之道、传授万云宗云之大道的老师，道号云中子，乃阐教福德金仙，有大罗金仙之修为。
“云中子老师心怀仁善，对人族恩重如山，对咱们李家也有莫大的恩情。
“今日你我当再行拜师长之礼，补全礼数。”
牧宁宁柔声道：“是，夫君。”
当下，李平安与牧宁宁并列，齐齐做道揖。
且说昆仑山玉虚宫内，那依山势连绵而建的众仙殿内。
自从上次玉虚宫开完大会，云中子就在思索，该找哪般理由，【不刻意】地提醒一下李平安，【主动】来玉虚宫拜见教主元始天尊。
经过漫长的考虑，云中子已准备好了三个法子。
要么直接托梦，要么借口检验李平安炼器之道的修行进度，要么通过万云宗的几名金仙通知李平安一声。
就是，哪个法子都不可能瞒过教主，终归是落入了下成。
然而不等云中子有所动作，天边就传来了一声……
‘我为天帝时！’
很快啊，他这个唯一的弟子，突然就立大宏愿成天帝了。
云中子当时有点眼前发黑，看清那教主乱战之地的情形后，立刻赶到了玉虚宫主殿内，请求元始天尊出手相助。
元始天尊只是含笑摇头，一指点出大片云雾，其内浮现出教主乱战之地的情形。
随后，云中子亲眼见到李平安自云梯拾级而上，又跃至空中，抬手招天谴神雷、顿足引天道护身，高呼‘师祖’。
元始天尊含笑应允，祭起了盘古幡，对着前方云雾打出了两道神光，伤了暗中出手的接引教主。
如此一来，云中子就坐实了‘收徒天帝’之事。
云中子心喜之余，自也能看出，教主老爷为此事颇为开心。
这个时候，李平安如果能直接来玉虚宫拜见，那自是大好事。
可谁料，截教突然横插一脚，那龟灵圣母着实不太懂事，竟现身请新天帝去截教走一趟。
云中子当时就察觉到，教主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次，只是经过两三日的思索，云中子迅速下定决心。
不管是不是他刻意提醒，必须要让李平安来一趟玉虚宫了！
于是，云中子回了自己的仙殿盘坐，思索着自己接下来是托梦，还是去检验李平安的炼器之道修行进度，还是通知万云宗。
他这边正想着，一缕青烟袅袅而来。
云中子心底立刻听到了李平安与一女子的话语声。
云中子心神一动，抬手掐了个法诀，口中呼唤：
“平安，平安？”
正做道揖的李平安与牧宁宁同时抬头，却见那一炷清香之上，烟雾袅袅汇成了一片灰云，其内显出了盘腿打坐的清瘦老道。
云中子！
“老师！”
李平安喜笑颜开：“弟子在！”
牧宁宁眨眨眼，在旁保持欠身状。
云中子双腿自宝塌边垂落，向前迈出半步，身形迈出云雾，径直出现在两人面前，乾坤出现了微微涟漪。
云中子瞧了眼牧宁宁，温声道：“这就是你的道侣？”
“是，”李平安拱手道，“我俩近日仓促成婚，未能及时禀告老师，请老师恕罪。”
“不碍事，不碍事。”
云中子打量着牧宁宁，只觉这小姑娘虽尚未成仙，但面容秀丽、五官精致，已有几分大家风范，含笑点头：
“西王母逼迫你之事，为师已知晓。
“西王母只为天庭权柄，你训斥她的那些话并无不当之处，也不必担心她会心怀嫉恨。
“来，向前来，为师送你夫人几件宝物。”
云中子取出花篮，挎在手腕上，自花篮中摸索一二，拽出了七件后天灵宝，推至牧宁宁面前。
牧宁宁看都看愣了。
李平安定睛一瞧，发现这七件宝物都是女子所用之物，而天工万象图的老器灵在那开始疯狂解说。
这七件灵宝各有说法。
有极品后天灵宝‘翠萝仙裙’，通体泛仙光，本身由极细的丝线编织而成，看着有些宽松，穿上就可自行包裹仙子道躯，不只具有超强防护之力，还可抵消九成的‘冲击之力’，乃世上罕见之宝裙。
有极品后天灵宝‘天定玉步摇’，此步摇末端坠着的五颗宝珠，分别有避火、分水、定风、融土、镇灵辟邪之功效。
又有‘水风蒲团&#183;仿’‘天香白鹤剑’‘柔云靴’‘玄武盾&#183;仿’‘天玉腰环&#183;仿’这五件上品的灵宝。
——这是从穿搭到攻防，直接给牧宁宁配齐了一套。
七件灵宝上飞出了七个虚影，有老妪、美妇、少女、童女之影，尽皆对牧宁宁行礼。
牧宁宁对李平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李平安温声道：“长辈赐、不可辞，这些都是老师赐下为你护身的。”
牧宁宁忙道：“师兄，我连元仙境都没，这么多灵宝落在我手中，岂不是暴殄天物……”
“莫要这般说，不过是几件宝物罢了，都是为师自己炼制的，不算什么珍宝。”
云中子正色道：
“平安常对为师祈祷，他心底最看重的便是你。
“如今你又是新天帝的正妻，若没几件宝物傍身，岂不是让人笑话？”
牧宁宁看李平安的目光顿时充满情意，欠身行礼答谢老师，将七件宝物纳入了灵台温养。
李平安偷偷对云中子竖了个大拇指，云中子微笑颔首，对李平安眨了下眼。
李平安立刻道：“老师您来的刚好，弟子已化解了西王母的为难，正想将宁宁送去圣母宫，而后赶去玉虚宫拜见师祖。”
“善。”
云中子抚须点头：“既如此，为师送你夫妻一程，且去圣母宫中。”
李平安心底思量，他本是想先去东盟，但云中子老师亲自现身，他也只能改一改路途，先去玉虚宫，再往东盟行。
当下，李平安引着云中子离了地下香堂，喊王善与四位亲卫向前见礼。
他又喊来陈婷儿与温泠儿叮嘱了几句，让她们看好家，随后便带上牧宁宁，与云中子一同驾云升空而起，大摇大摆地离了东安城。
李平安此次外出并未带上王善与四位亲卫。
五人心底略感失望，而后更是坚定道心、拼命修行。
至于醉月楼中喝酒的那四位，此刻已是烂醉。
他们四个非但不知李平安离了东安城，就连万云宗没了也是毫不知情。
而喝醉后的微炎子，已被几双来自欢谷的妙目悄悄盯上。
……
嗡——
蚊虫震翅之声回荡在阴暗的洞府内。
洞府深处的竹床上，一名老道的躯体盘坐在床边，面容红润、皮肤泛白，那双睁着的双眼空洞且死寂。
在这老道头顶，有个三寸高的元神小人儿静静盘坐。
此元神身周环绕着一缕缕黑气，时不时就有一道细细的闪电劈落，砸的这元神轻轻哆嗦。
一只蚊子落在前端，化作了干瘦老道的身形。
上古凶煞，蚊道人。
蚊道人对着竹床上的元神躬身行礼，面容冰冰冷冷，缓声道：
“拜见伽峰尊者。”
那只元神缓缓沉入这老道头顶，老道双眼中多了几分活泛。
“嗯，与百族那些高手碰过面了？”
蚊道人挤了个僵硬的微笑：“能用者着实不多，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在主天地只能用他们，”‘五师兄’伽峰淡然道，“这里不比小天地，此地有三清坐镇，怎么样，可有把握？”
蚊道人沉吟几声，面露难色。
“禀尊者，贫道并无十足把握，虽贫道擅袭杀之事，但新天帝既有天道护持，若无教主之力，很难将他抹杀。”
伽峰道：“若此事那么容易做到，师尊就不会请你回来了，如今天机混乱，正是出手之机。”
“贫道定不负教主重托。”
蚊道人拱手行礼，又是一阵沉吟。
伽峰问：“怎么，你还有顾虑？”
“敢问尊者，”蚊道人皱眉道，“贫道绝无质疑两位教主之心，但上古时，两位教主渡化我等时，许诺让我等摆脱杀孽，早日抵达极乐之境，光明正大行走于天地间，而今已过漫长岁月，此事尚未有半点音讯，这……”
伽峰轻哼了声，淡然道：“道友莫非是觉得，西方教容不下道友了？”
“不敢。”
“道友且记住，这天地间早已无道友的容身之地，只有我西方教赢了道门三教，开辟诸极乐之境，尔等才可长久安稳。”
伽峰嗓音稍缓：
“按理说，你该知晓我西方之布局才对，为何会有这般疑问？
“天外有三千小天地，诸小天地自上古至今开始秘密经营，已有生灵何止百万万？
“此乃师尊的成圣之机，也是诸位道友摆脱杀孽的唯一机会。
“新天帝若顺利崛起，天道再次威临世间，恐怕遭天道清算的第一批生灵，就是各位见不得光的道友吧？道友上古时就曾被天道所弃，那般滋味，道友莫非忘了？”
蚊道人低头深做道揖：“自不敢忘，唉，请尊者恕罪，贫道只是有些忧虑。”
“无妨，且去谋划吧……那李平安在何处？”
“他此刻应该是在东安城中。”
蚊道人缓声道：
“稍后贫道就派遣血蚊魂蚁，前往东安城尝试，若能偷袭灭杀，就不必大动干戈。”
“善，多做尝试就可。”
伽峰笑道：
“与天道为难，确实颇为凶险，此事做不成也无妨，遇到危险道友还是自保为上，只要道友尽心尽力，我自会在师尊面前为道友请功。”
蚊道人低头再拜，身形化作了一只小小的黑蚊，转身消失不见。
便是‘五师兄’伽峰来看，也不见蚊道人踪影，只能听到那一声声‘嗡嗡’。
……
圣母宫前，李平安与牧宁宁依依惜别。
当着外出迎接的右侍首与几位仙子的面，牧宁宁也不好意思与李平安搂搂抱抱，只能道一句‘师兄多保重’。
李平安含笑挥手，目送牧宁宁与右侍首消失在女娲宫深处。
‘唉，刚结婚就分开，我还真是苦命。’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转身对云中子做道揖，笑道：
“老师，咱们去玉虚宫吧。”
“善。”
云中子驾云带李平安缓慢升空，不急不缓飞向了西北方向。
云中子道：“咱们行的慢些，让玉虚宫内诸位道友多做些准备。”
“这有何准备的。”
李平安在云中子身旁盘腿坐下，瞧着下方绝天大阵的光壁，隐隐可见其内升腾翻滚的诸多虚影。
那是被困在了绝天大阵内的神庭。
是南洲人族与天道共鸣的产物。
云中子抚须笑道：“你为天帝，此去玉虚宫便是天帝拜访阐教，按阐教的规矩，自是要好好准备的。”
“老师，我这个天帝来的，还真是有些不明不白。”
李平安仰头眺望星空，叹道：
“弟子其实也有些迷惘。”
“如何迷惘？”云中子轻声问，“可是不知如何做天帝？如何建天庭？”
“弟子已是想好了后面之路，”李平安喃喃道，“您可记得，弟子当初对您说的那些话？弟子接下来，就要去将这些事一件件实现。”
云中子目中满是欣慰：“当行，当行。”
李平安道：“弟子最担心的，其实是他日弟子恐会迷失自身，天道之力太过强横，如今我也谈不上再将天道拒之门外，弟子怕天道会逐步侵蚀弟子作为人族的一面。”
云中子轻叹：“此事旁人帮不上你，欲成天帝，必承其重，为师能帮你的，也不过是些外物罢了，为你炼制一些宝殿宝物。”
李平安道：“只是跟老师您牢骚几句，这些话弟子也不知该对谁言说。”
云中子笑道：“你这些担心不如与教主聊聊。”
“弟子可不敢。”
李平安微微挑眉，望向昆仑山的方向。
“弟子不想以弱示人，从现在开始，我就要想着如何做好一个天帝了。
“弟子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宁宁就是我的锚点，无论我在天帝之路上走得多远，只要回头能望见她，那我自会记起，我是一个人族、一个生灵，不可站在天道的角度考虑问题。”
“平安，”云中子问，“为师还是好奇，你说对建新天庭已有腹案，接下来第一步是何事？”
“第一步，拜见师祖。”
“那第二步呢？”
“拜见人皇。”
“第三步？”
“拜见太清师伯祖。”
云中子额头挂了几道黑线：“你这是想聚势？”
“并非聚势，只是让各位教主知晓我。”
李平安笑道：
“老师您看下面，这天地间其实已颇为拥挤，西洲有西方教，北洲不适合生灵长存，东洲是人族修行界，南洲是人族大凡俗。
“天庭若立，按照轩辕黄帝陛下与我人族圣母的打算，其实就是一步步接管东洲。
“这对人族而言，有何助力？这不过是将轩辕黄帝手中的权柄，移交到我手中罢了，此间必会有人族功勋战将不服、不愿，从而折损人族战力。
“我不愿如此。”
云中子目中蕴神光：“那你是想？”
“招募兵马，逐步攻略三千世界，以三千世界生灵之香火供养新天庭。”
李平安神采飞扬，目中燃烧起了两团火焰：
“我需要我自己的班底，我需要培养我的大臣，用战火淬炼也是最好的办法。
“主天地外的三千世界，乃西方教之谋算，别人或许不知，我倒是能猜到一二，他们是想用这些小天地培育出数量繁多的生灵，反过来钳制天道。
“我要做的，就是虎口夺食，借我道门三教之力压制西方教，将那些被西方教压迫的生灵解放出来。
“以此，大兴天庭。”
云中子发觉，他的道心此刻都有些激荡。
“善！稍后为师自会帮你向教主谏言！”
“多谢老师。”
李平安沉吟几声，小声问：“老师，我去玉虚宫，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要注意之处……嗯……”
云中子想了想，缓声道：
“你只需要注意你三位师叔，离他们稍远些就好。”
“哪三位师叔？”
云中子道：“黄龙真人一身霉运，运道很是不行，从远古活到现在，有无比深厚的跟脚，却连半个像样的宝物都没，离他近了，我怕你也被霉运沾染。”
李平安连连点头：“还有呢？”
云中子又道：
“惧留孙，此人为师不太喜欢，为人有些刻薄，倒也没什么业障。
“还有最后一位，道号太乙，你最好别跟他聊天。”
“为何？”
云中子仰头看天状：“他啊，能把你气死。”

第227章 游玉虚，拜元始
黄龙真人一身霉运；
惧留孙是自家老师不喜的阐教仙；
太乙真人……
咋回事？什么叫开口能把人气死？
云中子不提还好，这般一提，李平安反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一路穿云过雾，取道东昆仑之地。
云中子并未遮掩身形，大大方方地带着新天帝自天地间行走，引着李平安抵达昆仑之地。
昆仑山乃远古名山，是如今天地间少有的洞天福地，其势横亘万里，耸立于四部洲中央地界的偏西部位置，西望灵绝荒漠，北望万障毒山，东南远眺天之墟。
在远古时，昆仑山周遭这片大地，物产丰茂、生灵繁多，昆仑山也是诸多先天生灵洞府所在之地。
沧海桑田、天地剧变，历经远古、上古诸多大战，昆仑山依旧屹立不倒，但昆仑山周遭这大片区域，已是没多少普通生灵能居之地。
灵绝荒漠毫无灵气，万障毒山盘踞北洲瘴气云，而那些没有特殊命名的荒芜大地寸草不生。
李平安一路看过来，目中多是感慨。
这片大地若能开发出来，不知能养活多少凡人，这或许就是天道厌恶强大生灵的原因之所在。
李平安心底感悟丛生，只可惜现在还是被反噬封禁的状态，并不能将感悟转化做道境。
‘现在我跟天道已经穿一条裤子了，天道没理由压制我修行了，也不知三年后能否如父亲那般，一飞冲天。’
云中子抬手拍了下李平安的胳膊。
“准备下，有几位教主弟子来迎接了，除却南极仙翁与燃灯副教主，其他人你自都可喊师叔。”
李平安长身而起，身上的浅白色仙袍荡起少许波光，却是云中子在旁出手，帮李平安整理的板板正正、一尘不染。
云中子打量了李平安几眼，含笑点头。
他的天帝徒弟确实是一表人才。
云中子手中浮尘轻轻扫动，白云骤然加速，划入了昆仑山的连绵高山之中。
群山多险奇，仙殿聚众仙。
此地倒是有不少清修炼气士，修为有高有低，非阐教一脉，自称昆仑山炼气士。
此刻，道道仙识落在云中子驾着的这朵白云上，打量着李平安的身形。
李平安只是昂首挺胸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等待阐教迎接之人现身。
前方飞来三道流光，化作了三道者，远远地对李平安做道揖。
瞧这三位阐教仙：
居中靠前的乃是阐教大师兄广成子，中年样貌、威严面容，头束高冠、身着褐袍，腰环浅金束带、脚踏黑底仙靴。
广成子身后左侧自就是阐教二师兄赤精子，老人模样、须发飘飘，灰白长发梳成道簪，不算高大的身形蕴着玄妙道韵。
而广成子身后右侧，那名半老不老、精神矍铄的道者，一身浅蓝袍、脚踏老布鞋，面带愁苦色、苦难陷眼窝……不正是云中子老师此前着重提到的黄龙真人？
众所周知，阐教十二金仙是按入门顺序排位。
——其实元始天尊第一个弟子是南极仙翁，后面因为南极仙翁道行太深，且一直侍奉在元始天尊身侧，并不管阐教之事，才又立了晚于南极仙翁入门的广成子做阐教大师兄。
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前三位亲自外出迎接，也算是给足了新天帝面皮。
别人给笑脸，李平安自是笑呵呵地接着。
眼见三位师叔行礼，李平安同样低头做道揖，口中呼喊：
“阐教弟子李平安，见过三位师叔。”
随后，双方同时卸了礼，各自遵循上古礼节，将双手架在身前，保持着拱手状。
广成子含笑道：“天帝不可如此称呼，呼唤我等道号就是，贫道广成子。”
李平安笑曰：“常听轩辕陛下讲述人皇之师之风采，今日得见，方知何为【玉清之道蕴真仙】，师叔唤我平安就可，既到阐教家门，自当以阐教辈分而论。”
广成子笑意更浓：“平安天帝客气了……这位是贫道师弟，道号赤精子，有大罗金仙修为，擅阴阳变幻之法。”
“久仰大名，见过赤精子师叔。”
“这位是黄龙师弟，远古龙族，祖龙之后。”
李平安微微皱眉，对着黄龙道人低头行礼，温声道：“见过黄龙师叔。”
黄龙真人苦笑了声：“惭愧，惭愧，贫道自远古修行至今，尚不得大罗道果，不敢在天帝面前托大。”
云中子温声道：“平安，你黄龙师叔就是喜欢自谦，他距离大罗金仙已是不远，自身法力无比雄厚，若是斗法，他与大罗金仙也可一战。”
黄龙苦哈哈地道了句：“贫道可真不是自谦，贫道受跟脚连累，被天道所弃，那是干啥啥不行、近谁谁倒霉，要不是老师一直不嫌弃贫道，贫道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李平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确实。”
确！
黄龙真人不由瞪眼，他苦兮兮地卖个惨，难道换来的不该是几句安慰吗？
这洪荒天地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现在的年轻人族，都已经如此凉薄……
李平安却道：“我离黄龙师叔稍近些，天道就在示警，似是天道已将师叔标记为了‘危险’。”
“啥？”黄龙真人皱眉道，“真的假的？”
“确实是真的，”李平安撸起衣袖，露出了自己胳膊，仙躯上的一根根寒毛直直立着。
黄龙真人面色一黯，差点就是老眼泛红。
广成子忙道：“咱们先去主殿，诸位师弟师妹已等候多时了。”
“师叔您安排就是。”
李平安含笑拱手，站在云中子身侧靠后位置，一同落向玉虚宫所在的自然大阵。
等他们进了结界，李平安正因此地那数十座相连的宏伟玉殿、金殿感觉震撼，黄龙真人直接冲了上来。
“贤侄，贤侄啊！贫道这问题有解吗？你可是天帝啊！能不能御笔一勾，让天道能容得下贫道？”
广成子面露无奈，对李平安歉然一笑。
李平安清清嗓子、略微沉吟：“黄龙师叔，我方才仔细感应，不是师叔被天道排斥，而是龙族被天道排斥，想来是因龙族与凤族远古大战打碎天地之事，此事若要解其实也不难，就是多行善事，感化天道。”
黄龙真人懵懵然：“啊？感、感化天道？”
“只有此法，”李平安拱了拱手，“稍后若您有空，我再与您详细解释，我先去跟各位师叔见礼。”
“哎，行！行！”
黄龙真人连连点头：
“你先去，贫道不急，贫道不急。”
李平安含笑应着，看向了主殿前站着的八位仙人，云中子已是传声为他一一介绍。
先有三位、后有八位，阐教十二金仙差不多都已来齐了。
等李平安与这八位仙人见了礼，又与后方数十名阐教门人弟子互相问候，李平安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为何不见太乙真人？
广成子恰如其时地解释了句：“太乙师弟今日道躯抱恙，在旁殿休息，今后有机会再引荐给平安你认识。”
旁边大殿中，某个被捆仙绳吊在房梁上的英俊男仙，此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李平安含笑应着。
主殿正中，两道仙光缓缓凝成，主位上多了一位身着玄袍、面容威严的中年道者，下首站着头顶‘仙桃’、奇貌仙韵的南极仙翁。
众弟子连忙转身行礼，齐称老师。
李平安拱手做道揖，道心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真&#183;元始天尊&#183;教主级大腿！
他双手抱圆，低头行礼，朗声道：“弟子拜见教主师祖。”
元始天尊抚须颔首，缓声道：“天帝不必多礼。”
李平安继续道：“天帝不过天道之选，弟子修的是云中子老师之道，得的是人皇陛下所赠机缘，当尊师承、应重跟脚，故，弟子需行弟子之礼，礼三清、敬人皇。”
“善。”
元始天尊面露笑意，嗓音也变得颇为温和：
“难得你一颗赤诚道心，今后自当有所作为。
“但你既已立大宏愿成了天帝，为天道倚仗、得众生认可，自不可对吾等闲云野鹤之辈太多礼数。
“请天帝向前，诸弟子同座。”
阐教十一金仙、数十弟子一同行礼。
有白鹤童子快步向前，搬来了一张四方宝座，放在右首，一缕缕仙光凝成了数十蒲团，分列两侧。
那宝座自是为李平安准备的。
李平安推辞一二，被广成子摁着端坐在宝座中，阐教门人弟子于左右落座，云中子站去了南极仙翁身侧。
元始天尊抚须轻笑：“太乙又得罪你们谁了？”
有个矮胖道人站起身，行礼回曰：“老师，我等怕太乙冲撞了天帝。”
“无妨，”元始天尊笑道，“太乙也非没有分寸，平日里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也是一颗无垢的道心。”
言罢，元始天尊轻轻一点，仙殿角落闪烁仙光。
李平安扭头看去，瞧见那一袭血红长袍、腰束白色布带、留着‘小李飞刀同款长发’的青年面容道者，黑着脸走了过来。
这就是太乙真人？
不少阐教仙已开始嘴角含笑，此前那矮胖道人收起了一根仙绳，低头落座。
太乙真人淡定地走到了自己的蒲团旁，对着元始天尊深深做了个道揖，而后施施然入座。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
这不是挺好的？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温声道：
“而今，天地间生灵征战不休，天帝肩上之重担委实不轻。
“平安你既是吾阐教弟子，吾阐教自是责无旁贷，需助你建天庭、定秩序，造福众生、护持天地。
“你如今可有什么难处？今日可尽数道来。”
“禀师祖。”
李平安起身行礼，拱手道：
“天庭草创，唯弟子一人尔，万事皆难，然万事皆可解。
“唯有西方大教，大小教主阻碍天地秩序，试图抹杀弟子，其心可诛，弟子难以心安。”
元始天尊缓缓点头，缓声道：“西方大教本有兴盛之机，其大小教主一心兴盛西方，行事多有缺漏，此事你不必多担心，稍后吾遣派几个弟子，去他灵山一行，告知他们天帝为阐教护持，他们自不敢再与你为难。”
“多谢师祖！”
广成子起身道：“老师，弟子这就前往西方一行，请慈航师妹、普贤师弟、道行师弟同往。”
“善。”
元始天尊屈指轻弹，一只玉如意落在广成子面前，被广成子抬手捧住。
李平安就见，十二金仙中唯一一位女仙，那位面容慈祥、额有红痣的慈航道人，与两位中年面容的男修一同起身。
四位阐教高手一同驾云离去，径直去往了灵山。
李平安低头对元始天尊再拜。
“多谢师祖为弟子主持公道！”
元始天尊微笑颔首：“可还有其他难处？此不过小事罢了。”
李平安正色道：“其余难处弟子寻各位师叔就可处置，天庭未立，具体也未可知。”
“善。”
元始天尊道：“吾阐教上下，自当全力驰援天庭。”
“多谢师祖！”
“入座吧，”元始天尊抬手轻点，“今日不讲大道，不提旁事，只用些仙宴款待天帝，诸弟子若有入天庭之念，自可向前显露一番神通。”
言罢，元始天尊身形渐渐变得虚淡，化作两道仙光消失于冥冥。
殿内众仙明显松了口气。
李平安差点垮了身姿。
殿外飞来一群白鹤，化作了一名名童子，端来仙果、捧来仙酿。
黄龙真人立刻提着蒲团凑到了李平安身边，盘腿入座，着急地问：“天帝，平安，咱们赶紧聊聊此前之事。”
太乙真人抱起胳膊，嘴角带起冷笑：
“困缚贫道是不敢让贫道现身？怕贫道冲撞了这位真仙天帝？呵，自信的大教。”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众仙各自错开视线。
赤精子拿出阴阳宝镜，皱眉道：“太乙师弟，不可无礼。”
太乙真人缩了缩脖子，淡定地拿起一颗仙桃。
黄龙真人笑道：“没事，平安你不用管他，他就这德行……被天道所弃该如何解？”
李平安道：“其实就是多做好事……”
太乙真人嘟囔道：“黄龙师兄你问了也白问，对你来说，又活一天已经很不错了，龙族差点把天地搞没了，你没被雷劈已经可以烧高香了。”
黄龙满脸黑线：“去你的！你给我少说两句！当心我！”
砰！
一只青玉宝鼎突然出现，将太乙真人直接扣在其内。
有些其貌不扬的玉鼎真人含笑拱手，惜字如金地道了句：
“聊。”
李平安仔细瞧了几眼玉鼎真人，含笑拱手，继续与黄龙真人聊起如何化解‘天道之厌’。
他也算此道的权威了。
玉鼎内，太乙真人伸着懒腰斜躺了下来，继续啃仙桃。
然而，与玉虚宫隔了数十万里的东洲腹地，铸云宗。
十多道流光落在铸云宗山门前，立刻引起了四面八方众炼气士的注意。
一名蒙面女仙目光复杂地瞧着铸云宗山门。
她背后，两名老妪架着着醉醺醺的微炎子，带着七八名身着紧身短裙的曼妙一同向前。
“欢谷孙盈盈，求见万云宗大财仙！”

第228章 被偷家了
“大志师叔……呸呸，掌门！不好了！”
“欢谷魔修打上门来了！”
铸云堂内堂。
正与几位老道核算宗门账目的李大志，皱眉瞧着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几位长老和执事。
“咋了？欢谷不是卖消息的吗？”
李大志放下账目玉符，笑道：
“外面有十几万炼气士、数千东盟仙兵，他们还敢攻打咱们宗门？”
“掌门，外面的氛围有点不太对劲，”有位长老沉声道，“他们带着烂醉的微炎子执事，为首的那名女修蒙着面，但能看出年龄不算太大，应该没过一千岁。”
有老妪道：“贫道用彩云峰秘法观望过，这个欢谷女修应当是个处子……看着不像是……微炎子欠了花酒钱……”
“这都啥跟啥。”
李大志笑骂：
“外面这么多道友看着，若是处置不好，怕是要丢咱们宗门的脸面了。
“这样……先去问问他们来做什么的，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欢谷直接找上门来，八成是有什么生意要跟我们谈。
“莫要盛气凌人，有话好好说就是。”
几位长老拱手答应，转身赶回山门外。
铸云宗第一副掌门、原隗元宗掌门、最近刚从临渊道人改名为‘临财道人’的天仙林源，拱手道：
“掌门，欢谷之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欢谷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在各地经营的六千家青楼，这些青楼藏了他们的消息网络，另一部分就是欢谷真正的精锐，也就是专门贩卖消息之人。
“山门外的这些女子，这般打扮、这般气息，应该都是欢谷精锐。”
李大志淡然道：“欢谷青楼中的女子，难道都是自愿做那自贱之事？”
“这个，”林源沉吟几声，“此事倒也有几个说法，有一个说法是，欢谷中的这些苦命女子，都是被欢谷搭救出来的，但具体从何处搭救出来的，旁人还真说不出。”
李大志手一摊：“你看，这不就得了，如果是换做以前咱们没合并时，对欢谷该客气还是客气，买卖消息怎么也要用他们，但现在，咱们要注意下门派形象了。”
这边正说着话，一束仙光落在铸云堂外，却是颜晟长老急匆匆赶来。
李大志端起茶缸子，低头轻轻吹了几口滚烫的茶水。
“掌门！”颜晟长老急声呼喊，“出事了！”
“何事啊？”
李大志抿了口茶水，颜晟长老直接冲到李大志身后，拉着李大志胳膊传声几句。
“啥玩意？莫问情？”
颜晟忙道：“您不是知道此事吗？”
“对啊，我知道啊，莫问情是平安的化身，专门打探消息用的……不是！”
李大志放下茶缸，瞪眼道：
“你是说，平安跟这个女子相好？”
“很大可能是这般！”
颜晟长老叹道：
“这事也没向您禀告，这个女子名为孙盈盈，是东安城内欢谷联络点的堂主，年岁不大、天仙修为，几乎没人见过她真容！
“但平安此前确实与她交往甚密！
“后来平安不再以莫问情的身份走动，恐怕也是因为孙盈盈陷的太深！
“这个孙盈盈此前还来咱们法宝铺子以及督查司衙门打听过，她问的就是，那个曾在东盟挂职的莫问情去了何处！”
李大志仙识扫了眼烂醉的微炎子：“微炎子知道这事？”
“知道一些，”颜晟长老叹道，“此事怪我，我担心伤到微炎子的元神，当初扫他记忆时，扫的不算太干净。”
林源嘀咕道：“这般说来，极有可能是微炎子酒后说漏了嘴……”
“多大点儿事！”
李大志突然咧嘴一笑：
“颜晟长老，你亲自去一趟，告诉那个孙盈盈，若想进山门，先取下面纱、显露真容，让她说一句‘我只是来寻你们万云宗的一名弟子’，现在仙门外这么多人，总不能让乐子仙们乱嚼舌根。”
“行！”
颜晟长老转身匆忙离去。
林源问：“掌门，平安的名声最重要，要不要安排个年轻男弟子去外面迎接。”
“不用，”李大志笑呵呵地道，“这天地间哪个英雄没点风流韵事啊？刚才不是有长老都说了，这个女子还未失身，平安也不算犯下什么错误，稍后且看她如何言说，不必担心。”
林源笑道：“一切自当遵从掌门之意。”
李大志拉开抽屉，选了几块品质较好的玉佩收入袖中，起身招呼：
“月儿！月儿啊！出来陪我看看这个姑娘咋样！来！”
正自修行的萧月停下打坐，自外堂现身。
铸云宗的铸云堂乃密地，自不能于此地见客。
会客的地点选在了主峰偏殿的花厅中，李大志与萧月提前过去等候。
不少长老也赶来凑热闹，李大志并未阻止。
山门外，颜晟长老就近与那带头的女子传声说了几句。
那女子略微思量，摘下面纱、取下脸蛋上覆盖那层薄面具，露出了真容。
山门内外的众炼气士大多眼前一亮。
李大志身旁的萧月轻声赞叹：
“确实是个美人呢，秀丽精致不艳俗，师叔你瞧她的小眉毛，虽然带着几分英气，但这份英气非但不逼人，反倒是凸显几分干练呢。”
李大志传声嘀咕：“容貌确实是上等，不过，平安不是最喜欢那种偏成熟知性的大姐姐吗？”
“师叔，何为知性？”
“您看那谁……算了，这个还真不好说，人过来了，咱们都严肃点。”
李大志摆了摆手，萧月端庄大方地坐在了李大志身旁。
几位万云宗长老驾云，带孙盈盈一行到了偏殿花厅。
颜晟长老道：“这位就是我铸云宗掌门，道友要寻的大财仙。”
孙盈盈打量了几眼李大志，欠身行礼：
“欢谷孙盈盈，见过大财仙人！”
“嗯，”李大志端起掌门的威严，“道友挟持了我宗执事，又来山门呼喊，不知所为何事？”
孙盈盈抬头瞧着李大志，问：“却也并非他事，小女子前来，只为寻一人，问他一事。”
“哦？”
李大志问：“何人何事？”
“您该知道的。”
孙盈盈抿嘴蹙眉，神色有些凄楚：
“微炎道友喝醉酒后，该说的不该说的，自都说了些。”
李大志暗道棘手，他左右瞧了眼，发现此地都是万云宗和隗元宗的元老级长老，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李大志叹道：“姑娘，我家平安虽用假身份骗了你，但这般也是事出有因，你看……”
孙盈盈目中绽出光亮，欢喜道：“李平安果然就是他！好个大悟真仙、人皇陛下的重臣、新天庭的天帝！这般骗我一个女儿家！”
李大志立刻反应了过来：“姑娘刚才在诈我？”
孙盈盈对着李大志再欠身，展颜一笑、若春风拂过，让殿内多了几分芬芳气息。
她笑道：
“若非用诈，我怕是此生都寻不到问情大哥了。
“不瞒李家叔叔，我已调查此事许久了，今日总算得了一个答案，放下了一件心事。
“微炎道友并未说什么，我欢谷自有欢谷的规矩，也未伤到微炎道友。
“昔日我去东盟查探问情大哥的下落，东盟之人语焉不详，知晓此事的少之又少，我托尽了父母所有人脉，总算打探到了一丝蛛丝马迹，李平安初去东盟时，曾花费半年时间，自两处仙殿隐姓埋名做差。
“他称此事为下基层，知晓此事者委实不多，我一路打探到了当代东盟盟主的身旁亲信才有了眉目。
“至此，此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我也是为了验证此事而来。”
李大志与萧月对视一眼。
萧月柔声道：“道友，我为平安姨母，冒昧一问……平安与你，可有什么恩怨？”
“并无恩怨。”
孙盈盈笑意渐渐收敛，对着李大志和萧月拱手。
“今日冒昧前来，给诸位添麻烦了。
“昔日问情大哥与我应当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他地位极尊，如何能瞧得上我这般欢谷魔修？
“我一路探寻至此，只是想给道心一个交代，不然今生怕是无望去触碰长生之境。
“这是我为李家叔叔奉上的赔礼，万请收下……铸云宗稍后来东安城买消息时，我可给各位十次半价的优惠。”
言罢，她将一只储物手环交给身后一名老妪，该老妪捧着手环向前。
李大志突然打断：“那个，姑娘，我想问问，你与平安之间可有什么故事？你若有什么委屈，不如就在此地说一说，我李家家规也是有的，若真是李平安有负于你，我这个做父亲的定饶不了他。”
孙盈盈轻轻摇头：“不了，李平安乃未来天帝，我自知也没什么希望，只是我单相思也怨不得旁人。我知李家叔叔是极为公道、素有诚信之人，做生意是这般，为人自也是这般，我只是来了却心事，事已了，当离去，就此告辞。”
言罢她微微欠身、戴上面纱，转身化虹光离了偏殿，自山门离去。
微炎子被那几名少女放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那几个老妪临走前，却纷纷开口：
“那莫问情若非得了我家堂主相助，岂能如此迅速铲除了血煞殿！”
“我家堂主甘冒奇险，陪着莫问情进暗坊黑市中探寻，差点就被血煞殿的血煞偷袭，那个火滚煞不就是这般被抓住交给东盟的？”
“盈盈为了让他开心，又是缝衣、又是习舞，最后只是空欢喜。”
“我欢谷名声确实不好，可莫问情也不该这般去而不返，连个音讯都无，就算不愿做道侣，总归也该说一声的！”
欢谷众人说完迅速离去。
李大志禁不住皱眉，似是在思考什么。
萧月却道：“好厉害的姑娘。”
“月儿，你看出啥了？”
“若她不是真情实意，那就是在以退为进，”萧月笑道，“她说只是为了了却心愿，但她句句喊的都是李家叔叔。”
李大志讪笑：“确实，这个小姑娘心思细腻，也有点小心机……她竟能打听到天力老头身边亲信那里，这个欢谷的势力，还真是有点厉害。”
有长老问：“那她是真情实意吗？”
“大概是的，”有老妪叹道，“她喊‘问情大哥’四个字时，眉目间是欢喜的，这是情根已种。”
“那可不行！”
有彩云峰长老道：
“平安与宁宁刚成婚，怎得突然来了个欢谷魔修，这般事传出去，天帝威名何在？”
有长老笑道：“咱们伟大的人皇陛下有三千道侣，不也没人说什么，这种事你情我愿就好了嘛。”
“行了，”李大志摆摆手，“此事到此为止……月儿，这事交给你处置吧，我继续去忙了，两家宗门合并，光账目就要看一个月。你慎重些做决定，也多问问平安，莫要给平安后院招惹来心机太重的女子。”
李大志随手将几枚‘家传宝玉’交给了萧月。
萧月眨眨眼，已是明了李大志的意思。
为李家开枝散叶，也是她无法推卸之责，但这孙盈盈却也要多瞧一瞧。
……
‘他竟真是李平安……’
孙盈盈扭头看了眼铸云宗的山门，神情略有些无奈。
她低声轻叹，等自己的手下赶来，一同驾云离开。
有老妪问：“堂主为何不在那闹一顿？他们铸云宗现在刚刚合并，应最怕名声有损。”
“那般无甚意义，只是给欢谷惹祸患。”
孙盈盈叹道：
“知道他在哪就好了，我道心也能安宁了。
“此事已不必做过多念想……他为了自己师妹，连西王母那般上古大能都拒之门外，更何况是我这般混迹青楼的魔修女子，还是算了吧。”
“可是……”
“此事不必再提，不过是个道侣罢了。”
她看向前方晴空。
“等我修成金仙后，定要找个比他英俊百倍、体贴百倍、聪明百倍的奇男子！”
“堂主，越这么说越代表自己在意的。”
“都说了没有，我回去做生意了！用莫问情就是李平安的消息，先赚它八百方灵石！”
……
此刻尤不知被偷家的李平安，与阐教众仙欢宴闲谈，不亦乐乎。
太乙真人被玉鼎真人镇压，阐教的氛围就变得十分和睦。
不过半个时辰，广成子等四位教主弟子回返，对李平安言说，他们郑重警告了西方教。
此前云中子传声时，已经告诉了李平安此间的‘诀窍’。
广成子喊的三位——慈航道人、普贤真人、道行天尊，都是阐教之中，与西方教教主弟子彼此熟识的高手。
元始天尊赐下玉如意，这表明阐教教主护持天帝的态度；
广成子喊三位亲近西方教的教主弟子，这表明只要西方教不针对新天帝，阐教也不会多管西方教的那些破事。
人情世故罢了。
经过这半天的闲聊论道，李平安多少也了解了阐教主要弟子的个性。
赤精子忠厚，玉鼎真人寡言，太乙真人嘴臭，文殊喜欢拿架子，黄龙喜欢自怨自艾……等等。
不过，此地之仙，除却黄龙真人这个苦哈哈，大多都是清正的道韵、平和的气息。
李平安恍惚间，借天道之力，瞧见了几位浑身冒金光的阐教弟子，那代表是被天道所喜、自身做过诸多善事。
阐教与截教对比……
论教内氛围的话，李平安更喜欢截教那边，自由自在、毫无拘束。
论弟子德行的话，李平安偏向于大部分的阐教弟子。
道仙劫将至，这两教当真要打生打死吗？
李平安不由思索着。
欢宴半日，论道半日，在此地逗留一日后，李平安得了云中子暗示，起身告辞。
阐教众仙各自表达不舍。
太乙真人一直被镇在鼎内，此刻已是在呼呼大睡。
未能与太乙真人正面切磋一二，让李平安颇感遗憾。
“诸位不必外出，”云中子笑道，“贫道带平安在昆仑山各处逛逛，就送他回东洲养伤去了。”
一直欲言又止的黄龙真人突然站了出来，一把抓住李平安胳膊。
“大师兄！平安现如今道境太低，不如咱们派个高手保护！”
“大可不必！”
云中子一把打落黄龙真人的大手，拦在黄龙真人面前，皱眉道：
“贫道护持平安就可。”
“师兄，你还要侍奉咱老师！”
黄龙真人搓着大手：
“你给我个亲近天道的机会，你也知道，我从远古到上古再到今日，过得何其艰难，寻宝必遭劫，遭劫必重伤，重伤必不死，破局的关键就在天道！”
“这……”
云中子面露为难。
广成子含笑道：“老师之意，也是我阐教全力支持新天庭，黄龙师弟跟脚深厚，或许能对平安有大助力。”
李平安道：“老师，我也挺喜欢与黄龙师叔论道，不如就请黄龙师叔护持我一段时日。”
“多谢天帝！”
黄龙真人大喜，连连对李平安做道揖：“多谢天帝！哈哈！妙哉妙哉！”
李平安含笑还礼。
云中子见状只能叹息一声，并未多劝，驾云带起了李平安与黄龙真人，心底思索着，该给李平安哪件宝物护身。
云中子这次，已决定要动点压箱底的仿&#183;先天灵宝……

第229章 私人订制攻防套装！
云中子想了一路，还是没能决定送什么灵宝给李平安。
倒不是因为他宝物太多了，挑拣不出最好的。
纯粹是因，李平安此刻道境还仅仅只是真仙境，而云中子手中绝大部分的厉害宝物，都需最少金仙境才能发挥威能。
想要找几件不需道境，或者低道境也能发挥出一定威力的宝物，确实不太容易。
云中子一直纠结到了东安城上空，要将李平安送回住处时，总算下定了决心，笑问：
“平安，你现在身上有几件灵宝？”
李平安拱手道：“回老师，大概三四件。”
“这么多？”
黄龙失声道了句，随后又想起人族擅炼器之事，人族所谓的灵宝，与那些上古灵宝是两个概念。
前者多是仙宝蜕变出了灵性；
上古时的灵宝普遍威能强横。
——他虽然没啥宝物，但见识还是有的，毕竟上古时没少被这些宝物打。
云中子道：“都拿出来，为师瞧瞧。”
“是。”
李平安依言，先取出了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悬浮在自己身周。
云中子看了几眼，缓缓点头，点评道：
“此物有人皇蓄养的龙气，乃人族念力汇聚而成的奇特灵力，威能不错，此令全力激发可伤金仙，此剑鞘全力催发，可挡金仙攻势。
“不过你是天帝，与人皇还是尽早划清界限为好，此二者不宜多用。”
李平安又拿出了沧月珠和天工万象图。
云中子含笑抚须。
李平安取出了镇山印、斩灵幡，以及此前多宝道人所赠宝剑。
云中子将宝剑拿入手中，拉开剑鞘，指尖点出了一缕微光。
宝剑轻轻颤鸣，其上浮现出了一条浅浅的蛟龙虚影，蛟龙盘踞剑身，对云中子低头示好。
云中子轻轻摇头：“此物可是截教仙所赠？”
“多宝师叔所赠。”
“多宝要喊师伯，”云中子提醒道，“为师入阐教其实较晚，只是因教主抬举，所以被列在了十二金仙之前，多宝乃三清道祖第一位弟子，位次仅次于后来被太清教主收下的大法师，除却南极仙翁、多宝、玄都大法师，其他你都可称师叔。”
李平安面露恍然。
如此说来，三教二代大师兄的排位倒是清晰了许多。
玄都大法师第一（老师排最高）、多宝第二（入三清门下最早）、广成子第三（主管阐教教务）。
云中子屈指轻弹，剑身发出了一阵阵龙吟。
“这应该是多宝炼制的，强行将一头万年蛟龙的神魂炼化成了剑灵，再辅以各类宝财，等你将它彻底炼化，可释出蛟龙对敌，威力不错。”
云中子笑道：
“此类宝物，最有名的就是三霄手中的金蛟剪，那是两头远古金蛟，被赵公明道兄与云霄道友合力降服。
“多宝道兄倒是有心了，给你这般宝物护身，你不用仙力也可发挥出它六成的威能。
“不错，不错。”
一旁黄龙真人看的有些眼热，双手揣在袖中，嘟囔着：“多宝师兄也忒小气了点，他有那么多宝物，据说灵宝都有几万件呢！也不说多给平安几百件！”
“宝物不可贪多，够用即可。”
云中子招来镇山印，随手掂了掂，缓声道：
“此物留着赏赐给手下吧，此印与你。”
说着，云中子将李平安当年用过三次的‘仿&#183;番天印’扔到了李平安怀中。
随之云中子招来斩灵幡，拿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斩灵幡的器灵跳出来，对着云中子不断做道揖。
云中子微微摇头：“此物也一般，炼制手法虽巧妙，但用的宝财品质太低，灵宝威能最终还是由宝物灵性与宝物材质共同决定……此物留作赏赐之用吧，这些幡旗你挑几件。”
言罢，云中子右手一个慢动作、左手一个慢动作，二十多件散发着各色流光的小幡旗出现在李平安眼前。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这？
都是灵宝？
还都是幡旗类的后天极品灵宝？
饶是天工万象图的老器灵在旁疯狂讲解，他也很快看花了眼。
黄龙真人看的眼都直了。
云中子道：“器灵现身。”
这些幡旗上立刻跳出了一只只小巧的人影。
——自身诞生的器灵大多都是先天道躯的样貌。
李平安问：“老师，有没有防护效果比较好的？”
“嗯，这套。”
云中子屈指轻弹，五只小巧的三角幡旗落在李平安身旁。
仿&#183;先天五行旗。
五行旗可分开施展，调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也可瞬间祭出，化作五行定天大阵，可借天地间的五行之力护持自身。
优点是耗损法力小，可攻可守，还可作为五行大阵的阵眼；
缺点是攻守转换需要一定时间，无法做到既攻又守。
李平安拱手笑道：“多谢老师赐宝。”
“就这套吗？”
云中子笑道：“我尚未悟透先天五方旗，先天五方旗各个都是先天极品灵宝，每个都是妙用无穷，不过这套五行旗你用到太乙金仙境也足够了。”
黄龙真人在旁搓了搓大手：“那什么……”
云中子瞬间收起所有幡旗，含笑看着黄龙真人。
“道兄，”黄龙真人叹道，“你看，小弟我要护持平安身周，若是来了西方教的凶魔或是血海的妖人，我没个趁手的兵刃。”
“你都毁了七件灵宝了，”云中子无奈道，“给你的宝物你也拿不住，不是弄丢了就是斗法被毁了，运道不行，有宝也无用。”
“话虽如此……你不是随便造灵宝嘛……”
“灵宝哪是这么容易做的！”
“哎呀，道兄，我这不是投奔光明，在天帝身边谋个转运之法了嘛，道兄你宝物如此多，还能自己随手炼制，化腐朽为神奇，比那只会寻宝的多宝强出何止万倍！”
“唉，这是看在平安的面子上，给你宝物可以，你要好好护持平安周全。”
“道兄放心，谁要是敢动平安一根头发，贫道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阐教的残忍！嘿嘿嘿。”
李平安在旁慢慢歪头，亲眼瞧着黄龙真人半哄半骗，在云中子老师手中搞走了一把长剑、一根仙绳。
这……
果然，炼器师无论到了哪个层级，都很受人尊重。
……
李平安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是被黄龙真人带着，悄悄的隐身而行。
院中的氛围有点凝重。
叶子桑、顾倾城、雨映书正耷拉着脑袋站在书房外，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书房内，颜晟长老黑着个脸，不断吧嗒旱烟，微炎子对着李平安的桌椅跪坐。
李平安的四大亲卫倒是十分清闲。
星河星汉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两壶酒，一幅看好戏的模样；风斩香在后院打坐，一把长刀在她身周缓缓旋转；风听竹与陈婷儿、温泠儿在厨房忙碌着，此间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姨？”
李平安出声呼唤，与黄龙真人一同现身。
趴在角落的‘小白虎’嗷呜一声，扑到了李平安怀中撒欢。
正炒菜的萧月动作一顿，忙将锅铲交给一旁的温泠儿，展颜笑道：
“平安你不是去玉虚宫了吗？竟这么快回来了！我还想着，在这里多学几个菜，回去做给师叔尝尝呢。”
风听竹立刻拱手行礼：“拜见陛下！”
“怎么成陛下了？”
李平安笑道：“免礼，你看人温泠儿道友，都不用行礼的。”
温泠儿使用了夹子音：“拜见天帝大人。”
平安笑骂：“省省吧你！”
温泠儿咯咯娇笑，继续低头炒菜。
李平安道：“月姨你既是来学厨艺，那继续忙就好，我来给您打个招呼……那边怎了？他们几个喝花酒闯祸了？”
“不算是闯祸，”萧月微微颔首，“我就是为此事而来，本以为你要过几日才会回返，这边聊吧……这位前辈是？”
李平安还未开口，黄龙真人已是笑道：“普通、阐教、护法。”
几人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笑道：“确实是这般，大家不必多管这位黄前辈，前辈您随意逛逛，东安城也算繁华，有不少有趣的去处。”
“去吧去吧，有事喊贫道，贫道看看这是怎么个事。”
黄龙真人双手揣袖子，凑到法宝锅灶旁。
温泠儿略有些紧张，喊了声前辈，继续低头忙碌。
李平安抚着白虎柔滑的毛发，与萧月边走边聊，萧月将此前铸云宗内发生之事，详细对李平安说了一遍。
李平安含笑摇头：“孙盈盈竟在东盟打探到了莫问情的消息。”
“平安，”萧月传声道，“此事师叔让我处置，我就逾越多问你一句，这个孙盈盈你中意吗？你若中意，我就去敲打敲打她，这般直接找上宗门，还和自己手下一唱一和，心思未免太多了些。”
“月姨可能误会了，那个孙盈盈行事虽大胆，但也算直爽。”
李平安温声道：
“根据我对她的了解，那几个老妪说的话，应该不是她叮嘱过的。”
萧月眨了眨眼，问：“你中意她？”
“并非是道侣那般事，”李平安眼前划过了几幅画面，“此事我之过错，我此前有意利用，与她也有过几分暧昧，我稍后登门赔礼、将此事说清楚就是了。”
“不可！”
萧月皱眉道：
“你如今是何身份，去醉月楼中登门赔礼，外面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我还能有什么身份，”李平安讪笑，“普通、人族、准天帝。”
萧月顿时哭笑不得。
她道：“若你觉得亏欠，不如写封书信，我替你送去醉月楼，亲自现身就不必了，若真如你所说，那彻底断了对方念想就是。”
“倒也不是亏欠，我每次买消息都给灵石的，当然也白拿过……”
“拜见大人！”
“平安师……拜见陛下！”
门口几人手忙脚乱地行礼，李平安抬手虚扶，纳闷道：“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改口？”
何星汉笑道：“王仙官定的规矩。”
后院的风斩香听见动静，停下修行，背着长刀落入院中，对李平安拱手行礼。
李平安转入书房，笑呵呵地道：“唷，微炎执事跪着呢？”
微炎子着实松了口气，赶忙呼喊：“天帝老爷救命！颜长老让我在这跪半年！”
“哼！你还好意思求饶！”
颜晟起身对李平安行礼，黑着脸骂道：
“这厮醉酒误事，惹来了如此麻烦！岂能不罚！”
“长老消消气，消消气。”
李平安将微炎子扶起，正色道：
“这是我此前未能处置妥当之事，怪不得微炎子，当然，醉酒属实是不对的，就罚微炎执事三年不准喝酒如何？”
微炎子赶紧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这可是天帝的命令！”
颜晟狠狠地瞪了眼微炎子，却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李平安坐回主位，将小白虎扔到了桌子上，继续捋毛。
欢谷的孙盈盈……
他眼前划过孙盈盈的身影，这些身影随之消散，化作了大教争锋、西方祸乱、仙凡分离、南洲神庭。
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仔细斟酌，写入了赔礼的话语，言说自己此前不得已用假身份行走，若有误会之处，还请孙姑娘多担待，孙姑娘深明大义、性格开朗，是个好人，今后彼此可做道友相处，有难处可来寻他相助云云。
他现在所想的，是如何自保，如何求生，如何变强，如何崛起，确实没有心思和精力去谈一场恋爱。
更何况，他与师妹新婚之事人族皆知。
他如果这么快就传出风流韵事，师妹的面子往哪放啊？
李平安写罢书信，特意道：“颜晟长老，麻烦将此物送去醉月楼中，亲手交给那位孙堂主吧。”
萧月忙道：“我去就是。”
“月姨你去不妥，”李平安正色道，“让颜长老去吧，这般正式些，我与孙姑娘之间有些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颜晟长老化虹光径直飞走。
“贫道去去就回！”
萧月眨眨眼，埋怨道：“平安你为何不让我去？”
“听月姨刚才讲述，月姨你似乎不太喜孙盈盈，”李平安温声道，“您也是为了维护我，我心底明白，不过孙盈盈此前也无太大不当之处，您去了那保不齐要讥讽她几句。”
萧月叹道：“我又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你在这歇着吧，我去找泠儿修行烹饪之道。”
李平安拱了拱手，看向窗外的院落。
终是落花有情而流水无意。
‘尚未开始的男女之情，倒也算不上辜负吧。’
李平安如此想着。
而他并不知，他大半日后就会再见孙盈盈，且还是在有点尴尬的场合。
……
两个时辰后。
醉月楼地下密室中，孙盈盈端坐在地下院落的秋景前，看着矮桌上的玉符，低头只是一声轻叹。
她就知是这般。
问情大哥已非当年那个需要来买情报的小魔修。
终究是一场幻梦，梦醒了无踪。
门外有两名少女单膝跪地，朗声道：“堂主！总坛急令！”
孙盈盈抬手抿了抿眼角，缓声道：“讲。”
“所有堂主停下手头一应事务，由副堂主或巡查使照看联络点，各位堂主最快速度回返总坛！”
“知晓了。”
孙盈盈轻轻吸了口气，拿出一只锦盒，将玉符装入其中，打消了给天帝大人回信的想法。
这般已足够体面，再做事就显得有些胡搅蛮缠了。
她站起身来，随手招出一只披风，催动欢谷遁法，曼妙身姿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李平安的住宅外，八卦盘微微盘旋，面色有点苍白的神相风后迈步而出，皱眉瞧着前方的宅子。
有高手？
这道韵还有点熟悉，熟悉中透着一丝丝穷苦。
“什么神相，”风后喃喃道，“圣母娘娘与人皇陛下的信使罢了。”

第230章 风家的赠礼
风后抵达院外时，李平安正在书房中盘点着此去玉虚宫的收获。
宝物是师父赐的；
庇护是师祖给的；
总体而言，他也算是得了阐教的支持，明面上给西方教施压。
接下来该去抱哪个大腿？
咳，不是，接下来该去拜访哪位大佬，以及建立天庭的第一步，该如何迈出去呢？
李平安看着书房中这些人影，略微思忖，决定搞个‘天庭筹建委员会开幕大会’。
他也没想到，上半辈子在老家时没来得及体会创业的滋味，现在到了这个洪荒世界，他要进行洪荒历史上最艰苦的一次创业。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王善呢？”
“禀陛下，王仙官去军营会友了，”风听竹拱手禀告，“他说自己此前是巡查使者，不太懂战阵之法，今后要努力成为您帐下的一员猛将。”
“这就很上进……”
李平安心底警兆突起，耳旁传来了一声炸响：“谁！”
轰！
一股冲击波自庭院中爆发开来，屋内数道身影下意识地扑向了李平安，两道蕴含着晦涩道韵的仙光几乎同时亮起，将整个庭院小范围包裹，截断了向外扩散的余波。
院中，仙光包裹之地，两道身影在半空悬浮对峙。
靠近书房的老道自是黄龙道人，此刻一改那笑呵呵的表情，嘴里吊着一根卤鸡腿，手中提着一把小长剑。
靠近院门之处，风后头戴花环、身披麻衣宽袍，面色虽有些苍白，但此刻气息正迅速爬升。
书房内，李平安拨开眼前的星河星汉与颜晟长老，忙道：
“两位莫要动手！这是阐教十二金仙黄龙真人，那是我人族神相风后！”
“风后？”
黄龙真人拱拱手：“久仰大名。”
风后含笑点头：“原来是黄龙真人，怪不得有这般强横的法力。”
随后，这一龙一人目中闪过了微微的电光。
这一刻，黄龙真人知道，他可以用眼前这个对手，在天帝师侄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风后虽不知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中实力最弱的龙族高手，为何在跃跃欲试，而且他神魂此前受了伤，此刻只能勉强维持片刻时间的全力出手状态；
但风后领会到了，黄龙真人想要切磋一二的意味。
黄龙、风后身形同时闪烁！
黄龙一声大吼：“献丑！”
风后爽朗大笑：“来的好！”
电光火石之间，两道身影在一个二十丈直径的圆球内留下了数百道残影！
八卦盘光芒乱闪，龙爪手四处乱窜。
一只只爻文不断闪烁，一条金龙的虚影来回冲荡。
屋内众人只觉眼花缭乱，看不清这两位太乙境高手在短时间内交手了多少次。
突然……
“哎呀。”
仙光收摄，灵气波动被八卦盘释出的道韵抚平，风后淡定地落向书房，头顶悬浮的河图洛书之虚影悄然消散。
凉亭飞檐上多了个被五花大绑吊起来的老道，此刻正黑着老脸，仰头长叹。
“河图、洛书，先天灵宝的威能名不虚传！”
风后拱了拱手，抬手召回了捆仙绳，笑道：“道友法力雄厚，堪比大罗金仙，我不过是凭诸多宝物之力方才困住道友罢了。”
黄龙道人负手站在凉亭边缘，仰头半直角，尽是凄凉泪。
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同境界对手无胜算，低境界对手看对方有没有重宝。
书房内。
几位天仙面面相觑，对神相风后的敬仰之情直线上升。
风相含笑入屋，化掉冲到嘴边的血迹，显露出了人族高手的绝世风范，而后拱手行礼：
“拜见天帝！”
“风相多礼。”
李平安起身还礼，请风相入座。
星河星汉赶紧搬来了座椅，颜晟长老有些手足无措，果断退去了门外。
温泠儿小跑着送来了几杯茶水，为李平安、风后上茶后，还特意端了一杯茶去庭院，送给了黄龙真人。
“前辈您喝茶，刚才斗法真厉害呢！”
“是、是吗？哈哈哈！就是切磋了一下！”
黄龙真人爽朗地大笑传来：
“如果是生死搏杀，贫道也就显露出本体了，这般斗法委实不爽利，不爽利啊。”
屋内，李平安与风后相视而笑。
风后传声嘀咕：“怎么，在阐教请高手，请了个斗法实力最弱的黄龙真人？”
李平安道：“黄龙师叔想改改自身运道，多亲近亲近天道。”
“原来如此。”
风后沉吟几声：
“咱们闲言少叙，今日我来是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提醒你注意一下安全，西方教那边有动静了。
“风语卫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说是上古凶魔蚊道人已回主天地，与妖族众妖王碰过面了，怕是要针对你们父子。”
“他们还要针对我父亲？”
李平安嘀咕道：
“我这个靶子还不够大吗？”
风后含笑摇头：“现在有一个论调，是你能得天道共鸣，成为未来的新天帝，也是因你父亲大气运带动的结果。”
“此言差矣。”
李平安轻叹了声。
啥大气运带动的结果，那分明是父亲给天道讲马哲的结果。
现在的天道，估计已经开始为未来的天地构造一个大同社会的框架了，而他这个新天帝，本质上只是去执行这套思想的……工具人。
风后听闻李平安如此轻叹，还以为这是李平安有些自负，立刻改口道：
“确实是这般，能与天道共鸣本就极其困难，更何况是让天道接受你立下的大宏愿。
“这与你父亲其实并无太多关联。”
“不不，”李平安正色道，“家父对天道的影响极其深刻，而且后续等万云宗隗元宗合并之事稳定后，家父会继续加深对天道的影响。”
风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丝的错愕。
“如何加深？”
“不可名状之事。”
“大财仙人竟还能影响天道……嘶。”
风后吸了口凉气，忍不住低头咳嗽了几声。
李平安问：“风相伤势还没痊愈吗？”
“强行推算天机为何被蒙蔽，以至于遭了反噬，”风后叹了声，“好在现在前线停战了，我这伤势不算什么，百年就可复原。”
“天力前辈如何了？”
“他透支的较多，多吃点补品就好了。”
风后笑道：“第二件事，给你这个，陛下送你的大礼。”
一捆布帛被风后推给了李平安，道道目光落了过来。
“这是……黄帝内经&#183;房中秘法大全&#183;黄帝亲画……”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不远处的风听竹、风斩香各自转过身去。
风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莫要小瞧了这些画册，这可是陛下呕心沥血之作，其中的配图和经文，是陛下冲击大罗金仙之秘法！
“此间还藏了一则大术，就是当你迈入太乙金仙之境后，你就可凭房中之事，为你任何境界的道侣，提升境界至天仙境，为她们无限延长寿元，而你不会有任何本源亏损。
“可以说，咱们人皇陛下，已将此术钻研到了世间之巅！”
风后背后仿佛有惊涛拍岸之声。
李平安面容严肃地拱拱手：“我定会好好修行！”
“善！”
风后温声道：
“陛下本来还想为你选派十二名金仙巅峰的护卫，不过我占卜了一卦，你近期并不会有什么劫难，就劝谏陛下打消了这般想法。
“平安，你打算如何开创自己的班底？
“三年后，圣母娘娘将会在圣母宫为你招贤纳士，陛下已对内下了命令，我人族年轻才俊估计大半都会参加。
“到那时你可要好好选一选……咳。”
风后身体前倾，含笑道：
“我今日来此的第三件事，就关于此。”
李平安小声道：“这么多人在这……风相您要给风家子弟要什么职位？这些都好商量。”
“不是职位，有斩香在你身侧，我已不做他想。”
风后叹道：
“风家的未来是这些年轻人的，那自然是让这些年轻人自己做决断。
“祖父说的对，操心太多有时也没用，能占卜出所有事也抵不过一丝丝变数，天势无常、人道苍苍。
“好了，你不如更改妆容，换个身份，我今日送你一份底蕴。”
“底蕴？”
李平安直接道：
“风相，我欠你人情已是太多了，你自东安城现身开始，就已不断给我关照。”
“诶，不提此事，”风后摆摆手，“我是人族大臣，人族天庭若能顺利开辟、天道能正常运转，对人族绝对是好事，我只是为人族谋算罢了。”
李平安问：“这底蕴是风家给的，还是陛下给的？”
“风家，”风后笑道，“容我卖个关子，你可有什么假身份？”
“自然是有的，平日里为了方便行事。”
“善！”
风后起身道：
“我去院中开个八卦乾坤阵，稍后带你去一处秘地，送你一份大礼。
“我为你卜卦时，卦象所显，你的龙兴之地在西北方向，离着此地极其遥远，大概率是要应在那些小天地身上了。”
李平安有点纳闷。
什么大礼？还要去秘地？
不过，出于对神相风后的信任，以及天道没有示警，以及黄龙真人在身侧的底气……吧。
李平安倒是没做其他念想，转去了他与牧宁宁的婚房，换了身装扮。
‘那就再扮一次莫问情吧。’
李平安打量着镜中戴着半面甲的魔修，嘴角露出了几分安然的微笑。
风后在前院勾画了八卦乾坤阵，黄龙真人随手施了个隐形术，与风后并肩而立。
虽然黄龙真人在斗法技艺上，略有一丝丝的欠缺；
但施展的法术依靠雄厚仙力的支持，一般大罗都无法窥见。
这也算是他独有的生存之道吧。
李平安随着风后再次离去，这让萧月都忍不住抱怨一声“平安怎的这般忙碌”。
书房中，四位亲卫大眼瞪小眼，各自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与颓然。
他们四个的重要性正急速下降。
门外的颜晟、微炎子、叶子桑、顾倾城、雨映书五人倒是没啥感觉。
他们跟天帝不只是上下级，都有深厚的交情。
……
东海深处。
在蓬莱仙岛附近的海域，一座隐藏在万顷碧波之下的宫殿群外，此刻正有一道道黑影迅速划过，悄无声息的隐入了宫殿群之中。
‘当真是各位堂主都过来了。’
孙盈盈身形落在宫殿入口，双手快速结印，退去伪装、收起斗篷、恢复真容。
她此刻身着一身浅紫色的抹胸长裙，长裙的样式有些古朴，上半修身、下半拖地，将她美好的身姿衬托的玲离尽致。
宫殿内有些灰暗，宛若琉璃造就的地面，有着一条蜿蜒的星河，指引着孙盈盈走向仙殿最深处。
这般星河总共有四条，自四个方向汇聚着一名名身着长袍、长裙之人。
这些长袍长裙都是统一的款式，区别在于自身颜色。
像孙盈盈这般，天仙之境、资历低于三千年的欢谷联络点负责人，只能用紫色；
天仙之境、资历高于三千年的欢谷联络点负责人，可用深紫色；
金仙之境的欢谷联络点负责人，以及欢谷各大供奉，可用浅金色；
而那些身披暗金色长袍的老者老妪，则是欢谷的长老，手中掌握着不知多少机密讯息，也是欢谷的真正决策层。
孙盈盈很快抵达了主殿。
这座主殿总体布局呈圆形，居中是十丈见方的高台，四面各有十八层台阶，自高台四周分布着十二圈蒲团。
孙盈盈在众堂主中修为排行较低，来的也较晚，此时殿内已是坐满了人。
孙盈盈仔细打量了一阵，也是略微一惊。
高台之上，十四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妪面向四方静静盘坐。
高台之下，数百名欢谷高手已是将各处位置坐满。
一百零八堂主、七十二路使者、三十六巡游仙，已是差不多到齐了。
这倒是孙盈盈从未见过的情形。
在人群中，孙盈盈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披金裙的美妇人起身对她招手，孙盈盈欠身行礼，快步赶去了这位美妇人身旁。
“母亲。”
美妇人柔声问：“怎么看着有些不开心？”
“没什么，”孙盈盈道，“许是最近的消息太多了，有些累到了。”
“让你在总坛做个清闲的差使你不听，”美妇人轻叹道，“莫要多想了，那新天帝必然是接下来天地间的漩涡中心，离他远点也是极好的。”
“莫大哥来了吗？”
“来了，在另一面，先别过去，长老马上就要训话了。”
几乎美妇人话音刚落，上方就传来了一声苍老且威严的呼喊声：
“肃静。”
美妇人拉着孙盈盈一同落座。
齐聚此地的欢谷众，尽屏气凝神，聆听大长老训话。
那位居中而坐的老妪慢慢站起身，微微叹息。
“各位，欢谷今日要有一些变化了。
“老身先说一句，若有想退出欢谷者，欢谷可消去此人与欢谷相关的一切记忆，而后送他离去。”
下方欢谷众魔修安安静静。
就如孙盈盈这般，他们生于欢谷、修行于欢谷，此时自然不会背弃欢谷，欢谷在六七万年前，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山谷，里面有几百户人家，宛若修行家族般。
那老妪露出几分微笑，又正色道：
“各位现在肯定在纳闷，谷主去哪了。
“容老身卖个关子，谷主现在正接待两位贵客。
“老身先要给各位赔礼致歉，此前我等不断对你们言说，我欢谷无依无靠、在天地间艰难求存。
“其实这不过是个谎言。
“一来，我们的倚靠不能直接显露出来，毕竟欢谷做的营生，无论是经营青楼，还是买卖消息，都是见不得光的。
“二来，我们欢谷不做恶事、不行恶端，也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
“漫漫岁月，欢谷已完成了它的使命，积累了雄厚的宝财，我们欢谷要淬火重生，走向今后的广阔天地。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若有要退出欢谷者，按欢谷的规矩，洗去记忆、领取一笔灵石，而后自行离去就可。”
各处安静无声。
孙盈盈不由也泛起了几分疑惑。
欢谷要改制吗？
此前却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与此同时。
欢谷总坛上方海面。
一叶扁舟行在万里碧波中，摇摇晃晃，不知所往。
扮成了‘莫问情’的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看着眼前对风后拱手行礼的一老妪、二老者，确实有点惊住了。
东洲排行第四的魔修众欢谷，是与风语卫并行的情报机构，一个负责监察天地各处、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一个负责监察东盟内部、各地兵营……

第231章 天帝之‘爪牙’
“欢谷谷主风继轨、副谷主风艾莫、副谷主风闻惊，拜见风相！拜见天帝！”
啊这？
怪不得，欢谷有如此多的小道消息。
除了各处密探如小蜜蜂般辛勤的打探，还有风家弟子端着八卦盘在那噼里啪啦的推算！
合理了。
李平安突然觉得，欢谷的存在变得合理起来了。
就是，人族神相风后在他心目中高大威武的形象，此刻不免多了一片阴影。
开青楼这种事，无论是放在哪家正道宗门身上，都是明显的污点；
风后还开了六千家。
而看风后的意思，今日还要把这六千家青楼相赠于他，作为新天庭发展的一份底蕴。
风后笑道：“今日我会亲自现身为你撑腰，并帮你平稳接过改制后的欢谷。”
“风相，”李平安皱眉看着风后，口吻带着几分不确定性，“名扬天下的第四魔修众，真是您手下？”
“不只是排第四的欢谷，排第三的朝天阙也是我直接控制。”
风后轻轻挑眉：
“它们本来都是为遏制万魔天而立下的，只是欢谷经营妥善，迅速壮大，消息买卖的生意成了我风家最赚灵石的门路。
“朝天阙的高手与东盟供奉大多重合，专职负责打打杀杀。
“欢谷被培养成了与风语卫并行的密探，负责监察天地各处，这些年立下了赫赫功劳。
“可惜，这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我也不能给他们功勋。”
李平安小声问：“那六千家青楼真是您的？”
风后笑道：“欢谷生存之道罢了，算是我风家的一点见不得光的生意，你别瞎想，我可没去过……平安是不是突然觉得，神相风后掌控了几大魔修众又开了这么多青楼，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躲在一旁的黄龙真人果断点头，暗中道一句：‘这可真看不出来。’
李平安正色道：“我也非迂腐之人。”
“良善二字，有时要付出许多额外的代价。”
风后笑道：
“我确实也算不上个好人，在这些方面德行有亏。
“不过，欢谷的规矩比较宽松，青楼的那些女子想要离去也不会有人阻拦，她们自己赚取的灵石宝物，欢谷不会拿取超过两成。
“归根结底，青楼只是遮掩罢了，方便收集消息。
“欢谷真正赚灵石的营生是买卖消息，借此来养活欢谷上下数十万密探，甚至还能积累宝财，以备不时之需。
“陛下让我教你如何赚取灵石，我仔细想了想，教你太麻烦了，直接送你就是。
“当天庭开始顺利运转，天地间发生的一切事都应在天庭的监察之下，欢谷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李平安并未多说其他：“那风相，我要不要换个身份？此地应有人认识我。”
“不用，最好让他们知道今后是为人族新天庭效命，为天帝卖命，这也算我为他们谋的好处。
“只要你不用李平安的身份直接露面就可。”
风后目中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欢谷今日改制更名，今后只会听你号令，我自万年前让欢谷布局天外三千小天地，现在刚好助你功成。
“是不是感觉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其实很早之前陛下与我就在谋划小天地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们父子横空出世，也确实是帮了大忙。”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又问：“欢谷会如何改制？”
“欢谷会分为两部分，一为欢谷，负责六千家青楼的经营之事以及主天地的消息流通，继续赚灵石。
“二为天方阁，抽调欢谷八成精锐，加速扩张在小天地内的消息网。”
风后缓声道：
“天方阁会对你直接效命，你需要什么消息就让他们去打探，需要用灵石就直接调取。
“此间也有些许战力，大概十万仙兵、数百天仙之上的高手，不过他们更适合做探查之事。
“他们此刻正在宣布改制，稍后会有一位副谷主、两位长老，带两成的老人去隔壁殿内，继续维持欢谷，剩下八成精锐组成天方阁。
“你以莫问情的身份做第一任阁主……原本最好的选择是让你父亲出面做第一任阁主，但你父亲现在的心思都在铸云宗身上，只能你自己来了。
“平安还需善用这份力量。”
李平安笑道：“我还想问风相最后一个问题。”
“问。”
李平安正色道：“东洲人族一直没有赋税，轩辕宫如何维持生计？”
“就知你在想这些，轩辕宫与欢谷并没有关联。”
风后抬手打了下李平安肩膀，笑道：
“对于人族而言，人皇陛下是象征，也是我人族的圣贤，我做臣子的，如何能让陛下沾染半点污名？”
一旁的欢谷谷主风继轨朗声道：“禀阁主！轩辕宫主持经营着东洲数千家裁缝铺与酒楼，并无特殊的组织，许多黄帝陛下的妃嫔也命人经营了许多产业。”
李平安恍然：“没想到，做人皇还要自己做生意。”
风后笑道：“就算以后天庭鼎盛，天帝也需要弄点私产，不然日子肯定不好过的。”
李平安含糊其辞：“那再说吧。”
“东洲现状只是拖延之计，”风后道，“上古天庭之宝库，只能用来维持东盟数百万仙兵，不然人族将会承担额外的压力。”
李平安拱手道：“今后还请三位前辈多关照了。”
三位老者做道揖行礼，朗声道：
“阁主客气了！”
“风相有命，我等万死莫辞，更何况阁主您开辟天庭是为庇护人族，此功在千秋、利于万古，我等肝脑涂地、义不容辞。”
“此后我三者皆为副阁主，您不必多劳心天方阁之运转，也请您再指派几位副阁主。”
“指派其他副阁主之事，就不必了。”
李平安正色道：
“风相信得过各位，我自也信得过，新天庭必有三位与风家一席之地。
“只是，还请各位谨记，勿做欺压良善之事。”
风相抚须轻笑。
三老者齐声呼喊：“谢阁主信任！”
李平安心底暗叹，继续保持微笑，开始与三位副阁主商讨改制诸事。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下面已是结束了改制。
所谓改制，其实就是将欢谷分成两部分，两成高手负责维持欢谷现在的情报网络，八成高手组成天方阁，赋予新的使命。
风后抬手做请，带着李平安沉入海水中、进入了欢谷总坛，出现在了新组建的天方阁众高、中层面前。
一时间，天方阁众仙瞳孔剧震，有个年轻女仙差点把一双妙目瞪出来。
风相的现身，让天方阁众仙燃起了一份荣誉感，他们今日方知，他们一直是为风相做事。
尤其是，听闻身边之人传声提醒，说这个戴着半面甲的年轻男人，就是人皇的新大臣、东盟的一品大统领、未来人族天庭的准天帝，此地不少高手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
对于此地这数百仙人而言，这一刻十分奇妙。
恍恍惚惚之间，他们从‘东洲魔修’摇身一变，成了‘风后的密探’、‘天帝的班底’。
集体上岸！
轮到李平安简单说几句，他走到那高台正中，感受着周遭这数百道炙热的目光，对着各处拱了拱手，开口就道：
“自今日起，我、莫问地，为天方阁阁主。”
“哈哈！”
下方坐着的欢谷供奉炼器师莫问天，着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李平安淡然道：“何人喧哗啊？”
“抱歉，抱歉，阁主！”
‘莫问天’徐迅天起身拱手，笑道：
“属下一时没忍住。”
李平安哼了声，淡然道：“念在你是我结义大哥的面子上，本阁主就不与你计较了，罚你稍后炼制三百件仙宝，填充天方阁宝库。”
“是！没问题！属下遵命！”
‘莫问天’徐迅天把胸口拍的邦邦作响，此地众仙也是各露笑意，看李平安的目光多了几分亲切。
台下，孙盈盈愣愣地瞧着这一幕，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
嗡——
细细的蚊声自东安城内来回飘荡。
一只花蚊子落在了李平安宅院附近的屋瓦上，仔细观察各处。
东海海底，一处深邃的海沟之下，蚊道人静静盘坐、闭目凝神，将那只蚊子所见的一切，悉数收入眼底。
他对气息和道韵的感知尤为敏锐。
此刻，蚊道人已是辨别出了两股残存的道韵。
龙族气息？似乎是那条昆仑山三清小院中的观赏龙。
风后的八卦道韵？
蚊道人紧紧皱眉，让那只花蚊子自行炸成小小的血花，睁开了一双泛着浅绿光亮的眼眸。
坏消息是：阐教、人族皆有高手守护天帝。
好消息是：阐教派的高手不足为虑。
蚊道人沉吟几声，开始细细谋划。
单论突袭，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此地没有大罗金仙，得手的几率还是有些的。
如今天机混乱，倒是方便他行刺杀之事。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与此同时。
铸云宗，铸云堂内。
李大志带着几名副掌门、长老，恭恭敬敬地拱手做道揖。
在他们前方不远，一袭浅绿短裙的少女，正老气横秋地背着手，打量着铸云堂这些法宝流水线。
这少女自就是截教内门大弟子，被多宝道人派来的龟灵圣母了。
“不错，不错，”龟灵圣母摆着前辈的架子，“用法器做法器，这般巧思实属难得，大财仙人很厉害嘛。”
“前辈过奖了。”
李大志笑道：
“都是平安出的主意，我们原本也只是想，为宗门赚取一些灵石，没想到也为人族带来了诸多助力。”
“对了，新天帝呢？”
龟灵圣母扭头问：
“我有封信要给他，还要在他身边护持一段时日。”
李大志眼前一亮：“那感情好啊，有前辈您的护持，就算是教主高手来了，也能护平安周全了！”
“呵呵呵，这个，应付教主还是不太行的。”
龟灵圣母喜滋滋地笑道：
“但如果是非六位教主的其他高手来了，我也是能应对一二。”
“您来这边喝杯茶？”李大志张罗着，“我刚命人给前辈摘来了雨后的茶尖儿！”
“不了不了，”龟灵圣母倒也没完全迷失在铸云宗的糖衣炮弹下，“麻烦各位告知新天帝的去处，现在没办法推算，我们截教其他道友也不在外面走动，我也不知去何处寻他。”
李大志忙道：“平安此刻正在东安城，我亲自送您过去。”
“有劳了！”
“不敢，不敢，是有劳前辈了。”
李大志暗自感慨。
平安这东奔西走，倒也是真得了几分庇护。
……
东海深处，蓬莱仙岛附近的海域。
刚改名的天方阁总部，富丽堂皇的主殿内。
一位位仙人自角落排队，在风后的八卦盘前，逐一立下【效命天方、忠于人族】的大道誓言。
高台之下，李平安保持着黑袍黑衣半面甲的扮相，与三位副阁主、几位长老，聊着有关天外之地的诸多消息。
当李平安听闻，天外是妖族定秩序、人族虽数量众多但艰难求存时，心底不由多了几分迫切感。
“各位觉得，建天庭这第一步该如何迈出去？”
众老者各自沉吟，纷纷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阁主，建天庭之事，我等也没什么经验，此事当由您来决策，不过属下觉得，不如先在天之墟内寻找一些还能用的仙殿，将仙殿升起来，作为您的朝堂之地。”
“不不不，立朝堂太早了，天庭现在该训练一批天兵天将，最少也该有百万之数！”
“百万仙兵养起来可是极其费力的。”
“万事开头难，现在其实需要对外宣扬天帝的威仪，招贤纳士、扩展财路。”
总算，李平安听到了贴合他心意的回答，却是一旁赶来的‘莫问天’徐迅天所说。
徐迅天拱手道：“阁主，属下有一言。”
“讲。”
“属下觉得，新天庭开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当前最要紧的，其实是为天庭落根。”
徐迅天快声道：
“天庭不能脱离生灵，也需生灵供奉香火，以此确立并维持天道权柄。
“所以，天庭要先想办法得到一批生灵的香火供奉。
“南洲、东洲是人族之地，但南洲被绝天大阵覆盖，东洲乃是人族炼气士的地盘、人皇之根基，天庭的起步，放在附近小天地中刚刚合适。”
李平安含笑点头：“莫大哥说的不错。”
几位副阁主、长老各自沉吟，开始沿着这个思路思考。
副阁主风继轨道：“天外这些小天地，其实十分复杂，每个天地都有不同的情形，而且到处都是西方教的影子……”
“还请各位先选八个备选的小天地，我们从中选取一个，先试着攻略经营一番。”
李平安温声道：
“稍后，第一副阁主随我回东洲走一趟，定下联络之法，也商议下新天庭的第一步如何迈出去。”
众阁主长老同时行礼。
“属下遵命！”
正此时，一旁传来了有点怯怯的女声……
“那个，阁主大人？”
李平安扭头看去，瞧见的是一袭紫裙、刚施了妆容的女天仙。
女天仙双眼闪烁着几分亮光，低头欠身行礼，小声道：
“属下是天方阁堂主孙盈盈，能找您打听一下，莫问情是您什么人吗？”
徐迅天笑道：“莫问情是我俩的结义兄弟了，排行老三。”
“原来是这样。”
孙盈盈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贝齿咬着薄唇，轻声问：
“阁主，我能跟在您身边，负责与阁内的联络之事吗？”
“不必了，”李平安笑着将徐迅天拉到了身边，“我大哥稍后负责联络就可，孙堂主机智聪慧，只做联络之用有些太过屈才。”
孙盈盈一双明眸亮晶晶的，小声说着：“阁主您要不多考虑考虑，我洗衣做饭都是可以的，也会乐器、编舞、吟诗什么的，您若是无聊了，我还能给您唱曲解闷儿。”
有副阁主皱眉训斥：“盈盈，阁主面前莫要放肆！下去！”
“哦，”孙盈盈低头行礼，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就不禁抿嘴笑了出来，步子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李平安皱眉摇头。
他总觉得，这个小女子又开始对他图谋不轨了。
徐迅天嘀咕道：“天帝阁主，属下还要去照顾梨儿秋儿，没空一直在您身边，盈盈倒是能力出众，关键她母亲跟我也是好友。”
“那让她母亲与你一起负责联络之事吧。”
李平安随口道了句，转身与几位副阁长老，继续商议有关天外小天地之事。
小事罢了，不值挂心。

第232章 天庭首届发展会议
东安城，城北兵营。
“王兄，让你久等了，这些战阵之法足够了吗？现在我们军中用的战阵变幻之道，这里都已备齐。”
“足够了，多谢！”
王善含笑拱手，将面前这十几个玉符收入怀中，对眼前这两位银甲战将致谢。
“这次多谢两位兄弟了。”
银甲战将笑道：
“诶！这话就见外了！”
“我们也是请示过了几位大人，大人们都说，人族天庭初创艰难，人皇陛下早已下令我等全力扶持，若非妖族尚未平定，咱们这些仙兵怕是都要成天兵了！”
“王兄积蓄仙力六千余年，终于等来了大鹏展翅之日，今后我们兄弟说不定还要指望王兄提携！”
“两位兄弟言过了，归根结底都是为人族谋盛世。”
王善拱手再道谢。
营帐外飘来了一缕传声：“王仙官，王仙官！陛下回来了！正找你呢！一群高手就差你了！”
却是何星汉赶来此地寻王善。
王善匆匆辞别两位银甲战将，驾云飞去营外，与何星汉汇合后，火速赶回李平安的住宅。
王善问：“陛下不是又跟风相出门了吗？”
“已归来了，”何星汉笑道，“风相还带回了四五位高手，说是天方阁来的，咱倒是没听过这名号。”
“天方阁？”
王善略微思索，也没找到自身有相关的记忆。
料想这应是风相给的助力，稍后自也当认真结识一番。
两人入得护城大阵、直奔李平安的宅院。
刚巧，数道身影正自入阵，那位身形小巧、精致可爱的少女，立刻引起了王善的主意。
龟灵圣母！
王善远远做道揖：“拜见天帝父！”
“王仙官多礼！”
李大志嘿笑着还了一礼，摇头晃脑道一句：
“莫要称什么天帝父了，贫道现任铸云宗掌门，奉人皇陛下之命，全力支持天帝立天庭。”
王善笑道：“见过掌门。”
“好说，好说，”李大志道，“我先请龟灵前辈入内，龟灵前辈奉命前来护持平安周全的。”
“见过龟灵前辈，”王善与何星汉顺势行礼。
龟灵圣母眨了眨眼，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脆声道：“两位多礼了，有空来我们截教玩耍。”
王善、何星汉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还是王善反应迅速，道了句：“有机会一定前往拜访截教诸位前辈。”
“里面说。”
李大志抬手做请，带着龟灵圣母、两位万云宗天仙圆满的长老一同入内，王善与何星汉在后跟随。
小院顿时热闹了起来。
书房门口，李平安负手而立，与父亲打过招呼后，就向前与龟灵圣母见礼。
李平安道：“爸，你来的刚是时候，这边正要开会，稍微耽误你半日功夫，开完会再回宗门。”
“行，”李大志笑道，“铸云宗以后也是天庭直属的势力，等会你就把我当你属下。”
“嗯——”
李平安轻吟几声：“那喊声老板来听听？”
“去你的！”
李大志一脚踹了过来，李平安笑着闪躲，父子两人的打闹也让此地有些严肃的氛围活泛了许多。
片刻后。
就在这院落中，人族天庭首届发展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温泠儿和陈婷儿搬来了一张张椅子，在李大志的安排下，众人或站或坐，在院中围了个大圆。
李平安居于正北端坐，星河星汉站于他身后。
他左手边是父亲李大志，颜晟长老与另外两位铸云宗长老，端坐于李大志背后。
李平安右手边是天方阁来的几人，有副阁主风继轨、副阁主风闻惊，两位身着金袍、金裙的长老坐在两位副阁主背后。
那位金仙境的美妇人，就是孙盈盈的母亲，原欢谷的高层长老、现如今的天方阁新晋长老，道号‘雪静散人’，名为骆雪静。
风闻惊身侧乃徐升之子徐迅天，也就是原欢谷的第一炼器师莫问天。
不过，徐迅天已在此地吐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因自身炼器宗师的身份，得了一个‘内圈’的座位。
这般炼器大家，在哪都是极珍稀的资源。
人族神相风后坐在正对李平安的位置，此次会议代表人皇陛下进行旁听，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风后与李大志之间，坐了王善、风斩香、黄龙真人、龟灵圣母。
王善与风斩香都是李平安手下的战将，两人的修为距离金仙境较近，勉强能在内圈落座。
风听竹、陈婷儿、温泠儿三位女子站在不远处，等待李平安召唤。
叶子桑、顾倾城、雨映书在门口守着，他们现在的身份，也就是小吏和仙兵。
“咳！”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目光环视一周，心底多了几分感慨。
此地虽没多少人，却代表了诸多势力。
神相风后代表人皇；
黄龙真人代表阐教；
龟灵圣母代表截教；
父亲李大志代表铸云宗，风继轨等人代表天方阁，算是他现在能直接掌控的两股势力。
李平安酝酿了下情绪，正色道：“天庭首届发展会议，在此开幕，王善？”
“陛下！”
王善起身行礼。
“你好好看，这般会议该如何主持，”李平安笑道，“后面主持会议之事就要交给你了。”
王善目中多是触动，立刻低头领命，拿出了一枚玉符，仔细聆听。
李平安道：
“最近这几日，我拜过了圣母宫、去过了玉虚宫，与风相一同完成了天方阁改制，坐在此地的各位，也就是今后新天庭的核心班底。”
李大志含笑点头，有点想领掌的冲动，又怕打断李平安，只能选择暂时克制。
李平安正色道：
“我们先各自做个自我介绍，除风相之外，大家应彼此熟识。
“我先来，各位稍后就按这个格式介绍自身就可。
“我名李平安，原万云宗弟子，随父修行至今不足二十载，得天道共鸣、有真仙道境，承蒙圣母娘娘器重、人皇陛下抬爱，委我重任，谋建天庭之事。
“此前西方教以大教之姿逼迫，不得已立下大宏愿，今欠天道诸多债务。”
言罢，李平安一指风继轨。
风继轨连忙起身，消瘦的老脸上挤了个微笑，缓声道：
“贫道风继轨，伏羲氏十二代孙，修行至今已有四万六千二百年，有一品金仙道境，原为欢谷谷主，现为天方阁第一副阁主，效死命于天帝陛下，愿全心辅佐天帝开辟天庭，为人族谋万世之稳。”
李平安抬手做请：“风阁主坐。”
“贫道风闻惊，伏羲氏十六代孙，修行至今三万余年，一品金仙道境……”
“贫道骆雪静，祖上为伏羲氏部将，而今修行已有两万余年，三品金仙道境……”
“贫道……”
众人简单介绍自身跟脚，很快就到了王善处。
王善眼圈莫名有些泛红。
他做了个吐纳、迅速恢复正常，起身、拱手、行礼：
“末将王善，人族出身，修行至今七千三百六十年，二品天仙境，原为东盟监察使者！而今誓死追随天帝！”
“末将风斩香，”风斩香起身拱手，“伏羲氏五代孙，人族宰相之孙，一品天仙境，原为东盟武斗使、领军统领，而今誓死追随天帝！”
黄龙真人热血上涌，刚要站起身，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代表阐教，没啥效忠不效忠的。
“咳，”黄龙真人温声道，“贫道黄龙，龙族出身，现为阐教十二金仙。”
“那个，”龟灵圣母起身拱了拱手，脆声道，“贫道道号龟灵灵，与人皇轩辕前世算是表亲，现在是截教内门弟子，擅长御守神通，奉大师兄命令，前来护持新天帝周全！”
“师叔请坐，王善、斩香也坐下吧。”
李平安笑着点头，然后看向了自家父亲。
李大志清清嗓子拱了拱手，笑道：
“贫道李大志，空鸣之徒、天帝之父，现为铸云宗掌门。
“那个，我多说几句。
“各位来自于各方势力，背后都有惊人的资源，今日聚在此地，其实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办好立天庭这件事。
“我家平安的性子，我是最了解的，而他和天道能共鸣的原因，我也一清二楚。
“当初锻天门势大、威压我万云宗，一把火烧了隗元宗的铸云堂分堂，毁了流水线、烧死了那么多隗元宗的道友，将我们父子逼到了绝境。
“平安之所以去东盟，就是为了平衡来自锻天门的威胁。
“当时我跟平安说：东盟存在已久，人情错杂、浑浑清清难以区分，庞大的体量也决定了东盟有极大的惯性，不可能因为一两件事就抵消这种惯性。
“但平安却只是说了两句话，我到现在记忆犹新，他说……以身为剑，除恶务尽。
“后来各位也知道了，平安以轩辕剑令点起了东盟之火，东盟剪除残枝败叶、为此血流成河，这其实就是平安能得天道共鸣，而我这个大气运者与天道无法共鸣的唯一原因。
“所以，我很诚恳的提醒各位。
“不管各位以前是如何行事、有什么规矩，从此刻开始，在此地开始，都要牢记这八个字：
“除恶务尽、替天行道。
“平安能与天道共鸣，天道将会决定未来的秩序，而各位即是这份秩序的奠基人，此间有何意义不言而喻……我就说这些。”
李大志起身做了个道揖。
众人拱手还礼。
“父亲也坐吧。”
李平安接过了话头，正色道：
“下面进行首届发展会议第一项，讨论天庭发展第一步该如何做，徐迅天先发言。”
“是！”
此前得了李平安叮嘱的徐迅天立刻起身，拱手道：
“天庭发展第一步，应是先明确天庭势力发展的方向，而后制定发展纲要，根据纲要制定时间表。
“末将以为，南洲隔绝、东洲松散，主天地已十分拥挤，当将矛头对准天外小天地……”
院落中，徐迅天侃侃而谈，众仙仔细聆听。
王善在那飞速做着会议记录。
院门处，叶子桑、顾倾城、雨映书三人眼巴巴地看着，靠在门板上，统一抱起了胳膊，却也听不到前方仙光缭绕之处说的是什么。
顾倾城感慨道：“只恨尚未成仙，只能当个小兵啊。”
叶子桑啧了声：“成仙也无用啊，我马上冲天仙了，不也是陪你们站着。”
“总比微炎执事好，”雨映书嘿嘿笑着，“被颜长老一脚踹飞，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猫着。”
顾倾城剑眉轻轻挑了挑，喃喃道：“有朝一日，我定要成为天庭顶级战将。”
叶子桑笑道：“一起！我这七品仙官不做也罢！”
雨映书笑了笑，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目光深处多了几分炙热。
嗡——
一缕蚊声自院落的大阵外响起。
“谁在窥探！”
突然，一缕剑光自院中亮起！
朝东海深处劈砍而去，护城大阵瞬息间被剑光戳破，东海之上出现了一条深深地沟壑，万里碧波宛若从中翻开的厚厚书页。
万千灵气激荡，诸多大道颤颤，东安城在大罗金仙的道韵中万籁俱静。
剑光末端消失于虚空，不知去往了何处。
院中，龟灵圣母眨了眨眼，小声道：“好像是一只蚊子，应该被我伤了，遁走不知去处了。”
黄龙真人纳闷道：“真的假的？贫道为啥没感应到？”
“这个，”龟灵圣母轻吟几声，“我刚才确实感知到了，对方好像不是大罗金仙，但气息阴冷邪祟，有点血海凶魔的味道呢。”
风后道：“可能是那只上古凶蚊蚊道人。”
“护城大阵咋办？”李大志小声道，“护城大阵好像被破了。”
龟灵圣母眨眨眼。
这不会要她赔灵石吧？
她出手是为了保护李平安呀！
早知道护城大阵这么弱，她就闪出去再出手了……她可没多少宝物，宝物都被大师兄先一步寻走了呀……
“无碍，”风后道，“你们继续聊，贫道去修补上，天庭发展思路很不错，你们继续就可。”
风后言罢飘出院落，随手镇下了东海泛起的海啸，散出自身气息、传声招呼了几名此地驻守的金仙，身形飘然落去地下。
李平安笑道：“多谢龟灵师叔。”
“咳，没事，”龟灵圣母端坐身子，两只略短于桌腿的纤细小腿轻轻晃着，“天帝不要喊我师叔了，你要保持威严，喊我名字就好了。”
“龟……灵？”
“是龟灵灵哒！”
龟灵圣母嘻嘻笑着，刚立下一功的她，突然找到自己的团队定位。
她可比身边这条老龙厉害多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唤了声：“龟灵灵师叔。”
“哎！”
西昆仑秘境深处，瑶池旁的宝座上。
某上古女大能随手将昆仑神镜摔去一旁，低声骂了句：
“当真是！”
远古生灵扮少女！
“又是个叠字！”
华池中泡着的女子们连忙起身行礼，大多有些茫然无措。
叠字，怎么了？

第233章 天庭第一个十年发展规划
上回书道：
首届天庭发展会议于东安城顺利开幕；
龟灵圣母一剑斩飞自东海躲藏偷窥的上古凶蚊。
西洲中段，灵山附近。
伴着些许嗡鸣声，一只黑蚊飞入了光影阴暗的洞府内，伴着血光化作一名老道的身影，直接摔在了地上，低头哇哇吐血。
前方飘来一缕仙光，将这老道慢慢扶起。
“失手了？”
宝座上，头顶元神小人的西方教接引教主五弟子伽峰道人，皱眉瞧着如此凄惨的蚊道人，目中划过了几分不耐。
“咳……还未来得及出手……龟灵圣母带着戮仙剑……咳咳！”
蚊道人勉强打坐，低头吞服了两颗环绕血气的丹药，背后那道可怖的剑伤却难以闭合。
他低声道：
“多谢尊者，贫道需回返血海养伤一段时日。
“那天帝已无法轻易动他，龟灵圣母、神相风后都在他身侧，截教与人族竟联手推动新天庭。”
伽峰道人沉默了一阵。
“你的意思是，暂时放过那李平安？”
“不错，”蚊道人低声道，“或者您另请高明，行暗杀之事，也只能行暗杀之事，截教万仙来朝，其内高手太多……”
伽峰道人淡然道：“截教之事，我等自会想办法处置，道友且去养伤。”
蚊道人有些欲言又止。
伽峰道人缓声道：“道友有话说就是。”
蚊道人沉吟几声，暂时稳住伤势的他，起身对伽峰道人拱了拱手。
“尊者，能否请您代为对两位教主禀告一声。
“天道已非上古，贫道这般被天道所弃的生灵，犹自能感受到如今天道有多强横，这已非生灵可敌。
“那李平安有天道护持……着实不好清除。”
“行了，”伽峰道人的元神睁开双眼，淡然道，“此事我自会禀告师尊与二师尊，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思，去血海养伤吧，尽早归来。”
蚊道人沉声道：“是，属下只需两三年就可恢复元气。”
言罢，这老道转身消失不见，留下了一缕缕嗡鸣声渐行渐远。
“哼！”
伽峰道人的元神缓缓闭上双眼，继续盘坐在这具新道躯的头顶。
“区区凶魔，怎敢妄议大教之事。”
“真当师尊与二师尊没有布局吗？可笑。”
“这龟灵圣母持戮仙剑，确也是颇为棘手……天道庇护，如何可除……”
伽峰道人几声呢喃，洞府内迅速归于宁静。
他的元神正加速炼化这具夺来的道躯，以期早日‘恢复伤势’，重得大罗战力。
与此同时。
龟灵圣母那边，也在经历一场磨难。
……
“这些人族都好厉害。”
全程听完了整场会议的龟灵圣母，禁不住在心底发出如此感慨。
像‘天庭第一个十年发展规划’，什么‘广积粮、缓称王的必要性’，还有那‘建立天外第一批根据地的六个具体步骤’；
龟灵圣母表示，她虽然有些地方不是很懂，但也大概能理解这些计划具体该如何实施。
这其实已经很难得了。
毕竟，截教上古跟其他势力干架的时候，每当师兄师姐讲解兵法战术，龟灵圣母都听的晕晕乎乎。
但当这次会议纪要出炉，被那个胖乎乎的天帝父亲修改了一阵后，龟灵圣母惊讶的发现……
每个字她都认识；
但这些字组合起来，她竟然完全看不懂具体说了什么！
【此告示张贴至铸云宗与天方阁总坛：
近日，首届天庭发展大会胜利召开。
出席本次会议的有：天帝陛下，天方阁与铸云宗主要负责人，人族神相风后，阐教十二金仙黄龙真人，截教内门大弟子龟灵圣母。
各方就天庭初步发展规划进行了友好磋商，对如何建立洪荒新时代天庭，发表了重要意见。
会议指出，人族新天庭的建立，对构建和谐稳定洪荒秩序、庇护万灵人族、解决上古遗患，具有十分重大的划时代意义。
会议强调，做好统筹规划的重要性，做好后备预案的必要性，做好艰苦奋斗思想准备的实际性，真抓实干、脚踏实地，逐步推进新天庭的筹建工作。
会议明确，天庭发展之路的主要方向，天庭发展之路的主要步骤，天庭发展之路的备用路线，积极努力、刻苦认真，完成此规划路线。
会议上，天帝陛下作出重要指示：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天地生灵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我们要增强创新思维和进取精神，努力在危机中育先机、于变局中开新局，团结和带领广大生灵打造“正义新天庭”，切实维护每个生灵的利益，在新征程上创造新伟业。
……
具体发展步骤为天庭机密，不予公示。】
“各位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李大志端着玉符，玉符上飘着一个个大字，洋洋洒洒过千字，温声问着。
几名老道齐齐点头，对李大志连声称赞。
神相风后负手皱眉，仔细学习着上面的语句。
李大志问：“龟灵前辈，黄龙前辈，您看着呢？”
龟灵圣母叉腰点头，脆声称赞：“嗯！很不错！我都能看懂呢！”
黄龙真人啧了声，对李大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嘀咕道：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千八百个字明明没有半点实质内容，但又好像说了很多，能让人知道我们在搞一些大事，偏偏又不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搞什么大事。”
“嗨！”
李大志笑道：“一点点小技巧罢了，平安你觉得呢？这个可以发了吗？”
李平安正色道：“我还没正式晋位天帝，把行文里的天帝陛下改成天帝候选吧，严谨一点。”
李大志端着玉符看了一阵，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咱不能让人说咱膨胀了，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那我修改下。”
千多个大字飞回玉符，李大志低头开始删删改改。
龟灵圣母眼神有点放空，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站在旁边打了个哆嗦，大眼恢复灵光。
“对了，天帝大人！”
李平安笑道：“师叔您喊我平安就好。”
“好，”龟灵圣母小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玉符，“大师兄中途回来，让我过来护着你，还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有劳师叔了。”
李平安接过玉符，随后就发现……他现在元神被天道封了、仙识无法施展，看不了玉符。
“爸？”
“咋了？哦对，你看不了玉符，我来看看。”
李大志一缕仙识钻入玉符中，表情略有些变化，缓声道：
“这封信里说，天外小天地数量大概过万，能让生灵繁衍的小天地数量大概三四千，其内又分为五行俱全大世界和五行不全的小世界。
“嗯……这些天地在上古时，就有人族开始繁衍生息，现在已经有比主天地还多的人族，炼气士数量众多，但大部分因功法不全、天地受限，炼气士们的修为很低，绝大多数都被困在各自天地中，无法横渡虚空前来主天地。
“西方教在天外布局已久，图谋甚大。
“有许多大世界被西方教完全掌控，他们好像是在收集人族念力，让人族念力产生斑驳的香火之力，然后用香火之力培育一种特殊的仙兵。
“西方教还有诸多凶魔，许多远古、上古被认为是陨落的凶魔，竟被西方教养在了那些偏远的小天地中。
“大概就是这些了。”
李平安缓缓点头，对龟灵圣母拱手道：“多谢多宝师伯提醒。”
“嗯嗯！”
龟灵圣母笑道：
“他们还在绘制天外的星图呢！西方教也太坏了！他们不想着好好修行，就是在搞这些有的没的！”
风后缓声道：“平安也托截教去探查天外诸世界了吗？”
李平安道：“此前去了一趟截教，盛情难却，欠了截教一个人情。”
“这人情欠的当真不错，”风后目中多是赞赏。
他道：“后续让天方阁就按今日制定的这个计划逐步推进吧，你这两三年先养伤，待你伤势恢复了，还是要来轩辕宫一趟，与人皇陛下说一说这些计划。”
“我省得，”李平安正色道，“天庭的基础就是人族，这是不会变化的基调。”
“如此，我也算功成身退，这就告辞了。”
风后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
李平安起身还礼，众人尽数行礼送风后离去。
东安城的护城大阵已被风后修补妥善；
并没有找龟灵圣母结算灵石。
风后离去后，李大志、王善、风继轨等人，再次商议了一下规划的具体细节。
铸云宗的任务，就是赚灵石、扩散天帝的影响力，在十年内兴建最少三十座天帝庙，积攒香火。
第一座天帝庙将会在东安城外落地，李大志后续会全力推进此事。
天帝庙立起后，对徐迅天而言也是一件大好事——他的妻子会作为第一位香火神灵，成为天帝庙的庙祝，得些许香火供奉，为东安城内的凡人赐福。
徐迅天的女儿也会成为天帝神像旁的童女，没什么其他含义，就是单纯蹭点香火功德。
天方阁的任务就要复杂很多，主要就是围绕‘开辟天庭第一个稳固根据地’展开。
李平安伤势痊愈后，也会奔赴天外之地。
天庭的根基，他自是要亲手去立起来。
不知不觉已是入了夜，众人就在院中架起了桌子，温泠儿、陈婷儿忙前忙后，准备了一餐酒宴。
龟灵圣母本来还对人族美食不屑一顾，但她动了动筷子，就有觉醒‘清素之魂’的趋势，双眼放光地开始风卷残云。
用罢酒宴，风继轨几人告退离去，将骆雪静留在此地听命。
骆雪静是孙盈盈的母亲。
李平安自是知晓此事，也觉得略有些尴尬，就将骆雪静安排在了隔壁宅院中。
骆雪静举止有度、做事干练，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她丝毫不提孙盈盈如何，只是听命而行，做好自身之事、行天庭使者之责。
待夜深人静，小院渐渐安宁。
李平安与父亲李大志在凉亭喝茶，龟灵圣母抱着小白虎守在灶台旁，看温泠儿和陈婷儿做菜，顾倾城等人已是去了高楼抓紧修行，冲击仙人之境。
李大志问：“我儿媳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圣母娘娘要为宁宁重塑先天灵躯，应该要一些时日。”
李平安笑道：
“等圣母宫给信儿吧，这是大好事。
“我现在算是把夫人和师父都押在圣母娘娘那里了。”
“哈哈，别这么说！说的就跟你被娘娘威胁了一样，圣母可是所有人族的母亲。”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抬手揉了揉鼻尖，小声嘀咕：
“那什么……没躲避着吧？”
“躲避什么？”
“避孕，”李大志眨眨眼，“炼气士都是可以炼化小蝌蚪的，你没炼化吧？”
李平安耸肩摊手：“没想过，这些随缘就好了，不过，现在天庭未立、强敌环伺，我实力也不足，要孩子其实就是多个牵挂，徐家的惨案历历在目。”
“我冲金仙不就行了，”李大志道，“虽然现在我突破慢了，但估摸着再有四五年我就抵达天仙圆满了。”
“金仙能发挥的作用也不高的，爸，现在都是大罗金仙直接对我们下黑手了。”
李平安揉了揉前额，笑道：
“您就安心修行，不要因为一时贪快而影响到自身上限，上限才是最重要的。
“我这边只要三年后天道反噬之力消退了，修为应该会猛涨一波。”
“说起天道之力，之前我还试着给你传功，也没传过去，被天道阻拦了。”
李大志轻叹了声：
“也是多亏了你立大宏愿，不然啊，咱们这个家就团灭了。
“歇着吧，有龟灵圣母和黄龙真人两大高手护持你，我也不担心你这边了。”
“徐兄过几日就会过来，”李平安道，“天帝庙的事安排给谁做？稍后我让徐兄去找人，还是要妥善安置好徐兄的妻女。”
“颜长老负责，几个月内就能搞起来，”李大志道，“颜长老今后就跟在你身边，他那个徒弟，那谁，就是……”
“李靖？”
“对，李靖，”李大志笑道，“这小子厉害得很，现在已经迈入合真境了，天地桥在望，让他也跟顾倾城他们一起修行呗，当做以后的天庭战将培养。”
“爸来安排就好。”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斗志，又道：
“东盟有个百夫长名为傅郁，爸帮我问一下天力前辈那边，可否问问傅郁百夫长愿不愿意来天庭效力？
“此人上次大战受了重伤、透支了本源，可能后续境遇不会太好，我还挺中意他的。
“我还想趁着这三年养伤，请徐兄相助，先把自走仙甲开发出来。
“最好能搞出流水线生产的版本，缓解天庭前期兵力不足的尴尬。”
李大志问：“让徐升前辈也来帮忙？百夫长傅郁是吗？我稍后就派人去东盟打听。”
李平安道：“等两宗合并妥了再让徐升前辈出来活动吧，有徐兄相助已是足够了。”
李大志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那行，这些事我都记下了，没其他事，我这就带你月姨回宗门了……那个，大概半年后、你听着信，有时间的话，就回去送一送你师祖。”
“嗯，”李平安小声道，“爸，别太伤心。”
“不伤心，不伤心，”李大志笑道，“你爷爷车祸走的，我面都没见到，这次我还能陪半年，唉……何时天庭拔地起，人间再无堕魔事。”
李平安送父亲离了院落，站在门前，对着那有些阴暗的小巷微微出神。
何时天庭拔地起，人间再无堕魔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
“咳！平安师侄！”
黄龙真人在旁跳了过来，对李平安轻轻挑眉。

第234章 一片青云入梦来
“师叔咋了？”
“咳，那个，贫道是在想，”黄龙真人有点吞吞吐吐，“要不咱们去里面说？”
“师叔请。”
李平安关了门窗，黄龙真人起了结界，两人默契地坐在书桌前后，黄龙真人刚要开口，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叔为何事叹息？”李平安关切地问询。
“唉，”黄龙真人的老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平安你可能不知，师叔我啊……整个上古都过得太惨了……”
李平安：……
“当年，贫道乃龙族战龙。”
黄龙真人大袖挥舞，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天地画卷，朝李平安铺面砸来。
龙凤大战、天地崩碎，远古时的盘古大地支离破碎，龙凤麒麟三族的高手带领百族不断厮杀，一直到飞禽类生灵彻底失势，祖龙陨落、始凤归于不死火山永久沉寂。
“那是大战最惨烈之时，贫道虽诞生不久，但也有金仙的战力，结果被凤族高手一掌拍碎了龙脊。
“贫道本以为自己就这般死了，身躯趴在大地上，直到老师出现在贫道面前，将贫道收入袖中。
“随后，贫道就进入了那个小院，那个昆仑山的小院……”
黄龙真人面露感慨，讲述起了当年的故事。
那时，三清还未分家，就在昆仑山的小院中住着，小院附近还有很多洞府，只是那些洞府中的主人后面都慢慢消失在了岁月长河中。
小院那时还是十分热闹的。
太清老子平日里就在居中的草庐中修行，每次散出一点点的道韵，都能让小院中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灵受益匪浅。
黄龙当时被拍断了龙脊，养在了角落的水池中，每日就保持着三丈大小的金龙身躯，游来游去、聆听三清大道之音。
“真说起来，贫道其实是小院中的第四个外来生灵，只是拜师的时候比较晚。”
黄龙真人眼中蕴藏着星光，继续缓缓讲述。
三友小院那时多热闹啊。
三清声名鹊起，不断有访客上门讨教论道。
当时院子中，只有一个头顶屁桃的老翁，喜欢与元始天尊下棋。
英姿勃发的通天教主，每次出关只要伸个懒腰的功夫，就开始被元始天尊唠叨，站没站姿、坐没坐姿、大道悟错了哪里、斩三尸的姿势不太对，等等。
通天教主那时有两个弟子，一只寻宝鼠、一名小女童，也就是如今的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
寻宝鼠当真厉害，只要有什么宝物即将出世，它凭空打个洞就去了，总能赶在宝物出世前，将宝物放入它的肚皮中。
为了这事，很多蹲点守宝的高手没少找来小院；
但每次，元始天尊只要一声冷哼，这些高手也就灰溜溜地撤了。
黄龙真人感慨道：“老师也就是因为这些事，有些瞧不上多宝师兄。”
“原来如此……不过……”
李平安刚想问‘不过这跟您要说之事有啥关系’，但看黄龙真人身周再次出现了‘闪回’的白色边框，也就强行忍了下去。
反正徐迅天现在还没回来，他也不着急立刻开始研究，听黄龙师叔啰嗦几句就是了。
不远处的厨房中，某个道境碾压黄龙真人的远古灵龟，此刻正抱着一碗粉蒸肉，翘起耳朵仔细听着。
她可要看好了新天帝，别被阐教那边的高手给拐跑了。
黄龙真人继续讲述起了当年之事。
因为多宝不断闯祸，且自身久久不能化形，通天教主后来又领回来了一只小龟、一个先天生灵小女童，元始天尊的耐性也到了极限。
三清中的老二和老三大吵了一架。
元始天尊说，通天教主没有做师父的本事，收徒不教、屡屡闯祸，还总是收这些福源浅薄、根基浅薄之徒，对自身非但没有增益，还要用自身的福源去养这些生灵。
通天教主挺着脖子，就说了句：‘收徒我合眼缘就行了，又不是给二哥你收的！’
元始天尊当时就炸了，说了许多重话。
黄龙记得可清楚了，那是通天教主第一次跟元始天尊顶嘴，此前通天教主要么嘻嘻哈哈，要么老实听训。
而黄龙总觉得，当时元始天尊说出的那些话，很大程度上是气话。
气的是通天教主的顶撞罢了。
那就成了三清分家的导火索，吵架之事发生不过几日，通天教主带着四大弟子离去，去了海外开辟道场。
然后又过了千年左右，太清斩却了三尸，对元始天尊告别，去九天之上搭了个草庐。
本来热热闹闹的小院不见了二哥对三弟的训斥，天地间也渐渐多了三清三友的传闻，三清也没再去小院中相聚过，彼此成了教主，以师兄弟互称。
盘古元神一气化三清，他们三个本就是亲兄弟才对。
“唉！”
黄龙真人喃喃道：
“当时，老师坐在小院中，寂寥、落寞，贫道看着都很难受。
“有人来拜访时，老师的笑意也不多了，他时不时的去通天师叔原本住着的屋内看看……”
李平安明白了。
“师叔，”李平安眼底带着几分感动，“你是想说，三清其实都是手足兄弟，因为当年的小矛盾闹的很僵，此前阐教截教偶有摩擦，想要让我这个准天帝出出力，看能不能化解当年矛盾，从而从根本上避免道仙劫的降临？师叔之格局，当真令人侧目！”
隔壁厨房中的龟灵圣母，小脸上也多是感慨。
她竟然误会了这条‘对贫道二字有最专业解释权’的小金龙。
怎料。
“啊？”
黄龙真人那双老眼眨了又眨。
李平安疑惑道：“不是吗？”
黄龙真人小声道：“老师与师叔的矛盾，其实就是阐教和截教教义的差别啊，这化解不了吧？”
“那您说这么多是？”
“啊，贫道只是感慨下，”黄龙真人清清嗓子，“贫道其实是想说，你看，贫道这个资质也好、入门时间也好，其实都是道门三教靠前的了，虽然拜师比较晚，但贫道先去的小院啊。”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然后？”
“然后就是……嘿嘿。”
黄龙真人小声道：
“我今日看了你们天庭的大会，贫道觉得这个新天庭很有搞头，与其端着架子、错失良机，不如果断出手，趁着天庭还没崛起，直接押注天庭！
“你看，你能不能给师叔封个大官当当？”
李平安苦笑：“天庭还未立起来，如何封官？更何况，这个是要看今后对天庭的贡献的，天道在看着，谁也不能滥用职权。”
“贫道懂，贫道懂，贫道是说以后封个大官啥的。”
黄龙真人双手揣在袖中，嘀咕道：
“后面贫道就听你号令，去跟西方教干架就是了，你先跟天道说说情，让他给贫道一份认可如何？
“之前跟风后交手，贫道手中的灵宝小剑差点就自己炸了，要不是贫道分神去护持这把剑，贫道岂能如此轻松就被风后捆住。”
“我大概明白师叔您的意思了。”
李平安沉吟几声，正色道：
“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我可以给师叔您一个承诺、一个建议。”
“讲，讲。”
“后面如果我需要高手助阵，有立功的机会，我肯定优先考虑您黄龙师叔与龟灵师叔，两位来此护持，对我而言是莫大的助力，我岂能不感激？
“这是我给两位的承诺。”
李平安道：
“那个建议就是……天帝庙，黄龙师叔您有没有兴趣？”
黄龙真人目中带着几分疑惑：“那不是给你收集香火的吗？”
“虽然香火功德到底有什么具体的功用，我现在还不太明确，但天道是认香火功德的。”
李平安温声道：
“现在人族有个难题，就是南洲的神庭。
“南洲的神庭是如何诞生的？其实就是源于南洲人族的不断祭祀，香火功德汇聚、引起天道共鸣，从而诞生了神庭中的一批神灵。
“那些神灵让圣母娘娘都感觉有些棘手，他们像是扎根在了南洲大地上。
“天帝庙，其实就是模仿这个神庭的过程，先把香火功德汇聚起来，肯定有用处。”
黄龙真人沉吟几声：“你的意思是，贫道也去天帝庙中立个牌位？”
“小了，”李平安道，“格局小了。”
“那咋弄？”
“天帝庙内会预留三十六个神像空位，目前来说，只有两个，一个是天帝神像、一个是徐家嫂嫂的神像，后者是庙祝之责。”
李平安缓声道：
“徐家嫂嫂现在已有后天神灵之躯，她会负责赐福、应验之事，让天帝庙变得灵验。
“但这天帝庙，还缺几个护法，能威慑各处，让宵小不敢造次。”
黄龙真人眨眨眼：“贫道去做护法？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李平安笑道，“等天帝庙建起之日，您就在天地间化出本体遨游一阵，用您的法力、龙躯、道韵，威压东洲，而后落入天帝庙中，盘于天帝庙的穹顶之上……只要天帝庙香火鼎盛，您这不就算助力天道有功了？”
“这事好！那就这么定了！”
黄龙真人一拍大腿，双眼一阵冒光：
“还得是你啊平安！大恩不言谢，若贫道有朝一日能得天道认可、霉运消退，定要大摆酒宴，好好答谢！”
李平安含笑点头，心底微微一叹。
黄龙师叔……真好忽悠啊。
隔壁厨房中，龟灵灵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打消了过来毛遂自荐的想法。
她其实也能表演飞天遁地、威压东洲的。
不过，露出本体这种事，在外人面前做实在是有点羞耻，想想还是算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黄龙真人对首座天帝庙的进度格外关心，每天都跟在颜晟长老身后，不断为神庙主殿穹顶的设计出谋划策。
李平安的小院渐渐清闲了下来。
被天道之力反噬、没办法修行的他，只能多读书、多感悟，琢磨炼器之道。
徐迅天很快就带着妻女搬到了东安城。
自走仙甲的后续研发工作，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李平安负责提出想法，徐迅天这位魔道第二炼器宗师负责将想法实现，两人每天都在地下大殿中待着，偶尔去城外做做实验，制作一些蘑菇云、释放一点小烟花。
天方阁开始实行‘七日一禀告’制度。
孙盈盈继续主持东安城的醉月楼，这里增添了数百名天方阁精锐，也暂停了醉月楼的服务业业务，专职汇总消息，将七日内发生的大事及时禀告给骆雪静。
金仙骆雪静则将这些消息做成简报，七日一次、准时放到李平安的书桌上。
准天帝足不出户，就可知主天地各处情形。
天方阁也在积极探查天外诸世界，先选出数百个小天地，而后反复考察、验证，寻找着最合适开辟天庭根据地的小天地。
小天地与主天地之间隔着漫漫虚空，没有三品天仙的道境，赶路也很困难。
天方阁的这项工作差不多要做几年，应该是要等李平安伤势复原，才能给出‘谨慎的建议’。
铸云宗已开始积极扩张。
万云宗当年立下了不开新店的规矩；
但那是万云宗立的，跟铸云宗有啥关系？
李大志大手一挥，铸云宗的新店铺和新的法宝生产线拔地而起，而铸云宗开始四处购买灵脉，并在临正仙朝附近的几个仙朝中‘强拿灵脉’，以报此前这些仙朝对临正仙朝的围攻之仇。
李大志也是发了狠。
建立天庭也好，维持天庭运转也好，都需要海量的资源。
李大志每日陪在空鸣老道身边，刚好有空闲做规划。
连锁麻将馆的成功，让李大志深刻认识到了，东洲各坊镇散修的无聊程度，以及消遣娱乐方式的匮乏。
于是，他计划在几年内，搞出‘足浴连锁’、‘东洲澡堂连锁’、‘修行文化大舞台’等娱乐产业。
李大志的计划就是，先赚别人还没来得及赚的灵石，等发展壮大了，再用成本优势，进军那些被某些势力把控的产业……比如裁缝铺什么的。
这些，李平安已是不用多管，让父亲自己折腾就是了。
时光荏苒，半年光阴悄悄溜走。
这日午后时分，李平安满脸疲倦的给三清祖师、四位人皇、圣母娘娘、云中子老师上了香，离了地下仙殿，伸着懒腰回了书房。
桌上有着天方阁最新送来的简报；
窗外那温暖的阳光中，有个叫龟灵灵的小姑娘蜷缩在吊椅中，晒着太阳、睡着懒觉、小脸上带着几分甜甜的微笑，嘴角还残留着点心的酥皮。
经过半年的美味尝试，这位截教内门四大弟子之一的龟灵灵，尤其钟爱甜食点心。
李平安瞧着她，不由又念起了自家夫人与师父。
虽然师妹夫人现在应该是在重塑躯体的昏睡状态，师父也在可加速岁月的江山社稷图中冲击金仙之境；
但这已是半年之久，总该写两封信过去。
哪怕现在她们看不到，出关就拿到信件，想必也会颇为开心。
于是，李平安决定稍后再拿那些纸张，命温泠儿拿来纸笔，自桌面摊开。
温泠儿动作轻柔地研墨，小声问：“小祖，您啥时候去拜见太清教主呀？这是灵灵前辈睡前让我问的。”
“等我伤势复原，”李平安道，“去九天之上也要法力傍身。”
“哦，”温泠儿应了声，歪头瞧着李平安在那写写画画。
正此时，地下香堂中，三清道祖的画像微微飘起一角，一缕浅浅的道韵扩散开来。
李平安提着的玉笔微微一凝，神情出现了几分迷蒙，一滴仙墨缓缓落下。
滴答。
桌面出现了浅浅的波痕，那波痕化作了一片小小的池塘。
他抬头看了眼各处，只见自己正盘坐在一颗榕树下，处于一处山崖边，落日洒落着温暖的金晖，微风带来了远方童子的欢笑。
李平安视线边缘出现了些许朦胧感，似是在做梦一般。
“平安？你怎么在这？”
一声略带惊喜的呼唤自旁传来。
李平安扭头看去，也是微微愣了下。
是，祖师空鸣。

第235章 逝者的馈赠
在这朦胧玄妙之地，李平安见到空鸣道人时，不禁愣了下。
这老道身着考究的玄色长袍，提着浮尘、披着黑纱做成的外搭，面色红润、红光焕发，笑呵呵地瞧着李平安。
“师祖……”
“哎，不可称师祖！”
空鸣道人中气十足的嗓音传来：
“贫道也没给过你太多东西，只是恰好你在临正仙朝，然后跟着你父亲来了万云宗，以此结缘。
“平安，贫道这就离去了，过来与你告别且致谢。”
李平安鼻尖微微发酸。
所谓离去，大概也就是生死别离了。
父亲却也没喊他一声。
空鸣道人已到了李平安近前，抬手拉住李平安的胳膊，温声问：“最近在忙些什么？”
“在筹备天庭，做一些炼器之事。”
李平安感受到了空鸣道人掌心传递来的温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幻境。
天道并没有示警。
他道：“我此前被天道之力反噬，虽得太清教主赐下宝丹，免去了数百年石化之苦，但最近这三年却是无法修行，只能积攒一些感悟。”
“唉……”
空鸣那双老眼流转着少许无奈。
“贫道虽成金仙，但在这天地大势之间，也不过是蜉蝣一般。
“面对大教，金仙也不过是撼树蚍蜉，得见人族天庭问世，却未能帮上你太多，着实遗憾。”
“师祖您已给我们很多了……”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笑道：
“如果不是您的关照，父亲也不可能这么快崛起，我也不可能踏上修行之路。
“师祖您可还有什么心愿，或是放不下的遗憾，可以都交给弟子……弟子……”
“好了，好了，莫做痴儿伤感状，这与你天帝的身份可是不符的。”
空鸣道人笑着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缓声道：
“我放不下的，其实就是玲华与你父亲，所以特意来此寻你叮嘱几句。
“我走以后，玲华道心恐会有所波动，不如就让她来你身边做个护卫，她修为在我之上、斗法本领也在我之上，当年如果不是她三番五次将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也就没万云宗了。
“我与玲华并未结成夫妇，只是做了伴道的道侣，也是因我俩觉得，这般就已足矣。”
李平安道：“是，弟子记下了。”
“还有就是你父亲了。”
空鸣道人眉目间泛起了几分忧虑：
“也不知你们父子怎么回事，为何你遇事都能冷静，你父骨子里却是个莽夫，有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冲上去了。
“唉，他虽然是大气运者，可大气运者并非十成十的保命手段，天道也有一线变数。
“你以后还是要多提醒他，遇事冷静多想想，凡事三思而后行。
“不过……”
空鸣道人哑然失笑：“大志当真太会赚灵石了，只是最近这半年，他就给我展示了九种能赚灵石的路子，着实是令贫道大开眼界，哈哈哈哈！”
李平安跟着笑了两声。
空鸣道人看了看暖黄色的天空，瞧着远处的落日，略有些出神。
“当离去了。”
“师祖……”
李平安立刻就要低头跪下去，却被空鸣道人算准了般，提前拉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莫这般，你是天帝，还是人族的天帝，人族的天帝不该跪任何人。”
“师祖您……”
“我临走也没什么能送你的，这半年我就做了一件事，就是，如我当年那些袍泽们做的那般，将自身所有感悟凝练成一点灵光，这点灵光可助弟子得诸多感悟。”
空鸣道人温声说着：
“我本是想留给你父亲，但你父亲距离金仙境已不远，他的修行资质、自身感悟都十分充足，又有大气运庇护。
“我的这些弟子，死的死、散的散，听云已是金仙，那四个还是戴罪之身。
“思来想去，这份云之大道的感悟留给你，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平安，你且打坐。”
“谢师祖。”
李平安低头做了个道揖，并未多说什么，自那水池旁、榕树下盘腿入座。
一缕光影摇曳，空鸣道人抬手点出了一点青色毫光。
毫光自李平安身周不断环绕，洒落出点点星辉，汇入了李平安眉心。
做完这些，空鸣道人嘴角露出了几分和蔼的笑意。
李平安已是沉入感悟之中无法自拔，却犹自睁开双眼，瞧着这位老道。
“归去矣！”
空鸣道人洒脱一笑，转身走向崖边，口中吟诵、脚下生风。
“人道煌煌，天道茫茫，魔道险劈，护我青苍。
“我辈炼气凝真意，不图同寿天与地。
“不图同寿……天与地。”
那身影自崖边虚淡、消散，这梦境如潮水般退却，一幅幅画卷归于安宁。
书桌后。
李平安手持玉笔，一滴仙墨自纸张上晕染开。
他心头感悟丛生、眼中却多了几分血丝，颓然坐在椅中，双眼有些发直。
温泠儿忙问：“小祖，怎么了？是太过思念宁宁师姐了吗？”
李平安张口不知该如何言说，而门外已是匆匆落下了颜晟长老与微炎子、高煦两位执事，匆忙间冲向了屋内。
“平安，刚得到门内传信，祖师……祖师仙逝了！”
“我知道了。”
李平安仰头用力挤了挤眼，低声轻叹：
“带我回山门。”
……
龟灵圣母很尽职地跟在了李平安身侧。
她是被颜晟长老来时的道韵惊醒，然后就发现李平安要出门，本着‘照顾好天帝师侄’的原则，龟灵圣母提着戮仙剑、直接划开乾坤，带李平安与颜晟微炎子等人，一同抵达了铸云宗山门外。
山门外依旧有着大批散修。
只是半年功夫，铸云宗外就多了一座人口密集的坊镇，数万散修在此地常驻，这里也汇聚了不少散修炼器师。
李平安没心情多看这些。
他道心装着沉甸甸的云之道感悟，带着几人匆匆入了山门，朝主殿赶去。
空鸣道人是李大志的师父，李平安今日也按东洲的规矩，穿上了浅白色的麻衣布袍，在胳膊上系了一条白色布带。
颜晟、微炎子等人皆是如此。
龟灵灵传声问：“大师侄，我用这种打扮吗？”
本是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李平安，被她这般话语差点破了心境。
“不用，”李平安道，“您在山门内随处逛逛即可。”
“我跟着你吧，我施个障眼法就好了，”龟灵灵道，“想想上次那只蚊子偷偷摸摸来偷袭你，还是挺危险的，你现在实力还太弱了。”
李平安点头应着，扭头看时，背后的灵巧少女变得透明，仿佛一个气泡跟在了他背后。
进得主殿，低沉的呜咽声传入耳中，各处都是身着缟素的原万云宗仙人。
“平安……咳。”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让嗓音听着没那么沙哑：
“回来的这么快，过来送送你师祖。”
李平安快步赶到了父亲身侧，也没多去看那几位祖师弟子，低头对着灵柩行了个道揖。
“师祖刚刚去我那了，”李平安低声道，“给我留下了诸多感悟……”
“他之前跟我说过此事了，说是要把此道感悟留给你。”
李大志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反过来安慰起了自己儿子：
“你不用太挂念，你师祖没啥遗憾了，他只是想让你少点麻烦、修行快一些。
“炼气士都追求一个洒脱，如果连生死都参悟不了，也没办法真的迈入长生境。
“跟你师伯们打个招呼。”
李平安对一旁跪着的四人做了个道揖。
这三位老者、一名老妪，连忙起身还道揖，口中说着“不敢当天帝礼”。
随后李平安就去了角落中静坐，闭目接纳空鸣道人给的诸多感悟。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空鸣道人曾经给过他一块布，那布上有着极其晦涩的道韵，应该是某位人族高手所留之物。
只是，李平安一直没能参悟出什么。
渐渐的，李平安进入了悟道之境，仿佛天道也给他行了方便，反噬之力没有阻隔他参悟大道。
——其实是因为，这是空鸣老道直接给的毕生感悟，并非是直接感悟被天道包裹的诸多大道，故可以绕过天道反噬之力直接接纳。
一般而言，这般感悟接纳的效果并不会太好。
虽同修云之大道，但每个人的道基不同，成仙时自身所成之道也不尽相同。
可现在，李平安隐隐觉得，这般感悟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云之大道由浅入深，将云之道贯彻天地之间。
甚至，有很多感悟超过了空鸣道人本身的道境。
‘莫非是有高人相助？’
李平安想到了云中子老师，却也不知该如何查证此事。
此刻，他只能不做他想，感悟修行。
按空鸣道人昨日的叮嘱，他的葬礼十分简单，尸身凉透、仙力彻底散去之后，就开始了焚尸之事。
浅白色的真火开始跳动；
一股股灵气挣脱开了道躯的禁锢，朝着天地间扩散。
铸云宗众门人弟子同做道揖，恭送万云宗开山祖师。
这半年并没有发生什么奇迹。
人族高手堕魔是一个无法逆转的过程，堕魔诀能否施展成功，受各种因素的制约，而一旦成功，就为大道所弃，没有任何办法能回转，也无法再用任何办法轮回重活。
不老泉只是疗伤之用，是利用服用者本身的生机，重塑道躯元魂。
堕魔之事，本就是用本源生机换取临时战力飙升。
可以说，空鸣在半年前就在准备今日的逝去。
李平安最担心的，也是父亲是否会因空鸣师祖离去而遭受打击。
他还是挺了解自己父亲的。
今日李大志表现的风轻云淡，忙前忙后招呼着前来吊唁的宾客，除却眼圈发红、嗓音沙哑，看不出有多少悲恸。
等到夜深人静、宾客归去，铸云宗恢复平静，李平安提了两壶好酒，赶去了铸云堂内堂。
李大志似乎早就料到李平安会过来，提前支走了萧月，主动开口找了话题，笑道：
“你这天道反噬啥时候结束啊？我刚想给你传功，又是戛然而止。”
“还有两年半，”李平安将美酒摆在桌上，笑道，“一起喝点吧，我陪你。”
“唷，在老家的时候，看到我喝酒就批评我，现在知道跟你老子喝点酒了？长大了嘛。”
李大志踢踏着布鞋，披着长袍，口中斯哈了两声，到桌边坐下。
“有酒没菜啊你这也。”
“谁说没菜，”李平安在袖中掏出了几个冷盘。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李大志眯眼笑着，“怎么着，怕你爸会嚎啕大哭，特意过来哄哄你爸？这大可不必啊，好歹你爸我现在也是个上品的天仙，大宗的掌门，岂能做这般失态之事？”
李平安开了酒壶，递给了自家父亲。
李大志讪笑，接过佳酿喝了口，捏起了两粒花生米，赞叹一声：
“果然好酒。”
片刻后。
李大志红了眼，扶着酒壶颤声说着：
“真的，真的平安，我就没见过你师祖这么好的人。
“什么都不图你的，就是想让你把他的本事都学会了，传下去，让人知道有他在这。
“你师祖唯一的心愿，就是在功臣烈士的墙上，留下他的名字……这事我高低给他办了！人皇不允，我就给他单独开一面墙！”
又过片刻。
李大志仰头长叹，热泪滚烫：
“我就这一个、这一个师父，我把他当做我父亲……开始的时候我还想哄他骗他，我真不是人我！我可真不是人！”
“哎，爸！你别自己打自己啊！”
“我没事，我就是恨，恨我怎么就这半年。”
李大志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将第三个空酒壶扔到了一旁，拿起了第四壶。
“你师祖多好的一人！”
“嗯，”李平安道，“爸你释放下情绪可以，别自己伤到自己。”
“我没事！真的！”
李大志吸了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抬手服下了一颗丹药，双眼迅速恢复清澈。
“你来的刚好，这半年，我做了一些教程，刚好今天就教给你跟天道。
“你坐好，我元神出窍进你灵台，放松心神就行，我找他们练了很多遍了。”
李平安扭头看向一旁角落，那里有个模糊的透明气泡。
“爸，要不我们改天再教学，今天好像不太方……”
“呜呼！本天师来也！”
李大志眉头飞出一束流光，化作三寸大小的迷你微胖道人，径直钻入李平安胸口。
李平安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灵台的所在，心神一动，迅速沉入自己的元神。
元神似是石化了般，给李平安一种僵硬、被禁锢之感，但元神还是勉强能行动的。
李大志的元神各处张望，突然轻咦了一声，指着上方那一片湛蓝的天空。
“天道呢？”
“在……上面……”
李平安的元神说话有些费劲：
“这些是我的云之道感悟……师祖……给我……的……”
“那我上去看看！”
李大志元神一跃冲向空中。
李平安的元神宛若开启了‘慢放十六倍’的特效，慢吞吞的升空，艰难地冲向云雾。
父子俩身侧，那个透明气泡飘了过来。
龟灵圣母捏着自己光洁的小下巴沉吟几声，大眼忽闪着眨了眨，里面泛起了几分狡黠的光亮。
虽然这么做有点不太讲规矩；
但她真的太好奇了呀！
就看一点点，瞧瞧这对父子在干啥，反正他们肯定发现不了她这个大罗金仙。
龟灵圣母身形一闪，化作一点毫光，窜入了李平安胸口。
……

第236章 大志再授课，劫难预警现！
‘哦豁，天帝大师侄怎么啥都往灵台里面放啊。’
龟灵灵化作一缕虚淡的神光，自李平安的灵台中逛来逛去。
众灵宝纷纷察觉了异样。
天工万象图、沧月珠的器灵最先现身，打量着那一缕仙光。
仿&#183;先天五行旗的器灵化作了五个童子，好奇地感受着龟灵灵的道韵。
一只宝印拦在了龟灵圣母化作的神光前，滴溜溜地打着转儿，其上跳出了一个老道。
这仿&#183;番天印的器灵一声轻斥：“何人在此！”
龟灵灵显出了虚影，背着手打量着老道，笑道：“我就随便进来逛逛，我跟你们主人很熟的呢。”
“速速退去！”
仿&#183;番天印呵斥：
“我家主人乃未来天庭之天帝，师从我等造物者云中子大仙，师祖乃玉清教主元始天尊。
“尔等若对我家主人不利，我家教主定是要与你清算！”
龟灵灵眨眨眼，小声问：“你家主人呢？”
“这自是不能告知你！”
“那我自己到处找找咯，”龟灵灵嘻嘻一笑，转身打量着这个玄妙之地，“那我就自己找喽，这边怎么有道七彩霞光呀。”
“哦诶！”
沧月珠飞射而来，其上的器灵少年抱起胳膊，淡然道：
“龟灵圣母，奉劝你不要窥探主人之秘，此乃天道之地，乱走会有问题的。”
“能有啥问题。”
龟灵灵那双大眼亮晶晶的，小声嘀咕：
“我这不是在找他的元神嘛，这霞光倒是有天道之力呢……他跟他父亲去那里了？让我看一眼嘛，就看一眼！”
与此同时。
身为灵台的主人，李平安虽然无法捕捉到这位大罗金仙的踪迹，却能感觉自己‘心里’多了点东西。
此刻，他与父亲的元神，正在那片‘蓝天’之上，穿过了层层金云、路过了正在凝成的三十三层宝塔，进入了那座曾在天地间惊鸿一现的‘凌霄宝殿’内。
天道的无面小金人儿，低头正对李大志做道揖。
李大志有板有眼地还了个道揖。
李大志道：“尊敬的天道，我这个老生灵准备多时，又来给你讲授一些道理了。”
无面小金人儿曰：“乞请传授生灵之理，我需补全自身，悟透将这天地引去何方之理。”
“善，请坐。”
李大志做了个请的手势，自无面小金人儿面前盘腿落座。
“平安你也来坐，你这方面学的也不行，今天为父就为你补补课。”
李平安慢声道：“我……灵台……”
“你灵台咋了？”
李大志温声道：
“今日我为天道开个系列课程，先讲《商品》和《货币和商品流通》，从我最擅长的角度，去切入人族社会的未来发展形态，以及社会形态的发展方向。
“此外，我还要为你讲述一道简单的课程，就是权力如何实现，对你做天帝也会有一定的帮助。
“这些可都是我肚子里的干货，两位今日可算是来着了……怎么了？”
终于，李平安用慢动作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灵台……”
李平安费力地指了指下面。
无面人道：“是龟灵圣母进入了此地，她正试图窥探天帝与您的父子神通，您放心，只要她凑近那霞光、看到霞光内的灾祸预示，就会触发天道反噬之力，届时，我就可出手……她看了。”
啪！
无面人双手合十，清脆的击掌声自宝殿内回荡。
李平安的灵台突然乌云密布。
正弯腰凑在那团不知何时出现的霞光后，好奇打量其内景色的龟灵灵，小脸突然有些发白。
她一双大眼瞪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震惊之事。
然而下一瞬，一道黑中掺金的神雷自灵台的天空砸落。
龟灵灵身形急闪，但那道神雷自有逆转因果、颠倒乾坤之能，几乎瞬息间砸落在龟灵灵头顶，将这少女狠狠地劈落在灵台‘地面’，打的浑身冒烟、长发散乱。
李平安没有感觉灵台受到半点冲击。
然而龟灵圣母一声“嘤”的轻哼，趴在那浑身哆嗦了几下，却是半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了。
一群灵宝围了过来，灵宝的器灵小声嘀咕着什么。
沧月珠的器灵少年忍不住摇了摇头，淡然道：“都说了，不要随便窥探我主人的灵台，天道庇护，天帝禁地。”
龟灵灵：……
“嘤。”
上方的凌霄宝殿中。
无面人放下双手，那张面容没有半点变化，却清晰地传递出了一种情绪。
这情绪名为：真诚。
“请您授课。”
李大志挺胸抬头，手中多了一只小巧的玉符，缓声道：
“【物】具有有用性，这个有用性使【物】具有使用价值，它的这种有用性，是由商品的属性决定的。
“因此，商品本身就是使用价值……”
李平安：……
握草。
父亲真的开始给天道讲《资本论》！
不愧是当年厂子里最有文化的高级钳工，以及后面爱读书的李厂长。
‘若天道的理念进化，我的思想跟不上咋办？’
无奈之下，李平安只能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父亲讲课，回想着自己大学时期睡过了大半的马哲课。
这洪荒世界的画风，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太对劲。
……
玉虚宫内。
云中子驾云飞入主殿，落在空荡荡的宝座前，对宝座拱手行礼。
一缕缕仙光似是自虚空凝成，化作了黛青宽袍，其内填充了无上道躯，化作了元始天尊的身影。
“老师，”云中子低头行礼。
“嗯，突然唤你过来，是与你随意聊几句，”元始天尊眉头微皱，“天道再生变化，似又与平安有关。”
“这？”
云中子忙问：“老师，不知天道如何变化？”
“此前天机混乱，天道排斥天地间强横生灵，六教主皆无法再推演天机。”
元始天尊缓声道：
“此刻，天道似是正酝酿某种秩序，这般事自上古至今从未发生过。”
云中子沉吟几声：“老师，或许是因天庭将立的原因，天道必是要做些铺设，依弟子愚见，天道尚未产生灵性，也难以产生灵性，天道只是诸规则之交互。”
“天道虽无灵性，却比诸生灵都要复杂百倍。”
元始天尊轻叹了声：
“此事或许与吾有关。”
“老师此言何意？”
元始天尊道：“你一名记名弟子因堕魔而逝去，吾助他一臂之力，将平安接去了梦中，并借他之手给了平安诸多云之大道感悟。”
云中子道：“这只是您点拨平安，与天道应该没有关联，老师，弟子这就去平安那边瞧瞧。”
“他此刻就在铸云宗内，”元始天尊道，“你见了他莫要多提旁事，就问天道变化之事便可。”
“是，弟子知晓。”
云中子低头做道揖，转身化作一束流光匆匆离去。
元始天尊抚须轻吟，随后再次抬起右手，掐指推算，缓声道：“师兄，还请助一臂之力。”
一缕玄妙道韵凭空洒落。
元始天尊细细推演，眉头越皱越深。
天道，越来越陌生了。
……
“今日讲课就到这里。”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慢慢站起身，温声道：
“天道同志。”
无面人起身道：“是的，大志同志！”
“这次的作业，是写一篇不低于两千字的感想，将作业交给平安就可。”
李大志道：
“平安，你也要写不低于五百字的感想。”
李平安忙道：“爸，我现在在搞自走仙甲，可能没多少时间。”
“喊什么爸、爸的，教学的时候要喊职务！”
“哎，行，老师我没时间。”
“那你负责帮天道同志润色。”
李大志摆了摆手，刚要离去，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李平安：
“差点忘了，还有你的一堂课……也不要讲太多了，我怕你们消化不了。”
无面人道：“大志同志请放心，我可以接纳这天地间无穷的讯息，这是基于规则，不会对生灵有任何影响。”
李平安：……
他不行啊！他现在还被天道之力反噬着，说话都很慢！
诶？不对。
“我正常了？”
李平安做了几个活动手腕的动作，元神小人儿抬手拍了拍脸蛋。
无面人道：“这是基于规则内，对天帝陛下开启的一些特权。天道反噬之力已在此前转嫁到了龟灵圣母身上，按她自身的实力来算，她要被禁锢一个月。”
“特权，这两个字说的其实很准确。”
李大志迅速抓住了切入点，温声道：
“那我再简单补充两句。”
无面人拱手道：“不胜欢喜。”
李平安脚下一滑，转身要溜之大吉，被李大志一只大手抓住衣领拽了回来。
李大志保持着温润的嗓音，娓娓道来：
“什么是权力？
“权力是秩序的副产物，权力源于由下而上产生的、对秩序的依赖性，皇权就是秩序的缩影，特权阶层就是权力从上而下的剥削工具。
“每个凡人在生活中，不可能确切感知到皇权的存在，但他们能感受到，皇权稳固时，自己生活得到基础的秩序保证所产生的安全感。
“——具体来说，就是有法可依，而这个法不单单指律法。
“权力的腐败源于人性的贪婪，特权阶层的膨胀、对底层的压迫，以及与底层逐渐失去安全感，往往是秩序动荡的根源。
“所以，经过为师的思考，现在想要让天庭立起来，需要最少三个步骤。
“第一，让天庭形式上存在。
“第二，让天庭立于众生心中。
“第三，利用天庭建立新秩序，让众生产生秩序依赖性。
“然后才是压制特权阶层，对抗体制腐败，这是一场持久的战争，松懈就会让秩序逐渐崩溃。
“在这个过程中，还要让更多生灵接受自己是秩序最底层的事实，或者说，是秩序庇护的基本单位，而天庭内的仙神，就是未来的特权阶层，如何压制他们的人性、提升他们的神性，就是你必须思考的问题。
“好了，下课。”
李平安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李大志与无面小金人儿互做道揖，而后转身离去，出了大殿、背着手落向下方云海。
‘这些感悟，都是师父留给平安的？’
李大志目中多了几分感慨，随之就是略微皱眉。
他此刻也是元神状态，修的同样是云之大道，感知比李平安要敏锐许多。
此地的感悟，有很多好像并非是万云宗功法能领悟出的大道之理。
这？
李大志身形穿过那片‘蓝天白云’，落向了下方李平安与龟灵圣母身侧。
龟灵圣母头发散乱地趴在那，李平安正犹豫要不要去搀扶。
这里是他的灵台，让龟灵圣母一直待在这也不合适。
李大志问：“龟灵前辈怎么样了？”
“天道……反噬……好、好尴尬呀……”
龟灵灵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将脑袋埋在下面：
“我等会就能动了……马上就出去……那个霞光……师侄你……”
李平安与李大志同时转身看去。
熟悉的霞光。
李平安面色一变，立刻向前，一缕缕仙识自元神荡漾开，迅速朝霞光探去。
——他的天道反噬之力，已被天道转移到了龟灵圣母身上。
父亲还有劫难？
上次的劫难全都对应了，血云、落日神箭，那把落日神箭现在还在万云宗主峰山体内嵌着。
仙识汇入霞光，元神之力在迅速被消耗，李平安却愣在了那。
龟灵圣母的最后半句话这才冒出来：
“……你……不要看……”
李大志皱眉道：“咋回事啊？让我看看。”
他的一缕仙识试图探向前方。
“父亲！”
李平安的元神突然动了，元神荡出了一股强悍的仙识，天道之力化作了一股微风，将李大志的元神与龟灵圣母尽数驱逐。
房间中。
一缕仙光钻回了李大志额头，李大志浑身哆嗦了几下，迅速恢复正常。
李大志皱眉道：“啥情况，咋不让我看一眼啊？”
“爸，天道会反噬的，”李平安笑道，“您看龟灵师叔。”
趴在地上的龟灵圣母慢慢抬起手，动作缓慢的来回摆了摆。
“我……没事……”
李大志瞧着李平安的面容。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起身将龟灵圣母提起，放到了一旁的木椅中。
龟灵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中满是忐忑。
李平安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开口。
龟灵灵费劲地道：“那个……我有点好奇就进去了……大师侄你别怕……我会罩着你哒……等我恢复了……”
李平安道：“爸，我在你这修行一下，师叔你也养养伤，可不要再随便闯我灵台了。”
“哎，好！”
龟灵灵脆声答应了声，眼底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大师侄好温柔呀！
她竟然没有被骂一顿！
李大志嘟囔道：“到底咋了？你那个神通对应的不是我的劫难吗？”
李平安含笑不语，径直去了窗边打坐，迅速接纳体内那连绵无尽的感悟。
随之，他再次看向了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新霞光。
父子神通，天道示警。
只是此次出现的画面，却与李大志没有太多关联。
【崩碎的山岳，乱战的天穹，塌陷的大地，翻涌的血海。】
【一袭白衣的李平安手拄断枪，手脚却被一条条漆黑的锁链环绕，任他不断挣扎，却根本无法动弹。】
【无头的莽汉提着两把巨大的战斧，不断朝他逼近，转眼间到了李平安面前，一把神斧高举、砸落，鲜血四溅，李平安的头颅直接抛飞。】
刑天舞干戚。
天帝断头劫！

第237章 清素破金仙！
草，一种植物。
某位准天帝的元神小人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什么情况？
他也有生死劫？
这个无头猛男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刑天吧。
蛮横强壮、没有脑袋，肚脐为嘴、双乳为眼，手持两把神斧，这不是刑天又能是何人？
刑天不是上古巫族高手吗？为啥要来砍他？
他未来的劫难，应在刑天身上？
李平安如今已是真仙道境，此刻也没了天道反噬之力，却依旧扛不住这个‘预警神通’的抽取。
他收回仙识，仔细回忆自己所见的诸多细节。
很明显，那是一场比‘万云宗遭劫’时更宏大的斗法，波及范围十分广阔，也无法分辨出是在何处。
虽然李平安没有察觉到教主级高手的存在。
但参照上次示警，上次的父劫，也没显露出教主争锋的情形，但已是有四大教主或亲自下场，或隔空动手。
这背后必然是有教主的谋算。
同样，李平安也开始安慰自己，积极调整心态……
父亲的劫难，最后也是避开了。
虽然父亲是被云墨掌门救了，云墨掌门替父亲挡了灾祸；
但当时李平安也有出手，他甩出去的轩辕剑鞘，大概率也能抵挡落日神箭一击。
且在父亲劫难落下之前，父亲脚下踏着的尸山增增减减，出现在预示画面中的彩鳞大王，后也退出了父亲的劫难。
变数在此间，劫难自有解。
‘若我从现在开始摆烂，大概率就是被刑天一斧头砍了。’
‘若我现在积极开始应对筹措，比如提前找到刑天，把刑天砍了，那劫难必然会出现变化。’
‘这次线索倒是十分清晰，刑天算是比较出名的上古高手了。’
而且，李平安细细感悟，仔细咂摸。
未来的白衣天帝，被绑在那处崩碎的山巅时，道境颇为高深，似是在金仙境甚至金仙境之上。
‘从这一点判断，这个劫难应该还很遥远？’
‘嗯，从今天开始，白衣与我无缘了，以后就穿黑袍吧，黑袍。’
‘也还好，这次劫难不是父亲的死劫了，如果是我自己的话，可操作的空间也会更大一些。’
李平安正焦虑着，他心神突然划过了一缕缕明悟，万千霞光自他元神绽出。
像是溺水者突然被救出水面；
像是套在了全身的保鲜膜被突然划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自李平安身周各处流过，那股天道反噬之力彻底消散。
灵台外，李平安道躯脚下出现了青莲的虚影。
无边无尽的灵气自黑夜中涌向铸云堂。
李大志见状立刻出手，打开了此地的阵法禁制，传声呼喊各处的长老执事，开启了铸云堂内的所有聚灵阵。
灵气如开闸泄洪般涌入李平安道躯。
灵台处，李平安元神已被无边无尽的青云包裹，云之大道的感悟洗涤着他的道心。
云雾变换，气之理。
云雨轮转，水之道。
李平安迅速沉入了悟道之境，元神时不时地闪出青色仙光。
随着青云涌向李平安，他灵台处的金云再次显露全貌，黑压压有倾天之势。
但现在，这些金云非但不再压制李平安的境界，反而在主动调动天地间的灵气，灌注李平安的道躯，一缕缕天道之力自李平安体内流淌，微弱但持续不断地提升着李平安的道躯强度。
‘果然。’
李平安嘴角露出恬淡笑意。
立下大宏愿后，他与天道已是穿了一条裤子。
非天奴，实天帝。
自此天道不再阻拦他向前修行，还会给他一定的助力，助他早日成为天地间的高手，成为名副其实的新天庭之天帝。
虽然今日突然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劫难，应对不好有可能脑袋不保；
但这种可以肆无忌惮突破的感觉……十分的爽利。
于是沉心悟道，让道境接连突破。
……
圣母宫，一处被七彩仙光包裹的仙殿内。
女娲娘娘自灵髓砌成的宝池内静坐，池水氤氲的水汽与仙光，为女娲的身影添了几分朦胧。
池水中飘着一人多高的蚕茧，透过仙光能隐隐见到其内那道曼妙纤秀的身形。
茧内的自然就是牧宁宁。
女娲此前答应帮她重塑先天灵躯，而今非但没有食言，还在尽可能的帮牧宁宁的新道躯提升资质，以期她未来能压那西王母一头。
正自闭目的女娲微微蹙眉，轻声呢喃：
“这天道怎得又起变化了？”
池中的蛇尾微微滑动，女娲身形飘出宝池，一旁飞来的长裙包裹住了她不沾水的薄纱内襟，等她落在宝座上时，蛇尾已化作了人足。
女娲掐指推算，天机依然是被蒙蔽的。
她只能仔细感悟天道的变化，去理解天道的变化，而后逐渐陷入了迷茫。
天道预示着：
附加价值被反复掠夺和剥削……劳动者被压榨是不被允许的……可以先允许天庭仙神享受特权，而后逐渐收回特权……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女娲娘娘禁不住抬手扶额，轻轻呼了口气，不再试图理解天道的变化。
她此刻确实有些如坠云雾。
叮铃铃～
正此时，一旁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女娲纤长玉指微微划过，挂在墙壁上的江山社稷图缓慢飘来。
在江山社稷图角落，一片青色的云朵凝成了莲花形状，此刻正缓慢升空。
有人要突破金仙了？
女娲娘娘嘴角多了少许笑意，随之又是微微蹙眉。
就算江山社稷图内的乾坤有诸多妙用，且女娲娘娘将其内的岁月流速加了许多倍；
但清素的突破，依然显得过于迅速了。
与清素一同被送入江山社稷图的，还有其她三十多名女娲宫的侍女，都是过去六千年女娲宫培养到上品天仙的侍女。
此刻再看，清素是进入江山社稷图时，众女修中修为道境较低的那个，而今却是最先突破的那个。
女娲娘娘手指轻弹，江山社稷图迸发出了一束金光。
清素的身影出现在宝殿之外。
冰冷的气息自女娲宫秘境中迅速荡开。
一袭冰蓝长裙的清素立于半空，先是晶莹肌肤蒙上了一层薄冰，如瀑青丝染上了厚厚的白霜，而随着她的云冰大道自天地间展开，充沛的灵气朝她汹涌奔来，清素身周迅速凝成了一层坚冰。
灵气涌动了不知多久，伴随着一声‘乒’的炸响，清素身周冰晶同时炸碎。
女娲宫内云雾翻涌；
天地之间霞光乱升。
宝殿上空出现了诸多异象，有金色云朵不断翻涌，有仙子精灵翩翩起舞，有冰蓝麒麟自云中漫步。
女娲娘娘自宝座上抬手轻点，这些异象尽数化作了天地间最纯粹的灵力，朝清素洒落。
清素身上的长裙化作灰烬消散，一袭浅白长裙自上而下凝成，遮起了她金仙之身姿。
原万云宗内门长老清素，凭云冰之道，得女娲圣母助力，自江山社稷图中修行数百余年，破金仙之境，得长生道果。
女娲瞧着清素那张清美的脸蛋，却是越看越喜欢，手指轻弹，一缕冰蓝仙光飞出仙殿，凝成了一把散发着浅蓝气息的长剑。
淡淡灵压飘向四面八方；
女娲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了三分。
清素双手捧住宝剑，身形飘落在殿前，单膝跪地，将宝剑举过头顶。
“谢娘娘赐剑。”
“此剑为我上古时配剑，不算什么重宝，与你之道倒也契合。”
女娲柔声道：
“清素，你自女娲宫得道长生，自算是我的记名弟子。
“瞧你此刻道心不定，可是挂念你弟子了？”
“是，”清素举剑回答，“弟子挂念万云宗与平安安危，可否请命前往看望。”
“不必多担心，平安无恙，万云宗已与隗元宗合并。”
女娲娘娘缓声道：
“你闭关时发生了诸多事，万云宗遭了劫难，祖师、掌门皆战死，平安立大宏愿已得天道认可成了准天帝。
“而今平安正筹措新的天庭，正需人手相助，你且去他身旁护持就是。
“执此剑，可随时召唤宫内女仙。”
清素微微怔了下，随后低头行礼。
“弟子领命。”
一缕缕青丝自她肩头滑落，清素微微抿嘴，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青年道者的身影。
她并未多停留，拜过女娲后，身化冰蓝虹光朝女娲宫结界飞射。
……
一抹晨曦洒落在铸云宗山门。
伴着清凉山风，一名灰袍老道缓缓驾云落下，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抚着长须，清正道韵环绕自身，绸面长袍随风轻舞。
其实，就连云中子自己都觉得，他来寻李平安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些。
但没办法，这次是教主之命。
天道再次出现了莫名的变化，引起这般变化的源头，可能就是李家父子。
云中子落在山门前，缓声道：“阐教云中子来访天帝。”
守门的十多名仙人：……
少顷，铸云宗中钟声大作，道道身影飞速朝着山门涌来，云中子抚须轻笑，在一群长老的拥簇下，提着花篮进了山门。
他这般‘正式拜访’，也是有讲究的。
一是因此次是奉教主之命，阐教奉行的理念是堂堂正正、不落口实；
二是因，云中子念着这铸云宗初立，空鸣道人刚刚逝去，恐会影响铸云宗上上下下的士气。
他既是空鸣所传万云大道的源头，又是炼器宗师徐升的炼器启蒙老师，这铸云宗说是他的正八经道承，那是一点不差。
故，云中子大摇大摆进了此地山门。
自此，但凡有势力针对铸云宗，铸云宗之仙都可去玉虚宫找云中子哭诉求助。
李大志自铸云堂匆忙赶来，大喊了声：
“拜见祖师爷！”
众道者再次行礼：“拜见祖师爷！”
云中子含笑摇头，温声道：“各位不必多礼，也请各自修行去，贫道有事来寻天帝。”
众道者三行礼，停在原地注视云中子与李大志赶往铸云堂。
此间也就只有十多位辈分最高的内门长老，以及从后山赶来的玲华、听云、徐升三位金仙，能向云中子身旁凑一凑。
云中子温声道：“此地灵气动荡、大道震鸣，可是有人刚刚突破？”
“是李平安，”李大志笑道，“平安昨夜刚解了天道反噬，直接腾空而起，连续破了七八个小境界，现在已是七品天仙！”
“哦？”
云中子含笑点头：“不错，不错，天帝自也该是天地间的强者，不过突破的太急也不利于今后修行。”
李大志忙道：“平安此次突破，是因先师临终前，将自身感悟凝聚于灵光，传给了平安。”
“不止，”云中子轻叹了声，“教主也给了平安些许助力……此事你们几个知道就可，莫要外传出去了。”
李大志、听云道人、玲华婆婆、徐升各自低头行礼。
徐升小声问：“老师，您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是大教事务，我等就不旁听了。”
云中子笑着摆摆手，随手拿出三件灵宝，推到了三人手边。
面对灵宝，徐升一把抓过，这可是他研究更高深炼器技巧的捷径！
听云道人和玲华婆婆对视一眼，后者道：“我等尚未立功，不敢拿您赏赐。”
“这也不是单纯给你们的。”
云中子叹道：
“空鸣逝去，不少仙人被万魔天的凶魔所害，铸云宗实力总归是折损了许多，拿着吧，你们也要向前看，金仙都应当悟透了生死。”
玲华婆婆掩面长泣，低声道：“若您能早来两日，空鸣不知会多欢喜……”
“玲华，”徐升前辈忙道，“咱们先告退，莫要打扰前辈与大志和平安商议大事。”
“晚辈一时失言，”玲华婆婆低头行礼。
“无碍的，”云中子轻声道，“早些时候过来，贫道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空鸣，他始终还是贫道的弟子，然堕魔之后、回天乏术，却是不如不见。”
玲华婆婆并未多说，被听云道人搀扶着离去。
徐升招呼了几声，让铸云堂内的仙人各回岗位，让跟来的十多位门内长老去主殿等候。
“祖师爷您这边请，”李大志在旁引路，“平安还在修行，不行我这就喊醒他。”
云中子道：“这个就不必了，贫道多等等就是，也无其他要紧之事。”
李大志憨笑着，传声招呼萧月泡最好的茶。
片刻后。
云中子自李平安修行的房间落座，收敛道韵、观望窗外云雾升腾，自有一番趣味。
李平安此刻正端坐在一只蒲团上，沧月珠自他身周来回转动，将一缕缕菁纯的灵力送入李平安体内。
李平安此刻已进入了深层次的悟道。
他身周道韵还不太稳固，时而有片片青云在李平安身周环绕，而后飘去云外，迅速吸纳灵气，成长为一片巨大的白云，飘去护山大阵外的广阔天地。
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一束冰蓝仙光落在山门前。
山门内响起了阵阵呼喊声。
“清素破金仙了！”
“清素长老回来了！金仙道韵！是金仙道韵啊！”
“我万云宗、哦不，我铸云宗再添新金仙！祖师庇佑，祖师庇佑啊！”
李大志眨眨眼，对云中子拱了拱手，起身赶去门外迎接。
于是，片刻之后。
李平安修行之地，氛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身着冰银色修身长裙，身形更显高挑纤细的清素，负手斜靠在衣橱旁，静静瞧着李平安那张似乎没有变化的面容。
清素自在等李平安醒过来，喊一声久违的‘徒弟’。
只要想到这般情形，她嘴角就忍不住泛起微微笑意。
一旁的云中子却是微微抚须，同样瞧着李平安的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了少许期待。
‘平安，会先喊谁？’

第238章 上古有战巫
坏了，这次突破的幅度竟然这么大！
李平安刚刚自悟道之境回转，心底就是一阵懊悔。
他此前就想着突破的感觉十分舒爽，没有天道压制无比畅快，而那些感悟犹如山崩海啸一般，汹涌不绝，一时竟没忍住，连续突破境界。
李平安其实还想过，要在真仙境巅峰时停一段时日，完成第四次、第五次灵蜕。
——低境界灵蜕，能节省不少不老泉水。
而现在，他一不留神，已经冲过了真仙与天仙之间的天堑！
空鸣祖师的临别赠礼，着实太厚重了。
好消息是：他现在已经是个天仙境炼气士了，可以在一般普通斗法场景自称一个小高手了。
坏消息是：朝着劫难迈出了一大步。
‘嗯？有股熟悉的道韵。’
这道韵清清凉凉，仿佛山间花瓣上采下的秋霜，又如山涧中流淌的雪融之水。
李平安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外放仙识，也是最近半年一直被天道反噬之力封镇着，养成了当‘凡人’的习惯。
于是，李平安散出了自身仙识并睁开了双眼。
视线边缘出现了拖地的裙摆，下意识顺着裙摆瞧了过去，所见是柔软的布料与优美的曲线，顺着曲线向上找寻，能见那熟悉的、瘦削的肩膀，以及天鹅颈上的清美面容。
李平安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喜悦之情自道心喷涌而出，不假思索就是半声：
“师……”
不对！
他仙识突然捕捉到了熟悉的老道身影。
云中子老师怎么也在这边？
而且云中子老师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期待之感？
阐教最重规矩，自己此刻先开口呼喊谁，好像就代表自己更看重哪位师父！
虽然自己心底对年轻美丽的清素师父更亲近，但云中子老师给了自己太多帮助，又是自己与阐教的纽带！
不是，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场景！
父亲去哪了？如果父亲在这自己岂不是就能先喊一声父亲从而摆脱当前的困境！
自己的‘师’已经喊出口了，难道后面要接‘谁送你们到我身边’，再扭腰‘呼哈’‘呼哈’！？
说时迟，那时快！
李平安心有千槽而嘴边不吐，话音未落而陡然转锋！
“师……什么春风，竟让两位师尊同时回来了？”
李平安满是欢喜地说着，立刻起身冲向了清素身边。
清素温柔地笑着，刚要说话，却被李平安一把抓住了细胳膊。
李平安笑道：
“师父您应当没见过云中子老师吧？
“老师是我们万云宗的道承之源，乃人族炼器之法之启蒙恩师，我们万云宗道承的起源，就是来自于老师的一篇经文。
“老师！这是我师清素，教我修行、引我成仙、护我得道，也是当初万云宗中资质最高的几位弟子之一！”
言罢，李平安拉着师父向云中子老师行礼。
清素欠身行礼，轻声道：“清素拜见祖师爷。”
云中子笑容满面地点点头，温声道：“多礼了，多礼了，那个，要不你们先叙叙旧？”
李平安道：“师父，我跟老师聊聊正事，老师突然前来，应是有天地大事叮嘱。”
“好，”清素轻声道，“那我先回洞府闭关，刚突破境界还有些不稳。”
突破？
“师父您金仙了？”
李平安这才注意到，清素此刻道躯散发着一股玄妙道韵，如今也算见多识广的他，立刻辨识出了清素的道境。
清素微微昂首，却也并未多说什么，转身离了此处房间。
李平安咧嘴笑着，却也着实是替师父开心。
待清素离去，李平安又对云中子行道揖，嗓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松弛与清朗。
云中子目中满是笑意：“却也是难为你了，哈哈哈哈。”
李平安讪笑，双手揣在袖中，叹着气坐在了云中子身旁的座椅中，低声道：“老师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教主察觉天道再起变化，命为师前来问询。”
云中子问：
“可是有什么变故？”
李平安眨眨眼：“没什么变故，天道的变化这么剧烈吗？”
云中子目中带着几分不解：“哦？平安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一些，”李平安道，“不敢隐瞒老师，此前父亲为我讲解了经商之道，天道应该是听去了一些。”
“经商之道？”
“是根据经商之道，透析人性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李平安简单总结了一下，倒也不能算是说谎：
“天道的变化可能源于此，但具体如何变化的，我也说不上来。”
云中子缓缓点头，温声道：“既是这般，就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了，也叮嘱你父，不要让他对外宣扬这般事，免得惹来祸端。”
“是，老师。”
李平安心底松了口气，转而问道：“老师，您知道上古大巫刑天吗？”
“刑天？”
云中子掐指推算，这推算的是自身记忆。
“为师听闻过，刑天是上古时巫族仅次于十二祖巫的高手。
“当时，上古天帝帝俊忌惮大地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施展开来，可聚合十二祖巫的法则之力与自身血肉，凝聚出盘古真身，可以说是天地间最恐怖的战阵。
“人族诸多战阵，其实也是受巫族启迪。
“帝俊就用了一个计策，挑拨十二祖巫中本就互相敌视的两名祖巫，水神共工、火神祝融。”
“这个典故弟子听过。”
李平安笑道：
“共工与祝融一场大战打出了真火，祝融被共工失手斩杀，共工幡然醒悟，而后无颜面对其余十大祖巫，念及是帝俊挑拨生事，于是一头撞向了不周山。
“不周山倒、天倾地覆，天宫摇摇欲坠、天降大洪水，湮灭无数生灵。
“这才有了圣母娘娘补天，以及六位教主齐出手，砍掉了北洲大龟四肢炼制成了天之柱，北海大龟心生怨恨，尸身化作无边瘴气，让北洲化作了毒障之地。
“大龟转世后化作了而今的轩辕人皇……可这跟刑天有何关联？”
“是这般。”
云中子含笑点头，继续道：
“当时共工与祝融战死，十二祖巫剩下的十位，自是对天帝帝俊恨之入骨，但他们也知，没了都天神煞大阵，他们绝不是帝俊与东皇太一的对手。
“所以，高傲的巫族一边与天庭开战，一边保存实力、联络盟友。
“为了弥补都天神煞大阵，他们培养了一批大巫。
“巫族繁衍，最初依靠的是十二祖巫洒落精血，一滴精血就能化作一只大巫，他们就想用此法，造就新的祖巫，起码能施展出都天神煞大阵。
“刑天，就是这般一名大巫。”
李平安缓缓点头，听的颇为入神。
云中子也算是整个上古时代的见证者，他说出的这些，自都是可信的。
上古覆天庭之战落幕后，十二祖巫死的死、伤的伤，大巫刑天倒是侥幸活了下来，且成为了巫族中权柄最高的几名大巫之一。
巫族与百族、人族一同生存，因最终推翻天庭的是燧人氏与十万人族魔兵，故巫族遵循诺言，推举人族伏羲氏为天下共主，如此相安无事了一段时日。
但当人族展现出得天独厚的一面，以及伏羲氏推广普及炼气之法，人族为天地主角的说法甚嚣尘上。
巫族与百族开始针对人族。
经过了伏羲氏、神农氏两个时代，各族之间的矛盾终于在神农氏传位时爆发。
汇聚百族的蚩尤部族，与代表了人族的轩辕部族展开了死战。
“蚩尤是巫人，背后就有几个大巫支持。”
云中子道：
“上古落幕之战，巫族几个大巫纷纷出手，轩辕黄帝率人族战将与之厮杀，最终，轩辕黄帝亲手将大巫刑天的头颅击碎。
“此战过后，落败的巫族退避至北洲，艰难生存。
“按理说，刑天已是在此时陨落了，但后面不知何故，为师还曾听闻，刑天并未战死。
“有仙人曾在北洲见他，说他没了头颅，就以胸为目、以脐为口，浑身怨气，宛若魔神。”
李平安身形后仰。
得，现在的刑天，已经是‘咪咪眼’形态了。
好家伙，刑天和巫族，很有可能会被西方教蛊惑，在日后针对他这个人族天帝？
很有可能啊！
蚩尤与轩辕黄帝之战，就是包括巫族在内的百族与人族的大决战。
那刑天有充足的理由过来砍他的脑袋。
李平安问：“老师，巫族现在实力很强吗？”
“这个，为师倒是不知，”云中子笑道，“北洲多毒物，灵脉灵矿也被瘴气污浊了，为师很少去那边。”
“弟子知晓了。”
李平安拱拱手，坐在那开始思索对策。
云中子问：“你这是怎么了？”
“巫族有可能成为新天庭的隐患，弟子在担心这个。”
李平安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比划，而后朝云中子侧倾身体，小声问：
“老师，您有围脖类的法宝吗？”
“围……脖？”
“就是这种，”李平安在脖子上比划了几下，“能重点防护脖颈的宝贝！”
云中子沉吟几声：“这还真是触及到了为师不擅长之地，这般，为师回去琢磨琢磨，为你炼制几件这般法宝如何？”
“多谢老师！”
李平安起身做了个道揖。
啊，帮大忙了。
……
云中子来时引起了各方关注，走时却是悄悄化作一缕微风。
云中子并不知，此刻黄龙真人在东安城监督天帝庙的营建，龟灵圣母被转嫁了天道反噬之力，一个月内无法施展神通术法，李平安身边出现了为期一个月的‘高手真空期’。
但他这般悄悄离去，也给了各方一种‘云中子在铸云宗’的错觉。
却也没人敢来此地暗算李平安。
云中子走后，李平安去隔壁房间看望了下正疗伤的龟灵圣母。
龟灵圣母龟灵灵看到李平安，大眼中顿时泛起了水雾。
这事本就是她的不对，是她不顾劝阻，非要在李平安的体内东看看、西看看；
她这大半天已是搞清楚了自己的状态，此刻浑身难受，元神被天道之力环绕，只能勉强施展一点点神通术法。
“大师侄！我这咋办！我这是被天道废了吗？我不该去你体内探查，让天道饶了我吧！”
“师叔，您现在不是说话都很顺畅了吗？”
李平安拱手笑道：
“静养一个月，这般封禁自会消退，这一个月咱们要低调点了。”
龟灵灵扁着小嘴：“只要一个月？”
“只用一个月。”
“你能给我立个字据吗？”
李平安：……
他看龟灵灵一双大眼中满是水雾，心底也是一软，随手拿了一枚玉符，写下了‘封禁一个月后必会退却’，又像模像样地写了个天帝的落款。
“嘿嘿！”
龟灵灵拿过玉符，顿时神气了起来，把自个胸口拍的邦邦作响。
“放心吧大师侄！这段时间咱虽然用不了神通，但也是有几分本领的，你要是遇到强敌了，就把我放在你面前，咱只要化出本体，除非教主亲临、不然都伤不到咱！”
“好好，”李平安正色道，“师叔您在这里歇息，我安排门内做些甜点送过来……还有，您在我灵台看到的东西，不可对你我之外的任何人提起！”
龟灵灵脆声道：“好哒！在你身边真舒服，不挨骂还有好吃的，比我大师兄强千百倍呢！”
李平安哑然，对龟灵圣母拱手行礼，随后哼起了‘天庭小调’，传声跟躲去了流水线处的父亲打了个招呼，径直飞往未名峰的洞府。
师父回来了！
虽然刑天劫压在他脖子上，让他感觉有些堵闷；
但此刻，李平安心底还是欢喜居多一些。
‘师父现在正闭关稳固境界，倒也不好去打扰，龟灵师叔现在被封禁，在山门内等一个月倒也无妨。’
李平安细细思量着。
他驾云刚飞出铸云堂，各处目光就迅速汇聚了过来。
李平安打起精神，将自身真实道境隐藏了七八分，只显露出二品真仙之境，心下思索要不要搞个讲道大会。
他这次突破，靠的是空鸣师祖给的感悟；
而这份感悟按理说也该分享给各位门人弟子……
“天帝陛下！”
主峰处传来了陌生的吆喝声。
李平安抬头看去，却见三位老者、一位老妪，正驾云冲向这边，远远地做着道揖。
是那四位，万年前被驱逐、近来刚回返宗门的祖师弟子。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平安心底带着满满的警惕，嘴上带出了温暖的微笑，负手瞧着四人，等他们开口说个下文。
……
与此同时；
北洲那无边无际的瘴气毒林内。
几道黑影自地下遁入北洲毒地，径直朝离着北海之滨不远的一座大裂谷赶去。
那里正是如今的巫族繁衍之地。

第239章 北洲风云起！
铸云宗内，未名峰上。
李平安怕打扰到自家师父，干脆就在洞府前搬了几张椅子，请四位师伯入座。
万年前的万云宗曾发生过一场内乱，这四位老者、老妪都被这场内乱波及；
那几名与魔修有关联、试图掌控万云宗的天仙，被空鸣道人含泪斩了，这四人算是被牵连其中，但与魔修没有切实的关联，所以被空鸣道人流放去了天外。
这一去就是万年。
他们四个与金仙听云道人都算是手足兄弟，听云一直在为他们四个求情。
原本，李平安还担心这四人回万云宗，会影响到自家父亲。
但现在，确定这四人没有作奸犯科，就已不必担心其他。
铸云宗内一团和气，原两家宗门的门人弟子紧密团结在李大志身周，为新天庭早日建立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天帝陛下，”那名为栖云的老妪温声道，“听闻您有意自天外的诸小天地内发展天庭势力，我四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来找您禀告一事。”
“哦？”
李平安洒然而笑：“多谢四位师伯，不知有何见教。”
雷云道人是个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壮汉，他拜入空鸣道人门下最久，也是四人的大师兄，只可惜困在了天仙境巅峰，一直无法勘破生死。
——当年空鸣道人对李大志言说“将你大师兄喊回来收平安为徒”中的大师兄，指的就是这个雷云道人。
雷云道人拱手道：
“天帝，我等均已知晓，万魔天背后就是西方教。
“原本我等不敢得罪西方教，也不敢将此事说出来。
“但万魔天与我们已是血海深仇，此仇绝对要报，我四人就算拼个身死道消，也要找他们清算杀师之仇！
“是故，此事当与您禀告，让您早做准备。”
李平安面容严肃了许多：“请讲。”
四人各自开口：
“这是我们在天外历练时，偶然窥见的……”
“您大概不知，在天外之地，有数千个大大小小的、可以住人的小天地，虽然称做小天地，但有些天地五行俱全、十分广阔，其内能住凡人十万万还绰绰有余！”
“不过，在天外之地高手很少，毕竟如果论修行悟道，还是在主天地更加轻松一些。”
“上古时很多生灵逃难去了天外之地，这些小天地如今也是以百族高手为主，人族炼气士少的可怜，每个天地也都有了自己的名字。
“有一方天地唤作【空濛界】，位于主天地的西北偏下方位，依照普通天仙的遁空速度，横渡过去需要两个多月。
“大概两千多年前，我们四个游历到了此界，参加了一次‘除魔论道’大会。”
李平安奇道：“除魔论道大会？谁举办的？”
栖云道人忙道：“空濛界有凡人数万万、炼气士数不胜数，此间也诞生了三方势力，各自都有金仙坐镇，此次大会是一方名为‘天琥寺’的大势力举办。”
“然后，”雷云道人叹了口气，“我四人因为赶路迟了半日，就半日，我们抵达那大会大阵的边界时，就闻到了血腥味。”
四位云仙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有惊悸之意。
雷云道人低声道：
“我们壮着胆子探查了一下，看到那大阵的会场内尸横遍野，最少上千名炼气士的尸身横在各处，上百只面目可憎的凶兽在啃食他们的尸身。
“在场地正中坐着数百名高手，他们对周围发生的惨案视若无睹。
“有个看着慈眉善目、浑身沐浴祥和仙光、中年样貌的女子，穿着一身淡黄裙子，坐在这数百高手身前，不断诵读经文。”
一直没开口的道人低声道：“是西方教的《千魔渡化咒》。”
李平安身形后仰，皱眉道：“四位师伯是说，天琥寺是西方教的势力，他们蓄养了大批凶魔，而且用举办所谓大会的名义，将散修高手骗过去，用渡化咒渡化？”
“不错。”
“我们不敢入阵查探，施展潜云诀悄悄溜了。”
“说来惭愧，”雷云道人叹道，“我等虽发现此事，却也不敢揭露那天琥寺所为，怕被牵连追杀，后面就躲了起来。”
“大概过了千年后，我们听闻，那天琥寺又要召开论道大会，不少散修闻风而去。”
“此事一直是我们心底的疙瘩，但算算日子，如果天琥寺每千年都搞一次论道大会，恐怕……又快了。”
李平安沉吟几声，缓缓点头。
空濛界，天琥寺？
“多谢师伯，我这就命人暗中查探。”
四人起身行礼。
雷云道人问：“天帝陛下，此事能帮忙对付万魔天吗？”
“自然，”李平安道，“万魔天一直行踪缥缈，实际上，万魔天就是西方教的外围势力罢了，我们只要打击西方教的势力，自然也就是打击了万魔天。”
“若需与万魔天拼杀，您尽管招呼我们。”
“唉，我等鼠辈，却是给师父丢人了。”
李平安宽慰四人几句，送他们离去。
随后，李平安收起座椅，背着手站在洞府门前思索了一阵。
‘风相此前说，我的龙兴之地在西北方位，这个空濛界莫非就是我切入三千世界的抓手？’
‘却也不能轻信，要让天方阁调查一番才是。’
‘稍后去看望天力前辈，刚好拐弯去请风后卜卦，看看吉凶。’
他迅速打定主意，拿了一枚传信玉符，给自家父亲发了个简单的信件。
铸云宗内也有天方阁的联络长老，此事倒也不必立刻赶回东安城。
“徒弟？”
清素的嗓音自洞内飘来：“要出门了吗？”
“师父您修行就好，不用着急，”李平安笑道，“有位前辈受伤了，一个月内不可妄动。”
“好，”清素应了声，“出门喊我即可，我这几百年琢磨了许多战技，稍后传授于你。”
“谢师父。”
李平安眨眨眼。
师父不问问天帝是咋回事吗？
他其实还想跟师父分享下这段时间的奇妙经历，解释下什么叫‘会欠债的才是大爷’，顺便再显摆下自己的自走仙甲群……的说。
……
三日后。
西洲灵山附近，伽峰道人的洞府内。
几道黑影自阴影跳出，对着宝座中打坐的伽峰道人单膝跪地，快声禀告：
“尊者，已与巫族取得联络。”
“巫族并未给我们明确答复，而今巫族的话事人乃玄冥部族与后土部族，都是些性情懦弱之辈，他们应当是不愿与人族再次开战，只想在北洲苟且偷安。”
伽峰道人微微颔首，缓声道：“倒也不出贫道所料。”
“尊者，巫族居于北洲，现如今不只有上古战巫之法，还擅驱毒虫、养毒蛊，确实是一份难得的助力。”
“巫族最后的几个大巫被轩辕黄帝斩了，这已是被灭了斗志。”
伽峰道人缓缓起身。
他的元神已与这具道躯完美融洽，实力虽不如巅峰时，却也算恢复了七八成。
“贫道看重巫族，是因巫族上古就曾对抗天庭与天道，他们是盘古血脉，不在乎天道，天道也无法隔绝他们。
“要斩新天帝，巫族是最合适的人选。
“看来，贫道要亲自去一趟北洲了。”
伽峰道人抬手摆了摆，下方众黑影低头行礼，转身跳回了阴影之中。
伽峰道人轻叹了声，抬手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随手掐了个法诀，一缕缕金色的真火自道躯各处点燃。
少顷，他周身皮肤被烧成了焦黑，这些焦黑簌簌落下，露出了一张和蔼、慈祥、良善的中年面容，体型也恢复成了‘五师兄’时期。
若是让旁人来看，仿佛他辛苦修出来的大罗道躯，此前并未折损。
伽峰道人给自己换了一身暗黄色的僧侣袍，口中喃喃自语：
“李平安啊李平安，这笔账，贫道必与你清算。”
于是驾云离了此地洞府，朝那金光笼罩的灵山赶去。
去北洲之前，伽峰道人还要多做些准备。
巫族现在境况并不算好，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北洲苦寒、毒瘴遍地，新生巫儿十不存四，只要找准巫族的痛点，何愁不能拿捏他们？
更何况，十二祖巫并未死绝，那玄冥部族与后土部族为何能执掌现在的巫族部落？
无他，这两个部族的源头，而今还活着罢了。
……
大半个月后。
铸云宗，未名峰上。
两道流光互相追逐，在极快地对碰。
不少万云宗长老朝此处观望，时不时地点头，或是与身旁之人互相称赞几句。
两道流光停下，化作了一男一女两名仙人。
男仙剑眉星目、仪表堂堂，身着玄黑锈金窄袖袍，手提一把纵云枪，此刻额头见汗、略有些喘息，抓着枪杆的左手在不断颤抖。
女仙一袭银白长裙，长裙上半如紧身衣般贴合肌肤，将她玲珑曲线描绘的淋漓尽致，三千青丝挽作的云鬓丝毫不散，手中握着的普通仙剑流转着青蓝仙光。
正是李平安与清素这对师徒。
“进步很快。”
清素收起仙剑，负手飘到了李平安面前，抬手点出一指。
李平安松了口气，对师父拱了拱手，拿了两张椅子摆在门外，自己直接瘫坐了进去，随后开启了此地阵法。
一群天仙心满意足地落去了各自的山头。
能见清素授课、天帝修行，让他们颇感欣慰。
不远处，李大志手中拿着几枚玉符，驾云晃晃悠悠落向未名峰。
“徒弟，”清素款款入座，轻声问，“什么时候去东安城？”
“师父您想去吃东西了？”
“为师已入金仙境，倒也不该留恋世间这般口舌之癖。”
清素轻吟一二，却还是坦率地道了句：
“确实有些想念了，数百年不曾触碰这般味觉。”
李平安笑了笑，缓声道：“灵灵前辈正在突破天道封禁，现在出门不太安全，师父要不您自己去东安城，温泠、陈婷儿师姐，还有颜晟长老他们都在那。”
“不了，我跟你。”
清素正色道：
“现在很多人要害你，我自不能因为一点口腹之欲就舍弃了你。”
李平安莫名有点奇怪的感动。
“平安啊！”
李大志在大阵光壁探了个头：“方便进来不？不打扰你俩哈？嘿嘿嘿。”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见过掌门，”清素起身行了礼，“我去修行了。”
言罢闪身入了内洞。
李大志背着手落了下来，对李平安眨了下眼，将一枚玉符递了过来。
他也不坐清素坐过的椅子，自己拿了个灵石墩子入座。
“天方阁回禀，空濛界确实有个天琥寺，天琥寺每千年举行一次论道大会，每次论道大会都有不少散修高手突破，这在空濛界以及附近的几个小天地中名声斐然。
“天琥寺有金仙三名、天仙数百，寺庙供奉的神明应该是他们原创的，没听说过，不过香火鼎盛。
“天琥寺控制了大半的空濛界，光神庙就立了三千多座。”
李平安挑了挑眉，缓声道：“这也是个不错的思路，在坊镇收集香火确实有些缓慢，在凡俗就容易多了。”
“不错，”李大志笑道，“不是你说的，先在坊镇试试，坊镇也有大批凡人和低阶散修。”
“我是怕步子迈太大了，凡事稳扎稳打就好了。”
李平安扫了眼玉符，“天琥寺最近的论道大会啥时候开？”
李大志道：“根据天方阁的打探，据说是在筹备，一两年可能就有信儿了……给，第二个玉符，是黄龙真人来信，说天帝庙已经弄好了，要不要直接开了。”
“开吧，”李平安笑道，“黄龙师叔挺着急的，我去了反而有点尴尬，里面毕竟是立着我的雕像。”
李大志将第三枚玉符递了过来：“这个是天方阁加密玉符，我看不了。”
“嗯？有什么大事吗？”
李平安将玉符接过，注入一缕自身道韵与仙力。
玉符上浮现出袅袅烟雾，烟雾凝成了一只燕子，而后这只小燕儿悄悄炸散，玉符内的讯息也就落在了李平安眼中。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凑了过来：“我瞅瞅。”
李平安笑着将玉符递了过去，但笑着笑着，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禀阁主，北洲巫族内部出现了些许变故，根据我方查探，巫族部落似乎在酝酿一场叛变，此事背后或许有西方教谋算，我等已派出长老密探，以观后事。】
巫、巫族？
西方教莫非是去搞那个咪咪眼去了？
李平安先是愁眉紧锁，脑后闪过一道灵光，忽地双眼放光。
李大志嘀咕道：“咋的了？感觉你好像突然很兴奋，巫族部落酝酿叛变，西方教在背后搞事……你兴奋个啥？”
“也就是说，巫族现在还没完全倒向西方教。”
李平安豁然起身。
刑天如果在北洲，他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李平安快速扫了眼灵台霞光，劫难示警此刻并无变化。
现在不是劫难爆发时，他的实力只是下品天仙。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可能白给。
“爸！”李平安道，“喊黄龙师叔，让他赶紧完成天帝庙的表演，然后过来此地，命骆雪静与黄龙师叔一同过来，负责与天方阁长老密探取得联络！”
“行！”
李大志起身问：“你要干啥？”
“去北洲，”李平安目中多是亮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第240章 初得功德！
一艘十丈长的普通云舟，自东海上空快速划过。
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船篷内，却坐满了天庭如今的核心班底。
此间有一位暂时发挥不出太多实力的大罗金仙，龟灵圣母龟灵灵；
有一位法力浑厚但暂时发挥不出太多实力的太乙金仙，黄龙真人；
还有金仙两名：天方阁长老骆雪静与铸云宗长老清素。
这般战力拿出去，已是能在东洲横着走，更何况还有五位天仙——王善与四位亲卫——做战力补充。
至于，李平安身边端坐的微胖道人，则主要是起到报销出差费用、活跃团队氛围、提升团队气运等关键作用，斗法自也用不到他。
清素驾着这艘云舟，准备自东海绕去北海，从北部切入毒瘴密布的北洲大地。
临近北海，李平安让众仙聚了过来，开始商议接下来如何行事。
“根据天方阁刺探的消息，西方教正意图在巫族部落掀起叛乱，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阻止这场叛乱，并尝试拉拢这批残存的上古巫族，成为我方天庭的助力。”
李平安沉吟几声，缓声道：
“拉拢巫族必然不是一件简单之事，这算是我们中长期的一个目标。
“这次叛乱是个对他们示好的机会，只要能破坏西方教的意图，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李大志问：“意思是，尽量不杀巫族？”
“这也不一定，”李平安道，“我们的原则就是，凡事自保为上，还有一件事。”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一张半面甲，当着众人面，给自己戴上。
他道：“如果我直接现身，恐怕会招来无穷祸患，所以我直接参与的行动中，我要隐去李平安的身份，以伪装身份现身，现在我就是天方阁阁主莫问地，各位稍后莫要喊错了。”
“好，”清素轻声应着，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李平安是懂自家师父的，于是拿出一只款式差不多的半面甲递了过去。
清素拿在手中端详一二，炼化后戴在了自己脸蛋上。
李平安低头揉了揉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见的缘故，他总觉得突破长生之后的师父……好像是比之前更有女人味儿了一些……
“可是，”龟灵圣母小声问，“天方阁阁主，不就是新天庭准天帝吗？”
骆雪静笑道：“陛下的意思是，天方阁阁主是天庭的臣子，而陛下现在就扮演天方阁阁主，也就是，陛下正在扮演陛下的臣子，这般来遮掩身份。”
龟灵圣母眨了眨眼，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李平安道：“只要不让旁人知道，天方阁阁主是李平安，这就足够了。”
说话间，李平安已是拿出了两撇假胡子贴上。
龟灵圣母禁不住笑出声来，连道有趣。
黄龙真人嘀咕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我跟龟灵出手，直接把他们全制服就是了。”
“真人不可大意。”
王善正色道：
“巫族也是上古霸主级势力，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巫族还是有几位高手在的。
“西方教想要收拢巫族也好，还是偷袭巫族也罢，必然也要动用相应的高手，以求能在关键时刻压制巫族，或是全身而退。
“如果参照上次万魔天偷袭万云宗所动用的高手规模，对方说不定会有大罗金仙坐镇。”
黄龙真人淡定地一笑：“若对方有大罗金仙，贫道就去接战！尔等快速解决其他高手，然后再来支援贫道！”
龟灵圣母眨眨眼：“那我要不要喊点人呀？我现在只能用一点点的神通，天道之力太可恶了。”
“大可不必！”
黄龙大手一挥，正色道：
“天帝庙已立下，咱也在万民面前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天帝庙的房顶上，现在是天帝庙的守护神龙。
“天道那不得给贫道一点薄面？
“各位放心，贫道现在只觉得心旷神怡，感觉十分良好，大罗金仙都不远矣！”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黄龙真人含笑抚须。
李平安笑道：“既如此，稍后就以黄龙师叔为主力，凡事三思而后行，若遇到对方高手也不要直接就打，大家先谨慎一些。”
言说中，李平安拿出了一只银灰色的梭子，递给了骆雪静。
他叮嘱道：“这是徐兄做的灵宝梭子，虽然走的稍慢，但胜在可以隐去行踪、消除气息，进入北洲之后，我等就换乘此物。”
“是，陛下。”
骆雪静双手捧过梭子，开始迅速炼化。
李平安又打开衣袖，在其中拽出了十二件款式相同的储物扳指，给未成金仙者每人分了一件或两件。
“这是我与徐兄一同完成的自走仙甲，各位可以把它看做是真仙战力的傀儡。
“蓝色扳指内的自走仙甲特点是耐力充足，可以运转几个日夜，也可自动吸纳灵气转化为灵力。
“红色扳指内的自走仙甲，特点是爆发力强横，可以自爆。
“使用方法很简单，口头下令就可。”
李大志惊奇道：“真搞出来了？”
“当然，”李平安笑着挑了挑眉，“有个炼器宗师相助，比我之前自己搞几年还有用。”
李大志喜道：“这感情好，这玩意能量产了吗？”
“徐兄正开发量产的版本，我的意思是，尽量降低珍稀材料的占比，保证自走仙甲能有普通元仙战力就可以了。”
李平安沉吟几声：
“现在来说的话，造价还是有些昂贵，炼制五万套就能让铸云宗破产。”
“那还是稳扎稳打一点，稳扎稳打一点。”
龟灵圣母小手伸了过来：“给我一件瞅瞅！”
“好，”李平安想了想，给了龟灵圣母一件自爆仙甲，又将一枚装了七只‘可联动组战阵’试验版自走仙甲的戒指送给了清素。
清素只是看了眼就收了起来。
她对傀儡之术，倒是没什么兴趣。
“陛下，要进北海了。”
王善出声提醒。
李平安轻轻颔首，刚要说话，耳中却突然听到了些嘈杂的嗓音，下意识看向了西南方、东安城所在的方向。
那些嗓音忽近忽远：
“天帝庙？咱们人族天帝的天帝庙呀！”
“人皇陛下让人族全力支持新天庭，咱们也进去上炷香。”
“天帝身边的身位都空着呢？两年后，圣母宫要为天帝选臣，咱们都有机会！”
“这位庙祝好漂亮呀。”
“哎，王婶，城外的天帝庙好灵验呀！我半天前刚上了香，回到家孩子病就好了，也不咳了。”
“真的假的？我也去试试，我女儿嫁到大户人家，这好几年了都没个喜信儿，我都替她着急。”
“这还是要随缘，兴许是你女婿的问题啊。”
这是，天帝庙的神像，所听闻到的众生之声？
李平安正自疑惑，忽觉一缕缕奇怪的、暖烘烘的灵力，汇入了自己的灵台之中。
香火功德？
李平安看了眼众人，道了句自己有所感悟，闭目仔细体悟这份功德之力。
……
功德分为两种，一为香火功德，一为天道功德。
所谓的天道功德，可以理解为天道降下的福泽。
李平安知晓的洪荒神话中，三清、二西、女娲成为天道圣人的必要步骤有三个。
第一，得到鸿蒙紫气，相当于握住天道的命根。
第二，天道允许成圣。
第三，天道降下大功德，帮助六圣填补成圣所缺的道境。
通常而言，一般认为功德之力妙用无穷，能帮人突破境界、延长寿元，对于凡人而言，功德数值与业障数值，通常是作为轮回转世时进入六道哪一道的重要参考标准。
当然，功德之力也有反作用，那就是依赖功德得到实力的高手，会被天道影响，或是被天道禁锢。
上古天庭曾经就有功德助力的说法。
比如那个墨临渊，之所以能从太乙金仙之境突破大罗金仙境，就是靠功德之力的催动。
故而，他也会自嘲是‘假大罗’。
因为没了鸿钧合道，上古天庭时，天道实力还不算太强，利用天道功德的案例并不算太多，天道功德属于是昙花一现，后来也没人多讨论，人族史料书籍也不多见。
香火功德就比较常见了。
就如徐迅天妻女那般，靠着香火功德成了‘野神’，造就了灵体。——现在自是转了正。
李平安之前其实思考过，如何跟天道谈谈，搞一搞天道功德，只是诸事太多，忙的有些忘了。
天道功德可是大杀器，能极大的提升新天庭在炼气士眼中的‘竞争力’。
而现在，因为东安城的天帝庙，一缕缕香火功德寻到了他这，李平安略有些好奇，便开始了仔细参悟。
很快，他心底划过几分明悟。
元神小人儿自灵台处睁开双眼，打量着各处环绕的‘七彩丝线’，随后点出一指，将这些香火功德引去了上方金云。
金云微微震动，那些七彩丝线自金云中不断环绕，凝成了金色丝线与些许灰烬。
金色丝线尽数没入了金云最中。
那只正在‘生长’的三十三层宝塔轻轻震颤，进度略微提升。
那些灰烬洒落，李平安元神仔细感应，发现那灰烬的前身竟是‘生灵欲念’，此刻这些欲念被天道之力焚毁。
“原来如此……天道功德，就是没有生灵欲念的香火功德……”
李平安心思更加活泛了起来。
他引着一丝七彩丝线汇入这片金云，等七彩丝线化作金色丝线，又将金色丝线引了出来，缠绕在了元神指尖。
思前想后，李平安还是没有直接拿自己做实验的决心。
倒不是他胆小，纯粹只是一点点稳健。
李平安袖中多了一把三寸长的小枪，将一缕功德之力汇入小枪枪身，仔细感应枪身变化。
果然！
小枪多了几分锋锐之意，禁制更加稳固，材质虽未蜕变，却变得更加坚固。
甚至，李平安隐隐察觉，只要有足够多的天道功德，这把跟了自己很久的仙宝长枪，很可能蜕变成灵宝！
天道功德确实妙用无穷！
李平安不由开始琢磨，该如何搞更多天道功德。
多建天帝庙，收集香火功德，然后让香火功德在金云转化成天道功德，这是当前来说，最简单也是最稳定的路子。
于是，李平安睁开双眼，拉着自己父亲嘀嘀咕咕。
李大志纳闷道：“不是，平安你受啥刺激了，咋突然改变主意，要去临正仙朝推广天帝庙了？”
“这不是，突然就有奋斗动力了。”
李平安也没瞒着李大志，用一朵青云遮住了灵台霞光，道一句：
“爸，你来我灵台看看。”
“没问题！”
李大志元神出窍，轻车熟路钻入了李平安胸口。
众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不要靠近！”
龟灵圣母突然站起身，张开胳膊挡在了李平安身前，急忙道：
“大家都离远点！千万不要去天帝的灵台探查！天道是真的会封咱们！”
众人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突然就知道，龟灵圣母是为何会被封……
黄龙真人皱眉道：“龟灵，就算没有天道之力封禁，你也不该胡乱探查别人灵台啊？灵台那是性命相交之所在，如何能轻易让外人出入！”
“这个，”龟灵圣母扁着嘴，“我就是一时好奇，知道错了嘛。”
黄龙真人道：“在天帝师侄身边，还是要多注意点规矩。”
“哦，”龟灵圣母有点郁闷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鼓着嘴角、晃着一双小短腿，明显是有点不服黄龙说教。
王善笑道：“龟灵前辈刚刚也是担心咱们。”
一旁清素想起了李平安的叮嘱。
‘师父，龟灵圣母乃是天地间一等一大高手，也是弟子现在能倚仗的最强高手，她有个喜好就是吃东西，稍后如果我照顾她不周到，您就给她搞点零食。’
清素手指轻轻一晃，面前飘出了一只只油布包，油布包上的竖绳自行打开，露出了其内新鲜的灵果干与灵兽肉脯。
龟灵圣母鼻尖嗅了嗅。
清素手指轻点，这些零食飘到龟灵圣母身周。
“徒弟让我准备的，”清素道，“给你。”
“哦豁！谢谢！”
龟灵圣母顿时心情大好，捏起了一只灵果干放入口中咀嚼，发出了轻声的赞叹。
“你叫什么名字呀？”
“清素。”
“以后我罩你了！你是平安大师侄的……侍女？”
“师父，他修道路上前半段的师父。”
“那你辈分岂不是跟我一样？我叫龟灵灵，一起吃呀，人族搞的这些小东西还真不错呢，以前在海里泡着只能吃鱼，老腥了。”
舱内不多时就响起了咯咯咯的笑声，云舟已进入北洲瘴气云，借着瘴气云遮掩，朝巫族聚集地快速穿梭。
骆雪静等待着更换隐形云舟的时机。
又片刻后。
一束仙光自李平安胸口飞回李大志额头，李大志浑身哆嗦了几下，睁眼瞧着前方，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假发。
李平安笑道：“多搞点天帝庙吧。”
“嗯，这个是固定收益，自然是多多益善。”
李大志嘀咕道：
“不过，明明守着天道，却要去赚香火功德……这不就跟守着银行不去贷款创业，偏要去打工？
“香火功德要想持续，必须安排足够的人力去实现众生祈愿，才能有效运转……”
李大志沉吟几声，抬头道：“你先忙巫族的事，我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搞点贷款出来。”
李平安对自家老父亲竖了个大拇指。
天道功德应该不能凭空产生，这事，就让老李同志操心去吧。
李平安问：“咱们到哪儿了？”
骆雪静忙道：“禀陛下，我们已是接近巫族聚集地边缘，该更换云舟、联络此前赶来此地探查的长老了！”
“好，你来安排。”
“有斗法波动，”黄龙真人低声道，“向西三万里，有个裂谷被阵法包裹，那里有太乙境高手交手的道则震动，已经打起来了。”
李平安仔细思忖，起身道：“黄龙师叔带我先去探查。”
黄龙真人道：“咋带？”
龟灵圣母脆声道：“我也去！”
“没事，我们不动手，只是去探查下情况。”
李平安随手掐了个法诀，摇身一变化作小蜜蜂，钻入了黄龙真人袖中。
“师叔潜形匿迹，莫要暴露了行踪，各位按计划赶过去就可，遇到敌人立刻就撤。”
“是！”

第241章 黄龙初试敲闷棍
潜行匿踪这种事，黄龙确实不太擅长。
想他堂堂十二金仙、辈分第三，祖龙之子、拜师元始，就这身份、这地位、这道承名望，也不必去做这般潜形匿迹之事。
路遇不平时，黄龙真人习惯说句“各位请给我阐教一个面子”；
遇到强敌时，大不了就是高呼一声“家师元始天尊”。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一来，他袖中带着阐教认可、截教庇护、人族支持的准天帝，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二来……跟着天帝混，自是要守规矩听命于天帝，不能乱摆高手的架子。
黄龙真人带着化作小蜜蜂的李平安离了飞舟，施展神通自云中快速穿梭，按李平安所叮嘱的那般，最大程度收敛起息、施展起了上古藏身法诀，飞速接近传来斗法波动之处。
北洲的瘴气云平均厚度超过了数十里，在其内躲藏胜过遁地。
甚至，这瘴气云中也藏了许多‘生态圈子’，有不少奇特的生灵依靠毒瘴而生。
李平安散出了一缕仙识，仔细观察北洲之景。
这里也没什么好景。
长年累月被瘴气云笼罩，此地多是阴沉凄惨之地，各处可见奇形怪状的生灵。
可能是这里毒道横行的缘故，很多毒物长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
“斗法波动就在前面。”
黄龙真人低声道了句。
李平安传声道：“师叔，稍后不要着急出手。”
“放心吧，你不说干，贫道就藏身呆着！”
黄龙真人啧啧一笑：
“这躲在暗处扮黄雀的滋味，还挺不错。”
李平安笑而不语，仙识略微延展，很快就发现了正在斗法的两道身影，也幸亏他此前突破了一大步，现在已是七品天仙，勉强能看清楚斗法两人的身形。
这是两名太乙境高手。
其中一人身着黑色紧身衣，蒙面遮口鼻、露着一双阴鸷双眼，道躯与常人无异，属于普通先天道躯。
此人身上有一缕似有若无的灵压，似是正在开启某件重宝，手中握持一把灵宝短刀。
李平安仔细辨别，在此人身上寻到了一丝与当初偷袭万云宗的万魔天凶魔相似的道韵。
这个疑似西方教的高手，已是被他的敌人全面碾压。
看那战巫！
身高过丈、虎目藏凶，浑身古铜色的肌肉如老树盘根，全身上下每寸皮肤都氤氲着强横的血气！
此战巫赤足光膀，没有任何宝物护身，但那名西方教高手手中的短刀，每次砸在他身上，都会爆发出金石碰撞之声，迸出地火、绽出雷霆！
这就是巫族战巫？
李平安微微皱眉，心底不由感慨，当年人族是如何打赢的这群巫族。
黄龙真人传声赞叹：“这应该是巫族某个部族中的战巫，肉身这般强悍，想必是用祖巫血淬炼过了。”
李平安问：“巫族现在还是分散而居吗？”
“是啊，北洲之地适合繁衍的地方不多，就算是巫族，也不能无视这些瘴气长年累月的影响。”
黄龙真人轻叹了声，缓声道：
“其实吧，巫族也挺惨的，本是盘古血脉，灭天他们也是大功臣，甚至可以说是主力，后面虽然走错了路，跟人族决裂，且支持了蚩尤，但这般也只是与人族不合。
“上古灭天庭的功劳，不应被抹杀。”
李平安笑道：“师叔仁厚，我自会多考量这些。”
黄龙真人问：“咱们要插手吗？这个西方教的高手很快就要逃了。”
李平安想了想：“能暗中出手不被对方发现吗？我们绊这个家伙一下，让这名大巫抓了这高手如何？”
“这个，”黄龙真人略有些犯难，“周围还有十多个巫族高手在布置口袋阵，出手角度不太好找。”
“那就算了。”
李平安正色道：
“咱们以自保为主，直接在巫族面前现身也容易被围攻，我先试试，能不能用天道之力标记他一下。”
李平安话音刚落，那名蒙面的太乙境高手突地一声大喝，张口喷出一支血箭。
血箭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作百丈直径，朝那战巫当头砸落。
战巫大吼，一拳砸出乾坤褶皱，轰的血箭直接炸碎。
怎料这血箭只是蒙面高手的佯攻，蒙面高手胸口绽出一束紫色仙光，仙光中藏了一颗宝珠，宝珠内似有山岳湖海、自成一界，携带千山万岳之力，砸在战巫身前！
战巫一双手臂在身前交错，被宝珠直接砸的向后倒飞，口中哇哇吐血，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玩阴的！”
唰！
那宝珠回到蒙面高手手中。
此人转身就跑。
四面八方突然出现道道身影，十多名巫族高手现身，朝蒙面高手夹击而来！
一张张大网自四面八方砸落！
被宝珠砸飞的那名强横战巫撞碎了不知多少毒木，此刻已是稳住身形，一双大脚丫子在地面踩出了道道裂痕，屈腿、蜷身，而后大地崩碎、他身形如一颗炮弹，朝这蒙面高手直直撞了过来！
“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蒙面高手一声大喝，口中喷出一口金色精血，身形化作一缕黑烟原地消散。
这却是拼着重伤、损耗本源，强行施展了逃命的秘法。
那些大网扑个空，十多个巫族高手身形交错，刚好兜住了撞过来的那名最强战巫。
“他奶奶的！让他给跑了！”
“首领你没事吧？”
“我有啥事，咳，噗……没事没事。”
战巫抬手捂住大嘴，把一抔鲜血直接炼化：
“回头去海里搞个长生老妖烤了吃就行，咱们快回去，那边肯定还在打。
“他们两家本来就因为争地盘天天吵架，这次被这个妖族的高手一挑唆就炸了，真他奶奶的……咳，抬我过去，我缓口气！”
十多个巫族高手向前，将这名战巫扛了起来。
战巫长长地舒了口气，在腰间的布带中掏出了一只巨大的烤鸟腿，低头开始啃食。
吃点东西就能疗伤，也算是巫族的通用神通。
……
与此同时。
东北方向六千里外，一处阴暗的洞穴中。
洞外有一条数十丈长、实力相当于普通人族真仙的大蜈蚣盘踞身体，洞内石壁上有一行刻画不久的符箓。
此刻，这些符箓轻轻闪烁光亮，一缕黑烟从中溢出，那蒙面高手的身影跌落此间，低头哇哇吐血。
‘这些巫族的混账！咳！’
这蒙面高手仙识迅速扫过各处，悄悄隐藏起了身形，拽下面罩、拿出了七八颗丹药一口吞下，却是露出了一张消瘦的老道面容。
他现在也不敢妄动，巫族必有高手在边界巡视。
‘唉，该如何跟尊者交代？这些巫族何时变聪明了？’
‘有两家巫族部落本都已开战了，没想到，竟然半路里杀出了个莽汉，还识破了贫道的所在。’
‘这次当真亏大了。’
此高手背后的石壁中。
黄龙真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岩石缝隙，悄咪咪地拿出了一把长剑，皱眉瞧着这高手。
黄龙真人传声嘀咕：
“平安，咱们这么搞合适吗？要是让大师兄他们知道，贫道在外面敲闷棍……”
“师叔，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李平安啧了声：
“这事在除恶，除恶何须讲什么光明正义，这东西不知是什么修成的，怕是还有其他保命手段。
“师叔全力出手，我也在旁帮忙，斩他道躯、留他元神，若他元神要逃了去，也一并斩了。
“若广成子师叔怪罪……广成子师叔不是最擅用番天印砸人了吗？”
“行！贫道倒也不是迂腐之人！”
“全力出手！不要留力！”
黄龙真人抿嘴皱眉，手中宝剑猛地前斩，左手高举、骤然拍下。
一只巨大的龙爪凭空凝成！
蒙面老道目露惊骇，下意识就要起身逃窜，但前方忽有一方大印骤然膨胀，封住了他向前的路径，大印之上似有山川河流、人间城郭。
仿&#183;番天印！
轰！
龙爪狠狠砸在地上，一股狂暴的冲击波冲向四面八方。
其实在这个瞬间，还有诸多变化。
比如有五方小旗子定住了东南西北中、金木水火土，有一只名为沧月的宝珠瞬间消耗了其内存储的大半灵力。
但发挥决定性作用的，还是黄龙道人全力斩出的一剑、劈出的一掌。
黄龙怔了下。
这么……
这么简单？
虽然他知晓，能找到这个老道的踪迹，全靠李平安指点方位、靠天道之力标记这老道身影，这才是此次偷袭能成功的前提；
而且李平安在瞬间用了几件重宝。
但这……
偷偷摸摸绕到对方背后，趁其不备、全力一击，一个就算重伤也该跟自己斗个几十回合的太乙金仙，就这么被拍死了？
“师叔快走！”
李平安催促一句：“别愣着，巫族要找过来了，把他残魂跟尸身一并收了，放把火烧了此地！快！”
“好，行！”
黄龙真人动作飞速、依言照办。
很快，这被狂暴灵力冲垮的洞府，以及方圆数十里塌陷的地面，尽数被一团团乳白火焰包裹。
那头看守洞府的真仙境大蜈蚣，早已死在大印之下。
片刻后。
离着巫族战乱之地不远的一处峡谷角落。
李平安整理了下战利品，将灵石、宝矿、宝财、几件兵刃尽数收入囊中，却将那颗宝光有些黯淡的宝珠，递到了黄龙真人面前。
“师叔，这宝物你应该能用上，砸人能重伤太乙之敌。”
还没从‘敲闷棍初试’中回过神的黄龙真人，看着眼前这颗沾了先天气息的宝珠，错愕地道了句：
“给贫道？”
“不然，”李平安将宝珠丢给黄龙真人，笑道，“若不是师叔你出手，就算这头大妖重伤，我也偷袭不得他。”
黄龙真人端着宝珠，感受着其内的灵压，整个龙，像是从一段漫长、漫长又苦涩的梦中突然醒了过来。
他双目一亮，将宝珠抱入怀中，低头用力吸了口气。
李平安：……
“师叔，这妖物的尸身和残魂呢？”
“在这！”
黄龙真人随手一甩，倒出了一只蜈蚣尸体的全部碎屑，左手化作与常人手掌差不多大小的龙爪，捏住了一团绿色的光点。
黄龙真人对着光点吹了口气，那光点宛若气球膨胀，显露出了老道的身形轮廓。
“你们……你是谁……你们偷袭贫道！”
李平安淡定地拿出一只葫芦，从其内倒出了一滴不老泉水，淡然道：
“我不与你废话，今日你必死，区别只是死前受多少罪，是你自己开口，还是让我挨个问你？”
老道嘴角微微冷笑，淡然道：“贫道虽不是什么忠义之辈，却也非你能轻易折辱！”
李平安点点头，左手开始炼化不老泉水，右手并起剑指，慢慢逼近老道的眉心。
此老道也是见多识广之辈，此刻莫名慌了神。
“不老泉之道……你是谁？你是西王母的手下？贫道与西王母并无冤仇……不，天道之力，你如何会有天道之力，贫道为天道所弃，绝不会认错，你指尖的是天道之力。”
李平安右手剑指已至。
滋。
细微的金色光弧突然绽放，将这老道直接包裹。
李平安口中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天雷。”
数十根如头发丝般的漆黑雷光绽放，那老道残魂发出阵阵惨叫。
李平安又道：“地火。”
一团团血色火焰自老道脚底冒出，瞬息间将老道身周包裹，这老道的惨叫声变成了浑身抽搐时发出的嗬嗬声响。
黄龙真人皱眉瞧着，刚想说给这家伙一个痛快算了；
那老道的残魂突然崩碎，化作了一缕缕纯粹的灵力与几颗光点。
灵力悄然消散，光点却落在了李平安掌心。
李平安心底快速晃过了一幅幅情形，已是明了这老道的所作所为。
“走吧师叔，”李平安道，“有两个巫族部族还在打，我们去看看情形。”
“哎，行……有审问到什么吗？”
“一些简单的消息，还是天道帮忙搞出来的消息。
“这个老道是一头蜈蚣凶魔，上古杀孽太多被天道天谴过，后来是凭西方教大教主的十二品金莲镇压自身杀孽，才落了个被天道放逐的下场。”
李平安叹道：
“这个凶魔就投靠了西方教，帮西方教做事。
“残魂保留下来的记忆有限，我现在只知道这个老道近期所作所为。
“他奉了接引五弟子伽峰尊者的命令，先挑拨巫族内乱，再趁机扶持巫族的势力，并将挑拨巫族内乱的脏水泼到某个新天帝身上。”
黄龙真人笑道：“还是得亏咱们来了，不然被巫族打上门都不明不白的。”
“没这么简单，巫族现在内部很乱，”李平安道，“师叔您帮我看看，哪里有那个刑天的踪影。”
“刑天吗？贫道帮你留意着，就是，平安啊，这次偷袭凶魔的事……”
“师叔放心，我定不会告诉任何人，这算是咱俩的小秘密。”
李平安笑着应了句，又忍不住问：
“师叔之前都是光明正大跟人斗法吗？”
“我等大教教主之徒，岂能做偷袭之事？”
李平安歉然道：“抱歉，我此前不知。”
黄龙忙道：“无妨无妨，贫道也不是很在意这点名声，就是……以后有这种事记得喊贫道，贫道脸皮厚，可以多承受承受，你别误会！贫道可不是看上了这些宝物，宝物有几件用的就行了，贫道就是单纯想要，除魔卫道。”
李平安：……漂亮。
此刻这俩初次合作的阐教仙并未察觉，一双有些阴冷的凤眸，已盯在了黄龙真人的脖颈。

第242章 雨之祖巫！
上回书道：
入巫地，平安黄龙初搭档；
斩凶魔，西方尊者意栽赃。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安稳躲在黄龙真人袖中，黄龙身形穿梭自毒瘴云中，小心翼翼朝着巫族腹地靠拢。
李平安仔细琢磨了一下。
那个伽峰尊者，还不确定是否就是上次万云宗劫难时，逃了元神的敌方大罗。
——万魔天当时是来偷袭的，也不太可能自报家门。
不过，李平安当时已用天道之力‘锁定’了对方大罗的元神，只要看到这个伽峰尊者，或是仙识捕捉到此伽峰尊者的身影，李平安自可感应其体内是否有天道之力。
对于天道之力，他现在也算是洪荒天地一枝独秀的行家。
“咦？开始下雨了？”
黄龙真人嘟囔一声，抬头看了眼毒瘴云上方。
抬头看去，细雨如丝线，自毒瘴云上方淅淅沥沥地落下，进入了毒瘴云层的上方。
低头看去，毒瘴云也开始洒落点点雨滴，不过下方的雨滴都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下方不少毒物开始胡乱逃窜，寻找着能遮挡毒雨的特殊灵植。
对于稍强一些的毒物，也可无视毒雨的侵蚀。
李平安突然传声：“师叔走慢些，我与父亲他们联络一下。”
“好，”黄龙真人传声道，“放心就好，这些巫族元神都不太强，探查实力也很弱。”
李平安道：“我听闻巫族内还有祖巫重伤沉睡，不可不防。”
“祖巫啊……”
黄龙真人的嗓音略有点发虚，但他一想到此时此景、此刻此人，立刻恢复了风轻云淡。
“放心，重伤的祖巫，贫道也有几分把握逃得性命。”
李平安笑了声，小蜜蜂两只前爪不断晃动，消耗了一枚文字通信玉符。
这文字通信玉符是李大志命人搞的。
一般而言，成对炼制的通信玉符，造价昂贵、使用一次就要等待很久才能二次使用。
李大志灵机一动，把‘即时通话’改成了‘文字传输’，通信玉符的灵力就能多次使用了。
少顷，李平安道：“师叔，继续赶路吧。”
“哎，”黄龙真人应了句，“已经到他们斗法之地了，我们去云层下面看看。”
“小心些。”
“木问题！”
一龙一人悄悄靠近了下方战场，爆鸣声、大地震动声、嗷呜嗷呜的呼喊声迎面而来。
李平安仔细打量各处，很快就发现了两点异常。
下方山岗上，数百上千名巫族正在大乱斗。
巫族战斗时喜欢双脚踏在大地上、吸纳大地之灵力，故飞天遁地者少之又少，最多就是在低空飞掠。
原汁原味的巫族战法，往往都是最纯粹的肉搏，最极致的对抗。
此地应该已经打了很久，这座山岗已是破败不堪，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大洞。
那两点异常分别是：
一，此地斗法的巫族，战力大多相当于人族元仙、真仙境炼气士。
二，群巫的争斗虽看似凶狠，地上也躺了不少巫族，但暂时来看，此地并没有死掉的巫族。
双方并没有下死手。
在山岗后方，有一大片巨木森林，森林边缘巨木的枝丫上，站着许多身影，眺望着山岗上的乱战。
此地巨木多是北海巨松，有阻隔瘴气、抵挡毒雨的效果，李平安被墨临渊‘请去做客’时，也曾见这般巨木。
李平安仙识扫过，能见其内有数不清的树屋、茅房，另有大阵覆盖于地面，下方似有巨大空腔。
上古巫族都是穴居，与大地最为亲近。
李平安估算了下这些树屋、茅房的数量，发现这片森林只是地面之上，就能居住数十万人，但此时，山岗上乱斗的巫族不过千，森林边缘站着的那些身影不过数万。
各处树屋空空荡荡……
“不太对劲，”李平安传声都变得有些微弱，“师叔，我们先退一下，原路退。”
“哎，行。”
黄龙真人也不多问，身形悄悄朝毒瘴云退去。
正此时，下方传来了一声大吼：“都住手！”
黄龙真人问：“看看热闹吗？”
“不，继续退，”李平安传声道，“是之前跟蜈蚣精斗法的那尊战巫，还有他的十几个手下，我们退去偷袭蜈蚣精的区域，看看那边的情况。”
“好。”
黄龙真人不明所以，只是依言而行。
下方的呼喊声越来越远，厚厚的毒瘴云隔绝了那些巫族的嗓音。
“都住手！你们这是干啥！”
“巫族不打巫族！”
“都住手！不然我就打你们了！他奶奶的！老子说话没人听了是不是！老子堂堂十大巫！干……”
那个拥有太乙金仙级战力的战巫，明显是投入了战局。
‘十大巫？’
李平安心底念着这三个字眼，刚想问问黄龙真人，道心没由来的颤抖了两下。
黄龙真人道躯突然变得无比僵硬。
李平安道心出现了天道示警。
这一龙一人同时感觉到，一团阴影似乎就在他们头顶的毒瘴云中，一道阴毒、冰冷、充满了恨意的目光，似乎就在他们头顶。
“平、平安？”
“逃！”
黄龙真人身形猛地前窜。
瘴气云突然层层翻涌，那团阴影骤然开始加速！
厚厚的瘴气云内出现了无数闪电，借着闪电的光亮，黄龙真人与李平安的仙识，捕捉到了那团阴影投射出的轮廓。
庞大人身、两对翅膀、狂舞的长发……
这阴影几乎近在咫尺！
“是祖巫！”
黄龙真人传声的嗓音都有些发颤，此刻不管三七二十一，身形骤然膨胀、身周遍布龙鳞，转眼间化作一条百丈长短的金龙，拼了命地搅动云雾、全力遁走。
昂——
金龙头顶的瘴气云突然破开百里直径的大洞！
金龙抬头看去，却见无数雨滴凭空凝成，下一瞬，这些雨滴似乎化作了一条条丝线，将这百里方圆瞬间洞穿，下方大地瞬间塌陷！
金龙已是闪躲不及，此刻只能拼命挣扎，将浩瀚的法力灌注全身龙鳞，但身上依然溅起了大片血花。
龙鳞存有缝隙，而这些缝隙之下的龙躯，挡不住这些雨滴的侵蚀。
而金龙一只龙爪摁在胸口，用神躯硬抗这些雨滴，保证龙爪掌心的小蜜蜂安然无恙。
“玄冥！”
金龙浑身浴血、仰头怒吼：
“吾师元始天尊！”
雨滴瞬息停了。
那团巨大的黑影飞出瘴气云，横亘天空的巨大身躯伴着青色神光迅速缩小，化作了十丈大小，于空中静静悬浮，低头看向了下方惨遭重创的金龙。
人身人躯、鸟类双足，背有四翼、耳坠双蛇。
雨之祖巫玄冥！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右手对着下方金龙一抓，两条远古龙族龙筋做成的绳索飞了出去，将金龙绑成一团，扔向不远处的森林。
金龙掌心，鳞甲之间。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此刻丝毫不敢乱动。
他道心警兆不断，却已无法多做什么，只能跟着黄龙真人一起被俘。
而他依旧不忘拿出通信玉符，写了两行小字。
【我与师叔被雨之祖巫俘获。】
【不要妄动，悄悄求援，巫族与人为敌，要请一些非人族的援兵。】
……
“出事了！”
隐形云梭中，李大志抓着玉符跳了起来，瞪眼看着各处。
清素提剑就要飞出去，却被李大志出声阻拦。
“平安让我们不要妄动！他跟黄龙被雨之祖巫抓了！”
“祖巫？”
龟灵圣母也吃了一惊：“真的祖巫吗？”
“雨之祖巫玄冥，”王善快声道，“能操控雨之道则与冰之道则，是当年蚩尤的大靠山，涿鹿之战时，她被神农氏陛下以及神农氏陛下的两位大臣围攻，犹自立于不败之地，只要她现身，风伯雨师大人的神通就会大打折扣。”
“坏了！”
李大志急得原地转圈。
“玄冥是蚩尤的大靠山，肯定恨急了人族啊！平安是人族的天帝啊！这！”
风斩香突然道：“被抓了，为何还能发信？”
龟灵圣母跳起来道：“不要多想了！先上去打一架！”
“前辈您还被天道禁锢着，黄龙真人是咱们这边最强的战力，已被对方擒拿，”王善快声道，“如今之计，还是听从陛下命令，速速求援！”
龟灵圣母急道：“我现在回不去呀！你们把我丢下去，我开防御神通被他们打！然后我师父那边就会有感应，我师父如果以为我被围攻了，过来灭了巫族都不在话下！”
“那行！”
李大志一咬牙一跺脚，拱手道：
“得罪了龟灵前辈！我这就把你扔下去！”
清素看龟灵圣母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她真的，好讲义气。
“万万不可！”
王善差点哭出来，这三位为何突然就开始冲动了？
“天帝父！还请问询陛下！”
“对！我发个消息试试。”
李大志抓出通信玉符，发了个【安否】。
等了片刻，通信玉符轻轻震颤，上面冒出两行小字。
【我暂安，躲在师叔鳞片下面，没被发现，师叔重伤，不过他们畏惧师祖之威，只是把师叔捆起来吊在了地下的大殿中。】
【求援就去找阐教。】
李大志将玉符递给清素。
清素也是松了口气，捏着下巴轻吟一阵，问：“怎么安排？”
李大志道：“清素你带着龟灵前辈还有其他人在这等，骆长老你实力高强，带我去昆仑山求援！”
骆雪静将一枚玉符扔给王善，道：“当速去速回！此玉符有联络此地天方阁密探之法！要离了北洲才能用挪移之法！”
“走！用这个！”
李大志匆忙停下云舟，拿出两枚珍贵的挪移符。
……
‘啊，又被吊起来了。’
李平安此前曾探查到的地下空腔，最深处的一座大殿内。
黄龙真人活动了下自己的龙躯，一双硕大的龙目逐渐失去色彩。
被吊就被吊吧，吊他的绳子竟然还是用远古龙族的龙筋做的；
真说起来，十二祖巫在远古也是猛人，盘古肚脐之血所化、出生就掌管了十二条大道，为先天神灵，猎龙捕凤之事还真没少做。
远古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
所以黄龙真人也并非不能接受，自己被龙筋绳绑住的事实。
让他感觉备受打击的，还是……
天帝师侄看着呐！
他刚觉得自己转了运、改了命，扭头就又被吊起来了，最终还是靠那句‘家师元始天尊’保住了性命，现在还要靠天帝师侄传信求援。
这命，当真改了吗？
黄龙不禁就要潸然泪下。
“师叔、师叔？”李平安的传声钻入黄龙真人心底，“我父亲已赶去玉虚宫，师叔不必担心，巫族败落、阐教护短，巫族自是不敢伤你。”
“别传声了，”黄龙有点心虚提醒道，“祖巫不知道有啥奇奇怪怪的神通，老实躲着啊！”
正此时，一股阴冷且强横的气息迅速逼近。
噹、噹噹噹！
这阴暗大殿的穹顶与四壁同时被点亮。
李平安仙识扫过一圈、立刻收敛仙识，暗中观察各处。
整座大殿占地广阔，长千丈、宽四五百丈、高百丈，此刻黄龙师叔被吊在了大殿正中。
大殿上方穹顶刻画着日月星辰，四面墙壁则是雕刻着十二祖巫的画像。
距离黄龙不远处，有两只巨大的石座，石座的靠背颇高、就如两面石碑；
左边的石座靠背上刻画了祖巫玄冥的身形轮廓，右边的石座靠背上刻画着一个大概的人形，只是背后有八条纤细臂膀。
李平安自人族典籍中看过相似的画像，那应该就是祖巫后土的形貌。
简单来说，这个石殿的主人，就是玄冥与后土。
那阴冷气息划过下方。
李平安怕引起对方警觉，不敢直视，只能悄悄地看一眼。
祖巫玄冥化作了先天道躯的姿势，收起了背后羽翼、隐藏了一双鸟足，此刻身着青蓝色的长裙，静静坐在左侧石座内。
十多道人影‘贴地疾飞’，自殿外赶来，整齐划一地低头跪在玄冥面前。
“哼！”
玄冥冷哼了声，用暗哑的嗓音骂道：
“让你们布局去钓一些人族高手过来，结果，就钓回来一条土龙！”
黄龙真人大怒，龙吻大张：“混账话！贫道是黄龙！”
玄冥猛地挥手，乾坤出现层层褶皱，那褶皱竟凝成了一只拳头，砸在黄龙真人脑门。
这条黄龙翻着白眼，舌头一吐，直接昏了过去。
祖巫玄冥双眼一眯：“这条土龙是阐教弟子，杀不得只能放掉……你们几个，拖着他扔去北海。”
“是！”
“且慢！”
大殿阴影中传来了一声轻喝。
李平安精神一振。
他感应到了一丝天道之力！
看那大殿角落中，一名身穿补丁布袍的中年道者，正双手合十、快步赶来。
接引五弟子，伽峰。
“巫祖稍安勿躁，”伽峰道人含笑道，“黄龙真人而今就守在天帝身旁，黄龙真人现身，天帝应当已是离着不远，看来我等的计策已是功成过半。”
玄冥淡然道：“那依照尊者之意，黄龙真人不能放？阐教追究起来，你来抵挡吗？”
伽峰道人双手合十行礼，温声道：
“我既以这般身份前来，自是代表我西方教与巫族诸贤联手。
“人族欺你我两家太甚，若人族天帝登位……诸位可以想想，上古妖庭的天帝如何对待巫族，而今蚩尤与轩辕黄帝之战刚过尚不足十万年，恩怨太深，人族又该如何对待各位？天帝登位之日，就是巫族覆灭之时。
“咱们自当同仇敌忾，提前解决这般麻烦才是。”
跪着的一名大巫抬头看向伽峰，嘟囔道：“人族无义狡诈，你的谋算，算的过他们？”
伽峰道人笑道：
“巫族的境遇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还有什么不能失去？
“诸位，巫人越来越多，纯血巫族消亡殆尽，若不能离开北洲之地，巫族消失就在一元会之内。
“只要能除掉新天帝，人族必元气大伤，我西方教经营天外漫长岁月，而今已成大势！
“他日反攻东洲之地，巫族自可重归阳光之下……而今，就是各位搏这一线生机之时！蚩尤与他的族人，在人族眼中，那可是万恶不赦的魔王。”
玄冥静静思索，缓声道：“搜查各地，封住各处出入口，莫要逃了新天帝！”
群巫低头应答：“是！”

第243章 番天印落！
这十几名巫族高手转身飞速退走。
祖巫玄冥静静地坐在石座上，狭长的凤目带着几分思索，指尖环绕着一缕缕青蓝仙光。
藏在黄龙掌心鳞甲缝隙中的李平安，此刻并不敢将目光直接落在玄冥身上，他只是将一缕微弱的仙识铺在黄龙手边，借此看到一副模糊之景。
大殿中的光线变暗了许多。
接引五弟子伽峰尊者并未离去，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们早有预谋？’
李平安仔细回忆了下此事的前后细节，心底多了一些不解之处。
诸多念头如流水般划过。
此时若说李平安不害怕，那是自欺欺人。
一个明显敌视人族的祖巫，一个曾被自己斩了道躯对自己绝对恨急了的敌方大罗，这俩人离着自己的直线距离不过数十丈。
只要暴露了，直接就完蛋。
而李平安之所以没有暴露，也是多亏了黄龙真人急中生智，在龙躯遭受重创的瞬间，用龙血包裹了小蜜蜂。
外人探查时，所见只是黄龙。
伽峰道人含笑开口：“玄冥巫祖，何不审问一下黄龙真人？问问那准天帝的行踪？”
“你们西方教都喜欢把别人当傻子吗？”
雨之祖巫冷笑了声：
“黄龙真人乃是三清弟子，位列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就算是上古我十二兄弟姐妹鼎盛时，也是不能动他的。
“他闯入我的地盘，我教训一顿，那元始天尊自无法怪罪，若我审讯折磨黄龙，元始天尊岂会饶我？
“三清为盘古元神，本就瞧不上盘古污血化作的我等。”
伽峰道人哑然：“并非如此，贫道一向无比敬重十二祖巫，怎奈那上古天帝帝俊无容人之量，非要针对巫族，天之天帝与地之霸主一战元气大损，这才给了人族可趁之机，让人族做大成患！”
“哼！”
玄冥并未搭理他，抬手撑着额头，闭目小憩。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声，两名战巫‘贴地飞驰’，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对玄冥单膝跪地禀告：
“祖！我们找到了一艘透明的云舟！”
“里面有大罗金仙的气息，正在朝着我们逼近！”
“哦？”
玄冥睁开双眼，淡然道：“哪般大罗金仙？”
大巫禀告：“闻着味道，像是一只大乌龟！肉应该很老的那种！”
玄冥缓缓点头，冷然道：“天地间大罗境界的龟仙本就没几只，黄龙真人在此地，按照伽峰道友所说，那龟灵圣母也该护持在天帝身旁。”
伽峰立刻道：“巫祖！这可能就是那个李平安知晓黄龙被抓，带着龟灵圣母前来要人！功成就在今日！”
玄冥似有些犹豫。
她突然起身，身形一闪出现在了伽峰眼前。
伽峰下意识想要闪躲，但他刚炼化这具道躯不久，实力尚未恢复巅峰，此刻只是稍微慢一瞬，已是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掌摁住脖颈。
玄冥的先天道躯十分高挑，只是略微抬手，已将面前老道直接提了起来。
“我说了，不要把我们巫族当傻子！”
“巫祖……巫族境况你等自知……你现在……能结盟的……只有我等……”
“哼！”
玄冥随手将伽峰道人摔在地上，后者却也不恼怒，直接站起来，对玄冥拱了拱手。
伽峰道人笑道：“巫祖，我用一个太乙境的手下做饵，只是钓出了一个黄龙真人，此间损失，如何来算？”
“那是你自己定下的计策。”
玄冥淡然道：
“我族大巫并不知那是你安排的诱饵，无意间撞到他在那挑拨离间，一怒伤了他罢了。
“此事你莫非还要怪我不成？”
伽峰道人不由默然。
李平安听到这里，顿时恍然。
祖巫玄冥此前说过一句‘让你们布局钓人族高手，竟然只钓回了一条土龙’。
问题的关键就在此间。
对方的计策应该是这样的：
【先对外散出消息，说巫族即将产生内乱，然后开始钓鱼，玄冥让两个巫族部族假装干架，伽峰道人派出那个蜈蚣精做挑拨离间之事。
这部分其实都是鱼饵，等人族高手前来。
人族高手要是趁乱攻击巫族，巫族便雷霆反击；
人族高手要是想对巫族示好，必是要去抓那头凶魔蜈蚣，从而遭巫族与蜈蚣两面夹击。】
妙啊！
正常来说，能关心巫族境遇的，无论是要谋算巫族，还是要对巫族示好的，都应是人族顶级高手。
然而，这个计策刚开始执行，就遭到了一些意外打击。
【有个热心肠的大巫，从其他部族赶了过来，发现了挑拨离间之徒，当时火冒三丈。
‘他奶奶的，巫族都这么惨了，你们这些凶魔还来搞事！’
于是愤而出手，与那蜈蚣精一场大战。
祖巫玄冥也好，伽峰道人也罢，却都不能现身阻拦这大巫，不然整台戏就垮了，只能看凶魔蜈蚣重伤逃窜。】
不曾想，凶魔蜈蚣遭了闷棍，被黄龙真人一巴掌偷袭拍死，一把真火烧的渣都不剩。
这对于伽峰道人来说其实是意外之喜——他竟然把黄龙真人钓出来了，那说明某准天帝有可能也来了，且就在附近，这是难得的机会。
但对于一心想灭杀几个人族高手的玄冥祖巫而言，这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玄冥并不想得罪道门三教。
李平安心底暗道侥幸。
他曾与黄龙真人躲在一处山谷角落分赃。
若当时被伽峰道人或者祖巫玄冥发现，他现在恐怕已经被嘎了。
‘谨慎一点果然没错。’
李平安如此感慨着。
忽听那伽峰道人又道：“一个手下罢了，贫道此次还带了七八名高手，皆可为反抗人族天庭暴政而奉献自身！不如，贫道先出手偷袭那云舟，而后巫祖再出手斩那准天帝？”
“如何不可？”
玄冥祖巫微微昂首，淡然道：
“尊者先出手，我等从后。”
伽峰道人一甩衣袖，身形骤然变化，身上的补丁布衣化作了一身黑袍，而后化一缕金光，转身朝大殿之外遁走。
玄冥祖巫嘴角勾勒出了几分冷笑。
她道：“稍后等我命令，十二大巫同时出手，让未成年的巫躲远些，那龟灵圣母可非黄龙真人这种道门三教尾部高手。”
两名战巫低头领命，身形唰唰飞走。
他们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御空飞行，而是脚尖点地、直接跳走。
身躯之强，匪夷所思。
玄冥祖巫静静地坐了一阵，不多时微微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扭头注视着一旁的后土座椅，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你为何非要护那些巫人，他们并非我们的族人……”
玄冥轻声喃喃着。
躲在暗处的李平安心底多了些疑窦。
也对，后土祖巫去哪了？
正此时！
“把黄龙放出来！不然今日，截教内门四大弟子之一、身携戮仙剑、有大罗金仙巅峰道境的本高手，就与你们斗过一场！”
龟灵圣母的嗓音自高空响起。
李平安化作的小蜜蜂禁不住抬手扶额。
父亲不是去请救兵了吗？
龟灵灵师叔这么着急上来斗法干什么！天道禁制还没解啊！
李平安心急如焚却不敢妄动。
外面响起了轰鸣声，斗法的震动让这座大殿开始摇摇晃晃。
玄冥祖巫一声轻哼，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李平安略微犹豫，还是决定稳妥起见，开始想方设法唤醒黄龙真人。
但黄龙真人被玄冥祖巫一拳砸晕，任凭李平安如何传声呼喊，都是毫无动静。
这真人也是指望不上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龟灵灵的大喊：
“糟了！吓不住他们！你们几个不要乱动，看我神通！”
就听‘啵’的一声，仿佛瓶塞被拔出了酒瓶。
而后就是一声巨响，像是一座山岳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整个大殿都出现了道道裂痕。
龟灵圣母的呼喊声再次响起：
“哼哼！你们是打不破咱这宝壳的！识趣的就把黄龙真人交出来！不然我可喊师父救命了！”
“混账！”
伽峰道人的嗓音带着无边恼怒：
“给我把这个龟壳打碎！巫族不是说战力通神吗！”
“闭嘴！”玄冥轻哼了声，“你说那准天帝就在此处，准天帝何在？”
伽峰道人冷然道：“就在那几人之中！”
玄冥并未再开口。
上方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轰击声，大地与大道齐齐震颤，方圆万里内的毒瘴与灵气俱在翻涌。
李平安所在的大殿，不断落下簌簌的灰尘。
李平安目中划过几分挣扎。
虽然此时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藏在黄龙真人身上按兵不动，等阐教来援，黄龙真人自会被放走。
但现在，龟灵他们贸然前来救援，就算龟灵神通惊人、法力深厚，可她毕竟还被天道封禁。
截教仙讲义气是真讲义气；
但冲动也是真冲动啊！
李平安一发狠，主动放出仙识，瞬息间将这座大殿各处探明。
巫族贫瘠，大阵也只是铺了一层，且设置在了这个地下结构的最外围。
李平安此前在地下发现了巨大的空腔，此刻仙识一路毫无阻碍，将整个空腔的结构映入心海。
——之所以不敢外放仙识，是因很多阵法和结界可反向检测是否有仙识窥探，遇到一些灵觉灵敏的高手，也容易被追查到仙识的源头。
地下各处给李平安的第一感觉，可以用一个名词来概括。
蚁穴。
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甬道，这些交错的甬道连接着一处处洞穴，甬道交接之地已出现了明显的城市结构。
此地已是十分拥挤，各处洞穴中都住了与人族极其相似的生灵。
李平安仙识扫过各处，道心莫名有些震撼。
不对……有很多生灵并非巫族，也非巫人，而是……
“凡人？”
李平安仔细观察着，又强行斩断了自己这份好奇心。
先自保。
他仙识扫过各处，心底已是有了主意，仙识寻到了一处大阵的缺口，将仙识悄悄探出，看向外面。
下一瞬，李平安迅速打消了任何冒险的想法。
无他；
那个翠绿的大龟壳，看着就很有安全感，一群高手的轰击、包括玄冥巫祖的攻势在内，竟只是将大龟壳打的摇摇晃晃。
“没有杀伐宝物是破不开咱宝壳哒！”
龟灵圣母得意洋洋地喊着：
“快放了黄龙真人！不然咱就要放戮仙剑戳你们了！”
几名黑衣蒙面人下意识向后逃窜。
玄冥祖巫嘴角微微抽搐，化出本体，对下方龟壳一阵狂轰滥打，那龟壳岿然不动，只是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一些罢了。
李平安见状心神大定。
他开始专心探查这处‘地下之城’，很快就寻到了几个被阵法包裹的所在。
巫族的宝库？
李平安仙识慢慢探查各处，心底呼唤了声沧月珠，借助沧月珠的灵力，开始为黄龙真人填补法力。
他突然轻咦了一声，仙识开始朝宝殿正下方的某个方位集合。
那里是……
一个囚笼？
……
大龟壳内。
龟灵圣母龟灵灵叉腰仰头，小嘴轻轻抿着。
她背后，清素、王善与四位亲卫安然无恙。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出手，就被龟灵灵护在了龟壳内，此刻也没办法再出手，只能在此地发呆。
这个巨大的龟壳在外看来有数百丈直径，但这里面的容积，却只有一个房间。
龟灵圣母转过身，颇为郁闷地道：“这些人竟然真的敢打我，他们不知道我的师兄师姐都是狠人出身的吗？”
王善笑着拱拱手：“多谢前辈出手，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就都放在我们身上了。”
“唉，我要是没被天道封禁多好，”龟灵灵叹道，“虽然我不擅攻伐，但我带着戮仙剑，不遇到教主都能打一打的，现在只是在这挨打，虽然他们也打不疼我，但还是挺郁闷的。”
清素问：“这是前辈本体吗？”
“喊我灵灵就好呀！我喊你清清！咱们不是说好了的！”
龟灵灵笑道：
“这其实是我以前褪下来的壳啦，被我炼化成了神通。
“他们如果有本事，破开我最外面的壳就会发现，下面还有四十八层壳！
“这就叫，七七归一，防御大成！”
清素纳闷道：“这般神通想必肯定花费了漫长岁月……为何不修行些攻伐之术呢？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龟灵灵轻吟几声。
清素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龟灵灵鼓起嘴角嘟囔道：“反正肯定不是因为我怕疼。”
“这般防御也挺不错的，”清素道，“他们确实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诶？”
龟灵灵突然抬头：“有高手来了！”
她话音刚落，此地上方，那连绵无尽的瘴气云突然朝四面八方荡开，深灰色的瘴气团涌出了一层层花瓣。
下方众高手抬头看去，伽峰道人口中发出一声厉啸，那七名蒙面人瞬息间朝四面八方逃遁。
他们能逃，巫族的家园在此。
玄冥祖巫抬头看去，猛地吸了口气，瞬息间化作了祖巫之躯，背后两对羽翼缓缓扑动，无数灵气朝她涌来，身躯开始极速膨胀。
百丈高、千丈高、三千丈高！
祖巫如山岳，对上方瘴气团张嘴嘶吼，耳畔垂着的青蛇已化作巨蟒，随时要冲向高空。
嗡——
乾坤震颤，方圆千里内无边瘴气已被排空、蒸发。
天空中出现了一面四四方方、边长千丈的方印，方印似是在极高空砸落，此刻边缘出现了一层火墙。
它携带着难以形容的强横灵压，好似天要倾倒、地要崩塌，天与地即将闭合！
玄冥祖巫一声嘶吼，起身朝大印冲撞。
顺着大印边缘向上寻找，越过千丈高度，能见一名中年道者傲然而立，左手抬起、接天之力，右手向下缓缓摁压。
轰隆！
大印微微震颤，下坠的趋势停下。
祖巫玄冥庞大的身躯自大印下方坠落，庞大的身躯出现了无数裂痕，瞬息间崩塌、又迅速聚合，凝成了数百丈高的祖巫真躯，抬头看向天穹时，目中多是骇然。
就算她上古时受到的重伤还没有复原；
就算她为了铸造蚩尤的大军，此前耗费了太多精血；
可她是祖巫，是雨之祖巫、先天神灵，执掌雨之大道，为何会被一个教主的弟子正面轻松镇压！
玄冥双目满是怒意，长发皆张，立刻就要再次冲天而起。
那大印却瞬间消失不见。
一片片阳光洒落，无边无际的瘴气云奔涌而回。
高空中的中年道者踩着白云缓缓落下，左手托着那方大印，右手背负在身后，缓声道：
“道友，放人。”
阐教话事，广成子！

第244章 一支穿云箭
黄龙真人被几名战巫拖到地面时，还保持着龙躯、歪头、吐舌的状态。
广成子并未多说，大袖一挥，一朵白云将黄龙真人自行托起，送到他身后，随后对着下方众巫拱了拱手。
玄冥祖巫表情铁青。
但她终究未开口多说一言。
广成子淡然道：“龟灵师妹，可以出来了，你们要救的伙伴已被救出。”
那大龟壳中探出了一只小脑袋。
龟灵圣母眼前一亮，笑道：“是广成子师兄呀！我这就上来！多谢师兄啦！不过这些巫族都挺没力气呢！”
周遭十二名大巫、一群成年巫族，对大龟壳怒目而视。
但那大印之威，让他们心有余悸，此刻只能目送这龟壳慢吞吞地飞去空中。
等到了广成子身旁，龟灵圣母方才收起龟壳，对着广成子做了个道揖：
“多谢师兄了！不然今天可要名声扫地了！”
广成子正色道：“龟灵，你也是截教大弟子，是道门众弟子之典范，行事该讲规矩、有谋划，巫族乃盘古神遗留之族，与咱们道门也算有些渊源，今日虽有些误会，却也莫要多记挂此事了。”
“哎，好！”
龟灵圣母老实听训，小声道：“我是因为被天道给封禁了，不然……”
广成子看了眼龟灵圣母身后，一朵白云托住众人，对着下方略微拱了拱手，随后转身朝北海遁去。
反涌回来的瘴气云，给下方众巫族带来了一场大雨。
玄冥祖巫抬头注视着那片白云远离，慢慢闭上双眼。
十二名大巫向前行礼。
“祖，他们退了。”
“回去吧，”玄冥祖巫冷着脸道了句。
有大巫小声道：“祖，西方教养的那些凶魔跑的好快。”
“真指望他们，不如相信其他祖巫会复活。”
玄冥哼了声：
“只不过，现在我们需要用他们摆脱困境罢了。
“传令下去，十二部族各选精锐，在各地巡逻，若有人族高手踪迹立刻禀告。
“阐教已与人族联手……若非当年蚩尤功亏一篑，我巫族何至于今日！”
十二大巫不敢多言，其中十巫跪地行礼，而后转身朝各处狂奔，迅速消失不见。
……
片刻过后，北海上空。
那艘云舟慢慢悠悠地朝着东面飞去，众人已是归于船舱。
李大志、骆雪静已随广成子归来，只是此前并未现身，两人此刻也在船舱中，与众人一同，围在恢复了人形的黄龙真人面前。
黄龙真人左眼黢黑，那拳印十分明显，此刻依旧昏昏沉沉，口中喃喃着什么‘是黄龙不是土龙’这样的话，偶尔也会发出一声声：
“哎哟……祖巫打龙好疼……玄冥不是上古重伤过吗……哎哟……晕了晕了……”
嗡——
一只小蜜蜂飞到清素身边，伴着点点青芒化作了李平安的身影。
“多谢师叔出手相助！”
李平安拱手做道揖行礼，先是摘下了脸上的半面甲，又面露惭色：
“本想去探查巫族之变，没想到中了对方计策，失手被擒，还要劳烦师叔您走一趟。”
“你无事就好。”
广成子微笑颔首，随之皱眉批评道：
“平安，你贵为天帝，肩负重责，三界新秩序、人族未来前程，几乎都系于你一人之上。
“贫道知天庭草创，尚未有足够的人手，你亲自前来过问巫族之事，这倒也算合情合理。
“但你只身犯险，属实不该……”
清素在旁提醒：“广成子前辈，黄龙前辈也去了。”
“这还不如平安自己只身犯险！”
广成子叹道：
“黄龙师弟运道不行，做事很容易功亏一篑！”
龟灵灵在旁吃着点心，笑道：“下次就好了，我就解封了！师兄您别训平安了，他是天帝也要面子的，下次有这种情况，我就直接下去干架！”
广成子问：“龟灵师妹为何被天道封禁了？”
“这个……嘿嘿，这个……”
龟灵灵有些尴尬，也带着点心虚。
李平安温声道：“是龟灵师叔出手帮我引走了天道反噬之力，我本来还要多困一段时间，师叔一个月就可冲破天道封禁。”
“对！就是这样！咱法力高、道躯厚，最适合干这活了！”
龟灵灵顿时神气了起来。
“既然如此，”广成子皱眉道，“那你们为何不能等龟灵修养好了再过来？平安你带黄龙师弟去做这般危险之事，真的还不如带你父亲去！”
李大志在旁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并表示自己纯属躺着也中枪。
李平安笑道：“黄龙师叔也是颇为威武的，还除掉了一头太乙金仙境的上古凶魔，也算重创了西方教。”
“西方教养的凶魔何止百千，千万不要小觑了西方教，接引教主的实力非同小可。”
广成子板起脸来：
“老师叮嘱过，道仙劫在前，我阐教弟子不宜多增因果，劫运若来，因果牵连越多就越难脱身。
“罢了，贫道也不该训斥你，你是未来的天帝，一言一行也都有天道护持。
“若无旁事，贫道这就回山侍奉老师了。”
“师叔！”
李平安忙道：
“弟子想请您出手压制那玄冥祖巫。”
“哦？”
广成子略微思忖，笑曰：“你莫非是想收服巫族？”
“是，也不是。”
李平安沉吟几声，拿了一块石板，简单画下他此前所探查到的、巫地大阵下的具体情形。
李平安正色道：
“玄冥所在的这个巫族部族，表面上只有数十万巫人生活在那些巨木上。
“但在巫族布置的大阵之下，还藏了数百万的凡人。
“他们在地下挖了个巨大的迷宫，里面生活的这些凡人，不只面黄肌瘦，寿元也是不长久，而他们只要沾到一点瘴气就会身死。
“我想跟巫族谈谈，让他们放了这些凡人，我会将他们送去东洲妥善安置。
“师叔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广成子轻吟一二，问：“巫族为何圈养如此多凡人？”
“这原由我也不知，”李平安道，“此间或许也有隐情，除却地下凡人之事，此地还有一件事是我比较在意的。”
“何事？”
李平安道：“土之祖巫后土似乎被玄冥囚禁了。”
“啥？”李大志瞪眼道，“后土被玄冥囚禁了？后土那不是身化……咳，身化万千法身的大能吗？”
广成子也道：“后土与玄冥情谊深厚，难不成反目了？”
李平安斟酌着语句，缓声讲述：
“我在古籍上查到过，后土仁心，上古时曾多次帮助人族，也是人族与巫族联手对抗天庭的撮合者。
“上古灭天之战过后，巫族十二祖巫只剩后土与玄冥，后土当时做了诸多善事，蚩尤部族崛起时，后土也曾规劝蚩尤莫起兵戈，只是后来就没了音讯。
“反倒是玄冥祖巫命巫族上下相助蚩尤，以至蚩尤的大军在涿鹿之战前，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巫族与人族因蚩尤之乱而结怨，但这与后土并无太多关联，若后土被玄冥囚困，人族也当救援。”
此地有数百万人族；
后土祖巫疑似被囚禁；
广成子目中带着几分思索，缓声道：“若真如此，此地凡人与后土确实都该解救，但你这个天帝来出面其实不太妥当，不如请人皇来此一趟，当由人皇来化解与巫族之间的仇怨。”
“师叔思虑的更妥当。”
李平安正色道：
“那我这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去轩辕宫中。”
广成子问：“你可有把握化解这桩上古仇怨？”
李平安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把握。”
“这？”广成子有点欲言又止。
“师叔勿怪。”
李平安笑道：
“这位玄冥祖巫，明显已是与西方教联手，若我不尽快将她压制，后面吃亏的就是我了。
“您现身时，那个接引的五弟子，就是上次被我斩了道躯而实力大损的伽峰，也在此地，那七个蒙面者就是他带来的凶魔高手。
“我料想，他们应该不会太轻易放弃巫族这块肥肉，他们也想收服祖巫为自己所用。”
一旁李大志应和道：“平安说的有道理，玄冥已是对新天帝展露杀意，当合力除之！”
龟灵灵也道：“就是就是！总不能让她白打我一顿，我也是很记仇的！”
广成子低头、负手，仔细思索了好一阵，方才道：
“既这般，你去人族调兵遣将，最好请动人皇出面。
“贫道去请两个帮手过来，以防西方教其他教主弟子也来增援。
“至于除掉祖巫之事，还是三思而后行，巫族乃盘古神之污血所化，本身就代表了天地间的浊，杀祖巫是要背负大因果的。”
李平安正色道：“师叔您放心，我们首要任务是救走凡人，而后是解救后土，玄冥能镇压就最好，镇压不了，也需后土祖巫来牵制她。”
“善。”
广成子道：“那一日之后，来北海相会。”
言罢，广成子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转身遁走。
李平安明显松了口气，一直绷紧的身体松垮了下来，坐在了黄龙真人身边的座椅上。
黄龙真人倒是来了精神，嘿嘿笑了声。
“还好还好，这次挨训的是平安，贫道混过了这一场。”
龟灵灵指着黄龙真人笑道：“你竟然是装的！”
“那不是，”黄龙真人挑了挑眉，“老道我主打一个皮糙肉厚，不过，咱们还是先跑远点，玄冥的神通确实厉害！”
“她打不破咱，”龟灵灵笑嘻嘻地说着，“而且也打不过有番天印的广成子师兄呢。”
“那可不，咱阐教大师兄可不是浪得虚名！”
黄龙真人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仿佛此前被吊起之事完全没发生一般。
……
李平安当下修书一封，请师父清素、亲卫风斩香、风听竹一同，赶往轩辕宫送信。
他又派出了骆雪静，让她立刻去查天方阁得到假消息之事，请几位副阁主尽快给他一个调查结果。
至于那个被派来北洲的长老密探，李平安暂时也不准备继续联络对方。
如此过了半日。
海上升轮月，碧波映银河。
这隐形云舟飘在东海与北海的交界处，离着海面不过一丈。
李大志拿支鱼竿、弄点饵料，开始悠闲海钓。
他以前就爱这个。
李平安搬着小板凳，坐在船头甲板下，踩着父亲的靴子边，父子二人开始固体传声。
“爸，巫族这事你咋看？”
“坐着看，还能咋看，”李大志笑道，“广成子前辈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阐教不想承担因果，但可以载一些美名，稍后你注意这个就好，事情如果办成了，那就大力吹捧一番阐教，若是办不成，那就不要提阐教任何人的名号。”
李平安含笑点头：“您去玉虚宫有什么麻烦吗？”
“没啊，我去的时候，广成子已经在外面等了，说是已知何事，就带我们来北洲了。”
李大志正色道：
“各位教主级人物，就算如今天机被蒙蔽，想来也是可以推演到一些事情的。”
“爸，我有点疑惑。”
李平安传声时用了家乡方言，小声道：
“天地间没有轮回之事，这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这也是那个老道没合道所导致的结果吧。
“我立大宏愿时，也说过要立轮回之事了。
“接下来，我该不该主动推进这件事，比如去找那位后土祖巫，给她一些暗示？”
李大志问：“你懂如何立轮回吗？”
“不懂，”李平安道，“但后土祖巫可能懂，她是执掌土之大道的先天神灵，神话故事中她能身化……那肯定是有说法的。”
李大志仔细思考了一阵，宽慰道：“不要想这么多，顺其自然就好，咱们这属于是抱着答案去找题干，总比没有答案自己解题要轻松百倍。”
“爸，要不你回宗门修行吧，这边我能应付。”
“咋的，你父亲我就不能参与参与天地间的大事件了？要在宗门养老了？”
李大志瞪了眼李平安：
“懂不懂大气运的含金量啊？”
“好啊你们！”
海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温润的男嗓，这嗓音带着几分轻笑：
“吾得了消息，拒绝了爱妃挽留，不远万里来此地寻你们，你们爷俩在这钓鱼！”
乾坤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四道身影迈步而出。
打前一位，身着金色长袍，头戴金丝高冠，腰悬金鞘长剑，脚踏掺金布靴，人皇龙气满溢而出，自是人族当代人皇轩辕黄帝。
风后与仓颉两位大臣跟在轩辕黄帝背后。
身形魁梧、留着络腮胡的东盟盟主天力老人，笑呵呵地最后跳出来。
李平安与李大志赶紧起身见礼。
龟灵圣母一声欢呼：“诶！大龟堂哥！你真过来了呀！”
轩辕黄帝脸都黑了，皱眉道：“人前喊吾如今的名号！”
“行吧行吧！”
黄龙真人也外出与几位人族高手互做道揖。
李平安凑到天力老人面前，笑道：“一直没来得及去看望盟主，盟主大人伤可好了？”
“哎哎！折煞老夫，折煞老夫矣！天帝陛下您以后就喊我大力就行了！”
“那可不行，”李大志笑道，“私交归私交，职务归职务……雯柔妹子没来啊？”
天力老人额头挂了几道黑线，但此地大人物太多，他也不好发作，只是哼了声：“还妹子，雯柔比你大一万岁！”
李大志道：“我修为高那么一点点……平安，快请陛下入内歇息！”
李平安拱手道：“陛下请……”
轩辕黄帝纠正道：“喊道友，这时一定要喊道友。”
李平安刚要开口，一旁乾坤出现少许波痕，三道身影同时现身。
居中一人自是广成子，广成子背后则是身着浅蓝道袍的玉鼎真人，以及那一袭骚红长袍的太乙真人。
轩辕黄帝立刻收起笑意，正八经地做了个道揖。
“老师，您也来了！”
广成子含笑点头，温声道：“天帝有命，为师如何能不来？”
这话虽是带着几分玩笑之意，却是给足了李平安面子。
李平安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这小小的云舟，竟出现了如此多高手。
有当代人皇、人族神相、人族先师、东盟盟主，又有四位阐教十二金仙，一位虽然帮不上忙但绝对抗揍的截教内门大弟子。
李平安正要请众高手一同入舱，怎料那太乙真人双手揣在袖中，笑呵呵地道：
“唷，这么多大罗金仙、太乙金仙都被喊过来了，天帝说吧，咱们去欺负谁？”
李平安：……
这些正常的文字到了这位阐教高手口中，怎么就多了一些奇特的韵味。
听着，还挺来气。

第245章 争巫
暂不提李平安请人族、阐教诸高手一同商议巫族之事。
半天前，李平安修书一封送去轩辕宫时，那被广成子吓退的伽峰道人，已自北洲西南边角藏了身。
伽峰道人让手下七名凶魔暂且观察巫地的动静，自身则施展挪移神通，踩着一朵莲花消失不见。
伽峰道人心下计较。
万魔天之事，本由几名二师尊的弟子负责，本意为扰乱人族内部、动摇人皇统治，让东洲各宗门蒙一层阴影。
但此前袭杀万云宗时，那个李平安借大宏愿之法，斩了两名二师尊的弟子。
现在万魔天已是群龙无首，他被二师尊命令，暂时执掌万魔天，莫要让万魔天几万年的布局前功尽弃。
对于伽峰道人而言，这其实是明升实贬。
他本来负责天外渡化之事，掌控一方势力，回主天地一趟，反倒是被困在了主天地中。
不过，伽峰道人对二师尊的这般安排并无异议，被斩道躯之仇、手足被杀之恨，他总是要清算一番，不然今后也难以在教内立足。
万魔天并非只是单纯对人族作恶。
这不过是西方教对天地规划中的一环。
按西方教的总体规划：
只要西洲之地的群妖拖住人皇轩辕氏的攻势，那西方教与百族残余高手就能持续对人族施压，将上古末期势如破竹的人族拖入与百族仇恨的深渊，不断制造人族与百族的矛盾。
一旦人族东盟所得的天之宝库耗尽，人族后续也就无力征伐，内部必会出现各类问题、暴露种种弊端。
这就是‘破势’。
人族内部产生混乱后，万魔天播下的魔修种子，将会在人族内部快速膨胀，最终导致人族内乱，耗损实力。
那时，西方教培育的诸多凶魔、万千道兵，将会成为威胁人族的噩梦。
这就是‘种魔’。
破势、种魔之后，西方教也就有机会对人族宣施布道，与道门三教抢夺人族香火。
这个与万魔天有关的总体谋算，又是西方教整个计划的一环。
只要人族人皇接受了西方教的宣施布道，西方教就会以发展三千小天地为由，用人族的名义掌管天外三千小天地，吸纳数量庞大且如野火般绵绵不绝的人族众散修入西方之外庭，再反过来威压主天地，完全掌控人族这个天地主角。
到那时，西方教之大兴唾手可得，无人再敢小觑西方双教主，道门将会被西方威压一头！
一想到那般情形，伽峰道人就血脉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振臂一呼。
不过，现在西方教出现了新的麻烦。
因道仙劫而避世的道门三教，在那新天帝李平安的‘上蹿下跳’之下，已提前开始活跃。
这对西方教的大谋算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伽峰道人心底流转这诸念头，身形已是穿过数重大阵，飞过灵山前山的诸多宏伟大殿，朝后山那小小的院落落去。
院落外，七八名年轻面容的弟子正自打坐修行。
伽峰道人落在这几名师弟旁，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缓声道：
“弟子伽峰，求见二师尊。”
最边缘一名弟子睁开双眼，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容上带着几分疑惑，笑道：“五师兄，你伤势不是还没恢复吗？为何现在就外出走动了？”
伽峰目光变得颇为温柔，叹道：“五师兄是劳苦命，只能为诸事奔波操劳了。”
“五师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少年意气风发，朗声道：
“若有什么麻烦，五师兄也可让我帮忙参谋参谋，最近这几年，我一直都是论道第一！”
“没事，”伽峰道人笑道，“诸弟子中你最是聪慧，今后成就必在我等之上，外面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专心修行参悟。”
内有二教主准提的嗓音飘来：
“伽峰，进来吧……地藏，好好参悟，定心戒躁。”
那少年做了个鬼脸，立刻道：“是，二师尊，弟子这就修行了！五师兄，有空了带我出去逛逛。”
“行，行。”
伽峰道人微笑颔首，而后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低头进了小院之中，快步赶往正屋。
名为地藏的少年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对话声，于是有点郁闷地摇摇头，继续参禅悟道。
正屋内。
接引教主身形不显，二教主身着破布长衣，身携无边妙韵，对伽峰道人微微颔首。
“巫族之事，吾已知晓。”
准提二教主缓声道：
“广成子突然出手，阐教强势插手巫族之事，却也不能怪你准备不足。”
“二师尊恕罪！”
伽峰叹道：
“弟子本意是招揽玄冥祖巫，想布置陷阱引来人族高手，让玄冥斩之，凭此明志、与咱们结盟，可没想到，竟引来了新天帝李平安。”
准提微微颔首，缓声道：“此前轩辕宫内有我西方弟子来报，那准天帝修书一封送到了轩辕宫，轩辕黄帝带着几位大臣不知所踪。”
“哦？”
伽峰道人低头行礼：
“二师尊！那李平安定是对巫族还有念想，人皇恐怕已是去了北洲！
“人皇去北洲，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由那李平安作保，让人皇与祖巫化干戈为玉帛，二是那李平安想报复玄冥祖巫伤黄龙真人之仇，要拿巫族立威！
“此二者，都对我西方教有大害！”
准提二教主微微颔首，又问“伽峰你觉得，巫族值得我西方渡化吗？”
“此事自是二师尊您来定夺，弟子只是听您命令。”
伽峰道人沉吟几声，斟酌着言语，缓声道：
“不过，依照弟子来看，巫族疲敝、血脉将尽，后土玄冥、难成大事，只是这个巫族，并不值得咱们渡化。
“但，此间有三事，弟子觉得不得不考量。”
准提二教主笑道：“你且说来。”
“弟子遵命。”
伽峰道人低头行礼，继续道：
“其一，那新天帝不知为何找上了巫族，此间或许有某种谋算。
“而今天机蒙蔽、天道混乱，新天帝得天道之助，其势初成且极速提升，若让他化解了人族与巫族的仇怨，岂不是对天地间的百族宣告，人族天庭可容非人之族？
“此事若真达成，当年被迫投靠咱们的百族诸雄，怕也会给自己多找后路，他们本就一盘散沙，此后定是更加难堪大用。”
准提缓缓点头：“还有？”
“其二，巫族虽败落，其内犹有诸多秘法。”
伽峰道人缓声道：
“巫族有许多不传之秘，譬如神通滴血重生，以及巫族锻体秘术。
“咱们虽不缺神通秘法，却也不能小觑巫族之秘，尤其是，不能让人族得这般秘法，再次壮大人族的实力。
“还有其三……祖巫之血。
“上古落幕的大战之前，玄冥曾以自身精血，强行为大批战巫提升实力，催生出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蚩尤大军。
“这就是祖巫精血的妙用。
“若此次，咱们不能阻止那准天帝与人皇的谋算，也需尽可能的，将两名祖巫带回来，这对咱们天外的规划，有极大的助力。”
准提目中含笑，略微沉吟。
他缓声道：“伽峰，此事仍旧交予你处置，上者谋巫族，中者坏人族之谋，下者得二祖巫，吾已命你四师兄、八师弟相助于你，准你调动三百业魔，若圣母女娲插手，吾自会现身。”
伽峰道人闻言大喜，对准提深深做了个道揖。
“弟子定！不辱师命！”
……
北海与东海的交界线上，隐形云舟中。
王善、风斩香、星河星汉与风听竹已去了舱外站着，让舱内不至于显得拥挤。
李平安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轩辕黄帝、神相风后、先师仓颉，右手边是父亲李大志与阐教十二金仙之四。
这般高手团，在这天地间已算是‘顶级奢华’。
龟灵圣母与清素坐在角落，前者手中端着一包点心，后者掌心摆着一只托盘，盘内是几只灵果。
骆雪静回天方阁传递了阁主之命，就匆匆赶了回来，此刻这位金仙长老刚好充当端茶侍女的角色，恭恭敬敬地为人皇与其他人等奉上香茗。
“多谢人皇陛下与各位师叔师伯、人族贤者前来相助。”
李平安起身简单行了个礼，不等众人还礼就立刻入座，继续道：
“今日请各位前来，只为了两件事。
“第一，巫族之地存了最少数百万凡人，北洲多瘴气，这些凡人的境遇也有些凄惨，终日躲在地下洞穴中见不得，寿元颇少、病死者甚众。
“我既得天道共鸣，为准天帝，故想请来诸贤者、诸大能，助我一臂之力，看是否能解救诸凡人。
“此间若有内情，我等也该知晓。
“凡人乃天道根基，我无法视而不救，此事也因我心念而起，故是我欠各位一个人情，他日定有所报。
“第二，祖巫玄冥，此前设局意图猎杀人族高手，已与西方教万魔天暗中勾结。
“咱们稍后行事，也要会一会这个玄冥祖巫，若是能劝她与西方教划清界限，那自是再好不过，若是她不听劝，还请各位出手制住，莫要养虎为患。”
李平安言罢，广成子与轩辕黄帝同时要开口，又默契地看向对方，同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龟灵圣母对清素笑道：“这可真是对师徒呢。”
广成子笑道：“人皇陛下先讲。”
“多谢老师。”
轩辕黄帝拱了拱手，而后正色道：
“平安道友所说不错，这事不能掉以轻心。
“昔日若非巫族祖巫玄冥耗费自身精血，塑了蚩尤的大军，我人族何至于死伤如此惨重！
“只是涿鹿之战后，巫族躲避至北洲，我人族元气大损、鞭长莫及，而今玄冥祖巫竟自甘堕落，与那万魔天凶魔为伍，是为人族之敌！
“今日当剪灭！风，去调百万仙兵！”
“哎！人皇陛下莫急！”
广成子连忙阻拦，轩辕黄帝也对风后做了个手势。
风后根本就没站起来的意思。
广成子温声道：
“人皇莫急，风相也请稍安勿躁。
“天帝陛下今日召集我等，主要是为了解救被困在北洲的凡人，北洲被毒瘴覆盖，凡人沾之即死，非繁衍之地。
“此乃天帝仁心，我等亦出师有名。
“我阐教之所以前来相助，其实是为化解巫族与人族之间的恩怨，为天地少一些杀孽。”
一旁太乙真人眨眨眼，小声嘀咕：“这双簧唱的，直接把小平安架起来了。”
轩辕黄帝轻轻挑眉。
广成子有点无奈地瞪了眼太乙真人，正色道：“这是大义！”
玉鼎真人皱眉道：“少说两句。”
“行行行，”太乙真人笑道，“反正贫道今日是来斗法的，巫族战技名震上古，贫道特来领教一番，稍后还请找几个不厉害的大巫让贫道对付。”
黄龙真人嘿然道：“太乙师弟你去试试玄冥祖巫的拳头……老带劲了。”
太乙真人悠然道：“那就大可不必了，我可没三师兄你这皮肉筋骨。”
“真的，不骗你。”
“莫要喧哗，”广成子皱眉道了句，黄龙真人与太乙真人改做了传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李平安此前还真没看出来，黄龙师叔竟然还有点‘蔫儿坏’。
李平安道：“各位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仙只是含笑注视着他。
李大志道：“我们不如先制定个计划，总不能直接莽上去找人干架。”
“父亲可有高见？”
“嗯……先派个使者过去谈判，先礼后兵，最起码要告诉巫族，我们今日前来的目的。”
李大志摸着下巴一阵沉吟。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该留点胡子了。
李大志继续道：
“此前我想了半天，巫族现在面临的困境不小，那个祖巫玄冥刚被广成子前辈用番天印压制住，她心底生气归生气，但肯定也要考虑巫族的未来。
“巫族是上古霸主级势力，又是盘古污血所化，跟脚深厚。
“也因此，祖巫的心气儿应该是极高的。
“咱们不如先去找她好好聊聊，该给的面子给足了，该给的好处也给足了，看她能否与人族讲和……人皇陛下，请恕我多嘴一句，恩怨宜解不宜结，上古至今，死去的生灵已太多了，而今人族立新天庭，百族辗转反侧、人人自危，就是觉得，新天庭只要立起来了，就是他们的绝路。
“不如趁着巫族之事，对外放出个信号——新天庭虽以人族为主，却也能容下不作恶的百族。
“若能顺利推进此事，新天庭今后面对的阻力将会减少大半！”
轩辕黄帝含笑点头：“大志掌门说的有理，风、仓颉，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风后与仓颉同时起身行礼：“臣等遵从陛下旨意。”
仓颉又道：
“当年蚩尤之乱，源头不在于巫，而在于百族挑唆、西方蛊惑，推翻上古天庭时巫族乃是主力。
“昔日我人族得天下共主之位，全因巫族死伤大半、几乎绝户，这才为蚩尤之乱埋下了伏笔。
“巫族被流放北洲已有七八万年，其罪责理应可免，若人族之天庭能包容巫族，少起战戈，不失为一段佳话。
“料想，只要祖巫玄冥低头认错、开设祭坛祭奠我人族英灵，当年战死之英魂，也愿见人巫二族再次和好。”
轩辕黄帝沉吟几声，看向了李平安，对李平安轻轻眨眼。
‘该你下令了。’
李平安登时会意：“既如此，那就先礼后兵，各位谁愿做这使者，去与巫族交涉一番？”
船舱内安静了一阵。
随后三道身影同时站了起来。
先师仓颉、铸云宗掌门李大志，以及……太乙真人。

第246章 强势登门但叔侄互坑
一朵白云载着李平安、太乙真人、仓颉先师，朝斜下方的巫地赶去。
李大志负手站在云舟船舱外，满脸的不忿。
凭啥不让他做使者过去谈判啊？
他都起身报名了，而且论口才、说才干、考虑下他的大气运加持，他不就是妥妥的‘最佳使者人选’吗？
都说上阵父子兵、上阵父子兵，最后还不是老子被替换下来，儿子戴上面具装作是他自己的手下……
一旁传来了龟灵灵清脆的嗓音：“清清，他们刚才在聊什么呀？说了好多，但感觉跟斗法都没什么关系。”
清素负手轻吟：“我也不太懂这些。”
李大志突然想起了点什么，在袖中取出了一只玉简。
所谓玉简，就是狭长玉片捆成的书卷；
这只玉简可不简单，每一枚玉片都打磨的极为温润，其内刻画了繁复的禁制，每个都是记事玉符，所有玉简连起来，就是一本书册。
李大志打量了清素几眼，又有点心虚地瞧了眼自家儿子离去的方向。
‘这东西写都写了，不送出去岂不是太浪费了？’
于是，李大志负手踱步，到了龟灵灵与清素身旁，笑呵呵地道：
“怎么，刚才他们的商议，两位没听懂吗？”
船舱内正喝茶的几位高人，各自投来了一缕仙识。
清素道：“听懂了一些。”
龟灵灵笑道：“也不能说是不懂，就是不知为何，要把这般简单的事搞的如此复杂。”
“复杂与否，取决于这件事公布出去的时候，是说给谁听。”
李大志含笑说着：
“各方都有各方的顾虑。
“广成子前辈肩负执掌阐教事务之责，自是不能滥用阐教之名。
“黄帝陛下乃贤明人皇，自是要站在人族的角度考虑问题。
“所以，在拿捏巫族这件事上，阐教必须申明大义，阐教是为护持天地之公道、劝和两个有仇怨的种族、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此乃阐教清正之门风。
“而我们人族这边就更麻烦了，正是因为当年巫族支持蚩尤，才让人族一度陷入绝境，最后还好是涿鹿之战打赢了，这其实是生死仇，并非说放下就放下的。
“故，人皇陛下就有了许多疑虑，人皇陛下爱民如子，平等对待每个人族，所以并不能擅自替人族决定原谅巫族。
“是因这几个原因吧，所以各位需要事先把事情盘一盘、捋一捋。”
龟灵灵眨眨眼：“难道不该是，不服就打、打服为止吗？”
“公道公义，方为天道正理。”
李大志温声道：
“截教其实就挺危险的。
“好了，这些我就不多说了，龟灵前辈您在平安身边，可以多看平安如何处事。
“咳……清素仙人。”
清素纳闷道：“嗯？”
“这个是平安托我送你的，这孩子不好意思，非要让我送过来……”
李大志将玉简递给清素：
“平安说是想让你看看，一个戏剧的文本，稍后我们不是要在东洲坊镇搞文化大舞台吗？主要就是把这种故事弄成戏剧，上台表演。”
清素略微歪头，虽不明所以，却颇为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那我不忙时就看一遍……《仙雕侠侣》？”
李大志含笑点头。
《仙雕侠侣》！
而且是某志平幼年跳崖摔死了的版本！
原版的，李大志肯定是背不下来，但他清楚记得影视版的各个片段，在他与萧月一同润色下，最终的阅读效果还是蛮不错的。
“清素仙人，”李大志拱手道，“现在我要忙铸云宗之事，努力积累宝财为天庭计，很少能陪在平安身边了，以后平安就交给你来照顾了。”
清素拱手还礼，正色道：“若我不死，他自无伤。”
龟灵灵掐腰笑道：“还有我哒！”
“您、您凑什么热闹。”
李大志哭笑不得，拱手去了船舱内。
轩辕黄帝问：“大志掌门那是什么戏剧文本？大志掌门搞的那雀仙牌，而今在东洲正风靡，也让吾轩辕宫多了许多欢声笑语，此间还未找大志掌门道谢。”
“哎哟！可不敢，可不敢！”
李大志忙道：
“能为您分忧解难，是每个人族的荣幸。
“再说，不过都是些玩乐之物，也都是平安偶有灵感搞出来，给小臣解闷用的。”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目中带着几分欣赏之意：“大志掌门可有道侣啊？”
“有，”李大志笑道，“有道侣。”
轩辕黄帝面露遗憾：“吾还想为你做个媒，安排大力家中的独女，大力现在也是东盟盟主了，要是能与你们父子联姻，也算加深我们人族对未来天庭的影响。”
天力老人挤了个微笑。
“您真折煞小臣了！”
李大志忙道：
“雯柔妹子钟灵慧秀，小臣是个粗人，当真是配不上的。”
风相笑道：“可是因雯柔是风语卫之事？那我把她逐出风语卫就是了。”
李大志心底一个咯噔。
听轩辕黄帝跟风相这意思，似乎已知晓他此前与雯柔有诸多交集之事了？
轩辕黄帝笑道：“要不，大力还是你自己来聊吧，你拜托的这事，吾与风着实不好开口。”
李大志扭头看向天力老人。
天力老人老脸一红，起身对轩辕黄帝行了礼，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什么，最后只是憋出一句：
“女大不中留，让陛下与风相看笑话了。”
李大志：……
一旁的玉鼎真人含笑注视着这一幕，沉默寡言的他，目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嗯咳！”
广成子抬手点出一指，一团云雾凭空凝成，云雾中央迅速变得透明，其内浮现出了一幅立体画面。
少顷，这画面占据了整个云雾，正反两面皆可观赏，画面中的三人对话清晰可闻。
云镜之术，登峰造极。
广成子道：“咱们放出道韵威慑巫族吧，免得巫族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
这边立刻停下了闲聊。
当下，广成子、玉鼎真人、轩辕黄帝、神相风后、天力老人各自放出自身道韵，龟灵圣母扒在云舟边缘，注视着下面云雾。
清素手中多了女娲娘娘赐下的宝剑，提剑、闭目，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下方的李平安。
“天帝啊。”
太乙真人那略带慵懒的嗓音自船舱内响起，却是云镜带来了三人的传声聊天。
……
“太乙师叔唤我平安就好。”
李平安传声叮嘱：
“稍后当着巫族的面，还是喊我做莫问地，或者天方阁阁主。
“天庭缺人，这般事只能我来做，若是让人知晓我这个天帝四处乱窜，着实不美。”
太乙真人笑道：“好说……你还真是没啥架子。”
仓颉在旁看了眼太乙真人，并未多开口，只是负手站在一旁，宛若一个泥塑般。
太乙真人传声道：“希望等以后天庭真的立起来了，你也能保持这份谦逊，这是上古帝俊所没有的品质。”
李平安略感诧异。
——这老哥不也是能正常交流吗？
怎料太乙真人话锋一转：“当然，那也是因帝俊东皇太一都是上古时代的强者，你现在还是太弱了，想支棱也支棱不起来。”
李平安：……
“师叔您什么境界了？”
“大罗金仙，万年前刚突破。”
太乙真人淡定地应了句，嘴角微微上扬。
李平安面露恍然：“怪不得能体面地活到今日。”
太乙真人额头挂了几道黑线，轻轻啧了声：“刚夸你谦逊，你这就开始没大没小了？”
“这怎么能说是没大没小，”李平安笑道，“太乙师叔如此平易近人，我总不能不识抬举，当与师叔如平辈论交才是。”
“嗨，没发现你还挺能说。”
太乙真人上下打量一眼李平安：
“怪不得西王母都对你情有独钟，你这张嘴，哪个老蜜饯儿能顶得住啊？哈哈哈！”
李平安笑道：“太乙师叔没有道侣吗？”
“要道侣有何用啊？”
太乙真人淡然道：
“我自己逍遥又快活，结道侣还要处处考虑对方如何如何。”
“怪不得太乙师叔不明此间之理，我也是刚刚娶妻不久，刚明白此间真意。”
李平安目中满是温柔，温声道：
“阴阳调和本为天地之理，男欢女爱本自人之常情。
“再说西王母前辈也只是想借我天帝之名、成她天后之实，也非是因什么男女之情，这个扯远了。
“太乙师叔常年在山中修行，不了解这些弯弯绕绕也正常，不过，师叔您还是多跟女仙接触接触，莫要自己闷头修行了，孤阳不只是不长，还容易走了叉，阳阳调和那就贻笑大方了。”
太乙真人满脸黑线，踢脚要踹。
李平安淡定地闪至仓颉背后，对太乙真人轻轻挑眉。
太乙真人传声笑骂：“好你个伶牙利嘴的小天帝！”
李平安拱拱手：“伶牙俐齿还要看师叔，我也就是跟师叔您临时学了点本事。”
“过来吧，站中间，先办正事。”
太乙真人清了清嗓子，目中带着几分欣赏：
“你那些师叔师伯都太过无趣，还是你小子对我口味，你这个天帝得我认可了。
“要是新的天帝也是个一巴掌拍不出两个屁的闷葫芦，那这个天地可就太无趣了。
“说说吧，接下来咋办，马上就要进入巫族的禁区了，已经有一群战巫盯着咱们了。”
李平安悻悻地跳回了两人身前。
他问：“先师可有什么想法？”
仓颉拱手道：“全凭阁主谋算。”
太乙真人忍不住嘀咕：“人族为啥都喊仓颉做先师啊？先不是代表死了的意思吗？”
仓颉额头多了几道黑线。
李平安有点无奈地看了眼太乙真人。
太乙摊摊手：“贫道是真好奇。”
李平安胡诌了声：“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而文字的出现，让书籍成了各类知识的载体，仓颉大人造字乃大功德之举，就算没有师父的教导，有文字承载修行功法、各类学识，也可传道授业解惑，故称先师。”
仓颉嘴角禁不住露出几分微笑，对李平安拱手道：“陛下谬赞了，造字也非吾一人完成。”
太乙真人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接下来咋办，巫族们要蹦过来了。”
“见机行事，”李平安道，“稍后我做这个手势，太乙师叔你就随意开口，我左手攥拳，太乙师叔就不要再开口了。”
太乙真人皱眉道：“这关贫道啥事？”
“广成子师叔允您下来，没让玉鼎师叔跟着，意思还不明显吗？”
李平安反问了句，随后淡定地仰头看天。
开团，一般都自带嘲讽神通。
“什么人！”
嗖嗖嗖！
林间快速跳出数十道身影，一股股血气冲天而起。
李平安负手傲立云端，目光扫过，朗声道：“天方阁阁主莫问地特来拜访祖巫玄冥，烦请各位通禀！”
仓颉袖袍舞动，三人面前出现了一面金色墙壁。
道道身影飞驰而来，被金墙温柔地推开。
正此时，数股强横的气息自高空落下，威压方圆数千里之地，让不少毒物爬伏在地、动弹不得。
这数十名身材粗狂的男女目露惊骇，对着李平安三人怒目而视。
仓颉向前拱了拱手，缓声道：
“人族仓颉，奉天帝陛下之命，陪同莫阁主前来拜访，与巫族商讨与人族有关之事。
“今日并非是为斗法而来，还请各位代为通禀。”
仓颉之名一出，众战巫表情几次变化。
一名穿着小皮裙、踩着树藤鞋、腰间简单包裹了一层麻布的女战巫站了出来，对仓颉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造字之仓颉！人族先师稍等，我等这就禀告祖。”
言罢，七八名战巫转身奔向毒林深处。
太乙真人胳膊肘撞了撞李平安，小声嘀咕：“瞧见了没？这是没把你这个阁主大人放在眼里，上去跟他们约架，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李平安瞪了眼太乙真人：“真人不是说好不随便开口吗？”
太乙真人讪笑：“贫道就是提醒你巫族尊重强者……贫道闭嘴，等阁主号令。”
李平安心底暗叹，随后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少顷，一名李平安此前见过的‘十大巫’跳过林间，如一颗炮弹般砸落在金墙之前。
李平安抬手示意，仓颉撤掉了金墙。
“仓颉何在？”
这大巫用粗壮的手臂做了个拱手礼：
“祖请您进去，无关人等在此等候。”
仓颉道：“这位大巫莫要误会，我只是陪同……”
“瞎了你的狗眼！”
太乙真人一声吆喝，身形退至李平安背后，指着李平安道：
“此乃天方阁阁主，天帝驾前的红人，与人皇轩辕称兄道弟，三教之中都有威名！
“贫道不过是个阐教十二金仙，这般威名不值一提，但你们若敢怠慢了这位阁主，百万天兵顷刻就落！”
那大巫本是一脸怒色，但听闻‘阐教十二金仙’后，瞬间冷静了下来。
随之，大巫瞧着李平安的半面甲，皱眉道：“我们巫族不喜欢藏头露尾之人。”
太乙真人嘴角疯狂上翘。
‘哈哈哈，臭小子，让你玩皇帝扮将军的戏码，看你现在如……何……’
李平安淡定地取下半面甲，露出了当年莫问情常用的面容，这般面容用的是面部填充、辅以薄面、施展妆容，倒也非术法或者障眼法，不必担心会被高手窥破。
大巫点点头，转身道：“请！”
啪！
李平安在太乙真人眼前打了个响指。
“走了，天帝陛下最敬重的师叔大人。
“你不是说要来巫族挑战下巫族战技，还说巫族战技不如你的阴阳大法吗？机会难得，我跟仓颉先师先去拜会祖巫了。”
太乙真人面部肌肉在不断抽搐。
“嗯？！”
一群壮汉壮女同时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太乙真人。

第247章 太乙开团教学
高空的云舟中。
看着被一群战巫围起来的太乙真人，黄龙真人扶着玉鼎真人的肩膀，正笑的前俯后仰。
众人也是各自含笑。
轩辕黄帝道：“这位太乙师叔吃亏，还真不多见。”
唯独李大志有点担心李平安被太乙真人打击报复，面露忧虑。
“大志道友，无事的，”广成子笑道，“太乙师弟就是嘴上不饶人，做事其实很有分寸，不然贫道也不会带他过来参与这般要事。”
玉鼎真人在旁若有所思。
那云镜所显，太乙真人做了几个道揖，灰头土脸地赶到了李平安身侧。
他们三位一路跟在那名大巫身后，抵达了那片巨木林边缘。
大巫起身跳去了一处树杈，其上有着一座还算体面的木制宫殿。
此巫地的主殿本是在地下才对。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不让他们去地下，莫非是怕仓颉或者太乙真人，发现地下大阵所隔绝的‘秘地’？
那名大巫引着三人到了木殿内，便道：“三位贵客请稍候，我家祖还有其他客人，稍后就过来。”
李平安笑道：“无妨，若是巫族祖巫不介意，也可以让她的客人与我们一同碰面。”
“这个……”
大巫深深地看了眼这个不知从哪来的莫阁主，拱了拱手，转身跳出了木殿。
各处有不少巫人朝这边张望。
李平安打量着木殿内的布置，淡定地走到了一旁矮桌后落座，招呼仓颉与太乙真人一同坐下。
太乙真人嘟囔着：“此地看着，跟上古人族那些穷苦之地也没什么差别嘛。”
仓颉先师笑道：“天庭被推倒之后，巫族与人族也曾混居，各位看到的，此地也是巫人较多，在我看来，此地倒是颇有上古遗风。”
李平安问：“能看透下面的阵法吗？”
仓颉沉吟几声，随后微微摇头。
太乙真人挑了挑眉：“莫阁主咱们来打个赌？要是贫道能看透，你给贫道跳个舞如何？”
“赌可不是什么好事，”李平安眯眼笑着，“两位打起精神，事有不对，直接动手。”
仓颉面露肃容，太乙真人却是毫不紧张，继续乐悠悠地打量各处。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李平安突然抬脚，将面前的矮桌直接踹飞。
木殿中传出了一阵哐当乱响。
李平安的嗓音传遍各处：“这莫非就是巫族的待客之道？若祖巫不想见我们，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聊了，战场相见就是！”
一群巫族男女自各处跳来，拥挤在殿门处。
仓颉散出自身气息，面色不善地看向大门。
天空中传下的威压更甚。
忽听一声冷笑响起：“三位携威来此，反倒说我巫族没有待客之道，这莫非就是新天庭之臣的做派？”
大殿正中闪烁着水蓝神光。
这神光慢慢拉伸，化作了一扇门户，保持着先天道躯形貌的祖巫玄冥自门内赤足而出，狭长的凤眼扫过仓颉、太乙真人，最后落在了李平安身上。
她道：“阁下身上，怎得有股龙血的臭味？”
李平安淡然道：“此前黄龙道友被玄冥巫祖打伤之事，我自会与巫祖找兑。”
“哼！”
玄冥微微昂首，飞到了大殿主座转身落座。
她抬手轻摆，殿外诸巫各自退去，这棵巨木上上下下，已聚起了上千巫族。
太乙真人突然道：“此地这般贫瘠吗？连个水果都不上。”
“太乙真人说笑了，”玄冥祖巫淡然道，“此地乃北洲毒瘴覆盖之地，没什么灵果，只有一些毒果罢了。”
李平安给太乙真人打了个不要开口的手势。
他随手在袖中摸出半面甲，仔仔细细地戴上，缓声道：
“玄冥巫祖既已现身，想来也是想跟我们谈谈的，西方教的使者可是在地下的大殿中？
“料想您是十二祖巫之一，威名震慑上古时代，也不至于蒙我一个小小天仙吧。”
“不错，”玄冥略微皱眉，“你是何人？天帝派来你这般羸弱的大臣，可是讥讽我巫族？”
“何来讥讽？”
李平安道：
“新天庭尚在筹备，能干活的就我们几个，我们这是提前占了个从龙之位，巫祖莫看我实力不行，但在如今的天庭中，也算是排前十了。
“因为总共也就十多个人。”
“哦？”
玄冥面色稍缓：“那道友如何称呼？”
“莫问地，天方阁阁主。”
“天方阁是何衙门？”
“打探消息用的，”李平安拱手道，“我们负责监察四海，只不过现在人手也不够，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玄冥祖巫目中闪过少许光亮，嗓音也变得客气了许多。
她道：“莫阁主带这么多高手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我来所为何事，全看巫族的态度。”
李平安看向玄冥祖巫：
“我这边还有许多要事，天庭事多且繁杂，所以就快人快语了。
“天帝陛下通过天道感应到，北洲巫族之地有大批凡人，不知巫祖圈养如此多凡人是为何事？”
“我道天帝陛下为何会突然瞧我这残破的上古旧族。”
玄冥抬手拂过面前的桌案，其上多了几只灵果、几条毒虫。
她捏起一只毒虫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缓声道：
“那些凡人并非我巫族从人族那边掳来的，对我巫族而言也是莫大的负担，你们若是想带他们离去，我巫族倒是要谢谢天帝陛下了。”
“是吗？”
李平安和仓颉对视一眼，各自有些意外。
李平安道：“巫祖可否告知，这些凡人从何而来？”
玄冥祖巫沉默了一阵，随手捏起毒虫，送入利齿之间轻轻撕咬，似是颇享受这般美味。
巫族喜欢吃虫子吗？
李平安心底有点犯嘀咕。
“此事，你们的天帝陛下不能通过天道推算吗？”
玄冥祖巫冷哼了声：
“你们来此的目的，如果是要带走那些凡人，我等求之不得。
“此地凡人总共有一千六百余万，分散在十部落中，你们派人来带走吧。”
李平安：……
啥情况？这是不是略有点，没有挑战性了？
“那就多谢玄冥巫祖！”
“祖！不可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吼，一个莽汉跳了出来。
李平安眼前一亮，这个大巫正是此前重创那太乙境蜈蚣凶魔之巫！
莽汉直接在殿门跪了下去：“祖！您答应过后土祖！这些、这些都是我们的族人啊！”
又有五六道身影自各处跳来，跪在了莽汉背后。
“祖！他们不是凡人，是我们的族人！”
“请祖三思！”
“人族歹毒的很！他们肯定会杀光我们族人的！”
玄冥祖巫的面容冰寒。
李平安与太乙真人、仓颉先师各自皱眉。
这里面，竟然真的有事。
“玄冥巫祖！”
李平安此刻却是颇为果断，直接道：
“可否与我等解释清楚！你说此地有一千六百万凡人，为何这些道友，却说那些都是巫之族人？”
玄冥沉默了许久，随后才道：“你们若想知晓答案，随我去地下看看就是。”
“此事不可，”李平安摇头道，“此前黄龙前辈被巫祖所伤，我等不敢轻易入内。”
“年轻的人族，”玄冥明显压抑着滚滚怒火，“我巫族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敢问后土祖巫在何处？”
李平安长身而起，注视着玄冥，冷然道：
“还请后土祖巫现身，与我等交涉一二，今日若有半点不开战的可能，我都会尽全力避免你我双方对立。
“天庭将立，万灵归序，巫族也将在天庭治下！”
玄冥起身喝骂：“天庭莫非想以势压巫！”
“抱歉。”
李平安平静地与玄冥对视：
“如今的巫族，已没有资格与天道为敌。”
玄冥祖巫突然张开左手，一道爪影对李平安拍落。
太乙真人掌心瞬间绽出火光，九龙离火罩径直扣在李平安身周。
仓颉身形已闪到了李平安身前，口中一声轻喝，闪耀着浅金色神光的篆体大字瞬息凝成。
“止！”
玄冥祖巫的爪影瞬息消融，仓颉后退半步，怒视玄冥祖巫。
正此时，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剑鸣。
轩辕黄帝嗓音声传千里：“巫族若是今日伤了天帝使者，吾就直接了断上古恩怨，玄冥，多少人族先哲因你而死，若非天帝劝说，吾岂能容你再活！”
玄冥祖巫表情几次变化，浑身都在颤抖。
她背后的阴影不断膨胀、缩小、复膨胀。
正此时！
“西方乐土，慈悲为善。”
一声‘道号’自下方传来，那身穿补丁长袍的道者自地下飞出，落在殿门前，对着李平安三者双手合十行礼。
“人族如此咄咄逼人，新天庭如此不明是非，当真令我辈心寒。
“贫道已是忍不住现身来见，此间诸事，定要为玄冥道友主持公道！”
西方教接引五弟子，大罗伽峰！
……
‘不能冲动。’
李平安看到伽峰道人的一瞬间，感应到了那一丝天道之力，就忍不住要出手，借贷天道之力、直接斩了此人。
空鸣祖师、掌门云墨、万云宗诸多战死仙人之仇，都要应在此大罗金仙身上！
但他瞬间就克制住了自身情绪，心底快速分析。
这个伽峰竟敢直接现身，还是己方数位高手显露威压的前提下现身，此间必是有了充足的准备。
这也侧面反映，西方教对巫族有所图谋，且志在必得。
玄冥因支持蚩尤，与人族有大恩怨；
西方教与自己本就是仇敌；
这二者显然已是要穿一条裤子……事情的性质，已开始出现变化，而现在的难题，就是巫族手中有一千六百万凡人。
伽峰道人身形走到玄冥祖巫身旁，仔细盯着李平安。
李平安倒也不怕暴露，与伽峰道人目光对视，彼此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敌意。
李平安突然笑道：“什么时候，西方教也能主持公道了？”
“莫阁主这是何意？”
伽峰笑道：
“我西方教，身居西方、统帅万灵，自上古至今，行善积德、乐善好施，在天地各族之中享有清誉，如何不能主持公道？
“反倒是莫阁主你，区区天仙道境，在东洲行走尚且不敢挺胸抬头，不过是借了新天帝的东风，却要来巫族之地、对这些羸弱部族逞凶逞能。
“此非狗仗人势？新天庭臣子不过尔尔。”
李平安啧了声：“本座行事光明磊落，不过是为天帝做事罢了，反倒是你这个贼道！”
他抬手一指伽峰道人，抬手时还故意碰了下太乙真人。
李平安定声呵斥：
“你就算化成灰烬，天道也认识你！
“你这万魔天凶魔！残害生灵、袭杀人族忠良，而今又来巫族之地蛊惑人心！
“西方教因你这般蛀虫，早已是败絮其中，早已是凶魔遍地，西方教大教主怎么就瞎了眼，收你这凶魔做弟子！”
“莫要血口喷人！”
伽峰冷然道：“贫道追随老师修行至今，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之事！什么万魔天、万神天，与贫道何关？今日就事论事，尔等莫不是来欺压玄冥巫祖？”
玄冥祖巫此刻反倒没了怒意，静静瞧着伽峰与这个莫阁主骂架。
忽听一声……
“莫阁主，你这也不行嘛，骂人都这么文绉绉的。”
太乙真人拿着一只牙签大小的火尖枪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道：
“跟这些凶魔客气什么？
“天帝背后有我阐教支持，又有圣母娘娘支持，咱们有两位教主，打他们一个半教主，优势在我。”
“你！”
伽峰道人勃然大怒：“太乙真人！你当真以为贫道不敢动你嘛？”
“动我？”
太乙真人冷笑了声：
“我在阐教十二金仙排行第五，你也刚好是接引的五弟子，咱们不如去外面比划比划，分个高低？
“我倒也想看看，西方教上古渡走了那么多有潜质的生灵，最后被调教的如何。
“你是被接引神幢渡走的吗？”
李平安刚要阻拦。
其实现在他们是明面占优，没必要跟敌人一对一单挑，直接拉开架子干就是了。
但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伽峰道人已是大手一挥：
“多说无意！请！你我去巫地外一战！”
言罢，伽峰怒气冲冲走向殿门。
太乙真人那张消瘦且英俊的青年面容上，划过了一丝丝诡异的微笑。
李平安不明所以，而当伽峰身形走过三人面前，太乙真人身形后仰、像是突然要摔倒，口中对着安安静静的空中一声大喝，高呼：
“你竟偷袭贫道！”
这喊声刚出现的一瞬，太乙真人左手已将一只金砖砸出，身形后仰着前冲，手中火尖枪带出火光，袖中飞出混天绫！
伽峰道人只是回个头的功夫，那金砖已是重重砸在他额头！
啪！
仙血喷溅！
“啊！你！”
混天绫瞬息间将伽峰道人团团缠绕，顺便堵住伽峰道人的嘴，火尖枪自伽峰道人臀部开了个大洞！
太乙真人身形站直，一脚将伽峰道人踹在地上，扛起火尖枪，扭头对李平安眨了下眼。
“以后遇到仇敌，就这么干，不过他是教主弟子，也不好直接打死，你看着处置。”
李平安眨眨眼，指了指殿外。
太乙真人扭头看去，殿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道黑影，此间有数个黑影散发出强横气息！
魔气滚滚、煞气冲天！
此间藏着的几名接引弟子，皆是目有怒火，似要将太乙真人一口吞下。
太乙真人嘴角微微抽搐，淡定地点点头：
“好好好，几百个凶魔罢了，如奈我何？
“贫道太乙真人，家师元始天尊，尔等今日来犯不过是取死之道，我劝你们好自为之……我去，真动手！
“玉鼎救我！”
三百凶魔同时冲向此殿，那玄冥祖巫目光带着几分犹豫。
李平安淡定地退至仓颉身后，空中已有数道流光直直砸落，目标十分清晰，瞄准太乙开火。
李平安：……
《论团队嘲坦的重要性》。

第248章 玄冥之抉择
“打起来了！”
李大志高呼一声，提着剑就要冲下去，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股仙力摁在了座位上。
船舱内数位大高手瞬息间消失不见，自是冲下去加入了战局。
行动最慢的天力老人，此刻扭头瞪了眼李大志：
“在这呆着！你去干啥啊？平安还能借天道之力爆发一波，你去了不是白送菜吗！”
李大志尚未来得及止住脚步，轩辕黄帝传声又至：
“未成金仙者在高空观战就可……龟灵圣母护他们一下，此地凶魔吾来对付就可。”
“好！”
龟灵圣母脆声答应，一张小脸鼓起，就听蓬的一声，身周撑起一层浅绿色的光亮，将云舟完全包裹。
正要翻身下去的星河星汉、斩香听竹只能悻悻而归。
清素与骆雪静已是追着天力老人的背影落向下方，两位女仙用的兵刃都是长剑，砸入翻涌的瘴气云时，已各自催起了自身仙光，清素一剑似要冰封天地，骆雪静随手化出万千气剑对下方凶魔之影彪射。
那数百凶魔，各个身缠血红杀孽，若用神通窥它们的本体，能见此刻漫天挤满了凶兽，朝巨木森林边缘涌去。
李大志骂道：“西方教这群杀魔！竟然在此地设伏！”
又听身后传来了清脆的炸声，众人回头看去，却是广成子做成的云镜自行破碎。
龟灵圣母趴在栏杆处，盯着下面翻涌的瘴气云，她元神虽然还是被封禁的状态，却依旧能观察战场。
李大志小声问：“怎么样了啊？前辈！”
“不要急，不要急，”龟灵圣母低头在自己腰间荷包翻找了一阵，掏出一片碧绿叶子，“给你这个！这个是借给你的哟！”
李大志忙道多谢，拿过叶子遮在眼前。
一叶障目，可见鬼神。
下方瘴气云与诸多仙光瞬间消散。
诸凶魔带着重重魔影，但在这魔影之内，一重重仙光正自酝酿着一股爆发。
忽然！
一尊青蓝色的四方大鼎骤然膨胀，将那座巨木树杈上的大殿直接撑碎。
巨鼎化作无穷仙光，这些仙光如天河泄洪般，将众凶魔直接冲开，将那些原本聚在大殿附近的巫族尽数推远。
其貌不扬的玉鼎真人身形站在半空，双手擎天、道袍与长发乱舞，口中一声闷哼，四方大鼎自四方而落。
大鼎后方，数道身影几乎同时窜出。
李大志只见：
轩辕剑鸣斩妖邪，风后八卦罩青苍。
番天大印化流光，碰之即死擦则伤。
黄龙急化战龙躯，仓颉吐字镇魔忙。
平安太乙并肩立，混天绫拽火尖枪。
阐教、人族的七大高手各显神通，打的这群来袭凶魔一时竟无法招架。
轩辕黄帝手中轩辕剑无比锋锐，剑气拖拽之间已斩数头凶魔。
广成子斗法最是优雅，只是左手并剑指、自身临空行走，那大印来来回回地飞驰，每一次大印闪烁，都有凶魔尸身从半空砸落。
凶魔之中也有强者，此刻蒙了面的接引弟子，已是祭起自身法宝，拽出九品金莲、祭起降魔宝珠，试图抵挡此刻最凶狠的广成子。
广成子却是主动以一敌二，左手剑指遥控番天印，与对方最强者纠缠，右手拽出一把小铃铛，却是先天灵宝落魂钟。
这落魂钟轻轻摇晃，一名被广成子注视的接引弟子低头大吼，扶着额头不断惨叫。
如此一来，己方众高手已是毫无压力，对着凶魔群大显神通。
片刻之间，已是死了十多头凶魔、伤了数十凶魔。
这些凶魔虽个个凶悍，但能从远古、上古生存至今，也知审时度势；
它们虽是为西方教卖命，却也不想真的把命送上来，一时也不敢前冲，只是远远打出攻势，凭借数量优势，勉强将轩辕黄帝等人的攻势限制住。
云舟上。
李大志也是松了口气，赞叹道：“果真是大能大神通者！以寡敌众，犹自占尽上风！”
“嗯……”
龟灵圣母咂咂嘴，小声道：
“玉鼎真人的法力好强，单论法力几乎能追平广成子师兄。
“太乙真人宝物虽多，却没有多少重宝，道境虽高，但法力跟黄龙真人不相上下。
“如果按这么说的话，阐教十二金仙中，只有广成子师兄与赤精子师兄，比我厉害一点点了。”
李大志笑道：“前辈您为何在想这些？”
“因为道仙劫有个说法，就是阐教和截教弟子打，”龟灵圣母嘀咕道，“我当然要看看他们的本事啦。”
李大志笑容凝固在脸上，笑道：“怎么可能，阐教截教是兄弟大教，大家一起打西方教就好了嘛，西方教刚好用来填劫运。”
“确实，没想到西方教已经偷偷养了这么多凶魔。”
龟灵圣母叹道：
“我截教其实当年也收了一批弟子，这些弟子也是染了杀孽杀障，现在倒也成问题了。
“把他们驱逐了吧，不符合我们截教的教义。
“把他们留着吧，后面如果真有道仙劫，他们就是截教理亏的地方。
“还真让龟灵头疼。”
李大志正色道：“龟灵前辈，这件事您有空不妨跟平安聊聊，平安或许会有办法。”
“唉，希望吧。”
龟灵圣母不再多说，继续盯着下方斗法的情形。
李大志也不再多担心下方情形，看了眼已冲到李平安附近的骆雪静和清素，将目光锁定在了一直没动手的玄冥祖巫身上。
虽己方局势大优，但此地依然有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
玄冥与那十多名大巫级的巫族高手。
众凶魔动手前，玉鼎真人施展大神通，用自身仙力将周围巫族尽数送走，避免巫族被斗法波及；
此刻激烈斗法中，广成子施展大法力护持下方林间，风后放出八卦盘护持天穹，这一上一下，自也护住了整个巫地。
一点，大教与大族的讲究罢了。
忽听伽峰道人嗓音再起：
“玄冥巫祖！你还在等什么！此前你与贫道许诺的那些，尽不作数了吗！”
斗法中的太乙真人低头一瞧，原本挂在混天绫末端的老道，此刻竟成了两片金色的羽毛，那伽峰道人趁他与凶魔斗法，竟逃了去。
太乙真人道了句晦气，目光盯紧了一旁的玄冥祖巫。
顺便，他袖中多了一对宝剑，玉鼎真人、神相风后同时朝此地挪动身形，与太乙真人互成犄角，将李平安护在其中。
李平安，哦对，此刻应当说是天方阁阁主莫问地，目光微微闪动，半面甲下的嘴角划过了少许冷笑。
“玄冥！你睁眼看看！巫族当真要跟这些凶魔为伍不成！巫族而今还有一线生机，全在你自身取舍！”
化作先天道躯形貌的玄冥，攥紧的手掌再次张开。
而外围的凶魔，死伤逐渐增多，这让三名西方教的大教主弟子越发着急。
……
此次巫族之行，让李平安最头疼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用‘合适的理由’寻找到无头刑天；
第二个问题，其实就是他对待巫族和玄冥祖巫的态度。
此事颇为复杂。
首先是他心底有个答案——后土可化六道轮回，这是神话故事中的重要一环，蜗居北洲瘴气之下的巫族，就是构建地府的主要力量。
可现在，后土并未化作六道轮回盘补全天道，巫族与人族也是死敌。
蚩尤之乱，玄冥祖巫就是蚩尤一方的‘大反派’。
李平安虽是准天帝，但这个准天帝背后存在多个势力交错角力、互相影响，他必须考虑轩辕黄帝的态度，以及人族的利益。
所以，李平安此前的思路就很清晰——对于巫族残存的两个祖巫，打倒一个、拉拢一个。
即，打倒处处与人族为敌的玄冥祖巫，拉拢与人族关系相对和善、有着仁爱名声的后土祖巫，用天庭的名义先稳住巫族，然后再徐徐谋划六道轮回之事。
事情发展到此刻，也都在李平安预估的几种情况之内。
唯一让李平安感觉自己失算的一点，就在于……
己方高手太过凶猛，敌方高手一盘散沙。
西方教的这些凶魔，空有战力、不敢施展，一个个贪生怕死、畏首畏尾，连个像样的围攻都做不出来，甚至有小半凶魔已准备溜之大吉。
这般局势，李平安不必对天道借贷，也就免了天道反噬之力加身。
只能打顺风局的凶魔，数量再多又有何用？
正常来说，只要三百凶魔全力一战，此地七位高手也会陷入巨大的压力。
这时，李平安略微思忖，开始转变此前思路。
打压玄冥祖巫，并不代表着要打压整个巫族；
看此前的种种细节，玄冥也是在意巫族的，这或许就是玄冥的软肋。
若让玄冥加入对方战阵，那此刻正观战的众巫族高手，必然是追随玄冥脚步加入对方战阵；如此一来，己方虽不会落败，但大概率是要付出一些代价，而且恐怕无法继续扩大战果了。
所以，伽峰道人一开口，李平安立刻开口反击。
玄冥祖巫陷入了犹豫，伽峰道人再次开口蛊惑。
这个接引五弟子此刻臀部遭受重击，也是被打怕了，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法分辨他的方位。
“玄冥！你莫非忘了，你造化八十一大巫，杀的人族陷入绝境！人族岂能饶你！巫族已没了选择的余地！”
“玄冥巫祖！”李平安立刻朗声呼喊，“本阁主可向你许诺，只要你认清局势，立刻扑杀此地凶魔，本阁主可向天帝与人皇进言，允巫族走出这蛮荒之地！巫族乃盘古污血所化，本就有开天之德！又是上古推翻上古天庭的功臣！功过虽不能相抵，但蚩尤已战死！”
“他在诓骗你！”
伽峰道人大吼：
“他只是说进言，他进言了，天帝和人皇不答应你又如何！”
“哈哈哈！荒谬！本人皇就在这！”
轩辕黄帝用力劈砍一剑，将两头凶魔直接砍翻，朗声道：
“吾可许诺玄冥巫祖！只要你弃暗投明，吾可不追究上古巫族之罪！天帝派来使者，本就是要与你们巫族示好！”
玄冥目光不断颤动。
显然，轩辕黄帝的亲口许诺，已是让她少了几分摇摆。
伽峰道人大怒：“玄冥！你可忘了！你万年前为何找我们西方求援！你难道不管后土了吗！后土之难，只有十二品金莲可解！”
玄冥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豁然抬头，眼底是不断挣扎的目光，但面容已逐渐冰冷。
李平安暗道不妙。
后土出事了？为何只有十二品金莲可解？
玄冥万年前找西方教求援？
他心底念头飞速转动，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及时开口稳住玄冥，玄冥已是要出手相助西方教。
“笑话！”
‘莫问地’一声大喝：
“十二品金莲不过先天宝物，区区宝物，如何能与天道相比！
“十二品金莲可做得之事，天道自可做到！十二品金莲做不到之事，天道也可施为！
“众生感念，大道震鸣，秩序根基，三界定序！这就是天道！
“玄冥休要执迷不悟！”
伽峰道人高呼：“天道只能赏善罚恶，解不了巫族之困！天道若能施展神通，此地诸业魔早已灰飞烟灭！”
那二百余凶魔纷纷想骂娘。
“够了！”
玄冥胸口剧烈起伏，她身形骤然膨胀，背后长出两对羽翼，面容也变得艳丽且狰狞。
太乙真人一抓李平安衣领，与周围四五道身影同时后退。
轰隆隆！
天空乌云密布，一场瓢泼大雨正飞速酝酿，雨之大道与风之大道同时颤鸣。
玄冥显出了数百丈高的祖巫躯。
广成子双眼一眯，仔细仔细盯着玄冥的身影，只要玄冥敢对己方任何人出手，广成子就会毫无犹豫地祭起番天印。
玄冥祖巫张口嘶吼。
数百道战巫之影跳出巨木森林，口中发出震天怒吼。
玄冥祖巫震声道：
“此乃我巫族之地！你们要打去别处打！巫族！战天战地战自我！不求于人！”
“我们走！”
伽峰道人一声大吼，那两百余早已准备好逃遁神通的凶魔瞬间化流光消散，只有几个倒霉蛋被轩辕剑斩落。
玄冥祖巫注视着广成子。
数百战巫各自放出自身气息，一股股血气如狼烟般直冲天空乌云。
李平安缓声道：“诸位，先回去商议吧，巫族之事，或另有隐……”
嗯？
李平安嗓音一顿，他朝西南方向看去，心底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几头负伤的凶魔飞掠过巫族的部族，卷起一股黑风，带走数百上千的巫人。
“不要啊！”
“救命！”
“啊——”
尖叫声、惨嚎声，那些巫人化作了血气，被凶魔当做了补品！
“你们做什么！”
玄冥祖巫失声呼喊，庞大的身形撕开乾坤，竟径直出现在了一头凶魔背后，玄冥巨大的鸟爪勾住凶魔背部，猛地撕扯，将那头上古熊族凶魔撕成两半。
数百具失却魂魄的巫人自空中簌簌落下。
玄冥祖巫怔了下，而后仰头悲鸣，长发不断颤抖。
“西方教！你们做的好事！”
伽峰道人的嗓音自天边传来：“谁也不要伤巫族！违令者斩！道友，只是几百巫人，何必这般……”
“你懂什么！西方教！你们给我等着！”
玄冥恨声大骂，但她身形急匆匆冲回原本所在的这片空域，低头看向下方平静的大地。
没事吗？
玄冥祖巫胸口不断起伏，那双巨目满是惊疑不定。
突然，大地响起隆隆的响动。
地下石殿摇摇晃晃，那座大阵顷刻间停止运转，地面像是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身躯轮廓，覆盖这片巨木森林的方圆。
玄冥急忙道：“没事了！敌人已被赶走了！已经没事了！”
轰隆隆——
数百里之地的大地突然塌陷，一根根巨木带着数十万巫人平稳地沉向地下。
大地之中出现了惊人的灵力波动。
一道漆黑的光罩凭空凝成，将正下沉的巨木之森完全包裹。
李平安道心微微颤动，心底浮现出了一幅幅略带惊悚的画面，他抬手指着下方漆黑光罩的尖端，低声道：
“后土……大魔……”

第249章 大魔后土
大魔？
广成子等仙低头看去，表情多多少少都出现了些许变化。
那漆黑的光壁似一片黑色琥珀，自琥珀正上方，有一点宛若昙花的白影。
那是半个女子的人身。
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双手似是消融在漆黑的光壁中，身上的白衣已染了斑斑血污。
这是后土？
李平安心底震撼莫名，低头瞧着这般突然出现的情形。
玄冥祖巫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扑了下去，化作先天道躯、抱住了后土那显露出的上半身，低声在后土耳旁不断说着什么。
那数百名战巫纷纷落到了漆黑光壁上，对着后土之所在单膝跪地。
有巫族拿出了号角，呜呜的吹着，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后土仿佛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的半截身体慢慢昂首，垂落的长发一缕缕分开，露出了一只右眼，注视着天空中的李平安。
是的，虽然距离遥远，有些分辨不清，但李平安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玄冥拥着后土不断低声说着：
“没事了，没事了，没有人会害我们……”
“这，咋回事啊？”
黄龙真人皱眉瞧着下面的情形，扫落着身上缠绕的蜘蛛网。
“好强的灵力，”玉鼎真人小声提醒着众仙。
广成子沉声道：“后土祖巫的状况似有些不妥，当心些，西方教动用了如此多凶魔，所图肯定不小，那位二教主也有可能出手。”
李平安道：“我们先回上面，似乎我们在这里，有些刺激到后土祖巫了。”
众仙各自点头，随后风后、太乙真人、广成子、黄龙真人这几仙同时对李平安伸手，又都半途落了下来。
无他，李平安已被清素拉住了胳膊肘，化作流光赶回上空云舟。
云舟慢慢后退了一段距离，众仙的仙识皆锁定在巫族之地，各自商议了几句，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伴随着轰鸣声，巫地再次恢复正常。
那片巨木之森回归地面，其上的巫人们毫无损伤。
“这到底咋回事啊？”
李大志揣着双手到了李平安身边，嘀咕道：
“后土咋堕魔了？后土不是说名声一直很好吗？对人族也没什么恶行，还是土之祖巫，这事可要紧着办。”
这话自是有言外之意，也只有李平安能听懂。
李平安此刻也是愁眉不展：“爸，天道所显，后土是入魔，这与人族的堕魔诀不同，她好像是被影响了。”
“被啥影响了？”
“应该是，北海玄龟的怨气，”轩辕黄帝讪笑着给出了答案。
众仙同时看向了这位人皇。
轩辕黄帝却道：“我先回轩辕宫中吧，两个大气运者凑在一起，很容易出现问题，这件事我也不便多参与，必要时还是请圣母娘娘出手为好……此事我去禀告圣母一声。”
言罢，轩辕黄帝起身拱了拱手，众仙起身相送。
李平安问：“陛……道友，玄龟怨气如何影响到了后土？”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轩辕黄帝摇摇头，“我只是感觉她像是被玄龟怨气污染，风、仓颉，你们两个留下帮平安处置此事，此地不是有众多凡人吗？天力你去调五十万仙兵，稍后做护送凡人离去之事。”
风后、仓颉、天力老人同时低头领命。
轩辕黄帝临走还不忘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鼓励道：
“后土是十二祖巫中最仁善、最温柔的祖巫，她竟落到了这般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这也是你做天帝的第一场考验，这件事处置的漂亮，你在那些上古强者眼中，自然也就多一些分量。
“好好干！”
言罢，轩辕黄帝破开乾坤，天力老人向前蹭了个‘顺风洞’，一同离去。
玄龟怨气。
轩辕黄帝虽离开了，倒是给了他们一条重要线索。
李平安负手站了一阵，转身问广成子：“师叔，您觉得此事如何？”
广成子轻吟几声：“人皇陛下所说不假，若能相助后土，自能赚取不少名望。”
“后土其实并非只是祖巫，”李平安缓声道，“天道预示，后土对天道而言意义非凡。”
“哦？”
广成子笑道：
“既如此，那咱们全力施为就是，救助巫族、利好天道，此乃一举多得。”
太乙真人纳闷道：“大师兄你也开始巴结天道了？”
黄龙真人笑骂：“瞧你说这话，那怎么能说是巴结天道，帮助天道就是帮助众生，替天行道多指正义之举！”
“果然是跟天帝厮混过了的，”太乙啧了声，“说话都开始上腔调了。”
玉鼎真人沉声道：“莫闲聊了。”
李平安顺势拱了拱手：“诸位，我且凭天道之力，探究一下此地之事，还请为我护法！”
“善！”
几位仙人各自点头。
李平安走去船舱深处。
骆雪静与风听竹向前放置了蒲团、点燃了香炉，李平安自蒲团打坐，额头绽出微弱金光。
清素好奇地走了过来，坐在一旁木椅中，仔细感受着李平安体内元神的变化。
少顷，李平安心神归束于元神，元神小人儿抬头看向上方金云，屈腿、弹跳，元神穿过层层金云，落在了那凌霄宝殿之前。
‘错觉吗？怎么感觉这里更加宏伟了。’
李平安心底泛过了这般念头，元神跳入了大殿中。
一缕缕金光自各处汇聚来，凝成了天道无面人，对着李平安低头行了个道揖。
“拜见道友。”
“道友多礼。”
李平安还了礼，问：“你可知我为何来寻你？”
无面人道：“是大志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你不是能监察众生吗？”
“嗯，”无面人道，“我乃天道，天道非我，我不过是天道的一根触角，整个天道是一个巨大的渔网……你可以这般粗浅的理解。”
李平安点点头，道：“这些我稍后自行参悟吧，今日前来，是想问问与后土祖巫有关之事。”
“请稍候。”
无面人点了两个蒲团，李平安的元神与它一同落座。
几乎就是它话音刚落，一颗颗散发着浅金色光亮的圆球出现在了李平安面前。
无面人道：“后土曾在天道之上留下诸多印记，我稍微做了些整理，这九颗光球你看了，大概就能明白发生了何事……你想帮她吗？”
“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无面人缓声道，“只是我很好奇，后土身化六道轮回，是天道最近才明朗的天地走向，为何道友似乎很早之前就知晓了。”
李平安却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那个道者告诉我的。”
无面人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贫道知晓了。”
李平安：……
《过关》。
他做了个深呼吸，心念微动，九颗光球排着队飘向他的元神。
李平安接来了第一颗光球，海量讯息扑面而来，让他差点昏阙。
这也就是他此前已完成了三次灵蜕，元神韧性非同寻常，换做其他下品天仙怕是早就倒了。
李平安稳住元神，沉入这些天道所显的画面中，元神之力竟在极其缓慢的增长。
准天帝的一点小福利罢了。
……
第一幅画卷，展露的是一场远古大战。
天地间能见祖龙始凤之影，龙凤大战正激烈，而在天地的一个角落，十二个奇形怪状的生灵，正扑杀着数百个人头鱼尾的怪物。
那些怪物实力很强，一场大战下来，这十二个还没抵达巅峰的生灵各自负伤。
十二生灵化作了先天道躯，各自盘坐疗伤，肆意吸纳着天地间的灵力。
其中有个白衣女子，化作的先天道躯面容俏丽可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受伤虽重却是最先恢复过来的，在大地中抽取着滚滚灵力，送入了兄弟姐妹体内。
第一幅画卷戛然而止，让李平安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着消散的第一颗光球，看向前方无面人。
啥意思？
有啥隐藏细节是他没看到的吗？
还是说，天道只是告诉他，后土在十二祖巫中是‘医疗兵’的角色？
李平安还未来得及细品，后续光球接连撞了过来，每次都是一小段天道印记。
第二幅画卷，迎面而来的就是盘古真身。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化作的盘古真身，举着巨大的斧头，朝‘主视角’劈了过来。
这次画面稍长了些。
李平安看到了无数星光坠落，听到了一声钟鸣，见到了一只巨大的鲲鹏……
他心底恍然。
这应该是完整版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李平安再次看到了后土，她组成了盘古神的躯干，这也是土之道则深厚底蕴的体现。
虽然李平安没搞懂这画卷具体什么意思，但那个盘古真身的影像，莫名其妙就印在了他的道心之中，让他迸发出了无数灵感。
李平安：……
天道小灶加一。
第三幅画卷、第四幅画卷，讲述的分别是祝融共工之战，与补天之后十祖巫祭奠两兄弟的仪式，都是上古之事。
画面的主角都是后土。
后土似乎十分悲伤，而这悲伤不只是因为她失去了自己的兄弟。
第四幅画卷的结束，后土与玄冥在星空下相依——她们两个姐妹情深，经常会这般给彼此打气，却也并非什么多余之事。
‘众生被洪水卷走时，我听到了无数惨叫声，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万灵。’
后土抽泣着如此说着。
‘此事源头在于帝俊挑衅，你何必怪罪自身？我们也阻拦了，只是因帝俊阻扰，并未能阻住罢了。’
玄冥拍了拍后土的背部，不断宽声安慰着。
后土幽幽一叹：‘不知为何，我总能听到万灵因横祸离去时的惨叫声，我掌握的土之道则似乎还有伴生道则。’
‘那你多领悟领悟，不要去想这些了。’
玄冥的嗓音渐渐飘远。
那时的玄冥，嗓音却也是温柔灵动的，远不像现在那般刺耳凄厉。
第五幅画卷，上古灭天之战。
李平安得见了人族十万魔兵的英姿，见到了那位耗尽一切与帝俊同归于尽的燧人氏，也见证了与人族魔兵并肩为战的诸多巫族，见到了被天道单独标记、被天道利用天庭诸大臣一个个定点格杀的诸祖巫。
天道标记？
定点格杀？
李平安豁然看向无面人。
“祖巫是被天道算死的？”
“不是，”无面人道，“当时的天道尚未完善，受制于帝俊，这也是帝俊强下的命令，而帝俊也为此遭受了天道反噬，帝俊唯一犯的错，就是小觑了燧人氏和人族魔兵，不然他背靠天道，生灵大军赢不得。”
李平安再次看向第六幅画卷。
那是大战之后了，重伤的后土与玄冥，收拾起了巫族战死者的尸身，将他们慢慢安葬。
后土道：‘天帝死了……可大家几乎都陨落了……’
‘以后我们就要好好的照顾巫族，’玄冥笑道，‘放心，巫族不会衰弱，我们头顶已经没了帝俊、没了天庭，巫族只需要几个元会，定能再次繁盛。’
后土叹道：‘我们跟人族的通婚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巫就是巫，跟人是不同的，我们是盘古血脉，巫人强弱不定，巫族天生就强横，他们跟我们没什么可比性。’
‘都是生灵，’后土柔声道，‘每一个生灵，其实都是混沌海的真灵投射在天地间的投影，为的就是体会天地间的斑斓色彩罢了，巫人也是巫族。’
‘行吧，我是说不过你，先去疗伤吧。’
‘我伤到了道则本源，也不知何时能好了。’
第六幅画卷消散，第七幅画卷随之而来。
玄冥与后土出现了争执。
一个身材魁梧的巫人战士跪在地上，手中拄着磨刀，低头等候两位祖的应允。
他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好消息。
玄冥祖巫不满人族已久，如今百族之中都在流传，人族是天地主角、百族即将被人族天庭再次奴役的消息。
现在，百族已开始密谋，如何在神农氏传位天下共主时，起兵讨伐下一任天下共主，让天下共主的位置从人族手中解脱出来。
‘这般战火一起，就是不归之路，百族为何不能和睦相处？’
后土言语悲切地呼唤着，双手拉着玄冥的胳膊。
玄冥却只是别过头去，低声道：
‘我意已决，人族繁衍太快，再不遏制，巫族无路可走了。’
‘可人族并未对巫族动过兵！我们现在难道没有繁衍之地吗？上古天庭欺压生灵被推翻了，这是人族上下都知道的道理！’
后土不断劝着，一直到嗓音嘶哑，终究是拉不回玄冥的决心。
第七幅画卷的最后，是后土黯然离去的背影。
那般柔弱，就宛若天地间一抹孤独的色彩、一点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第八幅画卷，蚩尤战败，巫族与百族残兵一同在西洲北退，蚩尤残部带着巫族被追杀进了北洲，而等他们想要回到西洲北地时，北地已经没了他们的位置，西方教的教主弟子现身试图收服巫族，巫族宁死不屈，退回北洲之地。
第九幅画卷缓缓飘来……
李平安低头一叹，已是知晓后土为何会堕魔的他，心情略有些沉闷。
北洲苦寒多瘴气，巫族与巫人的婴孩最初十不存一。
后土以土之大道，强行开辟了巫族居所，让巫族繁衍生息，婴孩得以十不存四，而当巫人开始互相结合，出现了大批的凡人。
巫人与巫人结合，很小概率诞生纯血巫族，较低概率诞生巫人，大概率诞生凡人。
北洲巫族部落内的一千六百余万凡人，就是如此来的。
而这六七万年的漫漫岁月中，诞生过多少凡人？
李平安不知，天道能给出一个准确、庞大的数字，而后土就靠着自身的土之道则，硬撑着为这些凡人维持生存之地。
长此以往，后土伤势逐渐加重，一缕游荡在北洲的玄龟怨气侵入了后土元神。
然而，她堕魔之后，对巫族部落的庇护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厚了一些，宛若执念……
云舟舱内，李平安停下讲述，看向众人。
“稍后我亲自现身去跟巫族接触下吧。
“此事若能做好，天道会尝试降下天道功德。
“不过，这次只是尝试，暂时说不准能不能顺利降下。”
众仙各自点头。
他们此刻对天道功德，还不太感兴趣。

第250章 六翅天蝉
有各位阐教、人族的大佬在此，李平安完全不担心没人出谋划策。
然而……
广成子先说了一遍后土祖巫当年曾做过的善事；
神相风后表明了人族并不敌视后土且愿意无条件帮助后土祖巫的立场；
黄龙真人沉吟几声就开始一直沉吟；
仓颉先师已开始闭目凝神，思索着一个龘字有多少种写法。
李平安皱眉看向了太乙真人，又有点担心跟这位师叔聊天聊多了，会被活活气死。
“看贫道干嘛？”
太乙真人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贫道不擅谋划，如果是斗法如何抢先手，那贫道可以多教导你几句。”
李平安拱拱手。
火尖枪刺穿伽峰道人臀部的画面，他可是记忆犹新。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李平安缓声道：“此前这天地间定有不少入魔之事，只是不知入魔后如何摆脱的魔障。”
李大志问：“天道没说方法吗？”
“没，”李平安有点无奈地摊摊手，“我问了，天道说生灵之患要靠生灵来解，它只负责给生灵奖赏和惩戒。”
李大志抱着胳膊开始低头思索。
玉鼎真人突然道：“有关入魔，贫道倒是知晓一二，如后土祖巫这般，道心遭玄龟怨气污染，自身又有执念，与人族炼气士修行走火入魔十分相近。”
清素在旁道：“若是按炼气士走火入魔来诊治，一般是要先压制魔气、再接近其道心，洗净道心污浊。”
“后土祖巫的魔气不好压制，”仓颉沉声道，“此前后土现身时，方圆数万里的大地灵力都在朝她汇聚，她入魔之后，反倒是离着土之大道更近了一些，她的灵力比那玄冥祖巫要高近十倍。”
李大志问：“找十个高手呢？”
广成子缓声道：“找十个高手，不如请一位教主出手。”
“师叔的意思是请圣母娘娘出手？”
李平安略微沉吟：
“那我们先确定救助后土之法，有一定把握之后，再去请圣母娘娘吧。
“教主自有威严，不宜妄请。
“这样，师父和广成子师叔陪我一趟，我用准天帝的身份，去巫地走一遭。”
广成子与清素同时颔首。
李大志忙道：“我也去！这次去肯定不是干架了，你好歹给我点参与感啊平安！”
“行吧，”李平安眨眨眼，将自己半面甲拿了下来，递给自己父亲，“爸，我去换身衣服，你用个变形法化作莫问地吧。”
“啊？这不是多此一举？”
“帮我打个掩护。”
“好嘞！”李大志乐呵呵地笑着，开始调整自身形貌。
李平安去换衣服时，下意识拿出了一件绣金白袍，但他刚要上身就略微沉吟，犹豫一二，给自己换上了一身暖黄长衣。
白袍虽帅，脑袋不保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来巫地不是为了找刑天吗？刑天还没影，巫族之事倒是一件又一件。’
李平安哑然失笑，整好衣冠、换好鞋袜，一个相貌堂堂、眉清目秀的准天帝即刻登场。
当下，清素驾云，广成子与李平安并肩而立，聊着稍后若对方发难该如何应对。
李大志扮成了‘莫问地’，此刻正好奇地各处张望。
临近巫地边缘，李平安突然想起了什么。
墨临渊的老巢离着这边不算太远，要不要喊他过来相助？虽然他的大罗道境是通过天道相助‘水’上去的，但好歹也能做个苦力。
但随之，李平安就打消了这般念头。
那只老乌乌是实打实的天奴，使唤他，让李平安总有点不太舒服。
临近巫地，熟悉的情形再现——
数十名战巫自各处跳来，对着四人定声大喝：“站住！怎么又是你们！”
李平安抬手捋过垂在身前的一缕发带，而后背负双手，用清朗嗓音道：
“烦请通禀，天庭李平安前来拜会。”
“李平安？谁啊？”
领头大巫瞪着广成子，嘟囔着：“你们阐教和人族在玩什么把戏！”
“好胆！”
李大志一步跨前，散出自身威严，指着那大巫喊道：
“你这山野粗鄙客、毒瘴蒙身灵！
“此乃新天庭之天帝！圣母人皇共举，道门三教同认！你巫族莫不是不想在天地间混了！竟在此地对天帝无礼！”
“天帝？”
那大巫冷笑道：
“上古天帝我们又不是没弄过！”
李大志瞪眼还要再骂，却被李平安抬手阻拦。
李平安笑道：“今日我现身，是为相助后土道友之事，若巫族不需相助，那我等自回就可。”
李平安言罢就要转身走人，那大巫表情惊疑不定。
“天、天帝陛下！”
大巫喊道：“您当真能……此事当真？”
清素适时开口：“若我们要对巫族不利，何必只请广成子前辈前来？而今的巫族，可能挡得人族百万仙兵讨伐？”
“这个……您稍候，我们这就去禀告祖！”
大巫转身一声呼啸，七八人身形猛窜、贴地疾飞，转眼间就已是蹦到了数十里外，几个起落已是消失不见。
李平安赞叹：“巫族肉身战技，确实独领风骚。”
“体修不如灵修，”广成子温声道，“这是远古就已有的定论。”
李平安含笑点头，就着这个话题，与广成子继续闲聊了起来。
清素提剑站在一旁，瞧着李平安的侧脸，目光略有些出神。
李大志就悠闲多了，此刻摇头晃脑，想着等了结此地之事后，该如何在洪荒天地间搞搞文宣，心底不由赋诗一首：
‘天帝三顾北巫地，驱凶解魔助古族。’
‘得闻后土困身事，自、自……自啥合适？’
前方林间划过了厚厚的阴影，李大志抬头看去，却是玄冥祖巫直接现身，扑向了此地。
广成子负手向前半步，目中带着锐利光芒。
然而，玄冥祖巫身形骤然缩小，自祖巫本体转做先天道躯，化作了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女子，自林间上空伴着毒瘴坠落。
她瞧着李平安，感受到了那一缕玄妙的天道之力，目光复杂地静立了两个呼吸，随后竟是慢慢低头，对李平安做了个有些生疏的道揖。
“巫族玄冥……拜见新天帝。”
“巫祖免礼，”李平安嗓音毫无波澜，“带我们去你们族地吧，今日专程为相助后土道友而来，巫祖勿做他想。”
“多谢天帝。”
……
北洲西南角，临近那碧绿毒海的悬崖密林间，一群凶魔各自盘坐，三名接引弟子黑着脸已是骂过了数个回合。
伽峰道人正负手来回踱步。
他着实没想到，这些往日里凶狠狡诈、无往而不利的业魔，面对硬茬子的时候，竟会如此软绵无力、一碰就碎。
也对，道门三教此前一直闭门不出，很少与人斗法，没想到各大弟子实力竟再次向前迈了几个大步。
甚至同为教主弟子，差距也是颇大。
此次巫族之事，也算是广成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的‘洪荒新时代首秀’，确实给了西方教一点小震撼。
“哎呀！五师弟你就别转圈了！现在该如何？”
“二师尊连出手的机会都没，咱们就这般灰溜溜的回去吗？”
伽峰道人叹道：“广成子为阐教大师兄，手中掌握番天印这般重宝，只有咱们大师兄手持十一品金莲，才可与他分庭抗礼，那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更是难缠！更别说还有一个轩辕黄帝！轩辕黄帝有人皇龙气护身，非普通大罗可比啊！”
“咱们再去请高手？”
“大师兄云游天外未归，二师兄闭门修行不出，谁能敌广成子？”
“唉！”
伽峰道人长叹了声：“贫道此次再次折损修为，这次事了，也要去修行补过了。”
正此时，一抹金光忽地自高空绽放，一缕玄妙晦涩的道韵突现。
林间众凶魔浑身乱颤，连忙起身跪拜。
这三名接引弟子忙做道揖行礼，口中齐称：
“二师尊。”
“嗯，”准提二教主的苍老嗓音缓缓响起，“损兵折将乃常事，不必为此多困扰，此间业魔若再有临阵脱逃、不愿出力之事，其道自损。”
一缕缕金光突然砸落，瞬息间钻入了这二百余凶魔体内。
众凶魔止不住的颤抖，低头深深拜服。
准提二教主缓声道：“贫道有一记名弟子，可暂敌广成子，后土、玄冥，我教需得其一。”
高空中的老道张开左手，掌心却是一只小巧的玉蝉。
玉蝉动了动身体，背后出现了六只薄翼，发出了噗噗的震动之声。
“去吧，当你立功之时。”
准提二教主轻轻挥手，这六翅玉蝉转身飞向下方。
它只是振了振翅，这天地间的岁月大道似乎在慢放，而它身形转眼出现在了下方林间，伴着一缕缕玉芒，化作了一名身着白袍、面容英俊到妖冶的青年道者。
青年道者双手合十，对着伽峰道人等接引弟子行了个礼，转身对着高空深深行礼。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期。”
准提二教主缓缓点头，身形凭空消散。
青年道者转过身来，露出温和笑意，用清朗的嗓音道：
“见过三位师兄，贫道六翅，各位师兄唤我名号就可。”
有凶魔下意识喊出声：“竟是五凶！上古五凶虫！六翅天蝉！”
咻！
林间闪过一条细线，刚才喊话的凶魔浑身一阵，先天道躯上下出现了横竖交错的规整细纹，一只只规规整整的方块慢慢滑落，一股股菁纯的灵力自这凶魔碎尸各处飘起，被周围凶魔贪婪吸食。
青年道者微微抬眼，缓声道：“三位师兄，要统御这些不成器的东西，还需铁腕。”
伽峰道人笑道：“六翅师弟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六翅只是来听三位师兄命令的，”六翅天蝉含笑低头，“三位师兄尽管对六翅下令，六翅的夙愿是成为师尊的正式弟子，能时时聆听师尊的教诲，绝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三位接引弟子对视一眼，各自含笑点头。
伽峰道人道：“二师尊已有明令，我等需小心图谋，上者谋巫族，中者得双祖，下者擒后土，那玄冥祖巫自身精血已是不多，要之无用。”
“善。”
“善。”
……
与此同时，巫地之内。
太乙真人等人所在的云舟，再次飘到了巫地正上方。
龟灵圣母打了个哈欠，趴在甲板上昏昏欲睡，一旁自有风听竹抱来薄被为她搭上。
下方那片残留着此前斗法痕迹的林间，玄冥祖巫停下身形，指着前方黑洞洞的入口，缓声道：
“天帝，后土就在下面。”
李平安缓缓点头，看着不远处一群巫族正开心地拆一头凶魔尸身，缓声道：
“后土道友如何入魔，天道已是给了我预示。
“后土道友宅心仁厚，为了护持巫族部落，伤势不断恶化，才被北洲各地游荡的怨气有机可乘。
“这次我来，是为了与玄冥巫祖商议一番。”
玄冥祖巫想了想，缓声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来人，搬些座椅过来，拿些灵果。”
“是！”
有大巫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群巫族搬来了一张大草席，又在草席上摆好了木墩做成的矮桌和座椅，奉上了几盘鲜艳的灵果。
李平安瞧着这些果子，抬手捏了一颗送入口中，缓慢咀嚼了几下。
他正色道：“玄冥巫祖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帮忙救治后土道友，巫族什么条件都答应？”
“嗯，”玄冥似有些心力交瘁，露出了几分苦笑，“我知你是人族天庭的天帝，与人皇是一丘之……但你背后有天道，天道比上古似乎强了许多倍，这或许是救后土唯一的法子了，我巫族已经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广成子叹道：“巫族何至于此。”
“此事乃吾之过错。”
玄冥低声道：
“因吾之决断，巫族走上了不归途，虽说胜王败寇乃自古之理，但在此事上，吾有着不可推卸之责。
“若后土能恢复正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就是让吾去给人皇磕头，吾也认得。”
清素捏了一枚果子放入口中咀嚼，一双妙目瞧着李平安。
李平安突然道：“刑天何在？”
“刑天？”玄冥皱眉道，“天帝为何突然问一具无头尸身？刑天大概万年前失踪了，我也无暇顾及，他的尸身染了太多北洲的怨气和瘴气，已是有了尸变，早已非当年的刑天。”
“万年前就失踪了？”
李平安感觉自己脖子有点发凉，下意识朝着自家师父靠了靠。
他拿出了百用的借口：
“天道预示，刑天将会成为新天庭的阻碍，我的条件其实就这一个，就是把刑天的尸身落土为安。
“不过，既然刑天已失踪，那我就换个条件。
“我要一批强壮的巫族为天庭效命。”
玄冥皱眉道：“而今，我族纯血巫族只有一千四百余。”
“这个可以后面再聊。”
李平安看了眼北洲各处，缓声道：
“此地确实不是适合居住之所，人皇已回去调兵，稍后自有仙兵带走此地凡人……与凡人相近的巫人。
“玄冥巫祖可否为我们讲讲，后土道友入魔前后的细节？
“我只知大概，不知具体，稍后还要去尝试与后土道友交流一二，只有此地诸事都确定了，我才能去请圣母娘娘前来北洲。”
玄冥问：“你当真能请来圣母娘娘吗？”
她话音刚落，清素手中的宝剑轻轻震颤，自行出鞘三寸，一缕冰蓝仙光闪烁，造化大道的道韵弥散在林间。
李平安轻轻挑眉。

第251章 苏醒，大地祖巫！
女娲娘娘一直在注视着此处？
李平安心底安稳了不少。
他主动与玄冥聊起后土入魔之事，玄冥此刻似也是对西方教死了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且唯恐李平安不救后土了一般，还命令巫族战力朝此地集合，十部巫人都进入地下躲避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
简单聊完之后，李平安有了些眉目。
确实是如玉鼎真人所说，后土入魔类似于炼气士沾染了魔气。
虽然这般比较有些不妥当，但后土的情况，跟当初那个被牛魔魔气侵染心神的观海门弟子步霖海相差不多。
只是，后土实力太强，入魔后实力比她此前更加强横，想帮后土清除魔气，着实是个大工程。
“后土入魔，是在大概两万年前，此后这两万年，吾就如在梦中般，每日不知前路在何处，巫族的罪责都是吾酿成的，为何却是她来承担。”
玄冥目光有些迷离，嗓音也变得暗哑，她的先天道躯被无奈、悲凉、郁闷这般情绪所包裹。
“天帝陛下，您能帮帮我们巫族吗？”
李平安目光清澈且诚恳，他道：“我来此就是为了相助巫族，再自巫族中得一份助力。”
“多谢陛下……”
远远近近瞧着这边的巫族高手，闻言也松了口气。
李平安又道：“但在此之前，我想请玄冥巫祖说一说，西方教与巫族如何有的交集，又交集到了哪般程度。”
玄冥祖巫叹道：“西方教一直想要巫族为他们效命，我们无法离开北俱芦洲，也是被他们所限。”
“哦？”李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玄冥祖巫反问：“天帝与西方教不对付吗？”
“不是不对付，”李平安洒然而笑，“西方教与我有仇怨，我这个人心眼小，容不下这种仇敌，除非他们有本事换了我这个天帝，不然我就要与他们斗到底。”
“此事说来话长。”
玄冥祖巫道：
“蚩尤败亡后，我们巫族与百族败兵，一路自西洲北逃，最后我们和一批百族逃入了北俱芦洲的瘴气之下。
“后来，我们听闻西方教两位教主出面说和，让百族与人族罢了兵，我们巫族与一同逃入此地的百族，就相约一同回返西洲之地。
“就在西洲与北洲之间的海面上，几名西方教的弟子拦在了前方。
“西方教的大教主二弟子现身，自号厄难尊者，展露了自身大法力，要我等立下誓言效忠西方教，一应高手尽数吞服他们炼制的锁魂丹。
“我巫族不服，却无力与西方教再战，就算是赢了这几个弟子，他们背后还有西方教两尊教主，教主个个都是勘破了大罗、迈入究极之境、距离成圣只差一步或者半步的强者，我们巫族只能再次退回。
“天下之大，仅有北洲能容我等。”
李平安问：“当时没考虑去天外小世界吗？”
“我等当时并不知晓，天外之地也有五行俱全之所在，印象中，那不过是天地碎片拼凑而成的狭隘天地罢了。”
玄冥祖巫双眼无神地叹道：
“更何况，我们巫族的根就在这片天地间，自始至终都想着能再次繁盛、再起强横，然后打去西洲，重新占据立身之地。
“后土其实去天外行走过，回来后想带我们离开……是吾太执拗。”
李大志扮成的‘莫问地’道：“这一步步走下来，真不知后土是如何能忍的。”
“她性子就是温温柔柔，早年就被吾欺负，也不爱说什么。”
玄冥祖巫苦笑道：
“而今，若是能用吾的命去换她平安，吾自也甘愿。
“后来后土为了让巫族安稳在北洲繁衍，用了自身大法力调动土之大道，让北洲的大片区域恢复生机。
“北洲大地被瘴气污染，没办法耕种，数量越来越多的巫人需要越来越多的口粮，而大批巫人还没有狩猎的本领，于是后土只能不断扩充巫族之地，渐渐的，巫族之地成了十片，后土某一日突然发出悲鸣……她痛苦地呼喊着，吾却帮不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堕入魔道……
“入魔后，后土似乎丧失了自我，但她的大道依然在运转，庇护着整个巫族部落，她维持着十片巫地的大地肥沃，此地也长出了一片片巨木，巨木既能隔绝瘴气，也能源源不断地产出食物。
“我们举族上下努力了万年，都无法让后土恢复正常，吾能感觉到……吾能感觉到……她的元神沉在没有尽头的深渊中……
“吾去求了西方教，西方教开出的条件，却是让吾整个巫族为他们所用，吾那时已知晓西方教意图谋划天地、掌控万灵、蓄养了大批凶魔，自是不能答应，自那之后，西方教每过千年就来我巫族之地一趟，他们以十二品金莲可净化魔气为诱。
“唉……时至今日，吾已是撑不住，若天帝来的再晚些，吾应该就应允他们了。
“大不了，吾就是舍了这条命给西方教。”
李平安轻叹了声。
‘莫问地’李大志问：“都到这地步了，都不想着去找圣母娘娘求援？”
“圣母是人族的圣母，蚩尤之事，让我巫族与人族已是死敌。”
玄冥祖巫皱眉道：
“若人族不追杀我巫族，我巫族去海外找个仙岛都可苟延残喘。”
李大志问：“人族在大战后追杀过巫族吗？”
广成子道：“人皇并未下令，但东洲不少炼气士，都结伴来北洲猎巫，若无这般瘴气庇护，巫族恐怕早已被人族炼气士灭干净了。”
玄冥祖巫低声道：“一应过错皆在吾，请天帝出手救治后土，吾愿自戮于轩辕宫前。”
“自戮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李平安起身道：
“人族而今也面临着新的困境，若巫祖有意，就去人族英烈墓前致歉，而后想想如何帮人族，算是赎罪吧。
“请巫祖选派几个大巫或者巫祭，带我去地下看看。”
玄冥祖巫道：“吾亲自带你……”
“不了，”李平安拱手道，“巫祖在此歇息吧，各位师叔、星河星汉，你们都下来吧，听竹架舟，莫要吵扰了龟灵师叔。”
他话音刚落，上空飞落了道道身影，云舟上只留下了风听竹，守着已熟睡的龟灵圣母。
当下，众人留在玄冥祖巫身旁，清素提着圣母剑跟在李平安身侧。
李大志本来还想跟着下去看看热闹，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了点什么，笑呵呵地双手揣在袖中。
玄冥祖巫并未多说什么，静静地坐回座椅中，双眼继续失神。
太乙真人道：“我去附近做点布置，免得那些凶魔再回来捣乱。”
“一起啊，”黄龙真人自告奋勇。
“别！千万别！”
太乙真人瞪了眼黄龙：
“黄龙师兄你去干啥？十成十被敌人发现并困缚？玉鼎师弟助我！”
黄龙一张老脸满是悻悻。
玉鼎真人露出了温和笑容：“也不能这么说，黄龙师兄只是缺了点运道。”
“贫道都改运了，”黄龙真人嘟囔了句，满脸郁闷。
……
这次光明正大进入巫地的地下‘巢穴’，李平安感触更加深刻。
各处都是阴暗的，只有一些发光的宝材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清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警惕地看向各处，两名被称作是‘大巫祭’的巫祖老妪在前引路，两名身形魁梧的大巫在旁护持。
不少身形枯瘦的巫人孩童自那些洞口交汇之地玩耍，身上没几件衣服的他们，看到身着长袍长裙的仙人，目中多是好奇。
有个尚不足五尺高的少年问：“大巫！今天不放饭了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
大巫嗡声骂道：
“这边有点事，晚点就开始做饭送饭了，你们都往后点，别冲撞了贵客。”
李平安含笑摇头。
清素素手一翻，拿出了一只戒指状的储物法宝，其内飞出数道冰蓝仙光，放出了……十多只被冰封的、摘了毛、去除了内脏的灵兽食材。
这些都是她外出时搜集的食材，现在倒是毫无吝啬。
他们一路走，清素就一路散食物，等他们抵达地下大殿时，清素手头最后一袋蜜饯儿都散尽了。
“忘了留一些回去路上用了。”
清素抿嘴道了句。
李平安笑而不语，注意力都放在了，此前仙识所捕捉到的那个囚笼。
果然，那里就是后土本体之所在。
之所以说这里是囚笼，是因此地的阵法封禁十分繁复，且大部分阵法都是对内的，一眼能看出是为了防止其内之灵逃逸出来。
待他们沿着一条蜿蜒小路，进入了那些禁制内，才发现，此地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八角祭坛。
祭坛正中有一方黑池，池水不知是何物，隐隐能见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躺在里面。
“天帝陛下，”大巫祭沉声道，“后土祖就在池中了。”
“多谢，”李平安道，“我可否在此地感应下后土巫祖的情形？”
“当然，”大巫祭提醒道，“您是天帝，自是不怕那些魔气，但……您还是多小心些。”
李平安含笑点头，闭目凝神，背后缓缓浮现出了一颗金色的圆球，圆球散出了一缕缕天道气息，将他与清素完全包裹。
这只是他对体内天道之力的简单运用罢了。
随后，李平安抬起双腿、临空盘坐，长袍下摆微微飘舞，一缕缕仙识包裹着天道之力，浸入了池水。
上方众高手，也将仙识锁定在了他身上，只要有什么异状，广成子等仙将会直接挪移来此处。
李平安很快睁开双眼，皱眉思索状。
清素略微歪头，突然道：“徒弟……陛下，我好像能听到些什么。”
她右手摁在李平安肩上，李平安听到了那一声声呢喃。
“好累……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清素手中长剑轻轻颤鸣，李平安与清素同步进入了一片灰暗的天地。
两人目之所及，地上是接近静止的黑水，墨色的天穹没有任何星辰，只有前方有一点烛火，烛火内似乎有个躺倒的身影。
李平安心底暗叹。
他果然是猜对了，圣母娘娘自不会见后土如此凄惨而不救。
‘师父，我们过去吧。’
清素微微颔首，跟在李平安身旁。
地下黑水探出了数不清的漆黑手臂，天空中落下了墨色的雨滴，这对师徒身周包裹着两层仙蕴，一路前行，若两个自黑暗中相伴而行的火把，照亮了此地方圆之地。
他们抵达了烛火之所在，李平安蹲了下去，打量着烛火内蜷缩的美丽女子。
那就是后土。
‘后土娘娘？’
‘道友？’
‘后土巫祖？’
李平安轻唤了几声，烛火没有任何反应。
清素突然道：‘孩子们都饿了。’
‘嗯？’
烛火轻轻闪烁光亮，一道浅浅的波痕荡过，烛火骤然膨胀、放大，其内出现了一朵浅白莲花，而后莲花花瓣慢慢绽放，露出了其内的莲台，以及静静躺着的女子。
女子睁开一双朦胧睡眼，眸子中闪耀着七彩的光亮，又带着化不去的疲乏。
她撑着身体颤巍巍地坐了起来，轻轻吸了口气，双手熟练地结印，似是要调动土之道则，但她动作做了一半，周围出现了一条条漆黑的锁链。
‘我这是怎了……’
‘我的身体被困在外面了……’
‘我刚才像是睡着了好久，族人如何了……’
‘后土道友。’
李平安嗓音传来，用上了他所能控制的、此生到现在积累的所有温和。
女子转身看了过来，瞧见了被两层仙蕴包裹的这对男女。
后土那双七彩的眸子中带着几分疑惑。
李平安拱手道：“人族子弟李平安，前来相助道友脱险，道友于两万年前堕魔……巫族没事，而今正被西方教胁迫，人皇已应允，我可出手相助巫祖。”
后土愣了下，低头看着她那掌心，手掌边缘出现了一缕缕黑气。
她道：“我此前睡过去了吗？”
“应该是，”李平安道，“道友，稍后我们再聊这些，您能重新掌控道躯吗？若能的话，事情就能简单很多。”
“应该是可以的……人族原谅我们了吗？”
后土似有些迫切，轻声问：
“当年是我们的不对，人族如果有什么条件，我与玄冥都可答应，北洲之地确实无法繁衍。”
清素指了指李平安：“他是天帝，以后的天地他说了算。”
“师父，我还没正式上位，”李平安忙道，“道友放心，人皇此前已来过了，现在神相风后与先师仓颉就在上面，您应该能感应到他们的道韵。”
“族人多了好多……”
后土轻叹：
“口粮又要不够用了，我还要再开垦一些地方。”
“道友！”
李平安一声轻喝，一缕天道之力化作金色闪电击中后土额头，后土身子轻颤，眸中多了些许光亮。
“抱歉，”后土抬手推了推自己的额头，“我的状态确实是有些问题。”
李平安皱眉道：“道友现在莫要多想任何事，就在此地打坐入定……尽量去回忆远古上古时的美好记忆，等我在外呼唤道友，道友就尽力走出此地。”
后土轻轻颔首，目中带着几分不安：“多谢道友了。”
清素道：“我元神留在此地吧，我有无垢道心，魔气奈何不得我，圣母娘娘的剑能镇压此地魔气。”
“那不如直接把剑留下。”
李平安反手拉住了清素胳膊，对后土微微颔首，身形径直后退。
他与清素同时睁开双眼，前方依旧是八角祭坛与那池黑水。
李平安正色道：“师父莫要轻易涉险。”
“好，”清素将手中连鞘宝剑扔向黑池，宝剑自行悬浮，绽出青蓝光亮。
李平安看向祭坛，清扫魔气的步骤已在他心底成型。
此事不宜拖延，今日自当动手！
与此同时；
巫地外围的毒瘴林内，一只玉蝉悄悄落在了树杈上，仔细盯着巫地之所在，目中映出了几股强横的道韵。

第252章 大道铮铮！大教鸣鸣！
探明了后土娘娘的状态，后续之事就变得清晰明朗了。
人族有解救入魔炼气士的丰富经验，此刻刚好可以对症下药；而后土还有一丝真性未泯，这就让后续驱魔的难度降低了大半。
李平安与清素回返地面，与众仙简单商议后，迅速定下了驱魔计划。
整个计划分为三个主要步骤：
激发魔气、净化或吸走魔气、彻底祓魔。
激发魔气很简单，只需让后土再次显露出大魔的状态，激发全部魔气。
但如何净化或者吸走这海量的魔气，却让众仙犯了难。
“贫道刚才探查过，后土巫祖汇聚的魔气实在太多了。”
黄龙真人低声道：
“这里是北洲，本就多生灵怨气，那上古玄龟的怨气更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剧毒之物。
“后土吸纳怨气两万年，再有她本身执念转化……这些魔气如果完全释放出来，怕是能让北洲瘴气增厚一二分！”
风后也道：“吸走魔气不太现实，天地间没有什么宝物能容纳如此多的魔气，将魔气释放出去因果太大，只有净化掉魔气这一途。”
玉鼎真人道：“可以布置上古驱魔阵，几名高手一同出手净化魔气，只是这魔气太多，驱魔大阵怕是要持续一两日。”
“诸位驱魔时，西方教来袭怎么办？”
李平安抱起胳膊、仔细分析：
“咱们既不能低估西方教的决心，也不能高估西方教的底线。
“西方教的目的应该是渡化整个巫族为他们所用，不断给巫族增加苦难，就是为了压服巫族。
“而且，他们已布局了七八万年，肯定不甘心放弃。”
广成子道：“贫道来护法，你们来祛除魔气。”
玄冥在旁静静看着，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玄冥此刻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她本以为，这位天帝陛下只需大手一挥，天道就能免掉后土的痛苦，化解了一切苦难；
没想到，天帝也需要一步步谋算，也要依靠各位高手的助力。
但玄冥此刻也是颇为感动的。
她此前从未想过，这些说着来帮他们巫族的高手，会真的这般……这般认真谋划、会为巫族考虑。
玄冥道：“我巫族如今虽没有太多纯血巫族，但战巫也有二三千余，护法之事，自当巫族来做。”
“不可！”
李平安断然道：
“我想要的巫族助力，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巫族，不是一个耗尽榨干自身最后一丝气血的巫族。
“单单只是此前的那数百凶魔，巫族恐怕就难以抵挡了。
“咱们还是多请几个高手过来吧！”
广成子略微沉吟，缓声道：“此地形势若是再升级，就是教主对碰，贫道手中有老师的玉符，需要时只需捏碎玉符，老师自会注视到此处。”
风后笑曰：“天力盟主已点好了兵马，吾这就传声叮嘱他，让他多带一些战将。”
李大志嘀咕道：“去截教那边喊俩前辈过来助阵呢？”
广成子面露不悦，正色道：“此事我阐教自可应下。”
“诸位放心，”仓颉先师打了个圆场，“只需我方教主抵住西方教的教主，西方教的凶魔也好应付。”
玄冥叹道：“巫族拜谢各位道友。”
李平安又问：“玉鼎师叔，驱魔大阵立起来后，具体需多久，才能化解掉后土道友体内的魔气？”
“要看是谁出手。”
玉鼎沉声道：
“此地修为最高的六人出手，聚合大罗金仙之道境，大概需要十几个时辰。
“驱魔大阵会耗费比较多的法力，也会损耗高手的精神，大师兄，不如再请几位师兄弟过来吧。”
玉鼎真人这般一说，广成子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许多。
广成子道：“那贫道回玉虚宫一趟，将此事禀告老师，得老师应允后，再多呼唤几位道友前来助阵。”
“善！”
广成子驾云迅速离去，李平安稍微松了口气。
能多些帮手自是再好不过。
反正人情债多了，也是债多不压身。
“祛除魔气后，彻底祓魔的步骤会有些凶险。”
太乙真人笑道：
“不过，后土巫祖的真性还在，这一步应该能水到渠成。”
李平安点点头，拿出几枚玉符摆在众人面前。
他道：“来做个详细规划，从驱魔前的准备步骤开始吧，需不需要将此地的生灵暂时送走？”
玉鼎真人道：“最好送走。”
“那就只能等天力前辈带仙兵过来，我们先在东洲与北洲边界交界处，找一家坊镇吧。”
李平安很快就有了决断：
“阁主，您来联络铸云宗，让铸云宗诸长老立刻带人赶去东洲最北侧，挑选地界、准备足够的食粮丹药。
“后续我让天力前辈派兵驻扎，一定要防止东洲炼气士伤这些巫人。”
李大志抓出通信玉符：“没问题，马上安排！”
李平安看向风后：“风相，那群妖族高手会不会过来捣乱？”
风后沉吟几声：“可以在西洲南部制造一些声势……此事吾来安排，定让妖族不敢轻举妄动。”
李平安看向玉鼎真人：“师叔，布置驱魔大阵需要多少宝材？”
“宝材不用太多，贫道这边有相应的阵盘，只是需要四到八位高手，”玉鼎真人言简意赅地道，“所谓的净化魔气，本质上就是凭借大阵巧力，用这些高手的法力去抵消这些魔力。”
“明白了，施法者法力越高越好。”
李平安笑道：
“如此一来，黄龙师叔必须要做驱魔的高手了，他法力无比浑厚。”
“那是当然！”
黄龙真人昂首挺胸，眼中写满了得意。
“还是咱天帝陛下慧眼识英雄！”
太乙真人啧了声：“难道这不是在拐弯抹角说你空有法力而斗法太弱？”
黄龙真人脸都黑了。
李平安转身看向玄冥，后者下意识抿嘴皱眉、仔细聆听，唯恐错漏了半个字。
李平安道：“玄冥巫祖，稍后请安排百名巫人孩童……巫族有什么古老的歌谣吗？”
“歌谣？倒是有许多。”
“等驱魔快完成时，就让这些孩子在近处唱这些歌谣，”李平安道，“这定然能给后土道友莫大的鼓舞。”
“好，我这就派人安排。”
玄冥转身匆匆离去。
林间已是多了许多血气鼎盛的巫族战巫。
现如今纯血巫只有一千四百余，这一千四百巫各个都是强大的体修；
虽然这般实力面对人族整体时，已是近乎不值一提，但在北洲之地，依旧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此前李平安一行与西方教数百凶魔交手时，因玉鼎真人直接用神通清了场，巫族并未正面参与。
李平安又叮嘱了此间诸多事，最后拱手道：
“此事关乎巫族之存亡、盘古神血脉之存续，还请诸位多多上心。”
众仙各自还礼，开始忙碌诸事。
李平安找了个清净的角落，清素带着三位亲卫在他身旁静立护持。
李平安准备继续感悟一下天道，看能不能找到代替驱魔大阵的驱魔之法，以备后用。
太乙真人背着手，溜达到了李平安身旁，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星河星汉见缝插针，动作飞快地在太乙真人屁股底下塞了一只防毒隔火的蒲团。
“贫道刚刚探查了方圆数千里之地。”
太乙真人笑呵呵地传声：
“巫族倒是没骗你，纯血巫族只有千八百人了，婴孩存活确实只有十之三四，在这种地方活了七八万年，这些巫族早就没当年的心气儿了。
“这件事要是办成了，倒是你摘了西方教的果子。”
李平安笑叹：“哪有什么摘果子不摘果子，护持生灵就是天庭的职责罢了。”
“不愧是天帝，开口就是打官腔！不过，为何贫道总觉得你有其他图谋？”
太乙真人嘀咕了声，又传声提醒：
“这个玄冥，稍后要不要找个机会教训她一顿？
“她此前可是对你出手过的，巫族跟人族的血海深仇，仔细算一下的话，她就是仇恨的源头。
“不过，杀祖巫是大因果，不建议直接打死，但可以收为天庭的打手，她的血气若是补满了，实力在大部分的教主亲传弟子之上。”
“让师叔费心了。”
李平安瞧着太乙真人，正色道：
“玄冥之事，稍后还是要人皇陛下做决断，我就不多做什么了。
“师叔稍后若是有心，可以帮我注意一下上古大巫刑天的踪迹。”
太乙真人奇道：“刑天？那个被轩辕黄帝轰碎了脑袋还能活的怪物？你此前好像就提他了。”
“就是他，”李平安道，“刑天对新天庭来说是个威胁，这是天道所显，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就想着早日消除隐患。”
“行，稍后我帮你多打听打听。”
太乙真人笑眯眯地闭上双眼：
“那些下苦力的活，就让他们几个去做吧。
“贫道刚好在此领悟一下天地至理，蹭一蹭天帝的气运。”
李平安提醒道：“我父亲才是大气运者。”
“是吗？”
太乙真人拍拍屁股直接飘走。
“那贫道去找你父亲聊天玩耍，气运可是个好东西呀。”
李平安：……
这师叔还挺现实。
……
玉鼎真人刚准备好了驱魔大阵的阵盘，广成子就驾云带着三位阐教高手飘然落下。
这三位高手也非旁人。
天帝之师云中子，阐教十二金仙之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
云中子的实力自是不用多提，他是与南极仙翁并列的福德金仙，有大罗之道境，有无法计数的宝藏，自身更擅炼器之道，福缘深厚、气运悠长。
慈航道人是阐教十二金仙中唯一一位女仙，有太乙金仙巅峰之道境，实力虽较弱，但手持玉净瓶这般重宝，对疗伤、驱魔之事颇为擅长。
广成子喊人也非随便喊的，慈航道人在此地能发挥出独到的作用。
文殊是个中年样貌的男修，之所以有广法天尊之称号，是因他此前奉元始天尊之命，自人族之中散播了诸多道承。
文殊也是大罗金仙之道境，法力深厚、宝物众多。
待新来的三位阐教仙与准天帝互相见了礼，众仙开始部署驱魔之事。
很快，驱魔六人组名单出炉。
此次驱魔大阵由玉鼎真人与慈航道人主持，文殊广法天尊、黄龙真人、云中子、仓颉在旁辅佐。
这六位高手配合慈航道人手中的玉净瓶，大概只用十个时辰，就可净化后土体内九成九的魔气，而后一举拔魔！
其余诸高手，如广成子、太乙真人、神相风后等，配合巫族众战巫，一同护持驱魔大阵。
等六位高手各持阵盘、寻好了方位；
风后拿着玉符催促了几句，天边出现挪移大阵的门户，一道道流光自北海汇聚，而后释放云舟、结成战阵，浩浩荡荡地奔赴巫地。
五十万仙兵分做了三批，先赶来的这批仙兵只是先锋。
在天力老人这个东盟盟主亲自监督下，巫族搬迁计划正式拉开帷幕！
李大志也忙的团团转。
巫族的族地有数百万巫人，单单是准备这数百万巫人的口粮，就是一件麻烦事。
还好铸云宗富有灵石，铸云宗众仙北上时，直接在沿途坊镇采买了大批类似五谷丹的低阶丹药。
药尘峰也派过去了几百位炼丹仙人，稍后还可一边搜罗药草，一边开炉炼丹，虽然不能提供充足血食，但保管这数百万巫人不会饿肚子。
巫族分出了少半的战巫随行，负责稳定巫人的情绪。
虽说巫族也有一些故土难离的情绪；
但他们一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蓝天白云、没有毒虫毒瘴，便开始温顺地配合众仙兵的调遣。
前后不过半日，一艘艘巨大的云舟朝东南方向开拔，一片片白云在仙兵战阵的护持下，追随云舟而去。
这偌大的巫族主部落，很快就空空荡荡。
第二批、第三批仙兵陆续赶来，十五万仙兵服用了避毒丹，布成了罗天大阵，护持在了云舟群后方。
另有十五万精锐仙兵自北海听命，只要此地需仙兵支援，他们会立刻开拔。
上古时，巫族战阵令百族万灵闻风丧胆；
时至今日，人族仙兵战阵，已不输巫族鼎盛时的巫族战阵！
“这就是现在人族的战力吗？”
玄冥祖巫感慨不已：
“人族之大兴，果然是天地大势。”
“这些只是一小部分，”风后负手笑曰，“五十万仙兵，不过是人族常备仙兵的十分之一，若人族有灭族危机，可在一日之内，起仙兵千万。”
玄冥祖巫叹道：“那人族为何……没来找我们寻仇？”
“陛下曾说，蚩尤已战死，被蚩尤裹挟的巫族也没了大部分底蕴，给巫族一条活路吧。”
风后笑了笑：
“陛下就是这般，嘴上有时候得理不饶人，手上却总会有仁义之举。”
玄冥祖巫微微颔首：“吾还以为，是西方教阻止了人族。”
风后坦然道：“倒也有这部分原因在。”
李平安的嗓音自空中响起：
“巫人已退去东南方向，等他们落稳后，此地再开驱魔大阵，以免西方教突然袭击众巫人，扰乱我等心神。”
众仙各自应是。
一两日的功夫，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弹指一挥。
于是，众仙又多等一日，主部落的数百万巫人在东洲北地安顿妥当，待旭日东升，驱魔大阵正式开锣。
先是玉鼎真人与慈航道人飞到空中；
玉鼎真人手持一只宝鼎，慈航道人掌托先天灵宝玉净瓶。
随后，在四个方向布防的总共一千五百名战巫，同时面向后土所在之地，低头跪伏、划破手腕，将鲜血滴入大地。
巫族十大巫散出自身血气，口中发出了阵阵嚎叫。
四位苍老的大巫祭举起手中的木杖，对着大地狠狠捶落。
咚！
大地不断震颤。
那八角祭坛突然崩碎，其上的黑水池瞬间炸裂。
巨木之森地下发出了剧烈的轰鸣，漆黑的光膜再次出现，这漆黑的光膜此次没有下沉，而是缓缓升空、不断膨胀，势要遮天蔽日。
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墨色。
李平安此刻与父亲、师父，以及几名天仙，站在高空云舟上，众人皆在低头注视下方的情形。
李平安隐隐听到了无数怨魂的嘶吼。
呜——
数十名战巫吹响了远古的号角。
漆黑的光膜正上方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紧接着，方圆两千里之地开始剧烈震颤，长达万丈的祖巫真身，包裹着漆黑光膜、保持着躺姿，自地面缓缓隆起，那背后绽放的十八只臂膀，各自环绕了土之道韵。
这就是……
大魔后土的真身！
“好强的气息，”李大志赞叹一声。
玉鼎真人朗声道：“诸位道友！速速驱魔！”
他话音落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升起一束仙光。
黄龙真人居于东侧，身周环绕一颗宝珠，背后浮现出金龙之影，伴随着一声龙吟，他浩瀚的法力将东面天地完全笼罩。
文殊广法天尊居于北侧，背后显出三道宝轮，手中握持一把长剑，此刻长剑一甩，祥和仙光笼罩北面天空。
先师仓颉居于西侧，有一只刻刀、一只石板自他身周旋转，一颗颗篆体大字遍布西天之地，调动大道、镇压妖邪、肃清魔障。
云中子身周闪耀群星，那是数百件可用来镇魂除魔的灵宝，也是他漫长岁月来雄厚积累的体现，镇压一侧天地绰绰有余。
六位高手各自落位，玉鼎真人手中宝鼎缓缓升空，撑开了一道青蓝色的光幕，将后土的真身完全包裹。
慈航道人手持宝瓶，口中念念有词，将宝瓶之水向下倾倒，无边灵气自四面八方涌入宝瓶之中，不断填补净魔之水。
大阵成！
玉鼎真人用长调呼喊：
“驱——魔——”
这六位高手同时施展神通，或点出一指、或推出一掌、或送出一剑、或放出诸宝，霎时间将没有任何反抗的后土真身完全压制。
青蓝光幕之外。
玄冥祖巫直接化出千丈高的本体，朝着各处扫视。
一千五百余战巫双眼瞪到了最大，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那广成子、太乙真人、神相风后等高手，正自各处藏身，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就这般过去了五六个时辰。
驱魔仪式过半，后土真身外包裹的漆黑光膜已成了半透明状，她体内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溢出，又被大阵之力直接净化。
李平安在云舟上眺望各处，四面八方的林间依旧是安安静静。
天力老人悄悄自高空落下，凑到李平安身后小声嘀咕：
“平安，西方教还来不来了？”
“应该会来吧，难道是此前死伤的凶魔太多，他们也肉疼了？”
李平安也有点拿不准：
“不过，咱们不能只盯着他们会不会来，咱们的目的是帮后土道友驱魔。
“如果驱魔仪式顺利完成，今日就算成功！
“东洲北端那边有问题吗？”
“没啥问题，”李大志道，“为了防备他们屠杀巫人激怒后土，我们已经布置了数重大阵，说句不好听的，巫人就算死光了，离着这么远，后土也感觉不到。”
天力问：“其他巫人部落呢？”
李大志讪笑：“那个就没法控制了，巫族架子铺的太大，咱们只能顾好这个主部落。”
“也无妨，”李平安道，“我师父的剑留在了后土真身体内，关键时刻，圣母娘娘自会出手……只能盼着西方教少造杀孽了。”
清素却道：“莫要因恶人之恶行，而施枷锁于自身。”
“是，师父。”
李平安笑道：“总有一天，弟子会找西方教一并清算，区别只是在于，到时需清算多少账目罢了。”
天力老人叹了口气：“西方教一门二教主，哪有那么容易能清算，道仙劫还在前面，道门怕也不能齐心……我先回战阵了。”
“盟主慢走。”
“天帝客气。”
天力老人颇有深意地瞧了眼李大志，李大志负手看天吹口哨，假装自己没看懂这个眼神。
如此，又过了两个多时辰。
后土躯体之魔气已减少了大半，李平安莫名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天道突然示警！
一直在旁呼呼大睡的龟灵圣母睁开双眼。
“大师侄！”
咻——
急促的破空声自天边响起，乾坤出现片片涟漪，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瞬息间洞穿乾坤，已到李平安眼前！
噹！
清脆的碰撞声在李平安耳旁炸响。
他眼前多了一只小巧的翠绿小龟，那龟壳上出现了明显的白痕。
“好疼！嘶！这是什么法宝！好生霸道！”
龟灵圣母抱怨一声，随之恢复人形，提着戮仙剑将李平安护在身后。
清素与骆雪静一左一右扑到了龟灵圣母身后。
李大志一声大吼：“敌袭！”
伴随着李大志的吼声，一抹血光突然自西北方向绽放，上百凶魔化出本体，驱赶无数毒虫、夹带滚滚瘴气，朝驱魔大阵侵袭而来。
林间出现了一道道血花，数十战巫被那看不见的刀刃割下头颅。
“孽畜敢尔！”
广成子身形突显，番天印化作山岳般大小，自高空朝下方砸落。
“道友何必多管巫族闲事？”
一声轻笑自西北方向响起，两名蒙面道人突然现身，一朵九品金莲、一只上古宝塔同时飞起，再配合数头力大无穷的凶魔，堪堪将番天印暂时架住。
广成子取出落魂钟，刚要轻轻摇晃。
咻——
那诡异的破空声再起，广成子身形瞬息挪移，但刚刚落稳，手腕就飙起了几滴鲜血，左臂暂时失去知觉。
广成子面色几次变化，转身大喝提醒：
“有上古五凶虫六翅天蝉！当心他的蝉翼！”
林间后方，那英俊且妖冶的青年道者嘴角含笑，剑指轻轻摇晃，六把蝉翼炼制成的薄兵朝林间诸巫绞杀而去。
正此时。
李平安的嗓音突然从高空炸响：
“西北方向为佯攻！四面收缩战线，莫要轻举妄动！”
六翅天蝉眯眼笑着，表情颇有些遗憾。
刚才他还想立个奇功来着。
随之，六翅天蝉将视线锁定在了玄冥祖巫身上，舌尖舔了舔嘴唇。
祖巫血肉，可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大补之物。
林间响起了清脆笛声，驱魔大阵的正南方向，百多道黑影贴地疾驰，朝巫族战阵飞扑而去。
另有数名实力最弱的凶魔，此刻已经悄悄溜进了南侧最近的巫族部落，对着那些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巫人，举起了各自的屠刀。
大战，已起！
……
西北方向果然是佯攻。
这批凶魔真正的攻势是在南侧。
李平安眺望着战局，目中满是思索，不断通过玉符对着下方战巫下令，让四线的战巫不断调动。
太乙真人布置的诸多陷阱被触发，明显挫败了对方冲锋之势。
巫族十大巫纷纷选择主动出击，率众战巫与这群凶魔展开厮杀。
准确来说，是猎杀或者被猎杀。
李平安背后，星河星汉、斩香听竹这四位亲卫，都已做好了舍身成仁的准备，但在被封禁却依旧强势的龟灵圣母与戮仙剑面前，四位亲卫明显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
激战甫一开始就是白热化。
巫族好战，战火曾燃整个上古；
凶魔此刻也是不敢退却，被西方教教主之威所摄的他们，此刻唯有前冲索战，退则神魂俱灭。
昂——
黄龙真人背后突然发出了高亢的龙吟声，似是某种提醒。
紧接着，后土祖巫的真身开始剧烈颤抖，那本已透明的光膜上出现了滚滚魔气，她的真身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李大志忙道：“肯定是凶魔开始杀巫人了！他们在有意刺激后土体内的魔气！”
“师父！”
李平安一声轻喝，清素已闭目凝神，她通过那把冰蓝神剑，与后土的真性不断沟通。
一抹乳白光亮自后土额头绽放，后土真身迅速平静了下去，后土真身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痛苦之意。
主持驱魔大阵的玉鼎真人抬手高举，引来无边清气，朝下方后土真身压下。
净化魔气的速度骤然加快！
玉鼎真人此前也是留了一手，就等此刻西方教凶魔来袭，他们能提前结束驱魔！
这般简单的算计，却是有无与伦比的效果，可解放己方七位高手！
正此时！
叮铃——
熟悉的铃声响起，李平安立刻变了面色。
是……
七宝妙树！
一束七彩霞光扫向了玉鼎真人脚下的宝鼎！
“哼！”
女娲圣母的冷哼声出现在高空，一张宝图拖拽着万千星光滑落，将那七彩霞光直接击碎。
两道身影同时自高空显化，自是女娲圣母与准提道人。
“准提！你当真是半点面皮都不要了！”
“善哉善哉，巫族与我西方有缘，还望圣母成全。”
准提拈花轻笑，忽地又对下方刷出一道宝光。
女娲圣母祭起红绣球朝准提砸来，但下一瞬，一抹浅浅的金光绽放，准提背后浮现出了一杆降魔杵，将红绣球稳稳挡下。
那宝光刷落，玉鼎真人并未被波及，但下方的宝鼎仙光黯淡、直直砸落，驱魔大阵的光壁连续闪烁、全面炸碎！
大阵被破！
主持大阵的玉鼎真人低头喷了口鲜血，定声大喝：
“继续驱魔！”
六位高手吐血的吐血、毁宝的毁宝，此刻却都未说什么，继续催动自身大法力，试图压制下方不断翻涌的魔气。
但少了主阵法器，少了大阵调和，那魔气已开始迅速翻涌，六位高手已不断向后腾挪。
准提出手还真是狠辣。
不用直接伤教主弟子，避免以大欺小引来元始天尊，却能让他们几乎功亏一篑。
再看高空，准提、女娲再次显出了万丈法身，二者似乎离着地面无比遥远，已开始了自上古之后的第二次交锋！
李平安紧紧皱眉，看着下方那无比痛苦的后土，瞧着各处厮杀乱战的战局，这些凶魔竟已开始用不要命的打法，若不能及时一举定乾坤，巫族必将死伤惨重。
他猛地攥拳，一咬牙关身形飞扑而下！
“平安！”
李大志嗓音都在发颤。
而李大志刚要扑出去，却被一只纤手抓住胳膊丢去云舟内部；清素身影已在云舟之外，向下追向李平安。
“师父我没事！”
李平安一声大喝，额头绽出金色光芒。
他头下脚上，双手飞速结印，心底感悟天道，朗声呼喊：
“我为天帝时！护持天地、扫清业障！”
他身周出现无数金光，而后凝成大殿底座、大殿玉柱、大殿穹顶。
凌霄宝殿！
后土剩下的魔气，他来净化！
大道铮铮，大教鸣鸣！
巫族的这份战力，他要定了！

第253章 巫为盘古血
凌霄宝殿第二次现身已是十分顺畅，几乎只是眨眼间，就已横在后土真身上方，其内洒落无边仙光，将诸多魔气直接洞穿、蒸干。
本已快无法压制的魔气，在这宝殿之下竟变得十分‘温顺’；
主持驱魔大阵的六位高手缓了一大口气。
玉鼎真人左手高举，一口稍小的青鼎迅速凝聚，驱魔大阵再次恢复运转，而这位真人硬拼着元神受损，强行施展秘法，再次接来无边清气，压入大阵之内！
躲在暗处指挥诸凶魔的伽峰道人见状几欲吐血。
又是大宏愿法！
又是大宏愿借天道之力！
这个李平安借天道借上瘾了是吗！
伽峰道人如何能甘心！
明明，二师尊放下面皮以及教主尊严，亲自出手破驱魔大阵，己方已是得了优势！
他们的目标就是后土祖巫体内的祖巫精血；
可现在，那个李平安再次动用天道，要让他们西方教七八万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为何就不能让贫道得偿所愿。’
‘为何就不能让贫道得偿所愿！’
伽峰道人鼻翼在不断颤抖，立刻就要现身朝凌霄宝殿撞去，但他刚要有动作，一缕金光钻入他额头。
伽峰道人浑身哆嗦了几下。
有嗓音自他心头响起：“执念魔障，莫可泛身，谋算诸事，只为本真。”
伽峰道人双眼迅速恢复清澈。
师尊！
师尊已在这！
伽峰道人精神大振，而后屏气凝神，开始调动各处凶魔，试图冲击那座殿宇。
忽然！
伽峰道人的双眼被雷光照亮！
在这北洲毒瘴之地，无数耀目的蓝白色雷霆笼罩整个战局，精准地劈砍在了每个凶魔头顶。
林间各处发出了阵阵惨嚎声。
而蓝白雷霆劈砍过后，一道道拇指粗细的漆黑神雷从天而降，数十头凶魔瞬息间被打的浑身乱颤、元神迷蒙。
此乃天罚之力引动的天谴神雷！
与凶魔对战的战巫如何会放过这般机会？
各处开始上演战巫手撕凶兽的血腥画面。
伽峰道人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远古大地上奔走疾驰的那群顶级掠食者！
那宝殿的顶端，李平安盘腿悬坐，清素仙人立于侧旁，他双手抱元合一，其内似有一颗雷球转动，似是在酝酿下一波攻势。
伽峰道人视线看向左侧。
那里的战局，其实是己方占优一些。
广成子的番天印暂时无法落下，仓颉被凶兽围攻此刻只能保持守势；
玄冥祖巫已浑身浴血，她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细长的伤痕，在众凶魔围攻下已是摇摇欲坠；
六翅天蝉今日展露出了比它上古时强横数倍的实力，这俨然已成了他们西方教手中的一张底牌。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伽峰道人目中闪过精光，怒声高呼：“退！”
众凶魔如释重负，如流水般朝来路飞射。
七八百名战巫毫无犹豫，直接前冲。
玄冥祖巫嘶声呼喝，身形直扑凶魔身影最多之地，漫天细雨如箭雨砸落，又是十多头化出本体的凶魔身形被打成了筛子。
这就赢了？
宝殿顶端，李平安紧紧皱眉。
他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意味。
借着天道之力加持，李平安仙识瞬息间扫过整个战场。
与广成子交手的那两名西方教高手也在疾退，与凶兽厮杀的玄冥祖巫和巫族众战巫已是杀红了眼，太乙真人还是展开游斗，以护持大阵为主；
而随着凌霄宝殿镇压住残存魔气，驱魔大阵在玉鼎真人的调动下再次恢复运转，天道之力和天地清气双管齐下，后土真身的魔气已近完全消退，只剩最后祓魔。
这般情形下，西方教退却，看似合情合理。
但……李平安这并不是第一次与西方教交手了。
在西方教眼中，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也可以承受各种代价。
而他们的目的是……
“穷寇莫追！”
李平安睁眼大喝。
但为时已晚！
前方林间突然出现无数金光，道道金光如长鞭砸入林间，转瞬间将追出去的战巫尽数包裹，拽去半空。
数十道金光砸在玄冥身上，化作数十根金色锁链，将玄冥的祖巫本体悉数缠绕。
本就已是伤上加伤、强弩之末的玄冥，此刻只能挣扎瞬息，就被锁链直接拽起，身形不断缩小，转眼间化作一个光点，陷入了一只金色神幢内。
接引神幢！
李平安瞠目欲裂，差点就忍不住爆出粗口。
西方教大教主直接抢人！
“广成子师叔！”
李平安急声高呼，而广成子略微皱眉，并未回应。
他此前就已捏碎了玉符，请老师关注此地，接下来什么时候出手，自当由老师定夺。
那接引神幢不断颤抖，其内的玄冥祖巫在剧烈挣扎，一旁已是飞来数十道流光，朝接引神幢发动了攻势。
却是云中子见接引神幢收走了巫族主要战力，李平安的谋算似要功亏一篑，也顾不得太多，直接对接引神幢砸出了一众灵宝。
此间众人所不知的是；
就在九天之上，准提法身与女娲法身碰撞之地的角落，两道身影隐于虚无之间，遥遥对峙。
左侧身影坐于云台之上，黑发黑须、面容威严，自是元始天尊。
右侧身影一身破烂之长袍，灰白长发、慈祥随和，便是那西方教大教主。
这两者对峙已是有一阵，却都没有直接出手之意。
元始天尊缓声道：“道友这般苦心算计，未免心机太重。”
“还请道友怜我西方困苦，”接引道人含笑道，“巫族于贫道有大用。”
“巫族于贫道也有大用。”
元始天尊淡然道：
“天帝既是我阐教弟子，吾自是不能不管，还请道友少做杀孽。”
接引道：“道友莫忘了，上古时你我之约。”
“道仙劫归道仙劫，立天庭归立天庭，”元始天尊缓声道，“更何况，道友只凭那神幢就想引走祖巫，怕是小瞧了祖巫之力。”
“哦？”
接引道人笑道：“既如此，道友又何必多管此事？我西方教自不会伤任何阐教弟子。”
“贫道只是觉得，教主不宜乱出手，不然这天地间秩序不存，天道对你我的排斥将会越来越强烈，”元始天尊露出少许笑意，“道友自当明白这个道理。”
“若非今日被逼无奈，贫道也不愿出手。”
接引道人含笑点头，坐于十二品金莲之上，温声问：
“道友不让贫道收回神幢又能如何？天帝尚幼，若他现在就能破贫道神幢，这巫族贫道拱手相送。”
“就算天帝不出手，你这神幢今日也渡不走一个巫族。”
元始天尊含笑摇头，慢慢闭上双眼。
“巫为盘古血，开天者，身魂不可屈。”
下方天地突然出现了一股极其厚重的道韵。
接引道人笑容渐渐收敛，左手拈起兰花指，立刻就要屈指轻弹；元始天尊掌中多出了一只玉如意，接引道人的动作只能顿住。
瘴气云下。
一抹白影极快地划过林梢，瞬息间出现在接引神幢北侧，对神幢劈手砸出一掌。
这白影有些虚淡，似乎并无实体；
她长发披肩，长裙拖地，温柔的面容满是严肃，劈出的掌影夹带着万千土元之力。
后土神魂！
接引神幢滴溜溜地转动，那掌影只是将神幢打的颤动，而神幢射出一束金光，打的后土神魂几乎消散。
“后土道友！”
李平安一声高呼，后土神魂瞬息间回归驱魔大阵，遁入了被抽干魔气后无比虚弱的祖巫真身。
后土本体睁开双眼，目中满是祈求，一滴眼泪自她眼角滑落。
李平安转身高呼：“还请拦下神幢！”
六道身影离了驱魔大阵，朝接引神幢飞射而去。
接引神幢依旧在不断颤抖，被渡入其内的生灵依旧没有被驯服。
众仙并不知，为何接引道人并未立刻收回神幢；
但现在，他们已是得了这般机会去尝试打开神幢，将巫族大半主力拽回来！
……
神幢之内，是一片金光环绕的幻境。
刚被吸入这神幢时，七八百名战巫或站或躺，昏昏欲睡，又拼命对抗着这股睡意。
一个声音不断在他们耳旁呼喊。
若是睡了，就会失去自我；若是放弃挣扎了，就会被这神幢渡化为奴。
“都打起精神！”
玄冥祖巫的嘶吼声再次响起，众巫族有些迷茫地看向前方，突然一滴滴血红色的雨滴砸落，打的众巫族嗷嗷乱叫，原本要昏睡的他们，瞬间精神了起来。
众巫抬头看去，却见玄冥祖巫被金色锁链团团困缚，但此刻已挣开了小半锁链。
玄冥用利爪抓破了她自身的手臂，用自身巫血施展雨之大道的神通，这才将众巫唤醒。
外面忽有模糊的流光闪过，却是一件件灵宝与神通光束轰来，打的接引神幢内金光乱闪，也将金光幻境的边界清晰显露了出来。
实力稍强的大巫高呼：
“快拿东西砍自己！”
“谁都不要犯困！”
“撞开这个神幡！我巫族宁可站着死，也不去当他西方傀儡！”
嗖嗖嗖！
数十名巫族横空跃起，朝神幢边界疯冲而去。
恰如共工怒触不周山；
大不了就是大家全完蛋！
玄冥的挣扎越发剧烈，庞大的祖巫真躯时隐时现。
忽然，神幢外闪过了一道白影，熟悉的大道道韵侵入神幢。
玄冥愣了下……
后土，是后土的神魂！
玄冥祖巫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像是突然就变得无比疲倦，像是突然就失去了继续挣扎的动力。
但下一瞬，玄冥一双凤目绽出紫色火焰。
因为神幢打出了一束金光，将那白影直接打飞！
“接引！你敢！”
玄冥嘶声呼喊，眼角滴落两滴血泪，她身躯极速膨胀，长发不断飘舞。
接引神幢不断震颤，一根根锁链接连崩碎，但更多锁链朝玄冥身躯抽打、缠绕。
一股金光闪过，神幢之内响起了阵阵诵经声，下方众巫族双眼再次迷蒙。
巫族本就不重元神修行，在接引神幢威能之下，根本无法抵抗太久。
玄冥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瞧着下方巫族，眼底是无尽不舍，目中是浓浓的眷恋。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祖。
听信劝说，将巫族的命运押在了蚩尤身上，耗尽了巫族最后的气运。
她也是个无能的祖。
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饿死，却因敌不过强敌，困守北洲苦寒之地。
玄冥慢慢闭上双眼，她身后仿佛浮现出了十道虚影，而这些虚影各自轻叹，归于玄冥真身。
突然；
玄冥身躯自腰身断裂成两截，一股股鲜血自向下砸落，涌动的鲜血凝而不散，竟凝成了盘古父神的形貌，向前挥动血色的巨斧。
玄冥祖巫自斩真身！
拼尽最后之力，凝聚出一丝盘古真身之力，自这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幻境内，撕开了一条缝隙！
若开天之势；
似要撕碎乾坤。
接引神幢外侧突然破开了一条缝隙，其上金光乱坠，一股晦涩道韵几乎消散。
那些锁链炸碎，玄冥祖巫两截身体摔落了下来，落在已开始昏睡的众巫身旁，猛地推出一掌。
这群巫尽数朝那缝隙飞去，在玄冥眼中迅速远离。
那股晦涩道韵迅速凝聚，接引神幢的缺口立刻就要闭合，外面轰击来的流光被突然刷来的七彩霞光扫落，那是七宝妙树的神威。
接引神幢朝高空飞速遁去。
此前被渡走的巫族，自半空一团团砸落。
“祖！”
“快救祖！”
“你们快走……”
玄冥沙哑的嗓音自缝隙中飘出，而接引神幢已经闭合，几名最先恢复清醒、追向神幢的大巫，被金光接连打飞。
金光萦绕之地，玄冥的两截身躯静静漂浮。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诸多幻影，那是一片无边无尽的原野，他们十二个兄弟姐妹自原野奔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周遭响起了阵阵诵经声，道道金光闪烁，玄冥的两截身躯似要再次被金光缝合。
这是接引神幢的疗伤功用。
玄冥轻叹了声，喃喃道：“你们为何总是小觑我族。”
她额头燃起了浅白火焰。
天地间突然响起了童声的歌谣，唱的似是巫族的颂歌。
玄冥突然想起，这是她此前为后土准备的歌谣，后土那边，应当是在进行最后一步祓魔了……她应是无事了。
那白色火焰突然席卷玄冥周身，一股股浓郁的灵气填满接引神幢。
“啊，好疼……”

第254章 天道降功德
接引神幢远去的虚影映在李平安眼底。
己方围攻过去的高手、打过去的宝物，尽被那七宝妙树扫落，此刻并无大碍，只是几个呼吸之间无法恢复行动。
一名名巫族自半空落下。
李平安隐约能看到，接引神幢中，玄冥祖巫的尸身在疯狂燃烧，任凭一道道金光砸落，那火焰完全不熄。
玄冥死了。
死在了接引神幢中，用自焚神魂的方式，宣告着巫族的宁死不屈。
西方教两位教主的先天灵宝遁走，那些凶魔和几名西方教弟子在七宝妙树的掩护下各自逃遁，这场简短却颇为惨烈的斗法，西方教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李平安不知怎么，并未感觉到自己有开心的情绪。
他闭上双眼，心底浮现出的是玄冥燃烧的尸身。
北洲天空中出现了大片乌云，雨水冲刷着瘴气，侵蚀着这个本已千疮百孔的大地表层。
战巫们追出了很远的距离，无力地跪在地上痛哭；
完成祓魔的后土，勉强起身朝着天边眺望，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祷祝语。
李平安身下的凌霄宝殿化作仙光钻回了他体内，他右腿多了石化的痕迹，身形刚要坠落，就被清素抬手拉住。
“师父我没事。”
李平安立刻说着，嗓音停顿了一阵，又道：
“这是我强行借用天道之力的反噬，这次几十年就好，是因刚才催动凌霄宝殿镇压魔气……玄冥祖巫死了。”
清素轻声问：“她被接引神幢害死了吗？”
“不是，她自尽了。”
李平安低声道：
“我有些不太理解……我……没事，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清素并未多问，只是在旁扶着他，抬手帮他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长发。
林间，巫族道道身影奔回后土身侧。
各位阐教仙也朝李平安处聚拢。
阐教众仙负伤者并不多，广成子胳膊被划了下、玉鼎真人遭大阵灵力犯冲吐了几口血，众仙耗损了颇多法力，云中子损失了十几件灵宝。
李平安打起精神，一一问候、各道感谢。
后土的真身渐渐缩小、隐去，化作了那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面对着众巫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众战巫低头哭嚎。
“祖，玄冥祖战死了！”
“玄冥祖为了救我们战死了！”
“唉……”
后土低声道：“西方教逼死玄冥，这个仇我们不可忘却，各归部族，莫要让西方凶魔再害你我族人。”
众战巫低头叩拜，转身匆匆飞射。
林间响起了一声声长啸。
辱骂西方教的粗言秽语不绝于耳，更有战巫立誓要踏破灵山。
巫族却是从未这般恨过一方势力，哪怕是当年的天庭，巫族打的堂堂正正、赢的堂堂正正，就算当年蚩尤输给黄帝，他们也只是说一句时运不济、命不由人。
唯独今日，面对西方教，众巫燃起了浓烈的恨意。
后土脚下升起了一只土台，土台拖着她慢慢飞起，到了李平安与众仙前，对李平安低头行礼。
“后土多谢陛下相助。”
“道友节哀。”
李平安低声道：
“每次我都想着西方教会毫无底线的出手，但每次他们总能突破我的想象，终究也是我准备的不够周全。”
“西方势大、道门多劫，您能相助巫族已是巫族莫大的福分。”
后土轻声道：
“还请陛下莫要自责，陛下道躯可无恙？”
“被天道之力反噬，不是什么大事。”
李平安话音刚落，他道心微微震颤，下意识抬头看去。
黄龙真人奇道：“天上咋有个彩虹呢？”
众仙各自抬头眺望，却见一片七彩祥云自高空缓慢落下，与此同时，李平安耳旁听到了几声呼唤，一束光芒自祥云中落下，将李平安身躯包裹，缓慢拽去了云中。
“诶？”李大志笑道，“你这是要飞升？”
清素还要追上去，却被七彩霞光温柔地推开。
李平安正色道：“各位稍安，天道即将降下功德，还请各位做好准备。”
言罢，他抬头看向上方，身形骤然加快，落在了七彩祥云之内。
霎时间，天地间有诸多视线投向此地。
圣母宫中，刚打完准提归来的圣母娘娘禁不住轻咦；
西昆仑秘境，此前犹豫了好一阵要不要出手、最终因西方教退的太快没办法出手的西王母，此刻皱眉瞧着手中的昆仑宝镜。
九天之上，坐在草屋中的老道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却真实的笑意。
碧游宫中，刚泡完澡的通天教主伸着懒腰、拿着青萍剑挠着后背，随手开了一面云镜。
“这又咋回事？”
北洲巫地。
众仙也是头一次见这般情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都有些新奇。
神相风后笑道：“曾听闻，上古天庭曾有秘法助高手突破，莫非就是源于此？”
黄龙真人沉声道：“西方教还会打回来吗？”
“他们小教主被圣母打了，大教主的灵宝被巫族打破了，他们还有脸回来，那咱老师肯定就直接盘古幡劈他们了。”
太乙真人抱着胳膊一阵摇头：
“贫道着实是领教了，怪不得平安师侄此前一直在说，要提防西方教、提防西方教。
“下次再有这事，咱们就分兵两处，派几个师兄弟去灵山外面怼着，西方教的大小教主要出来搞事，咱们就打他们山门。”
“好了，莫要胡言乱语了。”
广成子看向各处，皱眉道：
“那六翅天蝉实力不可小觑，不曾想，连上古五凶虫都被西方教渡化了过去。
“西方教圈养凶魔之事，还是要告知我阐教上下弟子，让他们外出行走时加强戒备。”
慈航道人柔声道：“瞧，那云彩动了。”
上方七彩祥云微微震颤，同时落下了十多道霞光，汇入了此地众仙头顶。
此间得霞光最多者，当属广成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黄龙真人，后面赶来的几位阐教仙与人族两位大臣得的霞光较少。
霞光伴身，众仙各得明悟。
【因尔等相助后土有功于天道，天道降下功德奖赏。】
【此功德可用于增进自身与大道感悟，也可以用于锻铸道躯，或可引入灵宝之中使得灵宝蜕变为功德灵宝。】
【本次天道功德，由天帝封赏。】
众仙且惊且喜，云中子最先拿出了自身威能最强的灵宝，引着七彩霞光汇入灵宝中。
灵宝霎时光芒大作，灵压拔升些许，上下散发出浅浅的玄黄气息。
云中子抚须笑道：“不错，不错。”
黄龙真人将天道功德引入自身，身周气息陡然涨了一小截，距离大罗金仙又进了半步。
众仙有样学样，已修成大罗金仙者，用天道功德强化自身本命灵宝；
尚未修成大罗金仙者，用天道功德增加自身对大道的感悟。
这般霞光同样分给了清素、李大志、骆雪静，三人都是毫不犹豫选择增进自身对大道的感悟，李大志身周霞光乱飞，气息狂乱增长，转眼间已是抵达了天仙圆满之境。
李平安的嗓音自上空传来：
“父亲！功德不宜入体太多！莫要强行突破，不然今后恐多瓶颈！”
“知道了知道了！”
李大志摆摆手，笑呵呵地双手揣袖。
骆雪静则是对着上方行了个道揖，众仙皆是拱手对天道与天帝致谢。
七彩祥云中，李平安看着面前剩下的这些功德，略有些犯了难。
倒不是别的。
如果天道这次给的功德之力是一百份，那他现在也就刚分出去了三十六份，剩下的六成多尚未能分配。
他刚才分的时候，稍有些保守了。
不过这也好办。
李平安想了想，先把自己的那份拿了，取出了此间最多的一份，大概是百分之十一。
天道功德入体，径直飞入了金云之中，偿还了部分债务，解了李平安此次的天道反噬之力，随后这股天道之力还剩余了大半，李平安想了想，将这份天道之力注入了仿&#183;番天印中。
霎时，他灵台迸发出万千毫光，那仿&#183;番天印自行飞出体外，投入高空之中，引来无数雷霆。
却是李平安给的天道功德太多，让这件本就材质惊人、接近完美的后天灵宝直接质变。
李平安也没多管，继续分配剩下的天道功德。
他这次分配，其实就是立一个‘样板’，后续天道分配功德都会参照此次他的分配方式。
李平安仔细一琢磨，人皇那边该给三份，圣母娘娘与元始天尊两位教主抵住了对方两大教主，各该给最少八份。
巫族遭此劫难，此前也在护持后土，该给战巫们降下总共八份。
于是，他抬手拨弄，一道霞光飞往轩辕宫，一道霞光飞往圣母宫，一道霞光飞往玉虚宫，一道霞光化作了千道光雨，汇入了此前参战的战巫体内。
飞去圣母宫和玉虚宫的天道功德各自有‘十份’，占据了此次功德的两成。
圣母宫内，女娲娘娘抿嘴轻笑，道一句：“那吾就却之不恭了。”
将功德引入了红绣球中。
元始天尊摇头轻笑，叹道：“天庭未建，自当多留一些天道功德为助力。”
随之将功德引入了玉如意内。
两位教主的宝物，却是越打越强。
这般分完，李平安手中只剩下了二成二的天道功德。
于是屈指轻弹，取三份功德给了云舟上的龟灵圣母，感谢龟灵圣母此前两次出手搭救，又取了三份功德给了五十万仙兵。
虽然三份功德又分成了五十万份，每一份就如毛毛细雨，但对这些仙兵而言，也是不小的修行助力。
最后剩下的这一成半功德，李平安置入了凌霄宝殿中。
——这可不是他自己拿了，这是以天庭的名义，让凌霄宝殿接纳了这份功德。
凌霄宝殿也出现诸多异状，多了一方高台，高台上出现了一只书案，上面隐隐有一个方正的印玺，不过印玺此刻还是虚影。
做完这些，李平安又多思索了一阵，对天道曰：
“阻碍后土祓魔之事者，各领业障。”
七彩祥云轻轻震颤，瞬息间化作了一团黑云，照出了数百道黑光，径直朝西洲落去。
西洲上空出现了一朵十二品金莲的虚影，那些黑影没入这般虚影中就没了后音。
李平安嘴角一撇，也没多说什么，抬手接来已完成蜕变的仿&#183;番天印，这方印已是有了诸多变化，其上氤氲着天道气息，其内禁制构造也已与番天印全然不同。
番天印之所以强横，是因它取材自一截不周山，乃盘古神的脊梁所化。
而李平安手中这枚后天功德灵宝，已是开始走‘砸谁谁麻痹’的‘附魔’路线，可接来天道之力，可落下天罚之雷。
李平安道：“以后你就叫落仙印吧。”
方印轻轻震颤，传递来诸多喜悦之情，其上跳出了个粉嘟嘟的童子，对着李平安像模像样地做了个道揖。
却是连器灵都重生了。
李平安收起宝印，落向下方，与众仙互相道贺。
清素轻声问：“徒弟，你没事了？”
“天道功德可以偿还天道债务。”
李平安还有些昏暗的心情，而今已是变好了许多，笑道：
“烦请各位再施神通，相助巫族脱离北洲苦寒之地，暂且迁移去东洲北端，再速速找寻适合巫族入驻的小天地。”
众仙接连称善。
正此时，天空传来霹雳雷响，天力老人带着百多金甲战将横空而来，背后十五万仙兵列成大阵。
“妖魔何在！”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却也并未戳破风后的小布置。
不过，他把天道功德都发给这五十万仙兵了，现在还要跳出来……这也……
太乙真人挑眉笑道：“还行，人族关键时刻没对巫族落井下石，很仁义了啊。”
噹！
一只大鼎倒扣了下来，将太乙真人封在其中。
玉鼎真人拱了拱手：“得罪。”
风后与仓颉的微笑倒也未见尴尬。
……
一家欢喜一家愁，灵山之地争不休。
伽峰道人低头跪在小院前，目中多是无奈。
此战，非他谋划不利，实乃新天帝再次强借天道之力，及时镇压了后土的魔气，不然后土真身只要失控……
“伽峰。”
准提道人的嗓音传来，带着几分冷漠之感。
“去天外养伤吧，最近不必再回主天地。”
伽峰道人浑身颤抖，低头深深叩拜，眼底满是惨淡。
他被两位师尊放弃了。
一旁几名少年睁眼看了过来，目中带着几分疑惑。
地藏小声问：“五师兄？这怎了？”
“此前负伤还未复原，”伽峰道人含笑说了句，“二师尊怕我在天地间被强人所伤，让我去小天地休憩一段时日……好好修行。”
“嗯，”地藏微微颔首，“五师兄多保重。”
“唉。”
伽峰道人慢慢起身，对着小院再做道揖，转身飘走。
一只玉蝉落在院内的树上，静静地调息。
……
八日后。
已是回了东安城的李平安，一连得了两个消息。
一个消息是来自于截教，多宝道人率领的三百截教仙，已是画完了天外的地图，让龟灵圣母回去取地图了。
另一个消息来自于天方阁。
天琥寺的千仙大会，将会在四十九日后举办。
李平安精神一振，正烦恼如何安置巫族的他，立刻有了点想法。
这群一肚子怒火的战巫，可猎魔了。

第255章 这不是巧了
玄冥陨落、后土祓魔后的第九日。
东安城，某个刚装修完还未开业的‘灵泉汤浴悟道池’店内，李平安穿着一只大裤衩走出更衣室，如凡人般爬上了层层台阶，去了最顶层的水汤内。
哗、哗。
李平安坐在汤水内，感受着这一池灵泉带来的清爽感，轻轻地吐了口浊气，道心舒畅了几分。
忙里偷闲的感觉可真不错啊。
虽然也有点好奇，隔壁被阵法隔绝的‘坤道悟道池’有什么风景；
但他堂堂天帝陛下，自是不能随便动用天道之力窥探。
“不过去蒸一蒸灵药桑拿？”
李大志背着手飘了过来，淡定地钻入池水中，解开了腰间的浴巾，笑呵呵地道：
“我刚放了三根万年灵根进去啊，现在蒸，效果最佳。”
“不了，爸，”李平安拿了一方毛巾覆盖在双眼上，靠着灵池边缘躺着，“你为啥要把这里搞成台阶式的，十几个池子从上到下这么高的落差。”
“不懂了吧。”
李大志眯眼笑着：
“最底的池子，三灵石一个时辰，那叫富贵连年，越往上的池子收费越贵，其下铺着的灵石品质越好，泡的药材也就越名贵。
“就咱爷俩泡的这池子，三百灵石一个时辰。”
“啥玩意？”
李平安差点脱口而出：“这不是抢灵石吗？”
“什么叫抢灵石，”李大志轻轻啧了声，“下面的池子都挺便宜的，也就上面这三层的池子贵，这叫开悟池，能帮人突破瓶颈唷。”
“您越来越有黑心资本家的潜质了。”
“这不是为你天庭赚灵石吗？”
李大志舒舒服服地躺在池子内，悠然道：“看你这几天没人的时候就闷闷不乐，有啥心事？是想跟谁表白不知道咋开口了？”
“没啥，在想一些事……爸，用方言吧。”
李平安靠在池边，随手摄来了两枚朱果，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我在想，巫族之事玄冥为什么必须死。”
“别瞎想了，玄冥那不是被西边大教主逼死的吗？”李大志悠然说着。
“可是，”李平安皱眉道，“那位教主就在暗处。”
李大志眨眨眼，哑然失笑：“你是在想，为何那位教主不全力出手救下玄冥？”
“也不是……嗯，如果玄冥也能归顺天庭，对天庭来说会是难得的助力。”
李平安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李大志随手打起了一只水花，弹到李平安脸上，笑骂一声：“瞧你这愣头愣脑的样儿，就这咋当天帝啊？”
“我这不是都开始步入正轨了。”
李平安不服气地撇撇嘴：“那请天帝之父解惑授课吧。”
“没什么好解惑的。”
李大志悠闲地飘来飘去：
“你要时刻记得三个道理。
“第一，暂时站在你这边的高手，并不一定一直会站在你这边。
“第二，聚集在你身边的这些人，并不一定跟你有情感上的共鸣，有时候你们的目标也会出现偏差，这需要你去总体掌控。
“第三，你还不是执棋者，你只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能一定程度干预棋局，或者说完成了从兵卒到老帅进化的大号棋子。
“然后你再去想想，是不是就能想明白了。”
李平安略微沉吟：“爸，道理我都懂，就是有点气不顺。”
李大志道：“你之前不是说吗，二清教主一直都在暗处，这位二清教主的目的是什么？”
“护持阐教弟子、帮助我这个阐教弟子担任的准天帝，让阐教能得第一批天道功德……这些？”
李平安啧了声：
“我是说，为何那个神幢现身时，不能直接把神幢打掉，而是让神幢顺利吸走了那么多高手。
“既然师祖已经出手，那为何不干脆点直接打掉神幢？”
“平安啊，你还是看的不透彻。”
李大志摇摇头：
“北洲这次冲突，到了后半段，已经是阐教与西方教在争夺利益。
“你其实已经做到很多事了，因为你全盘的谋划、后续跳下去镇压魔气的举动，在这场冲突的前半段，确定了新天庭收服后土以及大部分巫族部落的战果。
“巫族这块蛋糕的一半，已经是归你了，你还是虎口夺食，西方教盯这块肥肉已经七八万年，想要压服巫族最后的傲气。
“这个时候，西方大教主已经忍不住出手，不然他们满盘皆输，他一出手就直接抓了玄冥和六七百战巫，这是取走了另一半的蛋糕。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阐教帮你达成了目的，西方教也不亏。”
李平安沉吟几声：“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明白了……根本原因是阐教并未与西方教决裂。”
“人家本来就不是对头，为啥要决裂？决裂对人家有啥好处？”
李大志笑道：
“是你和人族厌恶西方教，不是阐教厌恶西方教。
“对于阐教而言，还有个道仙劫，道仙劫是三位教主联手推演出来的，预示着天道对道门降下劫难。
“这件事咱们不是已经对过很多次了？
“道门弟子们掌控了太多大道，这直接影响到了天道自身的发展，天道和道门之间必须衰弱一个，而天道如今已不可挡，除非道门三位教主毁天灭地、把万灵灭掉从而压制天道，不然道门仙必会在天道的推动下大量陨落。
“这就是本质矛盾。
“道门三位教主选择的，明显是不去毁灭万灵，只是这一点，咱们就黑不到他们了。
“至于这次北洲冲突，也显露出来了，阐教跟西方教应该是达成了某种约定，八成就是针对截教的约定，截教这个庞然大物，对阐教的压迫感太强了。”
李大志沉吟几声，又道：
“但这次的事，应该让两边闹的很不愉快了。”
“为何？”
“西方教死伤了诸多凶魔……虽然这些凶魔对于西方教两位教主来说，连棋子都算不上，但西方教最后确实毫无所得。”
李大志叹道：
“你共情巫族悲惨的现状，可这些教主、各教的大高手并不会共情巫族。
“他们从洪荒远古、上古一路走来，见过了太多悲惨之事，那些滥好人早就泯灭于岁月长河了……某龙族除外啊。
“你想想，当时你大吼一声‘拦下神幢救回玄冥’，然后道门三大教主现身，打飞了那两个教主？这可能吗？
“甚至啊，八成在二清教主心底，现在这个新天庭的分量，还比不过西方教的分量。”
李平安叹道：“总归是利益不一致。”
“除非你把天庭都押在阐教那，让阐教得到未来的正神任命权，阐教才有可能冲冠一怒为天帝。”
李大志拿了两片类似柠檬的灵果切片，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悠然道：
“不要多想了，玄冥之死，其实是阐教、西方教、人族三者角力的结果。
“如果阐教与西方教本就敌对，接引神幢就不可能顺利发动；
“人族虽看在你的面子上，派遣了大批仙兵，但这些仙兵都是在北海啊，打完了才过来……
“你当轩辕黄帝此前为何离开啊？真的是因为玄龟怨气之事避讳啊？他早就看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轩辕黄帝本着大局为重、仁义之心下了命令，神相风后本着人族和巫族的仇怨，在执行命令的时候故意添加了一些水分，不让人族将士为巫族流血。
“这就是他们君臣的默契。
“现在你看这个结果，人族得了不计前嫌的名声，阐教得了天道功德，以及相助巫族的人情债，天庭得了巫族归顺，皆大欢喜。”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
虽然他很想说一句，可没有人考虑过生灵本身的感受；
但这般话说出来，总归是有些幼稚的。
“气顺了吗？”李大志摆了个妖娆的姿势。
“顺了，”李平安起身道，“我回去继续忙公事了，接下来要率巫族和人族联军攻打他天琥寺，总要周密一些才是。”
“唉！”
李大志招呼道：“发表点感想啊！”
“感想啊，”李平安摆了摆手，“打铁还需自身硬！自身班底最重要！铁拳在手，天下我有！”
“傻小子，去忽悠截教啊，阐教人均一截教的心眼子。”
李大志摇摇头，继续在池子中游来游去，很快就想起了什么，招来了此地掌柜。
“这个池子改名为天帝池，天帝泡过的池子，五百灵石一个时辰，最多只允许六人同泡！”
“掌门这是不是……行，也就是换个牌子的事。”
……
与此同时。
碧游宫中正颇为热闹。
数百名仙人围在一块，眼巴巴地看着居中掐腰站着的灵巧少女。
龟灵灵鼻尖发出一声轻哼，那叫一个得意洋洋：“想看我加了天道功德的大龟壳，那就说声好听的听听！”
“圣母奶奶！”
“圣母奶奶吉祥！”
“龟灵灵洪荒第一可爱！”
“天帝都拜倒在了龟灵灵的龟壳下！”
周围截教仙一阵哄闹，龟灵灵脸蛋微微泛红，跺脚骂道：“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给我滚出来！”
一群截教仙嘿嘿发笑。
在高台台阶上斜躺的通天教主笑骂：“行了行了，给他们看看，让他们也长长见识，了解一下现在天道已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以后出去也好知道行事的分寸。”
“好吧，就给他们看一次！”
龟灵灵随手施法——指大拇指含在口中用力憋气。
啵！
一只里外套了四十九层的巨大龟壳，落在了众仙面前。
龟壳之上氤氲着浅浅的金光，原本只是‘防御无敌’的此宝，此刻已是有了诸邪辟易的本领。
龟灵灵那叫一个得意。
诸多小世界的地图，她两天前就拿到了，就等着大家过来给师父请安的机会，好好炫耀这一波！
龟灵灵得意道：“怎么样！更厉害了吧！”
“这天道功德好生玄妙。”
“圣母奶奶！您啥时候也带我们去保护新天帝呀！咱也想混点天道功德护身！”
“就是就是，道仙劫不是快来了吗？要是咱们能都混点天道功德，那岂不是……美滋滋啊！”
“好了，”通天教主淡然道，“都下去吧，为师还要叮嘱龟灵几句话，让龟灵早些回去天帝身旁护卫。”
“是，师父。”
众记名弟子行了礼，呼呼啦啦离了大殿，数百人用了数百种遁空法，或是居于碧游宫秘境，或是回返了金鳌岛与海外诸仙岛。
通天教主下巴抬了抬。
龟灵灵收起龟壳，两步跳到了师父身边，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拿了个灵果开始啃。
“师父您要叮嘱什么？”
通天笑道：“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只是突然想问问你，这次北洲之地，你跟阐教那些弟子接触了一下，感觉他们怎么样？”
“怎么样……”
龟灵灵歪着头：
“当时我还被天道之力封禁，所以没去掺和他们给后土祖巫祓魔的事，但感觉，大家都挺好的呀。
“那个太乙真人说话还怪好听的呢，玉鼎真人也很厉害，不过都比不过我们几个。
“如果道仙劫真的跟他们打，他们打不过咱们。”
“唉，”通天教主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天道非要搞什么道仙劫，这事也怪我，收的记名弟子太多了，还有很多身上背负了业障，以至于咱截教在天道那边没啥好印象，天道要收回大道权柄，咱们这边高手填劫运就能让天道变得更强。”
龟灵灵问：“那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这劫难呀。”
“灭世。”
通天教主悠然道：“天道的根基是生灵，消灭所有生灵，就暂时灭掉了天道。”
龟灵灵眨眨眼：“师父你不会这么可怕的对吗？”
“我又不是什么杀魔！”
通天教主没好气地骂了句：
“你不是问有什么好办法吗？为师是告诉你有什么办法。
“对了，此物给你。”
通天教主将一枚玉符递给了龟灵灵。
“如果平安后面去求见女娲，你就跟着他去，悄悄把这个玉符给女娲。”
“啊？师父？您暗恋人族圣母呀？”
“我！我青萍剑呢！”
龟灵灵连忙求饶：“玩笑、玩笑，您咋一点不幽默。”
通天教主哼了声，淡然道：
“此为事关截教存亡的大事！
“你二师伯早就开始拉帮结派，想要借西方二教主来搞咱们截教，这事真当我不知道呢？
“现在西方教跟人族势同水火，每次只要打准提，圣母女娲都现身，咱就抓住这一点！
“你也机灵一点，下次再有这种场合，你提前刺你自己一剑，我不就感应到我宝贝徒弟受伤了，然后就直接过去了吗？我只要过去，西方教俩教主能算啥？”
龟灵灵眨眨眼：“师父，咱们又不是打不过阐教，为啥要结盟啊？”
“你让我去一打三吗？”
通天哼了声：
“这事仔细点办！
“我把丑话给你说前面，你二师伯肯定是不会伤我的，他上古的时候就想帮我修剪枝丫。”
通天一根手指点在龟灵灵脑袋上，轻轻推了一下。
“你们啊，就是那些枝丫！”
龟灵灵嘿嘿笑着：“还是师父最好了，那我去找平安啦！”
“保护归保护，注意也别太贴身啊！我截教还不用嫁弟子求存！”
“知道啦！师父您乱说啥呢！”
……
天外某个小世界中，伽峰道人站在一片凄美的落日景色内，朝着主天地的方向远远眺望。
一旁有两名童子向前行礼。
“老师，您接下来要去哪个方向？”
“您有节制天外三千使者之权，您是找个地方营建洞府，还是各地巡查？”
“先巡查吧。”
伽峰道人喃喃道：
“从上古开始，我西方就在经营此间诸天地，这里其实已经是我们的根基之所在。
“只不过，谁愿意离主天地呢？
“主天地是洪荒的根儿，那里才有成为真正绝顶高手的机缘……走吧，最近哪里有法事？”
“哦，天琥寺。”
“就去那边。”
“是！”

第256章 即日发兵！
随着天庭事务逐渐增多，李平安的小院明显有些不够用了。
距天琥寺‘千仙大会’还有三十日，李平安再次召集自己掌控的各方势力，来东安城开个碰头会。
最先抵达此处的是天方阁副阁主风继轨，他其实已等待多日，就等这个机会前来，在李平安面前小心解释了上次天方阁接到假消息、差点让己方中陷阱的原因。
总体来说，就是天方阁筛选消息时有些不稳妥。
其内自查后，处置了几名探子，降职了两名堂主，并未查出太多问题。
李平安自是勉励了风继轨几句，并说此次北洲之行也是化险为夷，不必严惩。
天帝陛下说不必严惩，风继轨自是明白，天帝陛下对这件事的处置方式并不满意，于是心底暗自思索，回去之后继续清查一遍原欢谷上上下下，莫要混入了西方教的奸细而不自知。
不多时，李大志带着三位铸云宗长老抵达院落，王善带着星河星汉自外归来。
“开会吗不是？”李大志问，“还等谁啊？”
“等天力前辈，”李平安正色道，“咱们这次要找东盟借兵，不然空濛界那么大的地方、天琥寺三千个神庙，靠咱们这点人如何掌控？”
李大志端起自己的长发，搓了搓光滑的脑门，笑呵呵地道：“这感情好，借兵不用给粮饷，口头对东盟表达感谢就是了。”
院门外传来了天力老人的喝骂：
“好你个李大志！一天到晚这么多心思，就不会用到正途！”
身着大红官袍的天力老人，龙行虎步跨入院中。
李平安稳坐不动，李大志与风继轨起身去门口迎接，将这位执掌了东盟数百万仙兵的东盟代盟主连哄带骗，送去了李平安手边的高位。
“拜见天帝！”
“盟主多礼，快快上座！”
“哎呀，不敢不敢，咱爷俩还客套上了！哈哈哈！”
天力捧腹大笑，下意识想去拍拍李平安的肩膀，半途又顿住动作、一屁股坐在椅子内，侧身嘀咕：
“北洲巫族的事，现在已经在东洲各地传开了。
“炼气士们的反应总体不错，大概是因玄冥身死，咱们人族与他们巫族的仇恨也就过了。
“东洲北端那一千八百余万巫人，你准备咋安排啊？”
“今天请前辈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李平安笑道，“巫族好战，刚好去天外跟妖族和西方教抢地盘。”
“那感情好啊，”天力老人清了清嗓子，在袖中拿出一枚玉符，“老夫走个后门，你帮我把这个……送给后土祖巫……”
“这是？”
李平安不明所以，拿过玉符就要用仙识去扫。
天力老人劈手将李平安的手掌摁住，瞪眼道：“别瞎看！不是公事！”
“嘶——不看、不看，嗯？”
李平安眼前一亮，笑道：
“前辈你还会写诗啊？这是送给后土前辈的爱慕诗吗？”
这满屋子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不是爱慕！哎呀你！啧！”
天力老人满脸无奈，对着北方拱拱手，一本正经地道：
“这也不是我写的，这是我……一个老朋友！听闻后土巫祖离了北洲，巫族和人族也化解了仇怨，就想着为后土祖巫庆贺一番！
“你们别瞎想啊！
“真不是那回事！后土巫祖上古时没少帮咱们人族，要不是后来蚩尤之乱，后土祖巫都是要立庙供奉的！”
“明白了！”李平安强行压住疯狂扬起的嘴角，“这是您一个朋友对后土祖巫表达敬重……”
“没错！”天力松了口气。
李平安：“以及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
“真不是仰慕！”
天力老人差点上了火，屋内众人尽皆莞尔，李大志强忍着没笑出声。
没办法，李大志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若他笑的太大声，天力这个老家伙肯定转移视线，把他拽去角落一阵胖揍。
李平安郑重地将玉符推给了天力老人，温声道：“这诗，稍后前辈你自己送吧，后土祖巫很快就过来。”
“啥玩意？”天力老人整个呆住。
李平安下巴对着门外抬了抬：“后土祖巫现在应该已经在城外了，我安排风斩香和骆雪静去迎接了。”
“这你！你不早说啊这！”
天力老人抬手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红袍。
李大志悠然道：“前辈自重啊，您都两三位夫人了啊！”
“休要诋毁！”天力老人狠狠地瞪了眼李大志，“你不是上古人，岂能明白这般感受！上古的后土巫祖，那可是众生敬仰的反天大英雄……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是个夯货。”
李大志悻悻一笑，心底嘟囔了句：“夯货才会说别人是夯货。”
李平安问：“黄龙师叔呢？”
王善道：“去天帝庙那边了……要喊一声吗？”
“去喊一声吧，龟灵师叔也不知何时回来，阐截两教咱们都要敬重。”
王善领命匆匆离去，李平安喝了口茶水，一旁温泠儿头顶小白虎，给李平安换上新茶。
李平安将白虎抓到手中一阵拨弄，问道：“我师父呢？”
温泠儿柔声道：“修行呢。”
“那开会就莫喊她了，去把屏风搬走，让屋内亮堂些。”
“哎，”温泠儿答应一声。
星河星汉连忙向前。
“泠儿姑娘不急动手，我们来就是！”
屋内一时其乐融融。
李平安揉搓着白虎的脑袋，闭目整理思路，不多时，门外有数道仙光落下，那身穿白裙、身姿柔弱的美丽女子，顿时引起了屋内小范围的骚乱。
自是后土祖巫到了，还带来了巫族最强的三个大巫。
后土的装扮简单且得体，一身麻衣材质的长裙，遮掩起了她偏瘦的先天道躯，她五官精致、清丽，却因自身气质多了几分出尘与圣洁之感，那双秋水眸不见半分妩媚，有的是对世间苦难的悲悯，以及自身无法做太多事的些许无奈。
后土此刻尚未完全恢复——巫族虽天生战力强横，但亏损本源后想要恢复需要漫长的岁月。
当然，此刻的后土依旧算是一方高手，也是如今归顺天庭众高手中最强者。
李平安率众仙外出迎接。
后土欠身行礼，柔声道：“巫族后土氏，拜见天帝陛下。”
“巫祖多礼，”李平安含笑做请，“天庭未立，我不过是准天帝，寒舍简陋，莫要见怪。”
后土温柔笑着，又轻叹了声：“天帝年轻有为，此乃人族之运道，若天帝不嫌，巫族族运尽托于天帝陛下。”
言罢，后土双手端在身前，低头对李平安行礼。
那三位大巫立刻单膝跪下，齐声道：“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平安道心微微起伏，温声道：“三位请起，巫祖多礼了，巫族助力天庭兴起，我自会尽心力为巫族再聚运势、于天地间繁衍长存。”
“谢陛下！”
“入内议事吧。”
李平安笑道：
“巫族落身之地我已选好，那里名为空濛界，五行俱全、盘踞西方之凶魔。
“一个月后，天庭发兵攻打此界，歼灭西方凶魔，为巫族开辟生存之地。
“今日唤你们过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这位是天力前辈，此前各位也见过，他是东盟盟主，统帅人族数百万仙兵……”
后土目中少了一二分忐忑，那三名大巫更是精神大振。
天力老人快走一步，把自己刚坐过的椅子用衣袖用力擦了擦，请后土娘娘在天帝手边第一位入座，他自己则去抢了李大志的椅子，把李大志气的直翻白眼。
不多时，黄龙真人伸着懒腰溜达了过来，龟灵圣母龟灵灵也是恰好自截教回返。
李平安大手一挥，一张‘全比例沙盘星图’填满整个书房，居中是仅如鸭蛋大小的主天地，距离主天地较近的位置，有个被标记的星点。
那就是天琥寺所在的空濛界。
一番商议下来，诸事皆有了定数。
出兵之日，定在了二十日后。
东盟将出二十万仙兵。
这些仙兵自带粮草，算是帮李平安解决了当前最大的难题。
不过，这种便宜也不能多占，李平安的班底稍后只要占住一界，就要想办法自己养兵，再找东盟借兵时，就要自己负责‘粮草’了。
巫族调动六百战巫、三千精锐巫人战士。
——这是一把尖刀，能打硬仗，但不能多损耗。
天方阁调动六百最精锐的密探，提前进入空濛界刺探军情。
此前万云宗那几位长老对李平安禀告空濛界时，是用他们天仙境的脚程来算，从主天地到空濛界要飞两个月。
稍后黄龙真人负责运兵，只需两三日就可抵达空濛界。
这般一合计，出征空濛界的诸事也就定了下来。
铸云宗此前已赶制了数千套仙甲，稍后就送去巫族暂居之地；
天方阁此前就搜集了诸多空濛界的消息，对那天琥寺的千仙大会，也算是了如指掌。
天力老人赶回去布置时，李平安特意多叮嘱了他几句：
“前辈，非我不信任东盟，东盟内部的情形你也知道，这二十万兵马，还请做好保密之事。
“先不要对他们言说去何处，集结也是在东南方向，而后隔绝他们与外界一切联络，最好是您亲自盯梢。
“若对方得了消息，以逸待劳，天庭初立之战恐怕就艰难了。”
“好说，”天力老人沉吟几声，“多用养兵宝塔，二十万兵马，只需要七尊大塔，我选七个金仙战将，让他们每日都在我身侧。”
李平安道：“越谨慎越好，我已经让天方阁在数十个天外之地查探，都是集中在东侧和南侧，如此声东击西。”
“善！”
天力老人笑道：“天外不比主天地，那里高手不多、天仙都少，你现在的实力都能横扫一片。”
“不可大意。”
李平安正色道：“哪怕是架起大炮轰蚊子，那也要确保蚊子被炸死。”
“行吧……大炮是啥？”
“一种机关法器，”李平安支支吾吾遮掩了过去。
天力老人也没多问，刚要风风火火地离开，又想起了一件事，转身凑了过来，拉住了李平安的胳膊，传声道：
“那什么，平安，有件私事还要请你帮帮忙？”
李平安眨眨眼：“雯柔前辈可是想来天庭做事？”
天力老人瞪眼反问：“哎？你咋知道？她跟你说过了？”
“没，不过猜也能猜到。”
李平安温声道：
“此事我允了，请雯柔前辈早些过来吧，东安城以后是我重点经营之所在，我父也会常驻东安城与铸云宗，就让雯柔前辈来这掌管一些天庭财务之事。”
“行！没问题！你看着安排！”
天力老人嘿笑了声，感慨道：
“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她关心总是不够的，若不是她娘看出她有心事，我都不知道她……”
“前辈，我都知晓的。”
李平安笑道：
“此前我们父子尚在东盟内，所以对风语卫有些戒心。
“而今风后已将欢谷赠与天庭，我们父子也已离了东盟，倒也不必多介意此事。
“只是，天庭财务乃是重中之重，我可以放心交给雯柔前辈，也请雯柔前辈能让我放心一些，既离东盟，就不可再多想东盟之事。”
“好好！明白，明白！这事风相其实已经应允。”
天力老人容光焕发，离开时哼起了愉悦的小调，手中拿着那枚没送出去的玉符，藏入了储物法宝最深处。
……
后土和三位大巫被李平安留在东安城用晚宴。
后土不曾离开北洲，对如今人族盛世感慨不已，李平安请师父清素做向导，带后土娘娘、龟灵圣母、三位大巫在夜市乱逛。
——吃饭用宴自是要喊师父出关的。
夜深人静时，李平安坐在大阵包裹的沙滩上，靠在椅背上对着深暗的大海微微出神。
他耳旁仿佛听到了千军万马行军时的轰鸣声；
旋即哑然失笑；
仙兵行军都是腾云驾雾，二十万仙兵、数千巫人精锐装在几个宝塔中就运走了，哪有什么轰鸣声。
即将征战天外，李平安道心也多了几分雀跃。
制定一个计划、落实这个计划，这个过程就是在奋斗。
李平安心底又划过了诸多感悟。
铸云宗会调整重心，利用临正仙朝开设天帝庙，在凡俗推广天庭信仰，借此收敛香火功德，此事很快就能落实。
临正仙朝的香火稳定后，后续还会在其它仙朝推广。
仙朝对于仙门而言，最大的作用就是‘提供生源的收徒之地’，铸云宗只需花些灵石，或是找东盟出面，也不会遇到太多阻力。
‘我这算不算收割人族香火？’
李平安眯眼笑着，拿起一旁的果酒，自饮自酌。
他心底又划过了一点灵光。
征战天外前，他还有件大事要做。
“王善？”
不远处，正跟星河、星汉、颜晟、微炎子喝酒的王仙官，闻言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臣在！”
李平安笑道：“我想去拜见太清教主，你说我是去阐教拜请师祖带我去九天之上，还是去圣母宫请圣母娘娘送我去九天一行？”
王善微微愣了下，而后仔细思量、细细体会。
此间大有说法。
“陛下，微臣以为，请圣母娘娘送您去九天拜会太清教主，既合情理、又合礼法，此为彰显天庭以人族为本之举。”
“那就纳你之谏。”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看向远处黑压压的天幕。
去拜太清！

第257章 圣母携帝拜太清！
隔日清晨，圣母宫中。
“拜见太清，为何还要吾送你去？”
女娲瞧着左手边端坐的李平安，凤目中带着几分不解。
李平安如今来女娲宫，已是能与轩辕黄帝那般，坐在圣母女娲宝座的下首。
他正色道：“太清师伯祖是天地间第一强者，所开创的人教也是以人字为本，这般高手必是压迫感十足，所以我就想着请您带我过去，这样我就少点压力。”
“哦？”
女娲凤目流转着些许光亮。
“总觉得你这家伙在暗戳戳的算计什么，但这般事对吾而言，也非什么坏事。
“太清老子是吾师兄，上古时对吾也颇为关照，当年推倒上古天庭之战，他也曾出手相助人族。
“不过话说回来，你请玉清师兄带你去不更妥当吗？”
“这个……”
李平安沉吟几声：
“若过于依赖阐教，对人族天庭而言也非好事。
“从您这去拜见太清，主要是能凸显人族天庭人族本位，相信师祖也能理解。”
“你能这般考量，吾心甚慰。”
女娲柔声道：
“但此事还是要去跟你师祖说一声。
“盘古元神化作三清三友，三友性情各不相同，你看他们外相也能看出一二。
“太清老子清静无为、对大道之外的所有事都不感兴趣，上清通天性情洒脱、喜欢玩闹、不拘一格。
“玉清元始重规矩、好面子，凡事你只要规矩做到位了，那他就会颇为欢喜。
“以前我与他们一同在天外混沌海听课时，可是没少钻研这些。”
李平安纳闷道：“您自己就是教主，为何要钻研这些？”
“我那时又不知自己能造人成就教主尊位。
“与我们一同听课的还有十多个先天生灵，帝俊与东皇太一也在。”
女娲轻轻啧了声：
“你莫非不知，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这个天地都是盘古神开辟的，三清合则可压制天道，故三清注定不合。”
女娲的话语意有所指，李平安心底隐有感悟。
李平安还真有点纳闷。
鸿钧没合道；
但鸿钧还是把天地间的弄潮儿们聚起来讲课了？
鸿钧对这个天地的影响，其实一直在持续？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削弱了一些程度？
那自己继续搞天庭，以后会跟鸿钧道人碰面吗？
李平安还要多问；
女娲却道：
“宁宁就在隔壁殿内，快去看看她吧。
“她现在的道躯还不能动，但元神已可出窍，每日都对你思念的很。
“吾亲自去一趟玉虚宫，去找你师祖聊聊此间诸多事，回来就带你去九天之上。”
“哎，是，”李平安起身做了个道揖，“有劳娘娘。”
“小事罢了，”女娲笑道，“吾还要看你如何欺负瑶池，自是要多上些心才是，去吧。”
李平安转身飘走，等候多时的右侍首恭敬地对他做了个道揖，将他带去了一旁宝殿。
在那重重禁制内：
牧宁宁重塑的先天灵躯浸泡在华池内，四周氤氲着诸多水雾，外貌外形与此前并无任何变化，但肌肤之下蕴藏着微弱星光，浑身更多出尘轻灵的气息。
李平安刚到此处，云雾中就传来了温柔的呼唤声。
牧宁宁的元神离了灵躯，朝李平安飘了过来。
“师兄！”
李平安闭目凝神，元神出窍与她相会，将她引入了自己的灵台中。
此间自有夫妻蜜语。
李平安讲最近之事，牧宁宁诉相思之情。
……
片刻前。
李平安刚离女娲所在的主殿，女娲就是一声轻笑：
“鬼鬼祟祟在外面转什么？若是有事寻吾就进来吧。”
女娲宫的宫门处划过翠绿仙光，一个灵巧可爱的少女落在殿门前，对着女娲拱手行礼。
瞧这少女，一袭翠绿短裙，一双露脚趾的轻盈白靴，一支发钗就撩起了乌黑浓密的秀发，一张小圆脸上挂着盈盈笑意，不是龟灵圣母龟灵灵又能是何人？
她脆声呼喊：“截教弟子龟灵灵，拜见圣母娘娘！”
“入内吧。”
女娲圣母瞧着这个远古玄龟修成的少女颇为心喜，嗓音也多了几分温柔慈祥。
“你守护天帝屡次立功，吾本该赏赐你些宝物，又想你是天地间有数的高手，送你普通宝物你应瞧不上。
“他日待天庭立稳，一并与你赏赐如何？”
“圣母师叔您客气了，”龟灵灵拿出了此生仅有的正经，“您稍微指点我几句，我就受用匪浅、修为突飞猛进呢！”
女娲圣母掩口轻笑，驾着宝座落到近前。
“那你来我这，可是有什么事？”
“有呢，”龟灵灵双手捧着玉符，“家师有信！”
“哦？”
女娲将玉符摄入手中，感受到了其上蕴藏的完整道韵。
这道韵既能证明是通天教主亲笔写的玉符，又可证明没有人读过其内的内容。
女娲娘娘指尖点出一缕毫光，那道韵自行退散。
她静静读了一阵，不由哑然轻笑。
“通天师兄为你们这些弟子可真是操碎了心。”
“诶？”龟灵圣母问，“师父说的什么呀……抱歉，弟子不该多问。”
“也无妨，”女娲叹道，“你师父想吾做说客，请天帝去截教选一批高手，作为护持天帝的随侍仙人，如此也可为你们这些师兄弟赚些天道功德，镇压自身业障。”
龟灵圣母笑道：“这是好事呀。”
“这对截教自是好事，但对人族天庭而言，却也是额外的负担。”
女娲缓声道：
“此事我需细细斟酌，你师父的意思，其实是想让那些身有业障的记名弟子入天庭。
“但此例一开，天庭今后如何立足？天庭就是为业障生灵洗白之地了吗？
“更别说，业障本就是因杀孽太多，天道降下劫难也是应当的，此事平安断然不会答应。”
龟灵圣母微微抿嘴：“好吧。”
“你师父还提了其他事，其他事我都可应下。”
女娲柔声道：
“还要劳烦你回禀你师一声，这个说客吾做不得，也不能做。”
“是！”龟灵圣母笑道，“多谢娘娘！那我这就赶去回禀师父！”
“去吧。”
女娲摆了摆手，龟灵圣母再行礼，后退几步、转身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女娲掂着手中的玉符，凤目中回转着几分思索。
通天教主总算是意识到了，他的那些记名弟子问题很大，也是引发道仙劫的主要元凶。
‘盼道友能当断则断，吾也帮不上截教太多。’
女娲自宝座起身，身上那柔软舒适的长裙被仙光环绕，自行化作了一身考究、精细的修身华裙。
她破开乾坤，踩云落去了东昆仑山，自是去找玉清元始天尊言说带李平安去拜会太清之事。
玉虚宫中钟声不断，大批弟子外出相迎，元始天尊自殿外等候，含笑与女娲见礼。
女娲亲自前来，已是给足元始天尊面子；
她提起要带李平安去拜见太清老子之事，元始天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还叮嘱了几句，要让李平安尊礼、守礼，莫要冲撞了太清老子。
女娲在玉虚宫逗留小半日，临走时似又想起了什么，对元始天尊道：
“元始师兄，西方教屡次为难新天庭，他们莫不是对这天地有什么图谋？”
元始天尊含笑抚须：“西方教之图谋，一直是西方大兴，他们是想渡化万千生灵尽归西方。”
女娲叹道：“西方教那两位教主，凭他们师父庇护，在天地间胡作非为。”
“他们的师父与你我的老师有旧情，倒也不好与他们直接为难。”
元始天尊正色道：
“女娲师妹不必忧心，西方教若敢做出颠覆天地秩序之举，自为道门之敌！
“平安为天帝已是定数，旁人不可作乱。”
“师兄所言极是，吾这就回去准备了。”
女娲微微欠身，转身驾云离去。
元始天尊含笑颔首，负手站在殿门前静立了一阵，身形随风飘散。
后方阐教众弟子各自对视。
有仙听懂了女娲与元始天尊的聊天，思索着稍后该如何对新天帝示好；
有仙则略有些茫然……
黄龙师弟此前厚着脸皮凑上去，还真是走对路了？
……
女娲回了圣母宫，就将李平安从甜蜜之境拽了出来。
李平安也只能与牧宁宁依依惜别，只有等牧宁宁完成道躯蜕变，再长相厮守……大概。
“娘娘，您跟我师祖说过了？”
“说过了，”女娲笑道，“顺便也得了你师祖许诺，若西方教做的过火，他自会出手惩治西方教那两个教主。”
李平安眨眨眼。
这咋惩治？
“既然是吾带你去拜见太清师兄，那你自是要听吾安排了，”女娲拍了拍手，“来人，为天帝更衣。”
众侍女同时应答：“是。”
而后殿外响起仙乐，一名名容貌俏丽的仙子端着托盘款款而来。
李平安略有些不好意思，但圣母有命，他也只能听着。
他毕竟是跟女娲娘娘混的。
两位侍女向前为他脱下道袍，又有侍女捧来几件华服，挨件为李平安更换。
女娲娘娘离了宝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偶尔摇头、点头，口中发出啧啧称奇的声响。
虽有些不敬；
但李平安确实想起了自己幼年时，被自己母亲大人拽去逛街的情形。
女娲娘娘笑道：“你还真是生了个好外相，吾当年怎么就捏不出英俊的脸呢。”
李平安眨眨眼，初代人族难道都是面目可憎？
“穿金袍吧……金袍又太艳了，还是换白袍吧。”
“白袍就算了！”李平安赶忙道：“娘娘，我不太喜欢白袍？”
“为何？其他人穿白袍还撑不起来呢，你这不是穿着挺顺眼的，那换成紫袍试试。”
女娲左手横在胸前，右手托着下巴，仔细为李平安参谋着。
敲定了外袍，又要研究长靴与腰环的搭配，束冠自也要好好研究一番……
如此折腾了两个时辰，李平安差点就给女娲娘娘跪了。
这可比斩妖除魔斗心眼累多了！
总算，女娲满意地点点头，随手点了一只琉璃镜，李平安打量着镜中自己。
挺帅。
“就这样吧！”
“怎得都天黑了，”女娲轻笑着道了句，“要不明日再去？再多试些衣服如何？”
李平安嗓音都有点发颤：“娘娘……”
“逗你的，随吾去吧。”
女娲脚下生出一朵祥云，随手将李平安提到了云上。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跟在女娲娘娘身侧，离了圣母宫，一路向北行。
随他前来女娲宫的四名亲卫，此刻正在外殿打坐修行，倒也都是颇为勤奋。
——清素还带后土在东安城内闲逛。
祥云行了片刻，已是到了主天地的‘圆点’处。
李平安低头看去，星空下的大地无比宁静，夜幕变得越发稀薄，仿佛随手就可摘得星辰，仿佛稍微用些法力就能离开这片天地。
“平安，”女娲娘娘道，“太清师兄的住所就在上方，有几件事需提前叮嘱你。”
“娘娘您说。”
“太清师兄神通无人可比，若他问你什么，切实回答，不要有任何隐瞒之处，哪怕是你自身隐秘。”
女娲表情颇为严肃：
“当年盘古神斧一分为三，化作了太极图、东皇钟、盘古幡，盘古幡主杀伐、东皇钟可定岁月，太极图却最是玄妙，即无物可破，为洪荒第一防御至宝，更有推算万事万法的本领。
“一切都是瞒不住太清师兄的。”
“是，”李平安拱手道，“我记下了。”
“还有，”女娲又道，“若太清师兄不问的，你就不要多答。”
“我明白。”
“我想想……太清师兄没多少表情，但也不会轻易发怒……小院到了，刚才我说的切记。”
李平安颇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他此前其实没这般紧张，纯粹是被女娲娘娘给吓的。
祥云升到了九天之上，众星辰被落在了两人脚下。
李平安抬头看去，能见一层薄薄的天幕，这就是包裹主天地的那层‘膜’，也是洪荒主天地灵气不会逸散的主要保证。
一缕缕清气游荡各处。
偶尔能有一两个闪烁七彩霞光的气旋，其内似酝酿着什么光影。
天幕是缓缓拱起的，就在天幕顶点下方，一朵白云静静悬浮，其上隐隐有处篱笆小院。
“太清师兄是要见你的，”女娲轻声道，“不然你都寻不到这处所在。”
李平安点头应了声，心底划过诸多念头，又尽力让自己心神放空。
院前，一青年、两童子静静而立。
那青年面容虽有些普通，但身形伟岸、气质出众，远远地对女娲娘娘行了个礼。
“拜见母亲。”
“大法师多礼，”女娲柔声道，“吾带天帝前来拜见太清师兄，太清师兄可在闭关么？”
玄都大法师！
李平安瞧着这个青年，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玄都大法师却对李平安眨了眨眼，表情倒是颇为丰富，拱手道：
“回母亲，老师已命我们三个在这等半日了，按理说您半日前就该来了。”
女娲笑道：“倒是吾啰嗦了些，耽误了时辰……平安，入内吧，吾在这等你。”
“是，”李平安应了声，又对玄都大法师做了个道揖，迈步向前。
玄都大法师还了个道揖：“陛下多礼，请。”
两位童子转身做请，引着李平安入了小院。
院内青牛慢悠悠地吃着青草，一股丹药的芬香扑面而来。
李平安暗中吸了口气，瞧见了那正屋内端坐在蒲团上的老道，在正屋门外就低头行了个道揖。
这就是，洪荒最能打的教主，距离成圣最近的远古强者。
他朗声道：“道门弟子李平安，拜见太清师伯祖！”
太清微微颔首，一缕玄妙晦涩的道韵将李平安包裹，李平安背后升起了淡淡的云雾，将女娲、玄都大法师等人隔绝在外。
太清老子缓声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李平安道心被人狠狠一攥。

第258章 太清授《道经》
东、东窗事发了？！
他当时忽悠轩辕黄帝的话，被太清教主听到了？
李平安喉结上下抖了抖，忍着没直接跪下磕头，保持着行道揖的姿势，心底快速浮现出几个选项，而这几个选项又被他迅速否定。
‘一切都是瞒不过太清师兄的。’
拼了！
李平安朗声道：“故！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善。”
太清老子双目并无神光，只是凝视着李平安，缓声道：
“天下之道，犹张弓者也。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故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孰能有余而有以取奉于天者，此有道者乎？”
李平安一时有些懵懵然，只能低头保持躬身状态。
老子又问：“此经文只存于吾心中，尚未传于世间，你从何处得闻？”
‘小子灵光一闪想到的？’
李平安着实想这般回答，但他秉持本心、内查自性、追溯本真，还是决定从实招来。
他道：“禀师伯祖，弟子幼年曾听人讲述此经文！弟子愚钝，也只是记住了寥寥几句！”
老子道：“将你所知经文悉数背来。”
“是！”
李平安整理了下记忆中有关《道德经》的句子，赫然发现，他其实早就用过了许多经文。
老子只说了这句，或许是因，他与轩辕黄帝接触之后，老子才将目光放在他这个‘无名之辈’身上。
既已是走了这条‘寻真’之路，李平安也不敢有任何隐瞒，缓声背诵：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有静，居众之所恶……”
“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中气以为和。”
……
李平安一连背了十几段，都是他印象最深、记忆最清晰的内容。
他这般不断背诵着，道心竟多了一份奇妙的感觉。
《穿越洪荒，我为太清老子背道德经》？
他印象最深的《道德经》经文，多是《道经》而非《德经》，前者蕴含玄妙大道，后者多是治世之理，本为内圣外王之学。
渐渐的，李平安话语有些停顿，目中多了几分思索，下意识闭上双眼。
一缕缕玄妙道韵自他身周环绕。
李平安竟当着太清老子的面，背诵着太清老子还没对任何人提及的经文，然后……当场开始悟道。
就算是清静无为、三清之首的太清教主，此刻也是禁不住略微皱眉，仔细瞧着李平安的身形。
不多时，太清微微颔首，那枯瘦且宛若是在天地之外的手指，对李平安点出了一点微光。
李平安动作很自然地盘腿打坐，心底开始回响起了数十章经文。
“你所知经文略有不对，此为原本。”
李平安精神一振。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过了这一关，但机缘在前，自当全力握住！
于是静心感悟，将这数十章经文细细记下。
渐渐的，他陷入了更深沉的悟道状态，物我两忘、抱元归一，外物尽抛诸脑后。
过了七日光影。
女娲已回返圣母宫，并未在此多等。
李平安身周涌现道道仙光，道境竟突破了一阶，而他背后缓缓浮现出了一张浅浅的太极图虚影。
他缓慢睁眼，目光清澈如古井，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思索。
“感悟如何？”
太清老子嗓音传来，李平安如梦惊醒。
老子道：“你后续还有征战之事，不便长久悟道。”
李平安忙起身，恢复做道揖的姿势：“谢师伯祖传道！”
“善。”
老子微微颔首：
“你与你父之跟脚，吾知晓些许，此事不与你为难，今日你既来此地，吾当有三问。”
“请您示下！”
老子问：“既为天帝，当有何为？”
李平安仔细思索，慎重斟酌，想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方才回答：
“当为生灵遏天道，当为万灵求生存，当为天地添正气，当为邪魔降天罚！”
老子又问：“善恶可存于一心？”
李平安继续思索，这次过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答道：
“善恶既存于一心，又非存于一心！
“于生灵计，性善性恶源于心之所选，行善行恶于本性并无直接关联，性恶者可约束自身，性善者也可自我放纵，是故生灵善恶应论迹而不论心。
“善恶之念存于生灵心间，但此生灵是善是恶，当由律法而定！”
老子缓缓点头，给出了第三问：“天帝若错，谁人可罪？”
这个问题，让李平安站在那想了很久。
这问题答案也是五花八门，比如建立完善的监督制度、天帝犯法与凡人同罪、天规凌驾于天帝之上，等等。
但话到嘴边，李平安又觉得，这些都非合适的答案。
律法不可能完善；
而当权者最能寻找到律法之空隙。
想了许久，李平安心底划过了一缕灵光，缓声道：
“弟子斗胆，若他日天庭立下，天地万灵归心，请师伯祖悬利剑于弟子头顶！”
老子目中多了少许精光。
他那张枯瘦且没有多少情绪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善。”
老子缓声道：
“待你天庭立起时，吾会赐下一宝物，护持天庭、监察诸神。
“且去吧。
“你我之言，不可传于六耳，你父子跟脚之事，吾会稍作遮掩，今后自当为万灵立命。”
“弟子谨记师伯祖教诲！”
李平安低头应答，眼前云雾变幻，再抬头时，那老道、那小院、那青牛尽数消失不见，眼前只是浅蓝天穹，头顶不远处就是天地之膜。
一切恍若梦境。
他略微思忖，心底浮现出诸多感悟，三十六章经文如流水般划过心间。
此为《道德经》之《道经》，蕴藏太清之大道。
李平安的道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第一次，有大能点破他与他父亲的跟脚有问题；
这也是第一次，他回答问题时，绞尽脑汁犹自觉得所知不多、所学不够；
太清老子。
三清之首，这压迫感确实太强了。
些许清气飘过，李平安只觉背部颇为清凉，却是不知不觉间出了满身大汗。
可以……可以回去了？
李平安扭头四顾，不见圣母娘娘的身影，却见那位面容普通、气质出众的青年道者，正含笑瞧着自己。
“天帝师侄，”玄都大法师温声道，“老师命我送你回东洲，咱们驾云慢行。”
李平安嗓音沙哑地道了句：“多谢师伯。”
“不要怕，老师一直都很和蔼的。”
玄都大法师笑着凑了过来，脚下生出一团云雾，带着李平安飘向下方。
李平安挤了个生无可恋的假笑。
和蔼的太清。
……
玄都大法师驾着的云头抵达东安城上空时，李平安方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出了口气。
“天帝，贫道就送你到这了。”
“多谢师伯，”李平安拱手应了句，“那个……师伯祖可有其他训示吗？”
玄都大法师微微挑眉：“你与老师谈论了七个日夜，此事已被天地间的诸大能、大神通者知晓，老师有什么训示，还需通过贫道让你知晓？”
李平安叹道：“其实是我偶有感悟，在师伯祖驾前悟道了，此事想来，着实有些失礼。”
“无妨，他们又不知你这七日都是在悟道修行。”
玄都大法师抬手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随手拿出一只葫芦，塞到了李平安手中。
他道：“被你一声声师伯喊着，贫道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些丹药都是贫道练手时炼制，你拿着用……有件事确实是要提醒你一下。”
李平安抱住葫芦，里面的丹药倒是分量不轻。
他笑道：“师伯请讲。”
“道仙劫之事，你不要多参与。”
玄都大法师沉吟几声：
“老师能传道于你，说明老师看好你做这个天帝。
“你是天帝，就是天道的代言人，而道仙劫是天道与道门仙争夺大道的控制权，道仙劫的来由，就是天道需要将大道从生灵手中释放出来。
“若你在此间干涉太深，今后怕会进退两难，老师亦会不喜。”
李平安眨眨眼：“师伯的意思是，我不要跟阐教或者截教走太近？”
“也不是，你与道门仙亲近，这也是好事。”
玄都大法师缓声道：
“贫道的意思是，你不要去谋划道仙劫，也不要试图安排阐截两教如何如何。
“贫道虽久居于混沌海边缘，但也能调用部分太极图的威能，暗中观察过你一段时日。
“你骨子里是个不错的人族，这是最令贫道欣慰的，但有时你也会多增一些无谓的责任于自身，这其实不太好。
“道门与天道，必然是要衰弱一个，人道与天道，就如那阴阳双鱼，需要在不断变化中找寻平衡。
“天道有缺，人道有憾，此为常理，不可强求。”
李平安低头行道揖：“多谢师伯提醒。”
“嗯，去吧，有空来玄都玩耍。”
玄都大法师负手轻笑，又低头看向下方东安城，感慨道：
“贫道上古时也不敢想，吾人族竟能有这般光景。”
言罢，玄都大法师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李平安再次还礼，二人自东安城上空道别，各自离去。
玄都大法师自空中漫步，不过三两步就没了踪影。
李平安落入下方护城大阵，早已回来等候的骆雪静与四亲卫向前迎接。
星河星汉激动道：
“陛下！您果然直接回东安城了！”
“各处都传遍了，您在太清教主那边呆了七天七夜！现在都在说道门将会大力扶持人族天庭！”
“妖族有好多大妖都宣布闭关了！”
李平安挤了个难看的微笑：“快，扶我一把……”
几人赶忙向前，星河星汉搀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平安。
“陛下您咋了？”
“没事，”李平安幽幽地道了句，“扶我回去睡一觉，接下来几天我谁也不见……除了我师父跟我父亲。”
“是！”
骆雪静略有些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问，如果是其他教主派人来请，是不是也不见。
但看李平安此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骆雪静也不敢多问，与四位亲卫一同，送李平安回了宅院歇息。
李平安睡了一大觉。
梦中他还在背诵《道经》，而且还试图倒背如流。
等他睡醒，距离出兵空濛界仅剩七八日光景。
李平安起身活动了下，李大志就笑呵呵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双眼放光地问他与太清老子都聊什么了。
李平安虽然很想跟父亲倾诉一阵，但想到老子的叮嘱，只能苦笑着摇头，笼统地回答了几句。
“法不传六耳，”李平安叹道，“爸，咱们一言一行，都在太清教主的注视下。”
“真的假的？”
李大志低声道：“现在不是天机混淆了？”
“太极图无所不知，”李平安叹了口气，“别多提了，总之这次受益匪浅，最大的收获就是人族新天庭得了太清教主背书，西方教那边应该会多一重顾虑了。”
“何止多顾虑，西方教派人送礼物来了。”
李大志拿出了两只锦盒，扔到了李平安面前。
“这是西方教两个弟子送过来的，我替你看了，里面都是些灵根宝药，不是啥好东西。
“那两个弟子还说什么，西方贫瘠、略备薄礼、恭贺天帝，可把我给恶心坏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还是替你把礼物接下了。”
李平安将锦盒打开，瞧着这两株不算珍奇的后天灵根，一时也有些无语。
这难道就是太清老子的威慑力？
“圣母宫有使者吗？”李平安问。
“没有啊，”李大志道，“你要不要去跟圣母娘娘禀告几句？”
“应该不用，”李平安仔细想了想，缓声道，“稍后我修书一封，让听竹送去圣母宫吧……爸，我师父呢？”
李大志笑道：“回铸云宗了，清素的师父要闭死关冲击金仙境，清素赶回去见一面，所谓的闭死关就是要么成金仙，要么成枯骨。”
“嗯，那就等师父几日。”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爸，我准备提前去空濛界探查一下。
“现在距出兵没几日了，总是看天方阁给的情报，脑子里缺乏具体画面。
“这倒不是我信不过天方阁，但有些事，还是亲眼目睹为真。”
李大志瞪眼道：“你去干啥啊！多危险啊！天外离着太远，传信都不方便！”
李平安道：“我请龟灵师叔陪我一起，安全方面应该不成问题，我去想想办法，看能否找到传信的方法。”
“那还好，龟灵前辈现在没有天道封禁了，实力还是蛮强的。”
李大志这才点头应允，又道：
“这次你去那边，记得把你亲卫都带上，他们四个都是天仙高手，在天外也有用武之地。
“对了，还有件事要你知晓下，临正仙朝那边的天帝庙已开始推进了，你要不要搞一套教义什么的？还是单纯弄天帝庙？”
“就天帝庙吧，不必弄什么教义了。”
“后土要入庙吗？”
“暂时不入，”李平安正色道，“香火功德今后会越来越重要，等巫族真的立下大功，再请后土祖巫入庙。”
“那行！”
李大志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你继续歇着吧，我继续给我儿子跑腿去。”
李平安安然笑着：“有劳父亲！”
“连点工资都不发，你才是黑心资本家！”
李大志笑骂了两声，微胖的身形飘然而去。
李平安攥了攥拳。
拜过太清，心底莫名踏实了许多，接下来就是……嗯？
李平安轻咦了声，仙识探入了灵台处漂浮的那道霞光，仔细看了两眼。
劫难总体未变；
白衣天帝被铁链锁在那，无头刑天提着斧头向前，各处一片末世之景。
但在这幅画卷的最上层，多了一个浅浅的太极图虚影。
李平安又瞧了几眼，刑天的斧头再次斩落，‘李平安’的脑袋抛飞而起，那太极图并未有什么变化。
这是……几个意思？

第259章 帝临空濛望天琥
‘刑天到底躲哪去了呢？’
李平安派人下了集合令，就背着手在小院中溜达。
此前与后土祖巫一同用宴，李平安也曾直接问过三位大巫，三位大巫都只是摇头，并不知刑天的下落。
‘刑天大巫此前一直是在他的部族中修养，后来就没影了。’
‘没了脑袋后，刑天大巫一直挺不正常的，就是……虽然我是一个巫，不能这么说……但你确实无法预测一个没有脑袋的大巫会做什么。’
‘是的，他部族中的大家都挺困扰的，毕竟脑袋丢了其实还好，但整天不穿衣服跳战舞……我们巫族骨子里还是挺保守的。’
不能说毫无线索；
只能说一无所得。
李平安甚至已经给天方阁下了命令，全天地搜寻刑天的踪迹。
他猜测，刑天很有可能是被西方教掳走了。
而且李平安决定，当他修行至天仙境圆满，如果还找不到刑天的踪迹，那他就去问问女娲圣母和师祖元始天尊。
面子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活着才有一切，不死总能超凡。
李平安站在凉亭中愣了会神，一旁温泠儿端着灵果与佳酿，款款飘了过来。
“小祖，吃点果子吧，宗门刚送过来的呢。”
李平安笑道：“他们都喊我天帝了，你怎么不改口？”
温泠儿眨眨眼，狡黠的笑了笑：“这样才能凸显咱元老侍女的身份！哎呀！天帝怎么还打人呢！”
她捂着脑袋鼓起嘴角，梳成了双丫鬓的长发微微晃动。
李平安板着脸训斥：“天天就花心思在这些上面，你现在好歹也是合真境炼气士，要是等我建天庭了你还成不了仙，天庭不准你去。”
“不去就不去，反正灵石早就赚够了，我就找地方买个小房子养老算了。”
温泠儿不服气的嘟囔着。
李平安笑了声，却是拿她没什么办法。
他看着这个院落，缓声道：“我马上去天外，最快也要两年才回返此处，你记得把这里收拾好，免得宁宁回来没个住处。”
温泠儿小声道：“要去那么久吗？”
“这还久？”
李平安叹道：
“天外太大了，要是没有太乙境之上的高手带着，赶路都不少费劲。
“而且，我之所以两年回返，主要是因圣母宫选拔天庭仙官之事。
“圣母娘娘一番心意，人族天庭的根基也需人族自己来撑，这件事却是重中之重。”
“那，小祖，”温泠儿问，“您在天外有落脚点了，就让我也过去呀，我修行不慢也不快的，在您身边还能多蹭蹭气运呢。”
“不是说了让你在这守着，我走的再远，这里和宗门都是我的根。”
李平安随手拿了一枚储物手环，扔给了温泠儿。
温泠儿双手捧住，喜滋滋地道：“谢天帝隆恩！”
“忙去吧，记得后院阁楼时常打扫着。”
“好呢！”
温泠儿飘然离去。
李平安摇摇头，负手继续溜达，在旁边假山处打开了一个暗门，沿着台阶朝地下溜达了过去，抵达了地下宫殿群。
一只只浅金色的全身盔甲在各处走动着。
李平安走来，这些盔甲各自转身，对李平安拱手做道揖，叮铃咣当之声一时不绝于耳。
老规矩，先上香。
按三清、圣母、四皇、云中子老师的顺序，李平安依次上了香，随后又在两个小小的牌位前点了清香。
万云宗祖师空鸣之位；
万云宗最帅掌门云墨之位。
李平安轻叹了声，低声道：“那日袭万云宗的万魔天妖魔，还有两个存了元神，弟子必斩之。”
言罢，李平安低头做了个道揖，转身朝一旁那扩建了数十倍的‘炼器大殿’而去。
大殿内，数百只全身盔甲静静站立。
徐迅天正趴在一处炼器台上，小心翼翼地安放几颗灵石，一旁则是举着大盾的四只自走仙甲。
哒。
灵石同时落入一层水膜上，六芒星结阵随之激活，一股股灵气灌入水膜内，台上躺着的盔甲各处被点亮，空空荡荡的头盔内多了一团浅色的光亮。
徐迅天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李平安，笑道：
“天帝陛下忙完了？”
“马上要出远门，过来拿点自走仙甲。”
李平安笑道：
“徐兄也别太累，还是要多去跟嫂嫂和侄女相聚。”
“这不是，人情债欠太多了嘛。”
徐迅天扔过来了几只储物法宝，随后伸了个懒腰：
“这里有六百只做好的，你说的办法还挺管用，让铸云宗炼制元件，然后送来我这组装。
“可惜啊，点亮这些自走仙甲的内阵太难，现在还只能我来做。”
李平安叮嘱道：“这些暂时就够用了，我还没有那么多手下可以携带自走仙甲……徐兄也休息一段时日，琢磨琢磨如何降低成本吧，降低成本、提升灵效比才是王道！”
“行行行，你是掌柜的，当然都听你的。”
徐迅天眨了眨眼，拿起一瓶仙酿喝了口，突然问：
“盈盈最近没找你？”
“啊，”李平安随手摄来几只灵石，琢磨着如何改进仙甲核心，随口应着，“她应该也想开了吧。”
徐迅天笑道：“平安你可想好了，以后你周围会有越来越多的高手，大家都会对你戴高帽、说好话，不过九成九都是冲着你手中的权柄、你对天道的掌控，真正因为你长得帅、气质好就对你起了色意的女子，那可真就不多见了！”
李平安顿时哭笑不得：“不是，见色起意这种事，怎么到了徐兄口中，突然就变得这么雅致了？”
“盈盈也不差啊。”
徐迅天扳着手指：
“她长相你没得挑吧？身段也不错吧？更难得她能力出众，还是搞消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你想想，天方阁如果都不是你自己人，你能放心吗？
“盈盈她娘可是一直在劝盈盈别惦记你，她娘之前还说，你这个天帝太会招人，以后说不定身旁还会有上古大能大神通者这般女子作伴，盈盈没有任何优势，就算和你相好一段时日，也会被你忘却。
“你猜盈盈咋说的？”
李平安纳闷道：“不是，徐兄你是不是拿孙堂主灵石了？”
“这啥话！你见过哪个炼器大家缺灵石啊？”
徐迅天啧了声：
“我是看盈盈消瘦了许多，每日都在拼命修行、做差，莫大哥确实有点心疼。
“你不行跟她相处一下试试？就当给我莫问天一个薄面！”
李平安摇摇头：“情之一字最磨人，与其反受其乱，不如当断则断，我有夫人了，如何能拈花惹草？徐兄你若是有心帮她，不如就劝她断了这份念想，她母亲却是明白这些的。”
“唉，行吧，我也算帮过忙了。”
徐迅天摇摇头，在袖中掏了一阵，拿出一把折扇丢给了李平安。
“你上次问我的，我给你炼制出来了。”
“哦？”
李平安眼前一亮，将折扇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天工万象图的老器灵已是给出评价：
【极品仙宝，材质惊人，较容易诞生灵性。】
此宝主要功用就是防护，可以防火避水、隔毒挥虫，其上又有精巧机关，扇骨可射毒针、扇面可藏毒雾，实为居家必备、外出傍身的优质宝物。
“不错，不错，”李平安拿着折扇微微扇风，“多谢了。”
徐迅天笑道：“你堂堂天帝，竟然还要带这般下毒仙宝。”
“天帝不也才天仙境吗？”
李平安晃着折扇飘然离去，临走还道一句：
“若我能镇压世间一切敌，自是不用这般护身器。
“可惜，路迢迢兮！”
路迢迢兮？
徐迅天哑然轻笑，拿起了一旁的玉符，对着玉符道：
“能帮你的都帮你了，莫大哥也没办法啊。
“平安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说动的，你跟他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不如请你母亲给你安排个差事，能在天帝身边做差的那种。”
言罢，徐迅天关了玉符，捂着脖子晃了晃脑袋，将玉符收入袖中，走去了另一侧连接天帝庙的地下出口。
正飘去地面的李平安微微挑眉，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小院中，清素、骆雪静、黄龙真人、龟灵圣母、王善以及他的四位亲卫，已在静立等候。
李平安将出兵之事交代给了王善和黄龙真人，自己则请龟灵圣母护身、师父随行，骆雪静负责联络诸事，四位亲卫相随，先一步暗中前往空濛界。
有王善在旁‘指点’黄龙真人，李平安倒也没太担心。
最起码，王善拿着几样辨别方位的法器，黄龙真人运兵时，不会在天外迷了路。
李平安临走前，偷偷去瞧了眼正努力修行的几位亲兵，多少有些心酸。
想他堂堂天帝，亲兵三人，仅一人成仙。
还好，顾倾城距离升仙已是不远，雨映书这体修也在加倍努力。
至于李平安此前托父亲问的傅郁百夫长，依旧没有什么后音。
小半日后。
一只灵巧的龟壳，自东海路过东之天柱、悄悄离了洪荒主天地，在天地外迂回了大半圈，朝西北方向赶去。
李平安坐在龟壳上，回望逐渐变成‘盆景’的洪荒主天地，心底感慨横生。
清素道：“徒弟，稍后若要杀敌，你尽量躲后面些，我与骆仙子一同杀敌。”
骆雪静忙道：“清素仙人唤我名号就是，我已垂垂老矣，女儿都天仙境了，可不敢再唤作仙子。”
星河星汉两兄弟对视一眼。
这位皮肤白皙、身段窈窕的女金仙，自称垂垂老矣……
风斩香道：“还请陛下遇事多观战，给我等一个杀敌立功的机会。”
风听竹在旁轻轻颔首。
李平安正色道：
“斩香是领军之才，我也有意将你向这个方向培养，稍后若是有出手的机会，你可自行判断。
“不过还需谨记，我们这次先行只是打探各处，绝不能打草惊蛇。
“若出手，必不能留任何痕迹，也不可有任何后患，不然就忍耐些时日，等大兵包围此界要地再说后事。”
“是！”
盘坐在最前方的龟灵圣母脆声问：“那我呢？那我呢？”
“有太乙或者大罗对我们出手，师叔您就随意动手。”
李平安笑道：
“若是能在这个小地方消灭他们一个太乙金仙甚至大罗金仙，那就算跑掉一些凶魔，也是值得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龟灵圣母顿时挺直了小身板。
她袖里揣着戮仙剑，手中握着一把小尖刀，只要遇到打不过的强敌，直接戳破指尖喊一声‘师父救命’，通天教主立马杀到！
只有让天帝多欠截教人情，截教才能多赚点天道功德，给那些不争气的同门大劫续命。
龟龟的一点小谋划罢了。
……
与此同时。
天外空濛界中。
天琥寺总庙，那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后方。
伽峰道人悠闲地坐在宝座上，看着下方众僧侣朗读经文，目光有些悠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自己此前谋划了诸多事，没有一次失手，哪怕是上古尚未修成大罗金仙时，也有诸多辉煌的功绩。
就是从上次偷袭万云宗开始吧。
他未能除掉那个大气运者，反倒是逼出了一个小天帝。
“唉，大气运……”
伽峰道人闭目轻叹。
一旁童子道：“老师，您乏了吗？”
“让他们继续读经，”伽峰道人摆了摆手，“记得让他们保密，为师在此地之事谁也不得宣扬，为师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办成点事。”
“是，老师。”
……
主天地，东洲铸云宗。
李大志端着三炷清香，口中念念有词，将清香插入香炉中，又转到了书案另一侧，道一声：
“可借。”
他本就闪亮的秃顶，划过了微微光亮。
一旁萧月笑道：“师叔，平安都有这么多高人护持了，您还这般呢。”
“高人护持是高人护持，自己的运道是自己的运道。”
李大志笑呵呵地说着：
“平安这不是又出门了嘛……夫人，咱也歇息去吧，要努力冲金仙呀。”
“哎呀，这还是白天呢！”
萧月嘴上嗔怪，那双明眸却已是带了丝丝情意，款款行至李大志身侧，纤手拂过李大志脖颈，顺势坐入了他怀中。
李大志嘿嘿一笑，立刻就要大块朵颐，可他低头刚蹭开了那薄裙上的布扣，铸云堂外堂就有两道流光飞射入内。
萧月连忙起身，瞬间从千娇百媚恢复成了端庄仪态，仙力环绕的布扣自行结上。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撤掉了房间的结界，缓声道：
“咋回事啊？”
“掌门！”有长老快声道，“东盟派使者！说是您之前请盟主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李大志眨眨眼。
啥事啊？
“使者有说什么事吗？”
“好像是，百夫长傅郁的下落……使者拿来了信件，要亲手交给您！”
李大志挠挠头，对萧月眨了眨眼，后者不依地欠身行礼、自行告退，李大志揣着袖子离了内堂。
“请仙使入内，咋还只是带个信件，不直接把人带过来呢？”

第260章 冤家路窄！
两朵白云半个时辰前离了铸云宗山门，赶往了东洲中段的东盟兵营。
除却天之墟东盟总部下方的兵营秘境，东盟有五大兵营，镇在了东洲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各驻扎数十万到过百万的仙兵，其内有不少人族生存，谓之秘境大城。
现在李大志要去的，就是居中的兵营之地。
前面这朵白云上的氛围多少有些……不太对劲。
李大志正襟盘坐，飘柔的假发在背后随风舞动，颇有几分威严；
而在李大志身边不远，一位仙子并腿斜坐。
瞧这仙子，面容秀丽、五官端正，精心描绘出的妆容有着恰到好处的成熟妩媚，她身上的宽松长裙也没去刻意凸显自身窈窕婀娜的身段，却又更增几分端庄大气之感。
这自是东盟代盟的独女，叶子桑的师父，雯柔。
李大志扭头看向背后不远处的白云。
三位铸云宗天仙长老正围坐打牌，集体躲避着李大志的视线。
跟大志掌门混久了，哪个长老还没点眼力见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
大家都是过来人了，这种事谁还看不透？
“大志掌门，”雯柔试图寻找话题，“人族英才颇多，圣母选拔天庭臣子之事也近在眼前，其实不必太过着急找寻仙官。”
李大志清清嗓子，也不敢去看雯柔，缓声道：
“这不是天帝陛下钦点的嘛，傅郁百夫长。
“平安其实是怕傅郁百夫长因耗损本源、透支潜力，今后在兵营不好混。
“天庭这边正缺人，他与傅郁百夫长有点交情，天庭又缺个战阵教头，找这位生死战场厮杀出来的真仙最合适不过。”
雯柔轻叹道：“平安天帝重情义，当真是人族的福分呢。”
“咳，”李大志随口一问，“东盟这兵营分散的，还挺有讲究，是按五行排序，然后五大兵营可以激活笼罩东洲的大阵……就像南洲那样？”
“东洲这般广阔，哪般大阵能笼罩？”
雯柔笑道：
“当年圣母娘娘在南洲立绝天大阵，也是集合了两代人皇之力，汇聚了无数高手，由伏羲氏陛下亲自布下了绝天大阵阵图，这才隔绝了南洲与外界，让南洲成为凡人繁衍生息之地，也成了人族最后的退路。
“东洲与南洲走的是不同的路子。
“东洲这些兵营，其实也有另外的说法。”
“啥说法？”
“蚩尤被车裂后，魔躯犹自不死，自身怨气冲天，这些兵营就是镇压他魔躯之地。”
雯柔天仙柔声道：
“蚩尤当年不只是得了祖巫精血，还得了血海魔气，这背后怕也是有西方教的谋算在。
“血海有阿修罗一族，当年蚩尤的大军中，也曾有过八臂修罗、六臂修罗的魔兵。
“也因此，蚩尤的魔躯还有可能被魔气所复活，成为尸魔什么的，风相布了大阵，以兵营秘境镇压蚩尤魔躯。”
李大志面露恍然，随之笑道：“没想到，上古落幕之战时，咱们的敌人不只是百族啊。”
“天地间有人合纵连横，要治人族于死地。”
雯柔轻叹了声，又略微低头，视线注视着李大志，轻声道：
“道兄……也幸亏有你和平安在。”
“过奖了过奖了！”
李大志清清嗓子：“我突然有点感悟，别压不住境界就长生了，我先压一压。”
言罢赶紧做打坐状。
雯柔却是温柔一笑，并未多说什么，驾云朝兵营秘境藏起的入口赶去。
半个时辰后。
雯柔引着李大志到了兵营秘境的角落，指了指正在数十只丹炉旁调制药材的瘸腿汉子。
“那位就是傅郁百夫长，而今领千夫长同职，负责日常炼丹诸事。”
李大志皱眉看着傅郁的身形，仔细想了想，背着手溜达了上去。
雯柔双手端在身前，静静瞧着，不少仙将朝着这边远远观望，自是都认出了这位大财仙人。
“忙着呢？”
李大志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正抱着箩筐挑选药草的傅郁，皱眉瞧着李大志，沉声道：“兵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你看看，我怎么能是闲杂人等呢。”
李大志笑着端起一旁的箩筐，打量着其内的药材，缓声道：
“贫道李大志，人皇陛下亲封的大财仙人，现在负责天庭营建等诸事，这边有礼了。”
傅郁怔了下，随后微微点头：“多谢天帝陛下抬爱，傅某老了，已不中用了，而今只是想在兵营中，炼炼丹药、整整军备，等寿元耗尽就还乡去了。”
“别介啊，这不是浪费将才吗？”
李大志笑道：
“平安上次回家以后，天天在我耳边夸你，说当时跟在你背后冲阵，就有一种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气概。”
“战兵之事，非得儿戏，还请大财仙莫要如此浮笑。”
傅郁皱眉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笑意迅速收敛，一本正经地道：“傅将军，实不相瞒，平安这是有急事出门了，不然他定会亲自来寻你，他临行特意叮嘱我，一旦问到你的下落，就让我过来一趟。”
“大财仙。”
傅郁将箩筐放在一旁，对着李大志拱了拱手，又低头行了个礼，带着浅浅疤痕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他正色道：
“人族才俊多如繁星，天帝陛下只是因当年与傅某有过些许交情，才这般抬举傅某，着实让傅某受用不起。
“常言道，忠臣不事二主。
“傅某乃是人皇之兵将，自当为人皇效死命，如何能半途改旗易帜，去追随天帝？
“世人总道天帝高于人皇，傅某若答应您追随天帝而去，岂不是成了那不忠不义之徒？”
李大志道：“傅将军莫非不知，人皇陛下早已下令，人族上下全力支持新天庭？”
“这……”
傅郁叹道：“还请道友成全，傅某已是半废之人，只想为陛下尽忠职守，不愿再随二主。”
“傅将军你这……咳，那这样，我就劝你这一次！”
李大志长叹了声，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怅然道：
“人人都道天帝风光，实际上天帝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那西方教一门双教主、蓄养凶魔、包庇巨妖，更是搞出万魔天扰乱人族气运，而今西方教双教主欲除天帝而后快。
“还有那群上古巨妖，那是……咱们别干站着了，雯柔道友？雯柔啊？”
“哎！”
雯柔答应了声：“我这就去找些酒菜，片刻就回。”
“来，走走走。”
李大志一把拉住傅郁胳膊：
“咱哥俩先去喝一杯，边喝边聊，新天帝压力大啊，平安想到那些被西方教残害的人族英灵，每日都是以泪洗面。
“傅将军你年长几千岁，那我就喊你一声傅兄了。
“傅兄你难道不想去干西方教吗？你一身所学，最重的就是那战阵之法，你在这炼丹只能解三四人的身体病痛，但你要是去新天庭做个教头，以后必是能教出千千万万的天庭天兵。
“这些天兵踏破灵山的时候，是不是你给人族英灵报仇血恨了？”
傅郁目中渐渐多了几分思索。
此刻他尚不知李大志口中‘喝几杯’的威力，稀里糊涂就被拉进了一旁的营帐。
半天后。
微醺的李大志带着烂醉的傅郁，以及雯柔和三位万云宗长老，朝东安城赶去。
‘真是个不错的将领啊，兵法战阵样样精通，天庭就缺这样的人才。’
随之，李大志心底沉吟几声，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流水线炼丹之事，他此前暗中尝试过很多次，但都因炼不同丹药需要的火候变化、开炉时机不同，导致整体流水线设计的太过复杂。
但现在，李大志去了一趟兵营秘境，见到了人族仙兵们摆的炼丹炉阵，心底隐隐有所得。
‘改一改思路呢？’
‘丹药不也是调和诸多灵药的药性，优点是便于长期存储、服用起来比较优雅吗？’
‘如果忽略丹药的逼格，直接搞成神水什么的，配方尽可能简化，不就能流水线调配了？巫族那边不是有一批巫人擅长种植药草吗？’
‘大买卖啊。’
李大志咧嘴笑了。
一旁雯柔天仙偷偷瞧了他一眼。
‘我在旁相伴，他是愉悦的。’
老仙子的美丽春天。
……
“这就是空濛之界了。”
某个据传天天以泪洗面的李平安，瞧着虚空中的那个小小光斑，拿出截教仙所做天外星图，仔细对比了一阵，确定他们没找错地方。
离了主天地后就是空空荡荡的虚空，此间不存灵气、不辨方位，只有大道贯穿于虚空之下。
空濛界并非离着主天地最近的小天地，却是离主天地较近范围内，难得五行俱全、生灵繁多之所在。
“从星图上来看，这里也算是兵家必争之地。”
风斩香抬手撩了下额前的短发，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以空濛界为中转，向外可辐射十多个较大的小天地，此间如果能连成一片，自可当做一份基业。”
李平安笑道：“一直听各位前辈说，小天地不比主天地，咱们先过去看看……咱们之中谁最擅藏匿行迹？”
众人同时看向了李平安。
“除我以外，”李平安淡定地补充了一句。
清素道：“徒弟，我来吧，需要带你吗？”
李平安忙道：“那还不如我来。”
“也好，”清素纤指熟练地画了个符咒，高挑身形伴着点点仙光化作了一只冰蓝吊坠，挂在李平安脖颈。
李平安笑道：“大家都会变形术吗？”
星河星汉两人最老实，化作了两颗石头，风斩香收起背部的斩马刀，施法化作一颗白珍珠，风听竹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荷包，装起石头、盛起珍珠，挂在了李平安腰间。
骆雪静轻吟一二，身形一转化作一只剑穗儿，挂在了荷包外。
龟灵灵见了，那双大眼一阵放光：
“我也来！我也来！”
言罢，她双手掐了个法印，就听得蓬的一声轻响，一只翠绿小龟朝李平安头顶落去。
李平安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小龟龟壳，提到手中。
“师叔你干啥！”
小龟的脑袋上多了几个问号：“扮成头饰呀！”
“绿色且龟壳状的头饰，不太适合人族有志青年的沉稳气质。”
李平安淡定地将小龟塞入袖中。
“师叔，以后别往我头上站。”
“为啥呀？”
“事关天帝威严。”
“哦，原来是这样，早说嘛！需要我出手就把我甩出去……如果我没睡着的话。”
李平安微微吐了口气，身形化作一道灰色光束，朝前方小天地快速划去。
在小天地内部时，抬头所见的日月星辰，都是主天地日月星辰的投影。
在外部这片虚空中，也能见星辰点点，每点星光就代表一个被天道规则庇护的小天地，在这宽阔到近乎没有边界的虚空中，十分稀疏。
李平安迅速逼近这片小天地。
此刻的空濛界与主天地同样是白天，在外一目眺望，能见这片被薄膜包裹的天地间，有山川河流、平原城郭，又有一个不算太大的内湖，连通了各处水域。
空濛界东西宽七千多里，南北长两万三千余里，总体呈盆地地势。
清气徐徐上升、浊气缓缓沉降，万灵栖息此间，看似颇为安详。
但再离得近一些，李平安道心微微震颤，一缕天道之力灌入他双目，让他双眼迸发出金光。
李平安再次眺望，面色微微一变。
此前看似祥和之地，竟出现了累累白骨，那宛若大地血脉的各处河流被鲜血浸染。
再看那点缀在平原、山间的诸多城寨，竟有一头头凶魔的虚影浮现，万灵惨嚎之声填斥心底。
李平安微微攥拳，低声道：“这个空濛界，我们还真是来着了，此地凶魔不少，怕是有十多只大魔、数百只小魔。”
清素提醒：“要等大军来了再动手……你说的。”
“嗯，师父放心，我们要的是将此地凶魔一网打尽，不急于一时。”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隐藏身形，化作一缕白云，飘入了天边的薄膜，毫无阻碍地进入了此间天地。
目中神光消退，李平安再看大地时，大地还是那般祥和。
根据天方阁的统计，空濛界有三方势力，三方势力的交汇处就是在这片平原，代表就是三个人族、百族混居的国度。
供奉天琥寺的蚃土国，被炼气士小宗门控制的侍剑国，以及游牧为生、人口稀少的逐浪国。
天方阁密探曾备注。
天琥寺之所以让侍剑国以及其背后的小宗门在此界存在，纯粹是为了遮掩。
此界最离谱之事莫过于，侍剑国背后的侍剑宗，门内就两个天仙境高手、十几个真仙境高手，面对养了一群金仙境凶魔的天琥寺势力，竟还能在局部冲突中获得些许胜利。
说白了，侍剑国就是兔子的‘窝边草’，遮掩洞口所用。
李平安正在天上悠然飘着，没来由地泛起了一丝悸动。
诶？
天道之力？
李平安仔细感应，似乎……好像……这可能是……
伽峰道人？
对！没错！天道标记不会有错！
对方距离自己万里之内！
此地没有多少高手的道韵干扰，相比于主天地，这里稍显稀薄的灵气，就如一潭清泉，直接可以望到底！
接引五弟子，万魔天背后的大罗金仙！
就在蚃土国深处，空濛界西北方向的连绵大山内！
李平安双眼眯了起来，白云中飞出了一缕孤烟，悄悄摸向了西北方。
“龟灵师叔。”
“咋了呀？”龟灵灵迷迷糊糊地应着。
“准备杀敌！”
龟灵灵精神一振！

第261章 截教群仙至！平安上门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平安咬牙切齿地招呼一声，龟灵灵立刻就拔出了戮仙剑与伴手的小剑，机灵的大眼瞧着各处。
“敌在哪儿呢？”
李平安指了个方位，龟灵灵轻咦了声。
李平安忙道：“不要直接用仙识探查，笼统的感应就可，仙识探查容易触发反探查的阵法结界。”
龟灵灵轻轻眨眼，小声道：“有一个大罗金仙的道韵！还有一群金仙凶魔！好多生灵呀，不过生灵都没什么灵气了呢。”
“锁定那个大罗金仙！”
李平安定声道：
“如果天道感应没有出错，他就是此前偷袭万云宗被我用天道之力标记，后面北洲搞乱巫族的伽峰道人。
“西方大教主的五弟子！”
清素喃喃道：“怪不得徒弟会突然改主意，若是斩了他，倒是比除掉那些凶魔更重要。”
龟灵灵小声嘀咕：“可是……”
骆雪静也传声道：“陛下，不如咱们先盯死这个五弟子，咱们此前做的诸多布置，都是围绕天琥寺的千仙大会，到时这些凶魔会聚在一起，方便我们一网打尽，那个大罗金仙或许就是为千仙大会保驾护航而来。”
“骆长老说的有理。”
久经战阵的风斩香快声分析道：
“除非我方大罗金仙能瞬杀此大罗，我等在四方伏击拖延其他金仙凶魔逃窜的方向，还要考虑对方增援的速度。
“西方教经营天外多年，对方或许会发动疯狂反扑。
“此间生灵颇多，大部分都是凡人，虽然……此地凡人都被凶魔圈养，但也都是人族，若起大战，他们或许会被凶魔吞噬以疗伤、果腹，还请陛下三思。
“末将觉得，可以盯紧此大罗金仙，若对方要提前离去，就不管其他、斩之就走，杀对方大罗金仙的价值盖过一切，万万死伤也是可承受的。
“若对方不走，而是等千仙大会开幕，那咱们就可做充足准备，灭尽此地凶魔，护持此地诸凡！”
李平安沉吟几声。
他也非那种上了头就莽的性子，风斩香劝说时，他也意识到了此间的诸多问题。
空濛界是块不错的‘根据地’，此间诸凡人、百族生灵虽未开化、不得启蒙，但也是实打实的生灵。
“那就依斩香之言！”
李平安正色道：
“烦请师叔盯紧那伽峰道人，只要他要离去，立刻斩之……
“还要提前联络王善与黄龙师叔，让他们赶来此处时万万不能暴露行踪。
“嗯？师叔在嘀咕什么？”
他袖口中，化作三寸高‘掌中少女’的龟灵灵，此刻正保持着鸭子坐，对着泛红的右手食指不断嘀咕。
李平安凑近一看、贴耳一听，却见龟灵灵指尖被扎破了针尖大小的伤口、挤出了一点仙血，而后对着仙血如念咒般呼唤：
“师父师父快快来，弟子重伤要歇菜。”
“师父师父快快来，弟子马上要交代。”
“师父师父快快来，准提接引八成在。”
“师父师父快快来，天帝要成盘中菜。”
李平安：……
身畔众仙：……
“师、师叔？”李平安小声道，“你这咒法，几个意思？”
小号龟灵灵眨眨眼，小声嘀咕：“咱们要杀接引的弟子，接引肯定不干呀，接引如果打过来，没有我师父护着，咱们不是都要完蛋！”
清素轻喔了声：“有道理。”
“有！”
李平安只觉得双眼发黑。
这有啥道理啊？
教主是那么容易请动的吗？尤其是通天教主，那是执掌了两套攻伐重宝的杀神！
狼来了的故事听过没啊？
没事就把教主喊过来，真要有大事的时候，教主觉得应该没事继而不现身，那不就傻眼了！
“你这还能取消吗！”
李平安话音未落，硬生生被截断。
无他，一只大手突然摁在李平安后颈、抓住了他的衣领，李平安只觉眼前流光幻影、山川起伏变化，下一瞬就出现在了一处山谷之中，周围没有任何气息与乾坤波动。
眼前出现了一层透明薄膜，将十丈之地与外界完全隔绝。
李平安耳旁就听到了清嗓子的声响，以及那温润清朗的年轻嗓音……
“那俩教主在哪儿呢？好你个小龟！竟敢消遣为师！”
李平安扭头一瞧：
青年教主提剑至，剑唤青萍常斩神。
身着玄袍双飘带，脚踏七仙气归真。
诛仙剑阵蓄杀意，盘古元神为前身。
若问此教何真意，截天截道截仙尘！
他背后这青年道者，不是通天教主又是何人！
这！
虽然李平安并不想在心底对着大教教主爆粗口；
但这！
真就一喊就来啊！
疼徒弟也不能这么疼啊！
“师——父——”
龟灵灵口中发出了‘情真意切’的呼喊声，那小人儿飞出李平安袖口，身形逐渐变大、朝通天教主扑了过去。
通天教主面色明显变黑，手中宝剑连鞘一抬，在龟灵圣母头顶打了下，龟灵圣母哎哟一声、直接摔的坐倒在草地上，小嘴不满地撅了起来。
“师父你打人家干嘛！”
通天教主气不打一处来，恨声骂道：
“让你最少把自己掌心戳破，这样为师才有合适的理由撕开乾坤现身直接参战！
“你倒好！
“你把手指头戳破了干嘛？为师要是来得晚一点，你是不是伤口都愈合了！
“龟灵你是不是睡觉把脑子睡成浆糊了？啊！为师不要面子的吗？为师好歹也是三清道祖之上清！六位教主之上流！要不是为师过来一看，你们竟然躲起来偷偷观察敌人状况，为师差点就放出教主级道韵，把这个小天地一剑劈了！”
这边，李平安与施展变形术的仙人们，同时被黑线吞噬。
龟灵灵泪眼婆娑。
通天教主恨声训导。
一缕冰蓝仙光闪过，清素仙人化作真形，素白长裙的裙摆如流水般抵达玉足足面，遮起了她修长浑圆的白皙纤腿。
清素扯了扯李平安的衣袖，小声道：“真的教主吗？”
“嗯，师父，通天师叔祖不拘小节、无拘无束，”李平安喉结上下颤动了几下，“伽峰这次死定了。”
清素问：“要不要劝一下，灵灵也是想帮我们。”
“这咋劝，这可是堂堂教主，”李平安小声道，“教主教育他的大弟子，外人谁敢开口，再说了，这里也没外人，龟灵师叔也不会坏了名声。”
通天教主哼了声：“旁边嘀咕什么？拐弯抹角说贫道的不是？”
他一甩发带，收起青萍剑，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平安啊，你们不在主天地呆着，来这灵气半满之地作甚？”
李平安扯了下清素的衣袖，这对师徒颇为默契地同时低头做道揖。
“拜见师叔祖！”
“拜见教主。”
“嗯，免礼吧，”通天教主淡然道，“这边要是没打起来，那贫道就先回去了。”
“师叔祖！”
李平安一把抓住通天教主的胳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透出了十足的渴望。
“还请师叔祖助一臂之力！
“天庭要开辟天外的根据地，弟子想拯救此界生灵！此间还有个接引的五弟子，我们要是对他动手，接引、准提很可能会现身，能同时镇压接引、准提的，也只有师叔祖您了！”
通天教主眯眼笑着：“天帝说的有道理，那不如，贫道喊点徒弟过来，让他们出手帮你如何？也赚点天道功德。”
“这个……”
李平安心底念头急转。
截教很想要天道功德，来抵消那些业障门人弟子身上的业障，提升在道仙劫中活下来的几率。
他如果开了这个口子，那就代表着，他凭天道权柄，在帮截教内的诸仙‘洗白’。
此间还关系到了阐教的态度、人族的利益，以及截教对未来天庭的影响力，截教万仙来朝，这万仙可不是一万个元仙，那是一万个金仙、天仙，还包含了一批太乙金仙甚至大罗金仙。
这是洪荒自远古而来最大的‘涉黑’势力团伙！
此例当真不好开。
但……
李平安心底划过巫族众巫人在凶魔口中挣扎的画面，又划过了这个空濛界当前的种种情形。
凶魔化作人形，居于王座、扮做贵族，王座下埋了皑皑白骨；
凡人衣不遮体，不知文字、不明道理，只知生存、繁衍，向王座上进献自身一切乃至儿女。
用截教，后患难除；
不用截教，阐教与西方教之间略有勾连，玄冥之死怕是会一再上演。
而且，这后患并非不可解，大不了就是多给截教一些天庭闲散仙官的位置！
通天教主皱眉道：“平安你没事吧？脑袋上为何冒起了白烟？”
“师叔祖！”
李平安握住通天教主胳膊的大手暴起青筋，目中神光闪烁。
“可否请师叔祖在此地护持，以防接引、准提之流前来救走凶魔，再派遣几名弟子，前来斩妖除魔、护持苍生。”
通天教主一挑剑眉：“天帝有所请，贫道如何能不应？你要几千高手？”
“呃，十几个就够了吧？”
“十几……平安你放心，贫道有数千记名弟子，各个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啊！”
李平安坚持道：“最多十几个，这里就是一个小天地，天道也不可能奖太多天道功德。”
“哎，行吧，十几个就十几个，贫道这就摄他们过来。”
通天教主含笑挑眉，身形咻的消失不见。
少顷，通天教主含笑回返，随手洒落十二道仙光，那仙光顿时凝成了十二道略带茫然的身影。
瞧这截教十二仙，各个都是金仙甚至金仙之上的道境，每个都是仙光护身。
通天教主笑道：“还不快拜见新天帝？”
“是，师父……”
“拜见天帝。”
“拜见新天帝。”
十二仙茫茫然地行了道揖，李平安还了一礼。
一旁龟灵圣母轻咦了声：“金光，你也过来了呀！”
十二仙靠后方位，有个金发金裙样貌颇美的女仙眼前一亮，喜道：“龟灵师姐，你怎么也在这？”
“咱在保护天帝陛下呀！”
龟灵圣母跳到李平安身侧，抬手拍了拍李平安肩膀：
“看！天帝也是我罩的哟！”
通天教主皱眉道：“莫要闲聊，各自报上自己的名号，对天帝陛下说一说自身本领，这可是为师拉下老脸给你们争取来的机会，你们好好表现，莫要给为师丢脸。”
“是！师父！”
截教众仙答应一声。
通天教主又道：“平安你来安排，贫道就在此界上空，若那接引准提赶来此处，定要他们好看！”
言罢，通天教主身形一闪，旋即仙踪缥缈、不知去向。
而这边，截教新来的十二仙，最先那名中年道者已是朗声自报家门。
“贫道，金鳌岛秦完！这是我的八位义弟，赵江、董全、袁角、孙良、白礼、姚宾、王变、张绍！这是我们的义妹！”
此人言说中，将那金裙金发的美丽女子让到了主位。
这女子笑道：“我道号金光，我们十兄弟姐妹在金鳌岛修行，上古时也曾闯出些名号，别人都喊我们作金鳌岛十天君，我们最擅阵法之道，可作十绝连环阵，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能困住两三个。”
李平安：……
十绝阵？
十天君身旁那一男一女两名截教仙向前，对着李平安拱手行礼。
那男仙样貌奇特，为先天生灵，此刻也刻意施展神通，浑身化作了一团火焰，身形膨胀三丈大小，对李平安嗡声道：
“火龙岛上焰中仙，道号罗宣，见过天帝。”
那女仙也自向前，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带着少许笑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体弱多病’之感，若仔细去瞧，也可见她这先天道躯肌肤细腻、容貌娇艳，骨子里散发着几分柔弱感。
她欠身轻叹，温声道：
“贫道石矶，谨遵师命，但请天帝陛下差遣。”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
好家伙。
十天君、石矶娘娘、焰中仙罗宣！
不愧是通天教主，一出手就是精准抓来了‘封神榜榜上仙’。
事已至此，李平安也不做他想了。
“多谢各位道友前来相助！”
李平安放下腰间荷包，召出几名随行亲卫，正色道：
“我们今日之事，一是除魔卫道，二是解救苍生，稍后出手莫要弄出太大的动静，我们后续还要用这些凶魔做些布置，看能否引更多凶魔上钩。
“此间首要灭杀之敌是那接引五弟子，此人作恶多端、万分可恶！
“咱们一起商议商议，制定个万全的法子，莫要逃了此地一头凶魔，也尽量减少生灵死伤。”
众仙皆称善。
龟灵圣母拿起了‘内门四大弟子’的架子，在旁背着手不断点头。
不管听懂没听懂，反正架势拿捏到位了。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道：“各位可还有异议？”
众人各自摇头，龟灵灵化作一缕仙光钻入了李平安的袖子，抱住了那只大印。
十天君同时对李平安做道揖，身形遁入大地之中，赶往了七个方位。
石矶娘娘与焰中仙罗宣拱手领命，各自闪身去寻此间大魔。
骆雪静带上了星河星汉、斩香听风，追着几位天君赶往蚃土国国都附近，当个补充人手。
随后，清素与李平安对视一眼，清素化作吊坠，身形藏于李平安胸前。
李平安淡定驾云，显露自身气息，朝天琥寺总庙飘然而去。
偷袭？
为啥偷袭？
截教教主在头顶，金鳌岛十天君已埋伏，石矶娘娘拭剑刃，焰中豪仙酝火球。
就这配置，还要他藏身偷袭？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火力覆盖！
稍后他就大摇大摆落在那伽峰道人面前，口中轻喝一声：
‘嘚！妖怪！看吾袖中大罗、掌中金仙！’

第262章 斩！接引弟子！
虽然李平安此前确实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但兴奋劲过了，他还是要思考下，如何将此行的所得好处最大化。
比如，想办法套一下伽峰道人所知的情报。
接引的五弟子，本身又是大罗金仙，在西方教内必是位高权重，从他负责与玄冥祖巫接洽来看，应当就是西方教诸多计划的参与者。
若是直接擒拿伽峰，难度比直接击杀要高出许多；
而且伽峰作为大教教主的弟子，抓起来审问很容易节外生枝，倒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李平安细细思量，很快就有了全盘计划。
他稍微用了些术法，用天道之力包裹了自身行踪，乘云过雾穿峰林，径直抵达那宏伟壮观的天琥寺主庙外。
天琥寺总庙立于雄山之上，依山势开辟了数十座宝殿，诸宝殿或金碧辉煌、或庄严肃穆、或仙踪缥缈。
山脚处的辕门，比圣母宫辕门还要阔气，辕门后就是蜿蜒向上的三千阶白玉阶梯；
这阶梯宛若登天梯，其下有七八条大路，通往了天南与海北，能见一架架异兽拉车来回奔驰，能见数不清的凡人跪地朝山顶叩拜。
天道之力环绕眼前，李平安能见天琥寺上空有一朵浅红色的云朵。
香火功德。
还是汇聚了数万年，海量的香火功德。
天琥寺内摆着的神像乃是所谓的‘天琥大神’，本就是凶魔所化，根本不知如何吸纳这般香火功德。
而他们汇聚香火功德也有用处，就是自天琥寺主殿后的广场上，有数百上千名身着灰、黄袍子的男女，双眼无神念着经文，当他们念动经文时，一缕缕香火功德自上空落下，汇入他们体内。
香火道兵？
李平安收回视线，身形已驾云在天琥寺辕门正上空。
被天道之力标记的伽峰道人，就在天琥寺主殿之后。
‘空聚香火而不知其用，当真暴殄天物。’
李平安略微吐纳，撤掉了包裹自身的天道之力，显露出了青云大道之道韵。
霎时间，此地众高手齐齐一惊。
后院的伽峰道人，藏在山中各处的大小凶魔，齐齐将目光朝李平安汇聚。
伽峰明显一愣，面容上立刻多了几分恼怒，但这恼怒瞬间凝固，变成了几分惊疑。
他竟然在这？
他为何在这！
伽峰道人身形骤然变得透明，两名童子被他直接收入袖中。
他不用传声叮嘱，天琥寺主殿上空仙光闪烁，一名枯瘦老道凭空盘坐，金仙级道韵扩散开来，这方小天地随之变色。
枯瘦老道双眼半睁、面无表情，缓声道：
“此乃天琥寺，道友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李平安风轻云淡地笑着：“我找伽峰，有要事相商。”
那老道目中多了几分光亮，淡然道：“道友，我天琥寺内没有名为伽峰的修者，此前曾听闻，主天地内有位尊者有此道号，道友怕是找错了地方。”
“哦？伽峰不在此处吗？”
李平安笑道：
“要不你去通禀一声试试？就说，人族天庭候选天帝李平安来此，想与他见一见。”
“新天帝？”
“李平安！”
几乎只是瞬息间，十多道身影冲出天琥寺的大殿，各化清修道者的身形，但李平安目光一扫，尽是些张牙舞爪的上古凶物。
李平安微微眯眼，不想再多说什么，负手驾云向前。
“大胆狂徒！”
有名身姿妖娆、背负毒蜂之影的女修出声轻喝：
“此地乃方外清修之地，尔竟敢来此喧哗，还敢假冒新天帝、说什么李平安，当真是活腻了！”
李平安目光扫过，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以及难以掩下的轻蔑。
这身形妖娆真蜂腰的女修大怒，身形化作一束红光，带起了阵阵嗡鸣，散发出了接近金仙境的强横气息，朝李平安飞射而来。
李平安长袍衣襟微微闪动，冰蓝仙光飞射而出！
仙光之中，白衣白裙的仙子持剑前挥，那曼妙身形带起浅浅的乾坤印痕，看似纤柔的手臂，却凝聚了无垠仙力。
诸仙力凝于一点；
圣母佩剑绽神光。
乌黑长发划过李平安鼻尖留下了淡淡的清香，前挥的剑影映入李平安眼中，斩过了那名凶兽女子最脆弱的腰身。
周遭天地忽地落针可闻。
待各处凶兽回过神来，一只两人多高的毒蜂向后抛飞，身躯自腰细处上下分离，其内元神同样上下离散，一股股斑驳的灵气朝天地间逸散。
清素的身影已站在李平安身侧，左手背负身后，右手长剑斜指，剑刃滴血不沾。
她一声轻哼，清澈的眼眸闪烁冰蓝仙光，清美面容上多是战意。
有凶魔大吼：“敢杀我道友！你找死！”
十多凶魔同时就要前扑，不过有三只凶魔明显是要扑去毒蜂的尸身旁。
主殿上方的老道眉头紧皱，突然道：“住手！”
众凶魔面露不甘，却都停下身形。
老道双脚落下，身形自云上站立，先是双手合十对李平安行了个礼，而后转过半身、后退半步，抬手做请，口中淡然道：
“请恕我等眼拙，竟不知是真天帝在此，伽峰尊者有请。”
李平安顺着老道的右手向内看去，见到了坐在主殿后广场上的伽峰道人。
这道人刚才瞬间隐身，此刻又显露出了踪迹，含笑看向李平安，起身负手道：
“天帝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来找道友谈谈生意，”李平安无视这些凶魔，驾云自向前。
“哦？”
伽峰道人双眼一眯，捏碎了背后藏着的玉符，缓声道：
“道友是想谈哪般生意？而且道友突然出现在了这穷山僻壤，怕不只是谈生意那么简单吧。
“不知此次是哪位教主弟子随侍左右？
“阐教十二金仙？还是阐教福德金仙？”
李平安并不答话，已是驾云路过那老道的身影。
那名老道目中凶光乍现，李平安却是看都不看，一旁清素掌中神剑微微颤鸣。
老道瞬息间闭上双眼。
此时，小天地间有数十道目光投了过来，均是藏在各处的凶魔，以及两名一脸茫然的土著散修天仙。
李平安笑道：“道友不必求援了，实话告诉道友，今日之局，就算你大小师尊同来，你也无半分翻盘之机。”
“是吗？”
伽峰道人笑道：
“既是这般，那道友又何必与贫道废话？莫非就凭道友那一句‘我为天帝时’？
“天道何其不公，对你大开方便之门，对我等却是百般拒绝。”
“天道不公？”
李平安白云停在下方众道兵头顶，离地不过十丈，此刻笑叹一声：
“道友为何不想想，你们西方教做的这都是什么腌臜事？天地间这么多条大道，你们西方教偏偏要走背弃生灵之道。”
“生灵并非只是人族。”
伽峰道人道：
“天道偏爱人族，在天道眼中，人族凡人之重量，与各族辛苦修成的高手相当，凌驾于万灵之上！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
“我西方教主张众生平等，此平等方为大道至理，当写入天道。”
“西方教众生平等？”
李平安悠然道：
“这当真笑话，既众生平等，上古你那大小师尊渡化生灵时，为何对羸弱生灵见死不救，却偏爱那些强者？
“天道无私，天道无情，天道不仁，万灵皆为刍狗。
“你一个罪行累累、业障缠身的世间大魔，竟敢与我论天道？”
伽峰道人双眼一眯，李平安背后已是聚了十七八道身影。
清素略微回头，美目尽显冰寒。
伽峰道人轻笑了声，看似全身放松，实则已是在背后摁住了诸宝。
他道：“论天道，贫道自是论不过天帝陛下，天帝陛下不是想与我做生意吗？”
李平安突然一笑：“你元神就算遁出千万里，我都能寻到你，不必做这般尝试。”
伽峰道人手臂微微一颤。
“这生意其实很简单，”李平安道，“道友为我解惑，我为道友送行，道友若是答的能让我满意，我自会让道友走的安详。”
伽峰道人目光一凝：“可笑！你当贫道没有教主护持吗！”
“你们图谋巫族许久，难道只是想收一些打手？”
李平安直接发问：
“还是说，你们是想利用祖巫精血，复现当年蚩尤的大军？
“看你表情应该是后者了，还好我与诸道友及时发现，并挫败了你们的阴谋。”
“够了！”
伽峰道人鼻翼微微颤动，指着李平安大骂：
“你这竖子！贫道经营北洲数万年，竟被你搅了局、摘了果！
“凭什么你们人族谋得、天庭谋得，我西方谋不得！”
李平安却是丝毫不怒，淡然道：“那你可知，我最初去北洲，其实是被你与玄冥祖巫联手放出去的消息引去的？”
伽峰道人表情一僵。
“帮后土祖巫祓魔后，我们方才知道，你们西方教竟谋算了这么多，故意将巫族逼入北洲毒瘴之地，让他们痛不欲生，用巫族六成婴孩的死，去磨两位祖巫的傲气。”
李平安轻叹了声：
“可惜，巫魂不可辱，你们最终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伽峰道人，巫族托我问问你，大巫刑天可是被你们西方偷走了？”
伽峰双眼微微一眯：“你想知刑天下落？”
李平安暗道一声坏了。
这老小子还真机警，他绕了这么一大圈，刚问出这个问题，就被伽峰道人捕捉到了异常。
既如此……
“却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平安双手自然垂落，“吉时已到，伽峰，你该上路了。”
“该上路的是你！”
伽峰道人猛地一声大喝，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大罗金仙的恐怖道韵骤然爆发，整个小天地的乾坤都似被他扯动！
他掌心绽出数十道流光，又是含怒全力出手，单单是这份威压与宝物灵压，几乎都能瞬间吹灭李平安的天仙元神。
但！
李平安身形岿然不动，身周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龟壳虚影。
伽峰道人甩出的流光宛若泥牛入海，竟被龟壳直接吞没。
伽峰道人与李平安其实同时动手，但李平安修为较低、道境不足，就算有天道护持，多少也被伽峰道人所干扰，这一瞬动作偏慢了些。
他右手向前甩动，一方大印飞出袖中。
那后天极品功德灵宝的灵压，几乎追平某些弱势的先天灵宝！
此为云中子当初炼制的仿番天印，而今已被李平安用天道功德重塑，命名落仙，可引天罚！
落仙印对着伽峰道人当头拍下！
伽峰道人嘴角冷笑，身形飞天而起，目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恼怒。
为何不屑？
天帝就算掌握了天道之力，有这般极品灵宝，自身却只是天仙道境，他堂堂大罗金仙，如何会被此印所伤！
而恼怒也是因此。
恼这李平安目中无人，怒这天道之力为何偏偏要加持此人之身。
伽峰道人雄浑之极的仙力灌注周身，长发飘散、乾坤震颤，张手抓向这只大印，已是做好了将这大印摁去李平安额头的一应准备！
时间仿佛在慢放。
大印瞬息间绽出道道紫色电光，那是即将绽放的天罚之力，而伽峰道人仙力摁压，已是要将这天罚之力正面击……碎……
半空忽现剑光！
大印之后，一道小巧的身影显出身形，在这被拉长的一个瞬息，做出了握剑、转身等动作，很自然地绕过大印，对伽峰道人毫无花哨地刺出一剑。
戮仙剑的剑锋刺破万障！
龟灵圣母仙力横推万界！
伽峰道人目中只剩那道剑光，也只有那道剑光，他甚至诸宝物来不及施展，整条手臂消失的剧痛感刚刚出现，元神已是被剑光触及、灵感瞬息间消失不见。
这小天地闪过了一条闪亮的细线；
细线骤然涨大，化作光束穿透了数重高山，打穿了此间大地，让整个天地黯然失色！
剑光的源头，龟灵圣母随手收剑，瞧着地上躺着的、只剩小半截身体、元神半数落在身外且黯淡无光的伽峰道人，略微抿了抿嘴。
“偷袭赢得不光彩呀。”
李平安背后众凶魔保持着向前挥砍的姿势，但此刻都被那一剑惊呆了，无一人可动。
龟灵圣母扭头问：“要杀了吗？”
“我来吧，”李平安笑道，“杀教主弟子是大因果，师叔借剑一用。”
“好！”
龟灵圣母挽了个剑花，将戮仙剑平举到了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捏住剑柄，驾云落下，龟灵圣母扭头看向那些凶魔，眨眼道：“你们不逃吗？”
众凶魔如梦初醒，转眼就要朝四面奔逃，但天地间忽有一束金光亮起，那金光精准地打在众凶魔身上，将他们身影摄入高空。
高空之中，七十二面琉璃境摆成了大阵，风华绝代的金裙女仙俏脸冰冷，晃动手中金镜，大阵内传来了阵阵惨叫。
小天地四面八方，各有大阵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息间卷走了此间数十凶魔，封锁了整个天地。
石矶娘娘与焰中仙罗宣，并无多余出手机会。
李平安提剑落在伽峰道人面前，清素亦步亦趋跟在一旁，唯恐这个已将死的大罗金仙还能反扑。
伽峰道人的元神费力地脱出残躯，一条红线自他眉心朝前后蔓延。
他的元神已断。
“截教……截教十天君……李平安！你不是阐教的吗！”
伽峰道人颤声道：
“截教藏污纳垢，与我西方教有何不同……你、你这天帝！你这天帝！”
李平安持戮仙剑缓步向前，缓声问：“刑天何在？”
“哈哈哈哈！”
伽峰道人的元神不断震颤：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我元神有禁制，谁也无法得我记忆！哈哈哈哈！巫族寻不回刑天！我西方定能大兴于洪荒天地！哈哈哈哈！人族定会葬于我等！”
李平安略微皱眉。
伽峰道人元神怒道：“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对了，”李平安突然道，“想知道我有什么办法破十二品金莲吗？”
伽峰道人的元神愣了下，目中多了几分茫然。
李平安轻笑了声，戮仙剑剑尖横扫，元神的头颅向后抛飞。
一股无比浓郁的灵气冲天而起，化作七彩光柱，照亮了整个小天地。
李平安轻叹了声：“我也不知道如何破，就是不想让你死的那么明白……还剩个太乙金仙的元神……”
他提剑静立，闭目凝神，心底自有重重感悟，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道心安矣。

第263章 既见本真，为何不拜？
“天帝陛下！”
“师姐！”
十数道流光一同落向天琥寺。
李平安抬头看向天穹……
没有教主大战？还是上面已经打完了？但为啥一点道韵也没捕捉到？
李平安瞧着后方消失了大半的大殿，以及大殿后消失的山体、打透了的大地，直观理解了小天地和主天地的差别。
如果刚才龟灵不是偷袭，凭戮仙剑灭了此人神魂，就算这个大罗金仙此前遭受过重创尚未恢复巅峰，两者都会稍微过招，那就真有可能打破这个小天地了。
‘把根基立在此处，当真安稳吗？’
李平安暗自沉吟，身旁不知不觉已是站满了截教仙人。
“天帝陛下！幸不辱命！”
十天君秦完含笑拱手：
“这群凶魔被龟灵师姐的一剑吓到了，不辨方向就撞入了我们的大阵中。
“可需将这些凶魔全灭掉？”
“暂留他们一命，”李平安正色道，“还要劳烦各位师叔在此多留几日，等后续天庭兵马赶来接管此地，以防此间秩序崩溃、祸及凡人。”
“明白！”
秦完转身道：“此间凶魔尽数封禁了，交给金光妹子，咱们去此天地各处镇守！”
众截教仙拱手领命，将一群用仙绳捆成粽子、保持着先天道躯模样的凶魔，尽数交到了金光圣母手中。
随后，这些截教仙再行礼，转身去了四面八方。
他们从何处抓到的这些凶魔，现在就去何处坐镇。
那石矶临走还有些犹豫，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李平安好奇地看了过来，她还是轻抿嘴告辞而去。
龟灵灵奇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呀？”
她指着那些静坐在主殿后方广场空地上的这数百人。
这边大罗交手，天罚之力爆发，已是灭了此间百多人，且这百多人大多都是直接被强横的灵力波动蒸发。
可剩下的众道兵，一个个都只是静静坐着，像是木头般。
李平安道：“他们只是失去心智的傀儡，应该是需要特殊的术法或者什么口令……这么多凶魔，倒是可以慢慢审问了。”
清素提剑走到了一人面前，剑锋随意一甩，那人额前少了一撮头发，但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清素道：“他们的元神都被禁锢了……应当说是元魂。”
“暂时不用管他们。”
李平安抬头看向空中。
旁人就算修为高如龟灵圣母，也无法得见那团浅红色的香火功德之云；
唯独他这个天帝可见，此地聚起的香火功德有多可观。
这大抵也算是一种专业对口了。
只是，正常的香火功德就算较为斑驳，也该是浅金色，为何此地会有浅红印记？
李平安掌心拂过，一团无形的天道之力缓缓飘入上空，些许感悟自李平安心底冒出。
他在思索，如何将这些香火功德纳为己用。
这些香火功德都是因民众信奉‘天琥大神’汇聚而成，这些道兵都是念诵‘天琥经’，从而缓慢得香火功德庇护。
所谓的天琥大神，不过就是一头凶魔伪装的，就是个野神罢了。
这些香火功德之所以为浅红，怕就是与此地诸凶魔长久的吃人有关。
李平安道：“金光师叔帮个忙，将刚才那个老道弄出来吧。”
“善。”
金光圣母嘴角含笑，随手将那名浑身上下多了十几个透明窟窿的老道拽了出来。
这老道元神都被金光大阵打掉了小半；
若非十天君秦完及时提醒，金光圣母再消片刻，就可用金光阵消磨了那十几头凶魔的性命。
被抓入金光大阵的凶魔，其实还算好的，最起码身体大体还在。
此前被抓入天绝阵的几头凶魔，浑身已被雷霆砸的焦黑；
被关入化血阵的几头凶魔，道躯基本上完成了形态转换，元神都是泡在血水、装在瓶瓶罐罐中，被送到了这边，勉强‘凑个活口’。
十绝阵的威能着实恐怖。
李平安此时略微回忆了下自己所知的神话故事。
在那‘武王伐纣’为背景板的封神大战中，阐截两教各自支持周与商，各路人马上演了一场场大战，也有了姜太公姜子牙与申公豹的相爱相杀。
这金鳌岛十天君，所布置的十绝大阵，好像是被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几位高手联手破了。
李平安对这些印象倒是不太深，也忘了具体是谁破的哪个大阵。
但从他直观感觉来看，金鳌岛十天君的实力，比阐教十二金仙普遍差了一截，毕竟这十天君也只是截教门人，上古听过通天教主讲课就顺势在金鳌岛修行的记名弟子。
李平安在十天君身上察觉到了诸多煞气，这十绝阵恐怕葬下过不少生灵。
他们十天君中煞气最少的，反倒就是眼前这位金光圣母，身上业障最少、接近于无，很有点人美心善的意味。
然后李平安就看到……
金光圣母一脚踩在那老道脑门，将老道的鸟状元神直接踹了出来，随意捏在手中，用力抖了抖。
这老道元神缓缓睁开眼，连着哆嗦了好几下，哭丧着脸一阵求饶。
李平安看了眼主殿前糟乱的山门，以及山门外那尖叫连连的人群，笑道：
“金光师叔，让这个老道安抚下此界凡人，莫要出现什么骚乱。
“具体如何说，这老道自己就能编造。”
“嗯，好。”
金光圣母嗓音轻柔地答了句，带着老道元神、拖着老道的残破道躯，去了前面主殿。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咋感觉，截教女仙都挺凶悍的呢。
龟灵小声嘀咕：“金光师妹刚才好凶呀，她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呀。”
“对敌人，凶一点好。”
李平安笑问：
“龟灵师叔，今日来的你这些同门中，谁比较擅审问？”
龟灵歪头想了想：“这个……我想想呀，石矶好像挺会审问的，她有一把蛟龙脊骨做成的白骨长鞭，看着打人很疼呢！”
“还请传声请石矶师叔回来一趟吧。”
李平安温声道了句，随后又有些走神，想起了石矶娘娘相关诸事。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看动画片时，石矶娘娘就是动画片中的大反派；
后来上学看封神演义，石矶娘娘看着倒是没啥过错，就是因封神榜上有名，被卷入了劫运之中，最后被太乙真人和哪吒这对师徒先下手为强直接打死了。
李平安仔细一琢磨。
这不是对上了吗？
太乙真人可不只是只有一张阴阳怪气的嘴，斗法时也是狠角色，在巫地出手揍伽峰道人那套丝滑小连招，熟练度相当高。
若说先下手为强，绝对符合太乙真人的性格。
“啊——我说！我说！”
突然出现的惨叫声让李平安回了神。
他扭头看去，就见……石矶娘娘穿着类似高开叉旗袍样式的长裙，左脚踩在一名被困缚的人形凶魔背上，手中抓着一支白骨长鞭，嘴角荡漾着‘舒适’的微笑，长鞭有节奏地抽打在下方凶魔身上，每次抽打，都让那凶魔凄惨大叫，背、臀血肉带起了一片……
“说？太早了，道友可多坚持一会儿吗？”
啪！
白骨鞭再次抽了下去，得来又是凶魔的嗷嚎。
“道友叫的让贫道很是欣喜呢……嗯……把你吃过人族的名字都背一遍，少一个名字，贫道就抽一鞭子呢，桀桀桀。”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
这大姐真的很像反派啊！
他等会真的要给这位‘女王’降天道功德吗？
这真不会被天道误会他有点什么不正经的癖好吗？
清素背着手漫步而来，轻声道：“要通知他们提前过来吗？”
“嗯，让王善他们现在就赶过来吧。”
李平安抬头看向空中：
“师父为我护关吧，此地有不少香火功德，我看能否取而用之。”
“好，”清素答应一声，在两人脚下布置了一朵白云。
李平安闭目打坐，控着白云缓缓升空，停在那团仅有他能见的浅红色功德云下方，不断感悟、静静思索。
清素做了个简单的云凳，坐在云凳上发了会呆，拿出一枚特殊的玉符，写入了一行小字，随之捏碎玉符释出了其中的灵力。
她写的是【速来空濛界】。
主打一个简单。
下方不断传来惨叫声，清素拿出了几包灵兽肉脯，小口小口吃着。
骆雪静与四名亲卫正在各处扫荡，为天庭积累宝财作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龟灵灵正在此间凡俗溜达，清素其实也想去来着。
高空之上，通天教主静静盘坐，此刻也陷入了一点纠结。
‘那接引和准提为何不来呢？’
‘奇怪，弟子就白死了？五弟子应该是亲传弟子吧，难道跟赵公明三霄他们一样，因是带道拜师所以是外门？可外门大弟子也是亲传，这感情难道不跟父子父女一般吗？也对，像龟灵灵笨是笨了点，但可可爱爱的，当女儿自是没事的，那个伽峰道人长相就挺丑的。’
‘话说，本教主摄来的这十几个家伙，都是当时在太极图见大劫景象中死最惨的十几个，身上业障也不算太多，借天道功德当真可减轻他们业障吗？’
‘十二品金莲好像能镇压气运和业障，要是平安能弄垮西方教，贫道把接引的十二品金莲抢过来，那不就妥了？’
‘也不行，贫道如何能做强抢之事。’
‘应当说那十二品金莲与我青萍剑有缘才对。’
通天教主挑了挑眉。
他倒是不急不躁，继续在这等了下去。
……
大概两个时辰后。
一艘云舟离了洪荒主天地，朝空濛界方向疾驰而来。
黄龙道人坐在云舟船首，双手并起剑指，让一条金龙的虚影包裹整个云舟，云舟遁速一再提升。
如此，十五个时辰后，就可抵达空濛界。
黄龙道人背后，四男三女七名金甲战将静静盘坐，他们双手自身前交叠平托，七只装满了仙兵的宝塔上下浮动。
船舱内，王善正背负双手走来走去。
刚醒酒的傅郁扶着额头坐在角落，目中划过了几分精光。
王善这是接到玉符传信，就赶紧召集众仙。
计划突然提前，这让王善有些措手不及。
在王善的印象中，天帝陛下做事颇有规划，没有十足的把握自不会轻易出手。
就算龟灵圣母能镇压那空濛界天琥寺众凶魔，他们的人手也不够控制整个空濛界，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不太可能会提前动手。
换而言之，天帝陛下那边有可能已经动上手了。
为此，王善特意请示了李大志，加派了一位金仙——铸云宗的玲华婆婆，多带了十几名天仙，一同赶往天外的第一站。
这十多名天仙中，还有几位天方阁的高手。
比如此刻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蒙着面纱的天方阁堂主孙盈盈，她是离着最近的天方阁几名高手之一，接到了天方阁调令就立刻赶到了兵营集合。
王善叹了口气：“传信只有‘速来空濛界’五个字，也不知那边如何了。”
颜晟长老缓声道：“王仙官不必担心，天帝陛下定是无恙的，龟灵圣母乃当世高手，贴身护持。”
玲华婆婆也道：“据老身对咱们平安天帝的了解，他应当是见到了让他义愤填膺之事，才让咱们提前过去，多等几日都会觉得煎熬。”
“确实是这般，”叶子桑笑道，“咱们的天帝是个除恶务尽的性子，那个天琥寺不是说有诸多凶魔吗？”
孙盈盈轻声道：“按天方阁探查到的消息，应是……蚃土国内凡人多，豺狼虎豹踞王座，王宫之外皆仆奴，宝座之下尽白骨。”
“唉！”
王善正色道：
“咱们多想也无用，还有十几个时辰才能抵达空濛界，建功立业正当时，此间怕是有一场大战！
“对了，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陛下找寻许久的百战铁将，傅郁将军！”
傅郁有些拘谨地起身，绷着脸、对着四处拱手，众人各自还礼。
傅郁低声道：“傅某愧对人皇，但今日已加入天帝麾下，自当为天帝效死命！对了，王仙官，天帝可有亲兵？末将听天父之言，是让末将来操训天帝亲兵。”
“这个……”
王善略显尴尬，指了指角落中的顾倾城几人。
顾倾城清清嗓子，倒是本着不能给天帝师兄丢人的原则，带着身着仙甲的陈婷儿与雨映书，一同挺身而出。
“将军！我们三个就是！”
“那个，”叶子桑走了过去，站在三人身旁，“我也算。”
傅郁额头顿时多了几道黑线。
王善笑道：“天帝还未招兵，他们四个都是天帝绝对信得过的亲兵！”
“也罢，”傅郁点点头，“那我先传各位战阵之法！这边来！”
“是！”
顾倾城大声吼着，四人跟在傅郁身后，去了角落一同打坐。
王善略微松了口气。
他看向舷窗之外快速掠过的仙光，目光逐渐坚定。
他像是重活了一世，而这一世的光辉，就从接下来这场大战开始！
天帝之将，王善拜上！
‘稍后见到诸凶魔，就喊这一声了！’
……
空濛界，天琥寺总庙。
主殿上出现的那个浑身散发金光的老道，让各方生灵暂时安稳了下来。
而在总庙上方，一直盘腿感悟的李平安突然有所得，抬头看向这团浅红色的功德之云。
“师父，我去去就回。”
“嗯？”
清素扭头就见李平安长身而起，身形顺势跃入功德之云中。
众仙、魔、人、精、灵可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突然出现了一团浅红色的漩涡。
而在漩涡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在这身影对面，一团云雾不断涌动，迅速凝成了一道千丈高的巨型坐姿神像。
神像为坐姿，背后有三十六根手臂，又显化出了道道宝轮。
随后，这神像周遭出现了诸多裂痕，外层有一层干枯的皮肤簌簌落下，显露出了其内宛若真实的血肉。
“天琥大神显灵了！”
“天琥大神显灵了！”
小天地各处的人影纷纷朝这神像叩拜。
那神像睁开一双眼眸，低头瞧着漩涡正中，那如蝼蚁般的李平安。
一声声恢弘嗓音自天地间回荡：
“既见本真，为何不拜？”
清素略微皱眉，她此刻很想冲上去，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所谓神灵，其内蕴藏的灵力堪比金仙境炼气士。
但她刚要有动作，手中神剑轻轻颤鸣，提醒她不要妄动。
漩涡正中，李平安似有所感，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微微抬起，对准了这神像，缓声道：
“跪下。”
蓦然间，天地间出现了一股莫名之力，那千丈高的身形突然坍塌、再次凝聚，这次却成了单膝跪地之姿。
李平安身形缓缓升高，淡然道：
“荒野小神，何敢自称本真？抬头，睁眼。”
那神像面露仓皇之色，费力的抬头看向李平安，一双铜铃大眼中绽出几分惊恐。
“您、您是……”
李平安右手并起剑指，对着前方一点。
那巨大的神像像是被拉扯一般，落到了李平安面前，主动将他那宽阔、巨大的额头，送到了李平安指尖。
咻！
金光闪烁，那巨大的神像瞬息间消失不见。
李平安身影自高空静立，此刻已是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什么。

第264章 功德万千
通天教主就在头顶，李平安此刻倒是并不担心自身安危。
他自高空悬立，也不去管这个小天地各处出现的恐慌情绪，心神归于元神，元神沉于灵台，坐于金云上的凌霄宝殿内。
李平安的元神坐在高台之后，皱眉瞧着下方被金色锁链捆绑、低头跪伏的那个魁梧身形。
荒神？
天道所显，荒神就是野神的高阶称谓，指那些基于天道规则诞生、实力较强的香火神灵。
所谓香火神灵，其实就是天道感念众生之愿，汇聚香火功德、历经长久岁月蜕变所诞生的神灵。
主天地南洲的神庭，就是此道的‘集大成者’。
当代洪荒本来没有神；
信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神。
这般香火神灵按理说只有神性，护持一方、回应香火祈愿；
但在强大的修行生灵面前，这些神灵往往脆弱不堪，还有不少炼气士专门捕捉一些山野寺庙的小神来炼制灵宝。
而在此地，这头藏在功德云中的野神，已是有了相当不错的实力，已被天道标记为‘荒神’。
野神、荒神，都相当于天道的造物；
故，在天道序列排行第一位的准天帝面前，这头势单力薄的荒神，全无反抗之力。
李平安只是念头一起，天道就将枷锁套在了这头荒神身上。
不过，李平安现在也是有点懵。
他把这家伙收入凌霄宝殿了，那接下来该干啥？
直接摧毁这个荒神？
这倒是不难做到，只需要些许天罚之力。
但李平安念头一起，眼前缓缓浮现出了几幅光景。
大地崩碎、天空破开大洞、此界灵气逸散，生灵大片逝去。
【此荒神乃生灵、天道、这片小天地共鸣之产物，若强行摧毁，此小天地将会遭受莫大的损伤。】
也就是说，最好不要直接打杀。
收服这家伙？
这头荒神就是天琥寺凭空捏造的天琥大神，本自是由一头凶魔扮演，但天长日久、众生祈祷，功德云中真的出现了一尊天琥之神。
让李平安感觉最荒谬的是……此地的众凶魔竟然没有察觉功德云中藏了这么个东西。
也对，他们都看不到功德云。
李平安念头转动，已是有了主意，身形靠在天帝宝座之上，冷然道：
“你，是那些凶魔的帮凶？”
身形魁梧的天琥大神抬头看向宝座，颤巍巍地低头行礼，大喊：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神、小神只是……小神没害过人……小神只是……”
这天琥大神，结结巴巴、话不成声。
李平安刚要继续施压，这家伙竟嗷呜一声，低头大哭了起来。
天琥大神喊道：“若非……若非天帝老爷您发现了小神，小神都不敢露面……这些凶魔是真的杀人放火……他们随手就能捏死小神……”
李平安淡然道：“你是说，你一直躲在功德云中？”
天琥大神低头长叹。
此刻他被锁链绑缚，不过常人大小；而在它眼中，李平安坐在书案后的身影宛若山岳一般。
“你自何时诞生？”
“已经有……有两三万年……大概……”
“混账！”
李平安一拍桌子，指着天琥大神喝骂：
“天道赋你灵性，让你自此地护持生灵，你可做了？
“空得万灵祈愿香火，眼睁睁看那些凶魔吃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还躲在功德云中自称本真！
“此非大罪过？”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天琥大神将脑袋用力朝地面磕碰，炸出了一地金星。
“小神、小神怕他们对小神动手，又怕他们把小神也拉下水去、去吃人，这才想了吓唬他们的招数。”
李平安怒道：“一派胡言！那刚才我带人驱逐那些凶魔，你没看到吗？你若有心与那些凶魔作对，当时为何不出手相助！还敢在我面前显露威仪！来人啊！”
啊，对，这里是灵台，星河星汉、斩香听竹都不在这。
不过下方那天琥大神已是涕泗横流，高呼一声：
“天帝老爷息怒！小神并不知外面发生什么！小神一直不敢查探外界，唯恐被他们发现啊！
“天道可证！天道可证！
“小神只能通过各处这几千座大神像、数十万小神像，偷偷看一眼人间百态，学人间诸事，或是假身于这天地之间，看一眼外面这浩瀚无垠的虚空，朝主天地之地眺望，小神……小神最多就是躲在神像里，听到那些凶魔商议什么……”
“好了。”
李平安淡然道：“既如此，天道查看你记忆就是。”
言罢，李平安并起剑指，对着天琥大神额头遥遥一点。
他其实也不知能否查探，但天道之力运转，他自凌霄宝殿中言出法随，天琥大神额头绽出灵光，灵光顷刻炸散，一幅幅画卷填满了整个大殿。
那天琥大神抬头看了眼各处，浑身乱哆嗦，低头跪拜、不敢抬头。
这些画面，有小半是天琥大神诞生意识前，万民跪拜天琥神像的画面。
李平安细细品味，倒是知晓了，西方教是如何低效利用香火功德的。
【第一步，占据一界，带来一批凡人，让凡人繁衍生息。】
【第二步，大概几千年、万年后，此界凡人达到一定数量——最低是千万起，就让诸凶魔为非作歹，吞一批凡人，以凡人生魂补充凶魔的实力，也让凶魔浑身缠绕业障，从而被天道所弃。】
这个第二步也是一举多得。
既让凶魔无法脱离西方教的掌控，必须依赖十二品金莲的庇护，且彻底站在人族的对立面；
也可让凡人感受到由衷的恐惧。
然后就是第三步。
【第三步，凭空捏造一个野神，由凶魔扮演此神灵，作出与诸凶魔大战而后驱逐诸凶魔的假象，从而让万民心甘情愿地拜祭此神灵。】
【第四步，创立此野神的神庙与神像，搜集香火之力，让凡人能安定地继续繁衍，源源不断提供供养凶魔修行的生魂，且保持表面的祥和平静。】
其后，就是如何利用这些香火功德了。
西方教应该是不知天道具体规则的。
但他们发现，只需要编造一套似是而非的经文，培养一批该野神的信众，让信众反复念诵经文，就可引来香火功德强化自身。
而后西方教更丧尽天良之事就来了。
【第五步，以拥有修行资质的凡人为基，以香火功德灌注，百年可培养一批傀儡道兵。】
李平安自这些神像所见……
单单是最近三千年，空濛界就培养了二十批傀儡道兵，这些傀儡道兵都有了接近合真境炼气士的斑驳灵力，且几乎都被术法掌控，没什么自主意识。
如果按空濛界这个体系运转三万年计算，那就是两百批傀儡道兵，一批数百到数千人不等，取中间数计算……
最少也有十万道兵！
这还只是一个空濛界。
天外有三千天地，如空濛界这般的西方教圈养之地只要超过两百……
这股兵力着实有些可怕了。
再有，空濛界天琥寺每千年举办一次‘千仙大会’，吸引天外各小天地内的散修前来，然后杀掉实力低的，渡化实力高的。
统领道兵的中端战力也就有了！
当然，为了让‘千仙大会’这场游戏能不断玩下去，李平安推断，那些被渡化的散修，也会假装正常继续在各处天地活跃一段时间，宣扬天琥寺千仙大会如何如何不错，过几千年再说自己云游去了。
一个千仙大会辐射数十小天地；
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千仙大会的陷阱？
更让李平安心惊的是，天外之地并不只是这般以人族为主的小天地，还有大批养了妖兵的天地。
此前主天地的妖族遗老大肆反扑，就是因从天外带回了百万妖兵。
若西方教全面对人族摊牌，主天地的人族当真能抵挡这种冲击吗？
李平安坐在宝座上静静思考着。
他突然明白，为何轩辕黄帝那么紧迫地要立人族天庭，那么急切地要消灭主天地的上古巨妖。
西方教的这场谋划，最终目的应该不是消灭人族。
大教教主谋划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西方大兴？
尊严？
面皮？
好像有人对自己说过答案……天道权柄……
对，西王母不惜以上古大能的身份对自己一个穷小子天帝低头，本质就是在图谋天道权柄。
李平安如今已是体会到了天道权柄的诸多妙用。
再转念一想，远古之战落幕时，鸿钧击碎造化玉碟拒绝合道，也就导致没了紫霄宫讲道、没了按座位听讲时分鸿蒙紫气，没有鸿蒙紫气，现在天地间最强是六教主，而不是六天道圣人。
成圣之机？
西方教大小教主试图通过掌控人族，而后转过来掌控天道，从而去找寻自己的成圣之机缘？
李平安坐在宝座上久久无语。
那其他四位教主，是否也有各自的谋划呢？
三清做事都有底线，圣母娘娘本就不需谋划，反而衬的西方教这大小教主无比扎眼。
“唉。”
李平安叹了声，抬手点出一指，诸多画面炸散成灵光，钻回了天琥大神额头。
这个天琥大神确实是被诸凶魔吓破了胆，胆小如鼠、难成大事，但他本身又是这个小天地的主神灵，多培养培养，也许能有点用途。
“天琥？”
“天帝老爷！”天琥大神嗷嚎一声，“求您饶命！小神真的没害过人！小神知错！”
李平安冷然道：“既为香火神灵，本自该护持此间众凡人，你之罪责，死不足惜。”
本是跪着的天琥大神瘫坐在了地上，双眼迅速失去神光。
李平安：……
神灵比人好忽悠多了。
他嗓音变缓：“不过。”
天琥大神高呼：“小神愿意！小神什么都愿意！”
李平安道：“既如此，暂且饶你一命，将香火功德交出来吧。”
“哎！是！是！您别说香火功德，就算是……可天帝老爷啊，”天琥大神愣愣地问，“香火功德咋交啊。”
李平安还真被问住了。
这是天琥的香火功德，功德云之所以呈浅红色，是因这功德来路不正，此间掺杂了太多生灵的恐惧。
一缕天道之力飘来，自李平安面前书案上凝成了一张布帛，布帛慢慢摊开，其上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李平安见状哑然失笑。
得，天道忍不住直接出手了。
可以直接册封天琥大神为天庭外派山神、河神、土地神，如此天琥大神所赚香火的九成五，都归天庭所有。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九成五……
还真是，名师出高徒。
李平安随手拿起了书案上的玉笔，随手填了个‘空濛界山神’，画了个‘批’字。
下一瞬，这布帛化作金光，钻入了天琥大神额头。
天琥大神浑身乱颤，身形骤然缩小，他神躯原本还有诸多模糊之处，此刻却迅速变得清晰、饱满，与先天道躯无异，自身灵力迅速上升了一个台阶。
天琥大神愣愣地道：“您、您咋不罚还赏啊？”
“嗯？”李平安抬眼看了过来，天琥大神连忙跪伏，高呼：“多谢天帝老爷！哦不，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李平安并未来得及搭理他。
他突然感觉，整个空濛界各处，似乎都在他掌控之下，生灵心声尽可听闻。
下一瞬，那高空中的功德云突然坍塌，无数浅红光芒涌入李平安灵台。
李平安眼一瞪，赶忙闭目凝神。
空濛界三万年汇聚的总功德之八成，就如滔滔洪水朝凌霄宝殿涌来！
此间更有万灵哭嚎之声、以及那无边无际的恐惧之意！
“定！”
李平安一声大喝，凌霄宝殿照出万丈金光，整个金云出现了四十九口漩涡，吞噬着这一时无穷无尽的香火功德。
这金云其实就是天道的具现。
一缕缕浅红气息凝成，被金云直接化作了血水。
香火功德被金云排干杂质，转化成了纯粹的天道功德。
只是，这血水一时竟无法排解，似要堆满李平安灵台。
“主人！”
天工万象图的器灵高呼：“血煞也为灵，自可锻灵宝！”
李平安微微挑眉，心底道了句得罪，随手招来当年轩辕黄帝所赠斩灵幡，分一缕刚产生的天道功德给斩灵幡，让斩灵幡开始吸纳诸多血水。
霎时间，李平安灵台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平衡。
海量浅红色香火功德涌入，被金云飞速炼化、提升，产生源源不断的天道功德以及恐惧煞气。
李平安分走了十分之一的天道功德，开始不断强化斩灵幡，让斩灵幡吞噬恐惧煞气。
天道功德越来越多。
李平安心念一动，引天道功德注入凌霄宝殿内，凌霄宝殿开始迅速出现诸多变化。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三四个时辰……
凌霄宝殿正上方出现星空穹顶，此星空直接对应洪荒主天地的诸多星辰；
凌霄宝殿左右各出现了仙殿的虚影，而在凌霄宝殿正下方，有白玉台阶缓缓搭起，下方出现了又一座大殿。
通明殿！
通明殿为众臣议事、处置政务之地，也是天庭开朝前，众臣集合列队之所。
李平安心念再动，看向了金云中一直在酝酿的三十三层宝塔，开始将天道功德引去宝塔。
而李平安手边，一方大印正由虚转实，此刻已有三分之一的实体。
天帝印玺！
过了不知多久，李平安灵台金光乱坠，一座环绕七彩霞光、玄黄气息的三十三层宝塔飞出金云，自凌霄宝殿前方缓缓旋转。
此宝塔似有无穷妙用，也是未来镇守天庭的天道重宝，其门户上有一个空着的牌匾，自是在等李平安命名。
香火功德涌来的速度开始减缓了。
李平安心底计较，他自是要多留一些天道功德做赏赐之用，于是停下浇筑凌霄宝殿。
凌霄殿前出现了一方水池，其内开始汇聚霞光。
在下面跪着的天琥大神，此刻正一脸好奇的打量各处，完全没有自己家被抄了的感觉。
相反，他现在无比欣喜，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天道之力，只想给天帝多磕几个。
野神转正了！
天道庇护了！
突然，天琥大神表情一变，高呼：“陛下！有大批生灵高手即将入界！”
李平安怔了下。
他随之就听到了一声龙吟，感受到了熟悉且贫苦的道韵。
黄龙师叔到了！
李平安洒然而笑，大手对着殿外宝池一挥，宝池内的水位下降两成，一批天道功德化作霞光，自李平安身周飞入这片小天地间，朝截教诸仙、新赶来的人族诸仙飞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人族这么多高手辛辛苦苦赶过来，这不得给点奖赏吗？
截教仙人虽业障缠身，但确实出了力，该给的天道功德也不能落下。
就是，李平安现在很想看一下王善等人的表情。

第265章 平安期明日，血海涌波涛
啥、啥情况啊？
黄龙真人那张老脸带着几分错愕，看着自己体内刚飞入的霞光。
虽然这份天道功德只有他在北洲巫族之事上所得的三分之一，但……
他明明啥也没干，只是刚过来，参与就有奖励？
不只是黄龙真人懵，他背后那七名金甲战将，以及宝塔内的众仙兵，还有舱内的众高手，都是面露震惊。
王善两步抢到甲板上，朝前方眺望，天仙仙识迅速蔓延开来。
真没有大战？
虽然此前他们的探子已禀告过了，但王善亲眼看到这个‘祥和宁静’的小天地，还是忍不住有点失望。
正此时，李平安的嗓音自众人耳旁响起。
“此为天道功德，可自身吸纳、增进对大道的感悟，也可注入自身灵宝之中。
“天仙境之下的炼气士建议自身吸纳。
“有道门高手相助，空濛界已定，众仙兵暂且自天地边缘驻扎，稍后或许会出兵攻打附近小天地。”
七名金甲战将同时起身，舱内众人动作同步，对李平安所在方位做了个道揖。
王善道：“遵天帝陛下旨意，仙兵寻地驻扎！”
众仙皆拱手领命。
“这感情好啊，”黄龙真人乐乐呵呵地站起身，收回云舟周遭龙影，双手揣在袖中道了句，“架都不打就有功德拿，天道可太大方了……贫道去也！”
黄龙真人说着就化作虹光彪射而去。
王善略微思索，立刻作出了诸多布置。
七位金甲战将各自放出气势，朝小天地四个方位赶去，选择合适的驻兵之地，将众仙兵仙将挪出宝塔，开始安营扎寨。
王善道：“我等当慢行，等一下诸位将军，稍后一同去陛下驾前拜见。”
众人接连称善，各自驾云前行。
顾倾城、雨映书、陈婷儿也想驾云跟上，却被傅郁皱眉喝止：
“尚未成仙就莫要乱走了！随我去诸位将军的兵营中，我有秘法可让你们早日登仙！”
陈婷儿眨眨眼，她其实已五品元仙，而且过去那边还能做些温泠儿的活……的说。
顾倾城笑问：“哪般秘法？”
“负山行万里，入海战日夜。”
傅郁正色道：“你们既是陛下亲兵，今后或也会做领兵将领，可莫要被后来者比下去了。”
顾倾城和雨映书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来的路上，颜晟长老一直在夸那个宗门后起之秀李靖，这要是他们以后连李靖都不如，那还不如回山种田炼丹算了。
陈婷儿看向船舱角落。
原本热闹的船舱此刻已变得冷清了许多，只剩一道倩影坐在窗边，对着窗外微微出神。
陈婷儿问：“孙堂主？您不去拜见陛下吗？”
“嗯？”孙盈盈微微回神，对陈婷儿含笑摇头，正色道，“我就不去了，等后续命令就是。”
陈婷儿并未多言，背着手跟在两位师弟身后，追随傅郁教官去了天地边界。
孙盈盈抿嘴蹙眉，靠在窗边轻叹了声。
她指尖引出一缕七彩霞光，托在掌心仔细感悟着，思索了许久方才纳入元神，驾着这已经没了旁人的云舟，开始寻此地天方阁的联络点。
郁闷归郁闷，公事还是要办的。
另一边。
王善等人刚想向前恭贺，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平安传声安排了各自的事务。
就黄龙真人带来的这点人手，管理一个空濛界都远远不够。
李平安并未与众人寒暄。
他灵台还有一堆谜团未解；
既要思考着如何让天琥山神这个香火神灵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还要研究刚凝成的宝塔，以及凝聚了三分之一的天帝印，到底有何妙用。
后面总不能请天庭众臣元神出窍来他灵台开会。
如何将已大体完整的凌霄宝殿召唤出去、且让凌霄宝殿稳定存在于天地间，同样是李平安接下来要解决的难题。
金云还在源源不断地吸纳香火功德，后续涌来的香火功德已如潺潺溪流，没了恐惧煞气。
——这都是即时产生的香火功德。
李平安看着那面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斩灵幡，心底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他引来一股天道功德注入其中，强行提升斩灵幡的品质。
就听几声闷雷，斩灵幡自行离了李平安灵台。
这片小天地间多了一片黑云。
黑云将斩灵幡纳入其中，其内阴风阵阵、哭嚎乱响，一道道紫红色的雷霆环绕黑云各处。
吸纳了海量煞气的斩灵幡，已开始朝后天功德灵宝蜕变！
李平安并未遮掩这般阴恻恻的异象。
宝物无正邪之分，有分别的不过是手持宝物的生灵。
李平安心神复归灵台，将已经被天道简单改造过的天琥山神放归空濛界，并给他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任务。
李平安正色道：
“天琥，如今你为空濛界山神，当去空濛界各处巡查。
“你且去你自己这数千神庙走一圈，巡查各处可有凶魔潜伏，有则抓来总庙。
“你每到一地，就需寻百名老、弱、病、残、心善、无恶行之人，为他们赐福祛病，可明白了？”
“是！小神领命！”
天琥山神凭空跪拜。
李平安道：“以后做道揖就是，在天庭，跪下就代表请罪。”
“哎，哎哎，是！多谢天帝陛下！”
天琥山神连声答应，而后当着众仙的面，朝下方主殿落去，庞大的身形迅速化作常人大小，开始琢磨天帝陛下的命令。
黄龙真人在旁小声问：“平安师侄……咋回事？为何我察觉到了师叔的道韵？”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
他心底为啥会有一丢丢……一丢丢做贼心虚之感。
李平安正色道：“黄龙师叔并未感应错，通天师叔祖就在此地，此前我发现了那伽峰道人，与伽峰道人一场恶战，关键时刻还是龟灵师叔求援截教，请来了诸多援手，终于将伽峰道人斩于此地！”
“啊？”黄龙真人老脸上满是震惊，“你可受伤了？”
“没事没事。”
李平安：啊，心底的负罪感更重了！
他笑道：“多谢师叔关心，我并无大碍，师叔您可以到处逛逛，我怕西方教朝此地反扑，西方教图谋甚大，稍后咱们再详细聊此事，下面两位实力高强的女仙，就是截教的石矶师叔与金光圣母，您也可以帮忙去审讯此地凶魔。”
“善，你忙就好，你忙就好。”
黄龙真人看了眼黑云中的斩灵幡，嘀咕着“你这宝贝有点邪门啊”，便朝下方缓缓落去。
他与截教仙并不太熟。
道仙劫在前，黄龙真人也需得思量，要不要跟截教仙混的太熟。
而且，这位石矶道友……
“啊哈哈哈哈！凶魔就只有这般本领吗？问你？你求我呀，只要你言辞恳切、情真意切，贫道自是可以问你，你有何等罪过，哈哈哈哈！”
黄龙真人额头挂满黑线。
截教的画风，都、都这么独特吗？
这他能帮什么？帮这些凶魔疗伤，别审讯着就死了？
黄龙真人眨眨眼，揣着袖口就溜达了上去，还真就拿出一些自己炼制的疗伤丹药，开始帮这些凶魔疗伤续命。
李平安瞧见这一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高空中，清素驾云到了李平安近前，轻声道：“他们都要去忙正事，你也给我安排些事做吧。”
“师父您去统计下，此地主要的食物是什么。”
李平安正色道：
“凡人生计，无外乎自身安全与衣食住行，空濛界看似繁华，但生灵多愚昧、被奴役，尚未行启蒙之事。
“此事关系甚大，还望师父慎重对待。”
“好！”
清素认真地点点头，清美的面容上多了些许干劲。
斩灵幡蜕变最少需要几日光影。
李平安看了眼天琥寺各处，随便找了个大殿殿顶打坐，继续研究体内诸多事。
也就刚才这般一耽误的功夫，金云中出现了继凌霄宝殿、三十三层宝塔之后，第三样天道重宝。
那是一面镜子的轮廓，也不知需多少天道功德才能将它‘捞’出来，它又有什么样的功能。
李平安元神坐去三十三层宝塔之外，自宝塔门前静静盘坐。
他心底也不由遐思。
若空濛界这样的地界，在三千小世界中能有几百个，各处都藏了如此多的香火功德，再被他后续一一征服……
天庭出世之日，已不远矣！
……
却说那蚊道人负伤回了血海疗养，并不知天外之地发生了何事。
空濛界遭截教仙偷袭的第三日，洪荒主天地地下极深处的血海角落，蚊道人化作人形、静静盘坐。
此间自有结界遮掩。
血海之地非同小可，其内有嗜血好战的阿修罗族，便是如蚊道人这般凶魔，也不敢轻易入内，只能在边缘吸纳血海之力。
血海之主乃冥河老祖，也是上古巨擘，阿修罗族就是冥河老祖的造物。
这位冥河老祖不只是修为高深莫测，堪比教主级高手，手中更是有数件重宝，如那阿鼻剑与元屠剑，以及镇压整个血海、与接引十二品金莲同源的十二品红莲。
故，蚊道人选回血海边缘疗伤，也是想蹭点冥河老祖的威名。
起码道门弟子们不会来此瞎转。
蚊道人想到此前诸事，禁不住叹了口气。
那伽峰道人为了报道躯被斩之仇，已是失了心智，想要对付人族新天帝，用暗杀、偷袭的方法明显是行不通的，必须先瓦解其势、断其声望，而后再一击必胜。
同时，蚊道人也不得不思考，未来的路途……
嗡——
略有些粗重的振翅声突然自蚊道人耳旁响起。
“谁！”
蚊道人目中绽出血光，身形瞬息间消失不见！
血海边缘这阴暗的角落出现了几道残影！
残影尚未消退，蚊道人已再次现身，手中抓着一把短刃，背后浮现出了薄薄的、带着金色纹路的蚊翅。
而在蚊道人前方不远，一只六翅玉蝉显露踪迹，伴着一道金光，化成了那英俊到有几分妖冶的青年道者。
“六翅天蝉？”
“久仰蚊道人大名，”六翅天蝉拱手行礼，“你我同效命于十二品金莲，却是一直不曾得见。”
蚊道人淡然道：“道友来此地是为何事？”
“贫道奉命去血海送信。”
六翅天蝉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缓声道：
“同时也奉厄难师兄之命，前来找寻道友，呼唤道友回去相助。”
——他是准提二教主的记名弟子，自可称西方教接引二弟子‘厄难’一声师兄。
蚊道人表情微变，淡然道：“厄难尊者竟然出关了？”
“唉，着实没办法，只能打扰厄难师兄修行。”
六翅天蝉轻叹了声：
“此前伽峰师兄连续出差错。
“先是带着万魔天奇袭万云宗，促成了天帝降世；
“又在北洲巫地失却了巫族，将巫族拱手相送。
“现在更是离奇……伽峰师兄本已被派去巡查天外诸多布置，却在天外小世界中被天帝李平安寻到，落了个神魂俱灭。”
蚊道人皱眉道：“他死了？”
“具体不知，但命莲灯灭了，空濛界现在谁都不敢靠近。”
六翅天蝉笑叹：
“这位新天帝还真是好本事，能请得动元始天尊，也能请得动通天教主，更是在那神秘莫测的太清老子小院中待了七天七夜。
“不然，你当为何二教主派贫道来血海？
“若只是元始天尊护持天帝，那其实还好些，元始天尊还要拉拢西方平衡截教，有时自会对西方做一些妥协。
“但这个通天教主却极为难缠，若通天教主与人族圣母联手……
“道友，能帮咱们的，只有十二品金莲，人族容不下我们，天帝也不可能让你我这般杀孽过重的高手久存于世。”
蚊道人缓缓点头：“此事贫道自知，贫道对两位教主自是忠心耿耿。”
“那是自然，”六翅天蝉笑道，“伽峰师兄不懂道友的神通广大，可厄难师兄已是有言……还请道友真身前去、共谋大事，新天帝不得不除，此事必须徐徐谋划。”
蚊道人表情略有些变化。
他有些欲言又止，却终究只是轻叹了声。
“既是厄难尊者之命，贫道自当遵从。”
蚊道人缓缓点头，闭目凝神，口中唱了个法诀，身形转眼化作了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蚊。
下一瞬，此处血海角落突然出现了密集的嗡鸣声。
一只只黑蚊自血海中飞出，汇聚在这只黑蚊外围，蚊群转眼勾勒出了人影轮廓。
血海涌来道道血芒，这人影轮廓迅速充实，化作了一名中年道者。
旁人只知，蚊道人乃上古凶蚊，凶残毒辣、有吸食生灵鲜血而壮大自身的神通；
却很少有人知晓，蚊道人并非一只蚊虫得了道，而是蚊群开了智。
六翅天蝉笑吟吟地拱手行礼：“见过道友。”
“道友多礼，一同前去血海吧，贫道与修罗族也算有些旧情。”
“善，你我跟脚相近，今后还望多多关照。”

第266章 瑶池少女身
“就叫你玄天塔吧。”
李平安犹豫许久，还是给这个宝塔取了如此名号。
名字并无任何深意，单纯觉得比较大气。
此玄天塔与凌霄宝殿一般，属于天道重宝，李平安只要施展天道之力，就可暂时将它们带出灵台之外御敌，代价就是承受不同程度的天道之力反噬。
——违规借用的天道之力越多，反噬之力也就越重，此间形成的‘贷款’可用天道功德进行偿还。
李平安对着此塔仔细参悟了两日，悟透了天道宝器的些许道理。
首先，玄天塔是斗法之用，也是练兵之所。
斗法时可以当板砖砸人、镇杀妖魔，也可将妖魔纳入塔中困禁炼化；
练兵时，可以将诸生灵投入其中，这三十三层宝塔就相当于有三十三个小世界，还可在其内增设诸多幻境，用以磨炼天兵天将的意志力。
其次，凌霄宝殿、玄天塔如今并没有切实的实体。
故，李平安每次拉它们出来应急，都需大量天道之力让它们暂时由虚转实。
尤其是这个玄天塔。
如果现在就想用玄天塔练兵，李平安不仅需要背负诸多‘天道贷款’把它拽出体外，还要耗费海量的天道功德去维持玄天塔的稳定。
想不再持续性花费天道功德？
办法也是有的。
只有李平安真正开辟天庭，且天庭能稳固存在，耗费宝财建造形状相同的大殿和宝塔，再花费一笔巨额天道功德，就可将这两件重宝投去天庭。
那凌霄宝殿与玄天塔，就可真正成为两件宝物了。
“以后再说吧。”
李平安露出了‘黄龙真人限定版’微笑。
“该出去了，还要给巫族找个地方，把巫族都搬来此地。”
李平安又在凌霄宝殿内转了半圈。
看了看殿前宝池囤积的天道功德，他满意地笑了；
瞧了眼高台书案上正在凝成的天帝印玺，他开始期待天帝印成型的那一日到来。
那样，他就能凭天帝印，正式册封一批仙官，赋予这些天庭仙官较弱的天道之力，让他们进入天道序列末端。
炼气士施法可呼风唤雨，但这要消耗法力；
用天道之力降雨行云，只需动动嘴皮。
天道之力还可与各类术法配合，比如在雷法中注入天道之力，可以附加一定的天罚效果，提升天庭仙官战将的战斗力。
——李平安之所以主动给赶来的王善等人发天道功德，其实就是为了让他们快些成长起来。
确定灵台之内已是无恙；
天道功德源源不绝，且没有新的恐惧煞气产生；
李平安结束打坐，心神归于道躯，自仙殿殿顶睁开双眼。
星河星汉就在左右两个飞檐处矗立。
一直等候在旁的风听竹立刻向前，欠身行了一礼：“陛下，您醒了。”
这片小天地间顿时飞来了道道身影。
“最近这几日怎么样？”
风听竹快声道：
“陛下，此界已暂时安稳，根据天方阁密探传来的消息，周围离着最近的小天地没有什么异样，只有两处小天地用大阵封闭了险要之地，看着不像是要反击空濛界。
“因那位天琥大神一直在外面走动，此界凡人并未动乱，我们也已派兵控制了其他两家炼气士势力。
“这是截教上仙审问得来的凶魔供词，此间……触目惊心，这些凶魔是否要灭杀掉？”
李平安将石矶娘娘审来的供词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几眼。
倒是都能与天琥山神的记忆对应上。
李平安随口道：“灭杀吧，把它们的尸身在各处游街示众，让各地被它们压迫的生灵扔扔石头什么的……那千仙大会可还能举办？”
风听竹道：“根据天方阁送来的消息，本该来参加千仙大会的散修，这两日突然得了消息，开始朝其它小天地挪走，只有少部分数百散修会赶过来。”
“可惜了，应该是西方教在调走他们的傀儡。”
李平安摇摇头：
“当时本打算在此地举办千仙大会时偷袭，谁知竟发现了伽峰道人，相比抓几百个散修傀儡，还是除掉伽峰道人更重要些。
“主天地那边有消息吗？”
“禀陛下。”
风听竹快声道：
“天方阁没有任何消息，他们现在主攻天外各地。
“风语卫这边，根据我们安插在百族中的眼线回禀，妖族诸高手已暗中躲避至西方教灵山道场附近。
“妖族他们似乎是怕，人族会趁此势起兵，天外有妖兵驻扎的小天地兵马开始调动，不过都是以防御为主。
“风相昨日卜卦，空濛界最近十年不会再有战事。”
李平安：……
风后这位前辈是真能处。
不只把欢谷给了他，风语卫对他也没什么保留。
李平安纳闷道：“西方教难道就不想报复吗？接引的五弟子，应该是亲传弟子吧？”
“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清朗的笑声传来，一束蔚蓝仙光落在李平安面前。
那些正赶来此地拜见的诸仙、人、巫，同时停下行礼，忙对着这位传闻中的截教教主行礼。
不过……
王善等人心底泛起了诸多疑问。
这就是三清道祖？
为何感觉……
这位教主级高手没什么压迫感，还挺随和的，与他们的平安天帝站在一起，非但不像是‘师祖’和‘徒孙’，反而更像是……
交情不错的哥俩？
通天教主笑眯眯地瞧着李平安，赞叹道：“天道功德着实不错。”
金鳌岛十天君、石矶娘娘、焰中仙罗宣同时飞了过来，对通天教主低头行礼，口称：“拜见老师。”
其余生灵依旧不敢向前，只是在不远处张望。
通天教主点点头，温声道：“为师也沾你们的光，得了一笔天道功德，还不多谢天帝赏赐？”
十二位截教高手同时对李平安行道揖：
“多谢天帝陛下！”
“各位师叔客气了，”李平安含笑道，“也是多亏各位师叔，才能这么顺利解决此间诸凶魔，护持这小天地内的万万生灵。”
通天教主笑眯眯地道：
“平安，我截教的教义就是为生灵截取一线生机，与你这天庭可是颇为契合，后面有需要截教出手之处，可以提前送信来金鳌岛。
“贫道也没什么可送你的，你也知道，贫道没啥宝物，弟子实在太多……我送你三道剑意吧。”
言罢，通天教主左手握持青萍剑，轻轻震动剑鞘，青萍剑化作一束剑光冲天而起。
通天教主身形跃起，握持青萍剑随意挥洒出三剑。
天空中出现了三道剑痕，随后这剑痕自行凝聚成了三把气剑，隐于高空中。
通天教主站在半空，笑道：“如此，此地若有大罗金仙来袭，或是那接引准提之流来此作恶，这三道剑意就自行发动，既可斩杀大罗，也可抵挡教主威压片刻，方便你对主天地求援。”
李平安精神大振，对着通天教主做了个道揖。
“弟子多谢师叔祖庇护！”
“小事罢了。”
通天教主收起青萍剑，袖口一拂，十二名截教仙化作流光汇入他道袍袖内。
“你且忙公事，贫道去与龟灵叮嘱几句。
“下次有斗法之事就让她喊，截教就不缺斗法的好手。”
通天教主驾云飘去天边，龟灵圣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一处山涧飘起，迷迷糊糊地被师父喊过去训话。
李平安心底一叹。
阐教与西方教有些合作之事，截教诸弟子本身有诸多业障，人教就一个大法师也不可能听天庭使唤；
算来算去，这些‘救兵’都不得圆满，总会有一些伏笔与隐忧。
‘世上难有两全法，不负阐教不负截。’
李平安摇头轻笑，众仙再次落向此处，各自见礼，禀告诸事。
那三名跟着人族仙兵一起过来的巫族大巫，此刻也是颇为着急。
他们很想带着几千巫族精锐，找敌人打一架、厮杀一番，在天庭之中寻找到自己的合适定位。
现在没有架打，他们浑身难受。
他们一千八百万族人（其内一千六百多万凡人）还在主天地东洲北端等他们接应，现在没有战功、没有牺牲，三位大巫很担心接下来族人无法搬过来。
不过，三位大巫很快就发现他们多虑了。
他们刚行了礼，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平安就主动问了他们一句：
“各位大巫看上了哪块地？
“只要不影响此间原住之人的生活，这些空地巫族自选就可，确定在哪用地，我们就动几千仙兵立刻建城、开垦播种，争取几个月内将巫族搬迁过来，然后积极繁衍，朝三千天地逐步扩散。”
这三位大巫顿时眼泪汪汪的，立刻就要跪下磕头。
李平安连忙扶住三大巫，温声鼓励了几句。
‘唉。’
李平安也是颇为感慨。
如何发展空濛界，如何让空濛界万万凡人开启民智、建设生产，如何安顿巫族、如何让巫族成为天庭前期强大助力……
诸多事务，都需要他一件件去处置。
天庭的未来必然是光明的。
但通往光明的道路……还真没有一键跳过的快捷键，不只要一步步走，还要一步步走的踏实。
天边传来了通天教主的大笑声，却已不见这位教主的身影，只剩下满脸郁闷的玄龟少女驾云回返。
师父说，让她想办法给天帝推荐几批截教仙进天庭当仙官。
人族天庭咋可能招这么多非人的仙官。
师父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诶？
龟灵灵脑袋后面亮起了一只小灯泡。
人族的秉性……黄帝御女三千呀！截教女仙占六成，先天道躯的模样都很不错呢！
“师叔？”李平安传声，“师叔祖可有什么训示？”
“没有呀，师父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龟灵灵远远地看向李平安，嘴角上扬、大眼成了月牙弯弯。
她贼兮兮的嗓音直接在李平安身周响起，却也没背着旁人，主打一个光明正大：
“大师侄，你觉得石矶师妹咋样？你别看她长得千娇百媚的，她还没有道侣哦，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哦！”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这龟，突然吃错药了？
龟灵灵眨眨眼，人在天边，继续道：“不喜欢吗？诶？人族男子不是都喜欢总体瘦瘦的、胸前又汹涌的女子吗？堂哥的夫人们都是这种身材呀，那金光你觉得咋样？”
李平安道：“师叔，没事可以多睡觉。”
龟灵灵叹道：“多给截教点机会呀师侄！截教业障太多了呀！拜托你了！”
“下次一定！”
“好耶！你说的哦，下次有出手的机会还找我们！嘻嘻，碧霄说的不错呀，果然还是撒娇管用！”
龟灵灵顿时心满意足地飘去了此前呆着的山谷山涧。
李平安额头一黑，禁不住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让周围仙人有点不知所措。
他就多余玩这破梗！
有两名高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个是在旁若有所思的黄龙真人；
另一个却是远在主天地，藏身秘境之中、坐在满是绝色女子的华池旁、端着昆仑神镜的女大能。
西王母将镜子扔到一旁。
截教怎么又来插一手？
这个龟灵圣母，哼！远古生灵百万岁，故作萌态惹人嫌！
随之，西王母抬手撑着脸颊，躺在宝座上静静思索。
万云宗遇难，天帝出世，这让她始料不及；
巫族之事，她没找到合适的插手机会；
空濛界之战又结束的太快，她完全来不及赶过去，而天道所显，空濛界囤积数万年的香火功德被天帝随手摘取，天庭已有最初雏形。
一步慢，步步慢。
‘成圣之机就在眼前，瑶池啊瑶池，你为何还不放下这所谓的面皮。’
‘若能超脱，红尘无往复。’
‘却也不能继续这般坐观了……’
西王母微抿红唇，那张端庄秀美又略带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决然之意。
她坐起身来，眉心飞出一束霞光，自身前凝成了一名俏丽少女。
少女扎着麻花辫、穿着绣罗裙，身材纤秀、不算高挑，清纯的脸蛋、灵动的小圆眼，别有一番灵动美姿。
少女与西王母面对面而站时，并不会有几分相似；
但如果她们身形重合，能发现，这少女五官轮廓与身形尽与西王母相合。
这非元神出窍，也非身外化身。
西王母与少女同时开口，前者嗓音性感，后者嗓音轻灵：
“那本座就去会会这个李平安，给我这少女身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李平安如今心怡的女子已有两个，力牧之女并不足为虑，她本身并未太多特质……”
……
与此同时。
玉虚宫内。
广成子负手自大殿之间缓缓踱步，思前想后，还是去了云中子修行之处。
天帝乃阐教弟子，岂能被截教蛊惑！

第267章 人皇的义妹
清气徐徐神仙所，昆仑玉虚成道地。
“云中，可有打扰？”
“不知大师兄为何前来，这边坐。”
云中子含笑将广成子让入殿内，手中浮尘轻轻拂动，那临云海的窗台处多了矮桌蒲团与两盏热茶。
两位阐教仙分主客落座，各自盘腿正了正道袍下摆。
云中子略显苍老的面容藏着清正祥和，广成子中年面容更多几分威严。
“唉，”广成子轻叹了声，目中满是忧虑，“黄龙师弟传来消息，说了天帝征伐空濛界之事。”
云中子问：“可是征伐遇到了麻烦？”
“天帝征伐一切顺遂，但就是太过顺遂了。”
广成子摇头苦笑：
“你我自知，天庭草立、困难重重，平安欲征伐三千世界，截断西方之谋算、解人族明日之危难。
“他们选了空濛界做第一站，平安带着龟灵先行一步，去空濛界探查……可谁曾想到，空濛界乃西方教蓄养凶魔、培育道兵之地，那个曾偷袭万云宗的大罗金仙伽峰道人也在此地。
“平安一时情急，竟直接请来了截教教主，带十多名业障缠身的截教道友，灭了伽峰、除了凶魔。”
“哦？”
云中子笑道：“平安竟能直接请动上清教主。”
“此事如何能笑的？”
广成子无奈道：
“截教内有数千教主记名、数千红尘仙客，此间藏污纳垢、多的是业障缠身之上古凶煞！
“平安请他们出手，这就是欠下了截教人情。
“新天庭若是包庇了截教内的诸多凶煞，岂不是为天地三界埋下隐患，平安自身恐也会被牵连！”
云中子抚须轻吟：“平安行事素有章法，此间应当有所考量。”
广成子叹道：“平安终究是个年轻人，见到仇人、报仇心切，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可平安已是又说了，下次一定再请他们截教仙出手。”
“是吗？”
云中子含笑摇头，正色道：“此间诸事，皆有因果。”
广成子问：“哪般因果？”
“巫族受难，阐教得了诸多先天功德，却未杀多少西方教凶魔。”
云中子叹道：
“平安虽未表露不满，但他当时神情多有茫然，心底并不算畅快。
“截教虽多业障之仙，却也多义气之辈，年轻人心向往之，方才为人之常情。
“天庭又有办法化解业障，此事也算是合则两利。”
“你我也不必多虚妄。”
广成子皱眉道：
“道仙劫在前，截教万仙来朝，我阐教教主弟子自是能比得过他们，可连门人带三代、四代弟子，总共三百八十二仙。
“若截教借平安之手清洗了自身业障，不再被天道针对，自身气运由负转正，咱们阐教如何应对？
“道仙劫源于大道，起于天道，此乃生灵掌握太多大道后必然之劫！”
“这……”
云中子沉吟不已。
广成子叹道：“老师命贫道执掌阐教教务，此事贫道不得不上心，可有什么法子，让平安与截教保持些距离吗？”
“平安为天帝，也是有颇多压力。”
云中子抚须思索：
“截教派了龟灵道友在他身旁常驻，我们也有黄龙师弟在他身旁常伴，按理两教的影响应该抵消了才对。
“黄龙师弟还是男子，自是与平安更加亲近。”
广成子面露恍然：“原来如此。”
“哦？”云中子不解道，“怎了？”
“平安年少，人族好繁衍之事，譬如贫道那弟子，”广成子含笑摇头，“原来如此，平安为此向着截教一些，倒也是情有可原。”
云中子纳闷道：“为何贫道有些听不明白了？”
广成子笑曰：“不过就是阴阳调和那点事！”
云中子哑然失笑：“此事绝非如此！平安已是成婚了！”
“说来也是，我阐教诸大弟子中，只有慈航师妹一位女子，慈航师妹还是轻柔寡淡的性子。”
广成子也是犯了难，自顾自地沉思了起来。
云中子只得摇头，也不知该如何劝广成子几句。
忽然，云海中飞来一束七彩流光，其内环绕一枚小小的玉佩，虽被挡在了玉虚宫大阵之外，却依旧放出了一缕传声钻入广成子耳中。
广成子略微一怔，看了眼满脸无奈的云中子，随手对外抓取。
那枚玉佩落入广成子掌心，其上涌动微微仙光。
广成子喃喃道：“西王母？”
“嗯？”
“无事，”广成子起身告辞，“你是平安老师，还是要多提醒平安，少与那些业障缠身之生灵来往，免得天帝名声被累，贫道还有些事，先去忙了。”
云中子含笑称善，将广成子送去了殿外。
目送广成子化流光离了玉虚宫，云中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平安倒是聪明，知晓不能单依赖一方大教的道理，不然自是容易被大教所制。’
云中子轻笑了几声。
他刚才自是有几分装傻的意味。
不过，他也会遵从广成子的叮嘱，给李平安去一封书信，略微表达阐教的不满。
大教之仙，又怎会不懂此间诸事，广成子提及阴阳调和之事，也不过是找个能圆过去的借口罢了。
“万仙来朝又能如何，大教之争的最后，不都是教主争锋。”
七日后。
李平安看着那慢慢悠悠从主天地飞来的传信玉符，感慨一声自家老师的仙力当真深厚、炼器当真厉害。
可以穿梭主天地与小天地的传信玉符，着实不好炼制。
他将玉符拿在掌心看完，不由抬手揉了揉鼻尖。
‘老师的训斥用词都是如此考究。’
一旁传来清素的嗓音：“怎么了？似乎是云中子前辈的道韵。”
李平安扭头看向在角落静坐修行的俏仙子，笑道：“没什么，云中子老师提醒我，不要与截教走的太近，不然广成子师叔会十分不开心。”
“嗯？”
清素嘴角微微抿起，柔滑的下颌线与她清美面容绽放的些许笑意，让屋内平添几分素雅色彩。
她问：“阐教吃味了？”
“也不能这般说，”李平安叹道，“道仙劫在前，阐截两教的弟子们互相提防罢了，这事也让我颇为头疼。”
“先修行吧。”
清素道：“天地间的大事虽然重要，但你这位天帝的道行也不可落下了。”
“哎，是，弟子遵命。”
李平安看向窗外，心底流转过一件件还未解决之事。
搬运巫族之事已经解决，他本来是准备找东盟借几百件运兵的宝塔，后来转念一想，请后土祖巫去女娲宫跑了一趟，直接借来江山社稷图。
如此前后只用了五日，也就是众巫族进出江山社稷图的时间，就将巫族一千八百余万巫带来了空濛界。
虽然巫族不承认，但这一千八百余万巫中，凡人占了一千六百余万。
这些凡人常年在北洲地下生存，面黄肌瘦、发育不良，最少也要几年才能恢复正常。
若是凭凡俗之力，数十上百万难民都是极大的麻烦；
但在仙人手中，这点问题并不算难事。
难的是，这天地如何清正；
难的是，如西方教之辈，该如何钳制，让他们不再恃强凌弱、肆意妄为。
“师父，”李平安轻声呼唤。
清素问：“怎了？”
李平安叹道：“弟子心有疑惑。”
“说来听听，”清素站起身来，脚尖轻点，飘到了李平安身旁，端坐在窗前的座椅上，“不过我不擅谋略之事，很多事可能帮不上你。”
“此前我与王善他们几个商量了几日，现在确实拿不定主意。”
李平安正色道：
“按我原本所想的，天庭来了空濛界，自是要将空濛界发展为天地间的典范。
“空濛界的发展要分三步走，富民生、开民智、促修行，经过详细计算，需要最短三百年，才能让空濛界有类似东洲的修行氛围。
“王善他们所想，却是……不必让凡人知晓太多，只需要让仙人寻找合适修行之人收徒培养仙兵就可。
“凡人愚钝，对天庭而言并非坏事。”
清素想了想：“确实如此，临正仙朝之中的凡人，九成八都不知天地之全貌，只知仙人护持仙朝。”
“可那不是我所愿的天地。”
李平安目光悠远，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着：
“我所想的天地，应是人人都有去选择自身命运的机会，只要奋斗就有可能成功，或是得到一些收获。
“当然这只是一种很空泛的理想，几乎不可能实现……
“如果我父亲在这，他会如何说我？
“他或许会说。
“是了，空濛界如何发展，会定下今后天庭掌管之地调性，我宁肯慢一些，或是将空濛界的发展与对外攻略其他小天地并列。”
清素瞧着李平安的侧脸，明眸泛起了微微涟漪，轻声问：“可决定了？”
“决定了，”李平安目光多是安然，“推广耕种之事，村寨设立学堂，传播人族先哲教诲，散出百套修行入门之法做强民健体之用，小天地的灵气不如主天地，一切都看他们自身之机缘了。”
“倒也有点天帝的样子了。”
清素起身飘回角落：“那我继续修行。”
“多谢师父解惑。”
“只是在陪你聊天罢了。”
李平安哑然失笑，眺望窗外那忙忙碌碌飞来飞去的仙人影，道心多了几分豪情。
既来天地间。
自当大闹一番。
随心而行，问心无愧就可。
事情反正都安排下去了，等几年再看效果如何，修行！
此正是：
平安谋夺空濛界，通天欲救截教仙。
斩得西方五弟子，赚得香火万万千。
天庭初有兴盛路，巫族终得遮雨殿。
血海谋断人族路，怎料天庭起威严！
……
接下来两年多的时间，李平安着实无比忙碌。
天庭臣子还不多，算得上能臣的，也就王善、骆雪静等少数几人，许多事就算他交代下去了，也需亲自盯一下，让人知晓他这个天帝是如何想的。
那天琥山神倒是成了意外之喜。
此界无论凡人还是实力低弱的百族精怪，都信奉天琥山神；
所以很多事只要天琥现身，说几句话，推广起来就没有任何难度。
李平安见状，也就摁着天琥，灌输了一大堆人族的礼义廉耻、各类知识，让天琥受益匪浅不说，也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生灵。
如此过了两年，空濛之界欣欣向荣，李平安已开始酝酿下一场征伐。
不是他穷兵黩武，实在是天庭贫苦，急需多搞香火功德。
必须趁着西方教反应过来、截断各小千世界的香火功德之前，多搞一些香火功德，助力天庭神力增长。
经过两年多时间的查探，天方阁对各处小天地掌握的消息越来越准确。
天方阁又自查了一遍，还真抓出了十几个被百族蛊惑的内鬼，严惩示众……这些倒也都是小事罢了。
让李平安感觉奇怪的是，西方教这两年并未有任何动作。
他们既不反击，也不搞事，反而是撤走了空濛界附近十几个小天地内的傀儡之后，就没了任何后续。
李平安总觉得这些家伙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准备搞东搞西。
他唯一能得到的确切消息，就是西方教接引二弟子厄难尊者已出关，此人上古时曾做过诸多谋划，也被认为是挑唆百族与人族大战的元凶之一，在如今的妖族中享有极高的威望，自身实力也仅次于大教大师兄级。
西方教的大弟子神神秘秘，一直不曾在天地间多走动。
临近‘第一届圣母宫天庭人才选拔大会’，李平安也起了回主天地转转的心思。
他招来此界山神，请来了后土祖巫；
与后土仔细叮嘱了如何调动通天教主留下的三道剑意，对天琥山神仔细叮嘱，让他不可懈怠，要多感应信众所应，为天庭增添香火功德。
后土柔声应下，天琥连忙答应。
而后，李平安去山涧寻到了呼呼大睡的小龟，捏着小龟龟壳将她请入袖中，又去兵营中找到正跟两名金甲战将下棋的黄龙真人，邀黄龙真人一同随行。
师父清素自是要贴身护持；
骆雪静与风听竹负责汇总情报、传递讯息，也是要跟随同行；
星河星汉也结束闭关，匆忙赶来李平安身边；
反倒是风斩香，此前得了天道功德后已是纳入自身，对大道感悟增进，而今正在突破金仙的关键时刻，留在空濛界继续突破。
李平安估摸着，他此去两三个月就可回返，就把王善与颜晟长老等人留在此处，主持空濛界建设之事。
这般忙乎了半日，李平安总算踏上归程。
黄龙真人在云舟找了个角落，淡定地捏碎了袖中的一枚玉符。
没办法，这是大师兄交代之事，只要平安回返主天地，他就立刻禀告一声。
与此同时；
主天地内。
广成子驾云离了玉虚宫，落去了玉虚宫附近诸散仙修行之地，在一处山谷中寻到了一间阁楼，呼唤了声：
“紫遥？”
阁楼阵法退散，二楼窗户打开，一缕沁香自阁楼向外飘散。
那扎着麻花大辫的美丽少女，身着质地柔软的长裙，向前欠身行礼：
“老师，怎了吗？”
“咳，”广成子淡然道，“如今时机成熟，贫道带你去见人皇陛下，人皇陛下此前已应承贫道，可收你做义妹，此后诸事，你需仔细把握。”
“多谢老师。”
唤作紫遥的少女欠身行礼，柔声道：“老师助力，自不敢忘却。”

第268章 轩辕：乐
有黄龙真人驾云舟，不消得两日光景，主天地已是遥遥可见。
李平安未先回铸云宗，而是乔装打扮了一番，取道东安城，等他入了东安城的大阵，心底顿时多了几分失落。
牧宁宁尚未回来。
他在东安城的宅院中，只有温泠儿靠在那体型越发庞大的白虎身旁静静修行。
李平安心念一动。
自己这坐骑一直没用过，已是被温泠儿喂的白白胖胖、咳，有了真仙境战力；
稍后如果为它注入些许天道功德，会有哪般效果？
可以一搞。
李平安悄然抵达宅院大阵外，随手拿出了一枚玉符，身形渡入大阵，翻墙落入院内。
两侧宅院内，各有天仙长老自打坐中睁开双眼，但他们还未有动作，一缕传声已钻入他们耳中。
“劳烦长老给门内去信，就说我已回返，稍后回宗门看望父亲与各位长老。”
两名天仙长老精神大振，连忙跳到院墙上张望。
李平安散掉伪装，恢复真形。
那只巨大的白虎瞬间站立起身，让靠在它身边打坐的少女向前趴倒。
“嗷呜！”
白虎飞射而来，化作家猫大小，在李平安脚边一阵磨蹭。
“哎哟……诶？小祖回来了！”
温泠儿欢呼了声，连忙跳将起来。
李平安身周闪出诸多仙光，吊坠化作清素、荷包化作风听竹，荷包内的两颗石子化作星河星汉，荷包旁坠着的剑穗儿化作骆雪静，李平安这件道袍肩头的线头，化作了黄龙真人。
他又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碧绿小龟，对着一旁池水扔了过去。
小龟飞到一半就睁开双眼，蓬的一声化作了可可爱爱的龟灵灵，打着哈欠飘回了李平安面前。
龟灵灵嘀咕：“咋回来了呀？”
李平安道：“听闻东安城又多了几家酒楼。”
“出门喊我！”
龟灵灵顿时来了精神，拽着清素和温泠儿就往院门跑。
“还是咱大师侄有孝心呐！知道本师叔在小天地犯困！”
“前辈！”温泠儿忙道，“我还要留下伺候小主呢！”
“他这么大的人了，你管他干啥！”
“去玩耍吧，”李平安抱起小白虎，伸着懒腰走向假山下，“我去找徐兄了。”
黄龙真人招呼道：“平安啊！我回玉虚宫一趟！”
李平安笑道：“师叔自请！稍后圣母宫大会师叔可否现身？”
“啊，行，没问题！”
黄龙真人嘿笑了声：
“我还想着就回去半天……那贫道寻访各位好友去也！也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地地道道的天道功德！”
李平安目送黄龙真人化虹光离去，自己闪身去了地下诸殿。
不多时，道道仙光飞射而来，院内院外顿时热闹了起来。
李平安在地下殿群停留了半个时辰，与徐迅天碰面后，拿走了这两年炼制出的新一批自走仙甲。
现在他已有三千自走仙甲可用，倒也算可观的助力了。
徐迅天已着手做出了自走仙甲的流水线，不过现在依旧是那个老问题——成本太高，无法大规模量产。
此事只能交给徐升、徐迅天这般炼器高手，一点点去锤炼摸索。
李平安现在必须把时间都放在自身修行与经营天庭上，炼器之事暂时无法分神。
谈完正事，徐迅天笑呵呵地问了句：
“空濛界那边……天方阁运转还顺利吗？”
“顺利，”李平安看了眼徐迅天，笑道，“骆雪静能力出众，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难得修为高深，有突破太乙金仙境的潜力，今后自当重用。”
徐迅天眨眨眼：“那她闺女呢？”
“没遇到，也就没多问。”
李平安对着徐迅天点出一指，一缕天道功德落在徐迅天体内。
“此乃为天庭效命的奖赏，天道功德可以提升灵宝品质。”
“好东西啊！”
徐迅天那双眼睛贼亮：“多来点！可否给我夫人和女儿用上？”
李平安黑着脸道：“就算我是准天帝，也不能将此物随便赠人，这是因徐兄你最近这两三年一直在为天庭炼制自走仙甲！按规矩、走流程，让天道批下的赏赐！”
“哈哈哈！多谢天帝，多谢天帝！”
徐迅天拿出自己的大斧，将天道功德引入其中，细细感受着大斧的诸多变化。
他这把魔兵此前曾吞噬其他器灵，留下了诸多隐患，但此刻，这把斧头的魔性迅速消退，其上出现了一缕缕清正气息。
再多十倍功德，这把斧头也可蜕变为后天功德灵宝。
徐迅天满意地笑了几声：“不错，跟着天庭混，果然好处多多，此物却是再多宝财也难买回来啊。”
“后面我应该可以册封一批天庭仙官。”
李平安主动邀请道：
“不知徐兄可有意向，入天庭做个炼器仙官？”
“哦？”徐迅天想了想，“天庭尚未建立，你能册封的仙官应该也有限，先让我父进去吧，你放心，我夫人和闺女都在你天帝庙里面供奉着，你不给我好处，我也对你忠心耿耿！”
李平安挑了挑眉：“那行，我多留个名额，看接下来的圣母宫大会能不能多搜罗些人才。”
徐迅天问：“大会还有多久？”
“圣母说是三年之约，应该还有不足两个月。”
李平安正色道：
“我提前赶回来，也是想在各处走走看看。”
“如此算的话，确实不足两个月了，圣母宫暂时还没个告示出来。”
徐迅天摸着下巴嘀咕了句：
“那这次会不会有天帝选妃？
“现在东洲各地都在传，说天帝仰慕人皇陛下，尤其是人皇陛下后宫和谐这块，还说圣母有意为天帝选一批贤内助。
“现在东洲各地的仙子，那是摩拳擦掌、风起云涌，很多成名已久、老态龙钟的前辈高人，都恢复成了年轻容貌、挺拔身段。
“这事……”
“假的！”
李平安整个人被黑线吞噬。
不是，非战时的人族画风是不是有点走偏了？
黄帝后宫三千那是有历史原因的！
世上焉有什么齐人之福！
那就是个红粉地狱！
“不行，我得先去圣母宫一趟。”
李平安转身遁走。
徐迅天笑着招呼：“有空一起喝酒啊天帝陛下！”
“回头再约！”
李平安答应一声，已是回到了院内。
他去圣母宫拜见圣母的行程，也只能暂且搁置。
没别的，李大志左手提着一只灵禽，右手抓着一把灵宝菜刀，正在那给灵禽放血去腥。
见到李平安，李大志顿时眉开眼笑。
“哟！天帝回来了！”
“爸干啥呢？”
“做饭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爸亲自给你露一手！”
李大志啧了声：
“这两年功德咋样？凡俗现在有九千多座天帝庙！坊镇上也有十几座！”
李平安安然一笑，此事他自是知晓的，天道都有感应，香火功德源源不断汇聚、天道功德也源源不断地产生。
这也是李平安如今最大的底气。
“很多，那我晚点去圣母宫拜见，”李平安挽起袖子凑向前，“还做啥？我也来搭把手。”
李大志扭头吆喝一声：“天帝做的菜，三万灵石一口！快！招个标！”
李平安：……
未来天庭之财神，必有父亲一席之地！
自然，李大志也只是开个玩笑。
……
小院正热闹。
轩辕宫秘境，神相风后家中。
神相风后正拿着几枚玉符仔细品读，书房书橱前出现了一道金色漩涡，轩辕黄帝迈步而出，嘴角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陛下。”
风后起身行礼，主动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轩辕黄帝笑着摆摆手，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风！你猜我刚才搞了什么事！”
“哦？”风后纳闷道，“何事？最近倒是很少见陛下您如此发笑了。”
“哈哈哈！”
轩辕黄帝转过书桌，一屁股坐在书桌后，两只穿了靴子的大脚落在桌边，随手拿出两只宝珠在掌心盘来盘去。
风相自顾自地坐在书桌前。
轩辕黄帝笑道：“这不是，半个时辰前，老师突然来寻。”
“广成子前辈？”
“老师带了一个弟子过来，让我认做干妹妹，你猜怎么着？”
风后轻吟一二，笑道：“这弟子莫非是个女的？”
“啧！认真点！干妹妹！”
“陛下恕罪，”风后清了清嗓子，“莫非是跟平安有关？”
“就是跟平安有关！”
轩辕黄帝眉飞色舞地说着：
“我虽不知老师为何会突然如此行事，但我对老师也是了解的，他心里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让阐教兴旺，一个是自身清誉。
“老师突然带来的这个女子，名唤紫遥，紫色的紫，路遥遥的遥。
“她往哪里一站，我登时就认出来了！”
风后皱眉道：“她是何人？”
“西王母，”轩辕黄帝双眼一眯，“这个西王母怕是想不到，她这个分身，大道与她本尊不同、道韵与她本尊不同，就连气质也与她本尊不同，可唯独一点，她的神魂散发出的那股味道，却是她的分身无法遮掩的！”
风后沉吟几声：“西王母莫非是想通过此次圣母宫大会，接近平安？平安此前训斥西王母之事，臣倒是知晓。”
“何止，西王母要的是天后之位。”
轩辕黄帝挑了挑眉，又讪笑了声：
“我虽认出来了，但也不好戳破，西王母对人族是有诸多恩惠滴。
“老师的面子我也不能不给。
“所以，我就应了下来，认了这个紫遥当干妹妹，等老师离开，我就把紫遥送去了圣母宫。”
风后欲言又止，忍不住道：“陛下您难道不知，圣母与西王母是对头！”
“我知啊。”
“那您还？”
“西王母是想通过此次大会接近平安，那必然要去圣母宫，早去晚去，那不都是去吗？”
轩辕黄帝笑道：
“我只是提前让她过去，送她到了圣母面前，哈哈哈！我过来时，还对圣母传声禀告了此事！哈哈哈哈！
“我现在当真想看看，圣母会如何折腾这个紫遥！
“总不会让紫遥去给力牧的闺女做侍女吧？哈哈哈哈！女子之间的争斗，我可是太懂了，没想到啊，平安还没抱得美人归，后院就开始起火！哈哈哈！”
风后：……
“陛下您是不是笑的太大声了？”
“咳，好不容易遇到的乐子事嘛！”
轩辕黄帝落下双腿，继续盘着宝珠：
“风，让你调查的事，结果如何了？”
“已经查明了。”
风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那个厄难尊者确实厉害，他确实下了命令，避开与大气运者、新天帝父子的对碰。
“他们开始在天外汇聚兵马了。
“如果天外诸道兵出现在主天地，那道兵对天道的干扰不可忽视……厄难尊者不喜欢做那些暗杀偷袭之事。”
轩辕黄帝啧了声：“这个厄难，谋略犹在他二师尊之上，上古时合纵连横，硬生生截断了我人族气运，起因不过是我们拒绝西方教做人之国教，也不知平安能不能斗得过他。”
“此事未有定数。”
风后道：
“现如今的天道并不完整，平安也并未能将天庭真正立起来，天帝之位还不稳。
“若臣推算不错，厄难极有可能先找平安商谈，就如当年他找您商谈那般。
“此次圣母宫大会，厄难必会有些动作。”
轩辕黄帝问：“其他几件事呢？”
“陛下，现已查明，此前相助妖族，自西洲南段西岸奇袭我人族诸城的海族高手与百头蛟龙，确实是来自于龙族治下。”
风后正色道：
“龙族那边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海族乃龙族统御的灵族，那百头蛟龙实力虽不高强，但他们的铠甲、战阵，都是源于龙族。”
轩辕黄帝叹道：“我此前派去的几个亲卫回来禀告，说龙族用大阵封了龙古界，他们无法靠近，用应龙大哥留下的联络玉符也无用。”
“这……百族里的内线也没有任何线索，有关龙族之事，应该只有那几头老妖知晓了。”
风后沉声问：
“要不，臣占卜一卦试试？”
轩辕黄帝喃喃自语：“现在各方势力盯着圣母宫大会，反倒是个不错的时机……应龙大哥那里，我着实放心不下，龙族对于天地而言业障深重，也不知平安能否有办法化解，若是有办法，今后未尝不能将龙族收归天庭所用，就算此事急不得，也该让平安与这远古霸主一族接触下……让吾想想……”
风后静静等了一阵。
很快，轩辕黄帝笑道：“卜一卦，看吾与平安是否合适出远门，现在太多人谋算平安身边的位置，那吾就把他带出去，看这几个势力有何后招。”
“是，陛下。”
风后躬身领命，翻手拿出八卦盘。
……
与此同时。
圣母宫内。
身着素雅长裙、将麻花辫垂在肩前、低眉顺眼站在大殿中的仙子紫遥，正不安地用手指搅动着衣边。
女娲斜坐在宝座上，此刻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下方的轩辕黄帝之义妹，柔声道：
“紫遥是吗？”
“圣母娘娘，”紫遥欠身行礼。
“跪下。”
女娲轻声道了句。
紫遥轻轻抿嘴，却是毫不犹豫地低头跪了下去：“拜见圣母，是紫遥忘却了礼数。”
女娲娘娘的笑容更加温柔：
“人皇陛下的意思，吾已知晓，不过，想让吾安排你去天帝陛下身侧，却要经过吾的考验。
“来人呐，将人族自上古至今，诸贤者之典籍搬来一套，让这位紫遥仙子读一遍，每本典籍写千字感言。
“紫遥仙子意下如何？”
紫遥抬头看去，一道小闪电自两位女仙眉目间悄然绽放。
终究是形势比人强。
紫遥明媚地笑着，作出一副幸福模样：“紫遥谢圣母娘娘提点！”
“人族典籍数万，紫遥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身旁的侍女。”
女娲娘娘温声道：
“来人，去唤天帝正妻过来，吾与宁宁一同用宴赏舞。”
一旁侍女们柔声答应：“是。”

第269章 阴影中的天奴
轩辕黄帝偷偷来找李平安时，看到李平安就忍不住发笑。
李平安这边正跟父亲一起包珍宝饺子，父子二人聊着天庭未来发展，以及东洲这两年发生的趣事；
见轩辕黄帝破开乾坤现身，李平安戴着围裙拱手行礼，李大志赶忙将手中饺子皮捏成一团，起身做道揖。
“陛下您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拜见陛下！”
“道友好生悠闲！”
轩辕黄帝笑骂：
“男子汉大丈夫，堂堂新天庭之天帝，岂能将珍贵的岁月浪费在这般捏弄吃食之上！
“天庭可立乎？四海可安乎？人族无敌乎？万灵归顺乎？
“随吾来！吾今日当要好好教育教育你！”
李大志闻言就有点不知所措，忙道：“陛下恕罪，平安只是……这个纯属是臣之罪过！”
“爸，陛下在开玩笑，”李平安笑道，“陛下您要尝尝我们爷俩的手艺吗？”
“让吾瞅瞅。”
轩辕黄帝负手向前，瞧了眼那些饺子内包的珍稀灵兽肉、千年灵草，笑着摇摇头：
“你们爷俩倒是会享受，不过此间还有要事，不能多耽误。
“平安你若无要紧事，就随吾走一趟天外，圣母大会当日回返，如何？”
李平安道：“陛下有命，不敢不尊，我这就喊龟灵师叔，请师父随行。”
“哎！”
轩辕黄帝正色道：“此事只能你我二人去。”
李平安眨眨眼，下意识用天道之力扫了下轩辕黄帝，确定这是轩辕黄帝真身，立刻点头应允。
“那好……爸帮我跟师父说一声。”
“行行，你去忙正事，”李大志忙道，“家里不用担心，我会给各处通知。”
“对了。”
轩辕黄帝随手划开乾坤，带着李平安就要离去，临走却又看向李大志，突然道：
“你这些饺子做好不要煮，把平安包的单独拿出来，一定要沾着平安气息的，带去圣母宫求见圣母娘娘。
“然后，记住我说的，煮两碗，每个里面放六个，一碗献给圣母娘娘，一碗给你儿媳。
“你儿媳前几日已经重塑了灵身，正缺一口吃食沾染凡俗气，你这做家长的过去看望一下，也是合情合理嘛。
“记住，只要两碗，还必须是平安亲手包的，多一碗都不行……此事为机密，莫说是吾说的！”
李大志满头雾水，但还是低头答应。
“臣遵命！”
轩辕黄帝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拉住李平安胳膊，转身钻入闪烁金光的乾坤缝隙，又随手将乾坤闭合。
这次乾坤挪移，他们已是到了主天地之外。
轩辕黄帝拿出一只剑鞘，剑鞘转眼化作数十丈大小，带着他与李平安朝虚空极速遁去。
等李平安适应了这般速度，轩辕黄帝方才松开他胳膊，对李平安一阵挑眉。
“陛下，”李平安不解且警惕地问了句，“为何特意这般叮嘱我父亲？”
“你以后就知道了。”
轩辕黄帝淡定背负双手，强行转移话题：
“那什么，上次与你单独外出，给你开了一堂课。
“现如今你已贵为天帝，吾、我这就给你上第二堂课，这堂课的内容就是如何合纵连横、拉拢人心。”
李平安肃然起敬，但还是问：“女娲宫那边有什么情况吗？宁宁什么时候塑好的灵躯？”
“没啥事，别多想，好着呢！”
轩辕黄帝忍着笑意，正色道：
“圣母为牧宁宁重塑灵躯花费了不少心血，说是重塑，其实应该是利用九天息壤，对牧宁宁原本道躯进行‘补天之仪’，让她蜕变成第一批人族，而后再点化灵性。
“她离了灵池就已成仙了，后面修行将会突飞猛进。
“圣母做这些，也不只是为你考量，更多还是想让新天庭的天帝和天后都是我人族，这事你一定要心里有数。”
轩辕黄帝话里有话，李平安闻言知意，听到了余音儿。
也就是说，在天后的人选上，圣母和轩辕黄帝代表了人族的立场，但这个立场之外还有其他势力存在。
天后乃天道序列第二之人；
西王母此前也曾说，她想执掌天之刑罚，也就是执掌天庭司法之权，这也非无的放矢，暗含天道规则。
能让圣母娘娘感觉到压力……西王母又是谁的弟子……
李平安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点头，正色道：“宁宁与我青梅竹马，我俩一起在万云宗流云观修出来的，她如今既已得了灵躯，后续只需稳步提升修为，诸多事我也会让她参与进来。”
“就是这般道理。”
轩辕黄帝眯眼笑着：
“好了不提这些事了，等圣母大会开始，咱们就直接去圣母宫，如此可以省很多麻烦。
“平安你对龙族了解多少？”
李平安顿时来了精神，答曰：“了解不多，只知他们是远古霸主。”
“此前的西洲大战，对方奇袭我们……你也参与了那次。”
轩辕黄帝缓声道：
“当时海边的防线被对方快速撕开了一条口子，其内出现了海族高手与蛟龙卫，暗指与龙族有关。
“龙族与凤族远古打碎了天地，被天地所厌恶——其实就是被天道所排斥，但当时天道尚未完全诞生。
“龙族在天地间已没办法繁衍，无奈只能退出天地，去了龙古界，龙古界就在天地之外，洪荒天地边缘，本质上是在偷洪荒天地的灵气。”
李平安眨眨眼：“偷？”
“当然，说的好听点，就是依存于这个天地生存。”
轩辕黄帝正色道：
“龙古界我去过几次，龙族的问题我也知道一些。
“应龙曾是我的神将，在大战蚩尤时起到了颇为关键的作用，这也算我欠龙族的一份情。
“此前我派去了几名亲卫，每次回来都回报说，龙古界被大阵封锁，呼唤应龙兄长也没有任何回应。”
李平安沉吟几声：“那我们何不喊上黄龙师叔一起？”
“黄龙？”
轩辕黄帝眼前一亮：“你说这事，我倒是差点忘了，黄龙乃远古战龙，是当年龙凤大战的幸运者之一，辈分还很高……说来也奇怪，为何总是记不起黄龙师叔呢？”
李平安又道：“若要喊，黄龙师叔、龟灵师叔当同喊，阐截要一同才好。”
“你小子，帝王平衡之术这就用上了？”
轩辕黄帝笑骂了声，抬手拽住李平安胳膊，脚下剑鞘一个兜转，朝主天地奔回。
如此，前后多耽误了半个时辰，这把剑鞘巨舟上多了一位喝酒喝到烂醉的黄龙真人，一位满脸郁闷的龟灵圣母。
龟灵灵抱怨道：“我们刚点了一桌好吃的！堂兄你发什么疯去龙古界呀！龙古界都去天外了！”
轩辕黄帝手指李平安：“天帝非要带你啊！说你不在身边，他心里没有安全感，只觉得前路昏暗、不知所措。”
“哦？真的？”
龟灵灵那双大眼多了十字亮光。
正在一旁照顾黄龙真人的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龟灵灵笑道：“那咱就不跟你追究这事了，不过龙古界好远呀，我去睡一觉！到了喊我！”
龟灵灵化作了拇指大小的小龟，飞入了李平安袖中。
轩辕黄帝顿时一脸玩味，对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
李平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他都懒得跟这位陛下……不对劲。
李平安皱眉道：“黄龙师叔，我给你的第二笔天道功德呢？”
醉醺醺的黄龙真人嘟囔道：“炼、炼制宝物了呀……”
“那宝物呢？为何我感应不到？”
“宝物……嗝，送人了呀……嗨，贫道现如今跟着天帝陛下混，宝物、功德，还能缺得了吗？老兄弟们不能忘啊……嗝！”
李平安禁不住抬头扶额。
撼西方易；
富黄龙难！
没救了真的。
……
西洲东南区域。
一座火山不断向外喷着黑烟，周围荒漠中，数万妖兵正瑟瑟发抖都跪在地上，数十头真仙、天仙战力的大妖，正紧张地看向火山所在之地。
他们家狂山大王，正在神魂突破的关键阶段。
百族修行与人族修行本是两个不同的体系，现在多用人族炼气士的等阶进行划分。
狂山大王的这次突破如果成功，就如人族炼气士突破金仙那般。
自此，他们这一洞，也就成了西洲响当当的一族，能向北挪移数万里，直接进入百族核心地带，不必继续在这与人族势力接壤之地，每日担惊受怕。
“这几年，大王的突破好迅速。”
“大王是吃素的，倒是一直没见大王吃人，神魂竟如此顺利就冲到了不死不灭之境。”
“唉，咱们终于也算是要时来运转了。”
“这不是还没成呢。”
“你盼大王点好！虽然以前大王对咱们也就一般，但现在，大王对我们是真的不错！”
“大王该不会是用什么秘法修行了吧，那个狐狸精大王最近倒是经常来咱们这。”
正此时。
那火山突然爆发，滚烫的岩浆朝着天空喷洒，黑烟凝成了一头千丈高的魔牛虚影，对着天空仰头大吼。
哞——
一股强横的气息自天地间绽放开来。
空中出现了几道闪电，劈砍在魔牛虚影身上，魔牛虚影出现了道道裂痕。
但下一瞬，一束黑光自火山正下方照出。
黑光中，狂山大王那雄壮的身躯冲天而起，浑身鼓胀的肌肉蕴藏着强横的力量，转眼就已冲到魔牛虚影的额头处。
他左手撑天、右手攥拳轰击火山，火山不断喷涌，岩浆中飞出了一股股斑驳却汹涌的大地灵力。
魔牛虚影迅速充实！
又是数道闪电劈落，宛若几条苍龙显形。
狂山大王冷哼一声，左手攥拳、猛击苍穹！
哞——
魔牛仰头怒吼，迅速缩小、钻入了狂山大王额头，狂山大王那拳锋化作几道黑芒，击碎了这几道雷霆。
火山完成最终的喷涌，宛若一个盛大的礼花，厚厚的火山灰自天地间弥散开来。
那强横的气息再次拔高了三分，随后悄然隐去。
狂山大王只穿一条长裤，负手站在火山灰云上，静静感受着什么，随后双手下压，让这些火山灰贴向了火山。
‘莫要对天地造成太多影响。’
牛犇犇心底如此想着。
随之，他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天道如此信服；
甚至他都不会去主动思考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已是完成了此前万年都完成不了的蜕变，自此迈入了崭新的天地，再不是百族中的炮灰妖王。
‘爹、娘，你们的牛孩子，终于出息了！’
牛犇犇感慨莫名，随后就是面色一变。
他目光看向北侧云中，左拳蕴起了黑色的电弧。
“大王，”那娇滴滴的嗓音传来，“妾身来为您贺喜呢。”
牛犇犇面色稍缓，左拳张开，雄躯化作了八尺高的先天道躯，扭头对下方众部将、众妖兵道：“本王去北面寻一地界，你们收拾行囊，准备搬家。”
下方顿时传来了阵阵欢呼。
牛犇犇并未多管，随手拿出一只黑色披风包裹自身，催动一阵黑风，卷起了云雾中那千娇百媚的狐族大王，直接朝北面她洞府而去。
半日后，正是月朗星稀时。
一处遍布毒云的山谷深处，各处飘荡着淡淡香气的暖阁内。
云收雨歇时，牛犇犇静静地躺在软塌上，手掌在胡娘那光洁如玉的脊背上微微滑动。
“大王您真是心狠，”胡娘嗔道，“竟然一点好处都不给人家，您现在可是今非昔比，实力提升了十倍不止呢。”
牛犇犇突然问：“胡娘，你为何恨彩鳞大王？”
“大王，您是要为妾身主持公道了？”
胡娘那双美丽的眸子中满是温柔：
“大王您若是帮妾身除掉彩鳞，那妾身愿意今后只侍奉您呢。”
“我是问你，你为何恨彩鳞。”
“她烧了奴家的洞府，杀了奴家那么多族人。”
牛犇犇又问：“那你恨不恨天帝？”
“天帝？新的那个？”胡娘笑道，“咱们被他们称作是妖族，天庭就是要打我们的，这也谈不上恨或者不恨，只是不能让他们落到好处罢了。”
牛犇犇闭上双眼。
胡娘一声惊呼，面色一变就要推开这头魔牛，但她刚有动作，一条锁链已是捆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拽回床榻上。
牛犇犇掌心握住了一把牛角炼制成的短匕，面无表情、双眼满是冷意，一言不发、低头扎向胡娘眉心！
“你！你要做……”
一旁突然传来了轻笑声：“慢。”
牛犇犇动作瞬间止住，起身跳去了一旁，抱拳行礼。
暖阁的屏风后，三道身影慢慢转出。
胡娘捂着她被勒红的脖颈，不断咳嗽着，双眼中沁出泪水，那不着片缕的美丽躯体却感受不到半点法力。
她已经看清楚了这三道身影是谁。
当前一人，身着翠绿仙袍……墨临渊？
还有彩鳞大王与银奎大王？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牛犇啊，你还真下手，”墨临渊道，“这个胡娘是上古青丘国遗民，她守护着青丘之秘，传闻中的纯血九尾天狐乃天地间最美的道躯，也可以搜罗一下，天帝陛下的侍女，自当汇聚百族最珍稀的血脉、寻最美的女子。”
牛犇犇低头行礼：“是！”
随后，墨临渊、牛犇犇、彩鳞大王、银奎大王走到了软塌旁，低头注视着胡娘。
胡娘目中多了几分惊骇：“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道友，”墨临渊温声道，“你知道天道吗？”
胡娘怔了下，目中多了两团粉色的火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天道……”

第270章 黄帝隐忧
李平安正在剑鞘上打坐，冥冥中似有什么感应，朝洪荒主天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天道并未显示那边发生了什么。
坐在剑鞘前端的轩辕黄帝扭头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不太踏实。”
李平安轻声道了句：
“如果那边有事，咱们能直接回去吗？”
“当然能，不然我如何敢出来乱逛？”
轩辕黄帝缓声道：
“放轻松，轩辕宫中有上古时设立的挪移大阵，可以随时召你我归去，出来了就不要多想那些被一声声陛下施加给你的责任。
“天地何其广阔，你我当携美同游……咳，当同游。”
李平安：总觉得人皇陛下是在刻意暗示什么。
不远处的黄龙真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在仙酿的后劲中缓缓醒来。
他发现自己正在去龙族古地的路上，顿时打了个激灵。
“诶？贫道不是正喝酒？”
黄龙真人的表情从略微皱眉，转换到了万分懊悔，竟是面露凄然、捶胸不已，差点就要嚎啕大哭……
“师叔？”李平安皱眉道，“不过些许天道功德，不必如此，以后为天庭谋事自可多赚。”
黄龙真人叹道：“当真是！哎呀！贫道还想着，把注入天道功德的宝物忽悠过来，没想到竟被对方忽悠了！喝酒后脑子就是不灵光！”
轩辕黄帝奇道：“此前我就想问，现在就能发天道功德了吗？天庭不是还没立起来？”
李平安道：“我能让香火功德提炼为天道功德。”
“还能这样？”
轩辕黄帝保持盘坐转过身来，“天道功德可以帮生灵续命吗？”
“应当是能的，”李平安正色道，“天道功德自是有延绵益寿的效果，可是在担心您的三千爱妃？”
轩辕黄帝叹了声：“并非每个生灵都能长生，就算我一路帮持，能到天仙境已十分勉强……唉，此事当真不好解。”
“为何要强求呢？”
李平安袖口传出了龟灵灵的嘟囔声：
“生灵逝去本就是自然道则，一味强求最后的结果肯定不会太好。
“很多修道的道友，没办法突破长生，时间一到也就自然消逝了，真要天地间突然多出数千个金仙，天地也承受不了呀。”
轩辕黄帝笑骂：“截教的教义难道不该是为生灵截取一线生机吗？”
“是呀。”
龟灵灵飞出袖中，化作了先天道躯模样，伸着懒腰坐在李平安身边，轻声道：
“可是，那是要给本可活却无法活的生灵截取生机呀，又不是要强行给生灵续命。
“堂兄你本来在修行路上是能更进一步的，但现在，你的长生本源已耗损严重，再透支的话，可能就要显出老态了哦。”
轩辕黄帝讪笑着，并未多搭话。
李平安想着莫要让此处陷入尴尬，缓声问：“长生本源是什么？”
“元气罢了。”
轩辕黄帝轻叹了声：
“等我撑不住了，我自会让她们离去……我好歹也是个男人，看着挚爱道侣一个个逝去，着实太过痛苦了。”
黄龙真人正色道：“人族本身起点太低的缘故，人皇陛下还请看开些，人族虽为天道所喜，也为天道所限，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就好比龙族，虽龙族各个寿命悠长，但生育却是极难的。”
李平安问：“师叔回过龙古界吗？”
“回去过，”黄龙讪笑，“不过我只是暗中回去看了看，龙古界其实是一条船。”
龟灵灵也有点惊讶：“一条船？”
“是的，用天地做成的船。”
黄龙真人缓声道：
“龙族与凤族并非洪荒天地生灵，也是极少拥有血脉记忆传承的强横种族。
“盘古开天辟地前，曾大战三千先天神魔，龙族与凤族就是盘古神的部将，这也是远古时代，众先天生灵还在修行时，龙族、凤族已制霸天地的主要原因。
“可惜啊，龙凤最终被挑唆大战，盛极一时的龙族与凤族双双陨落，远古盘古大地也支离破碎，成了如今的主天地与诸多小天地。
“龙族被天道所弃，其实一点也不冤枉。”
“天道其实现在还充满了谜团。”
轩辕黄帝道：
“平安，这件事你必须要心里有数……天道到底是从何时就存在的？
“远古时，天地间开了灵智的生灵远不如上古和现今，天道按理说是无法存在的，但天地间依旧存在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或者说是意志。
“最好的证明，就是龙族被天地排斥，无法繁衍，龙族万年积累的龙蛋尽皆坏死。”
龟灵灵眨眨眼：“这个，我听我师父说过呢。”
“说过啥？”
“天道并非连贯的，”龟灵灵道，“好像是，在不同时代的天道是有断档的，而天道本身又集合了岁月长河。”
李平安在旁有点懵。
他看了眼自己的灵台，看着那金云、凌霄宝殿、玄天塔……
天道不是已开始接纳自己和父亲的思想了吗？
天道并非连贯的？
“天道本无性，”李平安喃喃道，“看来我对天道的理解还是远远不足。”
“好了，”轩辕黄帝笑道，“咱们聊点龙族相关的，凭我这把剑鞘，五日就可抵达龙古界，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咱们最好还是乔装打扮一下。”
“哎！”
黄龙真人正色道：
“两位贵为人皇、天帝，去我龙族做客，龙族岂能没有待客之道！这样，等到了地方，我先进去找族长聊聊。”
李平安沉吟几声：“陛下说的有道理，形势不明，不宜冒进。”
轩辕黄帝摸着自己下巴，打量着黄龙，突然笑道：
“咱们扮演黄龙师叔的弟子如何？黄龙师叔是阐教十二金仙，收两个人族弟子，这很合理吧？”
“我呢我呢！”
龟灵灵双眼放光：
“我演黄龙的女儿！龙生龟很合理的！”
“别，千万别！”
轩辕黄帝道：
“你就老老实实地藏在平安袖子里，龙族高手如云，离着祖龙血缘越近实力越强，有好几头老龙还活着！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你就带着平安直接跑。”
“好吧，”龟灵灵满脸郁闷，“龙族怕啥，我师父来了都收拾了！”
李平安笑道：“还是稳妥些，龙族或许可以成为天庭未来的助力。”
龟灵灵眨眨眼：“那好吧！”
李平安突然道：“现在不断有香火功德从两个方向来我这，也就是主天地和空濛界，这般会不会暴露了？如果去了龙古界，那应该是脱离天道之外了，香火功德会如何？”
“会在庙里聚着。”
轩辕黄帝笑道：
“你说这个倒是提醒我了，等回去了，我看能不能把我这些年积累的香火功德都转给你，我留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用。”
李平安道心一震。
轩辕黄帝的香火功德！
这是一百个天琥大神都不能比的！
不过，天庭如何能封赏人皇？
李平安沉声道：“想要转嫁功德，需天庭册封，此事还是算了。”
“是吗？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轩辕黄帝看向黄龙真人：“这事可定下吗？”
“可，人皇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绝对没问题！”
黄龙真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若贫道的徒弟能有两位一成的风采，龙生无憾矣！”
这老道还挺会做龙。
……
且说李大志得了轩辕黄帝的叮嘱，匆匆备好了十二颗饺子。
李平安的【听话听音儿】之术，还是从他这里学去的，李大志就忍不住琢磨，轩辕黄帝这般叮嘱背后是有什么意思。
一位人皇，执掌人族命数，同时也是天地间教主之外有数的大高手，他会特别关心两盘饺子？
这必然是不能的。
李大志心底一想，这里面八成是有什么事。
他特意赶回铸云宗，换上了最正经的蔚蓝色绸面宽袖道袍，又让萧月仔细梳妆打扮、走非艳丽的风格，这才带上了门内喜欢出风头的一群仙人，赶赴圣母宫。
饺子自是现包现煮最好吃。
李大志不只是备了十二颗饺子，还备下了足够几百人吃的珍稀材料，拿了新碗新筷，准备了法宝大锅。
不能说万事俱备；
只能说尽量做到最好。
抵达圣母宫前，他们一行已是引起了各方的关注，圣母宫前的星空悬停了数万艘云舟，却是有不少修道家族、修行宗门派出了自己最杰出的门人弟子，众多小有名气的散修也带来了自己的子嗣家人。
这一趟，可不只是年轻人的盛会。
各位老仙翁、老仙子，也是想着能去人族天庭，奉献自己的光和热。
带着道道视线，铸云宗一行抵达宫门前。
李大志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拉着萧月，上了几个台阶，抵达星光璀璨的辕门前。
几名侍女现身行礼：“拜见天帝父。”
“不敢当，不敢当，”李大志笑呵呵地应着，“可否请通禀一声，贫道奉人皇之命而来，为圣母娘娘献礼。”
“哦？”
有侍女笑道：“您请入外殿稍候，我们这就去通禀。”
两位侍女侧身相请，驾云带李大志与萧月去了辕门后的外殿，进了圣母宫结界。
他们还没在外殿落稳，那边已是飞来了几位侍女，带李大志去了圣母宫居中的仙殿内。
萧月不由传声问询：“师叔，咱们就……就送两盘饺子？”
“人皇陛下咋说的，咱就咋办，”李大志嘟囔道，“你是女子，心思细腻，稍后仔细感觉感觉。”
“好，”萧月轻轻吸了口气，挺胸抬头收腹，一双凤目收敛起妩媚，多了几分干练。
白云落入仙殿中，一声公爹迎面来。
李大志闻言抬头瞧了眼，却见一名美丽到几乎浑身发光的女子，快步跑下了台阶。
这眉目娇俏、英气柔情，不是牧宁宁更是何人？
牧宁宁向前行了礼，李大志含笑应了声，随后连忙带萧月对高台宝座上的女娲娘娘见礼。
牧宁宁脆声问：“我师……夫君人呢？”
她倒是想起了圣母娘娘的叮嘱，既已成婚，就要唤作夫君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这不是，平安前脚刚回到家，轩辕陛下就找过来了，有要事带平安去忙了。”
牧宁宁的桃花眼中掩盖不住失落，又立刻隐去这般情愫，柔声道：“也不知我何时能帮上他。”
“对了，”李大志将食盒抱在怀中，“平安临走包了两碗饺子，让我送来给娘娘尝尝，平安还说你刚重塑灵躯，也该吃一口凡俗的食物，莫要忘了人族的本分，也莫要忘了人族对娘娘造人的感激。”
“是，我来吧。”
牧宁宁轻声应着，小心接过食盒，去了一旁矮桌后跪坐，开始低头忙碌。
女娲眯眼笑着，好整以暇地瞧着下面的这般情形，视线余光不断看向角落那个看似正认真读书的美丽少女。
有趣。
女娲笑道：“来人，给天帝父夫妇赐座。”
“多谢圣母娘娘。”
李大志带着萧月低头行礼。
女娲温声道：“大财仙人，刚才吾正与你儿媳商议，是否要趁着此次圣母宫大会，为他们两人补办一场大婚。”
李大志道：“诶，这个，您做主就好了。”
“此事当问问你这个天帝父的想法。”
“这……”
李大志仔细思索，正色道：
“您若问我，我倒是了解我这个儿子，天庭尚未完全立稳，他恐怕没这般心思。
“不过娘娘您放心，宁宁已经是我们李家媳妇，我们李家赴汤蹈火，也不敢让她受半点委屈。
“此次大会，也当让宁宁与平安同出同入、形影不离。”
“吾也是这般想的。”
女娲轻轻嗅了嗅：
“吾的神像前多有此物供奉，今日这般一闻，倒也是颇为美味呢。”
牧宁宁已是要让饺子出锅。
女娲道：“让吾尝两个就是了，这可是平安特意为你这个正妻做的，稍后你可要都吃了才行。”
“一个碗六个，”李大志小声嘀咕，“这也是有说法的，六六大顺、万事顺心。”
牧宁宁抿嘴笑着，俏脸多了几分红晕。
不多时，她与女娲娘娘一同尝了饺子。
李大志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好像已发生了什么。
女娲娘娘突然道：“宁宁，角落那个仙子读书累了，这面汤不错，盛一碗给她。”
“不必了。”
紫遥仙子嗓音有些抑制不住的冰冷：
“我正遵照娘娘旨意读典籍，不便饮食。”
牧宁宁眨眨眼，这才转身瞧着紫遥仙子的身影。
女娲饶有兴致的瞧着牧宁宁。
牧宁宁柔声道：“既是圣母娘娘赏赐之物，这位道友还是莫要推辞才是。”
紫遥抬头看向牧宁宁，表情微微有些变化。
一旁李大志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他咳了声：“娘娘，臣还带了一些食材，倒也不用让各位侍女喝面汤，要不，臣在这给各位侍女包些饺子？”
女娲含笑点头：“她们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李大志对萧月使了个眼色，萧月赶忙去了牧宁宁身边。
牧宁宁与紫遥隔了数十丈静静对视。
牧宁宁嘴角绽出温柔的微笑，对着紫遥欠身行礼，随后与萧月有说有笑地开始忙碌，聊起了铸云宗近况。
李大志抬头擦了擦热汗。
这个紫遥是何方神圣啊？
能被女娲娘娘针对，而且还跟宁宁有关……这不就是剑指平安枕边吗？
好家伙，平安还没正式登位，他后宫就要打起来了？
要不他也以【不能娶了媳妇忘了爹】的立场加入这场厮杀？
这可真……
‘平安，这事爸可真帮不了你啊，自己想法子吧。’
那日，李大志包了几锅饺子，给牧宁宁留了几库的宝财，用作在圣母宫结交、走动之用，随后就连忙带着萧月告辞离去。
他半路就给李平安发了个信儿。
【当心，圣母宫中有个叫紫遥的仙子，人特漂亮，但很诡异。】
不过可惜，李平安离着主天地已太远，那通信玉符自行破碎，灵力也不足以将所有文字都送到李平安手中。
……
几日后。
疾驰的剑鞘上。
李平安看着手中的玉符，以及玉符上浮现的八个大字，额头挂满问号。
【当心，圣母宫……紫……仙子】。
啥玩意？
妖族的奸细？左侍首要搞事？
李平安蹭了蹭鼻子，前方已传来了轩辕黄帝的传声提醒。
“龙古界就在前面，收敛气息，道韵都停在天仙境吧，老规矩，我熊霸天是师兄，你熊二是师弟！我来换张脸！”
李平安含笑点头，拿出了一张半面甲遮挡面容，袖中传来了龟灵的嘟囔。
“臭堂哥，不带我玩！等会就给你捣乱！”

第271章 秘技：百分百被困缚之龙！
龙古界的入口，是一片自虚空漂浮着的黑云。
李平安虽不敢自称博闻强识，但也算见多识广了，此刻已明白自己所处何处。
天地边缘。
这里是整个洪荒世界的一个角落，回头看去能见一片片黯淡的光斑，那是诸多小天地映出的光影。
黑云后方就是一层薄如‘鸡蛋膜’的天地壁垒。
这层壁垒自开天辟地时凝成，也被当做洪荒天地与混沌海的边界，不阻洪荒生灵自内而外通行，却会阻拦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自混沌海闯入洪荒天地。
正常情况下，混沌海进入洪荒天地的唯一通路，就是那座由大法师镇守的玄都城。
此地天道的影响力已十分微弱，但李平安与天道的关联依旧持续。
他其实已有所明悟——就算离了洪荒天地，只要不是离得太远，他都能与洪荒天道直接交流。
“二师弟啊！”
轩辕黄帝‘熊霸天’嘀咕道：
“咱们要有个规矩，就是不能暴露身份啊，不然就没啥意思了。”
李平安扯着轩辕黄帝的衣袖传声：“咱们是来办正事的，还是来龙族玩游戏的？”
“当然是办正事，”轩辕黄帝大义凛然，“顺便玩游戏。”
“您这！”
“哎呀，当人皇很苦闷的，不是面对外族强敌，就是面对各位美玉，你就让我过过瘾，当一会单身汉熊霸天！”
轩辕黄帝说的郁闷，李平安听的却是颇为开心。
黄龙真人清了清嗓子，已是完全入了戏，随手挥出一朵白云，带着两人一同向前，端着架子道：
“大徒弟二徒弟？”
轩辕黄帝立刻拱手：“老师您说。”
黄龙真人抚须道：“嗯，今日为师带你们两个来龙族族地，稍后自是要与诸龙族相见，你们两个莫要没了规矩。”
李平安也像模像样拱拱手：“是，老师。”
“随我来。”
黄龙真人架云向前，快速靠近那片黑云。
离得更近，才发现这黑云的面积其实颇为巨大，其内似包裹了一个小千世界。
黄龙真人熟门熟路地抵达了黑云底部，钻入了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随后驾着白云就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夹缝中快速穿行，直到被一面金色光壁挡住了去路。
金色光壁位于一个喇叭口的颈处。
向内眺望，就仿佛隔着一片毛玻璃眺望大海，仙识无法向内窥探。
黄龙真人朗声道：“是吾回来了。”
光壁寂静无声。
轩辕黄帝闭上双眼，似是在探查阵内的情形，但他很快也是略微蹙眉。
“大阵完全开启，里面空空荡荡，再远也没办法继续探查了。”
黄龙真人清了清嗓子，再次高呼：“吾！黄龙！拜师三清的老辈金龙！”
光壁毫无回应。
“嗨！贫道就不信了！”
黄龙真人眼一瞪，收起手中拂尘，示意‘二弟子’后退，身形自白云上一跃而起，浑身被金光覆盖。
昂——
一声低沉的龙吟，黄龙真人化出数十丈长的金龙躯，盘踞白云之上，龙首的鬃毛如丝绸般润滑，两根龙须向后随意飘舞。
他龙首印入光壁，光壁立刻有了反应，其上出现了弯弯扭扭的古箓。
这应该是龙族文字，李平安和轩辕黄帝自都不识。
光壁内部突然响起了几声龙吟。
黄龙真人道了句：“来了。”
那盘踞的金龙身形骤然缩小，颇为顺滑地化作了老道身影，端着拂尘、抚须而立。
少顷，光壁出现了一条裂缝，朝左右打开了一扇门户。
几颗巨大的龙首朝门户凑了过来，巨大的龙眼向外张望。
黄龙真人露出了贫苦但高傲的微笑，目中精光闪烁，缓声道：
“怎么，不认识贫道了？
“贫道上次回来还是在上古，在玉虚宫修行的时间也确实是太久了。”
其内仙光闪烁，四条大龙化作先天道躯。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身着华美绸袍，龙首、人身，一双龙角歪歪扭扭地长着，宛若是将珊瑚盆景顶在了头上。
在这老者身后，则是三名中年人族面容的男女，两人身着与本体龙鳞颜色对应的繁复铠甲；
一名身材火辣的女子身着长裙，那蓬松且有轻微自然卷的朱紫色长发，似乎在诠释着龙族的热情，但她此刻却是面无表情，静静注视着黄龙一行。
那龙首老者抱着拐杖，拱手道：
“竟然是叔父回返族地，一时未能认出，请叔父莫要见怪。”
叔、叔父？
黄龙真人眨眨眼，虽然确实记不清有这个侄子，但还是端起了阐教十二金仙的架子，缓声道：
“原来是你，贫道当年与你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带路吧，我去拜会下族长。”
“叔父恕罪，”龙首老者叹道，“族长现在不便见您。”
“哦？怎么了？”
“先前有先天神魔扰袭我龙古界，族长率众战龙与先天神魔厮杀许久，终于将那先天神魔击退。”
龙首老者正色道：
“为防先天神魔趁虚而入，族长严令，封锁族地，不能与外人有任何交流。
“黄龙叔父，此时确实不凑巧，要不您改日再过来？”
“像话吗？”
黄龙真人瞪眼训斥：“你自己说，这像话吗！”
龙首老者忙道：“叔父，叔父还请多谅解！”
“贫道这次，特意带了两个弟子回来，拜会族长、问候各位长老，看看我龙族近况是否有所改善！”
黄龙真人扯起虎皮，定声道：
“也不用瞒着你们！
“贫道现在，可不只是在玉虚宫追随老师元始天尊修行！
“新天庭、天帝，你们可知是谁？那就是贫道的好师侄，人族的好才俊！贫道跟随在他身旁做事，得天道功德，改不正之运，而今已是初见成效！
“也是为此，贫道回来看看，想看我龙族是否有回返天地之机缘！”
龙首老者愁眉苦脸：“叔父，真不是……这……”
“你最好小心点说话！”
黄龙真人瞪眼道：
“贫道虽然久在三清小院听经听道，脾气磨平了很多，但也是有点暴脾气在身！”
李平安忍不住出声：“老师，要不……”
“没有要不！”黄龙真人道，“带我去见族长！”
龙首老者叹道：“也罢，黄龙叔父您既然坚持，那您去跟族长解释吧，吾等也是免不了被训诫。”
言罢，龙首老者转身做请。
黄龙刚要入内，轩辕黄帝突然道：“老师，要不您先进去吧，等您跟族长说了，能让我们也进去，那我跟师弟再进去。”
黄龙真人扭头看了眼背后这俩陛下。
他眨眨眼，却也没多说什么，传声嘀咕了句：“让两位看笑话了，我去看看他们搞什么事。”
黄龙又正色道：“那你们两个在此地等候，不要胡乱走动，贫道去去就回。”
言罢，黄龙真人端着拂尘，驾云自行入内。
大阵迅速闭合。
李平安能见，那位龙首老者含笑引路，五个人影同时化作龙族形貌，朝此间天地的深处飞去。
“果然有问题。”
轩辕黄帝传声道：
“刚才这几条龙，实力都不过是金仙境前期，在龙族之中并不算出类拔萃。
“龙族极好面子，这种来开门的人，恨不得直接让他们除族长外的第一高手前来。
“刚才阵法打开时，两条蓝龙用气息封住了缺口，这是避免我们向内探查，我扫了眼海底龙宫，没有察觉到太多高手的气息。”
李平安问：“咋回事？”
“很有可能是出现了一场叛变。”
轩辕黄帝微微眯眼，正色道：
“龙族问题颇多，比如龙古界本身就养了大批海族，那就是龙族退出洪荒天地时，直接掠走的。
“他们相当于奴役海族，让海族给他们当牛做马，族内上上下下的生活都是极尽奢华。
“这片海底我看了下，海族数量非常多，这里蕴藏的生灵之力，差不多相当于东洲的五分之一了。
“龙族残破，且繁育极为困难，被海族反压过一头也很正常。”
“确实，”李平安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
“这话在理，不过，应龙大哥说不定也有危险了。”
轩辕黄帝问：
“你有办法打开阵法吗？没有办法的话，我就直接劈开此地算了。
“黄龙进去估计是要被对方折腾一番，不过他们应该不敢乱对黄龙出手，元始天尊极为护短，谁要是伤玉虚宫弟子，盘古幡很快就砸下来。”
李平安想了想，正色道：“我试试吧，陛下别急，咱们尽量文雅一点。”
“喊师兄！”
“行行，师兄。”
李平安拿出沧月珠凑到了阵法光壁前。
沧月珠、天工万象图的器灵同时发力，很快就激活了此地大阵，让上面显露出了两个繁复的龙族文字。
随后，两个器灵同时摇头。
李平安收回宝物，后退两步：“师兄请。”
轩辕黄帝立刻就要抓出轩辕剑，但他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阵内。
隐约可见一条紫龙去而复返。
两人迅速站好，默契地打了个手势。
几个呼吸后，大阵再次开启，那名有着朱紫大波浪卷的龙女，出现在大阵缝隙内，对着两人挤了个微笑，侧身道：
“两位请入内。”
“多谢，”轩辕黄帝拱了拱手，驾云带李平安入内。
李平安袖中有个小脑袋晃了晃，被李平安抬手捏了下，瞬间恢复安静。
轰隆！
仿佛两扇沉重的大门闭合。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那个站立不动的龙女，也见到了从内向外的美景。
龙女背后是一片星空，浪漫且深邃。
但龙女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阴沉。
“师兄，”李平安嘀咕，“这位道友为何不跟着我们啊？”
他话音刚落，下方海水突然出现数十个漩涡。
‘熊霸天’面色大变，高呼“师弟小心”，张开双手将李平安护在背后，目中的惶急完全不像作假。
‘熊二’向前半步躲在师兄身后，面色带着几分焦急，立刻祭起了两件普通灵宝。
瞬间将袖内的三寸少女抓紧。
哗！
水声炸响！
数十名或人身鱼尾、或人身但举着两只大钳子、或鱼头人身的海族高手破水而出！
三道金仙级强横的气息、数十天仙、真仙不等的气息奔涌而来。
‘熊霸天’双眼一瞪，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明明能一剑横扫了此地这些海族高手，却选择高呼一声：“师祖元始天尊！”
深海传来一声呵斥：“不要伤了他们！”
电光火石之间，轩辕黄帝拉着李平安直接坐了下去，十多只长矛、长枪，直接横在了两人脖颈前后。
李平安心底感慨不已。
相比于轩辕黄帝这能屈能伸的性子，他还真是差了太远。
刚才他动了几次扔出落仙印的念头。
此地天道之力虽十分微弱，但他灵台积蓄的天道功德，也足够应对这般小场面了。
那龙女驾云向前，居高临下地用一双黯淡的眸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化作龙形，朝深海飞去。
有鱼头生灵道：“把他们带去跟那个黄龙真人押在一起！”
“是！”
几名海族高手向前，将人皇与天帝五花大绑。
李平安本以为龟灵灵要暴露，没想到龟灵灵不只成功躲了起来，还把他袖子中的储物法宝尽数带走了。
饶是如此，李平安也被搜走了几件装满了宝财的储物法宝，损失相当惨重。
数十海族高手拽着他们两人砸入这片大海，朝深海赶去。
李平安很快就眼前一亮。
海面只有一片灰暗的天空，看着略有些压抑；
但进入海水之中，这平均数百丈深的海水，却让人眼前一亮。
各处能见发光的鱼群，随处可见绮丽的海底地貌，珊瑚海连绵不绝，各类奇形怪状的海中生灵无拘无束地在各处游动。
海底有诸多城池，每个城池都建造在海底沟壑中，以蘑菇状的建筑为主，也能看到一些洪荒上古款式的宫殿群与建筑群，较大的建筑都有分水阵法，像是包裹在气泡中。
海族们的水遁之法颇为利落，转眼之间就带他们两人遁出了数千里。
一座辉煌的水晶宫出现在李平安眼前。
水晶宫被扣在一个实质的圆罩内，其内有着上百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到处可见随意堆砌的珍宝，也能见到各种各样龙形的雕塑。
只是，这水晶宫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能看到部分大殿倾倒、也能看到地面上残存的暗色龙血。
“看，师弟，我猜对了吧。”
轩辕黄帝传声嘀咕：
“我就说，龙族肯定要出问题，当初应龙兄长之所以来洪荒天地行走，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化解这般矛盾的办法。
“海族这是推翻了龙族的统治，而这种起义，其实是被压迫生灵对强大生灵的反击，八成还是正义之举。
“考题这不就来了。
“师弟这种情况下，你是会帮助龙族，得龙族支持，还是踩龙族一脚，鼓励这些生灵争取自身的自由？”
李平安：……
“师兄，这次课程不是教我如何合纵连横吗？”
“一样，一样，你快点给我个答案哈。”
轩辕黄帝眯眼笑道：
“稍后若是他们对咱们不敬，比如安排十个八个传闻中的鲛人盗窃咱俩珍贵的元阳，那我可是要出手护持自身贞洁的。”
一旁海族看了眼他们两个，自是听不到他们传声。
他们并未被带入水晶宫，而是送去了水晶宫外的一处海族兵营，海底有着一片连绵的营帐。
李平安这边正思考着这个考题，抬头一看，也是差点笑出声。
黄龙真人保持着人躯，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显然是被对方高手制住了，头发也是无比散乱，此刻被仙绳捆成了粽子、绑上了嘴，飘在海底的旌旗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定位准确。
轩辕黄帝朝李平安靠了靠，胳膊肘撞在李平安胳膊上。
一段对话声飘入了李平安心底。

第272章 套中套
这是几个苍老的嗓音，两名老妪、两名老者。
“这黄龙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兴许是跟此前那几个人族高手过来有关。”
“黄龙说什么新天帝，这事真的假的？”
“应该是假的吧，这些自大的龙族就喜欢吹牛，越老的龙就吹的越大。
“只是，黄龙现在是三清的弟子，三清据说十分强横，是盘古神元神所化，绝对不能招惹，还没办法处置了他。”
“那就先把他关起来吧。”
“他实力也有太乙金仙境，法力浑厚，还有远古战龙的战躯……此前咱们合力将他制住时，他好像是故意放了水，自己施法打伤了自己，可别是有什么图谋。”
“黄龙真人莫非是想自己重伤，然后请阐教来援？”
“嘶——很有可能，阐教上古时就已十分厉害，三清不可招惹啊。”
“那几个上古天庭的臣子，说是去请百族大军来援助，结果现在都没有音讯，还亏我们借给了他们一股精锐。”
“现在我们迟迟拿不下龙墓的结界，若那几位大人突然自混沌海回返，此事功亏一篑，你我之族尽会被屠灭！若实在不行，我们去洪荒主天地找那几个上古天庭大臣吧。”
“唉，龙族欺压我等百万岁，我等筹谋一元会的反击，竟连龙墓的大阵都破不了。”
“唉，龙族还是太强了。”
“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跟他们鱼死网破！”
“我就是鱼，你骂谁呢！”
……
轩辕黄帝坐正身形，李平安心底顿时没了对话声。
两人对视一眼，结合此地情形，已是大概推敲出了事情的经过。
龙族离开洪荒天地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海族，以至于现在的四海都是些不成气候的海中生灵化妖。
在龙古界内，海族备受龙族欺凌，于是筹谋一元会，准备奋而反击。
龙族有几位高手去混沌海中不知做什么了。
海族抓住机会，请来了几名妖族高手——也就是所谓的上古天庭臣子助阵，对龙族暴起发难，龙族因高手外出而不敌，躲入了龙墓之中。
“就这？”
轩辕黄帝传声感慨：
“海族只有一名大罗金仙，还是不太行的大道，我说怎么可能把龙族搞的如此狼狈。”
李平安传声问：“龙族大罗金仙很多吗？”
“其实也不多。”
轩辕黄帝道：
“龙族鼎盛时是在远古。
“应龙兄长说，远古时龙族有三百大罗，龙凤一战，龙族大罗陨落殆尽，龙族虽生而强大，但自身实力受血脉制约。
“血脉离祖龙越近，实力上限也就越高。
“祖龙陨落后，龙族整体实力就很难提升了，他们修炼只能提升战力，道境很难上去。
“上古应龙兄长在洪荒闯荡时，龙族大罗大概也就六个，应龙兄长是第七个。”
李平安瞪眼道：“七个还不算多？”
黄帝叹道：“那六个都是远古遗老，整个上古就诞生了一个应龙兄长！而整个上古时代，我人族诞生过近三十名大罗，虽大多战死，但现在也保留了十几位，大多都在火龙洞闭关。”
“火龙洞？”
“那是伏羲氏道友和神农氏道友，以及他们的大臣们隐居之地，也是我人族的底蕴。”
黄帝笑道：
“等我送走了绝大多数的夫人，我也要去那了。”
李平安心底喟叹。
轩辕黄帝虽言语轻巧，但一个‘送’字，也透出了无尽的无奈与心酸。
以后天庭建起了，如果能有帮得上轩辕三千妃子的地方，李平安自当尽力而为。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
“师兄，咱们就这么被绑着？”
“听师弟的，”轩辕黄帝道，“你想想咋搞，刚才让你想的考题，有答案了吗？帮海族还是帮龙族？”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李平安淡然道：
“还请师兄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咱们要不就看戏，要么……就想办法把水晶宫中的这些宝物弄些回去，天庭之财这不就解决一小半了？”
轩辕黄帝：……
“行啊你，在救龙族还是救海族之中，选择了趁火打劫。”
“玩笑罢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上方飘着且昏迷的黄龙真人，着实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不服不行。
一旁有几只鲛人少女游过。
李平安和轩辕黄帝同时行注目礼。
鲛人少女有着美丽的鱼尾，其上覆盖的鳞片颜色不一，但很是绚丽，鱼尾消失在了大腿根的位置，其上是被短裙包裹起的翘臀蜂腰。
她们上半身与人族女子差不多，就是耳朵后是精巧的鱼鳍，长相也都是甜美可爱。
最显眼的，当属她们的肌肤，当真是欺霜傲雪又富有弹性。
轩辕黄帝：“不错。”
李平安道：“师兄啊，您现在已经不堪重负了，跟海族联姻这种事，还是让您的皇子来吧。”
“他们都在南洲老死了，”轩辕黄帝嗤的一笑，“你来刚合适啊，师弟。”
“不了不了，我有宁宁挺好的了。”
“跟师兄装是不是？”轩辕黄帝啧了声，“那既然这样，我就给清素赐下‘冰清玉洁仙’的名号，让她一生不得找道侣。”
“师兄你这可是滥用职权！”
“急了，急了，哈哈哈！”
轩辕黄帝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一旁两个鱼头壮汉看了过来，手中长矛对准了轩辕黄帝。
轩辕黄帝‘熊霸天’赶忙收敛笑意，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笑容。
“哼！”
鱼人壮汉各自扭头。
李平安却也懒得跟轩辕黄帝斗嘴。
这位人皇陛下只要用出‘熊霸天’的马甲，那就是皮球本球，上次在大战前的军中都能开玩笑，更何况是在此情此景了。
一旁又有几个蚌女游过。
如果将那些洁白的蚌壳忽略掉，这些蚌女各个与人族女子无异，她们身姿柔弱、个头只有五六尺，两扇蚌壳与她们背部并不直接相连，她们能在蚌壳内自由自在的翻滚、打闹，颇为自在。
李平安传声道：“龙族有意识培养蚌女和鲛人吗？就没看到几个丑陋的海族女子。”
“你为啥只关注女子，这些男子也大多都是健美英俊啊。”
轩辕黄帝嗤的一笑：
“龙族就这样，漫长的寿元和强大的力量，又被困在此地，没有任何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普遍都比较放纵。
“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龙子龙女比较守规矩吧。
“其他龙子龙女，就算成婚之后，也大多各养俊男美女。”
李平安道：“师兄，我先放几个法器出去，仔细探查下各处，你帮我打个掩护。”
“行，”轩辕黄帝清了清嗓子，突然站起身，朝着一旁拴着黄龙真人的旌旗撞去。
一群鱼头壮汉飞扑而来，将轩辕黄帝直接摁下一顿胖揍。
李平安被绑在背后的手掌轻轻滑动，几只小拇指大小的游鱼窜入海底，朝四个方向飞速钻去。
——并非海族没有封禁他们师兄弟，轩辕黄帝撞李平安那一下，已是暗中帮他解了封禁。
很快，一幕幕画面出现在李平安心底。
海族与龙族之间的战争全貌，他已是能推演大半。
‘熊霸天’灰头土脸地被扔回了李平安身旁，他肿成了猪头的脑袋依旧有几分英俊之感，对李平安挑了挑眉。
李平安赞道：“硬气。”
“小事，我也神游一下，看能不能有点发现。”
……
海族明显是被那几个妖族高手给坑了。
李平安发现，此地大战其实已过去了七八年之久，在水晶宫附近有十多个明显的战场，海底许多位置都残留了斗法痕迹。
他感受到了总共七股大罗金仙的道韵。
天道所显，有三股来自于妖族大能，一股来自于海族，三股来自于龙族。
李平安操控着自己炼制的探查小鱼，顺着这道韵一路追踪下去。
海底被破坏的十分严重；
此前的斗法必是十分激烈；
几头苍龙的尸身曾经横在海底沟壑中，龙血引来了诸多怪鱼，这些怪鱼其实是海中妖魔，不过海族的兵卫尚未清理它们。
向前探查了两个时辰，小鱼抵达了一处深邃、黑暗的海沟中。
下方应该就是龙墓了。
无他，这里驻扎了数十万的海族兵马，皆举着兵刃、紧张地面对着海沟。
小鱼找了个缝隙，钻入了海沟下方。
此地外围有数十层大阵残留。
李平安很快就发现了海族真正的精锐——半龙族与蛟龙族。
蛟龙为龙属，是龙族的亲卫，又称为蛟龙卫，最初是由各类蟒蛇鱼类化龙而成，自身也可繁衍，远古时就已形成了规模。
此地有数千蛟龙，各个气息浑厚，蛟龙的实力类比于人族炼气士，相当于真仙到天仙。
所谓的半龙，就是龙族与其他种族结合诞下的后代，大多都保留了龙族的特征，以及龙族狂暴的力量。
半龙族数量较少，只有数百，平均实力比蛟龙卫要高一些。
李平安仔细统计了下此地海族、蛟龙卫、半龙族的高手数量，此间有金仙近两百、天仙两千余，太乙金仙境高手十二名，大罗金仙一位。
再转念一想，这只是龙族原本下属的力量……
龙族还是自远古之后就已元气大损，被天地所弃……
龙族此前还有几位关键高手去了混沌海中，而海族联军能将龙族逼入龙墓，还是得了几名上古天庭大臣所助……
现在的龙族已经这么强了，远古的龙族该是何等霸气！
这硬实力，已经相当于天地间四大教的水平了！
当然，龙族的教主，也就是祖龙已陨落，且实力今后只会衰退、无法增进了。
李平安心底不得不泛起一些想法。
本着道义的精神，他肯定是支持海族反抗龙族的。
而且，蛟龙卫是龙族亲卫，半龙族是龙族的亲属，他们两家都背叛了龙族……
侧面反映了龙族并不是一个好的统治阶级。
但从实际情况来看，龙族其实是更容易被他拿捏的一方。
第一，龙族有个迫切的诉求，就是自身繁育，如果繁育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它们离着亡族也就不远了。
第二，海族联军与上古天庭的残部，也就是现在的妖族已经联手。
第三，龙族有数名高手去了混沌海尚未回返，海族联军被妖族高手坑了。
妖族此前发动的西洲会战，最终结果还是人族一方赢了，妖族现在肯定无法分兵，妖族带走的那批高手，也无法回返此地。
简单来说，海族就是被妖族坑了。
海族的赢面实在是太小了。
己方虽有两位强悍的大罗金仙——有人皇龙气庇护的轩辕皇帝，以及带着戮仙剑的龟灵灵师叔，还有一位法力浑厚的太乙金仙，但轩辕黄帝是与应龙有深厚情谊的。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李平安将探查小鱼靠在缝隙中，一缕心神回归本体，被捆在那各种发愁。
又过了两个时辰。
轩辕黄帝突然睁开双眼，扭头看向李平安，用肩膀撞了下李平安。
“探查的咋样啊？”
“海族八成是要完蛋了。”
李平安皱眉道：
“龙墓在一个大海沟中，几千名海族、蛟龙卫、半龙族在攻打那里的大阵，大阵下面还有五十多层，大阵里面我能隐约感应到，有几百条龙。
“妖族把这些海族坑了，那几个妖族高手不回来也就算了，带走的那批高手也不放回来。”
“那批高手被我盯上了，他们只要离开洪荒天地，就会被我的亲卫伏击。”
轩辕黄帝低声道：
“海族确实要完蛋了，不过事情比我们想的可能要复杂一点。”
“为啥？”
“龙族精锐就在龙古界外面，藏在混沌海边缘，四名大罗金仙、一百二十余太乙金仙、数百金仙……远古战龙几乎都在旁边躲藏。”
轩辕黄帝嘴角微微抽搐：
“他们在等这些海族、蛟龙卫和半龙族攻破龙墓。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本身就是龙族下的套，要把这些想闹事的手下清洗一遍。
“攻破龙墓在龙族内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他们是想把海族真仙境以上的高手尽数屠灭。”
李平安：……
“不是，多少太乙金仙？”
“一百二十三位，”轩辕黄帝沉声道，“都是祖龙三代、四代血脉的老龙了，拳打凤族、脚踢麒麟。”
李平安只觉头皮发麻。
好家伙，龙族这势力，已经能硬刚小半的截教了！
“陛下，龙族有啥天敌吗？”
“凤族啊，不过凤族快死绝了，麒麟也快绝迹了。”
轩辕黄帝笑道：
“不要有压力，龙族跟我关系很铁，不过他们欺压生灵也是实，你说咋办吧。
“救海族，就是坏了龙族的算计。
“帮龙族，就是一起欺压良善。
“我个人是不用管他们这些事的，我是人皇，不是天帝，但天帝就要站在万灵的立场、站在被欺压的生灵立场考虑问题。
“这就是咱们的第二课！”
李平安差点把牙咬碎。
您第二课不是合纵连横吗？感情是随机变化的！
不过，轩辕黄帝给的这个考题，对他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难解之事。
李平安低头仔细思量，心底逐渐有了腹案，对轩辕黄帝传声嘀咕了几句。
轩辕黄帝眼一瞪：“你真要这么干？”
“天帝跟人皇可不一样，”李平安笑道，“师兄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行，那我可真去找应龙兄长了……你这边没事吧？”
“龟灵师叔在。”
李平安自信地挺了挺胸，额头突然挂起了几道黑线。
他低头看去，轩辕黄帝也侧耳倾听，他怀中传出了极其轻微的鼾声。
那三寸高的少女，正在李平安的内襟与外袍的夹缝熟睡，两只小手隔着内襟摁在李平安的腹肌沟壑中。
李平安：……
轩辕黄帝：……
旌旗上的黄龙真人突然打了几个哆嗦，睁开了茫然的双眼。
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就在近前，黄龙真人低头看了眼，先是面色大变，而后勃然而怒。
“混账！把贫道放开！你们好大的贼胆！”
李平安与轩辕黄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第273章 天罚之地，诸灵止戈
李平安和轩辕黄帝一直是在传声交流。
此刻黄龙真人醒来开始呼喊，两人同时起身，还真把一旁的鱼头战士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先是三四道身影扑向前来，十多名实力稍弱的鱼头战士紧跟其后。
轩辕黄帝却是哈哈大笑两声，突然迸发出了强烈的气息，身周仙绳自行滑落，右手张开五指向上高举。
一道剑意分开海水，将周遭生灵随意推向两侧，竟是直接清了场！
轩辕黄帝左手拉住李平安，李平安一把抓住困缚黄龙真人的仙绳。
“何方神圣！”
“此乃海族重地！”
一座营帐中飞出数道身影，展露出强横气息，正是此前伏击黄龙真人的几名高手；
轩辕黄帝手中剑意朝这几名海族高手直直劈砍！
海面卷起层层波浪，海底在不断震颤。
这数名高手身形被阻，等他们再次要找寻，哪里还有黄龙真人与他两个徒弟的身影？
“怎么回事！”
“那不是黄龙真人的弟子吗？人族天仙境炼气士这么厉害？”
“你鱼脑袋能不能开开光！那是个大罗金仙的道韵！圆满、造极，必然是人族的高手！”
“这股道韵……人皇龙气？人皇来此了？”
四名海族高手对视几眼，随后默契地冲向海沟的位置。
他们倒也不算太慌。
对方虽有一大罗、一太乙，但此地也是高手众多，出入龙古界的路口就两个，一个通往混沌海、一个去往洪荒天地，他们两个想搬救兵都不太可能。
海底水晶宫与那些海族城市着实热闹了起来。
一群群海族兵将在各处疯狂寻找神秘高手的下落，但注定毫无所得。
就在龙族被攻破的水晶宫内，一处隔水的大殿角落，四个身影正蹲在那纵深足有两丈的巨大衣柜内。
龟灵灵抬头看着这各类各样的女子衣裙，不由发出了‘我勒个龟龟’的感慨。
她在天地间修行这么多年，都没收集这么多衣服，都是几件短裙换着穿！
轩辕黄帝笑道：“得，这次的游戏是我输了，我先出手暴露了身份，那我这就去找应龙兄长了，稍后龙族就会回返此地。”
黄龙摘着身上的绳索，有些不解地问：“咋回事啊？”
李平安简单解释了几句此界的局势。
龙族调走了大批精锐进入混沌海，说是去寻找新家园；
实际上是故意给海族机会；
现在海族上钩，对龙族留下的老弱出手，龙族老弱退去了龙墓内，海族正在拼命进攻龙墓。
“啊？”
黄龙真人瞪眼道：“这不是找死吗！如果他们真的迈入龙墓半步，龙族肯定会发疯，把他们全灭了！”
轩辕黄帝笑道：“从龙族的这般布置逆推，龙族内部或许是存在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让利海族，跟海族和平相处，一种声音就是要世代奴役海族，现在这种布局，明显是后者压过了前者，想要利用龙墓被破，统一龙族内部意见。”
李平安眨眨眼：“如果真如陛下所说，那些蛟龙卫和半龙族中，很有可能还有龙族安排的内线。”
“应该是。”
轩辕黄帝沉吟几声，一本正经地说道：
“平安你现在还没体会，等你手下的臣子一多，你就能感受到，他们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每个人背后所形成的小派系，诉求也不一样。
“所以有时候，笼统地将他们分为两种，一进一退、保持平衡，也是必要的御下本领。”
李平安缓缓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鹰派和鸽派嘛。
就是不知，那位应龙神将，是龙族中的鹰派还是鸽派了。
轩辕黄帝并起剑指，对着自己额头轻轻一点。
他身形瞬间化作了一只气泡，气泡随之消失不见，没有制造出半点灵力波动。
龟灵灵歪头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呀？”
“靠两位师叔了。”
李平安正色道：
“龙族要清洗海族，这股战力被打掉也是浪费，现在天庭正是缺人之际，我们不如收编一群海族。
“这只是我的想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不一定能成。”
黄龙真人像是慢了半拍，这才回过神来，嘀咕道：“好家伙，这是龙族弄了个鱼饵，在自家鱼塘里钓鱼啊。”
龟灵灵眨眨眼：“那边好像还真是有好多鱼诶……也不知味道如何。”
“师叔！”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道：“开了灵智的食材，一般是不能吃的。”
“哎呀，我知道啦，我又不是那种凶魔！”
“可以入药的除外。”
“诶？”
李平安大手一挥：“好了，现在我们执行第一个计划，由两位师叔亲自执行。”
黄龙道：“干啥你说！龙族如果做的太过分，贫道自也要与他们理论理论！”
“我们的原则是不得罪龙族。”
一百二十多个太乙金仙，还都是远古战龙，就算是被天道抛弃，这份战力也着实令人侧目。
李平安道：
“两位师叔悄悄去龙墓，阻拦他们攻打龙墓，一定要确保龙墓那边不被攻破。
“龟灵师叔最擅防守，稍后若是能救下此间诸海族生灵，那也是功德之举！”
黄龙真人目中顿时多了几分热切。
龟灵灵问：“那我可以打伤他们吗？”
李平安叮嘱道：“不要打死就没事。”
“好！”
“而且海族普遍智商不是太高，不然也不可能被妖族轻松忽悠，”李平安温声道，“两位师叔当智取，能拖延多久是多久，黄帝陛下负责让龙族精锐提前回归，我们就负责拖延海族攻势，给两边留下一点缓冲的余地。”
“善！”
龟灵与黄龙真人各自施展隐身法诀，兵分两路离了水晶宫。
走了刚一小半路，龟灵灵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样一来，大师侄身边不就没人护着了？
“他行吗？”
龟灵灵有点担心，扭头眺望了一眼水晶宫，随后转身赶去龙墓的位置。
水晶宫中。
李平安揉了揉鼻子，露出了几分微笑，抬手在半面甲外又加了一层鬼面具。
海族因为还没解决掉龙墓内的数百条龙，现在还没来得及清扫战场。
这可是，远古霸主的水晶宫！
‘得罪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了一条小巧的游鱼，朝各处散落的宝堆飘去。
沧月珠已是伴在他身侧，沧月珠上的少年一阵赞叹，指引着李平安找寻那些没被海族发现的宝库秘藏。
此地很多宝物，对于海族来说没啥用。
但在他这个‘准’顶级炼器宗师的眼里，那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李平安倒也算有数，不动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动那些价值连城的孤品，只去找自己用得上、或者人族稀缺的宝财，且每样宝物都没取太多，有效避免龙族后面恼羞成怒。
那些之前被海族收走的几件储物法宝……
完全不值一提！
……
小半天后。
李平安化作的游鱼离了水晶宫。
倒不是他懂知足、知进退，实在是……储物法宝没有带够，沧月珠已全塞满了。
李平安这还只是逛了水晶宫三分之一的区域。
水晶宫内藏了一百零八宝库，那些海族只找到了不足一成，在沧月珠的指引下，李平安倒是进去了半数宝库。
龙族喜欢收藏珍宝，此间很多收藏品都是现在用不上、或者单纯华而不实的东西。
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巨大，李平安甚至都想一走了之。
但他看了眼这繁华且安宁的水底世界，轻轻叹了声，还是朝龙墓方向赶去。
龙墓那边的斗法已是十分激烈。
离着龙墓越近，种种大道交锋时产生的道则碰撞也就越发清晰。
凭借着此前放过去的法器小鱼，他一直在关注那边的局势，龟灵灵早就放出了自己的大龟壳。
不出李平安所料；
龟灵灵这具足够抵挡数名西方教高手外加数百凶魔围攻的大龟壳，面对海族、半龙族、蛟龙卫的连绵攻势，面对数不清的龙蛇生灵的撞击，那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最气人的，还是龟灵灵此刻那悠闲的姿态。
她在龟壳内摆了个茶几，放了个暖炉，此刻正优雅地跪坐在茶几旁，时不时地给自己沏一杯茶，那张可爱的脸蛋上露出几分陶醉。
外面那群高手已是动了真火，恨不得将整个海沟拆了。
但龟灵灵的龟壳可大可小。
此刻可以说是她在护持龙墓，也可说是，她用龟壳包围了海族诸高手。
李平安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海族联军一方那唯一的大罗金仙，此刻保持着先天道躯的模样，在稍后方打坐。
这个老妪双手被扎了两只透明窟窿，其上残存着凛冽的剑意。
显然是被戮仙剑所伤。
‘黄龙师叔呢？又被绑起来了？’
李平安仔细在各处探查，本体变成的小鱼已到海沟上方了，却还是没能寻找到黄龙真人的踪影。
李平安不免多了几分挂念。
他在各处搜寻，本来计划只是躲在海沟边缘的他，此刻也绕过那数十万海族兵马，自较远的方位进入海沟，沿着海沟底部，一路赶去了龙墓所在之地。
等李平安接近斗法之地，他方才松了口气。
黄龙去了龙墓内。
在那暖黄色大阵光壁内，黄龙真人化作的五爪金龙正贴着阵壁盘旋，其内的龙族也在不断飞驰。
这似乎就是龙族的交流方式。
‘没被绑，应该是没打起来，这就好。’
李平安干脆就在海沟躲藏着。
他也挺羡慕龟灵的。
强大，单纯，无忧无虑。
不过他现在也不错；
虽然被夹在了诸多大势力的缝隙中，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需要面对来自洪荒野心家们的各类挑战……
行吧，还是继续羡慕龟灵灵吧。
如此又过了两三个时辰。
“你们打累了可以歇息下哦。”
龟灵灵笑嘻嘻地说着：
“我是奉我们天帝陛下的命令，来这里劝各位化干戈为玉帛。
“龙墓是龙族禁地。
“你们趁机搞乱水晶宫，或许还可以有条活路，但如果攻破龙墓，那可真就跟龙族不死不休了。
“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与你们说了呢，你们也不懂，不如现在就退兵，等龙族精锐回来……他们一直就在外面看着你们呢。”
“胡言乱语！”
有条蛟龙化作壮汉模样，指着龟灵灵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天帝！上古天帝早就被巫族和人族杀了！
“大批龙族去寻找新的天地了！他们别说回来，说不定已经在混沌海迷了路！
“诸位！不要让龙族恢复元气，不然后面就是我们族灭之时！”
李平安调动了一缕天道之力，给这个蛟龙打了个标记。
目测为龙族鹰派势力的‘钓鱼’托。
可下一瞬，这一缕天道之力自行回返。
无他，一束青光突然绽放，在海水中打出了一条近乎真空的直线。
那头蛟龙卫将领，愕然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身体迅速化作了一股股灵力，融于海水。
海沟中一时间无比静寂。
龟灵灵慢条斯理地将戮仙剑摆在桌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砸了咂嘴。
“骂帝俊没事，不要骂我们家的天帝，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吗？
“反正，后面天帝问我为啥出手，我就说戮仙剑自己打的，跟我没关系。”
戮仙剑轻轻颤鸣，似是在责怪龟灵灵。
李平安哑然，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他也该现……身……
昂——
嗡！
海面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声嘹亮的龙吟，整个龙古界都在震颤。
李平安只觉得元神发黑，却是被这股极强的道韵震到了，手脚都有些发麻。
大罗金仙！
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大罗金仙！
海面之上，云雾翻腾。
一条条鳞片五颜六色的远古战龙冲入这方天地，摆动着他们修长的身躯、显露着他们锋利的龙爪，发出一声声震天的怒吼。
海族阵脚大乱！
海底诸多生灵尽皆匍匐，海沟外的数十万海族兵马几乎顷刻间化出本体，朝着四面八方溃逃。
海沟内的数千高手勃然变色。
就听空中传来一声威严、浑厚的雄性嗓音：
“大胆海族！以下犯上、杀我族人，今日当要你们知晓如何写这个死字！”
数百道光束在天地间绽放！
一条条战龙化作先天道躯，沿着光束直接沉入海沟。
海沟中突然出现了内乱。
半数蛟龙卫突然开始同时嘶吼，开始疯狂攻向附近的海族与半龙族高手。
那威严嗓音再次响起：“留他们活口！”
众龙将大吼：“就擒不杀！”
那龙墓光壁打开，一条条战龙飞出，含恨出手。
一时间，海沟中血气翻涌，短时间内就有过百海族高手横死。
李平安皱眉瞧着这一幕，略微思量，身形自海沟底部冲天而起。
他面上的半面甲轻轻炸碎，道袍化作灰烬消散，又换上了一身玄黑袍，长发自海水中随意飘散，左手翻动，落仙印夹带无数雷光冲向上方乱战之地。
天庭又穷又缺人，海族也可做水军啊！
“八方雷神听吾令！四方真君遵吾旨！天罚之地，诸灵止戈！”
雷光填满整个海沟！
这股浓郁的天道之力，让不少龙族老龙瞬间变了面色，齐齐看向那个负手上升的青年道者。

第274章 洪荒首富
虽然天庭现在没有什么八方雷神、四方真君；
但这么一喊，威慑效果还是蛮不错的。
深渊底部化作了雷池，李平安为此支出了些许天道功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浪费之处。
雷光中，原本在激战的龙、蛟、海族尽皆停下了身形。
他们半数是被天罚神雷打的浑身麻痹，半数是慑于那股浓郁的天道之力。
龟灵灵双眼冒着点点亮光，赶紧收起了自己的茶几和茶具，身形闪去了李平安身旁，左手提着戮仙剑，右手背在身后，倒是颇为乖巧。
李平安已升至落仙印前，抬手摘向那数十丈长的大印；
此地生灵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这个突然现身的年轻人族身形在迅速变大，还是那方大印在极速缩小，大印落在李平安掌心，那股天道之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显出了源头。
“天道？”
“这么浓郁的天道之力……刚才的是天罚神雷！”
“这是谁，他是谁！他可解我龙族自天地间无法繁衍之苦？”
昂——
一声低沉的龙吟自海底深渊各处回荡，那五爪金龙自在地穿梭在残余的电弧中，化作了身着褚袍的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站在了李平安背后，昂首挺胸、双手端在身前，目光扫视各处。
“都打什么？”
黄龙喊道：
“洪荒已换新天地，而今人族为主角。
“你们眼前这位！玉虚宫中他听道，碧游宫中他坐前，九天之上听闻太清老爷七天七夜！
“人族新天帝李平安是也！
“贫道费尽千辛万苦，想着请新天帝回来看看龙族过的如何凄惨，看新天帝是否能网开一面，让天道解了对咱们龙族的排斥，你们呢！在这里勾心算计、打打杀杀！
“贫道这个阐教十二金仙三师兄都为你们害臊！”
龟灵灵看着黄龙真人一阵眨眼。
不是，话都让他说了，她说什么呀。
但她代表截教，自是不能不开口，此刻脆声道了句：“没错，就是这般！”
说完又觉得有点示弱，于是补充了句：
“吾号龟灵圣母，家师上清通天！”
龙族众高手面面相觑，不少老龙都是变了面色。
尤其是那几十名龙首老者，瞧李平安的眼神在出现各类微妙的变化。
三清有多强，龙族是知晓的。
龙凤麒麟曾制霸远古，但这个制霸远古，也只是他们各自占据一个地盘，势力比较大、族人比较多。
远古的时代，同样也是众先天生灵争强的时代。
先天生灵大多伴随大道而生，大半都是生而强大的个体，而在这些先天生灵之中，最强的就是三清三友。
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是天地间最正统的‘执掌者’。
龙凤都曾是盘古神的部将，按理说该向三清效忠，但三清三友对权势不感兴趣，在天地间修行、夺宝时，也未曾号令过龙凤二族，这也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也因此，龙凤对三清都格外关注。
不少老龙亲眼见过太极图碾碎十多名先天大能，见过诛仙剑阵轰碎天地一角，见过盘古幡左右摇晃斩断一群先天神魔的头颅。
顺带一提，后来啊，后来……
那一角天地的破碎，被算成了龙凤大劫导致天地破碎的业障，分摊到了龙凤身上。
那时尚未完全成型的天道也不敢对三清随便降下业障。
这就是三清。
三位祖龙、始凤级的巅峰高手。
就算龙族退出了天地，躲在龙古界中，也一直在关注洪荒天地的诸多变化，不知外面消息的，只是海族、半龙族和蛟龙卫罢了。
龙族自然知晓未来有【道仙劫】的存在。
因三清开创的三教招揽了太多高手，截教之内甚至有诸多‘远古赢家’先天生灵，比如那狠人三霄、金灵圣母，天道要继续壮大就必须收回这些被掌握在生灵手中的大道，故会有道仙之劫，人阐截三教应劫。
就是在这种大前提下，截教派出了八大弟子之一的龟灵圣母，阐教派出了十二金仙跟脚最厚（龙族视角）的黄龙真人；
同时贴身保护这个不过区区天仙境的年轻人！
黄龙是龙族，还是少数几个能在天地间立足的龙族，自不会诓骗他们龙族……
三清同捧的新天帝！
而且这里是龙古界，天道的影响微乎其微，这个年轻人却能直接调动如此多的天道之力……
“天……”
有个龙首老者欲言又止，身旁的老龙已是高呼：
“人族新天庭的天帝陛下！”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各处都不要打了，把这些造反的鱼虾都给我抓起来！从后处置！”
“快！水晶宫摆宴！快啊愣着干啥！”
已是有十多名龙首老者冲了下来，口中一声哭嚎，低头对着李平安连连做道揖。
“陛下！我们龙族苦啊！”
“您救救我们龙族！我们真的知错了！我们现在只是想要一个繁衍生息的地界，天地是我们打碎的我们认，赔多少灵宝都是可以的！”
“陛下陛下！您修行有阻碍吗？我这里有悟道茶灵根！第二株悟道茶的灵根！”
李平安着实措手不及。
但还好龟灵灵及时出手，用道韵隔开了这些老龙。
原本端着架子的十多名龙族最强者此刻也已同时出手，那霸道至极、浩瀚无垠的法力，让海族众高手直接黑了脸。
空中传来了一声大笑，却是轩辕黄帝与一名青年道者一同驾云入海。
“各位龙族道友还请不要这般为难天帝！
“天帝如今远不到百岁，乃是我人族十万年一出的大悟仙！
“各位还请收拾战局，我们来此地也是有事相商，我与应龙兄长许久不见，自是要逗留几日。”
李平安瞧了眼那青年道者。
这就是黄帝当年倚重的另一位神将，有人皇第一神将之称的应龙？
应龙面容温润，眉头也不算锋锐，目光颇为温和，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儒将之感。
他与轩辕黄帝站一起，倒也有几分臣子之意。
李平安并未多开口，与轩辕黄帝汇合后，应付龙族之事就让轩辕黄帝去做了。
不过，大概半个时辰后，李平安刷新了自己似乎有些贫瘠的洪荒财富观念。
也没别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此前费尽心思、拿一留三的水晶宫，缓缓地沉入海底。
而后，几个龙族在袖中扔出了一颗宝珠，齐齐催动这宝珠。
宝珠瞬息间化作了一个城郭大小的水晶宫，其内仙光缭绕、宝光沉沉，竟比此前那个水晶宫富丽堂皇了数十倍。
“刚才那个……”
“那个？”
路过旁边的老龙嘀咕道：
“那个烂怂的水晶宫是假的，专门用来钓这些大头鱼的，随便往里面放了点没龙要的宝物，倒是让您见笑了。
“这个才是我们的水晶宫，纯血龙才能住的地儿。
“您快里面请，您喜欢吃啥？我们这有珍藏多年的凤髓，您来点？”
“不了，我与两位兄长聊天。”
李平安仰头看向海面。
啊，想让天道搞均富卡的第一天。
……
龙族体型巨大，大殿修的也很大。
龙族精锐匆匆而回，自是要着手处置一番此前的动乱，李平安一行则由应龙以私友的名义接待，稍后龙宫会举办大宴。
应龙是祖龙之子，只是孵出的时间比较晚，在龙族中的地位与族长几乎齐平。
应龙稍微交代了句：“大家随便吃点喝点。”
然后就来了数十名蚌女，捧来诸多珍馐美味、送来龙族特用佳酿。
数十名海族乐师组成的乐团只能是标配，几名美丽的鲛人少女自大殿角落的清池中奉上优美的歌谣；
几位有着祖龙嫡系血脉的龙子龙女，自一旁作陪，都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颇有远古雅士之风。
两位龙女不断对李平安和轩辕黄帝暗送秋波，这两位纯当自己没看见。
应龙似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让天帝陛下见笑了，也给陛下您添麻烦了。
“本来我是想着，天地未来万年内就会迎来大劫，这边就用百年的时间，肃清一下龙古界的隐患。
“所以这才设计了这次的钓鱼计策，顺便处置了一些罪责在身的罪龙。
“当真没想到，海族联军如此弱势的情况下，竟还分了一股去给人族添麻烦……我之过错，请陛下恕罪。”
应龙起身对着轩辕黄帝做了个道揖。
轩辕黄帝笑着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龙族给点补偿就行了。”
“这般小事，”应龙扭头道，“来人，准备十库灵石和炼器炼阵宝材，装艘船，稍后给陛下带上！”
门口有龙族战将躬身领命：“是！”
李平安笑道：“在东洲修行时，总是听闻应龙之大名，而今总算得见真神将了。”
“哈哈哈，”应龙温和地笑着，“刚才回来的路上，陛下与我说了一路你，天帝名平安，斗的西方教毫无脾气，人族能出您这般顶天立地的人物，当真是幸事！”
“您过奖。”
“你俩怎么还互相吹捧上了！”
轩辕黄帝满脸嫌弃，夹了口不知道什么食材的烹饪，塞入口中清脆的咀嚼。
一旁的龟灵圣母早已放弃端庄优雅，开始饿龟扑食；
黄龙独爱龙族之酒，此时已是自饮自酌到有点微醺。
虽然外面还有些混乱，但此地迅速歌舞升平。
轩辕黄帝问：“这次的布置，真是你做的？”
“不错，让陛下见笑了，谋略不及风的百分之一。”
应龙叹道：
“我知这般不太对，但确实没办法。
“回龙族后，我按在人族学的经验，尝试为龙古界改革，结果努力了几万年，根本纠正不了族人的作风，因此也就干脆算了。
“天地大劫将至，四海水族、诸多小世界的水族中，都有我们安排的眼线，也知西方教所作所为，故想着早些铲除龙古界的隐患。
“龙族统治海族日久，早已是让海族怨声载道，却也是无奈之举。”
李平安道：“可越是这般，龙族身上的业障也就越多，重返天地绝非易事。”
“唉，”应龙看着杯中酒，目中多是无奈，“道理谁都明白，可欲望的惯性已是难以遏制，其实问题的根在于龙族的龙蛋尽是死胎，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轩辕黄帝下巴对着李平安抬了抬，缓声道：
“我帮不上你们，不代表天帝帮不上你们，这就看你们龙族自己咋选了。
“当时你为何回返龙古界我也知晓，龙族既怕卷入大教之争，也怕得罪了西方教那两个教主。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啊，莫要说我不关照你们。”
应龙苦笑道：“此事还是要族长和各位长老拿定主意，我现在顶多算是半个族内的军师，而且……我还是提醒天帝一句……”
“这般私宴时，神将喊我平安就可。”
“平安天帝吧，礼数不可废。”
应龙沉吟几声：
“我刚才过来时，已是有几个龙族长老传声，说想让族内的子弟跟你比试比试。
“这个您别笑……我很难解释他们在想什么，但这确实是那些骨子里觉得自己是天地霸主、天帝之位为何不能让龙族来坐的长老们，所能想到的糟糕主意。
“很多远古老龙已经没法与之正常沟通了，他们满脑子都是远古霸主、龙族荣耀，欺凌其他诸族最多的也就是他们。
“甚至，在他们看来，就算龙族有求于新天帝，也该是新天帝求着龙族求新天帝。”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龙族的这些老龙倒也是颇为有趣。
轩辕黄帝皱眉道：“这不是瞎胡闹吗？平安啥身份，他的大臣要是在此可下场，他亲自下场，你们就不怕误伤了平安，惹来天谴？”
应龙道：“我们一族生性好战，若是平安天帝能展露一手天道之力，镇压同境界的龙族，自可震慑他们。”
“诶？”轩辕黄帝纳闷道，“我看是你自己琢磨的主意吧？”
“我如何会为难你带来的年轻后辈！”
应龙正色道：
“我只是提醒天帝陛下，后面我族开宴时，或许会有这么一遭，您提前做些准备。
“龙族这边，虽然没有天仙境的龙子……最弱的龙子也是金仙后期的境界了，因为已经许多年没有龙子。
“此间诸事如果您确实介意，到时候请陛下发个火就是。”
轩辕黄帝皱眉道：“那些老龙就是欠骂，要比可以啊，跟我比，你们龙族如果有能打赢我的高手，我回头就让东洲给你们开一堆神庙。”
应龙苦笑道：“陛下您别生气。”
“无妨，”李平安拿出了一张崭新的半面甲，戴在了自己头上，“稍后他们若打，我就用这个半公开的假身份，只要不是天帝亲自下场就好。”
“哎！龙族战技非同寻常，同境界只有纯血巫族可以跟他们一战！”
轩辕黄帝提醒道：
“这事固然是个机会，你若是打赢了同境界龙族，彰显了天帝威仪，可若是输了，那龙族可就到处吹牛去了。”
“富贵险中求嘛。”
李平安微微眯眼，扭头看向应龙，缓声道：
“那我也有个要求，龙族要处死的那些海族，我看上了，现在天庭初建，不只是陆地，四海也要有茂盛的生灵。
“不如多安排几场同境界比斗，若我能赢，就救走部分海族。
“若我输了，就当此事没提过，如何？”
应龙起身行道揖，朗声道：“天帝高义！无论这般切磋是输是赢，我可做主将部分叛乱的海族高手，划归为您的奴仆！”
“神将这般说法就错了。”
李平安叹道：
“众生虽不平，但理应平等。
“这般方法还最简单，省得我再浪费口舌，对了，切磋斗法可以用灵宝吗？”
“自然、自然。”
李平安露出了几分微笑。
刚好试试后天极品功德灵宝斩灵幡的威能如何。

第275章 立威震龙子
应该说，应龙是了解龙族的。
私宴三日过后，几位龙首老者联袂而来，请人皇、天帝移驾龙王殿。
李平安这时已是嗅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味道。
——有两个老龙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挑衅感。
李平安对此假装浑然不觉，继续与轩辕黄帝、神将应龙谈笑风生，被一群龙子龙女簇拥着，去往了主殿内。
龟灵灵觉得龙宫之中待久了颇为无聊，此刻已化作小龟钻回了李平安袖中；
黄龙真人喝的微醺，此刻嘴角含笑、身形飘然，背着手跟在李平安背后，也算是坚定不移地坚持着自己阐教十二金仙的立场。
到得主殿，此间已是有数百龙族，几乎那日现身过的龙族精锐都在此地。
近百龙首老者列席主宴，数百保持着先天道躯模样的龙子龙女在稍外围的几排矮桌后落座。
蚌女穿行、鲛人献歌，一只只背着龟壳的龙宫老倌儿慢悠悠地溜达，每个矮桌、每个座椅后都有一到两名美丽的海中百族侍女侍奉。
别的不说，单看此地美色，也是赏心悦目，令人心情愉悦、耳目一新。
李平安与轩辕黄帝自被请去上座。
此时的主位之龙，就换成了一名身材魁梧的龙首老者，龙族当代族长、祖龙之子，敖广。
应龙反倒是成了一旁的主陪。
轩辕黄帝似是早就习惯了这般排场，与敖广谈天说地，聊起上古趣闻，说起了龙族与人族当年的合作。
“合作？”
李平安笑道：“这般事倒是新鲜。”
“就是我尚未继任天下共主前，将有熊国的图腾换成了龙族。”
轩辕黄帝缓声道：
“我尚未隐退时，人族的图腾都是龙族，就是照着应龙兄长的本体画的。
“如此，应龙兄长才能在洪荒天地间正常停留，最终相助我斗败了蚩尤魔军。”
李平安略微沉吟，又问：“龙族如果在天地间停留太久会如何？”
轩辕黄帝端起酒杯抿了口。
应龙叹道：“会变得事事不顺心，动辄引来天谴，时不时就会倒霉，任你修为再高，也很容易受伤。”
李平安面露恍然，看向了一旁正与几头老龙喝酒的黄龙真人。
“黄龙是有阐教气运庇护。”
敖广沉声道：
“阐教有镇教至宝先天玉如意，故可镇压黄龙身上的气运。
“但吾龙族……唉，天帝陛下，天道之弃，该当何解？”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动，缓声道：“此事还需要等天庭正式建立之后，才能得天道预示，我却也是说不得的。”
“其实倒霉一些，我们也就认了。”
一旁的龙母凄然道：
“可天道对我龙族的惩罚，竟是整个上古、乃至今日，都不得有龙蛋孵出真龙。
“便是我们躲在这古界，百颗龙蛋也只能孵出三四颗。
“我龙族虽天生强大，可这般绝后的滋味，着实煎熬，还请天帝怜悯，让天道放过我们一马。”
“这个……”
李平安看向轩辕黄帝，后者正研究着一块龙宫翡翠白萝卜的内部纹理。
他只能自己应付了。
“各位前辈也知，我是人族，而且是还不足百岁的人族。”
李平安缓声道：
“此间是非曲折、天地为何排斥龙族，我其实并不知晓原因，故此事需我实力更进一步，与天道关系更加紧密之后，才可能问清楚缘由。
“我也不瞒各位前辈。
“而今我虽得了天道认可，看到了天道序列，但并未站稳。
“天庭要建，困难重重、阻力重重，那西方教狼子野心，我道门三教也难合力，百族多反对我人族开天庭，主天地之外的这些小天地也是莫大的问题。
“此情此景，我着实不敢胡乱应允龙族什么，而且……”
龙王敖广忙道：“陛下不必忧心，吾等只是想要您关注龙族之事，并非是要您给什么许诺。”
应龙也道：“龙族虽偏居一隅，也愿为人族天庭添砖加瓦。”
“不错，不错。”
敖广温声道：
“天庭兴建，必然需诸多宝物，我龙族别的倒是不多，就是宝物较多，远古之宝有七成入我龙宫宝库。
“待陛下回去后，龙族立刻拟一份礼物，送去主天地轩辕宫。
“还请您勿要回绝，这只是我们龙族想为天地众生做的一点贡献，也算略微弥补我们的过错。”
轩辕黄帝却道：“嗯？别送我那，送圣母宫，省得这家伙后面用这个当借口，去扒拉我那点家底，各位可能不知，自从他出世，圣母对我的疼爱已经所剩无几喽。”
众龙皆是大笑。
李平安略显尴尬。
他与龙王这几句话，其实也是藏了玄机。
龙族想试探下，现在加盟天庭能给龙族多少好处，能否确保他们解决子嗣问题。
李平安既未正面答应，也未封了这条路，只是说待天庭建立后再看。
龙族也就顺势支援一波天庭建设。
至于龙族会给多少宝物，就看他们对人族天庭是否看好了，反正对于龙族来说，这也只是一笔就算亏了也无伤大雅的投资罢了。
李平安更想要的是龙族打手。
但龙族老且滑，根本就不开这个口。
欢宴半日。
李平安本以为已经要进入下一个聊天环节了，没想到那仪态万千的龙母扫了扫衣袖，缓声道：“上前菜吧。”
几名干练的龙女欠身答应，殿内多了一队队上菜的蚌女。
李平安心底吐了个大槽，把袖中的小龟拽了出来。
小龟耸了耸鼻子，蓬的一声化作灵巧少女，坐在李平安的软座旁，笑嘻嘻地盯着端上来的珍馐美味。
龙族这享受，龟灵灵可是真没见过。
一场宴会吃了三天三夜。
就算李平安已是天仙之境，也是有点醉意上头。
但还好，他有天道之力护体，不至于被这点酒雾蒙了心神，龙族再提缓解天地排斥之事，李平安依然是打了个太极。
李平安还道：
“龙族击碎天地，此乃大罪，但龙族并未直接被天谴抹杀，这便是留下了一线生机。
“而今天道已是无可抵挡、无可压制、无可躲避，龙族若想回归天地，其实可以做有利于天地、有利于生灵的善事。
“还请注意的是，生灵是指开启了灵智、明知了本我的生灵，并非是指蜉蝣鱼虾、荒草枯木，也非掌握了强横力量的生灵。
“此为，积德行善。”
敖广若有所思。
这般道理虽简单，但从天帝的口中说出，入了他们龙族的耳，自也是结下了一份劝善、从善的因果。
“多谢天帝提点。”
“龙王客气。”
轩辕黄帝突然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道：“龙王，应龙兄长，天庭初建、正缺人手，四海空虚、少有成势，而今龙古界遭了叛乱，我有个法子，倒是能让龙族积累一些善缘。”
“哦？”
敖广正色道：“还请人皇陛下赐教！”
轩辕黄帝笑道：“龙族退出天地时，带走了九成九的海族，洪荒主天地的海族自此没落，我看这龙古界，海族已是快满了，倒不如以龙族之名，派遣诸海族回归洪荒主天地，助力天庭组建水军，如此对天道而言岂不是大功一件？”
龙王抚须轻吟。
应龙笑道：“陛下这法子颇妙，也算是一举多得，咱们倒是不必将海族都派去，派遣几个部族、调遣部分水兵，倒也并无不可。”
“贤弟言之有理。”
敖广缓缓点头：
“如此，水军与宝财，当一同送去圣母宫前。
“此事贤弟督办，也当与诸海族解释清楚，并非是吾龙族流放了他们、不再庇护，而是让他们去为龙族积累福德，龙族自会继续庇护他们的家人亲友。”
李平安心底暗自叹息，他拱手道谢：“多谢龙王，多谢应龙兄长。”
“小事罢了。”
敖广眯眼笑着，命人继续添酒添菜。
轩辕黄帝却是有些不悦，闷头吃酒，不再多提什么。
李平安自是明白轩辕黄帝为啥不悦。
轩辕黄帝的意思是，把龙古界的海族分个几成回返洪荒，这些海族归于天庭治下，让天庭得个生灵之基。
应龙见龙王犹豫，就说‘派遣几个部族、调遣部分水兵’，意思是给几个海族部族。
龙王最后却只是提‘水军’，还特意叮嘱‘龙族会庇护他们的家人亲友’，意思就是海族部族不动，用龙宫的名义派遣水兵去为天庭呐喊助威。
生灵之基才是重中之重。
如此两轮下来，李平安倒也得了不少好处。
龙族死抓着海族奴役，也是他暂时无法改变之局。
欢宴又过两日。
吃席已成了体力活。
龙族却是刚进入状态，已经有一些龙子龙女退场，去了自己的大殿中，搞一些龙族的‘盛宴’。
甚至还有龙女娇滴滴地传声邀请李平安。
李平安自是岿然不动，全当自己没有听闻。
说来也有点奇怪，他对这些千娇百媚的龙女就没半点欲望，甚至有些厌恶感，但看那些普通的海女时，偶尔会有一缕微弱的遐思。
‘我难道也是被天道影响了？’
‘天道厌恶，所以我也会厌恶？’
李平安对此略有些警惕。
这时，应龙此前所说的比斗之事，终于拉开了帷幕。
龙族的套路，在李平安看来，其实也有点幼稚。
先是几个年轻龙子醉酒闹事，说一些想跟天帝切磋切磋的话；
然后龙族长老出声怒斥，让人把闹事的龙子拉出去打一顿，而后引发诸龙子龙女不满，那些出去开‘龙族派对’的龙子龙女也相继回返。
一时，龙族内部闹的无法收场。
轩辕黄帝叹了声，开始与应龙唱了一阵双簧，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将此前造反的部分海族高手带出来，作为比斗的筹码。
半个时辰后。
主殿内多了二十个大笼，每个笼内有五十名海族高手，尽皆浑身被制、双目黯然。
这些高手多是真仙、天仙之境，且都被下了龙族禁制，对龙族不敢有半分反抗情绪。
李平安并未问那些海族金仙、太乙金仙去了何处，龙族也不可能将这般叛军首脑交出来。
当下，李平安戴上半面甲，身形飘去了场地正中，负手站立、注视诸龙子龙女。
“不知何人来指教？”
有老龙道：“我龙族战躯最低也是金仙境，与天帝……与道友切磋，就算是赢了也不光彩，先找个同境界的海族过来吗？”
“不必，”李平安淡然道，“请战龙即可。”
“这……”
应龙忙道：“既是道友如此说，那就直接下战龙，自封境界、封镇龙躯。”
“善！”
龙族长老拱手领命，转身呼喊：“谁来与这位道友切磋？”
“我！”
“我来！”
一群龙子龙女争着向前。
李平安也不着急，注视着那些笼中海族，静静等候。
少顷，一头紫龙被下了封印，道境降为天仙境、战躯之力封起了九成、体内仙力也降为涓涓细流，化作人形是一名紫发碧眼的美龙女，提一把长刀，对着李平安抱拳行礼。
“道友，得罪了！”
“来。”
李平安的嗓音温柔且带着几分和蔼。
龙女终究只是想出风头，不敢真伤了李平安，身形提刀飞扑向前。
李平安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把长枪。
龙女身形骤然加速，水晶宫这满是芬芳的空气炸起了一声声爆鸣，乾坤都在微微震颤。
李平安脚下踏出半步，身形骤然一分为九，手中长枪打出诸多攻势。
就听噹噹几声，灵力冲击朝各处弥散，争斗之地外围出现了金色的光圈。
龙女身形后仰，冲势被阻。
李平安已是施展出枪阵，枪影瞬息填满了龙女周遭各处缝隙。
不少龙子拍掌叫好。
这般纵云幻形的仙术，李平安虽久不曾用，却也并未生疏。
激战不过片刻，龙女与李平安再次分列。
李平安仙力耗损并不算太多，毕竟刚才斗法只是展现自己的‘战技’，用点符阵、枪阵、幻阵，能证明自己斗法实力就足够了。
龙女目中多是欣喜，饱满白皙的胸口微微起伏，道：“道友好本领，道友若不足百岁，当真可称人中龙凤了！”
这话听着，像是暗戳戳地抬龙族一手呢？
李平安却道：“不如道友解开封印，我也用些宝物，如何？”
“好！”
龙女轻轻吸了口气，波浪长发自行束成了马尾辫，背后浮现紫龙冲天之影，高挑的身段环绕着一股股紫气，气势陡然拔高。
李平安心底暗赞：
好战将！
可惜，想让龙族给自己当打手，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龙族可以雪中送炭，但送的都是宝财，不会让他们已无法填补数量的族人，陷入大教之争的漩涡中。
什么时候，天庭有了可以镇服龙族的力量，也就有了收服龙族的资本，还要去帮龙族解决当年帝俊都无法解决的几大难题。
把今日当做收服龙族的开端吧。
李平安嘴角含笑，嗓音依旧和蔼可亲：“请。”
那龙女猛地跺地，地面出现层层金色涟漪，她身形化作一束紫光，长枪背负身后，手掌抓向李平安的胳膊，却是要生擒李平安而不是直接伤他。
投桃报李。
李平安摁住了蠢蠢欲动的后天功德灵宝斩灵幡，袖袍微微鼓动，一束金光凭空洒落。
落仙印！
天道之力突显，一方大印瞬间填满整个金圈范围，其上环绕道道电弧，将龙女前扑的身形直接拍在地面上。
周围龙子龙女下意识后退几步，唯恐被电弧波及。
少顷，李平安收起落仙印，地面上的护持金光也缓缓消散。
他身形飘去趴在地上的龙女身前，笑着低头伸手，将龙女搀扶了起来，收回了龙女身上的天道之力。
龙女猛地吐了口气，双手扶着膝盖，在那剧烈喘息，那强烈的麻痹感尚未消退。
“好、好强，我认输了！”
她抬头看着李平安，抱拳行礼，目中多了几分异彩。
李平安温声道：“赢你的是天道法宝，我自身没耗费多少仙力……此间这些海族高手可归我了？”
“请！”
这龙女倒是颇为痛快。
一旁又有龙子龙女跳出来：
“道友！我想体会下天道之力！还望道友成全！”
“道友！能砸一下我吗！”
“真的是天道之力吗？天道之力竟然被一个天仙境的人族掌控，当真匪夷所思。”
李平安：……
他倒也不是啥怕事的性子。
当下，李平安收起宝印，拽出了一面漆黑的幡旗。
一时间，大殿内黑光惨淡、惨嚎声不绝于耳，天道之力从此前的平和安详，变得锋锐且充满杀戮气息。
“善恶皆有器，天道自平衡。”
李平安和蔼地道：
“此幡名曰斩灵，如果各位还要切磋，可以一次多来几个。”

第276章 大会将临，后土之师
一群龙子龙女同时后退，看李平安的视线多了几分尊敬。
他们只是好战，又不是痴傻。
这个幡旗只是看，就让他们感觉神魂俱惊，自是知道非同小可，再配合那玄妙神秘的天道之力……傻龙才往前去。
龙族自然也多宝物；
但他们也是要脸的，总不能一群远古、上古的战龙跟这位寿岁不过百的新天帝切磋，还要动用他们手中的重宝。
于是，有老龙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尔等还不退下！
“道友方才已是展露人族战技，与我龙族平分秋色，更是有诸多巧妙之处。
“莫要在这现眼了！”
众龙子龙女略微松了口气。
李平安面露遗憾，也只得将斩灵幡收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心安理得地使用天道功德——当投资龙族了，又有这么多皮糙肉厚的活动靶子，可以验证一下如今斩灵幡的威力。
李平安转身回了主位，摘下面具，就当刚才之事并未发生般，继续与两位洪荒王者谈笑风生。
宴过九日，酒过五缸。
散会后的那个夜晚，李平安双眼放空地坐在龙宫为他安排的寝殿，脱了靴子、挽起裤腿，在那十丈见方的水池角落，泡着自己的一双大脚。
一只碧绿小龟在水池中游来游去，颇为自在。
池下铺了一层五行法宝，李平安定睛一瞧，是他四次灵蜕能用之物。
他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在此地灵蜕的念头。
之前一直没进行四次、五次灵蜕，主要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被天谴神雷劈砍，以免有什么谣言流传。
无论天道之力有多奇妙，那都是天道给天帝的，也是随时会被天道收回去；
无论宝物有多强横，如果没有天道功德，宝物也是要依靠自身仙力才能催出威能。
自身的实力和道境才是根本。
‘回去的路上灵蜕吧。’
李平安对着前方发了会呆。
轩辕黄帝负手驾云进了龟灵灵布置出的结界，看到李平安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顿时乐不可支。
“怎么样？这龙族的宴会，是不是极尽奢华？哈哈哈！”
“呵，”李平安吐了口浊气，“当真佩服，吃个饭吃九天，龙族还真是寿元悠长且没有正事干。”
“算不错了，上次我来找应龙兄长时，一顿饭吃了三个月。”
轩辕黄帝有样学样，脱了鞋袜在李平安身旁坐下，在这氤氲着仙光的宝池中泡脚。
龟灵灵抱怨道：“堂哥你脚脏不脏呀！”
“不是，”轩辕黄帝笑骂，“李平安能泡脚，我轩辕黄帝就泡不得？”
翠绿小龟翻了个白眼，却是懒得搭理轩辕黄帝。
轩辕黄帝也不恼，继续道：“已经有一批蛟龙卫赶去洪荒天地，去喊那些此前被派去相助妖族的海族和蛟龙卫回来，你赢回来的那九百多名百族高手，连同他们的家眷，以及部分族人，被一起送往圣母宫了，我已传令命风伯雨师在半途接应。”
“陛下……”
“你还是喊师兄吧，听着顺耳，咱俩刚好也是师兄弟。”
“师兄，”李平安嘀咕道，“应龙兄长当真靠谱吗？”
“看什么事，他的性格就是遵循原则，而且原则一旦定下，极难更改。”
轩辕黄帝双手撑在身后的玉板上，缓声道：
“就比如这次海族的事。
“他站在龙族的立场，知道龙族欺压海族生灵不对，却也做了消除隐患、引诱海族高手出手从而一网打尽的谋算。
“对于龙族而言，不能为他们所用的异族高手，除掉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当年他也站在了道义的立场上，帮人族对抗蚩尤魔军，甚至冒着自身陨落的风险，与蚩尤正面对战，用龙族战技撕开了蚩尤不灭魔躯。
“对了平安，应龙兄长托我问问。”
“联姻就免了，”李平安正色道，“我的情况师兄您也知道，西王母都被我拒了。”
轩辕黄帝低头咳嗽了声。
李平安皱眉道：“咋感觉师兄像是有事瞒着我？”
“与我无关。”
轩辕黄帝笑道：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这事吧，还是提前告诉你一声为好。
“我带你来龙古界前，我老师带了一个绝色少女，那长相、那气质、那身段，美不胜收。
“那是老师的记名弟子，让我认做了干妹妹，然后送去了圣母宫，等待后续圣母宫大会，推给你做个贴身的女官，圣母娘娘此刻正在对这个少女进行全方位的教导。
“那少女叫紫遥。”
李平安纳闷道：“阐教弟子吗？”
池子中游来游去的碧绿小龟，瞬间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轩辕黄帝沉吟几声，似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道了句：“准确来说，是阐教……咳……邻居。”
李平安有点懵。
他倒是立刻想明白了那个‘绝色少女’的来路。
但他没想到，那位西王母竟会出这般招数，而且还跟阐教联手。
问题不在西王母；
而在于广成子记名弟子这个敏感的身份。
他心底暗暗分析：
‘是因空濛界之事，我没去找阐教求援，所以阐教那边开始出招？’
‘虽然不知西王母是如何做到的，这背后可能有那位鸿钧道人的算计，但这个西王母，确实是天道序列排行靠前的存在，而且跟我此刻的情况差不多，都是隐隐约约在天道序列上留下了印记，尚未能站稳，这就存在了一定的变数。’
‘她如果是天道认可的天后，那我该怎么才能把她的位置夺过来？’
‘又或者，天帝和天后两个天道序列前二的天庭主宰不必成婚？各自主政？可这不是平白给我自己增加制约？’
李平安皱眉苦思。
这事考虑最多的，自不是所谓的鱼水之欢，而是自身与身边人的利益。
天道序列如何更改；
西王母背后的神秘老师是否会出手；
如何避免自己被桎梏。
如果有全身而退的机会，李平安也愿意全身而退。
但从万云宗遭袭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没了回头路，只能往前走，走错了路还有机会更正，因为他有三清背书、有圣母和身边这个乐子人皇支持。
可如果后退，那就是万劫不复。
“别发愁了。”
轩辕黄帝一只手搭在李平安脖子上，轻轻晃了晃李平安。
这位人皇笑道：
“大教博弈，大能横插一脚，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抗住的，我这边给你的建议就是，给西王母一个机会，让她这个化身在你身边待一段时日。
“就当是给阐教面子了。
“而且西王母这个大能吧，性格有点自私自利，但骨子里其实也是有大局观的，不然也不可能被洪荒第一高手选中。
“如果你有本事，让牧宁宁成天后，且能压服未来的天庭众女仙，那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让西王母丢掉天后之位。”
李平安纳闷道：“啥主意？”
“找人族最英俊的男人去勾引她！”
轩辕黄帝五指张开、慢慢攥拳：“她只要德行有亏，就会失去对天道的影响力！”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下巴：“总感觉师兄你就是想看场狗血伦理的大乐子。”
“有吗？哈哈哈！啊哈哈哈！”
轩辕黄帝一阵挠头：
“不可能啊，你不要误会，我可是正经人皇，统御四海、庇护人族、功勋满身。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试着跟西王母相处下呗，忘了那个紫遥是西王母就是了，给她女官的活。
“圣母虽然能给牧宁宁一个靠山、一具灵躯，却没办法对天道施加影响力。”
李平安突然捕捉到了一点细节：“陛下，那位道人能影响天道？”
轩辕黄帝沉吟几声，正色道：
“此事我也无法确定，鸿钧道人太过神秘莫测。
“当年鸿钧道人斩罗睺之战就有种种非同寻常之处，我当时亲眼所见，这个上次跟你说过了。
“罗睺对于突然跳出一个能跟他正面过招，且实力在他之上的道人，十分的震惊。
“而当罗睺看到道人手中的血红长枪，立刻说了句——这、这似本该是我的宝物，为何会在你手中！
“这两个教主级高手的大战，也是几乎碾压式的，鸿钧道人很快就用那杆长枪洞穿了罗睺的脖颈。
“就仿佛，鸿钧道人为了这一刻准备已久，而罗睺完全没有反手的可能，从法宝到神通，都被对方吃死了。”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
两人靠在水池边，泡着脚、聊着天，嗓音逐渐悠远。
“那位鸿钧道人不是说，他不想插手天地间的诸多事吗？”
“是啊，但这里面可能会有许多内情，你想啊师弟，他如果本身就不去插手天地间这些事，至于公然宣称不去插手吗？他只要抽身离开不就好了？”
“师兄你的意思是，其实这位道人一直在谋划着什么？”
“我看不透，也说不清，伏羲氏道友去混沌海中探索天地之秘前，曾对我说过与鸿钧道人有关的几句话，伏羲氏道友当时就很疑惑，为何鸿钧不合道呢？鸿钧如果合道，天道将会迅速稳固。可为何，鸿钧不合道也是这般？”
“也是这般……”
有清脆的少女声线加入了聊天：“鸿钧道人是我师父的老师，也是我的师祖呀，师父说，他跟十几个生灵都去混沌海中听过师祖讲课呢，去了有几百年。”
“我也听圣母说起过此事，”李平安道，“十几个生灵还有帝俊、东皇太一等人。”
“诶？圣母为何没告诉我？果然啊，有了新儿子就忘了老儿子，女子一贯都是如此。”
“不是，陛下您这话别传出去了，圣母会伤心的。”
“那这场授课具体时间是什么？”
“我没问，”龟灵灵道，“回头我去问问师父就好了。”
李平安问：“龙族会不会知道一些什么隐秘？”
“龙族敢得罪那个道人吗？这群老龙就算知道什么，也肯定不会多说，”轩辕黄帝嗤的一笑，“龙族现在连谋划天地一隅的勇气都没，离着大教之争远远的，锐气已失，不足为谋。”
“后土道友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李平安捏着下巴一阵嘀咕。
三人各自思索，围绕那一位神秘莫测的道人，聊起了洪荒这漫长的历史。
话自开天辟地，不知何时而终。
……
圣母宫大会之日，一眨眼就要到了。
李平安被轩辕黄帝带去游历之事，不知为何，已是在天地间流传开。
圣母宫前汇聚了数不清的东洲炼气士，大家都在等稍后大会的‘考核规则’。
铸云宗山门紧闭。
没办法，想要提前套近乎的宗门着实太多。
李大志只能高调现身，去了圣母宫的外殿小住，借此让铸云宗免受骚扰，保证铸云宗的正常生意不被干扰。
至于那紫遥之事，李大志回去之后细细琢磨，也大概猜到了眉目。
他不知紫遥是谁，但料定紫遥是个背景深厚之人，不然圣母为何不直接赶走她，还要这般对她百般‘刁难’？谁能值得圣母亲自刁难？还要特意给一碗饺子汤挤兑？
李大志隐隐猜到了，却也不好对任何人提起。
随之，李大志就开始琢磨，这件事背后会有什么影响，以及未来天庭会形成什么样的权力格局。
人族、阐教、截教，再加一个西王母；
未来的天庭，李平安这个天帝会存在太多的制约，各方权势一旦失衡，很容易形成反噬。
到时候搞出什么大灾祸，那就得不偿失。
李大志能看到这些事，却想不到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分两步走。
第一，他抓紧一切机缘，努力成为天地间的大高手。
第二，继续给天道灌输‘理想’思想，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皇权思想’、‘封建思想’。
故，李大志在圣母宫外殿躲着时，搬出了一堆自己之前默写下来的书册，开始整理第三堂天道课程的教案。
萧月并未跟着前来圣母宫；
李大志身边却是少不了仙姑陪伴。
雯柔天仙很快就闻讯而来，在李大志身边陪着、坐着，沏沏茶、扇扇风，温柔体贴且迅速传出了风言风语。
对此，李大志也没啥感觉，毕竟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萧月之前也暗中说过不会介意。
那他反正就……也就是第三春那点小事……
距圣母宫大会还剩三日。
圣母宫内已是十分忙碌，一名名闭关的女仙尽皆出关，准备考题、布置阵法。
圣母娘娘也开始不断传出旨意，让众仙各处忙碌。
也就在这天正午时分，洪荒主天地外传出阵阵龙吟，百条蛟龙拖着一只只巨大的宝箱、囚笼，出现在了天涯海角，朝圣母宫飞驰而来。
蛟龙群被十万人族仙兵护持，又有风伯雨师两位人族大臣引路，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很快，随着那些宝库被拉入圣母宫，那些囚笼中的海族高手被看清了道境实力，圣母宫前传出了诸多风言风语。
有人说，人皇带天帝去天外找龙族打秋风；
也有人说，人皇陛下带天帝陛下去龙族那边找美貌龙女消解压力；
种种言语不一而论。
这些蛟龙和海族囚徒的出现，也让此次圣母宫大会，添了几分热闹，越来越多的炼气士闻风而动，南洲大地上空越发热闹。
距圣母宫大会还剩两日。
空濛界。
距离天帝住所仅有数十里的一处山谷草屋中。
正在为几个巫族孩童缝补麻衣的后土，穿针引线的动作略微一顿。
她扭头看向屋中，神情庄严地起身，用自身道韵封起各处，快步进了屋门。
屋内有个老道静静而坐，仿佛与乾坤相融，与岁月安好，此刻含笑抬头，对后土微微点头。
“老师……”

第277章 鸿钧的提醒
草屋中。
身着白袍的清瘦老道，正含笑瞧着眼前的柔弱女子。
后土欠身行了礼，老道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缓声道：“许久不见。”
“老师，您怎么会突然来此地？”
后土在旁倒了茶水，捧到老道面前；老道含笑接过，抿了抿茶水，点头表示赞赏。
后土此刻着实有些奇怪。
她只是老师的记名弟子，当年自混沌海中听课时，也是最晚来的、最早走的，与老师说话都没几句。
“坐下聊吧，”老道温声催促。
后土不敢托大，欠身对老道行了个礼，去了一旁木椅落座。
这老道自就是李平安与黄帝正在聊的那位洪荒第一高手，曾在远古斩杀魔祖罗睺的鸿钧道人。
后土柔声问：“老师您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弟子？”
老道微微摇头，打量着后土形貌，叹道：“北洲受苦数万载，着实委屈你了。”
“弟子不觉得委屈，”后土微微抿了抿嘴，“弟子只是觉得自身太过无用，连族人都无法护持，唉。”
“巫族之事，吾自知晓，此间自有诸多因果。”
老道缓声说道：
“玄冥当年为了巫族兴盛，豪赌巫族最后的族运，导致巫族陷入绝境。
“但唯独你，一直在护持巫族，调和巫族与人族之间的矛盾，旁人闯祸、你来受苦，实属不该。
“而今你既已率巫族投奔新天帝，倒也算是苦尽甘来。”
后土轻声道：“我们十二兄弟姐妹，到如今只剩下弟子一人了。”
“因果无常，势无定数，十二祖巫为先天神灵，直接掌控大道道则，与生灵难附。”
鸿钧道人温声道：
“今日为师前来，一是为了传道，二是为了给你一个提醒。
“后土，你的土之大道有伴生道则，如今可有领悟？”
后土仔细思索了一阵，缓声道：“回老师，弟子那伴生道则似是指落叶归根、花落成泥，大地上的生灵最终都会归于大地，花草虫鱼回自然，周天覆回一轮转。”
“善。”
鸿钧道人含笑点头，指尖点出了一颗圆形玉符，推到了后土面前。
“思路没错，进境还不足，这般悟下去就可。
“此间有为师总结的一些感悟，可助你早日悟通此大道。”
“多谢老师。”
“不，是老师该多谢你才对，你日后就知晓了。”
鸿钧道人话锋一转，笑问：
“你投奔新天庭已有两年，与那新天帝也有过一些交集。
“在你看来，这李平安是否能担天帝之责？”
后土不由得慎重思虑。
她自是知晓，眼前坐着的这位老道有哪般手段。
魔祖罗睺挑唆龙凤大战，意图搜集天地间的生灵之怨寻求成圣超脱之机，就是被眼前这位老师亲手毙掉。
在诸先天生灵还在迷茫不知如何修行时，老师已是修得大罗、明悟本真，走出了斩三尸成圣之路。
时至今日，后土甚至怀疑，这位她依然看不透半点的老师，已是证得了大道圣人。
这位老师着实太过神秘。
也因此，后土不得不担心，她若是说错了一句话，就会给李平安带来莫大的麻烦。
于是她斟酌着言语，轻声道：
“新天帝虽有些不足之处，但都是因他自身尚且年轻，其才思敏捷、智谋过人，又难得有仁爱之心，对生灵无比关切。
“若让弟子来说，当真没有比他更适合的天帝人选了。”
“哦？”
鸿钧道人笑道：“你真是如此想的？”
“不敢欺瞒老师，”后土颇为认真地说道，“老师可是对新天帝有什么不满？”
“不不不。”
鸿钧道人微微摆手：
“新天帝能否当好这个天帝，与为师无关。
“新天庭能否长久存在，也与为师没有任何关联，为师对新天帝不存任何满或者不满。
“这很重要。”
嗯？后土表情有点呆。
鸿钧道人哑然失笑：“此间诸多事，为师暂时无法与你解释，大概就是……我看到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自此不想多管洪荒天地之事，只不过，有几件事是我无法放下的，所以还需要回来三次，这是第二次了。”
后土略微思忖，轻声问：“老师既知未来，可否指点弟子？”
鸿钧道人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缓声道：“我并不愿亲手促成任何事……虽说我只要现身就有因果，但我这些因果在我看来是可承受的，也是有意义的。”
“老师大德。”
后土轻声应着，又问：
“那老师何不指点一下新天帝？”
“我，指点他？哈哈哈！”
鸿钧道人抚须而笑：
“有他父亲做他的领路人就足够了，贫道而今不过是个看客，也只有做个看客，才可真正超脱。
“世上诸缘，起于贪念，不求所得，不为所困。
“所谓超脱，一是自身悟透天地起源之秘，二是自身与天地再无关联，三是要寻找到离开此天地之法。”
后土不解：“进入混沌海而永恒不迷，难道不是脱离这天地吗？”
“非也，”鸿钧道人微微颔首，“开天辟地，只是自混沌海中开辟出了洪荒天地，洪荒天地与它所在的这片混沌海，便成了一个大的天地，有形之物皆在此，与之相对为虚无，这个【有】才是我所说的天地，超脱之门，便在有与无之间。”
后土微微一愣。
她坐在那仔细思索，似是有所感悟，但这感悟又太过庞杂。
鸿钧道人轻叹：“我这好为人师的毛病是改不得了，又有一些牵扯了。”
“多谢老师指点超脱之道。”
后土笑道：
“只是巫族残破，尚不知前路如何，弟子心中满是牵挂，怕是难以超脱了。”
鸿钧道人的目光依旧是温柔的。
只是温柔背后带着一丝丝很浅淡的失落罢了。
鸿钧道：“将那玉符给你，第一件事已是做了，第二件事就是借你之口，提醒一下李平安。”
“老师您讲，”后土全神贯注地听着。
鸿钧缓声道：“我无意与他们父子争论何为天地之理，我与他们的路不同、道也不同，各自安好就可，但对天道还是要有一些敬畏，所谓天道，并非他们理解的那么简单。”
后土又问：“那老师，现如今天庭该如何立？西方教两位教主为何非要阻拦天庭？”
“此事就关系到了，内天道与外天道。”
鸿钧沉吟几声，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但他看见后土那双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神，于是含笑摇头。
他道：
“接引、准提二者有诸多谋划，有诸多原因。
“主因是为了他们的成圣之机，他们的成圣之机就在于香火之事，只需要人族人人信奉，他们就可向前踏出一大步，抵达成圣的边缘，这也是他们的修行之法。
“所以，西方教诸多谋划，最后都会落归到人族主体，因为香火背后承载的就是人族自身气运。
“次因就简单许多，他们誓要压过三清一头，这是源于远古时，他们曾被太清羞辱……也不说是羞辱，就是打不过罢了，打不过以后就说‘西方贫瘠’，意思是我宝物太少才打不过你。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与他们的师父有关。
“这件事我也所知不详，他们的具体谋划也不会告诉我。”
后土微微颔首：“如此说来，天庭要得人族香火，他们也要争人族香火。”
“在担心巫族？”
“嗯，”后土道，“自上古帝俊陨落，世间诸多恶事，似都有西方教背后撺掇，弟子自是想助天庭一臂之力。”
鸿钧叹道：“你会助的，而且你会成为天庭最关键的助力，李平安要对你磕几个响头的那种助力。”
“老师您在说什么？”
“无事，无事，为师走了。”
鸿钧摆了摆手，脚底多了一团清浊之气，这清浊之气缓缓上升，他的身形则自下而上缓缓消散，宛若是被吞噬了一般。
他临走还道：
“天道分内外，天庭立南北，天帝临灾祸，天父撞福源。”
后土微微怔了下。
等她回过神时，已是感知不到那白袍老道任何气息，唯有站在原地静静出神。
“多谢老师提醒。”
……
与此同时。
回返洪荒主天地的巨大剑鞘上。
抱着胳膊盘腿打坐的轩辕黄帝，在后方剑鞘沟壑中趴着睡觉的龟灵灵，还有点微醺的黄龙真人，同时看向了正进行第四次灵蜕的李平安。
李平安双手抱元合一，在掌心盘旋的七彩霞光映照下，整个人多了几分仙家道韵。
吸取了上次被劈惨的经验教训，李平安这次灵蜕，用的五行宝物比上次还要少一些。
他上次在太清老子驾前悟道，得了道经，也悟到了些许阴阳大道的皮毛，而今也可引来些微阴阳二气，汇入了这不老泉精华之中。
淬炼不老泉精华已持续了小半日光景，此时已到了关键时刻。
李平安突然睁开双眼，目中绽放金色毫光，掌心那滴几乎返璞归真、恢复成澄澈水滴的不老泉精粹向上飞起，他的元神自胸口冲出，一口将不老泉吞掉。
霎时，灵光漫漫、霞光阵阵。
李平安背后仿佛出现了一束金光，金光带走了诸多杂质，元神之力削弱了二成，但他元神更加凝练、凝实。
元神映照全身，李平安显露出琉璃宝体之相。
又听得他体内轰鸣阵阵，此前被削走的元神之力缓缓上扬，自身气息小幅提升。
四次灵蜕，顺利完成！
李平安睁开双眼，有点心虚地看了眼天穹。
没……天谴？
他刚要露出几分微笑，道心猛地一跳，一条漆黑神雷自天边划过，直直砸在他额头，打的他浑身乱颤，道袍直接破烂，皮肤染了两层焦黑。
他就知道！
李平安露出几分苦笑，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次还行，没劈的太惨。”
轩辕黄帝笑骂：“怪不得你要在此地做这般灵蜕之事，堂堂天帝被天谴，传出去定会让人以为你与天道不合，事情可就太大了！”
“灵蜕很好玩吗？”
龟灵圣母脆声问着，在旁跳了过来。
“不老泉给我点玩玩！”
“给，”李平安扔了一壶不老泉过去，“这不是真正的不老泉，不过与真不老泉也有七八成的效果，是我一个兄弟在人族宝库搞来的。”
轩辕黄帝脸一黑：“当着本人皇的面，你就敢说自己偷窃宝库之事！”
李平安只得讪笑：“陛下您还计较这个，不老泉的泉水有很多库存，但都不用了，而且不老泉对太乙境的高手应该是没什么效果的，一个金仙要做灵蜕，都能让我存储的不老泉破产。”
龟灵灵好奇地捏住了一滴不老泉，扭头看向一旁的黄龙真人。
李平安她不好捉弄；
三人中最弱的就是这条真龙。
龟灵灵屈指轻弹，一滴不老泉飞向黄龙；黄龙黑着脸挥出一掌，将不老泉水直接拍散！
黄龙淡然道：“莫要试了，此物能让普通高手重伤濒死时重活一世，但代价就是需汲取其他生灵的灵力，想让贫道出糗，一滴是远远不够的。”
“刚才有点手滑，嘻嘻。”
龟灵灵将葫芦扔了回来，道：
“师侄你灵蜕之法一共有多少重呀？”
“这个，我此时只是推演到了第六重。”
李平安正色道：
“我如今不愿用天道功德提升修为，就是想着，在成金仙之前，让灵蜕之道圆满。”
轩辕黄帝沉声道：“灵蜕之道最高应该是有九重，越到后面需求的宝物应该也就越苛刻，想要完成此事，可是要大毅力、大功夫才行。”
“但好处也是颇多。”
李平安攥了攥拳，这种实力短时间内提升一截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龟灵灵又问：“那你这不老泉够用吗？”
“已经没多少了，”李平安正色道，“后面有空了，我就找我那位当人皇的师兄再借点。”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李天帝，还没跟人族分家，就是惦记人族这点底蕴？”
轩辕黄帝笑骂：
“自己去找西王母！
“只要你点点头，那就是人财两得，西王母可是有真正的不老泉，估摸着你想要完成第六重灵蜕，就要有求于她了。
“妙啊！本以为西王母毫无筹码，没想到她还藏了对你成道有助力的宝物。”
李平安：……
“现在灵蜕得到的好处已不小了。”
李平安淡定地看向主天地的方向，缓声道：
“师兄，我仔细想了想，那位紫遥仙子，稍后就安排做个正职仙官吧。
“天庭仙官之位，有能有德者居之，不应因我自身私情而定。”
轩辕黄帝含笑点头。
龟灵灵却嘀咕道：“哼，那个紫遥肯定是不怀好心，我也要当仙官！”
“嗯？”
李平安看着龟灵灵，忍不住有些遐思。
让截教仙当仙官……那道仙劫、也就是封神大劫，还咋封这个截教仙？
这是不是就代表，不用身死进封神榜了？
不过话说，还有封神榜这回事吗？鸿钧道人都没合道，谁来赐封神榜？
封神榜是凭空形成的？打死接引十大弟子，他李平安都不信。
李平安只觉得自己像是知道未来，但又不知道未来具体如何实现，雾里看花、隔海望月……
“你、你这么看我干嘛呀。”
龟灵灵鼓着嘴角，视线落向旁处，那张吹弹可破的可爱脸蛋似是多了一缕红晕。
李平安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失礼了，忙道：“刚才在想事，得罪了。”
轩辕黄帝看看龟灵灵，又看看李平安，额头冒出了一个问号。
黄龙真人嘿嘿一笑：“平安啊，给师叔也搞个仙官做做？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这个，后面研究，后面研究。”
李平安正色道：
“天道功德我倒是可以一定程度做主，只要师叔你立下点功劳，那我就能尽量多给点。
“但仙官之位，尤其是现在天庭尚未建立，我还真不知该如何赐下，也不敢胡乱答应。”
“理解，理解。”
黄龙真人笑道：
“只是跟你闹一下，贫道是那种贪恋权势之人吗？只是在想办法亲善天道罢了。”
轩辕黄帝笑道：“我们慢点走，等会也要换身像样的衣服，等圣母宫大会敲了锣鼓，我们再一起现身。”
“为啥呀？”
龟灵灵心不在焉地问着。
轩辕黄帝负手而立，傲然道：“这就叫范儿，等你到了我这个名望和地位，你就懂了。”
“咦，堂兄你这样，你的臣子们知道吗？我继续睡觉去了！”
龟灵灵做了个鬼脸，飘去剑鞘中段继续睡觉。
李平安瞧着她灵巧的背影，想到了她此前神情的些微异常，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他最近跟师叔是不是太亲近了些。
后面注意，后面注意。
“对了平安，”轩辕黄帝道，“临行前，龙族那边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们想送你几颗龙蛋。”
“师兄，你说的这两件事，有什么逻辑关联吗？”
“当然有！”
轩辕黄帝正色道：
“现如今的龙女，只有极少数是处子身，各个性情高傲，你是驯服不了的。
“龙族想要跟你联姻，那只能从龙蛋开始培养，龙族有秘法，可以看到龙蛋蕴灵未来的龙躯与先天道躯形貌，以及性格之类的。
“你只要在天地间更出名一些，下次你去，他们八成就要送龙蛋给你了，只要这龙蛋成了你的侍妾，你给她点天道功德，那必然就能孵化出来。
“自己的媳妇自己孵，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李平安额头爬满黑线。
“师兄，我在人族地界对你动手，算不算大逆不道。”
“应该是算的。”
“没事别给我瞎操心！我孵什么龙蛋啊我！你一天天的多花点心思在三千位嫂嫂身上不行吗！等天庭立起来以后，我先给你弄个人皇相亲大会，撮合你跟百族和谈！”
“臭小子胆肥了你！吃我一脚！”
“天帝壮颜拳！”
“人皇伏虎掌！”
黄龙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没用任何仙力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年轻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啊，幼稚鬼。

第278章 圣母宫大会！
距圣母宫大会开幕还有大半日。
东安城。
铸云宗参加此次大会的长老、弟子，在此地与几家兄弟宗门的长老弟子汇合。
有个年轻人跟师长告了片刻的假，怀揣着十多瓶丹药、一堆灵石，落在了东安城一家法宝铺子前，主动亮明内门弟子的身份，与此地掌柜快速说了几句。
“牛七？”
“对，人高高的，身材也是壮硕的。”
“这个人我有印象，来的时候还有点少年模样。”
掌柜仔细回忆了一下：
“但他来这只是做了半年，然后就借口回家省亲离去了，再没回来。
“怕是觉得在这做杂役弟子没什么前途，去寻自己的前程去了。”
年轻道者怔了下，目中略有些茫然。
牛七走了？
“他有什么书信吗？”
掌柜叹了声：“这般离去，哪会有什么书信留下，仙人，牛七是你朋友吗？”
“嗯，他与我原本一同在流云观内修行……”
远处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呼唤：“李靖，大家要起身前往圣母宫了，莫要耽误了时辰。”
年轻道者转身行了个礼，拿出了几瓶丹药、些许灵石，低声道：
“多谢长者，这些全做谢礼了，若牛七他日回来，就给门内去个信儿，劳烦了。”
言罢，他驾云匆匆赶往城中高楼。
那里已是有三艘巨大的云舟，他的身形落去了居中最大的云舟上。
转身再眺望这座越发繁华的大城，李靖眼中也多了几分感慨。
少年意气不知处，而今只剩独仙人。
李靖心底叹道：‘不管你去了何处，望你仙路安好、长寿平安吧。’
随后，他打起精神，站去了自己的位置，开始闭目养神。
法宝铺子内。
那位掌柜嘀咕一句：“李靖？他就是门内这几年炙手可热的第一仙苗李靖？”
负责法宝售卖的几名女弟子笑道：
“此前只是觉得长相还不错，现在一听这名号，顿时就觉得这位小哥相貌堂堂、眼神坚毅了呢。”
“这是真的前途无量，他师父是颜晟长老，颜晟长老据说常年跟在天帝陛下身旁做事。”
“听说他当年一心想拜师天帝陛下，就是在天帝陛下尚未起势前……这位李靖师兄，倒也是眼光极为毒辣。”
掌柜皱眉道：“莫要瞎嘀咕，赶紧干活去！这个月再卖不了几件仙宝，你们都喝西北风去吧！”
“仙宝哪里那么好卖的。”
“就是，咱们也想去宗门的那些法器、法宝铺子忙生忙死，多赚点灵石当嫁妆呢。”
“还说！”
这老道掌柜抓着鸡毛掸子作势要打，几名女弟子笑的花枝招展，说笑着回了自己的位置。
法宝铺子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那三艘云舟缓缓开拔，护城大阵自行开启，城内不少散修、凡人都在张望注视。
铸云宗一行之所以敢压着点去，也是有他们的底气在。
这是天帝的出身宗门。
而今掌门更是天帝之父。
他们参加这次圣母宫大会，不说是倾巢出动，也算是精锐齐出，主打一个为‘平安天帝’摇旗呐喊。
李靖刚站了一会儿，铸云宗此次领队听云道人，就抬手布置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包裹住了三艘大云舟。
“咳！我来讲几句。”
听云道人盘坐白云之上，缓缓升到半空，手中端着‘大财仙人同款’茶缸，一本正经地道：
“各位同门，诸位是与我们铸云宗亲如一家的友宗道友，贫道听云，暂为铸云宗领队。
“此次圣母宫大会，乃上古之后，我人族最大的盛事！
“根据前面带回的消息，此次大会已有上百万炼气士齐聚南洲上空，各宗门、修行家族、散修高人皆有所动，天仙、真仙无法计数。
“而此次大会，各位也知其目的，就是圣母娘娘为新天庭招贤纳士，为新天帝选拔助力。”
听云道人端起茶缸喝了口茶水。
众仙各自点头，男女老少目中尽是火热。
听云道人又道：
“故，此次大会，我们既是参与者，也是协助者。
“我们之所以卡着大会开幕的时间过去，也是为了避免可能会出现的争论与流言蜚语。
“我们这几家宗门，与天帝关系密切，我铸云宗更是天帝的出身宗门，这般关系，既难以撇清，也不必撇清，但在此处，贫道与各位约法三章。
“其一，凡在此地之门人弟子，稍后不可争强好胜，凡事应谦逊礼让。
“其二，若听闻旁人诋毁，诸位可与之解释，但不可与之争吵争锋。
“其三，此间或许会有魔修，又或是意图扰乱此次大会的可疑之人，一旦发现，立刻向各家长老禀告，自身不可轻举妄动。
“大志掌门此前曾言，而今天庭缺人，但天庭尚未完全建立，仙官不宜太多，后续天庭不断发展，仙官仙籍自不会少了，凡此地之仙，有能者自不会被埋没，这也算给我等之福源，诸位可明白了？”
众仙人齐齐行礼。
听云道人又叮嘱几句，大抵都是些鼓励的话。
李靖仔细听着，心底也不由浮想联翩。
‘师父去空濛界已是许久了，我半年前刚刚成仙，而今也可做一个仙兵，去投效天庭。’
‘今日大会，也不知是挑选哪方面的仙官，我修为较低，倒是很难出彩。’
‘当真会有恶人来捣乱吗？常听门内仙人讨论西方教与我们为难之事，也不知西方教会不会真的派人过来，他们若要捣乱，又该如何捣乱？’
李靖静静思索着。
他习惯性地将自己代入了西方教的视角，揣摩着，自己如果是西方教的主事者，面对当前局面该如何出手。
硬来显然不太可能。
那里是圣母宫，人族精锐正在此地汇聚，下是绝天大阵，正面硬攻不切实际，骚扰没有任何意义。
这般大会，自然有大会的打法，先以西方教之名义送来贺礼，再让百族高手过来闹事，要求天庭仙官之位也对百族开放。
是了，这是最可能采用的计谋。
【大义之策】。
李靖转念又想，这般事该如何化解？
他自是知道，圣母宫内高人众多，自己所崇拜的那位仙人足智多谋，这般事自是能考虑到的；
他只是验证下自己到底算不算聪慧罢了。
行行复行，晴日星空。
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圣母宫已是遥遥在望。
有女弟子轻呼：“下面好漂亮呀！”
李靖仙识扫过云舟下方，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南洲绝天大阵那极厚的光壁，就宛若是宁静至极的海面，满天星光洒落在海面上，映出了世间少有的奇景。
又片刻后。
天空有霞光铺洒，天边有落日余晖。
圣母宫的大阵已完全开启，展露出了其内那一座座相连的仙岛秘境。
数不清多少仙子伴着仙鹤彩霞，朝圣母宫外缓缓飞来；
圣母宫前落下了数不清的仙光，一名名身着银甲的仙将自空中落下，催起手中宝塔，释出了三十万仙兵精锐，组成了一面厚厚的人墙。
紧随其后的是东盟诸仙官仙将。
身着朱红长袍的东盟代盟主天力老人，带着一群老人落在圣母宫外，拱手行礼、去了外殿。
又有数千仙兵搬来桌椅，数百东盟调来的文官自桌后静立。
铸云宗一行落在了此地众仙最后，不急不慢向前，顺便警惕地观察各处散修。
李靖瞧着这般阵势，心底一腔热血登时沸腾。
他大概算了下，圣母宫前可不只是百万炼气士，不过大半的仙人，都是坐在云舟之上，饮酒、下棋、抚琴弄箫，纯粹看热闹的罢了。
噹——
圣母宫中传出一声震天锣鼓响。
随后，圣母宫正中的仙岛迸发出万丈霞光，映照漫天彩霞，一股股清气自九天之上洒落。
众炼气士顿觉头清目明。
再看那霞光之后，一座云台缓缓升起，居中端坐那位素裙女仙，正是人族圣母。
众炼气士，自南到北、自东到西，齐齐对圣母行道揖。
那一声声“拜见圣母”“圣母大德”“多谢圣母娘娘庇护”的呼喊，既嘈杂，又如海啸般汹涌。
女娲娘娘抬手微微下压，众炼气士登时安静。
就听，女娲娘娘的嗓音自天地间响起，传入众人族道心。
“吉时已到，当为新天庭招贤纳士。
“人族自上古至今，屡经磨难，合该大兴，而今天道之势不可止，天庭之立不可阻。
“人族修者李平安，有治世之能，得天道共鸣，为人皇信任，亦得吾之器重，其天帝之位已彰显于天道之间，为天道序列首位。
“今日所选仙官，皆为天庭新官，由未来的天帝陛下亲自任命。
“可知否？”
众炼气士纳头再拜。
女娲娘娘轻轻摆手，一抹云霞遮住了她的身影，她就坐在云台之上，静静注视众炼气士。
咚咚咚咚——
急促鼓声响起。
外殿中走出了三道身影，居中的是那天力老人，左侧则是女娲宫右侍首，右侧却是双手揣在袖中、一脸憨笑的李大志。
天力老人驾云，三人一同飞到了圣母宫辕门前，就在那仙兵人墙上方。
天力老人对着各处拱拱手，朗声道：
“诸位道友！贫道天力，暂代东盟盟主一职，今日做这大会的主持！
“此次大会的规矩很简单，总共分为三段。
“第一段，凡，百岁以下！天地桥境与元仙境的炼气士，可向前来！先登自身名册，后入宫门参加选拔！
“诸位还请做些准备，稍后会有仙兵搜查各位随身携带之物，此地乃人族圣地、圣母之宫，若有心怀不轨者，格杀勿论！
“自第一段后，真仙境炼气士、天仙境及其上的炼气士做第二第三段入内。
“天庭选拔仙官非儿戏之事，各位当思虑清楚，若入了宫门再反悔，也要治不敬之罪！
“仙兵布阵！”
三十万仙兵同时有所动作，就听刷刷两声，众仙兵同时挪动一步，露出了那数百个长桌。
长桌后的诸文官，对着前方这乌压压的人群同时行礼。
天力老人道：“天庭仙官选拔！正式开始！各位不必着急，第一段与第二段之间，会间隔一日！”
外围立刻有一群人影前冲，众仙兵如坚固的堤坝，将大部分人挡在外面。
一名名天地桥、元仙境的年轻男女，就如开闸泄洪时的河流般，涌向了那一只只长桌。
各位文官端坐桌后，铺开空白名册，提起狼毫玉笔，开始奋笔书写。
……
圣母宫内。
女娲瞧着这般情形，凤目中多是笑意。
她是人族圣母，见人族而今如此兴盛，才俊如繁星一般数不胜数，心中如何能不欢喜？
随之，女娲娘娘看向云台角落，在那跪坐着端笔书写的美貌少女，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她还真是为了成圣不择手段。’
女娲出声道：“宁宁，来吾身边。”
后方正与昨日赶来的清素聊天的牧宁宁，闻言连忙答应一声，对清素欠身行了个礼，赶去了女娲娘娘身边。
牧宁宁也不知圣母娘娘为何喊自己。
这段时间，圣母娘娘没事就喊她去身边，拉一拉她的小手，给她赐一下灵力和感悟。
牧宁宁在灵躯出池时，就已飞升成仙，而今在圣母娘娘的‘揠苗助长’之下，已是提升了好几品。
这当真是莫大的恩宠。
但牧宁宁总觉得，娘娘是故意做给谁看呢……再恩宠也不该这般才对……
这不，圣母娘娘拉着她在宝座上落座，也不多说什么。
牧宁宁瞧着角落中的紫遥，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娘娘，”牧宁宁柔声问，“陛下还未归来吗？”
“应该是快了，”圣母娘娘笑道，“有轩辕在旁护着他，你只需担心他回来是不是带了几个龙女，不必担心他安危。”
牧宁宁禁不住笑了声，却道：“他若喜欢，带也是无妨的，若是几个龙女就能得龙族之助力，对天庭也是莫大的好事。”
“傻丫头。”
女娲抬手捏了捏牧宁宁的脸蛋，正色道：
“你万不可有这般想法，你是要为平安守好身后的正妻。
“若他身后都不能宁静，如何能去威压四海、镇服万灵？你也要有点架子，不能一味的贤惠，有吾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牧宁宁眨眨眼，略有些不好意思。
正此时，天边传来一声朗笑，却见数道仙光自西北方向飞射而来。
女娲抬眉看去，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得，”女娲笑道，“正主还没回来，贵客却来了。”
正此时！
西北方向传来广成子那中气十足的呼喊声：
“阐教弟子，奉教主元始天尊之命，前来为天帝庆贺！天地英才皆入天庭，四海之地歌舞升平！”
广成子话音刚落，东南方向飞来数道仙光，其内响起了金灵圣母那冷冽的女嗓：
“截教弟子前来为天帝贺喜，略备薄礼、以表心意。”
女娲轻咦了一声。
她闻到了一点……针锋相对的味道。
此刻她也忍不住抱怨一句：“这个轩辕，拉着平安去哪胡闹了，这般时刻还不现身。”

第279章 旁门暂候，人教先贺！
“诸位师弟，且慢些驾云。”
广成子如此道了句，自流光化出身形，脚下多了一片白云。
数道流光落下，化作了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几位，此间那位身着品红长袍、保持年轻面容的太乙真人，略有些太过耀眼。
玉鼎真人、慈航道人、文殊天尊三位与太乙真人同列，跟在广成子背后，一同驾云前行。
五位阐教金仙也知规矩，此刻放出道韵、催发气势，五位高手的气息瞬间填满了西北方向半片苍穹。
再看圣母宫东南方向。
截教仙也停下身形，化出了先天道躯。
为首一位女仙，身材颇为高挑，纤足细腿、玉臂如藕，身着长裙有着大胆的开叉，腰间挂着金玉环佩，手腕戴着金玉手环。
自是截教内门四大弟子，金灵圣母。
金灵圣母身后，有两位通天教主的随侍仙人，一为法力深厚的乌云大仙，一为笑容可掬的圆脸老者长耳定光仙。
乌云大仙身着灰色长袍，披肩长发自然垂落，粗眉大眼国字脸，看着也有几分忠厚之相。
他是通天教主随侍七仙中法力最高之人，鲜少有人见过他出手，也不知具体战力如何。
毕竟根据黄龙真人可知：
法力高深不等于战力强横。
那长耳定光仙修为相对金灵圣母与乌云大仙要逊色不少，仅有太乙金仙之境，不过他擅长交际，在截教之中人缘不错，在海外诸仙岛上享有不错的名声。
今日这定光仙穿了身红蓝搭配的袍子，看着既有些滑稽，又显得喜庆。
随侍二仙身后，却也是曾去过空濛界的两位女仙——石矶仙人、金光圣母。
截教这般安排也算妥当，不算太隆重，也不会显得轻视。
只是此刻，金灵圣母远远瞧了眼阐教来人，嘴角轻轻下撇，一双妙目多了几分不耐，抬手抚着身前长发，驾云与阐教几仙保持着相同的速度，朝圣母宫不快不慢地靠去。
圣母宫中已是敲锣打鼓，两边各飞出了数十名仙子，在云路上洒落花瓣。
女娲对于阐截两教，只能将一碗水端平。
至于阐教会不会因此不满，截教会不会后续故意挤兑阐教，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圣母宫内的氛围，随着两教高手前来，多多少少变得有点……小微妙。
‘相信平安。’
女娲将注意力放在了热热闹闹的圣母宫大门前。
她还是看人族的崽更亲切。
与此同时；
洪荒主天地的‘天地膜’外，圣母宫正上方。
四道身影潜藏行踪，低头瞧着下方的情形，正准备着稍后的现身。
轩辕黄帝已是备好了人皇龙气，九条金龙虚影隐而不发，身上的袍子也已换成了淡金色。
轩辕黄帝倒也不想抢李平安的风头，故未戴冕旒、不穿帝袍。
李平安此刻却是犯了难。
轩辕黄帝让他搞点声势出场，他下意识就想把白虎召过来了，虽然小白虎的修为还低，但造型还是颇为威风。
而且现在，阐截两教同时现身……
怎么感觉，两边像是有什么矛盾？
李平安主动问了句：“金灵师叔与阐教仙动过手吗？”
“这个，”龟灵灵眨眨眼，“应该是动过的，上古的时候，那时候其实打了几架，金灵师姐比较喜欢打架。”
李平安又皱眉看向了太乙真人，低声道：“黄龙师叔，太乙师叔与截教动过手吗？”
“没有吧，应该是没有的。”
黄龙真人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凑到了李平安身侧，一把抓住了李平安左胳膊，笑呵呵地道：
“平安，咱们也下去吧？这么多人族才俊都在等你选拔，这可是大好事啊！”
龟灵灵鼓起嘴角。
这条倒霉龙，当她是傻子吗！
大师侄是能发天道功德的，也是能救截教仙人的！
道仙劫就在前面，阐截两教说不定还要大打出手，大师侄帮谁谁肯定就赢面大呀，最起码也能让那边的业障少一些。
她一步向前，直接抱住了李平安的右臂。
“要下去就这么下去！我们一个一边儿哼！”
李平安瞬间精神一震。
话说，龟灵师叔是不是忘记她是女儿身了，而且还是个可可爱爱的少女模样道躯……
这要命的来自于轻柔短裙和绸面肚兜双重阻隔后的朦胧触感！
“咳！”
李平安皱眉道：“两位师叔能否放开我一下。”
黄龙真人和龟灵圣母却是各不松手。
轩辕黄帝突然道：“你们三个慢慢折腾哈，我先去给你们打个前阵。”
言罢，这位人皇陛下哈哈大笑，身周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九条金龙呼啸而出，自他身周来回盘旋，钻入了天地膜中，如一颗流星朝圣母宫砸落。
各处响起阵阵欢呼。
人族众炼气士高呼人皇万安。
轩辕黄帝有意给李平安打个样，告诉他接下来该如何出场才有气势。
他身形先是自高空中悬停，九条金龙盘踞呼啸，朗声道：
“诸位爱卿免礼，各位英才平身。
“吾自天外归来，差些错过此地盛会，今日各位还请好好表现，让道门高人看一看我人族炼气士今日之风采！
“人族天庭自当由人族英才来支撑！
“被天帝选中者，当为天庭之崛起、为人族之长盛，奋勇争先！未被选中者也不必气馁，这天地尽是各位大展身手之地！”
众人族炼气士再次群情激动，对着轩辕黄帝不断行礼。
轩辕黄帝驾云落下，渐渐收起自身神通，落在圣母宫内的云台上，对着圣母躬身行礼。
女娲道一声：“赐座。”
轩辕黄帝就坐去了女娲娘娘宝座左前方，与女娲传声禀告了几句。
女娲的表情顿时多了几分玩味，仔细瞧着高空。
忽听一声龙吟自高空响起！
黄龙真人化作本体，展露万丈身姿，洒落耀目金光，自高空缓缓盘旋。
李平安身形出现在高空，被金龙环绕，负手朝圣母宫直接飘落。
西北方向，广成子含笑点头，神态颇为舒坦。
他刚要在心底感慨一声‘黄龙师弟居功甚伟’，广成子定睛一瞧，嘴角又是轻轻抽搐。
李平安肩上坐了一个三寸高的少女，自是截教内门四大弟子的龟灵灵。
东南方向，金灵圣母也是轻咦了一声，嘴角露出少许轻笑，脚下云朵也加快了些许。
少顷，李平安身形落至圣母宫上空。
有铸云宗长老高呼：“拜见天帝陛下！”
随后，各处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呼喊声：
“拜见天帝陛下！”
“拜见天帝！”
李平安道心微微起伏，对着各处仙人含笑招手。
这般场合，做道揖不合适、拱手又显得太江湖气，这种轻轻摆手，倒是颇为合适。
黄龙真人化出先天道躯，负手站在李平安身侧，模样霎时威风。
李平安道：“师叔，我要去拜见圣母，还请师叔各去寻同门，稍后一同前来拜见圣母。”
“好嘞！”
“善！”
龟灵灵与黄龙同时化作流光飞向东南、西北。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驾云落在云台之上，对圣母娘娘做道揖行礼。
“拜见圣母。”
女娲温声道：“天帝多礼，请上座。”
周遭各处的仙子同时欠身，外面站立的仙兵单膝跪地，尽皆对李平安行了大礼。
——这应是此前就排练过的，动作十分整齐。
三十万天兵同时高呼：“拜见天帝！”
李平安倒也不怯场，朗声道：“诸位免礼。”
“谢天帝！”
礼罢，李平安去了圣母娘娘身旁，坐在了圣母娘娘右前方。
他刚落座，一旁就传来了一声仿佛加了甜蜜饯儿的呼唤：“夫君……”
李平安抬头看去，他微微抿起的嘴角顿时融化。
他瞧见了什么？
一位仙子款款而来。
先天灵躯妙真意，体态婀娜玉脂霜。
青丝盘作齐云鬓，为讨君喜巧梳妆。
绫罗宝衣不足贵，步摇玉钗伴祥光。
耳语厮磨宛昨日，轻唤夫君眼波漾。
“夫人出关了？”
李平安立刻起身，未管周遭眼神，笑道：“过来吧，坐我这。”
一旁自有仙子搬来小一号的宝座，安排在了李平安身侧。
牧宁宁缓步向前，到了李平安身前，先是欠身行礼，而后才是笑意盈盈地被李平安拉住柔荑。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自是有诉不完的衷肠，不过此情此景也不适合太秀恩爱。
牧宁宁转身端坐在李平安身旁，仪态端庄、风姿秀美，却已是有一丝威严之感。
此刻，圣母宫外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严肃。
女娲问：“天帝此去龙族之地，可有收获？”
李平安转身笑曰：“有人皇陛下带我，收获可谓颇丰，龙族底蕴深厚，或可为天庭助力，今后我也会勤加走动。”
“如此就好。”
女娲带着慈爱的微笑，温声道：
“你这几日可要忙一些了，此间汇聚了人族诸英才，你要好好看、好好选……两教仙人到了，天帝接待就是。”
“是，这段时日辛苦圣母宫各位仙子了。”
李平安答应一声，并未着急起身，稍微等候了片刻。
阐教仙与截教仙同时抵达圣母宫上空。
广成子左手虚托，其上出现了一只锦盒，笑道：
“阐教听闻天帝招才纳士，老师特命我等前来恭贺，阐教特备薄礼，盼天庭早日崛起。”
金灵圣母随手拿出了一只大葫芦，朗声道：
“截教听闻天帝招才纳士，师父特命我等前来恭贺，截教特备厚礼，盼天庭早日崛起。”
阐教六位仙人表情都有些不好看。
太乙真人嘴角露出几分微笑，似是要张口吐真言。
“诸位师叔大驾光临！”
李平安起身拱手，笑道：
“平安心底不胜欢喜，还请下云落座，共证人族盛世，开天庭仙官之仪！”
太乙真人讪笑了声，被玉鼎真人扯住了衣袖。
两教诸仙同时做道揖对李平安还礼。
一旁仙子们端来一只只矮桌、蒲团，阐截两教高手分左右落座。
李平安并未落座，而是站在高台边缘、居中的位置，对着左右拱手寒暄。
他先与广成子问候，感谢师祖关怀天庭与人族，又转身对金灵圣母拱手，多谢截教此前对天庭的数次相助。
随之，李平安就与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石矶娘娘、金光圣母依次问候。
他身份在这，不必妙语连珠，但执的都是晚辈之礼，说的都是得体之言，不多时就让两教仙人各自含笑，此前那略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悄然消散。
李平安暗自捏了把汗，回了自己的座位。
牧宁宁对他眨了眨眼，李平安淡定地看了眼天空。
天帝这活，可真不好干。
宫门后已开始第一波‘考生’的第一场考核，考的是道境与修为，看的是自身悟性与今后的潜力。
第一场考核只是东洲炼气士的惯例，后面两场考核，就很有李大志的风格了。
第二场考核是‘德行问答’与‘业障检测’；
第三场考核是‘幻境测心’与‘元神搜测’；
李平安现在只需要控场，让此地两教重量级高手别打起来，其他也不需他多做什么。
李大志都已安排妥当。
截教的金灵圣母，阐教的太乙真人，都属于李平安重点盯防对象，只要两人有开口的迹象，他必然不会让半个字掉到地上。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已有数百名炼气士开始了第三场考核。
李平安与诸大能谈笑风生的画面，也让不少炼气士心生仰慕。
此间，倒是有两道目光悄然注视着李平安，却没有让李平安察觉。
一道目光来自于云台角落，那个依旧在提笔写字的美貌少女，自就是紫遥仙子。
她对李平安的成长速度颇感惊讶。
此前她对李平安的印象，还停留在‘意气风发一少年’，动不动就要骂人，骨子里的宁折不弯直接写在脸上；
而今日，李平安面对棘手的阐截争锋，处置的颇为老成沉稳，也没有半点失礼之处。
这倒让紫遥仙子略微刮目相看，于是也就一直盯着打量。
另一道目光来自高空之中。
玄都大法师身着灰色长袍，淡定地背负双手，低头瞧着下面诸多师弟师妹那暗自较劲的场面，摇头轻叹。
他背后有个中年汉子，头顶有着两根小巧的牛角，气息沉稳、面容威严，却是人教仅有的门人——青牛。
青牛问：“大法师，咱们为何还不下去？教主老爷让您来此地，不就是为了让阐截别起冲突……”
“你啊，就是喜欢瞎操心，你看下面这不是挺和睦的？”
玄都大法师微微眯眼：
“不要急，等等看。”
“大法师，咱们等啥啊？”
“等……瞧，他们来了。”
玄都大法师看向西侧，下方云台上，十多位高手同时看向了西面天空。
那里，一朵散发着金光的白玉莲座快速飞来，其上站着四名身穿破烂长袍的道者，此刻双手合十、面露慈悲，朝圣母宫遥遥飞来。
最前面一名老者朗声道：“奉西方教教主之命，吾等特来为……”
“哈哈哈哈哈！”
高空突然响起了略带刻意的大笑声。
随后就听一声“哞”的牛叫，一只青牛自高空现身，一名青年盘坐在牛背上，仰头大笑、目无西方。
“旁门左道暂且等候，我道门人教先贺！”
于是骑牛慢悠悠地落下，吸引了天地间众多视线，让所有人仿佛忘了西边还有一朵白玉莲台。
李平安：……
干的漂亮！

第280章 洪荒相声艺术家
玄都一语断贫苦，三教同聚圣母宫。
西方教来的四名道者，就那么顿在半空，各自皱眉盯着大法师，却是……
不敢发出半声质问。
甚至连那‘旁门左道’四个字，都只能低头咽下。
无他，若有个【洪荒教主之下最不能招惹的高手榜】，眼前这个面容一般、气质超凡的青年道者，绝对是榜上有名。
上古有歌赞此道者：
女娲甩柳得道躯，本真寄身师太清。
本自九天修清净，人族遭劫怒显形。
乾坤尺断东皇路，太极图盖大妖庭。
独镇玄都三元会，混沌神魔难提名。
造化当得英雄意，无为自然真性情。
风火何阻道门运，法师出山大道惊。
李平安主动驾云升空数丈，对玄都大法师做道揖行礼，口称：“见过大师伯。”
他这一声大师伯，却是颇为贴切，既喊了大法师之‘名’，又尊了大法师为道门大师兄。
玄都大法师身形翻下青牛，长身长袍抖宽袖，对李平安做道揖还礼，温文尔雅地笑着。
“人教弟子拜见新天帝，今日特奉师父之命，前来庆贺天庭招才纳贤。”
那广成子、金灵圣母各领身后之仙，起身对玄都大法师做道揖。
广成子喊的是：“见过玄都师兄。”
金灵圣母则直接唤了声：“大师兄！”
玄都大法师含笑点头，温声道：“诸位师弟师妹多礼了，入座就是。”
“大师伯请上座。”
李平安在旁相请，玄都大法师却是含笑摇头，先是落下云头，对着女娲娘娘行了一礼，呼唤母亲、问声安好，而后又与人皇轩辕互相见礼，这才随手点了个蒲团，坐在了牧宁宁下首。
牧宁宁主动起身行了礼，顺势退下云台，请大法师与李平安同坐。
待台上众仙落座，那白玉云台再次自西方飘向前来。
圣母宫辕门外的人族炼气士们，此刻那是双眼冒火，狠狠地盯着西方教众仙。
其实，在十几年前，西方教的名声并不算太差。
虽然西方教截断了上古人族气运，但西方教用的理由是‘也要给百族留点生存之地’，这多多少少其实也说得过去。
但最近这十几年，西方教培养魔修、搞乱人族大后方之事彻底败露；
新天帝崛起前后，这数次大事件背后，都有西方教从中作梗；
人族炼气士如何不知，这西方教就是人族当世大敌？
云台上，玄都大法师身周飘起一缕道韵，他与李平安的对话声，清晰地传递到了此地每个生灵之耳。
包括西方教来人。
玄都大法师问：“天帝陛下如今与天道最近，可知道仙劫的起因？”
“起因有二。”
李平安笑曰：
“一为天道庇护弱者、排斥强者，二为天道自身要完善需掌控足够多的大道。
“而天地间的大罗、太乙的数量太多，每位大罗金仙掌控了一条大道，太乙金仙对大道有深刻影响，都会阻碍天道运转。
“故，基于凡人增多而兴盛、秉持护持天地意志的天道，会酝酿大劫并降下大劫。”
玄都大法师缓缓点头，又问：“既然如此，那灭杀道门之外的大罗金仙、太乙金仙，是否能缓解道仙劫？”
“自是可以的。”
李平安嗓音也颇为温柔，他那张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了亲切的微笑：
“天道也无法掌控所有大道，大道永恒而天道无常，只要将生灵中的强者降低到一定数量，不影响天道运转，大劫时的劫运自然就会相应减弱。”
玄都大法师缓缓点头：“那么，道门之外的大罗和太乙，该去何处找寻？”
李平安、玄都大法师、广成子、金灵圣母、阐截众仙、人族众炼气士，同时扭头看向了西边天空。
那朵白玉莲台上的四名老者面部表情已是无比僵硬。
他们此刻那叫一个难受。
心性不够坚定、定力不够强的两名老者，已是额头沁出了冷汗，已是做好了随时抽身而退的准备。
金灵圣母嘴角露出淡淡微笑，目中已是蕴起了金光。
广成子略微皱眉，却并未多管身旁太乙真人与玉鼎真人侧身看向西方的使者。
李平安故意多等了一阵。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根紧绷的弦，而这根弦还在不断收紧，似是要直接绷断。
终于，他缓声笑道：“大师伯，道仙劫还远，咱们道门总不能没有缘由就直接对外大开杀戒，那样也有伤天和。”
玄都大法师笑道：“天帝说的不错，咱们道门乃是清正修行之所，自是不能给三清道祖之威名抹黑。”
白玉莲台上的四名老道顿时松了口气。
怎料李平安话锋一转：
“不过大师伯，我听闻西方教内，蓄养了大批的凶魔，这批凶魔也有不少高手，各个业障缠身，若是能早日灭杀，也可释放颇多大道，大幅缓解道门劫运。”
“此言有理！”
玄都大法师对李平安挑了挑眉：
“既然西方教蓄养了如此多凶魔，那等天庭顺利立起来了，咱们多喊些阐教、截教的同门，一同去西方教搜查一番。
“这叫什么来着？”
李平安笑道：“天道执法权，又可称之为替天行道。”
“不错，不错，天道执法权。”
玄都大法师温声道：
“其实我觉得，也不必只看他们西方教蓄养的妖魔，西方教那些养妖魔的教主弟子，也该同罪。
“而且，天帝陛下，若是有人试图阻碍天庭崛起，处处与天庭为难，是否可以直接当做是在庇护那些凶魔？”
李平安点点头：“确实如此，不然我想不到他们阻碍天庭的理由。”
“那今日。”
玄都大法师笑眯眯地看向下方：
“各位师弟师妹可要看好了，若有人与天庭为难，那就是庇护凶魔、助力道仙之劫，可斩之！”
“是！”
金灵圣母细声答应，龟灵圣母摆出了重宝戮仙剑。
广成子含笑点头，文殊广法天尊抚须思索。
太乙真人小声嘀咕：“好家伙，道门大师兄与天帝这一唱一和，贫道愿称之为洪荒顶级双……”
咚！
一只大鼎扣了下来，将太乙真人封禁其内。
玉鼎真人对着高台肃容拱手。
玄都大法师含笑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白玉莲台已到了圣母宫近前，那四位老者表情各异，为首的老者喉结动了动，朗声道：
“西方弟子奉两位教主之命，特来恭贺新天帝，略备薄礼，还请笑纳。”
女娲、轩辕、玄都大法师同时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心底暗叹，这些大佬还真是会给他出题……不过，玄都大法师刚才这几句言语，已是镇住了这几名西方教教主弟子，料想他们已是不敢造次。
于是，李平安含笑道了句：
“多谢西方教两位教主挂念，西方贫瘠，礼物就不必送了。
“圣母娘娘，女娲宫可有多余的道袍？
“看这四位前辈穿的破破烂烂，我这个做天帝的着实不忍，虽西方教屡屡犯错、蓄养凶魔、罪恶深厚，但好人坏人都是天庭治下，总不至于让他们衣不蔽体、毫无体面。”
女娲笑说：“来人，送几件道袍给这几位西方教弟子，莫要让他们近前了。”
立刻有仙子欠身答应，端了几件崭新长袍，迎去了西方教使者面前。
西方教这四名教主弟子脸都绿了。
然而，李平安已是不看他们，道门三教的众仙各露笑意，继续看下方的选拔大会。
这些年轻人族的考核，倒也是妙趣横生、颇为热闹。
何为进退两难？
看这西方教四弟子现在的境遇，就可知确切。
西方教四弟子也是没想到，道门大师兄会如此霸道，而新天帝李平安会如此不顾大局、不讲仁德，不只是礼物都不接，还故意羞辱了他们一把。
这让习惯了‘表面和平’、‘大局为重’的西方教四弟子，着实有些不适应。
只不过，让李平安没想到的是，他都如此羞辱了，这四个老道还不肯离去。
他们干脆就在白玉莲台上开始打坐。
“脸皮比我的大龟壳还厚。”
龟灵灵翻了个白眼，轻哼了声。
李平安与轩辕黄帝对视一眼，后者对李平安挑了挑眉，示意让李平安自己看着办。
李平安揉了揉鼻尖，突然侧身靠向了玄都大法师，传声道：
“大师伯，稍后应是有百族高手来闹事，您看我手势，我若攥拳，劳烦您出手制住那边四个家伙。
“咱们直接擒贼先擒王。”
“小事。”
玄都大法师笑道：“要不要我传声叮嘱广成子？”
“这就不必了，”李平安沉声道，“谁出手、谁不出手，我都会看在眼里，我总不能用人教之威胁迫阐截。”
“那行，稍后看他们自己表现了。”
玄都大法师温声道：
“对了，老师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前路有劫，小心应对。”
李平安怔了下，瞧了眼道心深处的那道霞光，其内的画面没有变化，依旧是洪荒名画《天帝断头劫》。
他洒然而笑：
“建天庭相当于冲击天地间的已有秩序，哪可能一帆风顺。
“终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天庭能顺利立起，确立对天道的掌控力，一切难题自可化解。”
玄都大法师微笑颔首，看李平安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道门诸仙保驾护航，圣母宫大会顺利推进。
而在暗中，已是有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圣母宫的辕门。
……
‘应对的还不错。’
李大志笑眯眯地喝茶看戏，倒是没有半点紧张之感。
他与天力老人一同坐在主考官的席位，离着圣母宫中央的云台有数十里远，但因为此刻在此地的高手太多，他也不敢乱说什么骚话。
天力老人抚须笑道：“这些人才着实不错，这第一段的最后一批，有我们特意从军中挑选出的一批才俊，这是人皇陛下下令、风后亲自挑选的人才，算是支持天庭建设。”
“这些军中才俊同意了吗？”
李大志笑呵呵地问着：
“之前我劝那傅郁将军可是没少费酒、咳，费劲。”
“同意了，”天力老人叹了声，“风后说了一个道理，大家也就都接受了。”
“啥道理？”
“天庭如果顺利立起，且能顶住西方教压力，人皇陛下也就从半隐退成真隐退了。”
天力老人目光悠远，传声嘀咕：
“你莫忘了，这其实已不是人皇陛下的时代，轩辕陛下的功绩已是盖过了前面两位陛下，只因西方教从中作梗，陛下只能硬撑。
“人皇之位传给了南洲，人族根基却无法给南洲，终究是要一步步挪给未来的人族天庭。
“所以啊，大志，你是平安的父亲，这些事你要心里有数。
“这种事只能用数千年、过万年的时间慢慢转换，不能操之过急，不然人心涣散、得不偿失，给妖族可趁之机。”
李大志缓缓点头，目中多了几分思索，感慨道：“任重道远啊。”
天力老人刚要继续开口，突然皱眉看向西北方向。
不只是天力老人这位新晋太乙金仙，云台上的诸高手，此刻都已察觉到了西北方向的异样。
那里，乾坤出现了一条缝隙，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灰黑色蛟龙虚影，蛟龙张开肋下肉翼，竟有万丈宽。
“灰天大王？”
天力老人微微眯眼：“离着这边很远，在示威？”
李大志却悠然道：“估计是要喊什么，天庭为何只偏人族，这是真正的公平吗……之类的。”
西北天边传来一声浑厚爆喝：
“天庭招贤纳士，竟只招人族，不给我百族英才留丝毫出路！这当真是天庭吗！这当真配执掌天道吗！天道公义何在，天庭公平何在！”
天力老人瞪了眼李大志。
李大志耸肩撇嘴，背后云台已是传出了一声龙吟剑鸣。
轩辕剑出鞘！
轩辕黄帝长身而起，腰间悬挂的宝剑已出鞘三寸，霸绝三界的人皇龙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将那所谓的灰天大王彻底盖过。
“灰天，你有胆就来此地，吾为人皇，自当给你解释。”
“哈哈哈哈！”
灰天大王依旧离着无比十分遥远，强行撑起自身气息，让西北天空的阴影变得更大一些。
“轩辕黄帝，天庭天帝不过是你傀儡！你人族意图霸占天地之心，百族共知！百族哪个不比你们人族早诞生于天地间！人族何以如此霸蛮！天道公理又何在！”
轩辕黄帝冷然道：“吾早已昭告天地，只斩上古意图灭绝我人族之妖，只除上古与蚩尤为伍乱天地纲常之魔，尔等挟持万灵，自当承受一应罪责！”
“混账！万灵皆我等后辈！”
“可笑！明明是一群饕餮之徒，强行让万灵化形装宗作祖！”
“轩辕黄帝！今日我百族有毫无杀孽的万灵来此！尔人族若要灭就灭！”
灰天大王怒斥一声，一道道流光自西北亮起，竟是化作了万名少年少女、童男童女，朝圣母宫飞来。
轩辕黄帝微微眯眼，手中长剑在不断颤鸣。
显然，他已是动了必杀之心。

第281章 ‘贼女人’
李平安瞧着那过万名、被大片白云送来的百族生灵，眉头也略微皱了起来。
灰天大王这个老登！
自身躲得这么远，让己方高手没办法直接出手宰了他，反倒放出了过万名刚刚化形、来自百族、身上没有任何杀孽业障的少年少女，甚至还有童子童女……
好一招道德绑架。
虽然之前已经料到对方会搞一出，但这其实是属于阳谋，没什么办法提防。
这是大义之争。
如果天庭明确拒收这些百族‘幼崽’，那代表天庭今后只是人族的天庭，会失去执掌天道的部分正当性。
那西洲百族，将会彻底倒向西方教。
接下来的天庭建立，他们会拼命阻拦。
如果由人族出手阻碍这些没有任何业障在身的百族生灵，无论是不是人皇下令，都会让轩辕黄帝失去仁义之名，也会进一步激化人族与百族自上古延续下来的矛盾。
轩辕黄帝当年与他泛舟聊这天地时，还曾说过几句话。
大意就是，所谓人道，并非只是人族之道，而应是天地间生灵之道。
反过来，如果接纳这些生灵，人族内部又会出现诸多不满，也需要有人站出来背锅，而对方的谋算也就顺理成章达成。
人族士气遭挫，内部矛盾会进一步凸显，天庭得到的人族支持也会降低。
‘着实令人头疼。’
李平安已经感受到了黄帝的杀意。
经过几次相处，李平安已是明白，轩辕黄帝是个当断则断的性子，也不会真的在意自身名声。
他是人皇，当为人族计，哪怕为此丢掉所谓仁爱的虚名。
轩辕黄帝的杀意，既是针对灰天大王，又是针对那些被白云送来的百族生灵。
李平安略微皱眉，看向了身后的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此刻也是蹙眉状，瞧着那些越来越近、茫然无措的百族生灵，目中多是慈祥与无奈。
‘这局，当如何解？’
李平安快速思索着。
如若非要有人站出来做个恶人的话，他并不介意自己的名声差一点。
灰天大王放出的白云朝圣母宫迅速逼近。
李平安手中捏住了一枚玉符，立刻就要对暗中躲藏的徐升、徐迅天这对父子传声，放出一批自爆自走仙甲。
他还没公开使用过自走仙甲，用这般手段，能起到一定的‘缓冲’效果。
后面如果要解释，那就是自走仙甲突然失控。
一切解释权归天庭所有。
然而，李平安刚要有所动作，全程看到了他眼神变化的紫遥，目中的犹豫化作了果断。
紫遥仙子突然起身，一缕仙识探向李平安，在李平安耳旁奏出了一缕琴声。
咚！
李平安按下玉符，皱眉看向了云台正中。
紫遥已是站在他视线内，身周一缕晦涩道韵悄然消散，原本‘不会主动吸引旁人目光’的她，此刻竟是颇为耀目。
“人皇陛下，天帝陛下！”
紫遥拱手行礼，不急不缓的温柔嗓音传遍各处：
“小仙愚见！
“人族天庭虽为人族天庭，但应只是以人族为主体，而不是只有人族。
“天帝陛下当年临海论道曾说过，生灵于天地间，是为了体验天地间的那份色彩，那生灵对于这天地而言，不也正是一份色彩？
“若天地间只存人族，是不是这般色彩太过单调？”
轩辕黄帝道：“今日圣母宫大会，是为天庭挑选人族英才！百族而今横插一脚，可是欺我人族无人？”
辕门外，数十万仙兵同声大喝。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乐子的大批人族炼气士，此时已是意识到了人皇与天帝的为难之处。
聪明与否，与是否忠于人族无关；
但此刻，已有不少炼气士蠢蠢欲动，暗自拿出法宝、传声呼唤好友。
只等那片白云到了，众人族炼气士只需一声‘斩妖除魔’或是‘防患于未然’，便会暴起发难！
谁言人族缺豪士？
声名且去护族运！
灰天大王浑厚的嗓音再次飘来：“好！好个人族天庭！各位道友且来看！我百族这些跟脚清正的才俊，也不为天庭所容！你们那边都有仙子看不下去了，为我百族仗义执言！”
紫遥嘴角微抿，表情有些许厌烦与……嫌弃。
灰天大王嗓音刚落，她便再次开口，嗓音出现在方圆数万里内。
“两位陛下！诸位道门高人！还有正注视此地的百族高手。
“我有一言，请各位静听。”
紫遥仙子转过身来，凤目瞧着那万名百族‘少年’，朗声道：
“天庭代天行政，今后是为治理三界，百族与人族都为天地间生灵，虽百族对天道的重要性已远不如人族，但天道并不会因此事就对百族赶尽杀绝。
“故，招贤之事理应给百族一份机会。
“但在此地，在此处！百族强行来此，以言语逼迫、以大义相胁，此非正道！
“百族若想投靠天庭，当与人族同理，提前禀告天帝陛下，而后请各族族长现身、长老相送，选拔族内英才俊杰，由天庭进行选拔。
“如此，才合乎规矩二字！”
灰天大王大怒，骂道：“你这贼女人竟给本大王下套！”
“哼！”
紫遥仙子俏脸冰寒，竟是不怒而威，那窈窕身形散发着淡淡威势，冷然道：
“而今天庭未立，人族一呼百应、百族却从中阻拦，竟还要求天帝待百族与人族同等，属实荒谬！
“若你们不懂规矩，今日人族仙兵数十万在此，出手灭杀这些来路不明、居心叵测之生灵，谁敢说半个不是！”
灰天大王怒道：“你！”
紫遥仙子却是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道：
“更遑论，这位灰天大王，业障缠身、罪孽深重，本就该是天庭成立后首要诛杀之生灵，竟然在此妄论天道，自称贤才，何等可笑！
“你当真能代表百族？
“你送来的这些被点化出的生灵，当真能代表百族？
“人族诸贤士还在等什么？还不将这些意图扰乱大会、涉嫌行刺天帝的百族生灵尽数拿下！”
一群人族炼气士轰然应诺，十多万道流光冲向那白云。
紫遥仙子淡然道：
“若有反抗者，自是坐实刺杀之事，可尽诛之。
“当然，小仙只是给天帝陛下与人皇陛下，还有诸位人族贤士一个建议，此间之事，倒也与我没什么关系的。”
她转身就走回自己的角落。
不去看外面纷乱的场面，也不去看那些人族炼气士如何轻松包围万名百族生灵，又是如何将后者轻松擒拿。
李平安、轩辕黄帝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轩辕黄帝在笑。
李平安在……担心自己未来的处境。
好家伙，他刚才的想法是抢在黄帝出手前出手，直接炸了这些百族生灵，而这个紫遥仙子、也就是西王母，却做了他此前经常做的事——简单三言两语，直接用‘不合规矩’这个理由，巧妙解了当前困局。
这位女大能还真不好招惹。
不过，李平安现在已是不得不思索，自己如何培养一个‘捧哏的’出来，也就是培养一个，如自己此前在东盟时那样，可以当剑用的‘大臣’出来。
当他坐在代表了帝权的座位上时，很多时候都会被屁股下的宝座束缚住，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
轩辕黄帝朗声道：“灰天大王，让能代表百族的百族族长过来领走这些百族才俊。”
灰天大王怒道：“轩辕！百族定不会放过你！西方教的几位道友！你们就如此看着吗？”
白玉莲台上，那四名老者各自皱眉。
一名老道沉吟几声，缓声道：“天帝陛下，百族之诉求，其实……”
锵！
一抹金光突然自圣母宫外绽放。
云台上，金灵圣母的身影化作灵气消散，不知何时已摸去圣母宫外的金灵圣母，此刻突然拔剑出手。
那一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抹金光。
乾坤震颤、大道颤鸣，金灵圣母高挑的身影引这那一束金光穿行，在瞬息间洞穿乾坤。
四名老道面色大变，坐下莲台仙光闪耀。
但！为时已晚！
道境低于金仙者，只能看道金光闪烁，那莲台瞬间被撞飞，金灵圣母的身形出现在莲台原本所在之地，一只小臂和手掌向上抛飞。
此地高手却也只能勉强看清，那四名老道情急之下全力出手，却根本无法阻住金灵圣母。
金灵圣母背后显出八条玉臂的虚影，直接蛮横的砸飞莲台，顺手斩下了一名老道的小臂，并重创其元神。
“呵。”
金灵圣母微微撇嘴，随手收剑，有些不满地呢喃：
“本是想去斩个大妖给天帝送礼，你们四个为何非要开口？”
言罢，金灵圣母轻轻摇头，身形两次闪烁，回到了云台自己的位置端坐。
她抬头看向灰天大王所在的方向，那灰天大王逃的飞快，转眼就没了影踪。
已经从大鼎中钻出来的太乙真人，默默地给自己拿了一张黄纸符，贴在了自己嘴上。
黄龙真人嘿嘿笑着：“咋了？咱阐教要不要表示下啊？”
“今日贫道修闭口禅。”
太乙真人端起茶水抿了口，开始专注于欣赏人族年轻炼气士的考核。
不少仙人开始关注在云台角落坐着的紫遥仙子。
后者正低头写着女娲娘娘布置的‘作业’，这作业没半年根本搞不完。
……
且说那四名接引、准提的弟子，狼狈无比地回了灵山。
断臂的老道口中骂骂咧咧，却是立刻服用了丹药、吞服了灵根，让断臂被仙光环绕，稍后只需要排掉体内残存的剑意，就能让断肢复生。
——这老道最重的伤势来自于元神。
四人急忙赶去后山小院，跪在院前开始哭诉。
说什么截教欺人太甚；
喊什么天帝目中无人。
就听吱呀一声，院门打开，有位面容温润的老道迈步而出，身上的暗黄长袍没什么补丁，浑身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接引二弟子，厄难尊者。
“好了，四位师弟，你们受的委屈老师都知晓了，只是截教势大，如今不与他们一般见识，待道仙劫来临，我等自是与他们一并清算。”
“二师兄！”
那断臂的老者高呼：“金灵圣母实在无礼！”
“我晓得，过来这边说吧，这般小事就不要吵扰两位师尊了。”
厄难尊者笑道：
“两位师尊培养我们，不就是做这些小事的吗？”
四老道连忙起身，眼神安定了许多。
他们刚要跟着厄难去往一旁的仙殿，一旁突然传来了有些暗哑的嗓音。
院墙外坐着的几名少年与童子中，最末尾的童子轻声问：“二师兄，五师兄被天帝杀了，对吗？”
厄难尊者微微扭头，目光瞥到童子，嘴角露出少许微笑。
他缓声道：
“地藏，你安心修行，不必管此间之事。
“天帝杀伽峰不过是为了了却因果，伽峰师弟对他的宗门出手，这就是因，最后天帝为他的宗门亲属复仇，这就是果。
“就此事而言，天帝不欠我西方教因果。”
地藏若有所思，缓缓点头：“是，师弟知晓了。”
厄难尊者摇摇头，负手前行。
他道：“让你们四个去试探，你们还把自己弄伤了，不过因此让截教多欠了咱们几分因果，也是不错的。”
“二师兄，我等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这口气还不简单，去找群实力不行、没有业障、寿元马上到大限的百族生灵，送去圣母宫前哭诉一番，而后自绝，血溅当场。”
厄难尊者温声道：
“做事要讲究方法，你们跟灰天大王商量的那般谋算，着实太愚蠢了。
“他们稍后将那些少年少女打上暗伤送回来，名与利人族都占了。
“以仁义分化人族，让人族自己反思，才是上上之举。”
四位老者恍然受教，有两人转身匆匆飞走。
厄难尊者摇头轻笑，却是并未多管这般事。
比起圣母宫大会，当前最棘手的，其实是那个空濛界。
“我教算计即将功成，万不可毁于一旦。”
……
与此同时。
西洲，灰天大王的洞府。
狼狈回返的灰天大王，入了洞府就开始猛砸花瓶，一群侍女连忙跪伏，瑟瑟发抖。
“混账！那个人族女仙坏我大事！金灵圣母当真可恶！混账！”
灰天大王不断负手踱步，怒火中烧，偏偏又不知该如何报仇。
菜就多修。
打不过是原罪。
当下，灰天大王立刻就要随便抓几个侍女去蹂躏一番，释放下心底的怒火，但他刚要动手，却是微微一愣。
他这数十重阵法环绕的洞府，为何突然起雾了？
灰天大王警惕性大作，但下一瞬，他眼前光影微微闪烁，道躯竟是无法动弹，似是陷入幻境般，蛟龙状的元神被拉入了雾蒙蒙的华池中。
“谁……谁在这！”
一旁云雾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阴影。
灰天大王的元神猛地膨胀，但那阴影以比他快数倍的速度变大，一只手掌自蛟龙下方缓缓抬起、抓握。
“上仙、上仙饶命！”
纤长的手指微微攥紧，灰天大王的元神发出了一声声惨叫。
云雾散去，显出了一尊不知多高的神像，神像的双眼微微睁开，将灰天大王元神压向‘大地’，狠狠拍在原地。
随之，云雾、神像、还有那幻境道韵悄然消散。
灰天大王道躯趴在地上，口中哇哇吐血，目中满是震惊。
圣母宫云台上。
紫遥仙子嘴角划过少许冷笑，继续低头书写。
一条蚯蚓竟敢骂她是贼女人？
她还没被人骂过……除了李平安这家伙。

第282章 厄难尊者的无奈
‘西王母好快。’
‘反应好快。’
李平安端坐在宝座中，目光随和、神情淡定，心底却是暗自感慨。
‘还是手下不够多，缺了几个关键时刻站出来、反应速度够快的大臣。’
‘若风相在此，应该不会弱于西王母……这个紫遥仙子抓的点颇为精准，这也是一份能耐，她的反应比父亲、天力老人他们都要快很多。’
‘话说回来，她如果给天庭不断立功、造福苍生，以后顺利入驻天庭，她想对我这个天帝耍心眼，该当何解？’
李平安仙识瞧了眼云台后方。
他美丽的夫人正与素雅的师父喝茶聊天，似乎也在讨论西方教为何有这么多的坏心眼。
李平安禁不住仰头轻叹。
自家师妹夫人这是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啊！
他决定回头还是跟宁宁好好聊聊，免得她胡思乱想。
一旁轩辕黄帝突然起身，双手抱着胳膊，溜达到了李平安身边。
李平安起身与轩辕黄帝并肩而立。
当着女娲娘娘和众仙、众人族的面，人皇和准天帝开始互相传声嘀咕。
“平安，妖族这波攻势化解的倒是颇为轻松，也多亏这位紫遥仙子了，你要不要去谢谢人家？”
“大庭广众的不合适。”
李平安道：
“等今日散了场，中间不是要歇息一日，我去找这位仙子道谢。”
轩辕黄帝笑道：“天帝陛下难不成还会害臊？”
“我害什么臊，只是有点担心宁宁误会。”
李平安淡定地岔开话题：
“师兄，这一万名百族生灵如何处置？”
“看你，他们是被送来参加天庭选拔的，你如果想让他们参加考核，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灰天已经被吓走了。”
“不可。”
李平安思虑一二，叹道：
“天庭的主要依靠就是人族，让那些百族生灵参加考核，其实会让很多炼气士伤心。
“而会为此事感到伤心的炼气士，往往是，身为人族最有荣誉感，也对人族最忠心的那批炼气士。
“等人族和百族真正停战吧，灭掉那些上古老妖，肃清了业障大妖，然后天庭再招纳刚化形、后修行的这些百族精灵，做山神土地什么的。
“也算保护洪荒天地物种多样性。”
“洪荒天地物种多样性……”
轩辕黄帝眨眨眼：
“咋你嘴里总是冒出一些这么有意思的新词，行吧，那我稍后派人把它们大摇大摆地送回去。
“说实话，若无必要，我还不至于对这些没有沾染业障的生灵痛下杀手。”
李平安含笑点头。
人皇老大说是就是，刚才他明明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极其明显的杀意。
今日若轩辕黄帝出手直接扫灭那万余百族生灵，与女娲圣母之间的裂痕必将被扩大。
女娲虽为人族圣母，本身却是上古百族出身的高手啊。
轩辕黄帝溜达回了他自己的座位。
李平安也施施然落下。
玄都大法师忽然传声：“这个紫遥很有趣，你知晓她身份了？”
“知晓了，”李平安传声回道，“多谢大师伯提醒，今日也是多亏了她，有些话我倒是不方便开口，如果不是她及时站出来，我就要采取一些极端手段了。”
大法师笑曰：“对方不过是想恶心你与轩辕人皇罢了，不必太放在心上……天帝觉得……”
李平安忙传声道：“私下里，师伯喊我平安就是。”
“行，那平安你觉得，百族与人族可还有缓和的可能？”
“当然有，”李平安道，“所谓百族，其实就是生灵化形、开启了灵智，人族想要做到的一直是灭杀上古那些围攻人族的元凶罢了，并非是要将百族绝灭，百族现在不过是被那群上古大妖裹挟。”
大法师目中多了几分安然。
他道：“你能这般想，贫道就放心了，那篇《道经》参悟得如何？”
李平安叹道：“只是参悟了皮毛，已经是让我受用匪浅。”
“在这闲着也是闲着，贫道给你讲讲道经。”
玄都大法师颇为热切地开始传声。
李平安：……
不是，他这个天帝正在为未来天庭挑选仙官仙吏，这真是修行传道的时机吗？
片刻后。
‘不愧是大法师，对经文的理解竟是如此透彻，无上妙法，着实不错。’
李天帝不自觉便闭目凝神，开始细细参悟此间道理。
阐截两教的仙人，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诸多英才，此间已是有几位高人略微动了收徒之心。
……
云台后方。
“宁宁。”
清素瞧着在角落静静书写的紫遥，略微沉吟了几声，主动拉住牧宁宁的胳膊，按李平安经常用的法子，开始固体传声。
牧宁宁传声问：“师伯，怎了吗？”
“这位紫遥仙子的修为我看不透，”清素道，“你要多小心。”
牧宁宁眨了眨眼，小声问：“师伯您现在灵觉这般灵敏了吗？”
“灵觉？灵敏？”清素不明其意。
牧宁宁反问：“您不是看出紫遥仙子对师兄夫君有企图了吗？”
清素道：“我只是见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是将你当做了对手，而她的修为深不可测，所以提醒你。”
“这，好吧，”牧宁宁柔声道，“我还以为您看破她身份了呢……娘娘此前虽未直说，却是暗示我许多次了。”
“她是谁？”
“青鸾鸟的主人。”
“嗯？”清素微微颔首，“难怪有如此高深玄妙的道境。”
牧宁宁却是禁不住叹了口气：“圣母娘娘想让我来压她，着实让我颇感压力，早知道以后和我争宠的女子是大名鼎鼎的西王母，我还不如当初不嫁，就做个红颜知己，只卿卿我我的腻歪就算了。”
清素清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温柔神色，安慰道：“莫要怕，徒弟他不会辜负你。”
“师兄的品行与为人，我自是信得过的。”
牧宁宁笑道：
“但心底总归是有些郁闷的。
“谁不想与自己的爱侣长相厮守？但到了我这边，为何要去考虑什么人族大局、天庭格局。
“不过，这股助力对师兄而言也是颇为重要。
“我只是站在师兄身边，躲在圣母宫中，就感受到了这般压力，师兄本身承受的压力不知该多大……我也需要思索，我能帮上师兄什么。”
清素若有所思状。
“师伯，我只是跟您牢骚几句，您别跟师兄讲这些。”
牧宁宁攥起粉拳给自己鼓了鼓劲：
“我这段时间反思了一下，我在师兄身边的存在感着实太低了，以后要多做些事。
“师伯您觉得，我是做个武将好，还是做个文臣好！”
清素轻声道：“刚成仙的只能做个仙兵。”
牧宁宁顿时垂头丧气状。
清素笑着捏了捏牧宁宁的鼻尖：“我去前面逛逛，稍后妖族若再来捣乱，却也要有人出手才行。”
“哎，”牧宁宁颓然道，“我继续候着吧。”
清素提剑驾云，自一旁绕去圣母宫辕门附近。
牧宁宁在后方发了会儿呆，又听闻女娲娘娘传声，于是连忙起身赶去女娲身侧，乖巧地坐在一旁。
‘师兄在修行吗？’
牧宁宁感受着一旁李平安身周漂浮的玄妙道韵。
她心底莫名多了几分感触。
‘师兄这般勤勉，我却如此懈怠，着实不对。’
‘若是被师兄落下太多，后面双修恐怕都不能给师兄提供太多助力。’
‘嗯……短时间内无法提升太多修为，那多在人族繁衍宝录上学习些知识，却也是极好的。’
她莫名有点脸红。
如此过了三四个时辰，东天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段的考核尚未进行过半，此间还有不少元仙境炼气士刚刚赶来。
女娲宫中间位置的云台上。
李平安慢慢睁开双眼，眼底划过几分恍然，身周散开了一缕缕青蓝色道韵。
一旁玄都大法师传声赞叹道：“老师说你悟性惊人，没想到果真如此。”
“大师伯谬赞。”
李平安心有所感，看向了西北方向，皱眉道：
“大师伯，西北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啊，有几百个寿元将近、实力很弱的百族生灵，似乎是要来这边捣乱，不过被人皇调来的高手暗中摁住了。”
玄都大法师笑道：
“百族这些小动作，说起来也有些可笑。
“他们不敢舍弃自身一切，正面与人族战一场，于是逐渐丧失所有优势。
“之前是派一群小的，现在又想派一群老的，永远是在谋龌龊、行卑鄙，难成大事。”
李平安点点头，看向一旁轩辕黄帝，传声问询此事。
轩辕黄帝笑道：“你放心，已经处置了。”
李平安问：“师兄咋处置的？”
“厚葬。”
轩辕黄帝缓缓吐出两个字。
李平安轻颔首，道心并没有任何涟漪，继续思考此前所想的那个问题。
【如何培养几个能臣】。
最起码，能称之为‘能臣’的，自不能比他在东盟时表现差劲。
……
圣母宫大会稳中求新，顺利推进。
天力老人与李大志忙前忙后，已是标记了数百名还不错的青年才俊，稍后吸入天庭可以从仙官小吏做起，等修为高了、功勋够了，逐步向上升迁。
后续如果发现了修为高于天仙、自身才干出众的高手，给他们的起点，自是要比这些年轻才俊高一些。
没办法，洪荒天地，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更大。
修为就是自身相当珍贵的资源。
圣母宫一片喜气洋洋，西洲灵山的某座大殿中，却是愁云惨淡。
厄难尊者坐在那静静品茶，听着一旁凶魔的汇报。
“我们派去的百族生灵，被人族高手暗中制住了？”
“是，尊者，是人皇亲卫，下手十分狠辣，已将那些生灵悉数斩灭，就近掩埋。”
下方跪着的凶魔快声禀告：
“现在通往圣母宫的路途上，都有人皇亲卫驻扎！”
厄难尊者笑了声，抬手抚了抚胡须，笑道：“轩辕黄帝的手段，还是如上古时那般，能简单绝不复杂化，着实难对付啊。”
一旁入座的几位老者纷纷开口：
“二师兄，莫非就这般放过他们？”
“天庭是要跟咱们抢夺诸多小世界的，他们一旦选拔了足够多的仙官，下面就是要进行全面征战了！”
“是啊二师兄，空濛界有通天教主的道韵残留，怕是有什么后招，我们不能强攻，不若……一不做二不休……”
厄难尊者无奈地摇摇头，皱眉看向这几个老者。
“几位师弟，你们是不是被劫运影响了？那大气运者不是天帝之父吗？
“此前我就不太明白，你们到底为何这般心急，总想着杀了天帝一了百了，这个天帝死了，不过百年、几百年，又会出现下一个天帝，人族天庭是大势所趋。
“我们现如今的重点，应当是放在围剿空濛界之事上。
“要杀天帝，首要条件就是瓦解他的势，让他没了多少利用价值，这样就不会被道门几位教主看重。
“就如，我上古时谋划人族一般，断势、藏魔，可拖延人族十万年，方便我西方布局谋划。”
“二师兄！”
那断臂的老道叹道：“难道就这般眼睁睁看着他们弄这大会？”
“二师兄！我等着实憋闷！”
“莫急，让我仔细想想。”
厄难尊者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嘴角始终带着几分笑意。
他道：“与其对付天帝，不如想办法对付天帝背后的靠山。”
“天帝的靠山？二师兄可是想让阐教和截教打起来？”
“可二师兄，如何才能让他们……互相争斗？”
“你们几个，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半点长进？”
厄难尊者道：
“谁让你对付道门三教了？
“能对付道门的，只有天道降下的大劫。
“虽然天机被蒙蔽，但三清道祖未尝不能推演，贸然出手，恐被三教清算。
“那玄都大法师连名字都没有，想算计他更是千难万难……想想如何对付人族就是了。
“天帝最大的靠山，就是女娲圣母与轩辕人皇，背后是靠人族支撑罢了。”
四个老道对视一眼，继续愁眉苦脸。
“算了，不为难你们了。”
厄难尊者笑道：
“他们开他们的大会，那我们就做我们的谋划，趁着他们注意力都集中在圣母宫，有个谋划倒是可以推动。”
“二师兄，哪般谋划？”
厄难尊者自袖中取出了一只木盒，木盒内传出了咚、咚的声响，一股股血红气息缓缓沁出。
几名老者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
“蚩尤魔心。”
厄难尊者缓声道：
“能让百族这盘散沙再次聚起来的，除却帝俊，就是蚩尤了。
“可惜我依旧搜查不到帝俊残魂的下落，那个陆压道人更是神出鬼没，与咱们貌合神离，难堪大用。
“随我来吧，六翅与蚊道人那边，差不多已是准备妥当。
“稍后我会让妖族配合，对圣母宫发动第三次冲击，而我们，就要同时突袭五个人族兵营，人皇调走了他的亲卫，这可是天赐良机。”
几位老道面面相觑。
“二师兄，您一直在谋划此事吗？”
“不然，难道我要跟你们一样，都这般跟人族撕破脸了，还要傻乎乎地去找他们讲道理？”
厄难尊者满是无语地摇摇头。
师尊后面收的这都是些什么智弱之灵。
也没办法，西方贫瘠，上古收徒本就不容易，大部分先天生灵都投奔截教去了。
‘将就用吧。’

第283章 天帝在大会上的讲话
圣母宫大会第一段，总共进行了两天两夜。
三重考核过后，总共七百余名元仙境炼气士、二百余名天地桥境炼气士留在了圣母宫外殿。
整个过程完全公正公开；
被筛出去的炼气士，均匀的倒在了三重考核中，要么是自身修为有水分，靠丹药之类强行提升上来的，要么是幻境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或是品德方面不过关。
总之，身为天帝的李平安，对此倒是颇为满意的。
一直在考场忙碌了两天的李大志，此刻依然精神抖擞。
他左手提着道袍下摆，右手端着这近千名‘年轻炼气士’的花名册玉符，自圣母宫中驾云前行，笑呵呵地抵达了居中的云台处。
“天帝陛下！”
李大志高呼一声。
李平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父亲唤我名号就是，”李平安道，“天帝威严也不必施于父母。”
李大志对他眨眨眼，随后抓着玉符对圣母、人皇、道门三教高人行礼，跳去了李平安面前。
玄都大法师好奇地看着这对父子。
李大志温声道：“办公事的时候还是要称职务，这是第一段考核，所选拔出的近千余人，每人擅长之事、出身跟脚，都已标注。”
说话间，李大志顺手将另一枚玉符塞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仙识一瞧，这里面是后续的安排，以及父亲弄的万字发言稿。
果然，他其实只需要露个面。
老李同志已经把后续诸事都安排妥当了。
就是……
这发言稿是不是太公式化了？
开局就是一句：‘今日阳光明媚、天高气爽，诸才俊入圣母宫中参加此次天庭仙官选拔，吾心甚慰。’
李平安暗自摇头，决定稍后临场发挥一下，自是要比这句话更出彩些。
“天帝陛下，臣告退了。”
李大志像模像样地行了个道揖，后退几步方才转身快步离去。
李平安心底暗叹，稍后还是要想办法，给父亲搞个天庭大官当当，总是行礼喊陛下也不是个事。
他也不着急，仔细瞧着手中两枚玉符。
天上地下、里里外外，数百万道视线汇聚而来，尽数都落在了他偏瘦的身形上。
李平安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在这些视线中感受到了，期待、敬重、小心翼翼、想看乐子……等等情绪。
但这种压力并不难缓解，只需在心底对自己说一句：
‘干不好就摆烂，让天道自己发展也算清静无为了。’
压力顿时小了大半。
片刻后，李平安端着两枚玉符，转身对圣母女娲行道揖。
“圣母亲见，我人族才俊汇聚一堂，第一段的选拔已落下帷幕。”
女娲缓声道：“天帝当鼓励众才俊，使其明天庭之理。”
“是，”李平安再行礼，脚下生出一朵白云，转身飘向了众炼气士。
李平安目光扫过。
下方众年轻人性格不一，有人与他坦然对视，目中甚至带着几分狂热；也有人与他目光对碰一下就立刻收回，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此间男女大概是七比三。
但凡是经过这次考核的女子，都会当做天庭仙官培养，而不是作为侍女仙子招入天庭。
李平安背负双手，白云落下接近贴地，目中绽出微弱的金光，这近千人头顶、身周各现出异样。
李平安定睛一瞧：
此地众仙的气运，最低也就是浅紫色；
此地众仙的功德业障，绝大多数都是正向，只有数十人属于功德、业障都十分微弱，想来是在山中闷头修行的缘故。
李平安暗自清了清嗓子，一口气息提到了嗓子尖，朗声道：
“今日阳光明媚、天高气爽，诸才俊入圣母宫中参加此次天庭仙官选拔，我心甚慰！”
啊，一不小心还是把父亲给的稿子念出来了。
罢了，照着念吧，还省心些。
李平安继续道：
“各位能站在此地，不能说是人族当代青年炼气士的拔尖，只能说是，各位与天庭所需的仙官更加契合。
“天道苍苍，人道茫茫，圣母大德，人皇大智。
“人族自上古诞生至今，屡经磨难，终于有了大兴之机，然而，各位想必也看到了，人族大兴的前路上，还有诸多阻碍。”
李平安看了眼发言稿。
父亲在这段，其实是一笔带过的，毕竟公开声讨某些教主，影响不太可控。
但李平安觉得，该提还是要提，该骂就是要骂，不能因为对方是教主就避而不谈，教主又不是圣人，就算是天道圣人，他这个准天帝也当骂得。
于是，李平安道：“各位道友可知，人族阻碍为何？”
众才俊各自思索。
云台上，原本昏昏欲睡的太乙真人顿时来了精神，笑吟吟地看向李平安的背影。
忽有妙龄俏容的女子道：
“禀陛下！人族之阻碍，为上古作乱的诸大妖！他们吞人生魂以修行自身，业障缠身却犹自在天地间逍遥！”
又有国字大脸的汉子道：
“禀陛下，人族之阻碍，在于大妖背后的大教！”
站在第三排的李靖吸了口气，横跨一步，拱手朗声道：
“禀陛下！人族之阻碍！在外为大教谋算，在内为魔修为患，然，内外本为一体，源头俱在西方！”
“不错。”
李平安含笑点头，自云头落下，站在众人面前的高台上，负手踱步、缓声笑道：
“你们都知这般事，这就让我省了很多口水。
“不错，大教谋算。
“人族之内推崇圣贤教化、礼义廉耻、忠肝义胆，但在人族之外，那些强敌看我人族时，依旧是豺狼虎豹般，都恨不得扑上来吞人之血肉、吸人之神魂。
“一句大教谋算，似乎一切都变得正当了，变得是可以接受并被允许的了。
“简直荒谬。
“这些大教依旧秉持着远古、上古的行事风格，他们眼中只有强者，因为他们打不过强者；
“他们眼中弱者只是花草肥料，是制造香火的人形法器，因为他们可以随意蹂躏弱者。
“诸位可以想一想，人族可曾对西方教做过什么？”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平安，不少人下意识摇头。
李平安叹道：
“人族只是拒绝了西方教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立他们为人族之教，比如让整个人族都成为他们的香火法器。
“而后西方教就恼羞成怒。
“他们撺掇上古百族围攻人族，更是在背后算计，一手缔造出了蚩尤这般魔王，使得上古盛世毁于战火。
“此后更是以教主之力，强行截断我人族气运，使得绝地反击而惨胜的人族不得全功，使得上古诸位堕魔的英豪，最后只是郁郁而终、一腔怒火只能化作无尽的叹息。
“时至今日，西方教犹自要扶持百族、压制人族。
“他们为何会如此做？
“这般事其实不该告诉你们，但今日，我觉得还是要告诉各位。
“西方教想做的，是驯化生灵，是收拢弱者，是让天地间的生灵都认可他们的教义，从而反过来钳制天道，借此让他们的教主成圣成不朽！”
他定声怒斥：
“我人族秉持的正义，是强不欺弱，不是弱者挥刀斩向更弱者！
“若让西方得逞，这天地间，还有什么天道？还有什么公义！恐怕到时，这天地将会迅速死寂！”
下方众仙震动莫名。
各处传来了阵阵嗡鸣声，却是不少炼气士初次听闻这些，忍不住与身边人讨论。
李平安静等了一阵，借着这股情绪，索性敞开了继续呼喊：
“人族不只是大兴有阻碍，人族其实还有更大的困境。
“西方挟持百族，百族大妖挟持百族生灵，在这个主天地外，还有三千世界，有生灵过千万万！
“此间生灵，尽不知主天地有人族炼气之士，不知人族源头在此，不知三皇五帝，不知人道何意，他们被圈养、被吸血，每日生活在恐惧之中，做西方教圈养凶魔的血食，做西方教收敛香火功德的法器，成为西方教钳制天道的筹码！
“而西方教，不知何时就要自三千世界中卷来漫天道兵，扑灭人族之火！”
众炼气士面色大变。
不少高手也是皱眉沉思。
“各位道友此刻可知晓了，为何人皇与圣母这般着急要立天庭！”
李平安嗓音归于平静，继续道：
“我李平安，侥幸与天道共鸣，成了天帝候选，得了人皇诸多赏赐。
“人皇陛下本是想考教我几千年，但谁曾想，西方教将刀架在了我脖子上，袭我宗门、杀我师长、毁我师承！
“以至于，我悟透大宏愿之法，立宏愿成了这准天帝。
“我与西方教有私怨，不过那接引五弟子伽峰道人，也就是万魔天背后的大罗金仙，此前已被我斩自空濛界，这因果也算了却了大半。
“故，我今日在这里骂西方教，有私愤的成分，却并非只是为宣泄私愤。
“诸位！
“天道已然大兴，人族为天道之基，人族天庭应运而生，而你们，就是未来天庭的一根根砥柱！”
他嗓音逐渐加快，却是字字清晰：
“截断西方教的谋算，帮人族度过难关，只是人族天庭初期的使命！
“我们不能畏惧西方教如今的巨大威胁，同样，我们也不能骄傲自满，更不能觉得天道站在天庭这边、天庭就已无敌。
“我们要时刻记住，天道永远站在生灵最多的那边！现在西方教面对我们，其实存在了巨大的优势！
“人族天庭现在想的问题，是如何立起来，而后是如何活下去！
“但只要这个天庭活下来，逐步壮大，成为更多生灵的依靠，那就要去完成人族天庭的使命！
“秉持正义，主持公道！
“庇护弱者，约束强者！
“为洪荒立律法，为生灵开正气！
“等我们的天庭悬浮在这主天地的上空！跨日月星辰，定山河四海！庇护众生、遏制豪强！那时我们还要进行更伟大的事业！我们还要踏上更大的征程！
“去将百族从上古大妖的压迫下解放出来！
“去将三千世界被奴役的生灵，自大教的压迫下解放出来！
“天庭定可挺立！
“诸位皆是星辰！”
众仙齐齐行礼。
此间近千年轻炼气士心怀激荡，门外数百万炼气士高呼天帝。
李平安看了眼除了第一句就没啥用的发言稿，自高台上矗立良久，等各处声浪减缓，方才开始宣读最重要的部分。
自今日起，于圣母宫侧旁开秘境，立【天帝学堂】。
圣母宫大会第一段招纳的这些元仙境、天地桥境的年轻炼气士，自动进入【天帝学堂】修行、学习，全方位提升自我、开发自身潜力、选择未来发展道路。
顺带一提，【天帝学堂】的荣誉校长是人皇神农、人皇轩辕，教务处主任为铸云宗宗主李大志。
这近千名年轻炼气士，就是天庭未来的希望。
后续招纳的第二段、第三段，真仙境以上的炼气士，部分会进入天帝学堂，其余部分追随天帝前往空濛界。
这就是李大志精心构思的……
洪荒军校。
……
瞧着李平安站在高台上振臂高呼、人族群仙掀起滔天声浪，李大志目中满是感慨，甚至还忍不住扭头摸了下眼角。
天力老人笑呵呵地道：“大志，平安真是当天帝的最佳人选了。”
李大志感慨道：“这孩子，像我。”
天力老人嘴角抽搐了几下，却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是单纯觉得，这家伙也忒可恶了点。
与此同时。
东盟总盟下方的藏兵大秘境，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几道身影悄悄显形，趴伏在一口枯井旁，宛若几片落叶般，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厄难尊者的叮嘱声，还在六翅天蝉耳旁回响。
“记住，此次突袭不是为斗法。
“能偷出来的东西，就不要去抢。
“五处所在同时出手，随后按我为你们定下的路线分头撤离，必要时可牺牲几个诱饵，快速将东西带出主天地。
“动手的时机，就在圣母宫大会间隔的宴席开始之后，你们只有片刻空当。
“若不成功也没关系，一击不中就逃命为上，我还有其他谋划可用。”

第284章 王母示好，兵营失窃
宣布了天帝学堂之事，李平安就驾云回了女娲身旁。
人皇与圣母看李平安的目光，多是欣慰与鼓励。
众仙议论纷纷，李大志带着几名圣母宫的老妪，开始宣读天帝学堂的种种事项。
简单来说，今日选拔出来的，这些元仙境、天地桥境的炼气士，需要进入天帝学堂内进行综合培训，过了后面的考核，才能成为天庭中的仙官。
天帝学堂中还有诸多‘培养方向’，总体分为‘文臣’、‘武将’，涵盖了最基础的小吏、巡逻队长。
又是好一番热闹过后，李大志宣布暂时歇息十二个时辰。
云台上，人皇轩辕站起身来，邀请来观礼的三教高人去殿中赴宴。
李平安含笑在旁作陪。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现在，跟在轩辕黄帝身旁、然后笑就是了。
天力老人也已现身，命仙兵继续维持秩序、各登记文官暂且歇息，各长桌摆放茶水点心，供众炼气士享用。
圣母宫中不断飞出仙子，将一盘盘仙果佳酿用仙力托着，推入了前方这漫无边际的人群。
众炼气士自各云舟摆宴，各个心潮澎湃，人人道心振奋。
天帝豪言立壮志，敢坏西方满盘算。
谁言人族无斗志，自以热血洒青天。
不过，此间也不乏‘担心天帝会不会招来西方教报复’的言语。
圣母宫主殿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女娲坐在宝座上喝茶聊天，与牧宁宁不断说着什么，却也不去多招呼下方的这些三教高手。
她与三清同辈分，去招呼三清弟子本就不妥。
反正有轩辕黄帝在此，自是不会让场面冷下去。
玄都大法师很快就溜达到了女娲娘娘身边，随意搬了个座椅，开始跟女娲娘娘聊天。
他是被女娲亲手捏出来的，也是有切实的母子之情。
李平安跟着轩辕黄帝敬了一圈酒，就悄悄溜去殿后，顺便偷偷给牧宁宁打了个手势。
牧宁宁俏脸微红，趁着女娲娘娘与玄都大法师聊一些人族修行法，小声告退，追着李平安去了殿后。
两人终得独处。
但可惜，此地高手太多，李平安道境也不过是天仙，难以遮掩，故也只能相敬如宾、四目对视，又牵手漫步，互道相思。
牧宁宁也是聪慧的，并未在李平安面前提任何与其她女子相关之事。
她能看出自家师兄在隐藏那些压力，却主动聊起空濛界，给李平安一个释放压力的路径。
李平安叹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空濛界之后的下一步该如何走。
“空濛界得了通天师叔祖送的三道剑意，已算是较为稳固的大后方，但接下来向哪个方向出兵，占据了下一界后该如何管理，都是巨大的麻烦。
“时不我待。
“西方教已在天外谋划太久，他们培养了不知多少道兵，谁都不知他们会在何时发难。”
牧宁宁仔细思索，轻声问：“西方教图什么呢？”
“成圣。”
李平安简单说了句。
两人到了一处凉亭，李平安随手布置了一层结界。
下一瞬，凉亭附近出现了数层道韵。
有来自红绣球的浅红色道韵，也有来自太极图的阴阳两气，还有……一只宝鼎的虚影。
李平安：……
就是，不是，啊这，都在偷看自己啊！
也不对！
女娲娘娘、玄都大法师、玉鼎真人这么紧张干嘛！
他们小两口聚一下而已，这大庭广众之下，他总不可能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他在这些大佬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李平安心底吐槽归吐槽，干脆大大方方地搂住了牧宁宁那纤秀的腰身，牧宁宁顺势依偎在他怀中，仔细听李平安在那讲述西方教的图谋与布置。
透过仙裙与内襟，李平安依然能察觉到那份过分柔滑的触感，于是轻轻挠了挠。
牧宁宁俏脸微红，身子不断扭动，却惹来了更多玩闹之举。
真&#183;打情骂俏。
这小两口如此玩闹了两个时辰后。
一道倩影站在了凉亭外，那三道灵宝道韵同时消散。
来的正是紫遥。
正与李平安一同看书的牧宁宁怔了下，低声道：“师兄，我先去娘娘那边侍奉。”
“嗯？”
李平安看了眼凉亭外静立的仙子，笑道：
“不急，再陪我一会，两年没见你自是想念的紧，我总不能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在处置公务，也该有些私人的时间才对。”
牧宁宁眨眨眼，依旧坐在李平安身畔，主动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头，瞧着那书册上的画卷。
凉亭外。
紫遥仙子欠身行了一礼，她转过身去，却并未离开，而且没有看出任何不快，嘴角一直带着淡淡微笑。
李平安心底暗道糟糕。
他不怕这位仙子耍性子、发脾气、起高傲，就怕这位仙子拉下脸皮、放下身段，真的对自己示弱示好。
女娲娘娘为何不能直接驱逐了西王母的这具化身？
无他，西王母对人族有大恩情，而且西王母背后是鸿钧道人。
如此又过了片刻。
李平安感觉到，注视此处的视线越来越多，从圣母宫主殿，到周围各处殿宇楼阁。
偏偏，那三位大佬已是撤了灵宝道韵，此地也没个遮掩。
“夫君，陛下。”
牧宁宁柔声道：“你先忙公事要紧。”
“也好，”李平安捏了捏她的纤手，“你去替我招待下道门几位女仙。”
“是，陛下。”
牧宁宁起身行了一礼，倒是像模像样、落落大方。
她走出凉亭，紫遥仙子恰好转过身来，二仙子目光对视。
牧宁宁温婉地笑着，点头示意。
紫遥仙子也露出几分微笑，对牧宁宁欠身行礼：“见过牧仙子。”
“紫仙子请。”
牧宁宁做了个请入内的手势，随即驾云去了前殿。
凉亭内，李平安瞧着这般情形，心底也捉摸不透，牧宁宁到底有没有小情绪。
后面再说。
李平安笑道：“不知紫遥仙子找我所为何事？”
紫遥轻叹了声，那双凤目带着几分无奈，这般眼神仿佛在说：‘还不是因你这般冤家。’
李平安嘴角抽搐了几下：“咱们好像并不太熟，仙子眼神多注意下，莫要让人误会了。”
紫遥只得抿嘴。
……
紫遥其实并不知道，她为何一时冲动，就直接到了这凉亭外。
她刚才背对着凉亭站立时，心底思索了许多，且都是与天地大事有关之事。
李平安今日如此举动，其实是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在紫遥看来，李平安的这场豪言壮志，其实有些操之过急，这等于是提前站在了人皇与人族圣母前，直面西方教。
是他有意如此，还是人皇这般安排的呢？
紫遥自是不知。
但她眼前不断闪过李平安对人族众仙振臂呼喊的画面，那一声声明明没有太多道韵，却依然让人印象深刻的话语，让她印象颇为深刻。
被压迫的生灵；
制造香火的法器；
这般讲话，等同对西方发了讨贼檄文，接下来就是不可避免的要与西方教开战了。
他有准备吗？
还是说，局势已经到了这般严重的程度，人族不先发起攻势，就会被西方教的香火道兵所埋没了？
终于，牧宁宁主动告退。
紫遥转过身来，与牧宁宁目光对视。
紫遥在牧宁宁目光中，瞧见了一些她比较陌生的情绪，那似乎是一种‘可知亦可得’的幸福感，是一种‘只要如此便可无憾’的满足感。
这是紫遥不曾在瑶池众仙子眼中看到过的。
‘是因为我的瑶池没有男人的缘故吗？’
紫遥心底划过这般遐思，李平安已是开口说话。
三言两语，依旧带着明显的疏远与隔离感。
紫遥心底暗叹，却并不以为意，只是道：“天帝陛下今日对西方教直接开火，倒是紫遥不曾想到的。”
“坐。”
李平安做了个手势，紫遥并不客气，用端庄且自然的坐姿坐在了李平安对面。
李平安洒然而笑：“紫遥仙子莫非觉得，遮遮掩掩不提西方教，西方教就不会与我为难了？”
“也非如此，”紫遥缓声道，“但教主都是有毁天灭地之能，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为好。”
“不提此事了，反正现在也得罪了。”
李平安正色道：
“紫遥仙子只是来提醒我这些？此前还是多亏了紫遥仙子及时出手。”
“陛下客气了，”紫遥嗓音也变得温柔了许多，“此间不过是天庭尚未建立，陛下身边尚未有几个能搭话的大臣，我这般女子本不该如此抛头露面。”
“诶，”李平安道，“我可没有男女之见，今后的天庭，一切全凭自身能力和实力说了算。”
“哦？”
紫遥目中多了几分异彩：“那陛下，我可否趁此次之功，找您讨要一个官职？我愿追随陛下，去空濛界做些文书之事。”
李平安禁不住轻吟一二。
这位大佬的姿态放的好低。
紫遥又在袖中取出了一只紫色玉葫芦，双手捧着放在桌面上，柔声道：
“我偶然听闻，陛下修行需要大量不老泉泉水，我便装了这一葫过来，献于陛下。
“此前我有诸多过错，而今愿从心改正，不知陛下可否给紫遥一次机会。
“体察万灵、共情弱者，紫遥已开始这般做了。”
李平安叹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般宝物还请仙子收起，仙子才干出众、自身造化斐然，而今既愿去空濛界发光发热，我自也不好拒绝，不过，空濛界苦寒，一切正在刚刚起步，你去做个文书，自是有些屈尊了。”
“无碍的，”紫遥笑道，“只要陛下应允，我去吃些苦也是无妨。”
“那好，稍后仙子就去找我师父清素报道吧。”
李平安正色道：
“天庭尚未完全建立，尚无法有准确的仙官官职。
“仙子先跟在我师父身边，去了空濛界后，再给仙子安排具体事务。”
“谢陛下，”紫遥起身行了礼，“那，紫遥先行告退了。”
“哎，慢走。”
李平安含笑目送她离去。
对于紫遥这倾国倾城之容貌、婀娜多姿之体态，他倒是颇为淡定。
但那一葫的真&#183;不老泉泉水，他是真的想要啊！
‘西王母如此放低姿态，宁肯从小仙官开始做起，也要跟我讲和、进入天庭，此间可有什么隐秘？’
‘莫非，天庭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福利？’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诸多疑惑，心神收归灵台，开始仔细观察灵台内的种种异样，最后干脆在凉亭打坐修行。
他也不喜欢去应酬喝酒，倒不如在这修行。
灵台内的凌霄宝殿中，李平安元神坐在长桌后，瞧着那已凝成了‘三成六’的天帝印，轻轻挑了挑眉。
此地囤积的天道功德一直保持在稳定的数量；
这个数量也很有讲究；
大概能满足，李平安火力全开高呼九次‘我为天帝时’，施展天道之力后，对冲天道反噬之力的功德数量。
这样就能确保，他关键时刻能肆无忌惮地出手一次。
现在，东洲中端的十几家仙朝、空濛界的山神天琥，源源不断为李平安提供香火功德；
这些香火功德被李平安用金云净化后，悉数投入了凌霄宝殿内，催化那天帝印早日成型。
李平安有所预感，天帝印一旦完成，他就有了分封仙官之权。
只不过，天庭未正式建立，天道应该会限制这种权柄，估计不会让他一下封赏太多。
这不得先给师父、父亲，以及自己的亲信安排一波？
毕竟天庭营建之事，也都是他们在东奔西走，居功甚伟。
李平安正要闭目悟道，参悟大法师给自己讲解的诸多经文，道心没来由地轻轻震颤，天道金云轻微翻涌，一直源源不断出现在灵台边缘的香火功德，也收到了一些干扰。
李平安睁开双眼，看向主殿。
咋回事？
金灵圣母砍太乙真人了？
忽听一声龙吟震天撼地，轩辕黄帝乘龙而起，提剑冲向北方。
紧接着，殿内飞出数位高手，却是龟灵圣母带着金灵圣母、石矶，以及黄龙真人带着玉鼎、太乙，一同追向轩辕黄帝，为轩辕黄帝助阵去了。
李平安有点懵。
啥情况？
他仔细感应，似乎是兵营那边出了点问题。
李平安催起天道之力，朝北极目眺望。
天地间又出现了几股强悍的道韵，仓颉、风后、风伯、雨师的道韵尽皆展露，东盟总部那边出现了炙热的火之大道。
李平安隐隐见到一名老妪身形如吹气球般骤然膨胀，化作了一名被火光环绕的高挑女子，身周绽出一股股火焰冲击！
那是，女魃？
一缕传声钻入李平安耳中，却是女娲娘娘提醒他不要乱走。
天地间着实热闹了好一阵，道道流光朝天外飞去，还是去的不同方向。
大概半个时辰后。
轩辕黄帝骂骂咧咧地出现在凉亭中，轩辕剑还染着血，上面残存着些许凶魔道韵。
轩辕黄帝用人皇龙气护住凉亭，直接开骂：
“彼其娘之！不当人子！西方竖子欺我年老无力！可恶！”
李平安忙问：“怎么了？”
“东盟被西方教渗透成筛子了！他们的奸细与凶魔和接引弟子里应外合，同时破坏了五处兵营大阵！偷走了被我镇压封禁的蚩尤躯体！”
轩辕黄帝恶狠狠地骂了句：
“肯定是厄难出关了！伽峰一死，厄难就坐不住了！
“这就是他惯用的手段，卑鄙无耻，无孔不入！偷了就跑，还分散出了数十股逃兵！
“蚩尤要是被他们复活，我难道还要去征伐他一遍？
“真是！气煞我也！”
李平安沉吟几声，刚想说蚩尤复活肯定没那么容易，万物都有定理，蚩尤不可能复活就强。
但他忽地转念一想，心底蹦出了两个字。
玄冥。
玄冥尸身，在西方教手中，虽然当时看着像是自燃了，但依照接引、准提的本领，留下一些祖巫之力，应该不成问题。
“西方反击来的好快。”
“跟你那些话没关系，这般精密的布置，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安排好的。”
轩辕黄帝端起茶水喝了口，骂道：
“这些混账！
“我就找你来骂几句，现在心气儿顺多了，等会还要去勉励众臣。
“唉！师弟你快想想办法，咱们去搞一下西方教，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搞西方教？
这咋搞？

第285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报！人皇陛下已回轩辕宫，正召集人族诸神将！”
“报！群贤阁群贤出关！”
“启禀陛下！娘娘有命，请您在圣母宫中莫要外出走动！”
李平安坐在一处偏殿内，手中的茶水一直喝不到嘴边，每次都被匆匆飞来的传令兵、圣母侍女所打断。
李平安摆手示意自己知晓了，总算将茶杯端到身前，还没来得及抿一口……
“平安啊！出大事了啊！”
李大志提着道袍下摆飞入大殿，一把夺过李平安手中茶杯，仰头灌了两口，一屁股坐在了李平安身侧的木椅中，快声道：
“蚩尤的魔躯被偷走了！轩辕陛下暴怒！正下令追杀那批凶魔！
“人族出了十多位高手！
“都是轩辕黄帝的大臣，杀了二十多只凶魔了！但都追错了方向！”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爸。
“我还用天道之力查探过了，没办法确定蚩尤魔躯在何处。”
李平安抿嘴叹了口气，抬手摄来一旁桌子上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大口。
他目中多了几分满足之感，不急不缓地继续道：
“刚才轩辕师兄已经来找过我了，他离开时，嘴里骂骂咧咧，眼里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显然是真被激怒了。
“他还让我想个办法，逼西方教交还蚩尤的魔躯。”
“啊？”
李大志瞪眼道：
“你能有啥办法？
“再说了，你这天帝还没正式登位，手下亲兵就四五个，就连空濛界还没能消化掉，咋能直接逼迫西方教？
“灵至贱则无敌，水至清则无鱼，西方教在这块一直是无敌的存在！”
李平安问：“我那些师伯师叔还在圣母那边？”
“在啊，”李大志道，“此前有几位追着轩辕黄帝去帮忙了，现在刚回来，正在那边喝茶聊天，不慌不忙的。”
“阐截两教应该不会掺和这事，除非是轩辕师兄亲自相请，让人族欠下巨大的因果。”
李平安丢下喝干净的茶杯，揉着额头开始思索，口中喃喃道：
“西方教还真是片刻都不得闲。
“刚折腾了巫族，现在又开始对蚩尤的魔躯下手，我怀疑玄冥祖巫的尸身没有完全毁掉，可能会被用来复活蚩尤。
“人族当年为啥不直接毁了蚩尤魔躯？”
“毁不掉，”李大志道，“我跟雯柔聊过几次，雯柔后来查了典籍，说蚩尤魔躯沾染了血海的道则，用各种办法都没法子毁灭，血海会源源不断让蚩尤的魔躯复生。”
“血海，冥河老祖，十二品红莲……”
李平安呢喃几声，开始低头沉思。
一旁有仙子送来茶水，李大志道了声谢，拿出了一枚宝镜，开始观察圣母宫门外的情形。
蚩尤魔躯被盗、人皇因此暴怒的消息，已在炼气士人群传开。
数不清多少传信玉符化作流光，朝北方飞射。
不出两日，这般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东洲练气界。
蚩尤是人族的死敌。
此刻已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征召。
李大志问：“想到法子了吗？”
父子二人很自觉开始用老家方言传声。
“没，爸你有啥主意吗？”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李大志身体侧倾，目中划过几分狠劲：
“请人皇陛下直接带人族所有高手奔赴灵山，你出面请元始天尊相助，圣母娘娘跟在诸高手后面。
“到了灵山，就说偷窃蚩尤魔躯的贼人进了灵山，要求入内搜查！”
“不行。”
李平安道：
“第一，师祖可能会不太方便出手。
“第二，西方教大概率没把魔躯弄回灵山，现在应该是在哪个小世界中。
“西方教如果让我们进去搜查，我们查不到东西，会无比被动。
“蚩尤魔躯太特殊了，也不好作假。”
李大志一拍脑袋，继续道：“反正之前你宣讲时都宣战了，现在不如直接攻打灵山算了！”
“两位教主的战斗力不可忽视。”
李平安正色道：
“关键问题是我师祖的态度，阐教还要借西方教来平衡截教的压力。
“此外我们还要考虑，如果把西方教逼急眼，他们直接召集这几万年积累的道兵、凶魔围攻东洲，那麻烦就大了。
“现在双方都没准备好打一场大决战啊。”
李大志站起身来，背着手开始来回踱步。
几道身影驾云而来，先后落在殿外。
最先进来的是清素，清素后面还跟着一个美丽少女，自然就是刚去找清素报到、言说‘天帝陛下让我跟着您’的紫遥仙子。
清素那张清美面容满是严肃，正色道：“徒弟，蚩尤当真会复活吗？”
“八成是，”李平安道，“师父您别担心。”
清素轻声道：“只是怕又会生灵涂炭，人族元气再遭重创。”
紫遥仙子宽慰众人：“蚩尤被镇压近八万年，就算能复活也会元气大伤，不足为惧。”
“玄冥祖巫的道躯或许会有残留的祖巫之力！”
李大志叹道：
“西方教这次出手，布置缜密、毫无错漏，恐怕所图不小，别真再弄个巅峰蚩尤出来！”
“咱们也不用杞人忧天。”
李平安却笑了声，温声道：
“蚩尤当年之所以棘手，是因他的魔军，还有那八十一名兄弟，那就是玄冥祖巫当年培育的高手。
“便是这般，真正对人族造成巨大威胁的，还是蚩尤背后的百族大军，蚩尤部族当时只是起到了一个先锋的作用。
“是因蚩尤面对人族前期无往而不利，才让百族决定彻底追随蚩尤，第二次意图抹杀人族。
“故，蚩尤本身在上古时，也只是一个部落主，如今百族一盘散沙，元气不断被我们消耗，西方教想要再现上古人族之危，并不容易。”
紫遥略微思忖，缓声道：“我倒是觉得，西方教这般精心谋划，很有可能另有目的。”
李大志问：“啥目的啊？”
紫遥道：“这却要看西方教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平安道：“爸，您去外面控一下场，稍后圣母宫大会正常举行。”
“哎，行！”
李大志起身匆匆离去，临走也是骂骂咧咧，说什么西方教真不是个玩意，云云。
龟灵灵带着金灵圣母与石矶一同赶来此处，问她们能做些什么。
李平安请她们暂且歇息，自己则开始闭目养神，寻找着解决当前麻烦的办法。
不多时，太乙、玉鼎、黄龙三真人联袂前来，也没打扰李平安，就在旁开始等候。
金灵圣母打量这三位‘师弟’时，表情有些不善；
太乙真人却是温文尔雅，继续修他的闭口禅。
东洲各地风起云涌，人族各处沸沸扬扬，圣母宫前也出现了些许骚乱，却是一群炼气士高呼要去讨伐西方。
李平安所在的仙殿逐渐安静。
阐截众仙喝喝茶、聊聊天，截教在等李平安开口求援，阐教在等李平安开口表态。
金灵圣母都想好了。
只要李平安吱个声，愿意给足够的天道功德，她扭头就喊来千八百的业障大仙，给他们截教好好稳一稳教运。
……
主天地外，某个遥远的小天地内。
天空中出现了一条黑黢黢的缝隙，其内砸落数道流光，撞入了下方海水中。
不多时，几道身影出现在地下的一座大殿中，各自捧着一只石盒，放到了厄难尊者面前那‘棺材板’状的祭坛上。
厄难尊者嘴角含笑，问：“咱们牺牲如何？”
“禀尊者，”六翅天蝉那张英俊妖异的面容露出少许微笑，“比起咱们所获，其实不值一提。”
“不可如此说。”
厄难尊者的老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缓声道：
“各位投靠我西方教的生灵，无非就是为了能好好活下去罢了，还是我谋划不足，不能让所有道友全身而退。
“打开吧。”
周围几人同时向前，将五个石盒打开，露出了其内的蚩尤魔躯。
厄难尊者大手一挥，五道黑光飞出石盒，化作了双手、双脚，以及大半躯干和一颗残破的头颅。
整个大殿被黑气笼罩。
角落中，实力较弱的几头凶魔双眼冒出红光。
“都死了还不安生。”
厄难尊者屈指弹出了一颗宝珠，宝珠悬浮在蚩尤魔躯上方，将诸多黑气悉数吸纳，让大殿恢复正常。
随之，厄难、六翼天蝉、蚊道人，以及周遭一干凶魔齐齐皱眉。
厄难尊者指着这魔躯空荡荡的胯部和小腹，皱眉道：
“蚩尤的屁股呢？”
“尊、尊者，没找到。”
“五个兵营，对应的五个石盒，我们都拿出来了。”
厄难尊者紧紧皱眉，手中多了一只木盒，其内传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将木盒中的魔心取出，试图朝蚩尤的魔躯摁压，但这魔心与魔躯之间没有任何反应，蚩尤魔躯各部件，似乎没有任何关联。
“这！”
厄难尊者随手将蚩尤魔心塞入了蚩尤躯干的大窟窿中。
“好个轩辕黄帝，竟是在此防了一手。
“蚩尤的魔躯之力都被封禁在了……蚩尤的腰部……
“蚊子？你去血海一趟，请血海祭祀再次感应，蚩尤的腰部此刻所在的具体方位。”
“是！”
蚊道人躬身领命，身形悄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两声嗡鸣。
“呵，车裂就车裂，还把人屁股藏起来了。”
厄难尊者摇了摇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
与此同时。
“天力盟主呢？”
“李掌门，盟主回东盟主持局面了！”
圣母宫门口，刚稳定住此处局面的李大志，闻言点了点头。
李大志道：“估摸着，咱们人皇陛下要趁着这次蚩尤魔躯被盗之事，对西洲百族发起一波攻势了。”
几位来自东盟的高官对视一眼，不太敢接话。
一位老妪问：“天帝陛下可有什么法子？”
“平安正想呢，”李大志道，“问题是西方教有两个教主，咱们人族只能依靠圣母娘娘庇护，要是能打得过灵山，咱们何必受这窝囊气！”
几位高官各自开口：
“此事已是传去了各处，我人族炼气士群情激奋，咱们也需做点什么才是。”
“不行老夫就学共工怒触不周山，老夫燃烧元神去撞他们的灵山！”
“估计你还没撞上去，七宝妙树就把你刷走了，接引神幢那么一转，你就沐浴圣光、口称善哉，转头要来撞东盟了！”
“别耍嘴皮子了，赶紧想办法！出谋划策！这么多人族才俊看着，你们俩也不嫌害臊！”
李大志不由莞尔。
这几个东盟官员倒也是挺会开玩笑的。
想要对付西方教，最好是有高手坐镇，比如元始天尊或者通天教主。
至于太清老子，李大志想都不敢想。
太清无为，怎么可能为了这点生灵算计的小事就亲自出手？
这事啊，归根结底还是要看阐教和截教的选择，看他们是否能够支持人族，支持平安……
“爸？”
一缕传声钻入李大志耳中，却是李平安在呼唤：
“您过来一趟，我有事跟您商量！”
“来了！”
李大志对着几位东盟高官拱了拱手，正色道：“天帝唤我，我且去听命。”
“李掌门受累！”
“各位受累！”
李大志含笑点头，驾云匆匆赶往李平安所在的偏殿。
他刚到这里，不由得精神一震。
李平安身周却是汇聚了人、截、阐三教高手，玄都大法师与广成子，不知何时已来了此地。
李大志直接驾云入殿，跳去了李平安面前，对着两边诸高手各自拱手。
“咋了？有啥想法？”
“爸，”李平安道，“我决定了，不管西方教，用天庭的名义，去抓妖族残存的那几名大罗金仙！”
“啥？”
李大志怔了下，随之反应了过来。
蚩尤如果顺利复活，对西方教而言，只是多了个凶魔，对百族而言，是多了个‘老盟主’，具有一定的号召力。
现在无法确定蚩尤被带去了何处，也不知西方教接下来会搞什么动作，倒不如直接借着这个机会，去弄那些上古残存的妖族高手。
只要能斩杀一名妖族大罗，就能冲抵蚩尤复活带来的负面影响。
甚至借口都是现成的。
‘你洞府里面有魔气，怀疑私藏蚩尤魔躯！’
李大志眼前一亮：“妙啊！然后，咋动手？西方教肯定阻拦啊，他们护着这些老杂种呢。”
玄都大法师温声道：“不如就拿那个灰天大王开刀？他身上业障着实不少。”
“好！”
李平安点头答应，正色道：
“天庭愿出一笔功德，清剿灰天大王者可得之！若能斩灭其他妖族业障缠身的大罗与太乙，另有重谢！”
金灵圣母立刻就要拍桌而起。
太乙真人皱眉道：“你这搞的，我们不就成天庭走狗，拿你的功德替你办事了？”
金灵圣母抿嘴皱眉，目露寒意。
太乙真人瞬间将玉鼎真人护在身前，正色道：“我这是就事论事啊，没别的意思，绝对不针对任何同道！”
广成子沉声道：“斩妖除魔，此为道门弟子应有之举，功德就不必了，我阐教愿领此事。”
金灵圣母差点直接拔剑。
李平安忙道：“功德只是为了表彰消除业障之举，绝非功利！这般，天道功德如今颇为稀缺，我用天庭名义正式悬赏三名妖王，诸位师伯师叔觉得如何？”
“善！”
“就这样吧，”金灵圣母道，“贫道带石矶和金光去杀妖就是！”
“哎，”广成子温声道，“难得三教弟子齐聚，此乃上古至今仅有的盛事，不若一同前往，为天庭消灾，为人族解愁。”
玄都大法师点点头：“三教齐聚确实是从未有过的，天帝陛下与我们同往如何？”
“师伯师叔请！”
李平安抬手做道揖：
“功成之后，当提大妖头颅去那轩辕宫中，为人族鼓舞士气！
“蚩尤之患，则不足为虑。”

第286章 天帝敕令！道仙斩妖！
李平安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上古时，阐截两教的教主亲传是有碰面机会的，但玄都大法师一直在天外守大门、咳，镇守玄都城；
所以这才没了‘三教同会’这般事。
这次倒是机会难得，也算对外彰显道门一家亲的绝佳时机。
虽然汇聚了三教高手，两个大教大师兄，去袭杀几头西洲的大妖，本就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活。
但李平安为了一击必杀，稳妥起见，还是跟各位师伯师叔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此次行动，以搞偷袭为主。
“偷袭？”
广成子沉吟几声，缓声道：
“我大教行事，自有大教之风范，此地诸多高手出手，还要偷摸搞偷袭？
“这般事传出去，恐怕会让天下英豪耻笑。
“倒不如光明正大地去西洲，谁若阻拦我等，讲理、斗法都可用得，天威浩荡、方显你我大教之姿！”
玉鼎真人与太乙真人，还有截教那边的金光圣母同时点头。
黄龙真人嘀咕道：“大师兄，偷袭这事……省时省力还没多少风险，确实是最佳之选……我试过。”
金灵圣母道：“天帝既有这般叮嘱，你我遵从就是，若广成子道兄觉得偷袭不光彩，那我截教可包揽全活。”
广成子皱眉道：“大师兄已说此乃三教共谋之事务，金灵师妹何必出言挤兑？”
“好了。”
玄都大法师温声道：
“三教应以和气为主，这般，我们看平安的，你们两个领头的给师弟师妹们做好表率，莫要这般言语了。
“这样，我看啊，接下来大家出手，可以三教混编，人员打散，我给大家分一下。
“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玄都大法师颇为温和地问着。
金灵挤出了一点微笑，广成子含笑点头称是。
李平安也有点纳闷。
大法师久不在天地间，竟然还有如此威望。
‘应该是太清师伯祖太能打了的缘故。’
当下，玄都大法师一顿安排，让黄龙真人、石矶娘娘、金灵圣母三人一组，龟灵灵、玉鼎真人、太乙真人同行。
“广成子师弟跟我一同，护持天帝，随便找个大妖杀了就是，咱俩主要是防备西方教二教主出手。”
玄都大法师温声道：
“这般小事，总不能就惊动三位老师。”
众弟子各自拱手。
李平安和李大志对视一眼，这爷俩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玄都大法师刚才说啥……防备西方教二教主？
道门大师兄已经到这种层次了？
大法师拿出先天灵宝乾坤尺，刚要撕开乾坤、带众人去西洲；
李大志立刻道：“平安，为父也去跟着凑凑热闹……你身边不带个人，稍后对那些妖族宣旨，难道也要你亲自来不成？”
“好，”李平安应了声，“爸你跟在我身边，不要胡乱走动。”
李大志笑骂：“我去给你买橘子！”
“啥玩意？”
李平安愣了下，随之哑然失笑。
他爷俩过来的时候，《背影》似乎因违反交通规则从教材里面删减掉了，父亲还记得里面的梗。
紫遥与清素几乎同时向前。
她们尚未开口，李平安就道：“大家都想见证三教盛事，不如一起跟过来吧，稍后不要乱走动就是。”
紫遥柔声答应：“是。”
大法师手中乾坤尺向前一点，一道漩涡缓缓凝成，其内似有回廊通路。
众仙化流光汇入其中，漩涡瞬间闭合。
那还在举行仙宴的大殿中，女娲娘娘瞧见这一幕，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
她拉着牧宁宁的柔荑说了句话，牧宁宁温柔答应，起身款款离去。
女娲身形随之被雾气笼罩。
这位为人族操碎了心的圣母娘娘，再次准备好了与西方斗法。
片刻后。
西洲上空。
一朵白云驼着十几道身影，朝前方缓缓飘动。
一抹自然道韵环绕此间，遮掩起了上方这群道门高手的道韵。
众仙尽注视着盘坐的李平安，等待着领取各自的偷袭目标。
李平安双手抱元守一，身周环绕天道道韵，却是在利用天道之力，搜寻在这主天地躲藏的妖族大罗金仙与太乙金仙。
灰天大王是要除掉的。
李平安很快就找到了灰天大王所在的大概方位，也就是灰天大王的隐秘洞府，在此地西南方向，离着灵山并不算远。
灰天大王自从上次召集众妖王开大会后，名望再次提升，现在隐隐有妖族话事人的风采。
这家伙此前刚刚现过身。
当斩之。
除却灰天大王，妖族、准确来说是上古百族，还有多少大罗金仙？
李平安直接对话天道，耗费了不少天道功德，让天道给了个清单出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不少。
李平安心底暗道：‘按业障多少，从高到低进行排列，在主天地的亮度高，不在主天地的颜色黯淡一些。’
很快，他元神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清单。
此间有十多头大妖。
但就业障大妖而言，灰天大王赫然只是在第三位。
排第一位的是个灰袍老道，背着一只大葫芦，左手拿了一根木杖做拐棍，李平安仔细感应，心底有所明悟。
陆压道人！
金乌十太子！
他因当年十日齐出、炽烤大地，其杀害生灵无算，业障最多。
‘很合理。’
只是可惜，陆压道人的图像颇为黯淡，似乎是不在主天地。——也有可能是屏蔽了天道探查。
排第二位的是一团黑云，不见其内大妖形貌。
李平安细细感悟，只知这大妖的本体是一头飞禽，有凤凰血脉，同样是似不在主天地内。
业障排第三的就是灰天大王。
第四的是一条黑蟒，不在主天地。
但第五个大妖，不只在主天地，甚至藏身之地离着灰天大王的洞府还不远。
这是一头虎妖。
虎族乃百族中的大族，这头老妖生性残忍、吃人无数，实力在这十几头大妖中相对较弱，但业障能排到第五，着实当斩。
李平安迅速定下了第二头大妖的人选。
随之，他目光下沉，迅速圈出了第三头巨妖——一头上古巨鳄。
这巨鳄藏身于北洲南侧的毒海之中，借毒瘴掩盖自身。
如此，今天行动的目标已是定下，一蛟妖、一虎妖、一巨鳄，俱是顶级业障大妖，身有洗刷不掉的巨大业障。
李平安又扫了眼清单下方的诸大妖，有两道身影颇为眼熟。
一个是业障倒数第六位的九头狮子。
这是李平安从小就听闻的神话故事中，特别有名的一头大妖，狮族老祖九灵元圣。
另一位，自然就是业障倒数第一的墨临渊。
这老乌乌倒也不是表里不一。
他虽是天奴，被天道侵蚀的颇为厉害，但自身还真没多少案底，业障是诸大罗境大妖中最少的。
将这些大妖的讯息尽数记下，李平安的元神拍碎面前清单，抬头看向头顶金云。
而后屈腿弹跳，元神飞入凌霄宝殿、坐去天帝宝座，又心灵福至、明悟自来，引来诸多天道功德，自面前桌案汇聚。
一张金色布帛迅速凝成。
李平安的元神提笔书写，一篇讨妖檄文脱手而出。
他扭头看向只是凝成了小半的天帝印，抓起大印，向下摁压，又是一笔天道功德支出，但那布帛之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红章。
天帝敕令！
当下，李平安自云头睁眼起身，左手微微虚抬，一缕缕金光环绕，凝成了那只布帛。
众仙只是看着这没有打开的布帛，心底就泛起了蛟妖、虎妖、巨鳄的诸多讯息，知晓其所在。
李平安快声道：
“还请诸位先行一步，暗中抵达这三头大妖近前。
“若他们发现了各位行踪，就地格杀，若他们未能发现，那就等这旨意落下，再动手灭杀！
“如此，天道自会降下功德。”
玄都大法师大手一挥，三教高手按此前分队，各领讨伐对象。
金灵圣母带着黄龙、石矶，去北面斩巨鳄；
太乙、玉鼎、龟灵灵，去西面除虎妖；
大法师与广成子一道，携李大志、清素、紫遥，在此地诛灰天大王。
众仙悄然遁空，各自准备偷袭。
片刻后，大法师手中乾坤尺轻轻震颤。
大法师转身对李平安行了个道揖，正色道：“陛下，诸师弟师妹已抵达那两处所在，随时可以动手。”
“善。”
李平安答应一声，左手端着自己生平第一道旨意，看向了自家老父亲。
宣旨，也能蹭功德。
李大志咧嘴一笑，立刻就要向前接过这道旨意，但他动作一顿，看向了一旁的紫遥和清素。
“咳！就让紫遥仙子来宣旨吧！”
“可以吗？”
紫遥愣了下，明显是有些喜出望外。
李大志笑道：“我这形象不太好，胡子邋遢、大腹便便的，仙子容貌出众、倾国倾城，这般事自是再好不过。”
紫遥看向李平安，口中说道：“您过奖了，大财仙人的威名谁人不知，紫遥也是钦佩万分，此事……若是陛下允许，紫遥自是愿意代劳。”
“别客套了，办正事。”
李平安将布帛丢了过去。
紫遥仙子抿嘴轻笑，双手捧住布帛，对李平安行了礼，而后她转身走去云端，轻轻吸了口气。
她前一瞬还是温柔妩媚、可爱多娇的俏仙子；
这一刻突然俏脸冰寒、不怒而威！
这朵白云已是到了灰天大王那个隐秘洞府上空，此刻白云突然显形，紫遥的身影投影在方圆千里诸生灵心间。
“天帝敕令！”
紫遥那清脆的嗓音自众生耳旁、心底同时响起：
“上古百族藏患诸妖邪，而今新天庭当立，应扫尽上古遗患、重塑万灵青天。
“自今日起，洪荒内外通缉大妖灰蛟、虎王、巨鳄，若有能人异士可斩之，自可得天道赐功德！
“钦此钦遵，天道感应！”
她最后一字落下，手中旨意化作金光直冲天穹。
天地间黑云滚滚、雷声大作，三道蓝白色天罚神雷同时砸落，落点正是三头巨妖的藏身之所在！
且看正下方！
大地开始不断轰鸣，一头蛟龙怒吼震起灵气波涛，走兽虫鱼瑟瑟发抖，修为低弱的小妖低声呜咽。
此地乃是妖族腹地，不远处也有大城、部落，此刻更是无数妖族朝这边观望。
一头银灰巨蛟忽地冲出山谷，朝空中的紫遥仙子仰头大吼，怒道：
“本大王先吃了你这个天帝走狗！”
紫遥双眼眯了一下。
那冲天而起的银灰巨蛟突然认出了这股道韵，这似乎就是此前利用幻境把他隔空打伤的……
这巨蛟庞大的身形硬生生止住冲势，像是见到了鬼怪的凡人，转身就要朝着灵山方向奔逃。
忽听一声大喝：“孽畜！”
广成子身形出现在巨妖逃跑前路，对这巨妖抬手点出一指。
灰天大王一眼认出广成子，此刻更是亡魂大冒，口中疾呼：
“大仙饶命！大仙饶！”
呼——
番天印自九天而落！
灰天大王奋力挣扎，身周多了数十道宝光，奋力向上冲击，却依旧被番天印砸住尾部。
霎时血光爆射！
这万丈巨蛟砸落在山谷山脊，山体之上却出现了一层道韵，稳稳托住了巨蛟身形，免得砸坏此地花花草草。
自是大法师暗中出手。
番天印洒落无穷仙光，仙光凝成锁链，将巨蛟团团捆住。
西侧、北侧皆传来了大道波动。
李平安借天道之力，已见另外两处斩妖的情形。
北海之中，金灵圣母一剑洞穿那条上古巨鳄的鳄首，留给石矶补了最后一击，灭杀此巨鳄的妖魂。
西侧山林内，群虎咆哮，但斗法在地下进行：
一头千丈高的虎妖还在睡梦中，就同时被龟壳、大鼎砸中脑壳、脊背，一杆火尖枪出现在虎妖会阴处，打出一条火苍龙，自后向前、洞穿巨虎身躯。
完美的偷袭战术。
顷刻间就是两头上古大妖、百族残孽受戮，李平安自是精神大振。
再看近前！
广成子衣袂飘飞，身形已是到了灰天大王身前，手中长剑点向巨蛟眉心。
与这灰天大王相比，广成子身形如粟米；
但广成子手中长剑却藏了无尽灵力，一剑就要洞穿灰天妖魂！
正此时！
一道七彩霞光自天穹洒落！
广成子眉头紧皱，长剑依旧向前点刺。
那霞光立刻就要砸在广成子头顶，一黑一白两道毫光突现，瞬间化作了一张黑白太极图。
这太极图只是虚影，但霞光洒落，却被这虚影直接吞没，化成无边灵气散入了此间天地。
先天至宝太极图！
一丢丢威能版！
“呵呵。”
玄都大法师身形出现在广成子上方，负手含笑而立，看向灵山方向。
“师弟，斩妖时应心无旁骛。”
广成子目中精光闪烁，手中长剑全力点刺，一束银光自天地间绽放，将灰天大王的妖躯轻松洞穿！
灵山方向，一名身着灰黑道袍的老道，驾云缓缓升空。
玄都大法师嘴角含笑，负手与之隔空相望。
西洲上空的氛围，突然变得格外紧张。

第287章 对准提！
道仙斩妖邪，三教初合辙。
灰天大王一死，打西边就出现了一名老道，乘云驾雾坐于莲台之上，老脸之上满是悲苦，面容之上不见威严。
天地间回响起了声声钟鼓声。
众生只觉心静气和，下意识对着西方叩拜行礼。
那巨蛟的尸身缓缓压向下方山岳，玄都大法师好整以暇地点出一指，巨蛟身形骤然缩小，最后化作数丈长短，漂浮到了云头前。
广成子皱眉落去了玄都大法师背后。
李平安对着老道的身影出了会儿神，随后迈步走到了父亲和师父身前。
无他，来的是西方教二教主，天地间六教主高手之一的准提道人。
他有天道之力护持，真要是动起手来，防御能力自是比父亲和师父高出很多。
广成子道：“大师兄，这位二教主似乎并非是为斗法而来。”
“他如何斗法？”
玄都大法师注视着老道的身影，对几人传声笑道：“要把咱们师父都打出来吗？师弟刚才出手时，似乎犹豫了一些。”
“让师兄见笑了，”广成子叹道，“只因杀这大妖时，看到了他下方洞府中的诸多后代，道心出现了一些不忍。”
“原来如此。”
玄都大法师并未多言，转身看向李平安，收敛起笑意，沉声道：“小心应对。”
李平安一怔，随之明白了点什么。
他再次向前踱步，到了玄都大法师与广成子身前。
高空落下了两股道韵，一是来自玉如意，二是来自于红绣球，将李平安身形完全笼罩，帮他抵消了所有来自前方的压力。
准提道人自百里之外停下身形，背后显出九层宝轮，身周聚起了层层祥云，身形似只是常人大小，又似有百千丈高。
二教主一声叹息，众生莫不泪流满面。
那苍老的嗓音带着几分悲怆，缓声道：“准天帝何以至此？莫非真不能为百族留一条活路？”
李平安暗道好家伙。
这老头寒暄都不打，上来就是道德绑架。
“准提教主何出此言？”
李平安拱了拱手，缓声道：“不给百族留活路的，恐怕应该是西方教才对。”
准提曰：
“吾西方虽不如道门昌盛，却也曾见闻远古上古之盛世。
“远古龙族霸绝天地，却犹自给万灵栖息之所，上古帝俊打压诸族，却仍旧给与大部分生灵一条无忧之路。
“为何到了这一代的天庭、这一代的天帝，却非要将人族之外的生灵赶尽杀绝。”
李平安欲言又止，道心颇有些难受。
不能辩论。
一旦陷入自辩的漩涡，节奏就会被准提掌控。
李平安洒然而笑：“百族诞生于万灵，人族也是百族之一，人族天庭将会建立一个以人族为主导、百族为辅佐的天庭秩序，让天地少祸乱、少战事，万灵得以长存。”
准提又道：“此间三者，皆是百族之砥柱，他们自上古而今，虽有业障在身，但那都是源于百族征伐，人族亦有诸多业障缠身之仙，人族堕魔之魔兵滥杀无辜之事宛若就在近前，天帝为何不对人族降下天罚？此间当真有公义？”
李平安朗声道：“万灵归序，天地方可安宁，此间非造福生灵？上古旧秩序早已崩碎，西方教阻碍天地一统，方为而今百族祸乱之根。”
准提皱眉瞧着李平安。
李平安坦然注视着这位远古上古的六赢家之一。
少顷，准提缓缓叹了口气。
李平安道心震颤，强行咽下了涌到了嘴边的鲜血。
与教主论道，还是各说各的，他的青云大道差点碎出裂痕。
大法师察觉到李平安的异样，笑着向前拱了拱手，朗声道：“准提教主不知为何而来？”
李大志听闻此言，若有所思。
清素那张清美面容上已满是茫然，她确实有些听不懂这些话的弦外之音。
准提尚未开口，西面传来了一声打哈欠的声响。
太乙真人伸着懒腰，手中晃着一只葫芦，那里面自是虎妖的尸身。
太乙此刻正站在玉鼎真人身后，与龟灵灵分别驾云归来，停在了准提西面三百里处。
北方有金光闪烁，金灵圣母独自回返，让黄龙真人与石矶在那处置巨鳄的尸身。
金灵圣母杀气腾腾，背后已有八臂的虚影，高挑的身段被金光包裹。
人、阐、截三教高手齐聚！
准提道人却并未看旁处，只是注视着李平安，缓声道：
“道友即将登临众生之巅，未来这洪荒天地，不知可有吾西方教一席之地。”
此时，李平安没有感觉到任何来自大道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念想快速流转，却也不敢胡乱应允什么。
天地如棋，大教争锋。
若他答‘有’，西方教怕是会借此大肆宣扬，说新天帝也支持西方教，自己背后的这三位教主怕也会有不愉。
他应允了准提，准提能放弃此间诸谋算？
西方教的这场大谋，涉及到了三千世界，涉及到了千万万众生，单单是他们此前做的恶，已是天理难容。
可若他答‘没有’，后面必然会成‘天帝不给西方教活路’，西方教一切谋划，都会打着‘为天帝所逼迫’的旗号。
这个问题，就不能回答。
李平安心底拿定主意，朗声笑道：
“西方教霸占西洲、统治三千世界，未来这洪荒天地，西方教可会阻碍天庭谋建？”
准提目中多了几分玩味，打量着李平安，笑道：“天帝聪慧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二教主若没有旁事，我等除妖功成，当回返了。”
李平安朗声道：
“在我自身来看，妖族是妖族，百族是百族，但凡为妖者，必是在自然规则之外，滥杀无辜、弑杀无数、吞魂修行之邪恶生灵。
“二教主的西方教中，藏了诸多上古凶魔。
“天道早有示警，令我小心提防，在此我也奉劝二教主一声……十二品金莲也有承受不住的罪孽。”
准提含笑摇头：“准天帝对吾西方误解太深，吾与师兄不过是为西方繁盛操劳奔波，怜悯生灵，不愿生灵遭灾，仅此罢了。”
“我有空定会去西方巡查。”
李平安拱了拱手，众仙转身要走。
准提的身周涌出朵朵白云，这白云悄然消散，准提道人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而准提临走前，依旧不忘说一句：
“道仙劫在前，也不知各位道门弟子是否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道仙劫源于天道收归大道权柄，天帝秉持天道意志，而今竟能得道门全力相助，着实令吾不解。
“吾西方，静观天帝如何谋划道仙之劫。”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当真想给准提竖个中指。
回去的路上，李平安与玄都大法师同乘一云，李大志与紫遥、清素在旁相伴，截教、阐教之仙各居左右。
李大志嘀咕道：“咱们直接斩了三头大妖，按理说该是给人族帮了大忙，怎么感觉……也把百族朝着西方教推了一把？”
“推的力度还挺大。”
李平安笑道：
“此前我分析局势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些了。
“我们这次除妖，对天地间的局势影响有好有坏，好的是会削弱妖族的实力，坏的就是那些业障大妖必然紧紧团结在西方教身周。
“两者相较，出手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业障大妖就是天庭之敌，拿他们开刀自是再好不过……诸位可得功德了？”
龟灵灵脆声道：“得了！”
太乙真人眯眼笑着，占了斩妖‘尾刀’便宜的他，此刻决定对大家好一点，避免自己开口。
石矶在旁边云上笑道：“幸得师姐庇护、黄龙道兄相让，贫道得了不少功德。”
黄龙忙道：“哎，哎，这话太客气了，道门一家亲，道友有点业障，用功德化解也是应该的，贫道相助除妖也有功德的。”
石矶欠身行礼：“这本就是我占了便宜，多谢道兄了。”
“哦唷！”黄龙真人拱手做道揖，“道友太多礼了，小事罢了。”
金灵圣母嗤的一笑：“你们两个倒还拜上了，干脆借女娲娘娘红绣球一用算了。”
石矶那消瘦且美艳的脸蛋上微微泛红，轻声道：“师姐您莫打趣我了。”
黄龙真人定睛一瞧，却见这位石中精灵，身子虽瘦弱高挑、浑身没有几两肉，却也有几分别样的美感，一时竟是多看了几眼。
忽听居中云上传来了一声咳嗽。
众仙齐齐看了过来。
李平安低头扶着嘴边，嘴角沁出鲜血，额头满是冷汗。
他猛地向后仰倒，被身旁的玄都大法师一把抓住，此刻闭目喘息、面若金纸。
“平安！”
李大志瞬间慌了神，匆忙冲了上来。
清素已先一步到了大法师身旁，几乎是用抢的，将李平安夺过搂进怀中，快速注入同源的云之大道灵力。
玄都大法师在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温声道：“不用担心，不是打伤，是他与准提相对时，大道被教主道韵震伤，回去修养几日就好了。”
“这！哎呀！”
李大志怒道：
“那个二教主也太不要脸了！竟然还暗中伤人！”
玄都大法师自锦盒取出丹药，喂李平安服下，他倒也不好解释，其实准提没有刻意出手。
但氛围都到这了，骂一骂准提也是可以的。
“平安今日的应对，倒是十分不错的，那准提言语中处处都是陷阱，平安都没触碰。”
广成子、金灵圣母各带师弟师妹向前。
此前已分开的三教之仙，仿佛又得以重聚。
……
片刻后，轩辕宫秘境。
群贤阁内，几名战将化作金光飞射而来，自轩辕黄帝和几位大臣前单膝跪地，朗声禀告：
“启禀陛下！”
“天帝率道门三教诸高手，自西洲灭杀灰天大王、忽震大王、长胤大王！”
“天帝与准提相对受了暗伤！而今已回圣母宫修养！”
轩辕黄帝有点无奈地抬头看向这几名战将，缓声道：“那边闹这么大动静，我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我看不到吗？”
几位战将对视一眼，各自低头请罪。
任谁都能感觉出，现在的轩辕黄帝陛下，有万分的不爽、千分的不悦。
神相风后缓声道：“几位将军退下吧，有情形再来禀告。”
“是！”
几位战将领命起身，后退几步后，转身迅速溜走。
这座偏殿内，此刻有七八位人皇大臣，轩辕黄帝面前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其上勾勒出了西洲所有山川河流。
显然，就如李大志此前所言，蚩尤魔躯被盗，人族上下震怒，现在就是进攻西洲的最佳时机。
人皇与诸大臣在此刻商议的同时，轩辕宫秘境、东盟总部、东洲五大兵营，此刻都已是鼓声震天；
大批炼气士开始走南洲南北的云路，朝西洲汇聚而去。
一般而言，人族与百族之间的较量都是有一定规律的，大概就是千年一小打，万年一大打。
但人族新大气运者出世后，局势有点一发而不可收拾。
此刻沙盘上已插满了旌旗。
轩辕所图，乃半个西洲！
轩辕黄帝闭目凝神，缓声道：“平安伤势如何了？”
“按大法师所说，是被震伤了，”风后拱手道，“陛下不必忧心，太清妙丹可让大罗起死回生，天帝自不会有问题。”
“唉，咱们这些老不死的啊。”
轩辕黄帝靠在座椅中，缓声道：
“你我在天地间蹉跎了十万年，还不如一个刚崛起的年轻人。
“准提在他那没讨到半点便宜，最后竟还直接出声分化三教，这其实是准提有些恼羞成怒了，他说了这些话，也就结下了因果，今后三教若互起征伐，也会念准提一份挑拨离间的‘旧情’。
“平安这反应，仅次于吾了。”
诸神将、神相各自含笑。
风师道：“陛下，蚩尤魔躯……咱们还追不追了？”
“当然要追！”
轩辕黄帝黑脸骂道：“若非咱们早做准备，将蚩尤的魔力藏起来了，现在蚩尤说不定已经活了！”
风相缓声道：“陛下，臣有一言。”
“讲。”
“让蚩尤复活，其实也非坏事。”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风相轻叹了声，不敢在这个时候卖关子，快声禀告：
“平安天帝正快速崛起，今日更是做了两件大事，先是在圣母宫对西方教下了讨罪檄文，后又斩大妖直面准提。
“人族压力已是骤减！
“而今平安天帝背后有道门三教，虽道门三教内有间隙，但三教尤其是截教明确支持平安天帝……这就是我们人族的机会。
“上古落幕之战已延续漫长岁月，而今是时候做个了断了，蚩尤若出，西方教必会令其统帅百族。
“西方教最擅长的，就是渲染危机、恫吓生灵，又有灰天大王等大妖被斩，恰好给了西方教莫大的机会。
“西洲之战，或可功成！”
众神将屏息凝神，细细思索。
他们都在思索，用蚩尤当这个诱饵，是不是赌的太大了一些。
虽然他们都知，现在已非上古，他们积蓄了强大的战力，东洲已是无比繁华，天道彻底站在人族这边；
但一想到蚩尤、那个骑乘食铁兽的巨魔……
众神将心底依然有些发憷。
轩辕黄帝叹道：
“风说的有理，而今是我人族得助力最多的时刻，一切都亏了平安从中斡旋，蚩尤若是能把上古百族余孽聚起来，自可一战功成。
“诸位，吾的时代已经拖延太久了。
“这个天下，该交给后来人了，我也该去火龙洞陪伴神农道友了！”
众神将齐齐拱手行礼。
“愿追随陛下，讨伐邪魔，护我人道！”
“愿追随陛下，讨伐邪魔，护我人道！”
“所以说，”轩辕黄帝眨眨眼，快声道，“咱们怎么跟平安解释我们在轩辕宫秘境深处镇压了蚩尤的屁股而不会被人误会我对蚩尤的屁股感兴趣……之事？”
众神将额头挂满黑线。

第288章 谋百族，轩辕续古战！
‘咳！咳咳！’
李平安的元神咳嗽了几声，慢悠悠地自灵台爬了起来，抬手推了推自己的脑袋。
好家伙，跟教主说话，都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这要是按自己所知的传说，六大教主是六位天道圣人，自己现在天仙境道境，都没资格与对方正常交流？
这还是隔着百里……
人人忌惮六大教主，还是有道理的。
‘我这是昏了多久？六天？’
李平安略微皱眉，此刻道躯尚觉得无比疲倦，像是浑身开裂了一般，于是放出仙识，让仙识如流水般延展开来。
第一眼见到的，是那个在床尾座椅上打坐的白裙仙子，师父清素。
她容貌清丽可人，身段窈窕纤秀，似是得了九天之上的清气滋养，肌肤就如凝脂玉般蕴着淡淡光泽，又像是女娲造人时独独给了她祖先些许偏爱，才使得世间多了如此美景。
‘师父金仙境之后，倒是越来越出尘了。’
仙识向外流转，李平安见到了自窗台边静静读书的紫遥仙子，见到了在这处暖阁外院落中，拿着两只狗尾巴草，逗弄两条小鱼的龟灵圣母龟灵灵。
凭着仙识眺望，李平安见到了圣母宫的诸仙岛，见到了那如琉璃饰物的星空。
圣母宫已恢复安静，圣母宫大会的第二段、第三段选拔已落下帷幕。
这让李平安略感遗憾。
他还想在第三段时，好好看一下天仙境及之上的‘人族英才’，这些都是自己接下来就要用的高手，自是要好好了解一番。
不过，当他发现自己父亲的身影后，顿时将这点遗憾抛到了脑后。
父亲带着圣母宫右侍首、几名东盟高官，正在圣母宫秘境的角落，规划天帝学堂的大概位置，一旁已是有数千仙兵扛着各类宝材，等待那边大人一声令下，他们就扑上去建设新的殿宇楼阁。
这个天帝学堂，用的是圣母宫的地，借的是人皇臣子做师资，培养的是天庭未来的人才。
‘妙啊！’
李平安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
现阶段，天庭如果看做是个创业集团，那他就是董事会主席，轩辕黄帝是大股东，女娲娘娘是二股东，自己父亲相当于总经理。
‘怎么不见咱夫人？’
李平安心底纳闷。
按理说，他受伤昏迷，在身边照料的该是自家师妹才对。
但此刻并不见宁宁的踪迹。
这让李平安略有些担心。
李平安仙识仔细搜寻一番，很快就发现了牧宁宁的身影——她其实就在附近，正带着几名女娲宫的侍女，在不远处偏殿中炼制烹饪养神的药羹膳食。
牧宁宁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带着几滴汗珠，看的李平安略有些心疼。
仙识继续蔓延，李平安见到了天庭此次选拔出的真仙、天仙；
他仔细一数，这些真仙、天仙也有五六百之数，不少都是老态龙钟的模样，应该是来自诸多门派的长老。
甚至，李平安还看到了那个‘什么是快乐修仙’，咳，那个已改名为‘观海自在门’的门内长老。
能通过父亲定下的考核，心性自是不用担心。
而这批天仙、真仙，也就是天庭草创阶段所倚仗的主要力量了。
这数百仙人正在一处大殿打坐。
隔壁就是圣母娘娘经常待的大殿，其内又有十数名金仙站成一排，正在聆听圣母娘娘与轩辕黄帝的训诫。
‘陛下咋又过来了？现在不用去找蚩尤的魔躯，或者准备对西洲用兵吗？’
李平安正纳闷，忽听轩辕黄帝笑道：
“咱们的天帝应该是醒了，你们先去修行，稍后等天帝学堂建起来，你们也入内学习学习。
“圣母，吾有事找天帝商谈，先去他那边了。”
“去吧。”
女娲娘娘摆了摆手：“这几日喧闹，吾也有些乏了，陛下稍后若起兵事，还请以苍生为重，莫要多做无谓杀孽。”
轩辕黄帝起身行礼：“孩儿谨记。”
女娲娘娘略微一怔。
她瞧着轩辕黄帝那张年轻面孔，却并未多说什么，随手洒落一团云雾，迅速消失无踪。
轩辕黄帝在她面前，已是许久没有自称过‘孩儿’了。
圣母宫深处的宫殿中，女娲娘娘轻轻一叹，靠在软塌中陷入了她久远又悠长的回忆。
……
轩辕黄帝寻到李平安时，李平安还瘫在床上不能动弹。
不过，李平安此刻已是能睁眼、微笑，用沙哑的嗓音开口说话。
“陛下……”
“你先躺着！”
轩辕黄帝摁住李平安的身形，皱眉道：“不是说轻伤吗？怎么伤这么重？准提当真如此不要脸，竟偷袭你这个小小的天仙？”
“大道被震伤了，”李平安叹道，“还是我实力不足。”
“你才修行几日几月，那准提是开天辟地后就在天地间走动的大能。”
轩辕黄帝拍了拍李平安的肩头，笑道：
“这次多谢你了，借道门高手除掉了人族三个心腹大患，着实不错。”
李平安问：“蚩尤魔躯可有下落了？”
轩辕黄帝答曰：“被带去天外了，风卜卦测得的方位，是在西南方向，天外小天地太多，又是西方教养凶魔之地，倒是不好找寻。”
清素端着一杯茶水自窗外飞来。
轩辕黄帝识趣地站起身，看清素坐去床边，皱眉喂李平安喝着灵茶。
轩辕黄帝对李平安挑了挑眉，目中多是调侃。
李平安权当自己没看见这位陛下的小动作，待灵茶润了喉，他便道：“师父，我与陛下商量些事。”
“嗯，”清素颇为严肃地道，“今后莫再这般与大能大神通者正面相对了。”
“哎，行。”
李平安笑道：“让师父费心了。”
清素端着托盘飘走，床边的紫遥也颇为‘懂事’的跟随离去，带着几名侍女快步而来的牧宁宁也被告知轩辕黄帝在此处，顿时停下了步子，在凉亭中稍作等候。
屋内，轩辕黄帝摄来一只木椅，笑吟吟地坐在床畔。
“可以啊师弟，后宫初见规模。”
李平安皱眉道：“这个紫遥仙子咋处置？”
轩辕黄帝沉吟几声，突然对李平安眨了眨眼：“西王母的本体和化身是不是可以同时存在，还能同步感应？”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师兄你正经点啊！人皇陛下的威严快成负数了！”
“唷？你如果不想偏，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轩辕黄帝一阵挑眉。
李平安咬牙切齿地道一声：“聊正事！”
“啊哈，行吧，本来还想给你多介绍几个女大能认识认识。”
轩辕黄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蚩尤的魔躯暂时追不回来，不过也不太要紧。
“此前我觉得恼火，主要是因东盟内部被西方教渗透腐蚀的太厉害，不过转念一想，西方教深谙人性之弱，能有这般结果倒也不算意外。
“而且，蚩尤魔躯最重要的部分并没有被盗走。”
“哦？”
李平安松了口气，缓声道：
“我就知道，风相神算，必会有所准备。”
“这主意确实是风出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轩辕黄帝正色道，“师弟，你了解车裂吗？”
李平安：……
这种残酷刑罚，对他这个五好青年来说，还是太残暴了。
轩辕黄帝咳了声，在袖中摸出了一只人形木偶，又拿了几个绳索，套在了木偶的脖颈、手腕、脚腕，用仙力模仿马匹，将小人拉了起来。
“当时为了暂时解决蚩尤魔躯不死的麻烦，风出了这个主意，就是把他车裂了，魔躯分区域镇压，其上营建大兵营。”
轩辕黄帝屈指轻弹，五匹马的虚影策马奔腾，那木偶小人身体立刻被崩成了个一个‘大’字。
轩辕黄帝道：“这个时候，因为五位神将同时施法镇压，蚩尤魔躯的魔力迅速朝着身体的中央汇聚。”
李平安仔细看着。
轩辕黄帝指尖轻轻一点，木偶被扯断，身体零件飞向各处，独留了一截身躯落在床边。
“就这样，蚩尤魔躯的九成魔力，都汇聚到了这剩余的残躯之中。”
李平安此刻已是能勉强活动。
他坐起身来，仔细思索着，缓声道：“也就是说，没有这块最关键的残躯，蚩尤无法复活？”
“就算复活了，也只是个行尸走肉。”
轩辕黄帝正色道：
“不只是魔力，他的大半魔魂也在这块残躯中，小半魔魂是在他的蚩尤魔心内。
“只不过我们抓住他时，他的魔心已经消失不见，料想应该是被西方教那边的高手拿走了。”
李平安心底灵光一闪，问：“陛下主动对我说这些，可是想促使蚩尤复活？”
“聪明。”
轩辕黄帝竖了大拇指，目光逐渐深远，浑身多了几分杀伐气。
这位人皇双手摁膝，身体微微前倾，快声道：
“你干掉了三头大罗金仙境大妖，那我们跟百族最上层的战力对比已是出现了倾斜，这就是机会。
“蚩尤魔躯被盗之事，我没有让人压消息，而是广而告之，就是为了激起民愤。
“如今，我族上下人人自危，上古蚩尤魔王带来的阴影，让诸炼气士都有了危机感，已有上百万炼气士赶去西洲南部。
“战机稍纵即逝！”
李平安仔细思索，反问道：“如果西方教插手……可以请截教出手，截教现在知晓天道功德的好处，正愁找不到机会帮人族和帮天庭……”
“不错！”
轩辕黄帝正色道：
“现在我唯一的顾虑，就是如果发起这场人族对百族的大决战，很容易激化道门内部冲突。
“你我都知，道仙劫就是天道要对阐教和截教诸仙下手。
“阐教上古时就有意与西方保持不那么糟糕的关系，双方虽有冲突，但彼此都很克制，这就是阐教想要借西方教两个教主的战力，来平衡截教万仙来朝带来的压力。
“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对百族发动总攻，百族必请西方教下场，截教若大力来援，阐教会反过来阻拦截教。
“两教或有一战！
“你我虽是天帝、人皇，也都是道门弟子，道门内乱，最后便宜的还是西方教。”
李平安不禁叹道：“死结。”
“确实是死结。”
轩辕黄帝叹道：
“一切都是源于道仙劫。
“而道仙劫唯一化解之法就是屠戮人族、压制天道之力，三清道祖又不会这般行事。
“天道要收回万灵强者手中的大道，而万灵强者大多汇聚于截教……
“师弟有想法吗？”
李平安摇摇头：“我之前想过，有机会就劝通天师叔祖及时断臂，截教不去管那些记名弟子，只是护持八大亲传弟子、以及亲传弟子的徒子徒孙，我倒是能想一些法子。”
轩辕黄帝对李平安轻轻眨眼，李平安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
窗外池塘中，躲在荷叶下的碧绿小龟若有所思状。
屋内，轩辕黄帝道：“但不管如何，这一战我必须试试，不能给西方教和百族缓过劲的机会！”
李平安主动问：“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
轩辕黄帝在袖中取出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石盒，扔给了李平安：
“这就是蚩尤的残躯，你来想个办法，将这玩意不着痕迹地弄给西方教。
“此外就是，你最近这段时间最好是在东洲，要去找截教借兵，还是要靠你出面才行。”
“好，”李平安微微颔首，“空濛界那边有后土道友坐镇，暂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各项事务王善他们也都能处置。”
“其余你就不用多管了。”
轩辕黄帝正色道：
“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如果我们这次打输了，到时候也要你出面，以天帝之名从中调停。”
李平安点头应允，正色道：“陛下去做就可，我自己看机会现身。”
“善！”
轩辕黄帝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
“有个如你这般的帮手，倒是让我轻松不少。
“走了，回去排兵布阵，后面还要去一趟火龙洞，请咱们人族压箱底的诸位高手现身。
“若可毕其功于一役，自不留祸患于后人！”
言罢，这位人皇大笑离去，自是有豪情万丈。
李平安心潮起伏，但隐隐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看了眼窗外。
某只小龟还在躲着不现身，紫遥与清素已是要转身回返，宁宁带着几位侍女自凉亭起身，继续赶来此地。
‘啊，感觉不太对劲，是因为我身边都是女子的缘故吗？’
李平安哑然失笑，轻轻摇头。
他低头看向床边，那个做演示的木偶只剩下了‘断臂断躯’。
李平安将这些木偶收起来，随手就要用真火烧尽，但动作微微停顿……
等会。
木偶的胳膊、腿、头加躯干，刚好五部分，剩下的一块好像是……
李平安拿出刚收起来的石盒，目中蕴起金光，凭天道之力看了一眼石盒内镇压的蚩尤残躯。
槽（阐教粗话）！
有脏东西！

第289章 直钩挂饵
李平安看着眼前这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石盒，一瞬间领略到了什么是洪荒天地间的抽象艺术。
“夫君？”
门外传来牧宁宁的轻唤。
李平安忙将石盒单独收入一只储物法宝，命沧月珠时刻监察石盒的动静，嘴边露出了几分微笑，道了句：
“进来吧，轩辕陛下已经回去了。”
“哎，”牧宁宁答应一声，推门带着侍女入内。
众侍女将那灵药膳食摆在一旁桌上，随后便欠身告退，清素自窗外飘落、紫遥抱着胳膊站在门前，好整以暇地看着牧宁宁去搀扶李平安起身。
龟灵灵伸着懒腰自池塘中现身，还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喃喃道：“睡觉可真舒服呀！大师侄！我回碧游宫取点东西，很快就回来哦！”
“师叔且去吧。”
李平安笑道：
“一直有劳师叔在旁护持，后面我要在主天地待一段时间，当好好孝敬师叔。”
龟灵灵可听不得这个，立刻双眼放光地问：“诶嘿嘿嘿，怎么孝敬？”
李平安随口就道：“游山玩水，狩猎奇珍，温泉沐浴，庙塑金身。”
“好诶！”
龟灵灵摆了摆白嫩的小手，欢呼一声：“那我稍后就回来！你好好养伤哦！我不回来不要乱走动！”
言罢，她架起白云直接飘去星空，嘴边哼着愉悦的小曲儿，十分的开心。
清素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平安，轻声道：“徒弟，你伤势若无大碍，我便去修行了。”
“有劳师父烦心，”李平安道，“稍后离开圣母宫时，弟子会去呼唤师父。”
“嗯，”清素似乎就是过来与他打个招呼，而她临走时，还不忘喊上了紫遥。
紫遥仙子道：“我在这边或能搭把手。”
清素道：“他们道侣相聚，莫要在这碍眼。”
紫遥也知李平安对这位清雅出尘的师父颇为敬重，便不再多说什么，笑盈盈地对李平安行了个礼，温声道：
“那紫遥就不打扰陛下修养了，陛下若有事，可随时传声寻我。”
李平安：……
他咋感觉，紫遥仙子又有点咄咄逼人了？
‘还是要想个办法，让她不至于后面给我蹬鼻子上脸。’
“唉。”
牧宁宁轻叹了声，主动坐在李平安身侧，伸手搂住李平安腰身，委委屈屈地道：
“师兄，你怎得之前不告诉我，我一个普通仙宗仙苗，要跟西王母这般上古大能争风吃醋。”
“哈哈，咳，不是这般。”
李平安正色道：
“西王母看上的是天帝，而你看上的是李平安，此间自是天差地别。
“而且，这般权谋上的事，大多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唯一让我头疼的，是圣母娘娘想让你去压制西王母。
“你以后可要努力修行，若我有一天真能登临天帝之位，后面还不一定如何。”
牧宁宁抬头瞧着李平安，两人目光自然对视。
她粉唇伴着晶莹色，满心欢喜浅入眸，不觉已是燕呢语，只道郎君莫志谋。
少顷，红绣球护住了此间。
女娲娘娘虽不会主动窥探，但在切断此间神念时，犹自听见了牧宁宁所说的那句。
“能不能把地位给她，人给我。”
女娲不由摇头苦笑。
这个傻丫头，这种事参考一下轩辕黄帝那边，那都是有则兼有，不争哪里会有的。
两个年轻人在那情浓意热，共同研究‘人族繁衍宝录’，女娲娘娘却开始担忧起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大战。
轩辕黄帝想要做什么，自是瞒不过这位人族圣母。
只是……
“大战一起，生灵涂炭，若是此战能尽全功倒也还好，若是再被这般、那般之事拖延下去，也只是白增死伤。”
那声轻叹并未传出这座光线有些昏暗的大殿。
……
大半天后。
大道震伤已恢复、修为有小幅度提升的李平安，驾云去了开始动工的天帝学堂。
他神清气爽、头清目明，赞一声人族双修秘法之玄，叹一句阴阳和合之妙，心底又不断流转着自家夫人的妩媚娇容，一时竟是心驰神往。
‘做正事要紧。’
李平安暗自提醒了自己莫要懈怠，寻找着自家老父亲的踪迹。
天帝学堂占地颇广，依附于圣母宫秘境，又向外开出了大片区域。
李平安远远就见，天帝学堂各处已搭建过半的诸多仙殿，成排成排的阁楼耸立在秘境大阵边缘，已是住进去了不少仙人。
一名老天仙最先发现了李平安，远远地做了个道揖：“拜见天帝陛下！”
不少仙人纷纷行礼。
李平安含笑点头，算作回应，倒也懒得去寒暄勉励，一路驾云落向父亲所在的角落。
李大志正跟十几位老金仙喝酒聊天，众人早早起身迎接，跟李大志一同行礼拜见。
“诸位多礼了。”
李平安向前抬手虚扶，温声道：
“父亲莫要对我行礼，这般传出去恐增恶名。”
李大志乐呵呵地应着：“臣是臣、君是君，人后咱俩是父子，人前咱们是臣君。”
众老金仙各自点头。
“来，天帝陛下，我来给诸位道友做个引荐。”
李大志温声道：
“这些道友，都是我人族长生之仙，德行出众、品行高洁，自身原本就是福缘深厚，有诸多功德在身，且都来自名门正宗！”
李平安心底翻译了一下：都是在东洲前二十的宗门中，挑选出来的长生仙！
“以后要多仰仗诸位了。”
众老者老妪纷纷开口：
“我等效忠于天帝陛下，自是将这条命卖给了天庭。”
“立天庭是为庇护咱们人族，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机会能一展拳脚，着实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陛下年纪轻轻，已是能与那准提二教主角力，贫道着实汗颜！愿追随陛下，书写我人族浩然长谱，开创人族新的盛世！”
李平安含笑听着，对这些金仙的性格，也就有了大概的印象。
李大志为他着重介绍的两位老者、一位老妪，李平安自是着重记下。
稍后若能封赏仙官，自是先给这三位辈分最大、名望最高的金仙。
在此地寒暄了好一阵，李大志见李平安似有事要商量，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请诸位金仙自行饮酒欢宴，带李平安去了一处清净的角落。
此地刚修了一处荷花池，池内荷叶微微蜷缩。
李大志用方言传声：“啥事啊？不多跟你媳妇腻歪几天。”
“轩辕黄帝出了个难题，爸你看吧。”
李平安将石盒递给李大志，又用天道之力包裹自家老父亲，提防蚩尤魔气作祟。
少顷，李大志额头满是黑线，嘴角疯狂抽搐，嘴边冒出一句：
“娘嘞，轩辕黄帝这是有啥癖好啊！”
“爸别喊啊！”
李平安差点去捂自家老父亲这张大嘴，忙道：
“啥癖好不癖好的，车裂蚩尤的时候，蚩尤大部分魔力和魔魂都汇聚到了这个部分！
“这件事吧……咳，说正经的。
“轩辕陛下想欲擒故纵。”
李大志摸着下巴仔细思索，嘿笑道：“欲擒故纵我明白，但拿着一个屁股欲擒故纵，这也太不雅了，平安你知道吗？”
“知道啥？”
“现在洪荒天地间，有一个完全没有开辟出来的市场，那就是道侣情趣市场，这家伙，只要打出‘蚩尤’的名号，又有如此劲爆的话题，八成会风靡整个东洲啊！”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爸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当然是开玩笑，啊哈哈哈！”
李大志瞬间收起笑声，将石盒递给李平安，看着李平安将它小心翼翼收起，目中划过了几分异样神采。
李大志传声问：“欲擒故纵的意思，我如果没理解错，是不是想让咱们想办法将这个屁股送给妖族那边？帮蚩尤复活？然后让蚩尤再次凝聚百族？”
“差不多是这样。”
李平安道：
“最好是让百族的战力集中攻打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尤其是上古那些残存大妖。
“解决西洲连绵不断战争的唯一办法，现在只有一个，那就是打下西洲。”
李大志点点头，背着手不断琢磨，不多时就开始缓缓踱步。
李平安对着荷花池静静出神。
他能想到的办法，都已做好了总结归纳，现在就是看自家老父亲能不能给出点奇思妙想了。
片刻后，李大志笑道：
“还屁股好还，放出点消息，布置个陷阱，不只能把屁股还回去，还能灭掉对方一些凶魔或者大妖。
“但问题是后续。
“咱们总不能让百族用十成的战力跟我们决战，那样咱们这边的死伤必会十分惨重，最好是想办法给蚩尤搞个定时炸弹。”
李平安道：“做什么手脚能让对方看不出，能让蚩尤感觉不出？想要瞒过西方教两位教主，那太难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把蚩尤的屁股还回去？
“不弄点什么陷阱，有点对不住这位兵主的名头啊。”
李大志啧了声：
“你先回去跟宁宁玩耍，这事我替你谋划。
“基本上就是分三步走嘛，先搞个陷阱，然后放出消息吸引那批小偷过来趁机干掉一些，最后送还蚩尤的翘臀。
“你回去吧，忙正事要紧，宁宁面对西王母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但如果宁宁能怀上你孩子，那局势就不同了。
“你自己把握。”
李平安：……
自家父亲可真是，初心不改。
……
金鳌岛后，碧游宫中。
“平安和轩辕黄帝，真是这么说的？”
通天教主瞧着面前的矮个少女，皱眉沉思。
龟灵灵不断点头，脆声道：“我肯定没听错！他们聊天的时候，忘记我在池塘里面睡觉了！而且，就咱现在跟平安大师侄的亲近程度，大师侄不避咱，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
通天教主晃了晃衣袖：
“这两个玩心眼大师，是在故意讲给你听，让你回来提前通知咱们截教一声，免得到时候他们来求援，截教这边来不及反应？”
“啊？”龟灵灵眨眨眼，“不可能吧，平安没有那么多心眼子呀，他都是以诚待人呢！”
“可你是龟啊！”
“我！”
龟灵灵跺脚骂道：“师父你欺负人！哦不，欺负龟！再这样不理你了！”
“哈哈哈！”
通天教主仰头大笑，借着笑声掩盖，仔细思索了一阵。
他道：“这倒是咱们的机会，平安他们需要助力，我们能给这份助力，他们只要能多给点天道功德，我们就能在未来大劫中，多护持几个弟子。”
“师父，”龟灵灵小声道，“他们两个还说，要您自断一臂之类的，就是放弃部分业障弟子的意思。”
“放弃二字说的轻巧，但我截教教义就是给他们机会。”
通天教主目中多了几分无奈，慢慢坐去了台阶上，侧仰着身，缓声道：
“我通天当年既收下了他们，自当尽力护持，这漫长岁月，他们喊我师父、师尊，若我置他们于不顾，岂不是自食其言？
“三清不该做食言之事。
“你且回去吧，继续在平安身边护持。
“龟灵你需记住，平安此刻依旧身在棋局之中，他也会遇到一些，不得不做舍弃以自保之事。
“我截教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但如果他态度不坚决，不能由一而终，那我自也会找他问罪。”
龟灵灵问：“这些，我要转告给他吗？”
“不用，”通天教主温声道，“你自己把握就是，为师稍后就等你召唤，记住……最少戳透个掌心，手掌怕疼脚掌也行！”
“诶嘿嘿，人家怕疼嘛！”
龟灵灵俏生生地行了个道揖：
“弟子这就回去保护天帝啦！”
言罢转身飞走，划开乾坤迅速消失不见。
通天教主啧了声，嘀咕道：
“女大不中留啊，这小丫头，可别真被平安给忽悠了。”
……
两日过后。
天外某个小天地，海底地下的隐秘大殿内。
自角落打坐的厄难尊者突然睁开双眼，瞧着前方祭坛上摆着的蚩尤魔躯。
些许嗡鸣声响起，蚊道人迅速现身，自厄难尊者面前躬身行礼。
“禀尊者！
“根据修罗族主祭施法感应，蚩尤的残躯此前被镇压在轩辕宫内，只是其他五个大阵干扰了血海感应，此前并未察觉。
“但在属下回来时，蚩尤魔躯离了轩辕宫，进入了圣母宫中，很快就与血海失去了感应。”
“哦？”
厄难尊者略微皱眉，问道：“如何被切断？”
“就是，修罗主祭突然感应不到了……或许是女娲出手。”
“不太可能，”厄难尊者缓声道，“轩辕黄帝敬重女娲，二者情如母子，那蚩尤的残躯可不只是后臀，他如何会将此物展露给女娲？”
“属下无法判断。”
“也为难你了，”厄难尊者那张老脸上，多了几分温和笑意，“去歇息吧，我亲自回去一趟吧，现在没办法用天机推演，做事着实不方便。”
他话音刚落，一只玉蝉自殿外飞射而来，化作青年道者身形，入内后低头行礼，快声道：
“尊者！有消息了！
“根据轩辕宫内线报！轩辕黄帝愤恨蚩尤魔躯被夺，意羞辱蚩尤，命大财仙人李大志，在十日之后，于东海某仙岛秘密举办一场……蚩尤魔躯观赏大会！”
“何大会？”
“观赏大会！大会入场券要三千块下品灵石！”
六翅天蝉快声道：
“此间消息一经放出，三百张入场券已被东洲各大宗门抢购一空，每个入场券只能带两个人，而且仅限男子！”
“陷阱罢了。”
厄难尊者笑骂：
“如果是别人来做，那有可能是泄愤、羞辱，但如果是李大志这个大气运者来做，那不过是诱饵。”
六翅天蝉问：“那咱们……”
“先不急，与他们戏耍一番也无妨。”
厄难尊者缓声道：
“两位不要小觑了大气运者，这人极难对付，很有头脑。
“天蝉，你去召集三百高手，在主天地外虚空埋伏，等我传信。
“蚊你擅长隐遁，稍后派个分身入内，看看蚩尤魔躯是否真在那大会上，若是真在，我会亲自出手。”
两大凶魔同时低头行礼：
“是！”
……

第290章 蚩尤残躯观赏大会
轩辕黄帝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
这个李大志到底是脑袋里面哪根筋撘错了，竟然搞了个观赏大会！
这事他能公开吗？
要是让人族上下都知道，他把蚩尤的屁股镇压在轩辕宫秘境七八万年，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族人会如何看待他这个老族长啊！
这事情已经交给平安了，平安如何处置，他也不好多问。
在蚩尤残躯观赏大会筹备的前几日，轩辕黄帝着实有点上火；
但后面，神相风后前来禀告西洲各部族调动情况时，稍微劝了几句，轩辕黄帝转念一想，也就没了恼怒。
“陛下，李大志此举看似有些荒诞，实则也有些荒诞，但效果却是不错的。”
风后笑道：
“蚩尤此人，刚愎自负、极为自大，此次李大志之举，无疑是对他的巨大羞辱。
“此外，人族炼气士对蚩尤二字，大多都是既痛恨又畏惧，此次观赏大会只要流传出去，自是可极大降低那份畏惧之感。
“若蚩尤顺利复活，必会对李大志无比痛恨，而李大志又是大气运者，蚩尤若是恼羞成怒直接针对李大志，自会被拉入大气运者的对立面。
“咱们让蚩尤复活，也是承担了一些风险，但有李家父子在，这份风险自然就降到了最低。”
轩辕黄帝叹道：“若蚩尤当时魔力汇聚之地是个脚后跟、一条肋骨，那也无所谓。”
“这个部位确实有些别扭。”
风后正色道：
“陛下，比起这般小事，更重要的是谋划妖族。
“道仙斩三妖之事，让妖族上下兔死狐悲，此间数百妖王已再次汇聚，他们陈兵于西洲中段，搬了几条山脉做阵地依凭，做出一副负隅顽抗的架势。
“咱们安插在妖族内部的眼线也已做好准备。
“只等蚩尤复活，就在妖族内部营造‘不战则亡’的氛围，逼迫他们来跟我们决战。
“现在唯一的变数，其实是诸妖是不是会放弃蚩尤、不战而逃。”
轩辕黄帝正色道：“若他们放弃蚩尤，那我们就站稳西洲南侧这四成之地。”
“可灵山就在西洲中部，西方教落在那，就如一根鱼刺卡在咱们喉咙上。”
风后沉声道：
“陛下若要解决西洲妖患，必要时其实可以给西方教一些承诺，比如允许西方教在西洲对人族传道。
“此事虽会引发诸多将士不满，但形势所迫，这般让步也是无奈之举。”
轩辕黄帝眼前一亮，笑道：“风你这是怎么了？此前你可是对西方教恨之入骨，坚决不同意跟西方教和谈，还说西方教狼子野心，他们一旦对西洲之民布道传教，必会让西洲之民走遍四洲，让人人信封他们那套逆来顺受的教义。”
“这个……”
风后低头行了个道揖，抬头瞧着轩辕黄帝，低声道：
“臣这几日每日一卦，都非吉卦。
“卦象所显，满溢则亏、不可独全，事难顺心、意多难平。”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嘴角笑意收敛。
风后的卜卦一贯灵验。
轩辕黄帝皱眉道：“莫非，西方教会召集他们的道兵？又或是血海修罗一族会参战？”
风后道：“天机混淆，无法窥见，若是祖父在此就好了。”
“莫非咱们这场仗，还不能主动进攻？只能等他们打过来再反击？”
轩辕黄帝扶着椅子扶手，缓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多做几个预案，把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都算进去。”
“是，”风后道，“臣这就去群贤阁。”
“派人去给李大志送个信，”轩辕黄帝正色道，“让他那边好好弄这次观赏大会，不要弄出太多伤亡。”
“臣告退。”
风后拱手后匆匆离去。
轩辕黄帝啧了声，身体陷入了圈椅中，逐渐陷入了沉思。
卦象不顺？
是他算漏了什么吗？
平安协调、三教出力，圣母娘娘与通天教主，人族两人皇外加两套人皇的大臣班底，这般高手团，还压不过西方教一方吗？
阐教会阻碍？
思来算去，变数应该就是在阐教身上了。
轩辕黄帝沉吟几声，起身走向了后殿，找自己的值日爱妃温存一阵，而后换了道袍、戴起高冠，驾云赶往西昆仑山。
‘带上平安会不会更好一些？’
‘算了，不能总是依靠平安去跟三教打交道。’
‘去找老师谈谈吧，就算阐教不允，这一战也是必须打的……当真已经拖的太久了，若是再被西方教拖延下去，人族的运势说不定就真的断了。’
……
李平安这段时间，那叫一个滋润。
他此前新婚只是有过一次洞房花烛，就匆匆让宁宁来了圣母宫，而今小别胜新婚，自是腻歪到不行。
李平安也终于体会到了，为啥‘君王不早朝’，为啥‘美人怀是英雄墓’。
不过，奋斗还是要奋斗的。
就算是为了以后能天长地久的持续腻歪，他也要开辟一个新的秩序了。
充电已满，干劲十足。
距离蚩尤残躯观赏大会开幕还有两日，李平安暂别牧宁宁，请师父出关相随，喊上了在圣母宫内等候的黄龙真人和龟灵圣母。
那紫遥仙子本也是要跟着清素一同过来。
她还很有心思地想了个理由：“紫遥想离天帝陛下更近一些，如此才好学习天帝陛下的优秀品行。”
李平安当时差点就答应了，还是圣母娘娘及时传声：
“紫遥，那些典籍可读完了？没读完不可离此地，每本典籍的感言也是要写的，稍后拿给吾亲自检阅。”
紫遥有一瞬攥紧了绣花拳。
李平安差点就笑出声。
能治女大能的，果然只有更厉害的女大能啊。
离得圣母宫，驾云往东海。
黄龙真人对着天空微微出神，似是有些心事；龟灵圣母盘腿坐在李平安身后，正摆弄一个卯榫结构的小摆件。
清素还是一如既往的出尘寡言，只是在一旁相伴，静静地打坐修行。
不多时，黄龙真人有些心虚地瞥了眼此地两位女仙，挪到了李平安身侧，对李平安传声道：
“那个，平安？”
截教小喇叭——龟灵灵立刻竖起了耳朵。
李平安收起手中经书，应道：“师叔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唉，有些难为情。”
黄龙真人传声嘀咕：
“平安你也知晓，贫道运势不好，虽然帮天庭做事以后吧，运道提升了一大截，但还是有些……比较贫瘠。
“你懂我意思吧？”
“懂，”李平安正色道，“天道功德不能随便给，稍后若有立功的机会，我自是第一时间想到我身边的两位师叔。”
“不是这个意思。”
黄龙真人朝李平安更近了一些。
“我听人说，找个道侣，或者是按上古礼法，结成婚配，也可用道侣的运势，带动我的运势？”
李平安略微思索，正色道：“是有这般说法，不过师叔您是龙族，这般运势恐怕非普通女子能担的住。”
黄龙怔了下，随后传声嘀咕：“也不知，截教的那位仙子，能不能担的住。”
“谁？”
“石矶道友就是……咳，不是！”
黄龙真人有点慌乱，忙道：
“贫道就是假设，假设罢了！真不是有这般念头！大家只是见了一面，还不熟悉！而且，也要问人家愿意不愿意啊。”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好家伙，师叔这是在心底想了多久了？
都不用大刑伺候、细细盘问，一开口就全招了。
老年龙春心荡漾了？
李平安看了眼背后的龟灵灵。
龟灵灵瞬间坐直身子，仰头看天，顺便吹了个不响的口哨。
“师叔，”李平安拉着黄龙传声，“有个修为比你高的，可能把咱们俩的聊天听去了，这样，这件事我帮你打听打听，咱总要知道石矶师叔是不是有道侣、是不是曾有过道侣，这些都挺重要的。”
“对，对，还是平安你考虑的周全。”
黄龙真人担心地看了眼龟灵，小声问：
“要不我去跟龟灵说说，让她别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这就是我有些意动，若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让石矶道友烦了心，那就是我莫大的罪过了。”
“师叔与龟灵师叔说一声就好，她也是通情达理的性子。”
李平安略微思忖。
黄龙真人看上了石矶娘娘。
一个气运是负的，看上了一个气运接近零的。
这当真不知，是算天造地设的一对，还是两仙之间有什么奇妙的感应了。
也罢，黄龙师叔帮了自己这么多忙，自己该帮还是要帮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找个靠谱的截教仙人打听一嘴。
他对黄龙传声道：
“师叔，稍后我这边再给您搞些功德，您就别犹豫，直接给自己用了，或者是找点能镇压气运的灵宝，注入灵宝中。
“龙族送来的诸多海族，与此次招纳的天仙境、真仙境人手，后面要送去空濛界。
“等东海这边的观赏大会落幕，劳累师叔走一趟空濛界。”
“好差事，好差事，”黄龙真人颇为欢喜，“什么时候出发你喊我就是。”
“行！”
李平安点头应了声，拿出了经文继续品读。
片刻后，白云入了东海边界，也不知黄龙真人传声对龟灵说了什么，龟灵杏眼瞪圆、小嘴微张，直接惊呼一声：
“什么！你看上石矶师妹了！”
“哎呀！你喊什么！”
黄龙真人震声道：“贫道就是有这个想法，一点点的想法！”
这下，一旁清素都忍不住侧目过来，目中满是好奇。
龟灵灵嘴角微微一撇：“啧，那你自己也收拾收拾呀，不说变成年轻人模样，也该变成中年道者的形象呀！”
“这不是，相由心生嘛。”
“好吧，”龟灵灵哼道，“我去帮你问问，不过我可不敢保证结果如何。”
言罢，她拿出一枚玉符，写了些许消息，随手扔了出去。
玉符化作流光朝南边飞射。
黄龙真人拱手道谢，低声叹了口气，坐回白云之后，拿出了一枚法宝镜子，开始琢磨着如何让自己恢复中年面容。
还是李平安察觉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轻飘飘地问了句：
“灵师叔你刚才是给谁传信？”
“金光呀！”龟灵灵道，“我让她去问石矶呀，总不能直接传信问石矶如何如何，这种事，肯定是要旁敲侧击地问呀！”
“唷，灵师叔懂得还挺多。”
龟灵灵笑道：“那可是！金光没事就给我讲金鳌岛那些师弟师妹们的趣事呢，整个金鳌岛上的各类秘闻，她全都知道！大家也都喜欢找她打听。”
李平安点点头。
漂亮！
主动送八卦给金鳌岛的‘妇联部主任’！
那就只能祝福黄龙师叔了。
清素柔声道：“马上到前方大阵了。”
“嗯，”李平安道，“我们先去海底，稍后师父和灵师叔不能进内场，在外面跟大家一起埋伏就可。”
龟灵灵好奇地问：“为啥不能进内场？”
“有脏东西，”李平安含糊其辞地答，“总之，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我估摸着西方教应该会派凶魔来试探，我们就按他们全面围攻此地来布置，有备无患。”
清素道：“好，你多小心。”
“嗯，我稍后会乔装打扮，免得成为凶魔的靶子。”
李平安瞧着前方那铺满霞光的岛屿。
岛屿长二十余里，经过连日改造，已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大罗金仙来了也要脱一层皮。
更遑论，在此地埋伏了众多高手，更外围还布置了大批仙兵。
蚩尤的残躯是要还回去的。
但一定要让西方教付出代价，要用一切机会去削弱西方教的战力。
白云朝下方沉去。
李平安仙躯虽然早就可以避水，但他闯入海面时，还是下意识吸了口气。
几道身影没有惊起任何水花。
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万里晴空。
待太阴星追逐太阳星划过天穹，晚霞与朝阳自海面铺下了光影，一朵朵白云自东洲各地飘来，朝那座仙光缭绕的仙岛落去。
此间来的都是宗门之翘楚、坊镇之名修，有不少白发苍苍的上古老金仙，带着自家徒子徒孙，来此地一观蚩尤残躯。
仙岛内外守备森严，空中还有四朵白云，驻扎了来自东海兵营的十万仙兵。
在仙岛下方海水中，数十名人族高手潜藏各处。
单单是群贤阁内的高手，此地就有十二位。
而海底更是藏了挪移阵，只要此地开打，轩辕黄帝将会率他的神将神相齐来驰援。
直钩挂饵，也不知他们是否会上钩。
李平安扮做了一名老道，显露出了天仙境修为，也是今日的三百看官之一。
黄龙真人化作了一颗线头，就藏在李平安的肩上，贴身护持。
他自东边驾云而来，跟着十多位互不相识的道友，到了仙岛的大阵入口前，与入口前笑呵呵站着的李大志打了个照面。
李平安比了个‘欧尅’的手势，李大志见状挑了挑眉。
李大志吆喝道：“道友里面请！里面请！先喝茶听曲儿！等诸位道友到齐就开宴！”
“多谢。”
李平安拱拱手，闪身入了大阵。
李大志继续在大阵入口接待宾客，吆喝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海中一只游鱼自海中飘到此地。
游鱼双眼中，一只黑蚊静静爬伏，将此地诸情形尽收眼底。

第291章 动！
来之前，李平安心底想的是——也不知自家父亲能整出什么花活。
到了之后，李平安看着大阵正中的跪坐雕塑，心下不由赞叹：
还真有花活！
重重大阵套雅座，步步埋伏奉仙果。
整个岛屿都被杀阵和困阵包裹，三百人的雅座就摆在居中的椰树林间，在雅座正前，有个三尺高的石台，上面用红布蒙着一个常人大小的石塑。
石塑？
李平安扮成的老道坐在角落中，好奇地施展天道之力朝那石塑仔细打量，红布顿时如若无物。
蚩尤跪姿，那块屁股被镶嵌在石塑中，与上下同色。
整个石塑被刷成了暗红色，除却那块‘拟真’的屁股之外，其他部位也是栩栩如生，乱飞的长发、凶恶残破的面孔、壮硕的胸大肌，等等。
一股魔气自这石塑周遭环绕。
这股魔气出现的意义，就是证明蚩尤残躯就镶嵌在这雕塑内。
重点是……穿裤衩了。
李平安暗自给自家老父亲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李厂长，考虑的是面面俱到，如此展示蚩尤残躯，不会有任何不雅，也不会让轩辕老哥有半点丢人之处。
天庭能臣，莫过大志同志者。
李平安其实想过，如果自己父亲来做这个天帝，是不是更合适些。
他经过缜密的思考得出的结论是——
父亲会不会快乐，他不清楚，但他如果做天帝之子，那肯定是逍遥又自在，也没这么多烦恼事。
当然，这般也只是逃避责任的想法罢了。
李平安元神伸了个懒腰，端起一旁矮桌上的茶水抿了口，看椰树林间渐渐坐满了宾客，开始暗中观察这些宾客是否有异样。
那些西方教凶魔，当真会来吗？
大阵门口。
李大志笑吟吟地看着远处飘来的几朵白云。
一旁乾坤出现层层褶皱，褶皱开花，其内走出了穿着朱红长袍的魁梧老者，那张牙舞爪的络腮胡子颇为精神。
自是天力老人到了。
“这边咋样了？”
“前辈，”李大志皱眉道，“虽然东盟总盟有挪移大阵，但您没事也别乱用啊！那也要耗费灵石啊！这边不用您帮忙。”
“老夫来相助还来错了？”
天力老人瞪了眼李大志，骂道：
“你别不识好人心！老夫今日那都是连轴的转，就怕你出点什么问题，我们怎么给平安交代！”
李大志嘿笑道：“行吧，看您不远万里赶过来的份上，那就勉为其难让您在这吧。”
天力老人抬脚要踹，李大志朝旁挪了半步。
诶，没踹着。
“前辈你端庄点，”李大志道，“这么多宾客看着，今日来此地的客人，那都是东洲有头有脸的仙人。”
天力朝着大阵内打量了一阵，纳闷道：“你这杀阵摆的如此明显，那些凶魔能上钩吗？”
“不懂了吧。”
“别废话！”
“行行，”李大志嘀咕道，“要不是平安不让我突破，现在我说不定都金仙了，再过个百八十年，我说不定就跟您同境界了，天天在这摆高手的谱。”
天力老人笑道：“那老夫可就要趁着你尚未长生圆满，多管教管教你了。”
“得了吧。”
李大志震了震衣袖，看向前方刚要来的宾客，传声道：
“应该已经有凶魔混进去了，不过只是小猫两三只。
“我摆的这个阵势，那就是直钩挂饵，不做掩饰。
“西方教的那个厄难尊者不是很厉害吗？就算咱们做再多掩饰，对方大概也能看出是陷阱，那不如把陷阱摆在明面上，就直接告诉他，想要蚩尤魔躯，就拿凶魔的命来填。
“我们这次展览会的主要目的，就是消灭对方有生力量，把蚩尤魔躯送回去。”
天力老人点点头：“这个我倒是知晓，风相派我过来时叮嘱过，你这边只要不出现太大伤亡就算赢。”
“风相派你过来？”
李大志奇道：“不是说要趁机对付西洲吗？你这个东盟盟主不用调兵吗？”
“暂停了。”
天力老人负手轻叹：
“唉，半天前得到轩辕宫命令，暂停对西洲调兵，静待陛下命令。
“据说是陛下亲自去了一趟阐教，回来后就下令暂停调兵，各部待命。
“应该是陛下想得到阐教支持，但阐教那边没答应吧。”
李大志皱眉思索，随后摇头轻叹：“大教在想什么，这是谁都说不准的，希望不会影响到人族的全盘规划吧。”
“希望吧。”
天力老人用肩膀撞了下李大志：“客人来了，上去吆喝。”
“您就多余推我这下。”
李大志一甩衣袖，随后满脸堆笑地向前拱手，高呼一声：
“几位道友可有请柬！哟呵，还是上座！里面请！道友观摩时还需谨慎，魔气伤人，勿要太近！”
天力老人瞧见这一幕，禁不住笑眯了眼。
‘唉，要是能促成闺女跟他的好事，以后倒是吃不了苦，这家伙不管如何，赚灵石还是挺厉害的。’
天力老人用仙识仔细探查了这八九名男女老少。
他虽有太乙之道境，也有丰富之阅历，但此刻依旧未能注意到，有个跟在自家师祖身旁的少年眼底，映出了一只浅浅的黑蚊之影。
待这几朵白云入了大阵，李大志算了算人数，已是来的八九不离十。
“前辈，您要一起登台吗？”
“老夫随你一同，”天力老人也不客气，背着手就往里面飘，“若是凶魔动手，最先打的就是你，你个天仙有啥用？”
“天仙巅峰！”
李大志纠正了下天力老人的说辞，随后看了眼自己袖中的一堆灵宝。
此间有三件灵宝，还是他‘借给’李平安后，李平安灌注了天道功德又‘还’回来的，虽距离后天功德灵宝还有一些距离，但也非普通灵宝可比。
普通金仙级的高手，现在想拿下他，那也要费一些周折。
“那你等会别开口啊，我怕吓到我这些尊贵的客人，一张门票三千灵石呢。”
“大会所得充公！”
“前辈！我布置此地大阵都花费了百万灵石，这也就回回血！还充公，剩下七十万东盟给我补上！”
“要灵石没有，要贱命一条。”
这两个加起来十万多岁的准翁婿传声斗嘴，表面却是端庄得体，一同驾云落去了石台之上。
李大志一声高呼：“关阵！”
岛屿外围风起云涌，大阵出入口隐而不现。
十万仙兵自高空缓缓落下，自仙岛上方悬浮，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此间战将各自做好了开启防御战阵的准备。
稍后只要打起来，这些仙兵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战阵拖延凶魔进攻、撤退的节奏。
大阵之内，李大志已是走到了那大红布蒙着的石塑前，开始侃侃而谈。
“诸位道友！我先简单讲几句！
“话说自开天辟地以来，这个天地历经诸多大时代……”
角落中的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
坏了，父亲又开始了。
……
主天地外，紧贴天地薄膜的虚空之中。
厄难尊者静静盘坐在日月星辰之上，目中绽着些许光亮，心台流转诸多妙悟。
嗡——
细细的蚊声出现在一旁，蚊道人即刻现身，对厄难尊者低头行礼。
“禀尊者！现已查明，蚩尤的残躯就在东海这次观赏会上！”
厄难尊者沉吟几声：“你的意思是，现在正有一群人族仙人，在那静静观察……两瓣屁股？”
“回尊者，”蚊道人那张干巴巴的老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那个李大志做了个石塑，将蚩尤残躯镶嵌其中，还给石塑穿了衣物，倒也没有太过不雅。”
“哦？有点意思。”
厄难尊者笑道：
“这个大气运者的主意还挺多，不过这般也就少了点惊艳之感。
“那边的布置如何？”
“有十多重杀阵、困阵，大罗金仙进去都会受伤，”蚊道人禀告道，“外围还藏了诸多高手，有很多上古人族的气息，若只是凭借我们调来的这些高手，恐怕有些不足。”
厄难尊者点点头，注视着那一层薄膜内的天地，缓声道：
“你调多少高手过来，人族那边就能出相应的高手，两边同时增加，只是提升斗法的烈度，以及双方的死伤罢了。
“今日之事，当出奇谋。
“李大志是个聪明人，他摆出这般阵势，就是明着告诉我们，蚩尤的魔躯可以给我们，但要我们付出一定的代价。
“但李大志又不够聪明，或者说，他与我没交过手，不知我行事风格。
“蚊啊，稍后你就盯紧那个荒岛附近，看是否有天帝李平安的踪迹，若是寻到他，就尝试能否趁乱吸它一口精血，若是寻不到你就不必出手。”
“是！”
蚊道人躬身领命。
“天蝉，你来偷袭轩辕黄帝。”
一旁传来了似有若无的应答声：“是。”
厄难尊者抬手捂了捂后颈，轻轻晃了晃头，浑身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身躯骤然变得高大，面容从老者恢复成了中年面容。
少顷，他现出了丈二金身，浑身上下像是抹了一层金粉。
潜藏在各处的凶魔，看向厄难尊者时，目中多是敬仰。
厄难尊者说话的嗓音也变得浑厚了许多：
“杀部先动，嗔部后行，欲部接应，按计划行事，若一击不中，迅速撤离主天地。”
众凶魔齐声应答，左右各分出百多凶魔，贴着天地薄膜朝东海方向疾驰，而在这些凶魔背后，一股股法力如锁链，分别牵引着两座巨大的山岳。
说是山岳并不准确。
那应该是远古天地的碎片。
……
“终于！
“那食铁兽嗷呜一声人立而起，将蚩尤掀翻在地，应龙神将一杆长枪横扫，打飞了来驰援的众多魔众！
“轩辕黄帝持剑而起，身形自天空划过了一道完美的轨迹，手中轩辕剑托出万丈剑气，这些剑气又在瞬息间凝为三寸长，凝聚浩瀚之力，朝蚩尤当头劈落！”
李大志嗓音一顿，作出劈砍姿势的他，环视一周。
众仙此刻听的津津有味。
几名混进来的凶魔，此刻也是皱眉凝神，唯恐错过了此间细节。
李大志吸了口气，口中发出一阵响动，高呼一声：
“蚩尤被黄帝斩于食铁兽下，在蚩尤头顶劈出了六寸深的伤痕！
“蚩尤遭了重击，躺在那没法动弹。
“轩辕黄帝紧紧皱眉……好硬的魔躯！他虽然重创了蚩尤，但蚩尤的魔躯太过坚硬，又有血海源源不断输送来的污血，让蚩尤的魔躯疯狂愈合，这个时候，咱们的神相风后掐指一算，而后快速向前，低头禀告。”
李大志转了个身，对着空气拱手行礼，口中拽着长调：
“陛意下！
“唯有用车裂之法，将蚩尤魔躯分开，让他手足不能相接，分别镇压，才可免除此患！”
李大志转身看向观众席，快声道：
“轩辕黄帝本想给蚩尤一个痛快，这毕竟是他的生死大敌，给对手尊重，也就是给自己尊重，但没想到蚩尤魔躯有血海护持，无法完全斩灭。
“故，无奈之余，就施展了车裂之法！
“上道具！”
李大志招呼一声，一旁立刻冲上来了十多个仙兵。
这些仙兵，有扮天马的，张开双臂不断扑闪，有扮神将的，手中抓着各位神将标志性的兵刃，将一个稻草人迅速绷起。
李大志快步向前，指着稻草人高呼：
“各位来看！
“当时，五位神将站在五个方位，让天马用力撕扯。
“说时迟那时快，蚩尤魔躯立刻出现了道道裂痕，但蚩尤如何甘心受戮？他奋力挣扎，不断将魔力调到了这五处受力的平衡之处，也就是小腹这边。
“五位神将同时大喝。”
五个仙兵张口：“给老子裂！”
稻草人被瞬间扯断！
下方众仙齐齐松了口气，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仙人喊道：“对！就是这般！贫道当年是亲眼所见啊！”
李大志缓缓点头，指着稻草人被分开的躯干和四肢，又指着剩下的那块残躯，正色道：
“所以，今日要对各位展示的，就是蕴含了蚩尤大部分魔力和魔魂的这块残躯！
“上古至今，天地间最有力的屁股蛋！
“蚩尤之臀！”
李大志抬手一指那雕塑，天力老人快步向前，一把将红布掀开，露出了红布下方的跪坐石塑！
众仙纷纷起身，猛盯石塑的后臀处。
却见这石塑惟妙惟肖，与那后臀完美融合，这石塑宛若活过来了一般。
众仙纷纷赞叹。
李大志含笑点头，也是着实捏了把汗。
为了帮轩辕陛下保住名声，他可是拼了老命了。
忽然，台下有个少年轻声道：“这个石塑是不是动了呀？”
“别瞎说！哪里动了！”
“他的眼睛！”
离着石塑最近的天力老人略微皱眉，转身瞧了一眼。
刚好，石塑的一双眼仁儿缓缓挪动，瞥向了天力。

第292章 通天之威！
“快闪开！”
天力老人一声大喝，太乙境仙力如潮水奔涌，已是要将眼前石像直接砸烂。
但他刚要有动作，一旁李大志已是急声呼喊：“前辈快退！”
天力怔了下，却是担心坏了此间李大志的算计，掌心神雷蓄势待发，大袖卷走台上众人，极速后退。
蚩尤石像轻轻震动，保持跪姿的它似是要站起来。
人族众仙反应也十分迅速，齐刷刷朝后撤去，不少老人面色大变。
“蚩尤要活了！”
“糟糕！蚩尤的魔躯肯定侵蚀了雕塑！”
“不要怕！我们人多！”
“各位道友快退！”
李大志不断高呼，手中玉符连续挥舞，此地一则杀阵被引动，万千剑气迅速凝聚，剑尖对准了蚩尤石塑！
角落中，李平安瞧着这一幕，心底禁不住赞叹：
‘父亲这演技越来越精湛了。’
他借着天道之力看的明明白白，那石像屁股处的封禁并未破损，此刻石像之所以有异样，乃是石塑本身被套上了一些禁制。
这些禁制……李平安也挺熟悉。
徐氏老配方，隗元傀儡术。
众仙之所以如此紧张，主要是源于蚩尤本身的凶名。
李大志微胖的面容上略带慌张，震声高呼：“各位先退！这蚩尤要活过来了！我用此地阵法镇他！”
有老仙不退反进，胡须飘舞、张手高呼：“贫道与蚩尤拼了！”
“前辈快退！此地阵法可灭太乙金仙！”
李大志再次呼喊，手中玉符连续挥动，石台被困阵包裹。
天力老人大手一挥，将此间众仙拽住大半，同时推向了阵外。
场中一片混乱，李大志却是不慌不忙地继续摆弄玉符，造出地动山摇的景象。
他在心底还忍不住嘟囔：
‘票价三千灵石，还要带各位体验一把魔王复活的剧情，您各位可算来着了。’
‘要不是怕伤及无辜，老子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李大志顺势退至李平安身旁，父子俩不慌不忙地朝大阵外退去，仙识覆盖各处。
突然！
一名少年、两名老者，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向蚩尤石像！
李大志精神大振，高呼：“凶魔！”
他嗓音未落，手中玉符连续换了三只，双手快速结印。
大阵劈落神雷、斩下剑刃、万箭齐发！
那石塑周围涌出层层仙光，如海浪般阻止旁人接近！
三道前冲的身影同时被神雷、剑刃、箭矢砸中，简单布置的会场顿时一片糟乱，海岛内外的氛围骤然凝固。
待众仙退出海岛大阵、立于海面之上，回望阵内，只能见漫天剑影与狂暴的灵力，这近千人个个都是心有余悸。
有老道颤声道：“贫道、贫道的徒孙，怎的成凶魔了？”
“他修为较低，怕是被凶魔控制了心神。”
“唉，道友你倒是看好身边的徒子徒孙，这般事恐怕东盟也是要找你问责的。”
那老道不断叹息，目中却是颇多悲痛。
“道友们莫要靠近大阵！”
李大志驾云带着天力老人，站在众仙最前方，不断呼喊：
“那蚩尤的魔气在震动，此间怕是会引来诸凶魔，各位还请再退一些！
“稍后等魔气平复，咱们的大会继续进行！”
众仙表情都有点不太好看。
就算这大会继续进行，谁敢进？
有仙人试图开口吐槽几句，然后喊一声退票；
有仙人觉得刚才逃窜的太快没了面子，此刻正准备祭起法宝，回去打几下蚩尤的屁股；
也有机警之辈，察觉到今日之局似有不对。
正此时！
整个海岛突然震颤了几下，一缕黑气自大阵内向外延伸，霎时天摇地动、乌云蔽日，海面掀起层层波浪。
李平安定睛一瞧，却见大阵内、石台上，蚩尤魔像溢出了一缕缕黑气。
魔气暴动！
真正的魔气暴动！
一只黑蚊趴在蚩尤石像的头顶，此刻正疯狂朝石像注入魔气，破坏蚩尤残躯的禁制！
但让李平安略感奇怪的是，蚩尤石像向外涌的魔气，是从石像的胸口，而不是石像的腰腹部。
蚩尤的屁股已有意识？
还是说，这是蚩尤的残魂已然苏醒？
人群后方角落的李平安，忍不住传声问询：
“爸，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李大志紧紧皱眉，传声道：“没有啊，我只是安排了前面这场，这怕是有凶魔在作祟。”
“是一只蚊子，当心些，刚才应该是依附于那三名凶魔傀儡之一。”
李平安传声叮嘱：
“有可能是西方教的那只上古凶蚊，总之您跟天力前辈不要轻易涉险。
“开阵法轰吧，莫要让蚩尤残躯完好逃离。”
“哎，行！”
李大志吸了口气，那红润白胖的面容瞬间涨红，十指夹住了八根控阵玉符，此刻双手对着空气一阵扑腾，海岛对内的大阵被引动大半。
那场面！
剑气纵横、雷光乱闪、天火滚滚、真水漫漫。
蚩尤的魔气凝成大概的人形，包裹住了整个石像，不断被大阵之力击溃，又源源不断向外填补。
李平安双眼蕴着金光，紧盯那只黑蚊。
随后，李平安愕然发现，这黑蚊竟自行崩解，化作了一缕缕血色气息，浸润着石像头顶。
石像此次就如真的活了过来，慢慢站起身。
那只黑蚊？
不是蚊道人的本体，又或者，是蚊道人什么特殊的神通？
李平安心下记下这一点。
随后，他环顾四周。
凶魔后续呢？
对方只是派一只蚊子过来，破坏了蚩尤屁股的禁制，这又能如何？禁制被坏，让人族诸高手再施一次就可了。
对方的谋算是什么？
李平安不断思索着，身形跟着众仙再次后退了数十里。
突然！
李平安道心没由来的震颤了几下，天道金云绽出道道霞光，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画面所显，天空中出现了一片片火流星，无数陨石朝人口密集的城郭飞速砸落。
那些城郭之中，有几处李平安看着还颇为眼熟。
临正仙朝的大王城！
而且远不只临正仙朝大王城！
东洲中段会有诸多大城要遭劫。
天道示警。
正此时！
正在朝西眺望的李平安，看到了天空顶端破开的大洞，在洞外微弱星光的照耀下，一块不规则的、没任何植被包裹的巨大陆地，缓缓被推入洞口。
远古天地碎片……体积不足以形成小天地……但其体积和质量，远非普通山脉可比……
巨大陆地背后，数十道流光飞射砸来，这块超级陨石不断加速，下方已出现了一层包裹的火光。
李平安嘴微张，只觉得脑袋嗡嗡炸响。
他下意识看向西南方向。
天道再次示警，第二块巨大陆地自西洲上空出现，朝西洲主要城池砸落。
李平安突然转身大喊：
“东洲救人！蚩尤残躯给他们！”
众仙反应稍慢了些，此刻尚未见高空出现的两块巨大陆地。
就听一声巨大的龙吟响起，黄龙真人显出本体，托着李平安直冲东洲中段。
李平安手中握住数枚玉符，同时将玉符捏碎。
轩辕宫中鼓声大作！
东洲中段乾坤被划开，轩辕黄帝率数十道老者身影现身；
东洲各地飞起了道道流光，直扑高空而去；
这处陷阱中潜藏的诸多高手，化作道道流光，直冲东洲中段。
西洲之地，一位身披斗笠、身材高大的老者凌空而来，抬头瞧着上空的巨大陆地，紧紧皱眉，背后多了十数道身影，同时扑向高空。
兵营急调、群仙惊动。
东洲中段凡俗，不少凡人心有所感、抬头看去，只觉得天要塌了一般。
……
李平安与黄龙真人最先冲到东洲上空的陆地附近。
这陆地的落势已是无法阻拦。
李平安瞪了眼陆地上方诸凶魔，对身下金龙传声呼喊，金龙一声大吼，身形再次膨胀，但万丈身躯在这超大型陨石前，也显得太过纤细。
金龙兜转半圈，朝这块天地碎片侧旁撞击，试图将它撞向东洲之西。
但……
只听得砰的声响，这天地碎片只是被撞的出现裂痕，下坠的方向微微改变，却于事无补。
金龙红了眼，身形兜转、再次撞击。
李平安却一步跃起，身形主动滞空，这块巨大的陨石自他面前‘缓缓’沉降。
远古天地的碎片都蕴含了盘古神开天辟地时的威能，并非简单的土石，其内蕴藏了诸多坚固之物。
这块碎片背后，有数十头实力强横的凶魔推动。
李平安喉结微微颤动，低头看了眼，瞧见了自正下方飞来的轩辕黄帝与他的诸大臣，看见了东洲南北飞来的无数流光，于是双拳紧握，抬头看向高空。
天道护身！
李平安身上的伪装自行消融，青蓝色道袍被金色电弧包裹。
他身形跃起，转瞬出现在天地碎片尾端，与几头化作人形、数十头保持着巨大本体的凶魔，目光交汇。
后者目光皆震颤！
李平安此刻恍若天神临世！
右手抛出落仙印，左手高举、接来三十三层玄天塔，一股股斐然的天罚之力横亘高空之上！
“我为天帝时！”
数十道雷霆同时砸落。
这群凶魔有几头直接被砸中要害，各色各样的血液向外喷溅。
凶魔首领大吼：“快退！天帝人皇都在！”
这群凶魔四散奔逃，丢下那几头被雷罚打的无法动弹的伙伴，化作流光朝天空的破洞激射！
李平安根本不追，飞速落在这块大地上方，单膝跪地、双手牵引自己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天道之力，一道道雷霆凝成电弧，在这陆地尾部砸出了一片裂痕。
但这些裂痕，于总体而言，于事无补。
轩辕黄帝的大吼声响彻天地：“地面快布阵！打碎它！”
各处响起了震天呼喊。
百万仙兵凝成数千座大型战阵，但因时间紧迫，却无法在此地施展。
风后与几名人族大能，自地面来回飞驰，将预设的阵盘放入各处，一层层阵法光壁快速凝成。
但风后抬头看向空中时，表情没有一丝丝放松。
这样根本拦不住！
空中爆发出了数十股惊人的道韵！
人族当代高手几乎齐至！
两块天地碎片同时下坠，西洲之地，还不知到底会如何。
高空中。
李平安身周飞来两道流光，正是清素与龟灵圣母。
后者抓出戮仙剑，一剑砸向下方，却只是打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龟灵惊了下：“好硬！”
清素出现在李平安背后，右手抵在李平安背部，师徒近似同源的仙力源源不断注入李平安背部。
“灵师叔！求援！”
“已经求了！”
龟灵抬起左手，白嫩的掌心插着一把短刃，鲜血正不断滴落。
她话音刚落，天地骤然黯淡。
日月退避、众生禁言，正翻涌的东海瞬间归于平静，整个天地宛若失去了所有色彩。
一剑破天自南来！
那剑光似变化万千，又好似没有任何花哨，返璞归真、凝聚万元，斩在这块天地碎片正中！
咔、轰隆——
这块天地碎片出现道道裂痕，立刻就要崩裂！
“哦？”
一声轻笑响起，一缕微风拂过。
那青年道者已是负手出现在了李平安身侧，笑道：
“这块天地还被炼制过？有点意思。
“既已出手，当救众生，我截教，便是为众生夺这一线生机！”
李平安扭头看去，嘴角微微抽搐。
教主大人咱们先干活再耍帅，这块天地碎片真砸下去，那真就生灵涂炭了！
通天教主却是不慌不忙，脚尖轻点、身形飘起，三把宝剑自他身周悬浮，龟灵手中的戮仙剑朝通天教主飞射。
不必取出剑阵阵图，也不必多做其他。
通天教主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并起剑指，长发向后飘舞间，诛仙四剑齐齐震颤。
下一瞬，诛仙四剑同时砸入这块天地碎片，没有任何阻碍，几乎瞬间就出现在天地碎片的尾端。
“定。”
通天教主只是一声轻唤，这块天地碎片瞬息间停止下坠。
诛仙四剑随意穿梭、自行搅动，带出万千仙光，避开诸多人族高手，将这巨大的、几乎能砸沉十分之一东洲的天地碎片，如切菜般砍成了一个个三尺直径的小碎片。
轩辕黄帝一声长啸，与人族众高手齐齐出手。
甚至，通天教主还在这块天地碎片中，砍出了数条隐藏的灵脉，平稳地放去了东海海滨……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面’。
他道：“多谢师叔祖……西洲那边！”
“女娲道友去了，”通天教主含笑应了声，“西王母也出手了，不用担心，这般大灾祸，教主级高手不会不管，不过，蚩尤残躯已是被对方带走了。”
“那个无妨，给他们就是了。”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脸，瞧了眼体内那消耗大半的天道功德池，只能苦笑。
西方教怎么突然这么狠了？
总不会是，因为他杀了伽峰，所以引出了西方教真正的狠角？
“师父，”龟灵灵委委屈屈地拔下掌心的短刃，“疼。”
“哈哈哈，这次其实可以不用你喊，哈哈哈！”
通天教主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贫道去也，平安有空来碧游宫玩耍！”

第293章 大志的小妙招
当天地间所有视线都被那两个大号陨石吸引走。
那个被层层阵法包裹的仙岛上。
李大志临走时，开启了此地所有阵法，数不清的流光对着蚩尤魔魂狂轰滥炸。
也就在这时，几道身影撕开乾坤抵达此处。
厄难尊者保持着丈二金身，无视诸攻势，将蚩尤魔魂摁回石塑。
蚊道人捧来一只锦盒，金光闪烁间，石塑落入锦盒之中，被蚊道人轻松镇压。
“回吧。”
厄难尊者轻声道了句，扭头看向了西面。
蚊道人面露犹豫，还是低声道：“尊者，若他们阻不住这两块远古天地碎片，那……此间业障怕是会让咱们万劫不复，咱们恐会被天道直接毁灭。”
“怕什么。”
厄难尊者笑道：
“他们这不是拼命在拦吗？
“你可不要小觑了人皇陛下与天帝陛下的爱民之心呀。
“只是可惜，教主道韵已在那里盘踞，倒是不好尝试能不能杀一位陛下了。”
言罢，厄难尊者转身离去，蚊道人在旁亦步亦趋跟随，自这座海岛悄然遁去。
厄难尊者带着三凶魔于天外潜行。
蚊道人又忍不住问：
“可是尊者，他们如果有意要害我们，那该如何？
“凡人繁衍极快，唯一制约凡人数量的就是口粮等物，就算是折损一成凡人，很快也会补满。
“他们万一……宁肯死伤这些凡人，也要让咱们被天谴轰杀，那该如何是好？”
“蚊子，你不了解人族这种生灵。”
厄难尊者散去丈二金身，恢复温润老道的模样，负手驾云潜行。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
“他们有一种伪善的冲动，就是奋不顾身去护持其他人，归根结底，是源于凡人本身太过弱小，以至于他们之中必须有人去思考如何自我牺牲、互相保护。
“轩辕黄帝本是远古大玄龟，他转世为人后，也被人族这种氛围所感染。
“所以，在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考虑，如何给他们制造无法立刻解决的麻烦，不必担心他们会放弃诸生灵。”
蚊道人皱眉问：“那万一，若是他们真的解决不了这些麻烦，那我们……”
“对于你我这般双手沾染了无数生灵血的生灵而言，转世重来其实不错。”
厄难尊者笑吟吟地道了句：
“血海之中有个秘地，可以让咱们魂魄转世，不会给师尊的十二品金莲产生太多业障，耗费一些香火功德就可脱离天道惩罚。
“蚊子你怕什么，后路多的是。”
“是，尊者勿怪，属下只是有些惆怅。”
蚊道人低头应了声，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蚊道人自是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道者，本身就是个疯魔。
也对，自上古就是这般了。
他们正自虚空潜行，忽心有所感，身周各自出现了几团黑色火焰。
蚊道人和其余两凶魔面色大变。
这火焰正要灼烧他们道躯，他们头顶出现了十二品金莲的虚影，将这些火焰尽数镇压。
“哪里来的业障……”
厄难尊者轻轻挑眉，喃喃道：
“失策，却是忘了李平安这个准天帝，已是能向外分发业障和功德。
“不过师尊的金莲一时半会还满不了。
“这个天帝，还真是不能小觑……回去继续拼蚩尤了。”
……
与此同时。
东洲上空的白云上，道道七彩霞光从天空滑落，没入了众多参与此次拦截陨石的生灵体内。
一束最大的功德飞去了东海南侧深处，自是去寻通天教主。
西洲南部也有相同情形，那边最大的两股天道功德，自是给了女娲娘娘与西王母。
东洲这边功德中，所得最多的就是黄龙真人与李平安本身，其次则是龟灵圣母、轩辕黄帝、清素等人。
这次天道功德的发放，是按上次北巫事件所得，李平安定下的规则。
所以，当李平安得了功德，再次看向灵台处的凌霄宝殿时，略有些惊喜地发现……
功德宝池已被填满！
好家伙，天道直接将此次总功德的两成，投入了凌霄宝殿中！
这么细算下来，李平安自己是没亏什么的，甚至还能多赚一笔功德。
西方教那边，十二品金莲再次遭重。
此次天道降下的功德并不少，同理，给那些凶魔降下的业障也是同等数量，自也是被十二品金莲所承受。
‘也不知这先天宝物的极限在哪。’
李平安正这般想着，一旁已是落下数道流光。
李大志嘟囔着“这次亏大了”“血亏几十万灵石啊”，与天力老人一同向前。
清素已帮龟灵包扎好了伤口，顺便用白绸布条，给龟灵灵的手掌打了个蝴蝶结。
“平安你咋样？受伤没？”
“没事，”李平安问，“东海那边伤亡大吗？”
“没有伤亡，没有起冲突。”
李大志骂道：
“这伙凶魔学聪明了，能偷就不抢，根本就不现身！
“刚回去查看的金仙高手禀告，蚩尤残躯已经被偷走了，外面驻守的仙兵没有任何感觉。
“他娘的，这些凶魔真不是玩意，直接来这么一招，弄两块天地碎片砸凡人！我血压都上来了！”
天力老人也怒道：“该死！老夫真想去灵山跟他们拼了！”
“前辈莫急，”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已恢复元气，起身看向下方。
人皇诸臣已回归轩辕宫秘境，随时准备赶赴西洲。
按理说，轩辕黄帝会过来发几句牢骚，但今日，轩辕黄帝也是匆匆离去，似是去西洲南部巡查。
李平安心情颇有点不爽利。
这种，别人拿砖头扔了你，你还没地方还手的感觉，让他有点道心不畅。
但整人这种事，他确实不太擅长，于是直接开口道：
“爸，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西方教一下，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搞下去，后面怕是要变本加厉。”
“行，我想想。”
李大志骂道：
“最起码要让他们出点血！给我把这次损失的灵石补上！”
天力老人在旁泼了盆冷水，皱眉道：“省省吧你，西方教要是那么好对付，咱们人族至于被拖这么久吗？”
说话间，风后带着几位人族老臣向前见礼。
李平安见状拱手向前。
几个人皇老臣执臣属之礼，李平安执晚辈之礼，一时互拜。
风后正色道：“天帝可否借一步说话？”
“如何不可，”李平安抬手做请。
风后驾云带李平安挪出百里，布置了数层道韵，祭起了八卦之盘。
“天道功德当真是个好东西。”
风后赞叹：
“虽用多了天道功德提升自身，有被天道反控的风险，但利用天道功德提升灵宝品质，却是颇有成效。
“平安你如今这条路应当是对的，天道越发稳固了。”
李平安问：“风相可是有什么事要叮嘱吗？”
“嗯，”风后叹道，“陛下现在正伤心，我也不知该如何规劝。”
李平安道：“近来略有些不顺，也不怪陛下会郁闷。”
“还不太一样，人族已不顺七八万年。”
风后缓缓吐了口气：
“近来我们倒是看到了曙光，这曙光便是来自你们父子二人，人族已是比之前要顺遂许多了。
“此前，一直都是陛下在苦苦维持，有时甚至我们要故弄玄虚、以便让妖族和西方教投鼠忌器。
“西洲战线，我们为什么一直不能退？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对方起势打过来……最近你也应该体会到了，西方教真正难缠的教主弟子已经出现，今日之事，还有前几日盗窃蚩尤魔躯之事，应该就是出自他之手。”
李平安问：“厄难尊者？”
“不错，就是他，这个接引二弟子无比棘手，上古时就曾让我们吃了无数次闷亏。”
风后叹道：
“今日不是要聊此人。
“陛下那边，你若有空就去走动走动，跟陛下聊聊天、纾解下。
“你是准天帝，陛下会慎重思考你所说的话。”
李平安不解道：“具体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下，风后简单说了自己这几日测得的卦象，以及轩辕黄帝去阐教碰壁之事。
“陛下似乎与广成子大吵了一架。”
风后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正色道：
“我也不知他们具体为何争吵，大概也就是为了阐教能不能支持人族这般事。”
李平安问：“阐教明确拒绝了？”
“不知，陛下回来就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暂缓调兵。”
风后抬手拍了拍李平安胳膊，继续道：
“陛下现在着急想要灭掉西洲的上古大妖，最大的原因，是想开辟一个真正的盛世，没有隐忧，没有顾虑，可以让人族安稳发展的盛世。
“既为天庭铺路，也算完成陛下的夙愿。
“陛下说……他的时代已经太长了，是该有新的时代来临，他想去火龙洞了。”
李平安微微颔首，正色道：“我处置下这边诸事，就去轩辕宫中拜访。”
“嗯，有劳你了。”
风后低头拱了拱手。
李平安忙道：“风相多礼。”
风后走的时候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飘到李平安身旁，父子俩人嘀咕了几句，自是在商量如何给西方教下套。
“咱们现在太被动了。”
李大志小声道：
“我其实之前就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平安你说，咱们搞个大教业障排行榜，咋样？”
李平安身形后仰：“啥榜？”
“让天道统计一下道门三教和西方教的业障、功德、香火，然后拉个榜单，公布出去。”
李大志嘀咕道：
“咱们要搞西方教，就必须有个抓手，有个由头。
“不管咋样，先搞个榜单出来，提升一下天道的影响力，给西方教施加点压力，再向后谋划。”
李平安沉吟几声，问：“爸，你确定弄这个榜单，截教不会是倒数第一？”
“截教倒数第一就倒数第一，谁让截教万仙来朝呢？”
李大志正色道：
“这里面就有说法了。
“这样，我这边给你起草个章程，你先去忙正事，等你回来咱们细商量。
“这个榜单搞出来之后，那我们可操作的空间不就多一点了？
“西方教必然是有弱点，十二品金莲只能镇压业障，却没办法让业障凭空消失。
“退一万步来说，这玩意只要搞出来了，咱们不就能站在舆论的高地上对西方教指指点点了？”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那您加油，我去安慰下黄帝陛下，他跟阐教吵架了。”
“这样啊，你带点酒去。”
李大志在袖中摸出了两小坛好酒，正色道：
“陛下的压力确实挺大的，平安你也要学会倾听。”
“行，”李平安接过父亲给的好酒，转身看向一旁。
黄龙真人与龟灵圣母自是要随行，他们是阐截两教驻天庭代表；清素也要贴身护持自家徒弟，必要时还可以给徒弟过渡许多灵力。
于是，他们四个再次同行，驾云南渡。
李大志眺望着自家儿子的背景，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真不错啊，平安现在有这么多小伙伴了。”
天力老人在旁皱眉道：“那是大能！还小伙伴！那两位每个都比我大最少百万岁！”
“嗨，前辈您这不还是天地间的小年轻嘛。”
李大志双眼微微一眯，低声道：
“咱就是说，像平安这种年轻人，还有轩辕陛下这种怀揣赤子之心的人皇，总是想不到那些阴险的主意。”
“嗯？”
天力老人纳闷道：
“你想到什么了？刚才不是听你说，要搞什么天道功德、业障、香火榜？
“快跟老夫说说啊，老夫可是恨透了西方教。”
“也没什么。”
李大志晃了晃头，看了眼左右，缓声问：“前辈能不能帮我搞本西方教的教义？越全越好。”
天力老人皱眉道：“那玩意可不是啥好东西，你要来干啥。”
李大志嘟囔道：“自有妙用，快去拿吧！老人家咋话真多！”
“嘿我就！”
“欸！你要是惊吓到了我，我脑子里的主意可就没了。”
“行，行行行！”
天力老人强压火气：
“西方教教义，还有啥？一并说了，老夫一并给你搞过来。”
“没了，这只是一个小计划罢了，看能不能分他们西方教一点香火。”
李大志冷笑了声：
“真正有大用处的，还是后面让天道拉的那个榜单。
“过几天我就让前辈您知道，什么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到时候你别忘了喊一声大志道兄，也算表达下对我的崇敬之情！”
“去你的！”
天力老人飞来一脚，李大志“哎呀”一声，身形抛飞而起，朝东海砸落。
“看你就来气！”
……
半日后。
轩辕宫起了一场家宴。
轩辕黄帝和他那位难得现身的正妻嫘祖，一同接待了李平安一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因为此地人太多，李平安也没什么与轩辕黄帝闲聊的机会，都是在聊一些人族大事、天庭发展。
待正宴过后，嫘祖请龟灵灵与清素去轩辕宫内赏景；
轩辕黄帝带着李平安去了空荡荡的朝会大殿，与他在台阶上喝起了闷酒。
“风让你来劝我的？”
李平安老老实实的应了声，拿出父亲给的好酒，作为稍后的后备酒水。
“风相担心陛下。”
“担心我作甚，只是有些受挫罢了。”
轩辕黄帝端酒灌了口，喃喃道：
“我就感觉你像是不怀好意，想看我潸然泪下？莫要瞎想了，我可是人族的支柱，大名鼎鼎的轩辕黄帝。”
李平安笑道：“那咱继续喝，谁都不准用仙力化解酒劲。”
“我可是大罗金仙！”
“我其实也有点郁闷，”李平安道，“想醉一场，这里也安稳。”
“好！今日但凭大醉！哪管他什么妖魔鬼怪！”
轩辕黄帝豪气顿生，随手开了两坛酒，仰头就灌。
李平安有样学样。
不过话说回来，用天道之力化解酒劲，自也不算食言。

第294章 白虎化形，功德榜单！
‘啊，嘶！如此作弊竟然都喝大了。’
灵台处，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慢慢睁开双眼，双眼有点空洞，只觉得浑身提不起力气，后颈这一块吧，特别疼。
昨夜的记忆如流水般流淌而来；
李平安元神对着上方的金云微微出神，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有一说一，陪轩辕黄帝喝酒，还真是个体力活。
他与轩辕黄帝的这顿酒，总共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互说没喝多，一本正经地聊着天地大局。
第二个阶段，辱骂西方教和上古大妖，说他们不当人如何如何，并立下豪言壮志。
李平安这时其实还没醉，说的豪言壮志也很谨慎，避免招惹什么大因果。
比如，他想逐步发展空濛界，逐渐吞并空濛界外围的诸多小天地，顺便刺探西方教的底色，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道兵。
轩辕黄帝的豪言壮志就复杂多了。
他先是唾骂诸强者无视弱者，挥臂高呼：
“这天地间就没有道理！平安我可以这么告诉你，就没有道！没有理！”
“当年他们砍我四条腿经过我同意了吗？不用经过我同意，他们直接把我摁在那，龟壳给你反过来，就把我的腿给砍了，还给炼化了！”
“我当时哭都没地方去哭，因为他们说，杀我是为了拯救更多生灵，人不只是强，还特么占着大义。”
“去他娘的大义！”
然后又逐渐感慨人族境地，目中带着茫然，不断低声嘟囔着：
“可砍我就砍了，撑天嘛，天塌下来大家都没得活了，我认。”
“但你说这些大教互相算计，眼里真没有底下这些生灵吗？我是说，有灵智的，能认清楚我、是、我的这些生灵……是那些教主弟子太厉害，坐的太高了，所以看不见下面了吗？”
“你知道我的老师，我的老师跟我说什么？他说要以大局为重，我问他，我说，老师，你的大局是什么？你的大局就是阐教吗！”
“老师说，天地万灵就是大局，如果天地间只剩人族，岂非就是人族自相残杀？”
“可这没道理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灭了百族，我们一直喊的是……除业障、灭上古大妖，那些不是上古时候，联合起来围攻我们的罪犯吗？平安你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屠族？现在东洲那么多没人的山头上有精灵小怪，海中也有稀稀拉拉的水族，我们灭过他们吗？”
“他们阐教就是怕！怕通天！怕截教！他们脑子里永远想着，制衡、制衡。”
“去他娘的制衡！”
这事，李平安也不知怎么劝。
终究是他们的实力不如人罢了。
到了第三个阶段，李平安的记忆画面就有点模糊了，但好在都是连贯的。
他跟轩辕黄帝纵声高歌。
轩辕黄帝唱的是上古古国流行的求爱小调，言语淳朴、曲调悠扬。
李平安唱的是沧海一声笑&#183;诗朗诵版，倒是颇为大气，且不拘泥于男女之情。
然后……
然后李平安就看到轩辕黄帝躺在阶梯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在骂什么西方无耻、妖魔无义、他腰很累之类的话语。
李平安叹了口气，坐在那傻笑了几声，托着下巴看着深邃且幽暗的大殿。
他突然大喊：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创造价值，而不是为了给别人创造价值！”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鱼就行！”
“取我方天画戟，待我温酒斩准提！”
“嗝！天道如果是个漂亮女孩子该多好，就长宁宁或者跟师父那样的，那样好交流，我起码不反感。”
“师父越来越漂亮了，嘿嘿嘿……”
砰！
一道白影闪入殿中将他打晕了，击打的部位就是他的脖颈，一股仙力瞬间撞在了他元神小人儿上。
然后……
就是现在了。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躺在那，安安静静的，双眼有点失去焦距。
不多时，他元神小人脸上多了两坨红晕，咧嘴笑了笑。
就当这事没发生！
散出仙识，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颇为熟悉……这不就是东安城住宅的书房吗？
李平安自几张椅子拼出的简易床榻坐了起来，抬手服了颗解酒的丹药，整个人迅速恢复清醒。
一旁窗户半掩。
李平安抬头看去，见到了在凉亭中静静打坐的星河星汉两兄弟，仙识也已在城中捕捉到了清素、龟灵灵以及截教金光圣母的身影。
她们正在逛吃逛吃，各自都用了简单的障眼法，凡人和散修见了，还以为是三个老态龙钟的老妪。
吱呀——
温泠儿端着温热的茶水推门而入，笑道：“小祖您可算醒了哦。”
长胖了一圈的小白虎两步跳到了李平安怀中，亲昵地蹭着李平安的胸口。
“嗯？”李平安淡然道，“我何时回来的啊？”
“您都睡七八个时辰了呢。”
温泠儿轻笑着，将茶水端到了李平安手中，又忍不住鼓起了嘴角。
“小祖您别把我扔在这了，我也想跟您去空濛界，不然总觉得……泠儿被您扔下了。”
李平安灌了口茶，只觉得通体舒泰，上下打量了几眼温泠儿，皱眉道：“你恢复下，咱们刚见面时那个五十多岁的大龄精明美少女呢？”
“哎呀！您乱说什么！不管您了！”
温泠儿转身就走，临出门还不忘扭头、向后探身，对李平安眨了眨眼：
“小祖，您醉了以后，喊了七八次宁宁的名字呢。”
“是吗？”李平安笑道，“我思念我夫人又怎么了？”
温泠儿眨眨眼：“但您喊了八十三次师父呢……我要是云中子前辈，现在肯定都感动哭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抓着茶杯要砸人。
温泠儿嘴上求饶，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子。
不过，温泠儿现在已是合真境炼气士，虽然还没成仙，但确实已是适应了贴身侍女的角色。
宁宁后面应该也要去空濛界了，温泠儿一起过去，也算有个人与宁宁聊天说话。
李平安抓住手中的白虎，低头瞧着白虎那双钻石般的大眼，心底此前泛起的邪恶念头再次滋生。
给白虎封个天庭守门神兽，或者天帝御用坐骑，然后给它足够的天道功德……
会有啥效果？
“小虎，”李平安揉着白虎的毛发，“你也不想自己以后就只有真仙境的实力吧？”
小白虎颤了几下，嘴里发出了轻轻的嗷呜声。
说做就做。
李平安抱着白虎遁入了地下，先跟白虎沟通一二，开始逐步给小白虎送天道功德。
这次给厄难尊者一行发业障所赚的功德，刚好没地方用。
几个时辰过后。
东安城突然爆发出了一声虎啸，一头千丈高的白虎投影昂首而立，张口吸纳天地间的灵气。
城中倒是有不少人知晓，新天帝有一头具有上古四象血脉的白虎异兽。
此刻这异兽显出如此异象，似是要突破自身血脉限制。
于是，东安城的仙官立刻关闭大阵，让天地灵气朝此地涌来。
白虎张开的巨嘴中出现了明显的灵气漩涡，方圆数千里的灵气尽被扰动。
李宅地下。
李平安满脸复杂地看着眼前正逐渐化形、选择性别的小白虎，一时间陷入了深沉的纠结。
白虎正在等待他的选择，化成雄性或者雌性。
李平安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就是让这头白虎化成雄性，今后当做身边的大将来培养。
但他动作一顿，很快就陷入了某种纠结。
无论白虎化成雌性还是雄性，只要是他的坐骑，肯定会成为各种乐子仙的谈资，这倒是真不好选择。
李平安正色道：
“遵从你内心的想法，不要受外界干扰，这是你自己的命运！
“只要是正常的，我作为主人都可以接受。”
“是，主人。”
好威严的女声。
……
听闻李平安酒醒，又见那白虎异样，正在书案后奋笔疾书的李大志动作越发迅疾。
半个时辰后。
那白虎异象渐渐消散，天地间灵气来去，复归自然。
李大志看着手中的书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字，小心翼翼地卷起布帛，身形自东安城高楼飘出，负手驾云，朝李平安的住处落去。
一路上自是问候声不绝。
李大志也是笑呵呵地回礼。
遇到实力高、背景深的仙人，李大志大多都是含笑点头；
遇到那种德高望重、年岁较大的散修，李大志则是拱手行礼。
主打一个尊老爱幼。
落入数重大阵，李大志便见李平安的书房内外站满了熟面孔，似是都在看热闹。
微炎子执事喊了声：“掌门来了！”
来自铸云宗的长老执事连忙退出书房，对李大志行道揖问候。
李大志含笑拱手：“各位都在这聚着作甚呢？”
“天帝坐骑白虎化形了！刚才闹出了大动静！”
微炎子目中满是羡慕：
“当真厉害啊，陛下的坐骑，都已有接近金仙境的战力了！”
“哦？是吗？”
李大志笑道：“你少去几次翠玉楼，现在说不定都摸到天仙的边儿了！”
“怎么可能，我现在已经足够刻苦了，没千年修不成天仙。”
微炎子嘿笑了声，一旁门内长老含笑摇头。
李大志迈着老爷步进了书房，温泠儿、清素起身见礼，黄龙真人拱了拱手。
龟灵灵则对李平安脆声呼喊：“你爹来了！”
“爸，”李平安笑着打了个招呼，对着左手边的高挑身形抬了抬下巴，“你也是来看小虎化形的？”
“嗯？”李大志定睛一瞧，表情有点凝滞。
那高挑身形单看背影就是妖娆婀娜，她此刻穿的是清素的裙子，但哪哪都小，尤其是背部衣料的紧绷感十分明显。
等这白虎坐骑转过身，对李大志欠身行礼，李大志禁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头。
这白虎人形容貌也是上上之姿；
主要是，她此前接触到的女仙各具千秋，自身化形时也就特意选了一幅好看的姿容。
“平安啊……你们都出去，我跟平安谈谈天地大事。”
众人不明所以，但李大志一开口，他们也知厉害，各自离开了书房。
李大志布置了一层结界，黑着脸骂了句：
“虎，不行！”
李平安嗤的一笑：“就知道您老误会了，这不关我事，她自己化形的。”
“好家伙！”
李大志骂道：
“真以为你爸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那点小龌龊，我也年轻过！你这白虎化形成这样几个意思啊！模特身材纯真脸！
“但我必须认真跟你说这个问题。
“这东西他就……他不科学，这是有生殖隔离的！也不对，女大能好像都不是人，诶，你等会，让我捋一捋，有点乱。”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真不是我选的，我让她自己选的！赶紧聊正事了！”
“算了不管你了！你给我控制好，保护好身体！”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拽了一把椅子坐在李平安面前，正色道：
“去你灵台说吧，我先上一节课，然后就让天道拉个榜单出来，后续计划我都想好了。”
李平安纳闷道：“啥计划？”
“当然是针对西方教的计划，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被打。”
李大志正色道：
“西方教一直没压力，那我们就给他们上上压力。
“有天道这个统计工具不用白不用。
“稍后我准备起个第五大教，用西方教的教义，宣扬一些虚假的神灵，重点就搞西方教的香火地盘。”
李平安眨眨眼：“咱们步子不要迈太大。”
“我心里有数，放心吧，先弄业障、功德、香火榜单！”
李大志一声轻喝，元神出窍，钻入李平安胸口。
若是李平安此刻稍微拒绝，李大志的元神就会撞的晕头转向；也只有他们父子有十成的互信，才可允许对方随意进出自身灵台。
“你这霞光还没变化啊？”
“没什么变化，”李平安道，“爸……你啥时候看到的？”
“你的神通，我也能大概感应到，父子神通嘛。”
李大志嘀咕道：
“不过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劫，只知道是你那边遇到些问题。
“不用太担心，天道预示只是最有可能发生之事，并非必然发生，你是天帝，天道必然会各种护你。”
李平安叹了声：“行吧，您先讲课，先忙正事。”
李大志答应一声，两束金光飞入凌霄宝殿，那无面人早已等候多时。
半个时辰后。
天道再次出现异样，同样惊动了六位教主，天机依旧混乱。
六教主中的五位都知天道变化的源头在于天帝的影响，却不知到底如何影响。
差不多七个时辰后。
李大志元神回归自身，皱眉睁眼，李平安同样皱眉睁眼，左手一翻，一只金色布帛出现在了书桌上，伴着仙光缓缓打开。
天道功德业障榜&#183;依照大志法绘制。
【天道功德榜】：
此时刻阐教功德为一百，以此为基准，人教六十五，截教五，西方教十五。
【香火功德榜】：
此时刻阐教功德为一百，以此为基准，人教六十五，截教五十，西方教六千四百二十五。
【天道业障榜】：
此时刻阐教业障为一百，以此为基准，人教六十五，截教三万六千七百二十，西方教教内三百九十二，泛西方教势力范围五万七千八百三十六。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第295章 父子双算，各有所得！
“以阐教为参照，只是方便咱们自己看大教之间的差距，等往外发的时候，还是要选取一个基本单位。”
李大志闷声说了句，对着满是天道之力的布帛微微出神。
他红润、微胖、富有光泽的面容上，流露出了几分无语，纳闷道：
“这些截教弟子们都干了啥？西方教养了这么多凶魔，为啥跟他们是差不多的数量级？”
“截教万仙来朝，大部分都是从远古上古活下来的高手。”
李平安皱眉道：
“截教这种情形我倒是早有预料。
“但龙族的业障，按这个方法统计是二十多万，是阐教众仙业障总数的两千倍……想要让龙族回归天地为天庭所用，有点痴人说梦了。
“这种是对比数据，还是要找一个功德和业障的基本单位作具体量化。”
“嗯，我也高估了西方教，这个方法只能横向对比，没办法对比一个大教内的功德和业障数值。”
李大志给自己点了一颗卷烟，坐在书桌前吞云吐雾。
他缓声道：“平安你觉得，截教真的能用吗？”
“现阶段咱们只能依靠截教。”
李平安用天道之力护持父子两人身周，缓声道：
“不管如何，截教的教主和大弟子们都是讲义气的，他们帮了我很多，我自也要给他们一些反馈。
“爸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截教只能想办法帮其中的一部分。
“我们总不能只借截教之力，而不给截教好处。
“通天师叔祖是明白这一点的。”
李大志笑道：“背负的越多，走的也就越艰难……平安，你是天帝，不能所有事都让我来给你拿主意，你先定个标准，也就是基本的功德业障计量单位，我这边开始搞事。”
“搞事？”李平安问，“爸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哼哼！”
李大志眼中透出了几分笑意，缓声道：
“西方教最强的部分，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十二品金莲不是镇压业障吗？那我们就让西方教看清楚，他们的十二品金莲到底能镇压多少业障。
“当然，这肯定是我们自己搞的，先吓他们一下，搞搞舆论战。”
“这能骗得过两教主？”
“不试试咋知道，”李大志啧了声，“兵不厌诈！你先定标准，套一下现在的比例就能得出具体数值。”
言罢，李大志起身匆匆离去。
天力老人已经来了有半个时辰，在东安城最高楼的顶层等他过去。
李平安坐在书桌后开始认真思索，如何定义【一份功德】，以及相应的【一份业障】。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具有标志性的事件。
杀一零功德、零业障的凡人，为【一】份业障？
这倒是不错。
凡人如今是天道之基，人族贡献的天道之力，占天道之力总和的九成。
定义好了业障，业障的对面就是功德。
李平安闭目让元神回归凌霄宝殿，仔细看着眼前的布帛，随手凝出了一只御笔，在布帛上写了几行小字。
布帛上光芒大作。
随之，天道给出了具体的业障功德数字。
【阐教功德：七千六百三十二万余；】
【阐教业障：三千九百二十五万余。】
人教功德业障都是阐教的六成五……嗯？
李平安紧紧皱眉。
这数字不太对吧？人教就一个大法师，而且镇守天地边关的玄都城，阻拦先天神魔入内，这本身就会产生巨大的功德。
阿这？
人教的数据，被太清教主动过手脚了？
李平安仔细感应天道之力，果然看到了一张太极图的虚影。
忽略人教吧，数据都是编的。
李平安继续看下去，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西方教功德：一千一百四十九万余；】
【西方教业障：一亿五千三百八十六万余（教内）、二百二十七亿（泛西方教势力）。】
天道计算业障，都是计算直接的恶行，比如凶魔吃人这种。
如果是大能斗法波及生灵，算身上的业障远小于直接杀害生灵。
那些因为西方教谋划而间接丧命的生灵，只有小部分业障归于西方教，大部分业障归于直接做恶者。
人族崛起之前，像凡人这般的‘天道基础单位’并不多，百族能开灵智的只是族群少数。
换而言之，西方教的这些业障，大部分来自于人族。
李平安的元神思索了好一阵，突然道：“十二品金莲能镇多少业障？”
无面人自桌前现身，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而后正色道：
“十二品金莲有一特性，便是可汇聚香火功德，镇压下方业障，这也是西方教最初谋划三千世界的主要原因。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十二品金莲镇压业障的威能已利用八成有余。”
李平安道：“八成？天道所显，南洲现有人族数十亿，也就是说，就算西方教直接灭杀南洲半数人族，他们的金莲也不会爆掉？”
“不错，”无面人道，“西方教香火功德颇多。”
李平安又问：“我想知道，帝俊或者说上古天庭，有多少业障。”
无面人答：“是西方教总业障的六到八倍。”
李平安又道：“那截教为何这么多业障？”
无面人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才道：
“截教三千红尘仙，红尘二字指的就是上古时在天地间行走，沾染了诸多业障的强大生灵。
“远古、上古，天地间并无太多规则，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高手比比皆是。
“截教这些生灵的业障来源，七成为斗法时破坏了天地，二成为斗法时波及的无辜生灵，半成为击杀福缘深厚生灵的反噬，半成为直接杀戮。
“与截教相比，西方教的业障构成，教内部分的业障，八成来自于斗法时对天地的破坏。
“西方教泛势力，即西方教收编的诸凶魔，九成业障来自于直接杀戮，最常见方法为吃人、炼魂，一成业障来自于斗法波及无辜生灵。”
李平安身形后仰：“也就是说，截教的这些业障，其实可以看作是，远古、上古生存下来的高手，对天地的破坏？”
“是。”
无面人拱手道：
“有凶恶生灵拜入截教后，也会遵守截教的规矩，不可否认的是，截教教主自上古立教之后，约束了大部分弟子，但天道并不会因此降下功德。”
李平安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
他笑道：
“截教的业障问题，本质原因就是强者太多，从远古而来对天地的破坏、斗法伤及生灵太多。
“西方教的业障，主要是来源于那些凶魔。
“多谢道友，我知晓了。”
无面人提醒道：“天道无性、无私，对天地的破坏尤是大业障，龙族九成的业障皆是源于他们击碎了远古大地，请陛下对所有业障一视同仁。”
“嗯，我明白。”
“陛下可随时召唤。”
无面人拱手告退，身形悄然消失。
李平安轻轻挑眉，再看眼前的布帛时，心情愉悦了很多。
不过，李平安也明白一个道理。
虽然找到了截教业障多的理由，但这并不是他亲善截教、疏远阐教的理由。
阐教那边是真的福源深厚、教风醇正；
截教之中确实藏了许多堪比凶魔的狠辣角色。
阐教本身就是清正的门风。
李平安此刻觉得阐教不太行的主要原因，还是阐教太‘端着’了，这边想要、那边也想要。
大教所呈现出的性格，其实可以看做大教教主自身性格。
太清老子是个无为的老者，人狠话不多；
通天教主是个爽朗的青年，讲义气又有点冲动；
元始天尊是个家长般的中年，操心操的多，又爱面子、又要养家操劳，心底操心着弟弟的未来，怕弟弟被一群狐朋狗友们连累，却又端着架子不跟弟弟敞开心扉地谈这些，而是想办法搞走弟弟周围的狐朋狗友……
李平安脑海中对三清道祖的定位，瞬间清晰了许多。
‘这次拉榜单没白弄。’
李平安思路瞬间打开了许多，做诸多事也就少了几分顾忌。
他是他，天道是天道。
先筛选一波截教的主要高手，不吃人的列一边、吃过人的列另一边。
‘利用天帝印颁布第一条正式的天规？击杀业障凶魔，可给天道功德，并洗刷自身业障？’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索。
这个天规不太行，不然凶魔自相残杀，就能洗白一半。
“必须设置一个执法的权限。”
他不断构思着。
与此同时。
李大志那边已是有了突破性进展。
……
“妙啊。”
李大志端着手中的一摞玉符，仔细阅读着其内的西方教教义。
所谓教义，就是大教在传教时用的经文篇目，里面有西方教设置的体系，吸纳生灵信奉，给自身提供香火。
李平安此前其实忽略了一点，李大志也故意没提醒李平安。
天道所统计的西方教香火功德，只是直接给西方教的香火功德，差不多也是十二品金莲所能借用香火功德的极限。
三千世界中，如原本空濛界那般，绝大多数生灵信奉一个‘天琥大神’这样的虚构神灵的情况，并非个例。
西方教从上古至今经营诸多小天地的成果，不只天道所显的那些。
——此前天机并未混淆，西方教也怕自身香火功德增加太猛，引来道教三教主的共同注视，故采取了分割香火功德之法。
毕竟对西方教而言，主天地外香火功德最主要的作用，一个是遮掩凶魔，另一个就是培养道兵。
但李大志注意到了。
不只是注意到了，还有了点想法。
李大志将玉符压了下来，目中多是笑意。
天力老人问：“你打算咋办？”
“花点时间改改这些经文，然后弄个‘极乐教’、‘自在教’、‘南方教’之类的。”
李大志笑眯眯地道：
“用他们的教义，去忽悠他们的信众。
“我是大气运者啊，这事没准能成。”
“就这？”
天力老人摇摇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
“不懂了吧，”李大志挑了挑眉，“你就是虚长七八万岁，刚才有些事我没告诉平安，怕他担心，这里面有事。”
“啥事？”
“十二品金莲！”
李大志冷笑了声：
“天道所显，十二品金莲本身只能镇压教运，并不能镇压太多业障，而现在，十二品金莲其实是利用源源不断的香火功德，来抵消那些凶魔的业障。
“想要搞垮十二品金莲，一是增加这些凶魔的总业障数量，二就是减少西方教的香火功德。
“西方教谋算天外时，不知为何，没有将三千小天地的所有香火功德都吸纳至自身，而是利用这些香火功德培养道兵，料想应该是十二品金莲自身也有极限，不能肆无忌惮地吸纳香火功德。
“这就是机会。
“我来立教，侵蚀西方教的香火基本盘，平安攻略天外，不给西方教转化天外诸野神所聚拢香火功德的机会。
“此消彼长，只要西方教香火功德出现三成以上的亏损，十二金莲自身就会承受不住那些业障！”
天力老人怔了下：“当真？”
“当真，”李大志轻轻啧了声，“此事咱俩来做，别让平安知晓，省得他担心，而且也要弄很长时间。”
天力老人问：“那为啥不直接让天帝庙取代西方教？”
李大志看天力老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复杂感。
“我们要吃的，是西方教已有的信众盘！”
李大志掂了掂手中的玉符，缓声道：
“必须搞出比这些经文更精妙的经文，然后对外宣布，我们是上乘，他们是下乘！
“不过，也需要找几个镇场子的高手，来接纳这份香火功德，找谁比较好呢？”
天力老人嘿嘿一笑：“老夫最近其实也有些空闲。”
“你有大罗金仙吗？”
李大志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一撇，转身走向门外。
“连大罗都没有，如何能让信众信服，怎么给新立的大教安全感啊？”
天力老人额头挂满黑线，倒也忍住了踹人的冲动。
他还真被李大志的这个构思惊到了。
天力老人细细品味，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三千小天地中多野神；
这些野神都是源于西方教的‘培养’；
现如今，只有一种办法能吸纳这些‘野神’聚拢的香火功德，那就是通过天庭封赏，将野神纳入天庭体系，香火功德大头给天庭；
西方教做不到这些。
这就是李大志抓住的机会，西方教空有海量香火功德，短时间内却无法自用。
“他真能成吗？”
天力老人皱眉思索。
李大志驾云飘回李平安的宅子，心底却是隐隐有所感。
他突然回过味来，细细咂摸，总觉得自己要用的招数，好像跟挺著名的事件很相似。
对了，老子西出函谷、化胡为佛（注）？
李大志讪笑了声。
他真是刚想起来这茬，那要不直接就立大乘佛教？这不会被老子打吧？
他刚要落下，李平安的一缕传声钻入他耳中。
“爸，我决定了！多给截教一些得功德的机会！稍后去请通天教主与我一同，去灵山走走！”
李大志一哆嗦差点滑下云头。
不是，他刚才听到了啥？

第296章 去灵山
“你去灵山干啥？想不开，投怀送抱啊？”
李大志瞪着准天帝，目中带着几分着急。
他怕儿子担心，本不想告诉李平安有关‘抢香火攻气运’的计划；
但此刻为了安抚李平安，李大志略微踌躇，也是快声说了自己的想法。
李平安像是中了沉默神通，坐在那久久无语。
他问：“立新教可以，但西方教两个教主反击，那咋办？西方教不是死物，他们肯定会做出应对。”
“见招拆招嘛。”
李大志嘀咕道：
“把西方教的十二品金莲弄掉，对于道门而言也是好事啊，天道又不是要掌握所有的大道，达到一定比例就好了。
“西方教帐下凶魔也是有不少的，虽然它们很多都是战力高、道境不行，但灭掉以后也能降低道仙劫的劫运，道门的教主们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这不比你去灵山强啊？”
李平安笑道：“我去灵山，一是去示威，二是去刺探，三是为施压，若通天师叔祖不答应，我也是去不得的。”
李大志嚷嚷道：“那我也去。”
“爸！你去干啥！”
李平安双手揣袖、身体压在桌边，传声道：
“我是想去找那些接引的弟子，想办法给他们设下天道标记，这样他们以后如果要靠近我，我就能直接感应到了。
“再说，我立大宏愿之法，还是从西方教那边得的灵感，现在不得去感谢感谢他们？
“总不能他们一直恶心我们吧？”
“你这没实际意义，打不疼他们。”
李大志还是道：
“要我说，你就按部就班地发展空濛界，有啥事先让轩辕黄帝去顶啊，他很能顶的，都七八万年了，也不在乎这几十年几百年的。
“你本身也没成长起来，道境还只是天仙境。
“直接去对方大本营，这事怎么听都不靠谱啊。”
李平安心底暗叹，开始慢条斯理地做父亲的思想工作。
劝了片刻，李大志见李平安已打定主意，只能点头答应，开始拉着李平安千叮咛万嘱咐。
老的终究还是拗不过年轻的。
父子二人各自的计划，也就开始同步推进。
李大志的计划取名为‘炸雷’，试图从‘香火功德’入手搞炸西方教。
李平安准备直接借截教去对西方教施压，让西方教行事有所顾忌，若通天教主答应同行去灵山，也就代表着，人族和截教这两大势力在李平安的沟通下，可以暂时整合。
人族加截教，打西方教加上古百族，一打一个不吱声。
这么做也会有些负面影响。
——李平安预估，此次灵山之行如果能落实，会促使西方教与血海修罗族深度联手。
但这些负面影响比起‘让西方教不敢肆无忌惮算计’，也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顺便，李平安还有自己的一层私人目的。
找刑天。
刑天如果藏身在西洲，李平安未来去搜寻其它区域，难度都不算太大，唯独西方教道场灵山难入。
若能入得灵山之内，就可利用天道之力去探寻刑天的下落。
多尝试一下总归是好的。
李平安也不着急动身去碧游宫。
他拿出几枚空白玉符，开始预想自己入灵山后可能会受到的刁难，并准备好相应的话术。
除此之外，他还要做一些前期准备。
如何将阐教的反应降到最低，如何让西方教那边措手不及。
这些都考教他的谋划能力。
‘父亲谋划之事，要不要禀告一声太清？’
李平安略微思忖，身形化作云雾遁入了越发庞大的地下宫殿群。
天地大事，在祭在礼。
三清香火，不可荒废。
……
第二日一大早。
李平安请黄龙师叔一同喝茶吃点心。
两人聊起了近来发生之事，骂了一阵那个胆大包天，敢用远古天地碎片撞击东洲、西洲凡人居所的厄难尊者。
等他们谈兴渐浓，李平安对黄龙真人拱了拱手，正色道：
“师叔，咱俩虽认识的时间还短，但交情也够硬了，所以有些话我也不瞒您。
“今日我有一事相请，此间有些算计，可能要让师叔为难。”
“哦？”黄龙真人抚须笑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算计贫道之前主动说一声，平安待我，确实真心矣！”
李平安：……
罪恶感突然就增大了一些。
李平安叹道：“师叔也知，我前日大醉了一场，就在那轩辕宫中。”
“嗯，太乙师弟此前对我传信，问我你这边对此事什么反应。”
黄龙真人叹道：
“据说是，轩辕黄帝去玉虚宫内寻我们大师兄，轩辕黄帝说的其实很客气，也很委婉，就是想请阐教在接下来的人族攻势中，不要去支持西方教。
“轩辕黄帝言辞恳切，说他已是难以支撑，心神俱疲，只想了却上古夙愿、完成人皇之责，就全力扶持新天帝崛起。
“可广成子师兄沉默很久，终究是说了不要轻启战端，人族已是走向大兴，该放弃仇恨之类的话。
“然后他们师徒就大吵了一架。
“轩辕黄帝说，他没资格替那些堕魔后不得全功、郁郁而终的上古人族英烈，原谅那些上古罪妖。
“唉，这事很难说谁占理啊……贫道个人还是觉得，轩辕黄帝和人族除大妖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平安也道：“人族的诉求一直是诛杀那些上古罪妖，让百族低头认错罢了。”
黄龙真人笑道：“那你想算计什么？”
“也不能说是算计。”
李平安正色道：
“能否请师叔您回一趟玉虚宫，找广成子师叔说一声，就说轩辕黄帝痛不欲生。
“此间西方教有谋算，意图复活蚩尤，再率百族，人族若不能提前发难，那必然会有更多生灵被战火焚毁。
“若阐教不答应此事，人族自己也能打。”
黄龙真人怔了下：“真、真要这么说？”
“嗯，”李平安道，“师叔描述我状态的时候，就说我脸色铁青、随手砸了几个花瓶，还训斥了我的爱妻，这般。”
黄龙真人摸着下巴仔细琢磨。
他笑道：“我懂了。”
李平安心底一惊，他的算计被黄龙师叔识破了？
黄龙真人嘿嘿一笑：“你是想给轩辕黄帝找回场子，对不对？广成子师兄确实有些过分了，按理说，我们上古已帮人族这么多，现在继续帮人族就是了，这般突然阻碍人族，自是有些不妥。你且等，贫道去也！”
黄龙真人言罢起身，驾云朝西北方向飞驰离去。
李平安坐在书桌后出了会神，隔空打翻了几只花瓶，引得温泠儿与‘大’白虎连忙赶来此地。
“小祖您怎了？”
“啊，没事，心情不好。”
李平安看了眼已换上合身仙裙的自家坐骑，道心难免会出现几分无奈。
道理他都懂；
但为啥之前那么可爱的小白虎，化形之后会如此波涛汹涌，还特别婀娜妩媚。
天帝之困惑。
小半日后，黄龙真人黑着脸出现在李平安面前。
“师叔，如何了？”
“啊，真的是！”
黄龙真人闷声道：
“多的我也不能说，事关我阐教面皮，但平安……人族这次攻势怕是不能发。”
李平安虽早知如此，还是禁不住皱眉，问：“为何不能发？”
黄龙长叹：
“按大师兄给的理由，百族现如今都是被那些上古罪妖挟持，普通生灵很难不卷入这场大战。
“人族不断蚕食西洲，已是占据了全面优势，而今人族炼气士遍布东洲大地、诸小天地，人族面对百族已是有绝对优势。
“阐教会找寻更稳妥的办法，避免生灵涂炭，也避免人族将士死伤过多，逐步清算西方诸多罪妖……
“这些车轱辘话你听听就行了。”
李平安问：“还有不是车轱辘话的？”
“等道仙劫过了，人族再一统山河，有何不可？”
黄龙真人沉声道：
“这是我们大师兄的原话啊。”
李平安坐在书桌后沉默不语。
黄龙真人道：“平安你别生气，大师兄也有大师兄的苦衷，他必须为阐教谋算。”
“行吧，”李平安道，“我知道了，多谢师叔……金光圣母就在此地，她是为此前灵师叔传信之事而来，师叔若有空，可以去找金光圣母打听下石矶道友之事。”
“这……这多不好意思。”
黄龙真人老脸有些躁得慌，忙道：
“那什么，你不是说让我去空濛界送一批高手，安顿一批海族吗？
“我闲着也是闲着，去给你把这件事办了吧。
“嘿嘿，呵呵，有点缺功德，早把霉运填上也好。”
“好，”李平安自袖中拿出了一封亲笔信，缓声道，“现如今我的天帝印还没完全凝成，不方便弄旨意。稍后师叔可以请我父亲同去圣母宫中，那些选拔出的人族仙官，也是父亲在联络，具体事务，师叔与我父商量就可。”
“没问题！”黄龙真人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这位老真人匆匆离去，身为阐教十二金仙、大教教主弟子的他，此刻做起跑腿搬运的活，却是兴致勃勃、充满干劲。
天道功德的魅力罢了。
李平安略微思忖，等黄龙真人带着李大志赶去圣母宫，他对师父传声呼唤，请两位截教仙子一同归来。
他简单说了自己要去碧游宫拜见通天教主。
清素似有心事，本不想随行。
李平安笑道：
“师父您随我一起吧。
“这次去碧游宫后，有可能还要转去西方教的灵山道场，弟子带您去逛逛咱们当前阶段主要对手的老家。
“我还想请紫遥仙子一同，您如果不在身边，弟子怕紫遥仙子对弟子图谋不轨。”
拿着昆仑神镜窥探的西王母，禁不住鼻尖发出了轻哼。
但她目睹了李平安与黄龙的交谈，已是猜到李平安欲行何事，却也想看看，李平安如何对西方教施压。
若是无效施压，准天帝不免贻笑大方。
西王母闭目凝神；
此前正在茶楼听曲儿的紫遥仙子，已是赶到了李平安面前。
当下，李平安带上星河星汉，命二人身着相同款式的威武战甲，请龟灵圣母驾云，带他们赶去了碧游宫。
按李平安的构想；
他到碧游宫之后，先屏退众人、再道揖做请，对通天教主陈述厉害，言天地之事，促灵山之行！
然而真到了碧游宫，李平安只是一个恍惚，人就脱光了坐在碧游宫主殿后方的灵泉中。
这位三清之上清，背靠在池子边缘，额头盖着湿漉漉的毛巾，简单束起的长发不沾半点水痕。
一旁仙雾缭绕，那几位只穿了轻薄纱裙的女子，正在那聊着如何美白护肤。
在主池子下，几个长相奇形怪状的老翁，正闷头闭气，散发着自身的药性，改善着池水的质量。
然后，李平安就听到了通天教主鼻尖发出的声响：
“嗯……放轻松……感悟大道，回归自然……”
您这是悟道吗！
这摆明就是在摆烂！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正色道：“师叔祖，弟子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通天教主闭目嘀咕：“有啥要事？能给功德？”
“能。”
“哦？”
哗、哗！
通天教主立刻坐直身体，笑眯眯地瞧着李平安：
“说吧，这次要多少弟子？
“平安你能不能大方一点，每次都只是喊我几个弟子过去帮忙，这要让西方教看到，还以为我截教无仙！
“这次能不能破百？”
李平安挤了个难看的笑容：“不能。”
“那你这！”
通天教主又躺了回去，继续闭目呢喃：
“那就陪我泡会澡，然后让龟灵自己找人，你看着弄吧。”
“这次我想请师叔祖出马！”
李平安正色道：
“西方教欺人太甚，厄难尊者目中无人，天地碎片撞击凡人居所这般恶行，已是越过了我能容忍的底线。”
通天教主睁眼看了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某种期待。
李平安轻吸了口气，继续道：
“不敢隐瞒师叔祖，弟子利用天道之力，调查了四大教之业障、功德。
“截教的业障总数还在西方教业障之上！
“但截教诸仙，七成业障之来源，乃是自远古、上古斗法对天地造成的伤害，且弟子查看过截教诸仙业障构成，截教万仙之中，绝大多数仙人所染业障与人族无关。
“想来，是因截教自上古开创之后，师叔祖约束诸门人弟子行为之缘故！
“弟子此前不敢轻易应允截教如何，而今对西方教忍无可忍……他日道仙劫，弟子愿助截教半臂之力！”
“半臂？”通天教主有点懵。
“是，”李平安道，“弟子不敢完全应承，若截教有可救之仙，且其自身此前没有做过伤天害理、弑杀残忍之事，弟子自会出手护持。”
通天教主道：“道仙劫落，你又能如何护持？”
“大劫落下，劫灰身死道消！”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
“若能提前入天道序列，自身大道自也自可脱离道仙之劫，此为上！
“若能入天庭仙官名册，得天道功德，自可消解自身部分劫运，此为中！
“若可得天道庇护，道消而身不死，此为下！
“此三者，弟子皆有谋划！”
通天教主静静思索了一阵，突然一拍水面站起身来：“善！说吧，要吾杀接引还是准提！”
李平安问：“能杀吗？”
“有些困难，大不了就是打沉了他西洲！几百年内还是能分出胜负的。”
“这个，暂时还没到这般地步，而且师祖那边八成会阻您。”
李平安正色道：
“您能跟我去一趟灵山吗？”
通天教主皱眉道：“你说了半天，就为了这事？”
李平安叹道：“此去威压灵山，对您来说是小事，但对现如今的人族来说，却是莫大的鼓舞。”
“既如此，那贫道就为人族出一次头。”
通天教主身形飘起，仙光闪烁间，已是身着玄袍、脚踏祥云。
“多宝、金灵、无当、公明，速来碧游宫。”

第297章 压教主！
通天教主坐于碧游宫主殿高台，内外门五大弟子自下方齐做道揖。
李平安、紫遥、清素正站在一旁观摩，李平安手中端着两颗特制的留影球。
星河星汉留在金鳌岛上等候。
截教有内门大弟子四位、外门大弟子四位，此间地位最高者，自是内门大弟子多宝道人。
此刻多宝就站在众弟子最左侧，身着暖黄长袍，手提一杆拂尘，那张略显憨厚的面容红光满面，此刻虽尽力保持着正经，却依旧给人一种和气生财之感。
多宝身侧是一位中年战仙。
何为战仙？
瞧此仙人，身高七尺半、蓄发养美髯，身着浅金甲、腰束虎头环，只是往那一站，就好似有千军万马在他身后听令，自身气息更是如山岳般沉稳。
正是截教外门首徒赵公明。
截教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的区分，就在于拜师时是否已成道。
像内门弟子，多宝还没化形就被通天教主带回了小院，金灵、无当、龟灵都是如此。
而外门弟子是指拜师时都已成道成名，听了通天教主讲道授课，或是被通天教主打服，拜入了通天门下成弟子，外门四大弟子赵公明、云霄、琼霄、碧霄就是典型代表。
李平安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位赵公明。
他对其它神话故事可以不熟，但对于老家神话中的几位武财神，那可是如雷贯耳。
在《封神演义》中，赵公明受闻仲之邀下山相助殷商，最后下场颇为凄惨，被陆压道人用钉头七箭书暗杀，身死残魂上了封神榜，被封为了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
当然，李平安也不知这个道仙劫会不会按封神的方式展开。
这个天地很多事，走向已是变得奇奇怪怪。
赵公明身侧，金灵圣母傲然而立，高挑身段穿着‘异域风情’的金色纱裙，无当圣母一袭宽袍长裙，看着却是知性成熟，不像是什么喜欢打打杀杀之辈。
龟灵还是穿着翠绿小短裙，俏生生地抱拳站在那，俏脸满是认真，认真中又带着少许紧张。
通天教主视线余光撇向李平安。
李平安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手中两颗特制‘母带’留影珠同时绽放出微弱光辉。
就听通天教主缓声道：
“我截教自开创至今，广纳弟子、为诸弟子截取一线生机。
“上古时代落幕时，吾与两位师兄合力推演，算得道门前路将有道仙之劫。
“时至今日，道仙劫已是越发清晰，此劫发于人族凡人之繁盛，起于天道之力之膨胀，而今天道已非生灵可挡，天道欲收归大道权柄，我截教之中，万仙来朝，金仙、太乙、大罗之数，为诸教之最。
“也因此，道仙劫若要落下，我教危矣！”
多宝道人忙道：“还请师父莫多烦心，诸师弟师妹遵从师训，闭门不出，而今在各仙岛上避世修行，也是乐的逍遥快活！”
“唉！”
通天叹道：
“劫起劫灭，自难截断，因果易还，业障难消。
“远古之龙凤，上古之天庭，无不称雄一时，但在大劫面前，依旧化作飞灰。
“我截教弟子庞杂，此间总归藏了诸多凶险，不可大意。”
赵公明拱手行礼，用充满了磁性的嗓音缓声道：“老师，可有什么法子能减轻诸师弟师妹的业障？”
“公明之思虑颇为在理。”
通天教主缓声道：
“若能减轻诸弟子业障，待大劫落下，自可多些生机、少些祸事。
“诸弟子可知新天庭？”
“弟子知道！”
龟灵圣母脆声道：
“新天庭之天帝李平安，乃云中子弟子，本受阐教庇护，新天庭也是得了阐教诸多支持！
“但近来阐教与人皇起了些许冲突，新天帝也无可奈何！
“师父！弟子此前奉您命令，在准天帝附近暗中保护，弟子也曾出手相助天庭，得了不少天道功德呢！”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看向了金灵圣母。
金灵圣母细声道：
“师父，而今正是我截教之机！
“新天庭为人族之天庭，以人族为基础，新天帝背后最大的助力，自就是人族圣母与人皇陛下！
“而今阐教之仙碍于门规，不愿涉足人族与百族之间争端，西方教蓄养妖魔、勾结血海，意图掌控人族，为西方教两位教主之傀儡，人族仅有一位圣母，面对西方教之教主力有未逮。
“若我截教之仙主动外出相助，助力人皇、扶持天庭，既得了天道功德，又能庇护人族，岂不是一举两得？”
无当圣母却道：“可是，师父自上古就命我等不得随意外出，咱们一直也不曾外出走动，如今若外出相助人族，引动那道仙之劫，又该如何是好？”
多宝道人缓声道：“闭门是为躲劫避灾，出门是为赚功德消灾，师父！弟子以为，金灵师妹所说不错！”
“唉！”
通天教主再次叹声，缓声道：
“只怪为师，手中没有一件如十二品金莲这般的宝物，无法镇压教运。
“你们几个是门内的大师兄、大师姐，自身也都是功德大过业障。
“门内诸弟子业障较多者，依旧闭门不可外出，福缘深厚者，自可前去相助新天庭。”
五位大弟子同时领命：“是！”
角落中，李平安随手摁住两枚留影珠，将之收入袖中。
“可以了。”
通天教主与他的五位弟子同时松了口气。
多宝道人眯眼笑道：“如此，咱们也算出师有名了！”
赵公明抚须轻吟，沉声问：“刚才有几句对话不太自然，要不要再走一遍？”
“就这个了，别瞎折腾！”
通天教主笑骂：
“只是为了方便对阐教与众生解释，为何我截教要下场对付西方教罢了。
“诸弟子听命！”
五大弟子再次低头拱手。
通天教主面露肃容，朗声道：
“西方教欺负人族已久，多宝查探天外诸小世界，发现西方教蓄养了大批妖魔，汇聚了数不清的生灵，用香火功德养出了不知多少道兵。
“而今，西方教盗走蚩尤魔躯，已是要对人族发动全面围攻，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整个人族成为他们的傀儡，挟众生以令天道！
“此危急存亡之时，截教如何能避世不出！
“今日尔等随为师一同去那西方道场，护持天帝、威压灵山！若天帝有号令，他们敢说半个不从，今日就开大战！”
五大弟子同时领命。
通天教主大手一挥，四道流光落在诸弟子手中。
“龟灵执戮仙剑，无当执陷仙剑，多宝执绝仙剑，金灵执诛仙剑，公明有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当执掌剑阵阵图！
“稍后你们五个就在灵山外面等，只要见为师与接引准提动手，你们就祭起诛仙剑阵，盖住整个灵山！”
“是！”
一旁李平安道心激荡不已。
不过，通天教主很快就清了清嗓子，补充了句：
“不过你们五个也长点心，别听到里面有动静就直接把大阵弄起来。
“诛仙剑阵杀伐太重，能不增加业障就尽量不增加业障。
“为师料想，西方二教也不敢放肆。”
金灵圣母抱怨道：“师父，弟子这边刚要激发金煞明心。”
“平安你还有啥补充的吗？”
李平安拱手道：“今日全凭师叔祖做主。”
“好！”
通天教主手中握住青萍剑，脚下点出一朵祥云。
“平安来，我们这就去那灵山，转眼就可抵达，稍后你只管开口，想如何骂就如何骂。”
李平安看了眼师父清素与紫遥仙子，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同落去通天教主身后。
五大弟子升起身形，站在李平安三人后方。
通天教主随手推出一掌，前方出现了一层旋涡，这朵祥云飞入旋涡，划过一处七彩斑斓的绚丽海洋，再次自另一处旋涡撞出。
一座环绕着无边霞光的宝山，立于天地之间。
截教五大弟子各自放出自身大道，这宝山之上钟声大作，一股股道韵冲天而起，却难有超过外面这五道大道者。
通天教主负手冷笑，朗声道：
“接引、准提两位道友，何敢欺辱我大师兄认下的新天帝！”
李平安差点脚下一滑。
好家伙，通天教主这浓眉大眼的大教主，也是深谙斗法之道，一开口就是扯出了太清的大旗。
谁敢说这位通天教主不擅谋划？
他应该只是懒罢了。
西方教内金光闪烁，两道身影保持着坐姿，出现在灵山上空，对着通天教主含笑点头。
接引道人缓声：“道友为何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兴师问罪？”
通天教主淡然道：
“接引道友倒是说对了，今日贫道前来，就是为天帝、为人族出头。
“平安啊？”
李平安向前一步，拱手道：“弟子在。”
通天教主缓声道：“你不是一肚子委屈吗？你就站在我身后，不要向前，莫要被他们俩的大道镇伤，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若是为你做不了主，那就请我大师兄来此。”
“是，多谢师叔祖。”
李平安一声轻叹，身形慢慢站直，面对前方两教主傲然而立。
他并未直接开嗓，只是远远注视。
灵山之上仙光环绕，一道道身形自各处飞出，自西方教两位教主下方集结，也是做好了斗法的架势。
天地间风起云涌，道道视线汇聚于此。
而此刻，李平安与西方教两位教主、诸多弟子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平衡。
谁先开口，谁落下风。
李平安自是不着急的，他现在正用天道之力探查灵山各处，寻找着可能会出现的无头之刑天。
掉脑袋的事，他是一刻都不敢忘啊。
……
与此同时，轩辕宫中。
数道流光飞射而来，化作了几位神将神相的身形，急匆匆冲到轩辕黄帝面前。
轩辕黄帝面前已是打开了一面云镜，其内显出了灵山上空的情形。
现如今天机混淆，能施展云镜术窥探、且云镜画面这么逼近，也足以证明轩辕黄帝道境之高深、仙力之深厚。
头戴花环、身穿麻衣的风后定睛一看，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风后问：“陛下，这是您安排的吗？”
“跟我没关系啊，”轩辕黄帝抱着胳膊瘫坐在椅子中，笑呵呵地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感受到那边有高手道韵碰撞，然后就开了镜、喊你们过来。”
雨伯皱眉道：“截教通天教主，外加他的五个大弟子，多宝、赵公明、金灵圣母，这般上古后段名震洪荒的大能，竟一起动了，这是要跟西方教开战？”
先师仓颉缓声道：“应当不是要开战，不然截教不可能只来五个弟子，截教若想覆灭灵山，只需调数百弟子就足够了，西方教掌控的凶魔都分散在天外小天地，他们来不及回援，也不一定会回援。”
“陛下，您这云镜……没声儿吗？”
“是他们没说话！”
轩辕黄帝笑骂：
“我这云镜之术，乃是得了老师的精髓……算了，老师也有他苦衷，也不能强求阐教如何。
“今日之事，咱们倒是欠了截教一份因果。”
轩辕黄帝话音刚落，云镜中就传来了一声呼喊。
却是西方教两教主下方，一名穿着破烂僧袍的高瘦老者驾云向前，双手合十，对着通天教主一行人低头行礼。
此老道缓声道：“天帝陛下如此兴师动众，不知此间是有哪般误会。”
误会？
李平安几乎气笑了。
但此刻，他说话也要谨慎，不能留下话端把柄。
有些话炼气士李平安能说得，但准天帝李平安说不得。
他缓步向前，与通天教主并列，目光注视着西方教的准提教主，朗声道：
“今日特意请通天师叔祖，与多宝师伯、赵公明师叔、金灵师叔、无当师叔、灵师叔一同前来西方教，也有诸多无可奈何。
“我为何无奈？
“我虽为准天帝，得天道共鸣，与天道关联密切，可天庭而今尚未完全建立，手中无天兵、背后无天条，想要对你们西方教降下天罚，也难行事。
“故，只能暂借截教之力，树天道之威！
“西方教二位教主，你们前几日可看到了，那两块从天而降的远古天地碎片？”
西方教两位教主并不答话。
只有通天开口，他们才必须回答，至于李平安的问责，他们若开口回复，就会对他们一方不利。
依旧是那枯瘦老道回道：“天帝所说的，可是此前那突如其来的巨大陨石？此间之事，两位老师自是知晓，还曾命我等外出，前去西洲相助，避免生灵涂炭。”
“荒谬！”
李平安目光冷厉，张口就骂：
“无耻至极！那两块天地碎片从何而来！是你们接引教主的二弟子，厄难道人率数百凶魔自天外搬运而来！
“此间诸事，天道可查！
“怎么，你们莫非还想耍赖不成？”
那老道面露悲苦，低头叹息：
“天帝陛下对我西方成见太深，只因我西方教非道门之属，我等自也知晓。
“但这般事都讲究一个真凭实据，天道是由您执掌，如何分说，我等也难断定，不知天帝陛下可有真凭实据，说此事是厄难师兄所为？”
通天教主听这话都差点被气笑。
好家伙，这西方教怪不得能偷偷摸摸发展起来，这脸皮是一个比一个厚。
李平安沉默了片刻。
众西方教弟子已是面露微笑，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彰显他们平日里的论道功底，好好奚落一番这位风头正劲的天帝陛下。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李平安袖中飞出一束金光，那金光化作了一面光幕，其上标记出了三串数字。
西方教之功德、业障、香火，尽在此间。
“想要真凭实据？那就睁大你们的眼看看。”
李平安淡然道：
“此间天道真意，对所有生灵开放，你们只要探来仙识，就可知这些数字是如何来的。
“你们有十二品金莲镇压凶魔业障，自是可以抵赖。
“但天道分发出去的业障去了哪，在这可查询的明明白白，业障、功德乃天道运行之基，你们西方教莫非也是要说一句，这是我设的圈套？
“自己查吧，都瞪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的十二品金莲，到底汇聚了多少业障！”
西方教众弟子各自皱眉，就连此地三位教主都是皱眉观察西方教的这份榜单。
李平安心底暗催天道。
趁着那些西方教弟子探查这光幕，挨个给他们打上了浅浅的印记。

第298章 截天逞威！灵山初震！
李平安一言，天道即可显出变化。
西方教上上下下，自教主到弟子，亲眼目睹这个准天帝对天道的影响。
而这片出现在天地众生眼前的光幕，其上明明白白写了西方教之功德、业障、香火，仙识探入其中，众生可得明悟，自知这业障功德是如何计算的，以及每一笔业障、功德大概从何处来的。
盯着那份业障数字，接引道人眉头逐渐紧皱。
而李平安的嗓音，已是自天地间再次荡开：
“西方教厄难道人试图酿造人道惨祸，将两块远古天地的碎片推向凡人聚集之地。
“幸得通天教主、圣母女娲、轩辕人皇、西王母，以及这天地间诸多义士出手。
“天道自行降下业障与功德，这笔功德给了各位出手相助、避免生灵涂炭的诸高手，而这笔业障，落在了厄难道人与诸多凶魔身上，应在了你们西方教总业障之数！
“一前一后，丝毫不差。”
李平安朗声道：
“若各位还要狡辩，此地还有最近百年西方教的业障明细！
“天道此前只是不显，并非是不在了。
“诸位。”
灵山上空鸦雀无声。
西方教众道者看着这般‘新玩意’，已是在飞速寻找说辞。
李平安却不想跟对方多做口舌之争，再次看向了接引与准提。
“两位教主，厄难道人之罪，西方教作何解释？”
接引默然。
准提皱眉思索，仔细瞧着李平安。
此前与这个天帝相对，其实就在不久之前，对于他们这般高手而言，几乎就像是一晃神的功夫。
就是这一晃神，这个天帝又站在了他面前，借天道之力为所欲为。
今日又不同于此前，通天教主就在此列，若真动起手来，通天教主一旦吃亏，太清老子怕是要现身，更别说……通天教主不一定会吃亏。
李平安皱眉道：“怎么？诸位都哑巴了？两位教主莫非还要袒护自家弟子不成？又或是，厄难道人之所为，就是西方教两位教主指使！”
“信口雌黄！”
有西方教教主弟子跳脚大骂：
“李平安你莫血口喷人，平白污蔑我等清流大教！
“我西方以慈悲为怀，如何会做这般杀孽！厄难师兄哪里得罪你了！李平安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李平安左手振臂，一道紫色神雷凭空凝成，砸在那名教主弟子面前。
这神雷威能并不算大，但其内蕴含满满的天道之力。
李平安定声怒斥：“还在这胡搅蛮缠！天道在此！你们只要站出一个，对着天道立下重誓，就说此事不是你们西方教做的，不然就遭受天谴！可有人敢！”
一群西方道者怒目而视，却无人站出来半步。
“不敢就闭嘴！”
李平安一步向前，道境虽不高，却已是对众西方道者产生了些许压迫感。
“两位教主今日若是不给我个交代！今日就请通天教主替天行道！”
锵！
青萍剑出鞘三寸，寒光照映九重天！
“唉，何至于此。”
准提缓缓叹了口气，面露悲苦，背后浮现出七宝妙树的虚影，道道金光洒落在天地间。
他缓声道：“若今日道友是为斗法而来，贫道自是奉陪。”
“斗法？”
通天教主讪笑了声，却是丝毫不上准提的套，淡然道：
“贫道是因天帝所请，来此伸张正义！
“就算是要斗法，也是你师兄来试试，你实力还差了些。”
准提道人淡然道：“我西方贫瘠，师兄与我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让西方大兴，如此苦心，为何还要被世人误解。”
通天教主直接不理准提，扭头道：“平安，咱们今日是为了抓厄难？”
“一为抓厄难，二为问责西方教！”
“好！”通天教主道，“金灵无当！你们去他们西方教道场，搜寻厄难道人下落！若是此地没有厄难道人，就抓几个厄难道人的亲友，逼他现身！”
“是！”
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同时应答，两位截教女大能立刻就要降下身形。
李平安只觉得自己道心被人拧了一把。
为啥……抓人亲友弄起来威胁这种事，截教这么熟练啊！
他现在也不好拆自家台，只能补充一句：“灵山下方或有密地，不如将山搬起来看看！稍后再塞回去就是了！”
通天教主眼前一亮。
把灵山拔起来再塞回去？
这种羞辱西方教的方式，他怎么就没想到？
“就按咱们天帝说的做！”
“是！”
多宝、赵公明立刻就要出手！
赵公明身周显出二十四颗黯淡的大星，一股仅次于七宝妙树的强横灵压，自天地间展露开来。
西方教两教主面色铁青。
一群西方教门人弟子疾风般落向下方，护住了西方山门。
有老道哭诉道：“截教为何如此欺我西方！”
“混账！”
赵公明怒目圆瞪，威严自起，张口怒斥：
“西方教谋害众生，天帝在此、天道为证，我等奉命搜查西方灵山，尔等莫要在此地故作老弱之态！
“恶人乞怜，何其荒谬！滚开！”
“休得放肆！”
几股惊人道韵自西方教众人之中显露，几名老者联袂而来，却是厄难的几位大罗境师弟。
几名老道怒斥：
“什么天帝，不过是天帝候选，天庭尚未立起，就这般着急要打压异己、让我等西方有志之士闭嘴听命？”
“赵公明你莫要目中无人，贫道却也不怕你！”
“谁敢向前，我等定与他血战当空！”
哼！
赵公明左手抬须，向前踏出数步，背后二十四颗大星骤然变亮！
乾坤几乎被这二十四颗宝珠全面封禁！
“贫道向前了，出手啊！”
西方教众门人弟子却是无人向前。
赵公明继续迈步向前，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三位大能出现在赵公明身侧、身后。
截教四仙步步紧逼；
西方众道者齐齐后退。
灵山之威，荡然无存。
“够了！”
空中有一束神光朝无当圣母砸落，半空有一道剑光闪烁，神光被直接截断。
青萍剑出鞘，通天教主向前进逼半步，准提道人身形微微后仰，目中满是忌惮。
接引道人轻叹一声，身形飘向前，与通天教主独对。
南边天空出现了一道道身影，圣母娘娘自高空显露踪迹，坐于宝塌之上，遥遥瞧着此地情形。
轩辕黄帝率众神将神相远远瞧着此地，随时可来驰援。
截教为人族出头，人族高手如何能不来？
李平安心有所感，暗自瞧了眼昆仑山的方向。
若他师祖元始天尊不现身，今日之战若顺利爆发，西方教这个‘总坛’必遭重创。
他现在只需要明哲保身？
不，他要再添两把火！
李平安目视前方，仔细盯着赵公明、多宝、无当圣母、金灵圣母的行动轨迹，等待着再次开口的合适机会。
突然！
数十名西方教老道同时向前，各自祭起宝物、亮出道韵，布成了粗糙的战阵。
赵公明右手虚握，一把金色木鞭入手。
多宝道人笑呵呵地眯眼，背后浮现出了数千个细小光点，一把把灵宝级的兵刃显出了刀尖枪尖。
金灵圣母背后浮现出八臂虚影。
无当圣母身周环绕起了层层雾气。
龟灵圣母却老老实实待在李平安身边，随时可以拽着李平安疾退。
赵公明步伐坚定地踏入了敌方战阵边缘！
一名老道怒声大喝：“赵公明！”
西方教这数十道者立刻就要一同出手，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即将同步震颤！
正此时！
“住手！”
一声大喝自高空响起，一只大印夹带无穷威势自天空砸落，瞬间出现在西方教众道者与截教四高手之间。
浑厚的仙力朝左右晃动，凝成了厚厚的光壁。
阐教大师兄广成子自大印上端负手而立，此刻面向西方教，背对截教四高手。
广成子快声道：“贫道奉老师之命！前来调停！”
“哼！”
赵公明轻哼一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突然闪烁光亮。
乾坤划过了无形波痕，西方教一方数百人影中，有半数修为稍低者，低头哇哇吐血。
广成子皱眉看向赵公明：“公明师弟！”
“广成道兄，”赵公明沉声道，“我等乃是奉命行事，奉的既是师父之命，又是天帝之命，西方教多行不义，其内教主弟子与诸凶魔滥杀无辜，惹来天道之怒，何来调停一说？”
广成子正色道：“诸位师弟师妹还请稍安勿躁，西方教总归是天地间的大教，这般大战一起，怕是又要生灵涂炭，着实令人不忍。”
“不忍？”
金灵圣母冷然道：
“道兄是不忍吗？当年番天印镇杀的生灵可是不少。
“我看，是阐教怕西方教成不了你们道仙劫时的助力，故而现身阻拦的吧？”
广成子叹道：“金灵师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金灵圣母冷哼：“若今日我不咄咄逼人，待道仙劫落下，怕就是阐教与西方教联起手来，对我们咄咄逼人了！”
就听空中传来了李平安的嗓音：
“还请诸位师叔莫要多论旁事，此刻是为搜查厄难道人的下落。
“广成子师叔，阐教之福源在于立身自正！
“广成子师叔怕两个大教打起来，生灵涂炭，这般宽厚之心，我已明了，但广成子师叔何不想想，现在犯了罪过的是西方教，他们拒绝搜查，理应罪加一等，广成子师叔若不想看生灵涂炭，不如就劝劝西方教诸修士！”
李平安低头看来，与广成子目光对视。
李平安的眼神有些复杂，广成子叹了口气，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却也并未说什么。
有个瞬间，广成子露出了几分疲倦之感。
“平安说的是，”广成子转过身来，看向西方教，朗声道，“西方教若不能交出厄难，理应接受搜查，莫非各位也想我阐教十二金仙尽数来此？”
西方教众道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空中传来了准提的嗓音：“既是阐教与截教一同威临，我西方贫瘠、大教弱势，只得蒙受此辱，诸弟子让开吧。”
“师尊！”
“二师尊！”
众西方弟子不断高呼。
李平安嘴角一阵抽搐，他是真没想到，准提竟然还能找到这么个角度来辩解。
之前整个西方教的门人弟子被截教四大高手压制，已是让西方教脸面尽失；广成子现身后，竟然成了他这个准天帝集合阐教和截教之力，才压制住了西方教。
西方教脸面和威望反而保住了大半。
嘿……真别说……
要么说，人家能从远古一路赢下来呢？
李平安朗声道：“广成子师叔既已来了，也当入内搜查才是！”
广成子收起番天印，跟在截教四仙身后，一同入了西方教山门，随之化作了五道流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开始搜查一些蛛丝马迹。
西方教上上下下愁云惨淡，稍微年轻的几个弟子更是眼圈泛红。
被人打上门来，却只能打开大门，让对方肆意搜查……
片刻后，忽听大地传来了轰鸣声。
准提道人面色一变，手中多了一把降魔杵，已是显出丈六金身！
通天教主目光撇来，准提道人身形僵持不动。
教主之间的气机锁定！
此刻只要准提和接引出手，通天的青萍剑将会横扫太虚，女娲的红绣球顷刻砸到。
元始天尊派来广成子，就代表着他大概率不会亲自现身护西方教，只是对天帝和截教施加压力。
灵山仙光环绕，周围大地不断开裂，这座巨大的山岳，竟一点点升空。
灵山下方，金灵圣母显出八臂法身，将灵山慢慢托起，地面留下了巨大的坑洞。
万灵惊寂。
金灵圣母举着灵山飞空千丈，轻轻晃了晃，随后身形朝一旁闪去，让灵山直直砸落。
一如此前远古天地碎片砸向众生的情形。
一群西方教弟子连忙出手，勉强稳住灵山，落归原位，发出了轰鸣声。
“通天道友！”准提道人面若冷霜，“可以了吗？”
通天并不说话。
李平安朗声道：“搜查的如何？”
五道流光离了灵山，广成子独自立于一旁。
多宝道人嘴角露出了充满了幸福感的微笑，而熟悉他的生灵都知晓，这是‘寻宝鼠之王’寻到了宝贝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不过，西方教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应该不是什么重宝。
赵公明对李平安拱手行礼，沉声道：“未曾寻到厄难的踪迹，厄难应当是不在灵山。”
龟灵灵道：“就算厄难不在灵山，西方教也难逃干系！”
她话音刚落，就听接引道人缓声道：“我徒厄难为凶魔蛊惑，犯下错事，我西方教即日起自行捉拿厄难，定会将厄难交给天庭发落。”
李平安朗声道：“既如此，那我就等西方教押厄难过来了。”
言罢，李平安看了眼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打了个手势，四大弟子跳回了他身后。
清素和紫遥全程看戏。
紫遥仙子本是可出手的，但李平安没有给她表现的机会，赵公明、多宝、金灵圣母、无当圣母这般‘豪华高手团’，已是将西方教诸门人弟子悉数压制。
截教对西方教，全面占优，自不用紫遥仙子再补充什么影响力。
此刻，李平安扭头看向一旁广成子，也并未忌讳、回避，而是直接道：
“师叔，弟子有一言，还请师叔静听。”
广成子笑道：“平安说就是。”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李平安轻叹了声，对广成子做了个道揖，截教众仙正要驾云离去。
忽然！
通天教主转身看向接引道人，手中青萍剑劈出一道剑光。
乾坤崩碎，一条黑漆漆的沟壑铺向接引！
接引道人身周迸发金光，凝成一尊怒神之相，手掌轰然砸落！
天地骤然一黑。
浓郁的天道之力划过，乾坤迅速恢复正常。
接引道人淡然道：“道友剑势更锐利了。”
通天教主笑道：“道友的金身也越发坚固了。”
言罢，通天教主打开乾坤，一行人潇洒离去，只留下那似乎有点摆歪了的灵山，以及灵山上传来了几声痛哭声。
接引道人负手而立，目光还算平静，只是他左手微微攥拳，遮住了尚未完全恢复的血痕。

第299章 战火将燃
截教打西方，真就一打一个不吱声。
李平安心底略微盘点着此行的收获，只觉道心颇为顺畅。
还是拳头大了好使啊。
此去灵山，有三小谋算、一大谋算，小谋算成与不成无伤大雅。
其一，把灵山都抬起来了，也没能寻到刑天下落，也算暂时排除了刑天藏在灵山的可能性。
其二，标记了西方教诸弟子，稍后只要这些人出现在自己一定范围内，天道会直接示警。
其三，逼西方教表态，恶心一下厄难尊者。
西方教怎么可能把他们的大将交出来？
就算是给西方教定一个期限，那也只是被西方教恶心一下罢了。
此行最大的谋算，自是给西方教头上悬上一把名为截教的剑，让西方教后续行事不至于如这次般肆无忌惮。
这才是最关键的。
‘这洪荒天地的时代不管怎么变，拳头硬才是王道。’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几分无奈之感。
他能咋办？
就算把借贷天道之力的手段都用上，他也不如轩辕黄帝能打；
但能打如轩辕黄帝，不也是被大教夹住，左右为难。
如果他有一件法宝，可以直接跳到几百年后，那他做好稳妥的天庭发展架构后，必然会直接跳过去，少经历点灾难磨难。
云上，多宝、赵公明、龟灵灵三人凑在一起，在那摆弄着一些袖珍的莲台、莲子、莲华之物。
很明显啊，多宝道人正在给师弟师妹们分赃。
“平安？”
通天教主扭头问：“我们截教的业障是多少？如今天机混淆，我也只能看到你公布出的西方教。”
李平安沉吟几声，拉了一个完整的大教功德业障排行榜，誊入了玉符中，对通天教主双手奉上。
通天教主接过一看，整个身形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坐在那许久无语。
紫遥仙子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她显然想看，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又想着或可后面私下里来寻李平安。
“大师侄！”
龟灵灵欢快地跑了过来，将两枚莲子塞到了李平安手里。
“好东西呀！你收着！大师兄给我的！”
李平安捏着莲子仔细瞧了两眼，心底已是响起了天工万象图老器灵的惊呼：“十二品金莲莲子！”
“嗯？”李平安瞪着龟灵灵，“在哪搞的？”
“灵山里面呀！”
龟灵灵笑道：“大师兄可厉害了呢，灵山里面有几个隐秘的藏宝库，大师兄挨个转了一圈！”
多宝道人笑道：“有一点他们是真没说错，他们是真的贫瘠，堂堂大教，教主道场竟然只放了一百多件宝物，还都是些破铜烂铁。”
李平安稍微松了口气。
听多宝道人这口吻，那应该是没搞太多。
去搜查，又不是去抄家，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了，多少有点不好听。
然而多宝道人下一句就是：
“但贫道转念一想，这些家伙不是一直说自己贫瘠吗？那贫道干脆成全他们。”
李平安撑在腿上的胳膊肘都是一滑。
他仿佛能听见，西方教那边的哭声变得更大了些。
多宝道人笑道：“天帝不必担心，就西方教做的那些腌臜事，把他们灵山一把火烧了都不过分，对了，你跟公明师弟初次碰面，你们两个亲近亲近。”
赵公明转过身来，抚须瞧着李平安。
这位截教外门首徒，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此前更是一马当先、威压西方教，浑身上下挂满了威严。
李平安起身行了个道揖：“今日多谢公明师叔与诸位师叔相助了，心中这一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小半。”
赵公明起身还了道揖，正色道：“天帝不必如此，一来我等是天地间的生灵，空有几分修为，相助正在崛起的天庭是义举，也是善举，二来我截教自身劫难在前，我等弟子理应为师父分担一些。”
李平安笑道：“若是西方教上下能有道友三分正气，这天地都会安宁许多。”
赵公明问：“天帝陛下准备何时开辟新天庭？”
“开辟之事，倒是不急。”
李平安正色道：
“主天地已是颇为拥挤，就算我放几个仙殿在空中，天庭的威严也无法立起，反而容易给那些贼人羞辱天庭之机。
“故，家父为天庭定下的规划，是先发展势力，增加天庭治下的香火，庇护更多生灵，等积蓄起了足够的力量，再谈立天庭之事。”
“原来如此，”赵公明抚须轻吟，“令尊之谋委实不错。”
李平安笑问：“不知公明师叔平日里在何处修行？”
“我洞府在峨眉山，”赵公明指了指天地正中的某个方位，“从昆仑山向东南方向，那里有许多上古仙人开辟的洞府，离着镇元大仙的洞府也不算远。”
“若后面有空，定是要去公明师叔洞府拜访。”
“随时过来，”赵公明笑道，“我这边珍藏了几个元会的好酒，大师兄他们想喝都是没有的。”
多宝道人皱眉道：“你不是说喝完了？”
“留了一点啊，”赵公明眯眼笑着，“我从上古掐指一算，知道我那洞府后面必有天帝驾临，特此留了半坛。”
李平安啧了声：“本来只是客套寒暄几声，这下倒是不得不去了。”
“哈哈哈！”
赵公明的爽朗大笑自云上缓缓荡开。
南边的天空，圣母与轩辕黄帝等人也已消失不见。
圣母宫内，女娲命人起了歌舞，显然心情颇为不错。
轩辕宫中，轩辕黄帝拉着几名臣子饮酒畅谈，显然也是气顺了不少。
很快，人族再次开始自西洲南部汇聚兵马，已有两百余万仙兵赶赴西洲南部，轩辕黄帝正在酝酿一道旨意，待旨意落下，他们就要开启对西洲的全面攻势。
此前被阐教阻下的西洲之战，因此次灵山之事，已开始快马加鞭地向前。
至于灵山……
自截教仙与李平安等人离去后，灵山就被仙光包裹。
此次被截教仙闯了道场、搜了整山、掳走了诸多宝物，灵山对外的威严已近乎荡然无存。
此前一提西方教，都是两个教主如何如何，给人感觉不输道门三教任一教。
而自今日开始，西方教正式列在了道门三教之下。
通天教主独自一仙就慑住了接引、准提二位，全面占据上风。
甚至，此事也将会影响到众凶魔对西方教的观感，而这种间接的收获，也是李平安此刻所忽略的。
通天教主将李平安一行送回东安城。
龟灵灵都不用师父说什么，很自然地就站在李平安身旁，对着通天教主挥了挥手。
“师父您回去歇息吧！我会保护好天帝哒！”
“嗯，”通天教主笑道，“本来还想让无当替你一段时日，让你去休息补觉，既然你如此自告奋勇，那为师也就成全你了。”
言罢，通天教主笑眯眯地瞧着龟灵灵，他在等龟灵灵脸上露出懊悔的情绪。
那种‘师父你为啥不早说，人家可想回去睡懒觉’的抱怨。
但通天教主等了几个呼吸，却见龟灵灵熟练地挽起了清素的胳膊，欢呼着去了东安城内。
“刚才看到那边新开了一家馆子！下馆子去！”
清素柔声道：“那边有卖甲鱼汤的，你不方便去。”
龟灵不满地嘟囔道：“人族真的好残忍！那我们还是去上一家吧！而且甲鱼是甲鱼，玄龟是玄龟，不一样哦！”
诶？
通天教主瞧着龟灵灵的背影，哑然失笑，而后随手划开乾坤遁去。
李平安低头行道揖恭送这位大腿，随后喊住清素三人。
“师父，师叔，你们别出去了，稍后我请父亲过来开个家宴，今日当浮一大白！”
“好，那我去找些美味过来。”
……
所谓家宴，准确来说应该是亲友宴。
李平安特意去圣母宫接回了牧宁宁，李大志也带来了萧月。
若是颜晟长老也在东安城，自也要让颜晟长老一同吃酒，可惜长老正在空濛界中劳心劳力。
空濛界一直颇为安稳。
今日通天教主大显神威，有三道通天剑意的空濛界将会更加稳固。
温泠儿与大白虎忙前忙后准备了半桌美味；
清素与龟灵灵在相熟的酒楼中带回了十多道佳肴；
随后各自随意落座，席间就变得颇为热闹。
微炎子与高煦也被李大志喊了过来。
本来，按李大志所想，还应该喊一下东安城督查司的几位掌权仙官，但李大志看了眼席间众女子，也就打消了这般念想。
李大志心情也是颇为舒畅的。
西方教吃亏是一回事，眼前这般情形却是主因。
看李平安右手边。
已成仙的牧宁宁贤惠明媚，这是明媒正娶的儿媳，两人说不准啥时候就给老李家来一点延续香火的小震撼。
看李平安左手边，那位清美出尘的仙子，与自家儿子好像也有点苗头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他还给了一本《仙雕侠侣》做助力。
李大志如何不明白自家儿子？
他料定，李平安心底必然是有想法的，但因为这是师父、有又因清素的性子，所以一直不敢有所表达罢了。
不过，李大志也知揠苗助长的道理，不会再去干涉。
换句话说，如今李家蒸蒸日上，他以后也不会缺儿媳，跟当年在万云宗内担心‘洞府’担心‘平安修为不行’，已是两幅光景。
故，李大志并没多想。
而清素身边的龟灵灵和紫遥，李大志更是抱了一种谨慎乐观的态度。
这可都是女大能。
龟灵前辈跟个小孩似的，还是玩闹的性子居多。
而这个紫遥仙子……目的不纯粹，以后就算她与平安产生感情，感情也很难纯粹。
李大志左思右想，看牧宁宁这个儿媳，却是越看越顺眼，主动拉着萧月叮嘱，让萧月稍后带着牧宁宁多在如今的东安城中走动玩乐。
家宴过半，其乐融融。
平日不太喝酒的清素，今日倒是多喝了几杯。
李平安跟萧月换了个座位，提着酒壶到了父亲身边。
“爸，黄龙师叔出发了吗？”
“之前就动身了。”
李大志那张白胖、咳，微胖的面容带着几分微醺，缓声道：
“你看，你这计划见效快，但效果只是居于表面，借截教之威压西方教。
“后面还是看我的，等我翻译了他们的经文，新大教立刻就搞起来。”
“翻译？”
“就是用其他话去解释他们的道理，再搞点贴合洪荒普通生灵喜好的小升华，”李大志撇了撇嘴，“以前你二姨就信这玩意，西方教的教义啊，其实很多漏洞，有些地方都很粗糙。”
李平安笑道：“您行事小心些，别被西方教针对上。”
“哪能，我大气运，放心吧。”
李大志打了个酒嗝：
“我鼓捣这事的时候，就暂时不给你借运了，你啥时候回空濛啊？”
“要过段时间，人皇要起战兵，我现在不便参战，但在这里看着，也可随时请截教下场支援。”
李平安道：
“我回去也是没啥正事，各类事务安排下去就好了。
“空濛界刚开始推广修行，想要征召仙兵最少也要百年，吸纳散修是个不错的主意，现在正在想办法。
“如果只是利用现在的力量对外征伐，只是将手中实力平摊开。
“我准备再积蓄几年，同步对空濛界几个方向上的四个小天地发动攻势，然后构建一个以空濛界为中心的圆圈。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空濛界稳定创造收益，香火基础很好，经济基础很差。”
“别说啥经济不经济的，在这里要说灵石基础。”
李大志纠正了李平安一句，笑道：
“该帮你规划的都规划了，空濛界还是有几条灵矿的，对了……此前被通天教主砍出来的那几条灵脉，我让黄龙道友一起搬去空濛界了，轩辕宫那边同意了的。”
“那感情好，空濛界的灵气能更多一些，也更利于修行。”
李平安夹了块鲜美鱼肉，微微叹了口气：
“想要建天庭谈何容易，势力起步最是麻烦。”
“这就是创业的痛苦，”李大志笑道，“但只要痛苦期过了，后面那不就快乐了？”
“不一定快乐。”
李平安摇摇头：
“我现在就感觉，这个天地间还是有一种定数存在，我们努力去做的每件事，哪怕是故意规避这个定数，最后都会成为通往这个定数的道路。
“就好比这次，爸，广成子师叔现身的那一刻，其实加深了阐教和截教之间的裂痕。
“现在就仿佛是我在推动道仙劫降临。”
“天道运转，天道本身太强势罢了，其实没什么定数，因为矛盾就在那。”
李大志摇了摇头，缓声道：
“道门三教也是各有各的性格，人教清静无为，不插手天地之事，阐教有点像是岳不群，当然这个比喻不恰当，只是给我的感觉。
“截教这边呢，又像是那种有情有义，但德行有亏的魔教。”
李平安叹道：“不提这些了，慢慢谋划吧，来爸，咱爷俩喝一杯。”
“你别喝太多，宁宁刚回来。”
李大志叮嘱了李平安几声，随之在袖中取出了两个小葫芦，塞进了李平安袖中。
“啥啊爸？”
“丹，培元的。”
“我用不到，我还年轻。”
“这叫有备无患。”
李平安哑然，倒也没拒绝老父亲的一番心意。
人皇起大兵攻打西洲之事，虽此前出现了些许波折，但现在也回到了正轨。
他们父子一边喝酒一边推演即将爆发的西洲大战，按现在的局势来看，人族赢面其实是比较大的，但不确定的因素也挺多。
一家欢喜一家愁。
灵山被拔出来晃了晃又塞回去、接引道人亲口言说要自家捉拿厄难的消息，已是传到了厄难尊者耳中。

第300章 普普通通第三春
厄难尊者听着一旁下属的禀告，坐在蒲团上许久没有动静。
蚊道人与十多头实力强横的凶魔自一旁静静站立，自也是听闻了主天地发生之事。
准天帝李平安，带截教诸仙威临灵山；
西方教大教主接引亲自开口，说会将厄难尊者交给天庭处置。
这般话，一听就是‘权宜之计’，不会影响到厄难尊者在教内的地位。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接引道人用出了权宜之计。
这只能说明，西方教的两位教主没有了任何优势，而截教和人族的联手，让西方教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有趣。”
厄难尊者突然笑了声，目中满是玩味，缓声道：
“李平安一个阐教弟子，竟全面倒向了截教，阐教那边派了广成子现身，他们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奇怪，这个刚起步的小天庭，现在不该是在阐截之间不敢轻举妄动吗？
“他就不怕惹怒阐教教主？”
众凶魔自是不敢搭话。
厄难尊者问：“灵山损失如何？”
“这个……”
来禀告的凶魔沉声道：
“损失有些惨重，很多宝物不翼而飞，偏偏还没有留下被对方动过手脚的证据。
“据说有三颗莲子不翼而飞，都是可以培育八品以上金莲的先天莲子。
“很有可能是被截教仙打了秋风。”
“应该是那只寻宝鼠干的，”厄难尊者轻轻叹了口气，“这是这位平安天帝在警告咱们，咱们也是有软肋在洪荒主天地的，做事要有个底线，不然这种事还会再上演，我两位师尊的脸皮会被通天教主反复摩擦。”
一名凶魔道：“尊者，脸皮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
厄难尊者颇为认可地点点头，正色道：
“此言差矣，不要脸是不要脸，被打脸是被打脸，我们的行事准则是不要脸，而不是被打脸。
“这点各位还是要知晓的。”
蚊道人问：“尊者，通天教主下场支持人族天庭，人族接下来怕是真要对西洲大动兵戈，咱们当如何应对？”
“西洲之地，是我们嵌在主天地的楔子，这楔子大或者小无关紧要，必须要定在那。”
厄难尊者不断思索着。
他缓声道：
“洪荒的气运，或者说洪荒的命脉，就在于主天地，我们苦心经营这些小天地，不过是为了搜集香火、积蓄实力。
“现在，也到逐步收网的时候了。
“稍后金蝉再带一批妖兵回主天地，先送三百万道兵过去死一死，试一下道兵的战力，琢磨下如何让道兵发挥作用，耗一下轩辕黄帝手中的兵马。
“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麻烦，就是这个空濛界。”
蚊道人沉声道：“尊者，空濛界自身被通天教主的道韵笼罩，怕是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要对付啊，让李平安在空濛界站稳脚跟，过几千年他就能把我们全吃了。”
厄难尊者缓声道：
“根据那边的探子回报，那个天琥大神竟然真的活了，还成了天庭册封的山神；以此推断，李平安已能吸纳野神的香火功德为天庭所用，这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
“而我们只是天地间的生灵，并非天道，看不到那些香火功德聚集在何处。
“就算不能覆灭空濛界，也必须限制对方，支撑到我们完成师尊的构想。”
“是，”蚊道人道，“那属下先安排一些人族的散修去试探下。”
“不着急，让我想想，空濛界有大批巫族，这些巫族倒是不好对付。”
厄难尊者静静思索着，这处地下大殿再次变得落针可闻。
隔壁大殿中传来了低沉的嘶吼声。
那是刚被拼接起来的蚩尤，在接纳来自血海的魔气灌注。
“啊，有了，就这么试探。”
厄难尊者冷笑了声：
“人族的软肋不就是凡人吗？先给空濛界那边搞一点瘟疫，再弄点厉鬼凶魂过去，到处给他们搞事，给天庭的那些仙官找找事做。
“再派些精锐，偷袭他们的仙官，尽量多杀几个。
“等摸清楚空濛界有什么玄机，就动手把他们赶回主天地。”
“是！”众凶魔齐声应答。
厄难尊者又叮嘱道：
“瘟疫记得控制下规模，别一下死太多的凡人，制造点恐慌就行了。
“若是惹得通天教主再去一趟灵山，怕是师尊就要提前开始计划了，我们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重点是让那些仙官疲于奔命，方便偷袭他们的仙官，做的尽量干净点。”
“是！”
……
三天后，主天地，是夜。
东安城的夜晚却是颇为热闹。
一家家服务性质的高楼大院张灯结彩，还有不少散修专门摸黑进城。
当然，这些高楼大院也只有小半是【一夜情缘渡劫场】。
现如今，东安城的夜间娱乐，已是包括且不限于，喝茶听书、看舞听曲儿、洗脚、按摩、泡澡、论道、小吃一条街。
在此处能见诸多‘云’字，而只要带上了这个字的店铺，无一不是客源兴隆，财源滚滚。
修行服务业的发达，也带动了此地散修的就业，原本修道生活颇为拮据的散修，现在很轻松就能在东安城找到一个务工赚灵石之处；
尽管他们赚的灵石，都是从雇主牙缝里抠出来的一点。
一家最热闹的茶楼内，说书的老散修眉飞色舞，说的正是这两日刚刚在东安城流传的话本。
《截教一打灵山》
按照此前的定律，只要东安城流行的东西，三个月内，就会传遍整个东海之滨，半年内，就会抵达东洲所有的中大型坊镇，一年内差不多就就会被未闭关的炼气士所知晓。
比如此前的《大悟自在经》以及《天帝平安战万魔》的故事，就是如此流传出去的。
这背后的推手，自是不言而喻。
此刻，某个正计划逐步掌控东洲‘舆论产业’的幕后黑手，就在二楼雅间，泡了杯顶好的茶水，笑眯眯地听着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讲述灵山发生之事。
这里面自是有一些艺术加工的成分。
比如《赵公明闯山门》的桥段，其实只是双方喝骂，截教步步紧逼；
经过艺术加工，自然就成了：
‘赵公明浴血战西方诸弟子，打的是天昏地暗，最后一步冲到灵山大门前，将灵山的大门一巴掌拍碎，当场就震死了几个恶贯满盈、业障太多的万魔天凶魔。’
又如《通天一剑试接引》的桥段，自也要加工一番，说通天教主如何如何潇洒写意，接引道人如何如何凶险。
李大志听着听着，自己都差点信了。
他拿起了一旁的经文，目中多是无奈，继续啃这些接引和准提的大作。
知易行难，自古如是。
自己制定的计划，也要自己一步步去实施才行啊。
门外传来了微炎子执事的嗓音：
“掌门，雯柔仙子求见，此刻正在高楼那边的会客厅。”
“请她来这边吧，”李大志缓声道，“这事告诉我夫人一声。”
“哎，行，”微炎子笑道，“萧长老又不管您。”
“不管是不管，汇报是汇报，”李大志淡然道，“快去吧，让人给我这送点甜口的点心。”
微炎子答应一声，转身匆匆跑远。
不多时，一抹似有若无的暗香袭来，李大志收起手中经书，扭头看向门口。
木门被推开，一袭白裙的雯柔天仙款款而来，抬手摘下脸上的面纱，那成熟美丽的脸蛋搭配着清澈纯真的眼神，让李大志开口就下意识变得温柔了许多。
“怎得突然过来了？来坐。”
“嗯，”雯柔款款向前，隔了个小小的茶几，端坐在李大志身边。
外有侍女送来几碟点心，李大志随手用结界遮掩了此处。
李大志温声道：“尝尝，这是十几个老天仙、老真仙，研究了数月才开发出来的新口味，把百年份灵草，搞出了类似橘子的口感。”
雯柔含笑捏起了一块果皮，放入口中轻轻咀嚼，顿觉唇齿留香，颇为不错。
她道：“你这掌柜倒是悠闲，什么事都让手下去做。”
“嗨，做管理是做管理，做技术是做技术，做管理的不能不懂技术，但也不用会技术。”
李大志挑了挑眉：
“我现在刚开始铺产业，等二十年你看，我的各类连锁店将会遍布东洲三分之一的坊镇。
“天庭之财不是一笔买卖，要持续不断产生灵石、供养仙兵。
“我这个做父亲的，终极目标是给平安解决百万仙兵的供奉，并建立起能支撑几场大规模战争的天庭宝库，不努力点可是不行的。”
雯柔目中多了几分异彩，小声道：“那我何时来你身边做事？风语卫那边，我已是辞了。”
“今天就可以啊，”李大志笑道，“月儿现在负责法器法宝类，你就负责酒楼茶楼这块，如何？”
雯柔含笑点头，目光看向别处。
她轻声问：“月儿姐姐那边可应允了？”
“允了，”李大志抬手捏了捏鼻子，“那什么，东盟那边反应如何？就是前几日灵山之事。”
“好多老人都大醉了一场呢。”
雯柔笑道：
“平安请出通天教主，可是帮人族出了一口自上古至今积压的恶气！
“现在，东盟上下都在传颂天帝之名，平安的威望倒是提升了一大截。”
“西洲那边啥时候开打啊？”
“这个倒是不知，已是汇聚了三百多万仙兵，”雯柔轻叹了声，“不只是仙兵，库存的丹药被调动了六成，法器法宝几乎尽数调起。”
李大志捏着下巴嘀咕道：“好家伙，人皇陛下这是要跟妖族决战了。”
“东洲这边，东盟稍后会发布会盟令。”
“会盟令？”
“就是召集所有修炼宗门，赶赴东洲北侧、东海之滨、西洲南部这三个方位，一是守护东洲这个大后方，二是去前线做后备兵马。”
雯柔轻声道：
“我听父亲他们的意思，这次会为宗门仙人、广大散修，专门开辟一条进军路线。
“这次如果打不赢妖族，咱们人族最少要花费万年来恢复元气了。”
李大志问：“西方教道兵的事，他们考虑了吗？”
“考虑了，”雯柔道，“跟随会盟令一起下发的，还有简易战阵之法，考虑到铸云宗的特殊性，铸云宗会被调来守东海之滨。”
李大志正色道：“门内一群热血仙人，这般安排怕是会让他们不快，就算少给名额，也该给我们一些去前线的机会。”
“这……”
雯柔仔细想了想，轻声道：“那我这就给父亲传信，不然命令什么的都要发到信使殿了。”
她起身匆匆去了楼外。
李大志目送着她那窈窕动人的背影，心底感慨不一，随手招来了一旁听命的女仙执事。
“城东别苑打扫出来，让人布置的温馨些，给夫人那边去个信，今晚我去会朋友了。”
“哎，掌门放心，属下这就去做。”
天帝之父普普通通的第三春罢了，身边人自不会为这点事大惊小怪。
……
与此同时。
李平安的住所，红绣球的道韵自行撤走。
他伸着懒腰站起身来，转身看了眼床榻上睡熟的牧宁宁，随手多布置了几层结界，遮住了满床春色。
“宁宁你先休息，黄龙师叔在书房等我。”
牧宁宁迷迷糊糊地道：“师兄你去就好，我起来给你更衣……嗯，身子好乏，我还要起来修行……”
“快睡吧，修行也不急这一觉的。”
李平安随手捏了捏她的细腰，却是没能捏起半点赘肉，又如绸缎般柔滑。
还好，天帝大人是懂节制以及‘正事要紧’这个道理的。
他稍作打扮就去了书房，与刚从空濛界回来的黄龙真人打了个照面。
“师叔可是累到了？”
李平安忙问：“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
“唉，别提了！烦心事一堆！”
黄龙真人摆了摆手，勉强打起精神，缓声道：
“先说这边的事，那些仙人、海族、东西我都送过去了，这是王善给的回执。”
李平安拿过玉符看了眼，笑道：“还挺正规。”
“那可是，”黄龙真人笑道，“那些刚选拔出来的仙官，王善都安排妥当了，这家伙是个人才，哦，对了，这是后土道友给你的亲笔信，这封信我可没看过啊！”
“嗯？”
李平安拿过玉符，瞧着上面的字迹，禁不住吃了一惊。
鸿钧现身了！
鸿钧去找了后土！
李平安皱眉看完玉符内的内容，等他读完最后一个字，这玉符乒的一声炸碎。
“咋了？”黄龙真人好奇地问。
窗外端着汤羹过来的紫遥仙子，恰好也看到了这一幕。
李平安身体陷在椅子中，视线余光撇到了紫遥仙子，心念微微一动，缓声道：
“鸿钧道人之前去了空濛界。”
随后他就不多提了，转而道：
“后土道友提醒我，天道不同寻常，我与父亲所见的天道，似只是天道的一部分，南洲绝天大阵之内还有个天道，因为绝天大阵跟外界互相不沟通，天道没有灵性，只有规则，这般情形其实比较合理。
“一个区域的天道就代表这个区域最广大生灵的意念。
“不过，后土道友说，天道分内外，这是什么意思？”
端着托盘的紫遥仙子，已是进入书房的结界，推门而入，轻声道：“因帝俊当年尝试封禁天道之原由，上古天道还有一小部分在独自运转，陛下您应该见过的。”
“墨临渊？”
“不错，”紫遥仙子将汤羹放在一旁，柔声道，“陛下不必忧心，只要您建起天庭，执掌了天道，内天道轻松可破，南洲神庭倒是较为棘手。”
黄龙真人皱眉道：“小姑娘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你啥修为啊？敢在这里妄议天道！”
紫遥仙子眨了眨眼。
李平安看向一旁，差点笑出声。
今夜倒是颇为热闹，李平安刚要对黄龙真人介绍下紫遥仙子是哪家来的，院外又传来了乾坤波动，却是神相风后到了。
这般情形，倒也不适合称神相。
‘不过是人皇与圣母专属高级信使罢了。’
风后嘴角多了几分苦笑，向前扣响了门扉。

第301章 列会首位，王母示好
风后是来请李平安去人族‘最高军事会议’的。
李平安本不打算过去；
在东盟有过听类似会议的经历，李平安自知这些人族上古战将有多‘专业’，自己过去了多少会显得有些‘多余’。
但风后几句话，便让李平安独自踏上了行程。
风后说的是：
“人皇陛下的旨意就是请你过去听一听，若是能毕其功于一役，今后这般规模的议事商讨就很少了。
“天庭也要学各种经验，包括如何组织大规模会盟战。
“这次大战能继续推动，也是全靠你从中斡旋、施压西方。”
风后拿出伴身灵宝八卦盘，施展挪移神通，带李平安去了轩辕宫内。
这般‘人族最高军事会议’，李平安带谁去都不合适，索性也就不讲排场、独自前往。
这场会议的地点是在群贤阁内。
这座耸立在轩辕宫内的高楼，其内也有诸多乾坤秘境。
就在高楼最顶端，人族当代诸高手汇聚一堂，原东盟盟主天焚老人，此刻只能坐于数十人的末席。
——人族还有一批上代高手，主要就是伏羲氏和神农氏的部分臣子，关键时刻他们自会现身，但不会参与如今的‘朝堂’诸事。
李平安跟随风后现身，群贤阁顶层的众老者老妪齐齐见礼。
李平安在这些苍老的眼眸中，瞧见了诸多复杂的神色。
有期待；
有敬重乃至感激；
有感慨；
也有挥之不去的、自上古带来的那份疲倦。
就仿佛，这些老人陷在一个泥潭中太过长久，一直在等人来解救。
李平安好似就成了那个救星，而他此前一直在做之事，确实一步步带来了人族发动决战的机会。
寻回圣母，让人族有所依靠；
反击万魔天，使得西方教对人族的侵蚀之事元气大损；
西洲斩妖，大损妖族顶尖战力；
遏制灵山，使大教不敢肆无忌惮；
而更重要的，还是他们父子正在为人族天庭的建立四处奔波，且走出了诸多前人未能走过之路，给人族增添了一份希望、一条后路。
这份希望是极其珍贵的。
在此之前，此间所有老者所预想的各自最终结局，最坏的结局自然就是燃烧残躯，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告老还乡，在天地间逍遥度日、随风而逝。
故，今日在群贤阁内，李平安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人皇侧旁，与人皇并列。
李平安并未推辞，对轩辕黄帝行了礼，对众仙拱手示意，随后与轩辕黄帝动作同步地撩起了长袍下摆，一同入座。
能看出，轩辕黄帝的心情颇为愉悦，当着诸臣子的面，抬手轻轻拍了下李平安的胳膊肘，温声道：
“平安你看看，这些老家伙你看哪个顺眼？
“他们都是子孙满堂、枝繁叶茂，家家都有几个漂亮的女子。
“你要是不好张口，我就给你搞个天帝选妃？上古天帝有羲和望舒，咱们人族天帝最少也要胜他十倍！”
众老者含笑看了过来。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正色道：“您喊我过来不是讨论正事吗？”
“可不要小看了天后天妃这种事，”轩辕黄帝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也是巩固你自身大权的方式。”
李平安叹道：“我还不如好好修行，早点成天地间的大能。”
“虽然很有志气，但平安你必须承认啊……”
轩辕黄帝笑曰：
“这个天地间，往往都是先来者居上，后来者很难崛起。
“人族之困境半数源于此。
“上古时，天地间的百族，都是在远古诸先天生灵的基础上繁衍而来，他们骨子里就觉得自己才是天地间的主角，我等由圣母娘娘造化的种族，他们骨子里瞧不上，认为我们低他们一等。
“后来，我们这些后来者在南洲之地逐渐繁盛，他们就开始联起手来针对。
“帝俊当年为何会肆无忌惮屠戮人族、炼制戮巫剑？也是基于这般念想。
“这就是上古人族几乎被灭绝的因由。”
李平安缓缓点头，正色道：“故我人族天庭的理念，应是有德者居之，而不是先来者居之。”
“不错，”轩辕黄帝笑道，“只是有德行又有修为之人，也是少之又少。”
李平安正色道：“此间诸位不正如此？”
“哈哈哈！”
轩辕黄帝抚掌大笑：
“好你个李天帝，天庭还没一个宫、一个殿，你就开始挖我墙角了？
“待此战功成，上古群妖伏诛，群贤阁各位也可休息了，那时你天庭若是缺供奉，自可来找他们。
“到时候，吾便乘龙归去……也该专心陪陪我的诸贤妻们了。”
群贤阁众仙各自含笑听着，自是听懂了轩辕黄帝的意思。
轩辕黄帝想要退休了。
不是像此前南洲绝天大阵建立时那样，将人皇之位留在南洲；
而是真正放手，不去多管人族之事，如伏羲氏与神农氏那般，非人族紧要关头不现身。
轩辕黄帝的这套班底，或者说人族积蓄下来的力量，都将会由新天帝接手。
这就是人族天庭的重要使命：
建立秩序、护持凡人、接管人皇开辟出的天地秩序。
‘坐享其成罢了。’
李平安心底暗叹。
轩辕黄帝道了句开始吧，二十多位东盟高官快步而来，呈上了他们商议出的此次战法策略。
这次人族是奔着决战去的，所有的战法策略都有不同的备用方案，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
人族与百族之战，似乎就要终结于此了。
‘当真会这般顺利吗？’
李平安听着一位位老人的发言，努力学习着排兵布阵之法，心底也自推演了一番。
此间众老仙只是站在西洲之上，围绕西洲一个个山头、一片片荒漠、沼泽、湖泊，进行类似兵旗的推演。
李平安却站在了天地大势，分析着各势力的反应。
西方教的外围势力构成，基本上分为三块，一为他们远古、上古一路收编的凶魔，二为上古百族残存势力，三为经营天外得来的诸道兵。
‘道兵’如行尸走肉，只会听命而行，也包括了那些被西方教渡化之法控制了心神的、不知有多少数量的散修。
西方教会自断一臂，让上古诸大妖被人族覆灭？
自是不能。
这些当年对人族发起第二次‘灭绝之战’的大妖，双手都沾了无数人族的鲜血，他们也是西方教控制百族、自百族中传播教义直接收集香火的抓手。
西方教很大概率会调凶魔与道兵前来参战。
李平安能想到这些，在座众老仙人自也能想到。
他们的应对之策早已给出。
西方教有道兵，人族有东洲修行界。
东洲积蓄了六七万年的力量，会被用来冲抵西方教道兵带来的压力。
西方教自上古至今并未用过道兵，根据人族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些道兵的实力不会太强，麻烦的是数量较多且悍不畏死，若他们试图用道兵拉着人族仙兵同归于尽的打法，还是会给人族仙兵造成不小的麻烦。
具体如何，都要打起来以后才能得出判断。
那么……
“西方教之外的势力呢？”
李平安提醒道：
“此间最大的变数，还在于地底血海的冥河老祖，以及他的阿修罗族，还有血海养出的诸多凶魔。
“根据当前我们掌握的消息，冥河老祖与西方教关联也颇为密切。
“我听几位前辈讲过，冥河老祖以杀证道、生性凶残，乃先天生灵中的强者，对生灵漠视、对天道无感，号称血海不枯自身不灭。
“不得不防。”
“血海之事，我们此前也讨论了。”
轩辕黄帝沉声道：
“就现在而言，血海阿修罗族到底有多少战力，咱们都未知晓。
“上古有个说法是，阿修罗族不能离开血海太久，不然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所以天地间很少见阿修罗族的踪迹。
“蚩尤的魔气就是来源于血海，但苦于西方教阻拦，咱们也没办法去找冥河老祖清算。
“这件事就交给未来的你了。
“我们这些老东西，选择相信你这个年轻人的智慧啊！”
李平安：……
他这是被‘屁有诶’了吗？
轩辕黄帝道：“大家继续商讨，将冥河老祖和阿修罗族的变数也算入其中，做好完全的后撤计划，必要时要保护我人族的战力不至于损失太多。”
群仙齐齐领命。
给完提醒，李平安继续思索。
人族其实也有借兵之地——龙古界。
龙族们不能进入天地之间，蛟龙卫和海族却是可随意回返的。
只是，向龙族借兵必会被龙族漫天要价，李平安一想到龙族因打碎远古天地而积累的海量业障，就是头皮发麻。
就算他能把香火功德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天道功德，也背负不起这么大的业障。
李平安传声对轩辕黄帝说了几句借兵龙族之事，轩辕黄帝缓缓点头，表示他会仔细考虑。
显然，轩辕黄帝对龙族也非完全信任。
龙族如果摆脱业障，不再被天道排斥，甚至只要缓解半数业障，就有可能恢复繁衍之机……这个远古霸主也是多行不义，更有可能跟人族争夺天地主角的气运。
人皇对此不得不防。
群贤阁内的商讨趋于热烈。
李平安静静听着，感受着每个人族高手各自的想法，思索着自己能做什么、又可做什么。
最后，他还是决定做个旁观者。
属于天庭的时代还未到来，人皇率领的上古人族，与上古百族的大决战，拖延到了今日。
谁都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人族战意已决，自当勇往直前、战罢方归。
……
五日后。
头昏脑涨的李平安，被风后送回东安城家中。
风后留下喝了杯茶便匆匆离去。
李平安将身体陷在圈椅中，禁不住发出了几声呻吟声，口中缓缓舒了口气。
几乎同时，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或是清澈单纯、或是略带思索、或是稍显纠结。
而这三道视线的主人刚要有所动作，书房的屋门被推开。
身着浅粉罗裙的牧宁宁含笑而来，柔声呼唤夫君，走去了李平安身后，用她柔软的身子做靠垫，让李平安枕的舒服些，又轻轻帮李平安揉捏额头和太阳穴。
于是，龟灵灵明智地选择落回池水中呼呼大睡，清素继续闭目打坐稍后再来找李平安商谈。
紫遥仙子微微撇嘴，继续低头读书写字，完成女娲圣母布置的‘作业’。
若是有人在她的房间经过，且能窥破她布置的结界，大概就能听到一句：“大白天的就卿卿我我。”
书房中。
宁宁柔声道：“怎得这般疲累？”
“听他们开会听到头皮发痒，”李平安叹道，“数百万仙兵、预计数百万炼气士的调动，哪里可能是那么容易之事。”
宁宁笑道：“那不是有人皇陛下和各位前辈吗？”
“人皇陛下是想培养我这方面的能力。”
李平安双眼有些直愣，随后叹了口气：
“大战一起，不知有多少将士要埋骨西洲了。”
“唉，”牧宁宁身周多了一些古老且深邃的气息，但这气息稍纵即逝，她的俏脸多了几分悲悯感，“我更担心的是，蚩尤复生、百族高手再次集结，这场仗不会那么好打。”
李平安抬手拍了拍牧宁宁的小手，温声道：“现在咱们能做的，也就只是相信人皇。”
牧宁宁问：“西方教两位教主会出手吗？”
李平安答曰：“现在只要有教主大战，女娲圣母一出手，通天教主就会现身，所以大概率不会有教主大战，西方教教主从不打逆风局。”
“逆风局？”
“啊，就是不利之局。”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缓声道：
“比起这些，我倒是更担心空濛界那边……对了，金光圣母刚还在东安城吗？”
牧宁宁道：“金光圣母回金鳌岛了呢。”
李平安想了想，拿出了一枚玉符写下亲笔信，缓声道：
“截教弟子也不适合参加人族与百族的决战，这种决战双方都要增许多业障，不过可以请他们去照看下空濛界，我暂时要留在主天地观战，必要时站出来，做个联络员遏制西方教。
“思来想去，还是请金鳌岛十天君去一趟空濛界吧，酬劳就是一笔天道功德，按年计费。”
牧宁宁掩口轻笑：“怎得感觉这像是在做生意。”
“天道功德的买卖罢了。”
李平安随手揉了揉牧宁宁不堪一握的腰身，温声道：
“去帮我请灵师叔，你有机会也多跟师叔他们亲近下。”
“好，”牧宁宁柔声道，“灵师叔很是可爱呢……虽然这般说也有点不对。”
李平安轻叹了声，注视着牧宁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继续瘫坐思索。
还有什么是各位人族前辈没考虑到的？
李平安又想到了后土娘娘给的信，天道分内外，天庭有南北。
这会是变数吗？
李平安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李大志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驾云进入了大阵，俨然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
一缕传声钻入了李平安耳中，却是紫遥仙子做了决定，传声问询。
“陛下，此次大战可需我助力？”
李平安下意识就要拒绝，但他略微思索，还是颔首答应了下来。
“仙子若能出手，那是再好不过。”
“好，”紫遥的嗓音多了几分轻松，也带着微弱到不可察觉的欢喜，“那我这分身闭关些时日，等西洲大战结束再出关，陛下可随时召唤我本体之名。”
“什么名字？”
紫遥仙子传声道：“唤她做瑶池就是，其实她本没什么名字，只是老师身边一童女罢了。”
她？
这个字眼有点意思。
李平安微微挑眉，刚要继续聊这个话题，李大志已是伸着懒腰溜达了进来。

第302章 大征西洲！
紫遥仙子并未再多传声。
“平安啊。”
李大志笑呵呵地坐在窗边，对李平安轻轻挑了挑眉，缓声道：
“以后私下里见到你雯柔阿姨，记得多些客气，也是咱李家人了。”
“好。”
李平安立刻就懂了，笑着颔首，却也并未说什么。
李大志也不便与自己儿子说太多自身私事，缓声道：“这次应该是要打硬仗了，咱们需要做什么吗？”
“我刚从轩辕宫回来。”
李平安叹道：
“其实我之前就想到了这些，但当这些事真正发生时，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人皇想要一战解千古了……
“谁知道这次要死多少人。
“虽然这事不是我谋划的，但人族如今的优势，以及让人皇下定决心的原因，还是与我密切相关啊。”
“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陷在这里。”
李大志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扶着刻意弄小了几圈的肚子，笑呵呵地道：
“这天地间谁最了解你？那肯定是你老子我了。
“西洲马上要爆发全面大战，生灵涂炭、众生浑噩，不知有多少生灵要被毁于这一战，不知多少将士要马革裹尸，而你碍于现在的身份，不能直接现身，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其实很正常。
“人心又不是铁做的，这反倒是能说明你良心未泯。”
李平安讪笑：“您这安慰人的功夫，比我强一点，但也有限。”
“尽量往好处想吧。”
李大志收敛笑意，开始用方言传声：
“用咱们老家举例，春秋战国时诸侯乱战，诸侯国征伐不休，持续百年混战死的人肯定比大战几年要多。
“若真能一战定乾坤，这天地也就会迎来一段岁月的盛世，西洲生灵也就能安安稳稳的繁衍生息。
“人族与百族虽情况不同，但矛盾也是一样的，根本原因是在争夺这天地间的资源，以至于产生了化解不了的仇恨。
“谁都没办法劝。
“解决这个矛盾的唯一办法，就是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然后互相融合。”
李平安点点头：“我其实担心的，是死伤众多，却无法一战定乾坤。”
“别多想了，不要影响到自身道心，就算没办法取得既定战果，那也不是你的责任啊。”
李大志道：
“实在不行，你就当自己是个看客，人族与百族的大战，与咱们没什么干系。
“多做好事、少做坏事，问心无愧就行了。”
李平安有些欲言又止。
他怕父亲担心，不敢说自己身上还肩负着其他责任，只能岔开话题。
“爸，本来我没感觉有什么问题，现在快被你说的心情沮丧了！”
“我这不是怕你压力太大，过来安慰安慰你嘛。”
李大志笑骂：
“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李平安自袖中取出了一面宝镜，天道之力环绕其上，宝镜中显露出了西洲各处的情形。
妖王盘踞穷山，凶煞居于恶水，这是西洲南部边缘妖王势力。
连绵群山中夹杂着一座座城寨，黑云包裹下有着几座血色的大城，这是西洲中部、北部常见的情形。
李平安能见西洲深处有诸多人族的身影。
这些人族在妖族那边的地位，几乎等同于人族这边的牲畜，甚至连牲畜也不如，肆意玩弄之后就是吃干抹净。
——字面意思的吃干抹净。
在西洲南部一线，数百妖王已是汇聚此地，乌压压的妖兵遮天蔽日。
李大志盯着宝镜看了一阵，皱眉道：“娘嘞！这些妖族的业障也太多了！这是杀了多少人，或者其他生灵啊！他们该不会连跟自己同族的生灵都吃吧？”
“此前天道不显，众生毫无拘束，人道气运被西方教截断数万年。
“归根结底，还是西方教的庇护与放任，养出了这般妖魔之界。”
李平安叹道：
“这些业障要是也能算在西方教头上，西方教的十二品金莲怎么也能炸了。
“可惜，西方教的业障只算那些被十二品金莲镇压气运的凶魔，诸妖王的业障并未算入其内。
“也不知怎么，我总感觉这次人族讨伐西洲不会太顺遂。”
“不会太顺遂？”
李大志皱眉问：“咋说啊？”
“一是西方教道兵，二是蚩尤之事，三是蠢蠢欲动的血海。”
李平安道：
“阐教也可能会出面调停，西方教刚被压制，肯定是要搞些事来挽回颜面。
“人族这次会择机开辟第二、第三战场，从西洲北部、西部发动攻势。
“我其实觉得这般分兵并不妥。
“但各位老前辈考虑的也很周全，终究还是要绕开灵山，最后合围灵山，暂时不入灵山方圆三千里的范围。
“各项计划都是做了充分的预案，遇到各类情况做出哪般反应，这些也都讨论齐全了，各位老前辈们并非盲目乐观，甚至，每个计划都做好了撤兵的准备。”
李大志仔细思考了好一阵，微微摇头，正色道：“咱就不要操心这些了，人皇帐下那么多将军呢。”
“嗯，我就负责联络通天师叔祖，请通天师叔祖牵制接引。”
李平安将宝镜对准了西洲南部。
各处仙光闪烁，遍地仙兵巡逻，云上扎起营寨，各城锣鼓齐鸣。
那边已得了军令，开始集结大军北上。
李大志跟着看了一阵，觉得有些无趣，抬头道：“稍后万魔天等魔修，应该还会跳出来，扰乱人族后方，咱们要不要趁机搞他们一下？他们的高手应不会太多。”
“您安排就好，我就不参与了。”
李平安纳闷道：“怎么现在您做事都要跟我请示了？”
李大志笑骂：“那肯定，你是天帝啊。”
李平安耸耸肩：“我这个所谓的天帝，还不是靠您给天道讲课得来的？”
“跟我有啥关系，这就是你自己的能力，”李大志正色道，“不跟你在这瞎聊了，总之，不要因旁人为恶而自身困顿，那不是正义而是矫情。”
李平安竖了大拇指：“洪荒大哲学家说的就是您老了。”
“你才老！”
李大志扶腰而起，面露得色：
“你爸我这是正值壮年、雄风依旧，此前只是心态有点老，现在啊，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我回去了，你两个阿姨正在那喝茶聊天，我回去晚了可别让她们吵架。
“此间之乐，不足道哉啊！哈哈哈哈！”
李平安想起什么，喊道：“爸！晚点我请龟灵师叔护我去西洲一趟！您不必担心！”
“去吧去吧！凡事小心！”
李大志的嗓音自院外传来，人已是没了影踪。
……
李平安准备泛一叶扁舟于西洲之上，近距离感受这场大战。
这样一来方便他关键时刻出手，请龟灵师叔随行，可以随时召唤通天教主。
百族厮杀，蕴含大因果、大业障，但凡大教都不会直接下场，也会约束弟子不去直接参与大战。
通天教主只需要困住接引道人，西方教之高手对人族而言，就已是不足为虑。
二来……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他回来之前，轩辕黄帝暗中传声，对他说的那些话。
“平安，此次大战，我其实只有六成的把握。”
轩辕黄帝叹道：
“但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如果继续拖延下去，等到妖族恢复元气，又是无休止的对峙和摩擦。
“我累了、乏了，东盟也撑不住了，东盟有些地方已是快烂到根子了。
“更不用说，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靠着上古天庭的宝库来养人族的仙兵，这般坐吃山空总有亏尽的一日，到那时，还说不定是什么光景。
“所以这一次，如果有机会，我绝不会给上古大妖留半点活路，便是母亲来劝也不行。”
李平安沉声道：“师兄大义！”
“大义什么，只是没办法而已，大教争锋，人族成了棋盘。”
轩辕黄帝缓声道：
“你一定要记住，如果这次大战能顺利推进，我会给百族朝灵山方向迁移的机会。
“我让他们绕开灵山，就是为了这般算计。
“到那时，就是你现身的时机了。”
“我现身？不是说我不便参与人族征战吗？”
李平安当时其实猜到了什么意思，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
“师兄是想让我护持那些百族？”
“不错。”
轩辕黄帝沉声道：
“我是人皇，有些事我不能做，但你这个天帝能做。
“我不能代替那些战死的英灵原谅百族，上古这两场百族屠我人族的大战，用心叵测、死伤惨重，每次都是靠着人族诸义士堕魔才勉强撑下来。
“杀伐交给我，仁义就交给你了。
“到时候你只需要现身，用天道不忍生灵涂炭这样的借口，或者你准备个更好的借口，出面跟百族谈判。
“我的目标一直是干掉上古大妖，给身染业障的吃人大妖严厉惩戒，其余被上古大妖裹挟的生灵，并非人族之敌，不然这般互相仇恨、冤冤相报下去，只是重复上古诸事罢了。
“你出面护下百族、让他们今后听命于天庭、受天规约束，这算是我能想到的，化解这段仇恨的唯一办法了。”
李平安沉吟几声。
轩辕黄帝问：“可是怕被人族骂？”
“这么干，我势必会被部分人族将士戳脊梁骨，”李平安笑道，“不过师兄你都这般打算了，我自也要硬挺一点，骂就骂吧。”
“善。”
轩辕黄帝眯眼笑道：
“这些事不必担心，我已让风做好了准备，灭掉那些上古大妖后，这天地自可回归秩序。
“我们帮你正名就是，人族就算有怨言，等杀意退了，也不会在乎那些没有吃过人的妖物……到那时候，你把百族和妖族区分开就是了……”
轩辕黄帝的这些嗓音依旧在耳旁流转。
李平安略微出神、闭目静思，那张英俊年轻的面孔上并没有太多情绪表露。
待耳旁响起了清素的呼唤声，缓慢睁开双眼；
他已是置身于西洲上空，泛舟行于清气之间，却是已离东安城半日。
……
“师父？怎么了？”
李平安扭头看向狭窄的船舱，清素、紫遥、龟灵灵三仙，或盘坐、或跪坐、或躺着，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清素嗓音多了几分温和，轻声问：“看你一直在打坐，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啥心事啊。”
“若有心事，就要说出来，莫要在心底压着。”
清素关切道：
“这般大战并非你发起的，你已是做了很多相助人族、相助生灵之事。
“虽然你是天帝，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才是。”
李平安纳闷道：“怎么您跟父亲都感觉我像是有很大压力的样子。”
紫遥仙子双手捧着热茶，用浅粉色的晶莹唇瓣轻轻抿了口，笑道：“平日里你可不是这般沉默寡言，咱们都来西洲半日了，你一直在那打坐，还时不时地皱下眉头。”
“这么明显吗？”
李平安也不去船舱，那边女子太多了些。
他身下蒲团转了半圈，就已是面对三位仙子，正色道：
“我其实是在思考其它事，不是在想下方即将爆发的大战。”
龟灵灵有气无力地趴在那问：“啥事呀？”
“大教之争，天庭如何立下。”
李平安笑道：
“大概就是这些，稍后我可能还要用天帝的名义现身，多少也是有些紧张的。”
清素微微颔首，并未多说。
紫遥那双凤眸闪烁着少许亮光，柔声道：“若陛下有什么不方便现身的情形，紫遥自可代劳。”
“稍后看情况吧。”
李平安随手摄来自己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目中划过了诸多思索。
他没请黄龙真人随行，是怕稍后如果要跟西方教对战，黄龙真人出手可能会让阐教处境变得更加尴尬。
星河星汉风听竹，此刻也是跟着风斩香去了西洲南部的人族大军中。
人族大征，他们去参战也是合情合理。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漆黑的云朵。
却是大战的南线到了。
李平安放出仙识，粗略估算，此地妖兵少说也有两百万前后，各处能见妖王的气息，随处可闻大妖吆喝声。
此地向南不足三百里，一朵朵站满了仙兵的云朵，不知何时会逼近此处。
李平安心底突有所感。
他仿佛看见了众生在战火中被吞噬殆尽的画面，听闻了一声声悲惨的哭喊声，看到了人族和百族的城寨在瞬息间被仙光妖风吞没，看到一名名孩童茫然无措地行走在残破的大地上。
咚！
咚咚咚咚！
人族战阵传出了激烈的战鼓声。
李平安心底突有所感，自船头盘坐的身形几次震颤，瞬间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下方的仙兵进军、妖兵呼喊，两者很快就会爆发一场血战。
李平安对此却是置若罔闻。
他进入了悟道之境，而且看着像是感悟很深的样子。
紫遥仙子小声赞叹：“当真不愧是东洲悟道石呢。”
“徒弟不是悟道石转世，”清素纠正了一句，“他是纯正的人族。”
紫遥仙子眨眨眼，笑道：“是，是我说错话了，您别见怪。”
杀声突起！
下方突然出现了惊天煞气。
人族百万仙兵开始冲阵！数不清多少人族高手化作流光冲向妖族的战阵！
各处仿佛响起了一声声的呐喊！
百人成阵。

第303章 平安悟得众生道！
九天起道意，西洲起雷声。
李平安驾舟泛于九天，等待着自己的出场时机。
他的预估中，就算此次大战人族一方从开始就占据优势，那最短也要数十日才能完成对灵山区域的合围。
故，他居高临下俯瞰众生，因思考‘战争与和平’、‘生灵与天道’关系而得了一份灵光，并未多犹豫就开始闭目打坐，仔细感悟。
他上过人族与妖族的战场；
那次经历，让他对下面开始爆发的生灵大战，有了较为深刻的了解，心底浮现出了诸多清晰、切实、血肉丰满的画面。
渐渐的，李平安心底的感悟开始泛滥成灾。
他在参悟天道；
也在参悟生灵之道；
又或者，他这并非是在修道，而是试图去理解、共鸣。
耳旁忽然出现了杀喊声；
李平安仿佛又回到了碎晔城前，看着那宛若魔神般的傅郁百夫长，心底的视线又骤然放空。
他如飞鸟，临于西洲大战之地，看着下方如洪流与堤坝般对撞的数以百万计生灵，瞧着那不过片刻，就开始大面积溃退的妖兵。
又见兽群肆虐，几处正面战场出现了大批妖兽，这些妖兽从四面八方朝人族战阵围攻，数量难以计算。
忽听那有些诡异的笛声响起，妖兵一个个红了双眼。
妖族一方已开始动用《嗜灵诀》。
李平安也无法解释清楚，他现在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他俯瞰着小半的西洲，飘飘乎、慢慢然，心有诸多明悟，甚至直接知晓了《嗜灵诀》的原理。
——此诀需提前在妖兵妖魂种下符种，也有一定的时效性，一般都会被妖王种在酒水中，发放给不知情的群妖喝下。
兽群与《嗜灵诀》的出现，让正面战场的烈度逐渐提升。
李平安默然注视着这一切，感悟着这一切。
天道似乎试图告诉他一些道理，让他明白生灵之间的互相厮杀是无法避免的；
或是天道想让他弄清楚，天道遏制强者，是保护这个天地，也是保护更多生灵。
李平安的感知中，岁月流速仿佛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此刻的状态就如元神出窍，却又比元神出窍要更加玄妙。
元神依旧是居于灵台，灵台各处也无异样；
前一个呼吸，他还在俯瞰小半个西洲，目中能见生灵之力汇聚成的滚滚洪流；
下一个呼吸，他仿佛站在惨烈的战场中央，看法宝法器漫天乱飞，看兽群、妖群被人族战阵撕碎，看耗尽仙力的仙兵被兽群吞没……
无形无踪，飘忽自然。
他仿佛成了天道的眼睛，又像是天道给了他无数双新的眼睛。
就这般过了不知多久。
战线开始从南向北推移。
人族、妖族各自出现较多伤亡后，双方主帅开始有意识地拉长战线、降低烈度，人族开始侧重于发挥战阵、法宝、符箓、丹药方面的优势，妖族开始在后方源源不断地点化妖兽、制造廉价的妖兵。
西洲的荒漠中、山峦上、湖泽旁，各处都是自上古肆虐至今的战火。
‘天道想要我领悟什么？’
‘又或者，这只是天道让我看清楚生灵厮杀的画面？’
‘也不太对，天道似乎并没有想让我做什么，是我道心难以平静，借了天道的威能、众生的视线。’
李平安哑然。
明悟了这些，他也就不再胡思乱想，专心‘浏览’着这场大战。
他时而成了人族的仙兵，追随在队长身后，按后方传来的命令，围剿妖兽或是无畏冲锋；
时而又成了浑身充满杀戮欲望的妖兽，茫然地冲向前方，撕咬着自己所能触碰到的一切；
时而成了被战火波及到的无辜生灵，比如一棵老树、一株花草、一尾瑟瑟发抖的游鱼、一条在泥土中翻滚的蚯蚓。
诸多妙悟，自存心间。
那篇《道经》中，他此前并无深刻感悟的句子，此刻却不断涌上他心头。
没有道理，只有自然。
李平安就如此感悟着、思索着，行走于这场西洲大战的正面战场。
渐渐的，他已是不满足于‘看’了。
他开始感受到，借给他视线的这些生灵的情绪、以及他们心底强烈的愿望。
李平安此刻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倾向，自然游荡在众生心间，听到了一声声迥然而异的心声。
‘这些该死的妖兽，怎么就不能自己死！杀！杀光它们！’
‘要把他们尽量带回去……可恶，若我有天仙修为，定能少些死伤……’
‘死，都要死，你们都要死在这！’
‘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跟人族打，我又不吃人，我是植修来的啊。’
‘娘亲，我想回家……’
李平安默然倾听，视线中却是不断绽放的鲜红花朵。
战争从来不是什么艺术，也不是什么政治的延续，这是生灵在互相杀戮，在争夺在天地间生存下去的自身权力。
凭自身强横就去欺凌弱者、发动战争，此为罪恶；
为保护家园而努力反击入侵者，此为正义；
那这场自上古延续下来的战争，人族到底是绝对的正义，还是怀揣罪恶？这些妖族很多都是吸纳日月精华修行成精，被诸大妖收编入洞府，这般生灵可是邪恶？
‘不过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
九天之上那一叶扁舟中，李平安身周包裹着浓烈的天道之力，而天道之力不断变换，显露出了几乎整个战场的局面。
李平安所不知的是，此时已是开战数日。
人族正面发动攻势；
在西方教背后组织下，妖族汇聚西洲之力，全力抵挡人族攻势，并按惯例开始扰袭东洲北段、东海之滨。
此刻的扁舟上，已是没了清素的影子。
她是人族金仙，大战开始没过半日，已是忍不住下去参战。
李平安身旁有紫遥仙子与龟灵灵两大高手，清素却也不必多担心自家徒弟的安危。
“大师侄在悟什么呀？”
龟灵灵坐在龟壳上，歪头打量着李平安身周涌动的道韵。
紫遥仙子却是忍不住轻轻一叹，非但没有回答龟灵灵的问题，反而是道：
“当真奇特，他本没有天帝命格，却走在了我这般天道注定的生灵之前。”
龟灵灵不解的问：“啥玩意呀？紫遥你在说什么梦话？”
“只是感慨他悟性惊人，又或者，这并非只是悟性的问题。”
紫遥凤目中多了几分异彩：
“他与天道也不只是共鸣，两者在互相影响，当年的帝俊与他相比，在感悟天道方面也是远远不如。”
龟灵灵翻了个白眼。
咋就聊不到一起去呢。
紫遥却是并不多看下面的战局，只是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静静思索着什么。
而她的心声，仅仅流转在西昆仑秘境的宝池旁。
‘上次他训斥我，却也是在指点我罢。’
‘我却是差点走错了路，天道立于众生之上，又与众生息息相关。’
‘我要寻的成圣之机，其实不是对应在天庭，而是对应在众生，要如女娲那般与众生亲近……这倒是非我所喜，众生蕴恶念。’
‘老师，弟子有些后悔为何当日不跟您一同离去了……不过，待他立起天庭，弟子也当有些机会的。’
西王母静静思索着。
在天地岁月的长轴上，西洲大战不断向前推进；
在天地乾坤的长轴上，战线不断向北移。
数以百万计的‘仙境’生灵，在西洲大地上互相冲杀，而主持这场大战的背后主帅，却依旧在不断试探。
妖族背后仿佛出现了厄难尊者的虚影，冷笑执棋，随手拨弄；
人族背后则浮现出了神相风后的身影，不断冷静分析、细细推演，八卦盘飞出一张张玉符，掌控三军。
终于。
大战第十二日，战事稍歇。
人族停止进军，妖族迅速结营，双方清点死伤、收拢法宝法器，妖族失地数千里，人族仙兵已冲过了那片荒漠地带，开始冲击几大妖族势力的腹地。
人族金仙战死数十，妖族妖王陨落数十。
不过，这并没有出现所谓将西洲大地染红的‘状况’，除却局部小范围区域，也没出现血流成河的‘景象’。
相比于仙兵、妖兵、妖兽的厮杀，对天地影响更大的，还是天仙境以上高手的对战。
此战人族与妖族互相增加的业障，也大多来源于后者。
九天之上，李平安的悟道却依旧未停。
紫遥仙子与龟灵灵同时发现，李平安身周出现的虚影中，多了一个她们也挺熟的倩影。
“啊！是清清！”
……
突然共鸣到自家师父，李平安差点从悟道状态跌落。
但很快，他稳住了道心，让自己保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状态，想要从师父身边掠过。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
‘小龙女与杨过真的有男女之情吗？’
清素一袭白裙纤尘不染，手中冰蓝仙剑不沾妖血，静静站在几名人族金仙老妪后方，等待着下一次的出击命令。
她眺望着远处山岗，心底如此想着。
李平安道心微微颤动，虽然很想离去，但他总是想多与师父共鸣一阵。
他其实蛮想知道这个答案，师父所理解的答案。
然而，不知是清素本身的情绪不会有太明显的波动，还是她思考问题时比较缓慢，李平安仿佛等了很久，才听闻了师父的轻叹。
‘应该是有一些吧，毕竟朝夕相处，小龙女本身应也是会感觉孤独的。’
李平安莫名松了口气。
他的表现，其实被紫遥和龟灵灵同时看在了眼里。
李平安要继续悟道，自要离去，但清素的第三句心声飘来。
‘师父怎能对徒弟动这种念想……’
又过了许久。
她心间飘过了第四句。
‘徒弟是怎么看我的……’
李平安当真是不能继续听下去了，不然他可能就要赖在这，浪费了这次难得的悟道机缘。
于是，李平安心底道一声对师父的歉意，悄悄离去，带着道心的那点涟漪，继续游荡在停了战的战场。
他在各处感受到了参战生灵的脆弱与茫然。
不只仙兵，真仙、天仙亦然。
李平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生灵心底来回游走，直到人族发起第二次攻势。
妖族后方突然出现了熟悉的魔气，天地间出现了数千丈高的巨大魔影。
兵主蚩尤再次现世。
与之对应的，人族后方出现了煌煌龙气，轩辕黄帝显露踪迹，与蚩尤隔空相对。
随后，更加激烈的对战爆发。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阵阵梵唱声，一朵朵金云飘来，其上落下了数不清的身影，且绝大部分身影都是人族，自身散发着元仙境上下的灵力波动。
西方教祭出了他们的道兵！
随着蚩尤现身、数以百万计的道兵加入，整个战局再次出现变化，人族虽提前做好了预案，但在道兵悍不畏死的冲锋下，战线依旧开始朝南推移。
接下来就是长达整月的拉锯战。
人族仙兵源源不断涌来，各处战场出现了大批宗门炼气士与散修高手。
而西方教的道兵也在持续投入战场。
很快，针对道兵，人族高手给出了许多打法，最行之有效的法子，就是以音律仙术笼罩战局，此法可让道兵行动变得十分缓慢。
西方教的这些道兵显然还只是半成品，有诸多缺点。
而搞清楚这点之后，人族士气大振。
二次开战第四十五日，西洲北部的妖族防御空当，人族仙兵强势登场，开辟出了第二战场。
此次偷袭能成，与毒海中的那头上古巨鳄被斩，有直接的关联。
二次开战第五十六日，西洲西北部，神农氏的几大神将现身，率神农亲卫为先锋，凿穿妖兵出现了第三战场。
两代人皇的神将班底同时发力，已对西洲群妖展开了南北包夹之势。
二次开战第六十三日，轩辕黄帝亲率三千有熊亲卫，直击蚩尤，与蚩尤率领的众妖王展开大战，蚩尤再败，退兵千里。
蚩尤实力相比上古时虽无明显跌幅；
但相比八万年前的涿鹿之战，轩辕黄帝的道境已有不小的提升，手中的人道至宝轩辕剑，威能更胜上古。
胜利的秤砣已挂在人族这边。
这般情形，上古时也曾出现，但当时，率领诸多堕魔高手追击群妖的轩辕黄帝，被突然现身的西方教二教主准提所阻。
但今日；
依旧是在这片大地之上；
通天教主的道韵就在一旁静伏。
准提，不敢现身。
轩辕黄帝眺望灵山的方向，心底暗道：‘平安，多谢你了。’
李平安听到了这声呢喃。
他并未多在轩辕黄帝身旁停留，含笑挑眉，心底感悟渐渐满了，他此次领悟的道已是无比清晰了。
此道名为众生道，脱胎于生灵之道，又非单纯的人之道。
凭此道，可证天帝果位。
修此道，需体悟众生、浪迹红尘、体会七情、凝练六欲，终得与众生共鸣。
李平安并不着急收回心神，这般机缘难得，他自是要继续借天道之眼，体悟众生之情。
大战很快再次爆发。
轩辕黄帝命人族在三面发动总攻，喊出了一年内打通西洲的口号。
李平安无拘无束继续游荡。
空濛界出现了一些小范围的骚乱，但骚乱很快就被李平安提前安排过去的金鳌岛十天君平息；
空濛界那边还出现了一场瘟疫，十天君随手请来了两位截教擅行瘟撒毒的高人，瘟疫直接被镇压。
甚至，那两位玩瘟疫的高人对这点小瘟疫就请他们过来这件事，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李平安自是不知这些，他继续游荡在生灵心间。
大战起起停停，妖族丢地过半。
人族并未多造杀孽，全军上下贯彻着‘诛上古罪妖’的理念。
人族仙兵虽还没到‘不拿百族群众一针一线’的境界，但相对对面而言，十分高尚、充满了素质。
天道为此还主动削减了本该发给人族的业障。
正当李平安想结束这场悟道，他心有所感，共鸣了一批有些奇怪的生灵。
这些生灵的视线，昏暗无比，似是在浓稠的液体中穿行。
而他们的道心……
空洞、苍白、没有任何色彩，只有一片灰蒙，唯一的情绪就是‘杀戮’，比中了《嗜灵诀》的妖兵更加纯粹，也更大强横。
他们在不断上升；
他们数量众多；
此间有诸多强横的生灵，且这些生灵似乎都是残缺的，不圆满的。
李平安不断在这些奇特的生灵心间流转，很快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血海，修罗族！
李平安并未犹豫，猛地挣脱悟道之境，来不及睁开双眼，就开始驾驭天道之力观察西洲大地。
他看到了。
经过此前连番大战，西洲各地战局出现的鲜血，不知何时朝地下汇聚。
一股血浪如火山喷发前涌动的岩浆，自地底深处向上喷涌，很快就能抵达西洲地表。
李平安立刻对轩辕黄帝示警。
大地之上，本来占据全面优势的人族突然向后退兵，三个方向同时撤退千里，各自结成大阵，随时准备离去。
这般停战，是为了避免更多鲜血流入大地，成为修罗族现身的桥梁。
对轩辕黄帝示警过后，李平安本打算闭关参悟众生道，但他还没进入悟道的状态，妖族那边就出现了一点异常。
既然人族主动避战，无法通过大战收集生灵鲜血，引修罗族现身；
那……
厄难尊者一声令下，诸凶魔屠戮数百妖族村寨，汇聚鲜血，注入地下。
自妖族战阵后方，一朵血色莲华迅速凝成。
九天之上，李平安睁开双眼，浑身爆发出强烈的威严。
一座白玉神殿自他背后缓缓浮现，神殿内有三十六根白玉柱，其上刻画了众生百态，神殿左右各有两面巨大的壁画，左侧壁画刻画了众生繁衍生息的《和平》，右侧壁画刻画了众生互相杀戮的《战争》。
神殿为大道虚影。
李平安体内爆发出了阵阵雷鸣，道境势如破竹地连续上扬，直接抵达了二品天仙之境。
一朵朵青云盖住了白玉神殿，这代表着云之大道与众生之道同存。
片刻后，异相散去，李平安长身而起，面色铁青。
龟灵灵与紫遥仙子同时向前，目中带着几分问询。
李平安直接道：“截教不便参与杀生之事，还请紫遥仙子给些助力。”
紫遥仙子问：“怎了？”
李平安看向下方大地，缓声道：
“冥河来了。”

第304章 冥河老祖找上门
“都打大半年了？”
李平安有些错愕地看向眼前这两位女大能。
“是呀！”
龟灵灵道：
“人族一直势如破竹，而且还很讲规矩，战场之外没多少生灵死伤于人族之手，很不错呢。”
紫遥仙子道：“仁义之事委实是好的，如此才可占据大义。”
李平安点点头，原地感悟着众生道的诸多妙用，比如倾听万灵之心声，像是在愣神。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龟灵灵脆声道：“清素去下面打妖怪了！大师侄，你不是说冥河要来了吗？我们干点啥，要不要喊上清素先跑！”
“不用跑。”
李平安微微颔首，正色道：
“我们先落去人族主营附近，修罗族正在地下潜行，他们需足够的鲜血为引才能抵达地表，冥河老祖就在此间。”
紫遥若有所思状，轻声道：“冥河老祖的实力不容小觑，跟脚也有些模糊，稍后莫要逞强，我试试能不能挡他一挡。”
龟灵灵得意道：“可以喊我师父过来哒！”
李平安正色道：
“对方教主级高手为接引、准提，这个冥河老祖具体实力不知，暂且也算做教主级。
“我方教主高手为通天师叔祖与圣母女娲，终究是少了一位，不可妄动。
“冥河老祖主修杀戮之道，对战局的威胁很大……”
紫遥仙子柔声道：“需我出手时，可自天地间唤我名。”
李平安含笑拱手，心底暗叹一声：‘女大能的小心机。’
龟灵灵催促道：“那我们先藏起身形，咱们仨现在也算是人族隐藏起来的一张王牌了！”
李平安瞧着自己还未完全稳固的道境。
他才二品天仙，这算啥人族大腿？真就靠【咱们仨】硬蹭实力平均值啊？
不过，他的天道之力还是不错的，关键时刻也可以爆发一波。
‘离着金仙境越来越近了，这次借西洲战事偶然领悟众生之道，突破的也太快了，还是压一压的好。’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着。
他看了眼自己的父子神通、天道预警，那画面依旧如此，没有任何变化。
‘啧，越看越脖子疼，刑天到底在哪儿。’
天地间，一股股血煞气自大地裂缝中涌出。
人族提前得了某准天帝示警，此刻已是全面后撤、与妖族脱战。
这些血煞气息非但没能吞噬多少仙兵，反而让妖族战线出现了少许骚乱，一群群妖兽被血煞侵蚀开始自相残杀。
血煞之下，朵朵黑云飘出了大地的裂缝。
道道身影跳出深渊，女子个个高挑靓丽、容貌无双，男子个个面容普通且都有多条臂膀。
显而易见，他们的造物者对他们种族的女子容貌下了大心血，对他们种族的男子……
普遍较为敷衍。
一朵半透明的红莲自地缝中缓缓上升。
红莲之上，血衣老者盘腿静坐，目蕴神光、身悬双剑，一头飘逸长发简单束起，虽老却依旧英俊的面容带着几分冷笑，朝天地各处随意张望。
他微微开口，嗓音传遍半个西洲。
“贫道冥河，感生灵乱战，心中不忍，故率修罗至此，扶弱锄强、以杀止战。”
言语之后就是两声剑鸣。
阿鼻、元屠、十二品红莲，诸杀伐重宝齐现世。
人族一方压力倍增。
……
片刻前。
正面战线的妖族主营地，主帐内。
浑身魔气的强壮魔巫，静静地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注视着面前的简单铜镜，陷入了某种思索。
床榻上，那个千娇百媚的妖族女子，还在不断做着各类撩拨的姿态。
但意志强大的兵主蚩尤不为所动。
‘为何不行了呢。’
蚩尤陷入了沉思。
他不只是在思考刚才想进行但没能进行之事，毕竟他刚复活不足一年，此前被车裂后镇压那么久，身体上有几个零件暂时还不管用，这也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现在思考问题较为缓慢的蚩尤，从刚才出现的一丝懊悔情绪，联想到了最近数月连续败退的战局。
一时间，这个强壮的男人变得更加消沉。
他双手插在纠结的长发中，继续消沉着，心底不断划过一声声感慨：
‘魔刀已碎，兄弟逝去，部族消失，巫族都离开主天地了，我还在坚持什么？’
‘当初如果不是食铁兽突然叛变，我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今不过是被西方教那些野心家摆弄的傀儡。’
‘唉，为何就不行了呢……应该是刚复活的原因。’
那妖族女子柔声道：“大王，奴家困倦了呢，奴家服侍您歇息吧。”
“滚。”
蚩尤冷声道了句。
那妖族女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手落下裙摆遮起了一双纤腿玉足，起身时又连忙行礼，低头快步离去。
于是，蚩尤那转不了太快的心神，继续陷入了消沉的循环。
‘我刀呢？’
‘如果不是食铁兽突然叛变，我或许还能与轩辕黄帝再打几百年，那个混蛋为何要背叛我呢？就是因为一百年没给它吃宝矿吗？可打仗本来就是烧宝财，哪有多余的矿。’
‘炎帝那个糟老头，为啥就非要传位给轩辕呢？’
‘是因为他有很多女人，而我不行吗？’
蚩尤对着镜子微微发呆。
‘也不对，我是现在突然不行的，当年我的实力远在轩辕黄帝之上，从各个方面而言。’
主帐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主帐外，厄难尊者、蚊道人、六翅天蝉隐藏着身形，注视着在里面消沉的蚩尤。
厄难尊者皱眉道：“怎么回事？”
蚊道人沉吟几声：“尊者，您让属下查明蚩尤为何最近斗志不高的原因，属下仔细查过了……好像是他重生后，魔魂运转远不如正常人，而且特别容易消沉。”
六翅天蝉那张英俊到有些妖异的脸上，闻言多了一些笑意。
“我不是问你这个，”厄难尊者下巴对着空空的床榻抬了抬，“我是问，蚩尤身体咋回事。”
“这……”
蚊道人小声道：“我怀疑，是被人族那边动过手脚了。”
六翅天蝉道：“尊者，蚩尤本是巫人，与人族颇为相近，此事影响并不在小，尤其是战事又受挫，蚩尤看着比上古强了一大截的轩辕黄帝，对比轩辕黄帝的三千后宫和自己的现状……确实很容易消沉。”
“有趣。”
厄难尊者眯眼笑着：
“蚩尤的屁股有些时日是落在李家父子手中的，诶，你们说会不会是李家父子动的手脚？
“若真是如此，那我可是要高看一眼这对父子了。
“这后手着实不错。”
蚊道人皱眉道：“看那个准天帝，倒也不像是出这种阴招之人，而且他们又能如何做到这般事？蚩尤的魔魂毫无察觉。”
大地微微颤动。
血煞气息不断涌动。
厄难尊者似乎才想起正事，笑眯眯地道：“蚊子，你去喊一声蚩尤，他与血海关联密切，让他现身迎接冥河老祖。”
“是，”蚊道人快步进了主帐。
正在镜前抑郁的蚩尤立刻换了一幅冰冷狂傲的表情。
“阿嚏！”
东安城中正忙着对账本的李大志，抬手揉了揉鼻子，有点心虚的嘟囔了句，继续投身于繁忙的工作。
……
李平安乘着扁舟，在人族战线上空藏身。
他这边几乎刚躲下，一缕传声就钻入了他耳中；不多时，轩辕黄帝悄悄潜行而来，自扁舟的船头现身，与李平安打了个照面。
“冥河老祖带来了十万修罗。”
轩辕黄帝言简意赅，快声道：
“这些修罗族各个实力最低都在真仙境，冥河老祖的八大修罗将领、七十二修罗公主来了一半。
“对方的高手突然就比我们多一些了。
“平安，你有什么应对之法？”
李平安摇摇头，这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正色道：“现在的天道拿修罗族也没办法，就如天道无法绕过十二品金莲对西方教凶魔下天谴一样，十二品红莲也有类似功效。”
轩辕黄帝叹道：“眼看就要功成，冥河老祖果然还是来了。”
“陛下的意思是？”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不能硬拼。”
轩辕黄帝道：
“风他们在思考对策，我准备试一试修罗族的实力再做决断。
“这场大战打到现在，要放弃这大好时局着实可惜，但我也不是那般迂腐拘泥之人。
“修罗族应该不能长久在地表活动，该避其锋芒就避其锋芒。”
李平安缓缓点头，笑问：“战果如何？”
“你不是一直在旁边观战吗？”
“啊，看到此间大战，之前有所感悟，这半年一直在这艘小船上闭关。”
李平安放出了自己刚得不久的道韵，对轩辕黄帝轻轻挑眉。
轩辕黄帝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好你个李平安！”轩辕黄帝笑骂，“我带着众将士冲锋陷阵，你在这感悟众生之道、立天帝之本！”
“这不是，突然就有感悟了。”
李平安叹道：
“众生困苦难自救，天庭可做引路人。
“建立天庭也不只是为众生服务、庇护众生，更要指引众生向前才行。
“任重而道远啊。”
“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轩辕黄帝抬手在李平安肩窝砸了一拳，“你少在这得了便宜卖乖！天道不能直接对修罗族降下业障吗？”
“不能。”
李平安仔细感应着天道反馈，缓声道：
“修罗族也是天道认可的生灵，虽残缺不如人族完美，但他们也有自身的生存方式。
“就如天道认可血海是天地一部分。”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略微沉吟：“行吧，我再去想想其他办法，稍后如果这边撑不住了，你就先跑，不要强出头。”
李平安笑道：“师兄放心，我惜命的很。”
“嗯，你身负天庭重责，这般战局不能掺手，观战就可。”
轩辕黄帝扭头看向灵山的方向。
“这次就差一点了，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不打扰你们三位游山玩水了，我先回去继续排兵布阵。”
李平安正色道：“师兄辛苦。”
龟灵灵也道：“堂哥加把劲！把蚩尤再打趴下一次！”
“不辛苦，命苦。”
轩辕黄帝露出了苦涩的微笑，化作一束金光消失不见。
李平安正要继续观察修罗一族，尽量给人族一方提供些‘天道情报’，心底忽有感悟，抬头看向天地之西北。
他在看空濛界。
于是，李平安闭目凝神，元神穿过灵台金云归于凌霄宝殿，抬手覆盖天帝印玺。
过去这半年，天帝印玺的完成度有所提升，不过增幅并不算明显。
凌霄宝殿外的功德宝池，此刻已是再次盈满。
李平安心中流淌过诸多画面，空濛界发生的诸多事，他已是了然于心。
这其实可以算作空濛界山神‘天琥’的禀告。
西洲大战的这段时间，空濛界屡屡出现骚乱，有十多名刚派去空濛界的仙官被凶魔行刺。
还好王善反应及时，利用天琥的神权，在空濛界内迅速整顿、肃清了西方教残存势力，并充分发动巫族好战的特性，让巫族自小天地间组队巡逻、猎杀凶魔。
十天君也是帮了大忙。
而且，十天君【主动】去周围的小天地逛了一圈，设下诸多埋伏，截断了西方教凶魔攻击空濛界的跳板，也为天庭下一步扩张奠定基础。
空濛界还曾遭投毒，蔓延瘟疫。
截教两名不算出名的炼气士现身，扫除了瘟疫。
这个稍后也要给些功德才是。
空濛界稳定向好，众仙官各司其职，一直承压的王善有了明显进步，而且因天道眷顾，王善的修为也在突破金仙境的边缘。
“不错。”
李平安元神的手掌离开天帝印，微微伸了个懒腰。
他刚要请出无面人交谈一下，看看天道有没有遏止修罗族为患的法子，天道却突然示警。
这次示警……略有些微妙。
天道在提醒李平安即将出现危险，但这危险的程度并不算高。
李平安耳旁听闻一声“小心”，眼前已是多了两个倩影，却是紫遥仙子与龟灵灵同时闪到了他身前。
天道示警立刻解除。
李平安感受到了船头出现的道韵，那道韵，冰冷且充满了单纯的杀戮欲望。
不用睁眼，李平安也知这是谁过来了。
船头之上绽红莲，血衣老者现影踪，那张冷漠的面容上挤出了一丝冷笑，他眯眼与李平安对视。
李平安感受到了一股不加掩盖的、冰冷冷的杀意。
但他不慌不忙，退至比他矮了一头的龟灵身后，含笑注视着这位老者。
一旁的紫遥仙子看了眼躲去龟灵背后的李平安，心底似有些不满，主动开口，嗓音带着几分不耐：
“冥河道友这是何意？”

第305章 骂冥河，太极图现
被冥河老祖直接寻到，李平安也是略有些被惊吓。
他可是一直借天道之力隐藏身形，本不该轻易被人发现；由此可见，这位血海之主实力非同小可。
两股道韵环绕李平安身周。
虽然己方两位教主高手已在关注此地，但李平安并没有离开龟灵师叔背后的打算。
瞧这位冥河老祖，倒也是仪表堂堂。
他腰挂双剑、身着血袍，长发看似随意披散，其上却有着明显的挑高，看起来颇为讲究。
与大部分远古大能都喜欢蓄胡须不同，冥河老祖白面无须，面容上多是细纹，没有如太清老子那样的深深沟壑，反而给人一种‘我有好好保养’之感。
冥河老祖自也在打量李平安，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皱眉挪开了视线。
那表情似乎是在说……
天道病了？
为何新天帝是个如此羸弱的生灵。
“哦？
冥河老祖突然微微眯眼，瞧着紫遥仙子，露出了几分微笑：
“竟是西王母亲自在此护持，这位新天帝好大的面子。”
紫遥仙子轻笑了声，缓声道：“天帝修行时日尚短，又有道友这般洪荒豪强之辈虎视眈眈，本座岂能不上点心？”
龟灵灵眨了眨眼。
本是万分警惕的她，忍不住看了眼紫遥仙子，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个漂亮的少女是西王母那个老女人？
咳，错了。
西王母来这天地间是在上古，她龟灵比西王母寿岁可是大多了的，虽然大部分岁月都在睡觉。
冥河老祖目光越过紫遥，看向了李平安，淡然道：“本座并非是来杀你，小天帝。”
“是吗？”
李平安坦然自若地笑着：
“但我却不能对前辈放下警惕，毕竟前辈现在似乎是跟西方教达成了一些协议。”
“各取所需罢了。”
冥河老祖笑道：
“也不知你有哪般本领，竟能成人族之天帝，人族的最强者不该是伏羲氏吗？他去了何处？”
李平安淡然道：“人皇与天帝自有不同，我也不知天道为何选我而不是选各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那你何不让出天帝之位？”
冥河老祖双眼微微一眯。
李平安仿佛看到了血海翻起的滔天血浪。
冥河老祖冷笑道：“天帝理应能威压四方，六教主心系成圣之事，本座也可一试，这西王母有天后命格，与本座配做道侣，却也恰当。”
紫遥仙子表情一冷，淡然道：“冥河，你一无老师依凭，二未斩得三尸，竟就敢如此目中无人，真不怕他日被清算吗？”
“清算？哈哈哈！”
冥河老祖手扶剑柄，昂首大笑，自身气息如一道孤烟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穹。
生灵寂寂，万仙惊颤。
紫遥仙子随手恰印，天地间出现了一轮圆月，圆月绽出皎白光亮，顷刻间将血色驱赶了大半。
冥河老祖啧了声，抱起胳膊注视着紫遥，缓声道：
“这个新天帝莫非是道友养的面首？若是如此，倒是可解释了。”
紫遥刚要回击，李平安目中思索之色退去，突然抬手拍了下紫遥的胳膊。
隔着她仙裙柔软的布料，李平安倒是与她有了第一次接触。
紫遥立刻会意，并未继续开口，只是俏脸冰寒地注视着冥河老祖，目中带着几分期待。
她在等李平安喊出瑶池之名。
还是当着天地间诸多高手的面。——此刻已是有不少视线追随着冥河老祖放出去的气息和道韵而来，注视着这艘扁舟上的情形。
上次在万云宗被天帝训斥，紫遥说不介意自是假的，但她也自知理亏，并不能多说什么。
但今日只要李平安请她出手，那她不只是找回了面子，还能让李平安对她产生一些依赖，也算是他们两个向下发展的开端。
男女之情她并不在乎。
但一个坚固的天庭执政联盟，必须要一定的情谊作为粘合剂，尤其是李平安跟很多人族年轻人一样，重信重义。
紫遥正想着，李平安已是含笑还击：
“我突然就明白，为何天道宁肯选我这样的年轻人族慢慢培养，也不愿选前辈这种远古大能直接登基了。
“前辈你这是什么做派。
“我与天道共鸣，代表的是人族这个天地主角与天道相辅相成；
“前辈若想与天道共鸣，怕是要先解决修罗族的缺陷问题才有希望与我一争。”
“是吗？”
冥河老祖笑容渐渐收敛：“小子何能，如此狂傲，连前辈都不尊了吗？”
“西方教的两位教主我都照骂不误，道友尚不如准提教主，有何脸面在我这讨这般敬意？”
李平安淡然道：
“更别说，敬意是自己挣回来的。
“前辈对洪荒天地有过什么贡献？前辈诞生自血海，号称血海不枯、自身不死，但这不死不灭又有什么用？
“龙凤大战时，道友在何处？
“人族与巫族合作推翻压迫众生的上古天庭时，道友又在何处？
“道友是将血海建设成美丽新家园造福众生灵了，还是修补天地补全天地之缺了？
“既无德行，又无功绩，实力还不如六教主……当真尊不动。”
李平安淡定地挪动半步，到了紫遥仙子与龟灵圣母中间，露出了胸口这个要害。
他注视着冥河，见冥河老祖表情渐黑，心底暗道一声‘要命’。
这不是他非要出风头；
更不是冥河老祖有调戏西王母的意思，他就要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
现如今修罗族强势入局，人族众将士士气受损。
李平安就赌，有紫遥和龟灵在此，又有通天教主和女娲娘娘在身后，冥河老祖伤不到他。
如此，只要口头上占了讥讽，打破冥河老祖的凶恶光环，就可将修罗族带来的‘压力’化解大半，人族就可多几分进退的余地。
人族发动全面攻势，已是神将齐出、两代人皇上阵；
现在也只有他能站出来。
冥河老祖目中杀意迸发，向前踏出半步。
李平安身形不动，紫遥仙子手中多了一面宝镜，龟灵灵已是摁住了自己的龟壳边缘。
此刻的龟灵灵，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几分可靠。
“好个准天帝，”冥河老祖道，“仗着你师祖偏爱，就在此胡作非为，当真以为我血海动不了你这个天帝吗？”
李平安笑道：“前辈您恢复下，我还是喜欢您刚来时的样子，天下地上唯我独尊的气概，可不是谁都能幻想出来的！”
“你找死！”
锵！
冥河老祖腰间配剑突然闪烁银光。
不等紫遥出手，龟灵灵小手猛砸，半丈直径的龟壳与剑光同时出现。
轰！
银光激射、龟壳震颤，天地间出现了一声激越的金属碰撞声，一股极强的灵气波动爆发开来，乾坤扭曲、扁舟炸碎！
那些观察此地的视线尽数被阻了一瞬。
此地南北出现了四股强大的气息，接引、准提已开始与通天、女娲暗中对峙。
再看李平安处。
他此刻看似毫发无伤，元神却在不断轻颤。
在他面前，龟灵灵举着龟壳大盾，小脸微微发白。
数百丈外，冥河老祖冷着脸，提剑注视李平安。
一场大战似乎随时就要爆发，而只要接下来冥河老祖发动对新天帝的攻势，势必会引动各处的大战，增援、阻增援，会让此地迅速打成一锅热粥。
李平安也有点没底，看了眼面色如常的紫遥仙子，又看了眼龟灵灵。
“师叔，怎么样？”他传声问。
龟灵灵抿着嘴，换成了左手持盾，小声嘀咕：“手麻了。”
“师叔能扛几下？”
“他刚才没用全力应该，在试探，他手里的剑很厉害。”
李平安心神一凛。
这就是……轩辕黄帝做的那个洪荒高手榜排第十高手的含金量？
那股切实的杀意，此刻还在影响着他的心神，还好现在最少也有二品天仙的道境打底、又经过了四次灵蜕元神坚固。
不然就只是刚才那一缕杀意，他现在怕是就已无法站这。
冥河老祖冷然道：“小子，再说啊，贫道现在有没有天帝的资格？”
李平安刚要开口，耳旁突然同时听到了三个传声。
“莫要耽误，快请我出手，你喊的亲近些也是无妨的。”
——这是紫遥。
“平安你小心点，我们截教的防护宝物比较少，冥河如果要强行对你出手，又有接引和准提两个不要脸的在旁边，我怕不能完全护住你。不过我肯定能帮你报仇就对了。”
——这是来自通天教主的关怀。
“弄他丫的！他远古还骂过你师伯祖，你师伯祖没跟他计较罢了！”
嗯？
玄都大法师啥时候来的？
大法师来了，就代表太极图的部分威能来了；
太极图的部分威能来了，就代表太清老子注视此地。
李平安一瞬间没了任何顾虑，静静的瞧着冥河老祖，目光十分平静。
冥河老祖略微皱眉，淡然道：“怎么，心神这就失守了吗？话都不敢说了？呵，这般胆量还想做天帝？”
李平安抬手，用自己的小拇指，挠了挠鼻翼，轻轻啧了声，嗓音借着天道之力传遍各处：
“冥河老祖的剑也不过如此。
“西方教的盟友如果是这种货色，那西洲不如直接送给人皇算了，我保证人皇不会伤害百族普通生灵，只诛上古罪妖。”
冥河老祖双眼一眯。
他立刻就要拔出第二把剑，此刻俨然已是动了真怒。
但冥河老祖刚有动作，李平安那边已开始了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嗓音清晰地传入方圆万里内的众生耳中。
众生道的现悟现用。
就听李平安在那嘀咕：
“现在是天道选天帝，又不是天帝搞天道，西方教二教主都不敢说自己要当天帝，这个冥河老祖脸真够大的。
“是血海污垢太多挤兑了他的心神吧，血海虽是天地间的污垢汇聚之所，但按理说不该物极必反，来个清正之生灵吗？
“这老家伙还真是有清晰的认知，把修罗族搞的女美男丑，是怕修罗族稍微有个帅哥就影响他的地位？他还搞了什么七十二阿修罗公主……他是不能生儿子吗？还是这些公主不是他的子嗣？
“有时间倒是要去血海逛逛，看能不能把那玩意净化掉，地下之界也很重要，到时候就立个碑摆在那，上面就写：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冥河断剑之处。”
龟灵灵看着前方那出现的黑红虚影。
冥河老祖背后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凶魔虚影，七头三十六臂、蕴藏无尽凶恶之力。
此刻，这凶魔似是要直接扑向李平安。
冥河老祖冷然道：“李平安，你现在求饶，贫道可以看在元始天尊的面子上，只要你一条胳膊。”
“是吗？”
李平安含笑摇头：
“原来之前你一直不敢对我出手，只是想用自己的凶恶吓唬人？
“我本还高看道友一眼，没想到，道友也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之辈。”
冥河老祖身形猛地前冲，背后的黑红之影张口怒吼。
天地为之变色，天地瞬间震颤！
李平安巍然不动，反手摁住龟灵灵的肩头，龟灵灵屏气凝神、手中玄龟大盾迸发出浓郁绿光。
紫遥皱眉看向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嗔怪，却已是准备‘主动’出手相助。
他怎得，一点余地都不给。
冥河老祖手中双剑齐斩！
龟灵灵手中大盾瞬息间接天立地！
紫遥仙子手中宝镜即将爆发出浓郁的七彩神光，开明神兽已是要撕开乾坤。
突然！
李平安目中多了一抹黑白之影。
龟灵灵的龟壳前，黑白双鱼缓缓转动，那只是巴掌大小的黑白双鱼，却在瞬息之间，让那无边无尽的煞气与黑红气息消失不见，天地间出现了一股股菁纯的清气。
“死！”
冥河老祖此前的怒吼刚刚传来，但此刻，多少有一丝丝的尴尬。
这老道手中的两把长剑，此刻像是被太极图吸住了一般，隔了数十丈的距离，似要飞入黑白双鱼的鱼眼。
冥河老祖浑身轻颤，表情几次变化，稳住了手中这两把重宝，黑着脸道一声：
“既是太清亲自出手要护天帝，贫道自是要给一点颜面。”
“颜面？”
就听一声轻笑，黑白双鱼旁有仙光闪烁，一袭青袍的青年道者显出身形，左手托着阴阳双鱼，含笑瞧着冥河。
“道友怂就是怂了，何必非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对付你，何用老师亲自出手，贫道来就是了。”
冥河老祖鼻翼不断颤抖。
但他手中长剑并未前指，而是指向了下方，身形悄然消散。
却是直接走了。
玄都大法师却也不喜喧宾夺主，转身道了句：
“天帝陛下，人族攻百族，不伤西洲之民、不害西洲生灵，老师颇为欣赏。
“故命贫道来此，听天帝陛下差遣。
“西洲之战起因自上古，我人教虽清静无为，却也知是非曲折如何，若有远古自称执掌杀伐之道、要以杀证道的所谓强者，对人族诸义士出手，那太极图自会落下。”
言下之意，人教只出手干冥河，不会多管修罗族的援军，那属于百族生灵大战的因果。
就，很有针对性。
李平安含笑拱手：“多谢大师伯护持。”
玄都大法师对他眨了下眼。
李平安随手竖了个大拇指，元神着实捏了一把汗。
嗯？
怎么感觉紫遥的目光这么……这么幽怨？
“仙子，”李平安笑道，“下次一定。”
“哼。”
紫遥拂袖转身，却并未离去。

第306章 由攻转守，修罗劫营！
上回书道：
人族与百族之战占据全面优势，厄难尊者命人献祭数百妖族村寨，以生灵鲜血沟通血海，引来修罗族大批精锐。
百族势力大涨，人族提前撤退。
冥河老祖独自来找准天帝麻烦，进行了一场友好且礼貌的沟通，最终被玄都大法师与太极图惊退。
李平安道心半天缓不过劲，闭目就是那冰冷杀意。
龟灵灵的小手也是麻了半天，不断嘀咕那两把剑好生厉害。
至于紫遥……
大法师也不知他怎么得罪了西王母，西王母的这个分身竟然不给他半点好脸色，此前在圣母宫见面时不是还挺正常？
大法师表示自己确实不太懂女大能的心思。
李平安问：“大师伯要去人皇那边吗？”
“不了，”大法师笑道，“我就是为了冥河而来，老师说，冥河本身不重要，但逐步削弱冥河、最终灭杀冥河，对于天地而言很重要，连带着玄都城都暂时封闭了，让我时刻把握机会。”
李平安缓缓点头。
他心底倒是有数的。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同样，血海若不损，六道轮回怕是难以建立，幽冥地府也是应在那边的。
李平安心底补充了句：‘当然这只是我自己所知的神话，这天地还是挺乱的，谁知道后面会咋样。’
“平安你道境增长倒是颇为迅速。”
大法师自袖中取了一只简单的云舟，请李平安三人登船，他们就飘在妖族主营不远处的空中。
虽然大法师嘴上说着只为冥河老祖而来；
但这位天地间仅有的‘原版原漆’初代人族，立场一贯鲜明，一直站在人族这边。
太清老子对此也并不多管。
无为并非强制无为。
“大师伯来的倒是时候，”李平安笑道，“我刚领悟了一条大道，与芸芸众生有关，还请大师伯指点一二。”
“众生之道？”
玄都大法师顿时来了精神，正色道：“你且施展下，我来感悟感悟。”
李平安自是不能错过这般捞指点的好机会，立刻闭目凝神，身周显出道韵。
玄都大法师仔细感应着，目中惊叹连连，并随手用太极图道韵护持此地，免得被其他高手窥探了李平安之秘。
龟灵灵抱着自己的大龟壳，修补着上面出现的细微裂痕。
她其实刚才没说，元屠剑是能破开她龟壳的；
当时李平安已是开始骂人了，那她也要硬起来，不能给大师侄掉了面儿。
至于打不打得过……
反正师父就在这，她除了有一手防御的功夫，还有一手不错的遁术，关键时刻能丢壳保命。
突然。
啪！
一旁传来轻微且清脆的声响，龟灵灵扭头看了过去，惊讶道：
“紫遥你打自己干嘛呀！”
“没，没事。”
紫遥那张堪称绝色的脸蛋上挤出了少许微笑，刚才也只是懊恼地轻打了自己一下罢了。
人教怎得也不清静无为了。
‘哼，可恶的大法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出手，都不会看形势的吗？’
紫遥鼓起了她的嘴角，又觉得这般表情太过幼稚，迅速恢复了端庄优雅的姿态。
……
人族主营。
轩辕黄帝皱眉看着手中的玉符，十七八道身影静静站在他面前，各自低头不语。
“修罗族善战，着实是个强敌。”
轩辕黄帝将玉符扔到一旁，叹道：
“我们派去血海探查的探子回报，还有一批修罗族在等待上浮。
“修罗族需要鲜血为引，才能抵达地表，且保持实力不被天道削减。
“以杀养杀，以战养战，他们接下来若是肆虐开来，让西洲真正血流成河，后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修罗族现身。”
一旁有战将沉声道：“陛下，大法师前辈不是已出手了？”
风后道：“大法师已是主动说了，他是为阻冥河，不会多管生灵百族之间的征伐，这也是人教一贯的态度。”
几位将领各自感慨：
“没想到，西方教的道兵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修罗族。”
“西方教是如何说动修罗族的？给了冥河老祖什么许诺？”
“冥河老祖本身实力虽强，但根据远古上古的表现来看，他是色厉内荏、胸无城府，他创修罗族是效仿圣母创人族，不过是意气之争，最后也没得什么好处。”
风后道：“陛下，我们不如主动拖延一些时间，利用大阵进行固守，等修罗族不得不回返血海，再继续向前攻城略地。”
轩辕黄帝问：“那风你可知，修罗族多久能回返地下？就算他们被迫回去了，西方教会不会又屠杀一批生灵，给他们开辟来地表的路径？”
“这个……”
风后正色道：
“陛下，我们如果继续强攻，不过是称了西方教和血海的心意。
“血海多凶恶生灵，并不只是修罗族这般隐患。
“咱们必须想出万全之策，血海生灵意图染指洪荒主天地，此事或许可让咱们的天帝陛下出面解决。”
轩辕黄帝叹道：“平安怎么解决？他有多少兵马？他是能自截教借兵，但今日的借条、他日都是要偿还的！不要把问题推给年轻人，我们这些老东西要不一起撞南墙算了！”
众将各自点头。
风后道：“那陛下，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
“哪两条？”
“一是暂且退兵，”风后拱了拱手，“此次西洲大战，我人族精锐尽出，已重创妖族元气，我方将士死伤远低于妖兵，更是已斩灭数十妖王、削弱了上百妖王。”
一旁有将军低声道：“可那些上古巨妖，我们只除掉了不足两成，他们都狡猾的很，不继续打下去，他们还能继续在天地间逍遥度日。”
风后又道：“那第二条路，或许更适合现在的局势，我们自西洲建厚阵大城，跟西方教与血海耗一段时日，再寻机继续进军。”
轩辕黄帝仔细思考着。
他手指敲打着椅子边缘，目中多是犹豫。
当前的局势，已是上古以来，对人族最有利的局面。
一方面是因通天教主下场，让西方教暂时噤声；
另一方面，这其实也是东洲积蓄了数万年的‘炼气士之力’的释放。
现在，人族的战争机器已全面开动，经过这半年的征战，人族的韧性越打越强，仙兵的兵源源源不断，东洲已有不少宗门直接搬来西洲南部，就是为了驰援前线。
这个时候，因为修罗族现身就退兵，实在不甘。
但轩辕黄帝一直是清醒的。
现在的问题是，百族加西方教道兵本就有些棘手，百族被压缩的越紧，他们的反抗也就越激烈。
此前的百族（妖族）如果是一盘散沙，现在已开始成为‘土坷垃’。
血海修罗数量不知有多少，但肯定不会少于百万战力，而今只是精锐前来，只要战争继续、流血不停，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修罗自血海爬上来。
他们为了征服地表，怕是会开启无尽杀戮。
轩辕黄帝始终只是想为人族英灵报仇雪恨，并不是想让西洲成为真正的不毛之地。
故，他其实也倾向于风后给的第二套方案。
自西洲新占领之地，建城固守、逐步蚕食，拖到修罗族无法继续参战，或是百族与修罗族产生内讧。
有将军道：“一旦开始建城固守，那我们就会陷入相对被动之局啊。”
“蚩尤的力量是不是在恢复？这个还是要考虑的。”
“蚩尤其实已不足为虑，”轩辕黄帝道，“重生的他已非当年兵主，而且像是脑子坏掉了，与我对战时大多时候都是在依靠他的本能和直觉斗法。”
众人各自点头。
蚩尤当年最强的，其实还是合纵连横的游说能力。
现在的蚩尤，只是个先锋大将罢了。
众人又道：“修罗族当真难缠。”
“唉！”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
“也是吾太过着急了，此前觉得，妖族这边损失了三个重要高手，平安又请来了截教教主相助，这般机会千载难逢，自可毕其功于一役。
“不过，这次收获颇多，削弱了妖族战力，还对百族遗民显露了我人族之仁义。
“而今不宜与修罗族正面开战，以免我方精锐平白耗损。
“自攻转守吧，继续耗他们。
“西方教之道兵也不容小觑，对方明显还未补全这些道兵的短板，若是道兵最后能成，也是我人族大患。”
风后道：“建城之地也需细细考量。”
“大家一起商议吧。”
轩辕黄帝招呼一声，众将一同向前，围在了西洲的沙盘前。
新城自是建在人族抢过来的地盘上。
这个新城就是一颗钉子，它离着灵山越近，人族新占之地也就越多。
此间还有诸百族生灵如何安置等一系列问题，都需人皇亲力亲为，与诸大臣细细商议。
相比劳心劳力的人皇，准天帝那边却是轻松多了。
李平安与大法师谈经论道、泛舟驾云，岂是一个潇洒了得。
……
大法师在李平安身边论道两日，随之飘然离去。
他也非离去，而是躲起来继续盯着冥河老祖。
后面，只要冥河老祖现身，大法师和太极图自也会现身，不会让冥河老祖做成任何事。
大法师一走，李平安就带着紫遥和龟灵灵退去了人族阵营，接上了师父清素，召回了四位亲卫，赶去了人皇大帐。
人皇大帐守卫颇为森严；
但李平安一现身，众将士只是转身匆忙禀告，并不敢伸手阻拦。
临近帐门，两位女将现身，请龟灵、紫遥、清素等随行之人去一旁营帐用膳，人皇陛下要与李平安单独碰面。
紫遥主动挽住了清素的胳膊，柔声道：“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让他们自己商议天地大事就是。”
对于紫遥突如其来的热情，清素多少有些不适应。
清素道：“怎么了？”
“没事呀，”紫遥仙子道，“只是觉得你平日里太冷淡了些，想与你多相处罢了。”
清素略微歪头，目中多是不解。
一旁龟灵灵若有所思状。
‘紫遥莫非也想跟着清清到处逛吃逛吃？清清倒是知道很多美味之物藏身何处呢。’
且说李平安那边，已是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轩辕黄帝面前。
李平安一屁股坐了下来，心有余悸地道了句：“冥河老祖感觉不太聪明，但意外的凶悍，竟然真的说打就打。”
“幸亏太极图来的及时。”
轩辕黄帝笑呵呵地道：
“当时我都替你和龟灵捏一把汗，虽然知晓西王母就在侧旁。
“冥河老祖重杀伐、善杀伐，除此之外也就别无长处了，性格自大骄狂，得罪了不少高手。
“帝俊和东皇太一没死的时候，冥河老祖是躲在血海根本不敢露头。”
李平安讪笑：“那还是怪我这个准天帝太弱了，压不住他。”
“哈哈哈，”轩辕黄帝禁不住笑出声，“你要这么想，那我也不劝你，刚好给你施加点修行的压力……过来找我做什么？”
“啊，是为了修罗族之事。”
李平安正色道：
“这场总攻战打到现在，其实效果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修罗族下场，西方教也在源源不断调道兵过来。
“现在不宜强攻，不如与西方教暂时和谈，我方拿西洲之地，进一步压缩妖族生存空间。
“不然……我怕人族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轩辕黄帝点点头：“你也探查血海了？”
“是大法师与我论道时提起。”
李平安解释道：
“修罗族有个特性，就是战场死的人越多，他们自身越强，对于大能高手，修罗族不过如此，但对于仙兵妖兵而言，修罗族十分难缠。
“此前我还以为，修罗族跟巫族一样，只来几千。
“没想到，他们调集了近百万修罗众，先来的这批是最精锐的，多天仙、真仙境战力，只要继续厮杀、继续让生灵流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修罗现身。
“这一战既然已经赢了，那不如由攻转守，拖到修罗族离去。”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这边都定下主意了……你来看，我们将会在这个三角区域修建三座堡垒，今晚就会抢先动工，冥河老祖被太极图吓退，修罗族现在应该也要休整吧。”
“不会，”李平安沉声道，“我来的路上想了想，冥河老祖的性格不是那种擅谋划的，他很可能也不会听旁人建议，说不定修罗族已开始准备动手。”
他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传令兵禀告。
“陛下！妖族主营有异动！大批血海修罗开始集结！似乎是要向我方营地而来！”
李平安拿出了自己炼制的宝镜，引来天道之力，显露出妖族主营方向的情形。
大批血海修罗正在汇聚，阵型散漫但杀气凛凛。
轩辕黄帝皱眉道：“那些上古罪妖为何只是看戏？这不是他们请来的救兵吗？”
“可能吵架了吧。”
李平安摊了摊手：
“我的众生道刚开始修行，不然也可听一听那边生灵的心声。”
“那师弟你拿个主意吧，”轩辕黄帝道，“他们如果要来劫营，我们打不打，要打怎么打？”
“如果接下来要在此地建造堡垒要塞，首要就是守住这片地界。”
李平安略微思忖：
“这场仗倒是不能逃了，既要击退修罗，又不能有太多死伤……要不，师兄您请风后过来谋划谋划？”
“这不是考教你吗？”
轩辕黄帝已是扔出去了一枚玉符。
“我喊他们过来一起商议应对之策了，你要出手吗？我的建议是，你继续观战就好。”
“我也想出点力。”
李平安略微思忖，瞧了眼袖中的储物法宝，在其中拿出了一只半面甲戴上。
“不用准天帝的身份现身就好。”
轩辕黄帝笑骂：“你这天方阁阁主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
“别人指认，我不承认不就好了，”李平安笑道，“师兄放心，我只是试一试我的自走仙甲威能如何。”
轩辕黄帝眨眨眼，略有些不明所以。
营中响起了号角声，这代表着修罗族集结的兵力，确实是朝着人族战线最前方的人皇大本营赶来，此刻距离还颇远。
李平安刚要去找自家师父、师叔以及几位亲卫，临走又扭头道：
“师兄记得帮我找一下刑天的踪迹。”
轩辕黄帝直接答应了下来：“好，有消息就通知你，修罗族那边也有不少高手，多当心。”
“他们应该看不到我在哪儿。”
李平安如是说。

第307章 自走仙甲初逞凶
李平安说旁人可能发现不了他，可不是插旗行为，或是太过自满。
旁人确实不容易发现李平安的踪迹。
无他，他又用出了钻袖大法，且还是钻到了龟灵灵袖中。
龟灵灵是截教弟子，本不该直接参与战争。
因为在天道眼中，战争本身是不分善恶的，双方将士都是在执行主将的命令，主将思考的是己方的利益；龟灵灵若是出手灭杀妖兵、打坏地表，也需承担相应的业障。
截教本已是岌岌可危，业障难偿，再让龟灵灵出手杀妖兵与修罗……
在李平安看来，多少有些不道义。
但没关系，龟灵灵有超高的防御本领。
她不用直接杀生，只防不攻就足以让对方头疼。
现在，李平安往她袖中一躲，就可以安心摆弄自己的自走仙甲了。
龟灵灵其实略有些不适应。
她喜欢穿短裙，这般短裙一般都是短袖的，现在抬手都要小心翼翼的，别不小心把‘截教的希望’在胳膊与侧胸处夹成重伤。
至于，她接下来要做什么，龟灵灵倒是心知肚明。——跟着清素一起行动就是了。
人族一方迅速做出了各类布置。
风后施展出了类似空城之计。
而且为了防备妖兵偷袭，人族南北三座主营、数百副营严阵以待，同步开始了调动。
李平安对此也是颇感惊讶。
南北三个区域，数百万仙兵和人族炼气士同步调动，这般事其实很难实现，不只是要仙术仙法的配合，还要有善战的中层、基层的战将指挥。
各副营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顶在最前面的三大主营，此刻都是空荡荡的，连巡逻的仙兵都没留下。
轩辕大营的西南角落。
李平安一行人聚在某个小帐篷内，紫遥仙子换了一身医仙的白裙，清素、龟灵与四位亲卫换上了仙兵的制式仙甲。
紫遥仙子问：“这般明显的陷阱，对方当真会进来劫营吗？”
风听竹在旁拱手行礼，轻声道：“仙子不必担心，妖族虽多狡诈，但按照以往的经验，越是简单的陷阱，他们反而会故意踩进来。”
风斩香也道：“我们没跟修罗族交过手，这般也是试探，主要是为了避开对方第一波偷袭的攻势，收回来的拳头才能打出更多的力道。”
“我却是不擅战阵之事，”紫遥仙子柔声道，“多谢两位解惑。”
清素看着龟灵问：“徒弟，等会我们就是杀敌吗？”
“师父您别冲太靠前。”
李平安的嗓音自龟灵灵肩头传出：
“修罗族战斗力据说很强，尤其是染血之后，修罗族还会狂化之类的。
“对方有蚩尤……不过蚩尤好像脑子坏掉了。
“那边有个厄难尊者，此生灵歹毒异常，这次不知道又会用什么毒计，他怎会让修罗族独自劫营？此间必有谋算。”
众仙想起那两块撞向大地的远古天地碎片，一时多少有些紧张了起来。
紫遥仙子拿出一面宝镜，轻轻晃了几下，宝镜投出了一片透明的‘幕布’，其内显露出了四分格的画面。
左上角的画面所显：
数万修罗族在贴地疾驰，带头的数十个八臂修罗气息无比浑厚，此间穿插的十多名银发女子同样不可小觑。
右上角画面所呈：
连绵数百里的人皇大营灯火通明却又安安静静。
下面两幅画面，将妖族和西方教道兵大营的情形皆显露了出来，两边都是安安静静，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只。
风听竹惊道：“妖兵什么时候动的？”
紫遥道：“那边外围有大阵，这宝镜可窥破大阵所显。”
“不必担心，人皇陛下肯定察觉到了，”李平安道，“保险起见，龟灵师叔给风后传声提醒下吧，修罗族弄声势很可能是佯攻，但也可能这佯攻本身就是遮掩，暂时无法确定妖兵主力的去向。”
“好！”
龟灵灵脆声答应，闭眼抿嘴几个呼吸，又笑道：
“已经传声啦！风后为什么喜欢头戴花环呀？看着好古怪呀！”
“这是上古人族的装扮，”清素目中带着少许笑意，轻声道，“头戴花环代表了沐浴赞誉和名望。”
“原来是这样！”
龟灵灵眨眼道：“那回头咱也给大师侄整一个！整个粉的！”
大帐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李平安瞧了眼身上携带的这些自走战甲，开始给这些战甲注入天道功德，并主动召出无面人，问询了一件事。
天道无情无性，那可否由天道控制这些自走仙甲？
如此就可解决一定的天庭前期兵源问题。
因为这些自走仙甲受限于材质，威能不算太强，天地间有如此多的大能高手震着，倒也不怕自走仙甲加天道会闹出什么祸端。
更别说，天道如果要搞生灵，降下天谴神雷更直接也更省力。
面对李平安提出的问题。
无面人似也被难住了，静静用天道推算了很久，似乎是在评估这件事在未来所有时刻会引发的各类问题。
李平安也不急。
就算天道不允，那他也能控制百八十个自走仙甲，大不了就是全自爆用，看看威力。
……
与此同时。
妖兵主营。
厄难尊者有气无力地陷在石椅中。
一旁站着的蚊道人也是满脸无奈，此刻不知该如何劝慰这位尊者大人。
“这些修罗脑子都一根筋吗？
“啊，不对，他们就没啥脑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剑啊。”
厄难尊者叹道：
“都说让他们去试探下就可以了，他们竟然把所有力量都带过去了。
“是轩辕黄帝磨不动剑了，还是仓颉的字儿砸不死金仙太乙了？
“这些家伙也忒自大了。”
蚊道人低声道：“尊者，除却修罗族这边有点不受控制，其他区域都已安排好了，人族那边注意力大半都在修罗族身上，他们也十分忌惮。”
“他们当然忌惮，这毕竟是大名鼎鼎的修罗族。”
厄难尊者讪笑：
“你换做其他的灵族，遇到点挫折考虑的必然就是后退，修罗族却不然，他们忠于杀戮、葬于杀戮，他们认为自己最好的归宿，就是大杀一场然后被更强者杀戮掉。
“冥河老祖给他们灌输的信念就是如此啊。
“如此珍贵的战力，血海积累了这漫漫岁月的修罗族，竟不能完全为我所用，着实让人感觉遗憾。”
蚊道人皱眉道：“尊者，冥河老祖还没给您回应吗？”
“我不过是师尊的弟子，哪有资格跟老祖聊天？”
厄难尊者阴阳怪气地嘀咕着：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冥河老祖瞧不起六教主之外的所有生灵，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最麻烦的是，我们的话这些修罗族不一定会听，或者只听他们想听的那点。
“两军交战，这是大忌。
“这次让修罗族吃点苦头也好，这还只是他们的先锋，若是修罗族百万大军都来了，不是摆明了要喧宾夺主？让他屠灭西方？这里可是师尊的香火之地。”
蚊道人问：“尊者，若他们真的打赢了人族……”
“蚊子你想多了，他们就算打赢人族，也不可能伤到人族元气。”
厄难尊者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六大教主中，唯一会亲自下场杀这种普通生灵的，就是女娲。
“因为人族是她的子女，其他五位教主，说白了都是在下棋罢了，就算有生灵鲜血为引，修罗族的实力多少也受了些影响。
“让他们去碰一碰人族的战阵吧。
“一群井底之蛙罢了，真当自己是天地霸主了不成。
“蚊子你带一批高手去一下，若修罗败的太快，也要接应一下，尤其是那些高手，尽量少折损些。”
“是，尊者！”
蚊道人拱手领命，摇身化作黑蚊，瞬息间消失不见。
厄难尊者打了个哈欠。
这半年虽然妖族败多胜少，但在他的一步步谋划下，还是保住了妖族主力，且让妖族对西方教多了一份依赖。
“轩辕黄帝可真是假仁假义。”
厄难尊者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若是人族屠灭了新占之地的百族生灵，就算人族现在退兵，百族也会迅速萎靡，元气大损。
“竟然只行军而与百族生灵秋毫无犯……怎么，人皇还想当上古时的天下共主吗？
“哦对，也可能是给李平安铺路。
“啧……李平安真不是轩辕黄帝的私生子吗？这是只要李平安张开嘴，轩辕黄帝就把天帝这碗饭送到李平安嘴里？就算不是私生子，八成也是义父义子吧？真的是，咋没人做我义父？要不，我去收个义子？”
一旁听着的凶魔各自低头。
尊者的性情就是如此，偶尔会有些疯癫，平时还是挺严肃的。
厄难尊者突然没了声响，静静坐在那，凝视着面前的书案，喃喃道：
“空濛界那边试探的也差不多了，要不要给天帝送点礼？截教教主现在必须在此，那边只有截教十几个高手。”
周围的凶魔都忍不住道心微颤。
这一瞬，他们又感受到了厄难尊者不经意间释放出的强大威压。
……
两个时辰后。
轩辕主营角落的小帐篷中，紫遥仙子手中的宝镜微微闪烁光亮。
宝镜中，一阵阵血风自北面吹来，天地间飞沙走石，一股股极强的血气扑向了甚至没有阵法遮掩的人族仙兵大营。
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雨滴尽是鲜血。
十多头八臂修罗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他们身形开始缓缓涨大，百丈、三百丈、近千丈，一股股凶悍的气息自天地间缓缓张开。
单从气息来判断，八臂修罗与人族太乙金仙境的气息道韵强度相差不大。
如果将仙力也看作是一种灵力，那八臂修罗体内的灵力数，大概相当于人族仙人的金仙巅峰到太乙金仙之间的灵力数。
只是，修罗族擅肉身作战，人族高手大多都是灵修。
此间战力孰高孰低，还是要实战才可见分晓。
而在这十多头八臂修罗后方，隐隐可见一头头六臂、四臂的修罗，一股股类天仙、类真仙境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们要进大营了，”紫遥仙子轻声道了句。
清素握紧了手中宝剑的剑柄，紫遥仙子手中也多了一把长杖。
龟灵灵闭眼用力感受了下，提醒道：“小心哦，在这些修罗众内隐藏着四个强大的气息，实力可能只是比我差一点点。”
紫遥道：“冥河老祖帐下有八名战将实力很强，七十二修罗公主也不好应对。”
李平安躲在龟灵灵袖中，此刻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轻轻地吐了口气。
天道此前已是答应了。
只需要他将这些自走仙甲散出去，天道自会控制这些自走仙甲杀敌，但在对付修罗族时，李平安需尽量不施展天道之力。
当然，这只是无面人给的建议。
无面人还提醒道：
“您乃天帝，虽如今天地主角为人族，但天帝理应也给其他种族同等的关爱，此为天道无情，您父亲教导的。
“天道应庇护弱者的生存之权。”
李平安自也答应了下来。
这场大战，他与轩辕黄帝有过约定，只要战线推进到了灵山附近，他就会现身，只要弄死那些大妖，或是让百族摆脱上古罪妖的控制，就可宣布人族打赢了这场延续至今的上古之战。
而眼前，就是他们俩这个计划的最大挑战。
若今夜能击退修罗族，且己方不会有太多死伤，计划成功的概率就会稍大一些……
突然！
大营之外的十多头八臂修罗同时大吼，竟直接不管前面这大营是不是陷阱，发足狂奔、冲入营地！
大地在这十多个‘巨人’的脚下不断颤动与悲鸣。
营地边缘出现一根根地刺，但面对这般巨人的蹂躏，地刺与障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大阵排列整齐的营帐一排排坍塌，这十多个‘巨人’似就要将整个营地碾过去。
而其余修罗，此刻尚在营地之外，并未跟随前冲。
只是这般布置，就让李平安心底高看了修罗族一眼，他们这不也是懂战阵布局的吗？八臂修罗闯阵，逼出人族的布置，然后数万修罗从后应对，可立于不败……之地……
“杀！”
高空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冥河老祖！
下方一群修罗明显是没想到，他们还能接到自家老祖的命令，愣了一瞬后，数万修罗疯狂前冲，一股股血气化作漫天血浪，涌向了人族大营！
李平安：……
咱就是说，没有指挥能力，最高统帅就不要瞎鸡儿指挥前线！
不过，也得益于这一声怒吼，人族这边的压力骤减。
营地后方，风后与数十名身着古朴长袍的老者同时抬手，地下飞出数百上千只阵旗，整个营地被浓雾笼罩。
四面八方突然传出了万仙杀喊声。
无数流光朝大阵内砸去，那是数十万计的各类仙宝，此间还掺杂了各种灵宝，一时竟有连绵宫殿、数不清的飞剑飞针大鼎大钟。
九天之上一声龙吟，轩辕黄帝长剑遥指冥河老祖，背后数十名高手同时迈前一步，朝下方浓雾砸落。
大阵起！
仙宝落！
修罗族并没有发出太多惨嚎，那十几头巨人的冲势已被拦住。
轩辕黄帝手中轩辕剑不断颤鸣，在高空另一侧，冥河老祖冷笑现身，腰间挂着的两把宝剑已是出鞘。
元屠阿鼻，斩尽生灵！
轩辕黄帝刚要前冲，耳旁突然听闻一声传声。
随之，轩辕黄帝哑然失笑，对着冥河老祖冷哼了声，竟直接坠向下方。
冥河老祖紧紧皱眉，他是被无视了？
旋即狂怒，大吼一声，立刻就要劈碎了此地天地，葬下此地这些生灵，以证自身杀心！
双剑即将挥动。
“道友的对手是这张太极图。”
黑白双鱼突现，就在冥河老祖面前，不紧不慢地旋转。
玄都大法师自太极图后转身走出，那普通的面容多了几分帅气，对冥河老祖挑了挑眉。
冥河老祖愤而出剑，太极图骤然变大，护住了半个天穹。
李平安感受到了杀伐道至宝与先天至宝对碰的道韵，暗道一声干得漂亮，对小帐篷内的众人道了句：
“出手吧。”
就听锵锵剑鸣之声，清素一人一剑化作一束剑光冲入浓雾。
龟灵圣母与紫遥仙子紧随其后，追着清素飞驰而去。
龟灵肩上，李平安化作了一寸高的小人，掌心不断翻飞，点点流光飞落，一排排自走仙甲整齐落在营地间。
它们同时抬头，浑身禁制开始启动，自身晕染金色流光。
得到了天道功德提升自身材质的它们，核心供灵禁制比此前稳固数十倍。
而此刻，它们那空空荡荡的连颈头盔中，各自亮起了一团金色火焰。
天道挂载！
三百腹部鼓胀的自爆仙甲飞速冲向前方；
六百斗法仙甲手持长枪、背负长弓，整齐地贴地飞驰推进。
李平安好整以暇地拿出了一枚玉符，开始记录这些自走仙甲的实际战力。
第一次大规模实战就是参与对修罗族的围剿，也算难得之机。
前方冰蓝仙光自行绽放，清素已是与修罗族高手交手！
李平安双目绽出光亮。
众生道。
附近战局所有生灵的活动轨迹投影在他心底。
李平安张开手掌，五指并拢，三百自爆仙甲突然加速，飞过激战之地的缝隙，寻到修罗族小范围扎堆的区域。
众生道韵掠过，靠近爆炸范围内的人族炼气士同时得到了警告，身形急退。
瞬息之间，自爆仙甲或是两两成对，或是三五围成一圈，背后出现了一排排特殊炼制的飞刃。
一场自爆，乃徐迅天数年苦工。
李平安倒是没什么犹豫，并拢的五指突然攥拳。
自爆仙甲浑身迸发金色光亮，轰鸣声震动了战场一角，无数飞刃激射而过，实力稍弱的双臂、四臂修罗断肢乱飞、开膛破肚！
这一角之地，几乎成了生灵禁区！
自走仙甲初逞凶！

第308章 若得仙甲三百万
好强！
就是有点贵。
李平安凭借众生之道感应生灵的消逝，发现自同步爆炸开始的第一瞬，就有数十名修罗的生灵之力熄灭。
自爆产生的恐怖灵能，已非道境、法力这些可以具体描述。
那些造价昂贵的飞刃在爆炸灵能的推动下，朝四面八方无死角激射。
立刻就是数百修罗的生灵之力被掐灭！
此间更是有数十名四臂、六臂修罗，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
而这只是李平安感应到的，等他看清浓雾中被炸干净的那片区域，道心也是微微一惊。
一地的断臂残躯；
不断哀嚎的修罗族男女；
以及外围那些几乎看呆、也出现了些许损伤的人族炼气士。
甚至，李平安发现，如果不是这些修罗族躯体足够强横，周围被误伤的人族炼气士数量会翻几倍。
‘有点伤天和。’
李平安心底暗叹：
‘打仗这种事也没办法，若是能建立足够的威慑力，今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算对得起徐兄的一番辛苦了。’
‘不过，天庭总算也有自己的依凭了。’
嗖嗖嗖！
六百自走仙甲冲锋而来，凝成一股，借着此地爆炸产生的敌方缺口，朝其内整齐划一冲杀而去。
这片区域内的修罗族战士，下意识开始后退，避免与这种奇奇怪怪的仙甲作战。
任谁都没想到，人族仙兵包围这些修罗族的圈子，竟是在这个角落被撕开缺口，率先确定了局部的优势。
清素、紫遥于自走仙兵战阵的左右翼。
一个手持女娲佩剑，云冰大道已成金仙，下手干脆利落、斩敌砍瓜切菜，身形化作一团蓝芒自浓雾中不断闪烁。
另一个则是‘量力’而行，此刻虽相助人族，却也不愿沾太多杀孽，大多都是将诸修罗的双腿斩断、手腕抹掉，轻描淡写地保持着与清素差不多的攻势强度。
李平安的自走仙甲战阵很快就遭受到了对方阻击。
一名银发女修罗持剑而来，将清素抵住。
几头六臂修罗跳到自走仙甲群中，轰出一片拳影。
李平安借天道运转下达数条战令，自走仙甲迅速变化阵型，虽也有不少仙甲被拳影崩碎，但这数百自走仙甲组成的防御战阵成型，反倒将这几头六臂修罗与数十四臂修罗困住。
让李平安略感可惜的是，这些自走仙甲的攻势算不上锋锐。
就算有天道挂载这个‘外挂’在，这些自走仙甲的实力充分发挥出来，也只相当于六百名仙兵。
区别在于，它们是法宝，死伤了只会感觉肉疼。
各处大战持续推进。
李平安如今只有天仙之境，在紫遥仙子不动用真正实力、龟灵师叔只做载具不出手的情形下，他这个‘小队’对战局的影响较为局限。
自走仙甲开始不断减员；
死在自走仙甲手中的修罗数量稳步提升。
李平安悄悄放出了后天功德灵宝斩灵幡，向外释放着自己的仙力，以及沧月珠内存放的液化灵气。
兵营大战趋于白热化。
修罗族善战也非虚假之名，人族仙兵仙将开始出现大批死伤。
激战中，李平安心底泛起了些许明悟，浮现出了诸多画面。
空濛界似乎遭袭了。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担心，就看到了空濛界外围升起的十绝大阵。
横渡虚空发起突袭的大半凶魔以及西方教道兵，被十绝大阵直接笼罩；剩下的小半凶魔和西方教道兵冲入了空濛界边缘，而等候他们多时的，是一群战巫，以及实力已恢复过半的祖巫后土。
通天教主留下的三道剑意，完全没有登场的时机。
李平安想了想，让斩灵幡悬挂在自走仙甲战阵上空，元神冲过金云，坐于凌霄宝殿中。
他摊开一张布帛，仔细思虑，写下了一行行小字。
没办法。
空濛界那边，西方教动用了数十万道兵，这些道兵被十绝大阵吞入其中，自是化血水的化血水、被分尸的被分尸，此间还会产生一笔业障。
业障与功德并不可以正负相抵，而是功德大于业障天道就不会降下责罚。
若因护持空濛界，让十天君增一大截业障，这于理不合。
这般问题倒也不难解。
李平安御笔一勾，将空濛界列为‘天道庇护之地’，天道庇护此地的原因也已注明，是为未来的天庭建立根基、培养未来天庭之天兵天将。
故来袭之敌，自动被列为【敌对天道的秩序破坏者】，杀之不增自身业障。
李平安本来还想直接写一句‘杀之可增自身功德’，但他提笔又略犹豫了下。
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疯狂制造道兵刷功德，那岂不是平添麻烦？
故，李平安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手段——亲自发功德。
写完这道旨意，李平安引来功德池内的诸多霞光，注入了还未成型的天帝印玺中，双手握住大印，扣在了布帛之上。
下一瞬，李平安灵台震颤，一束金光消失不见。
空濛界的战场处，十天君心底泛起诸多明悟，已是知晓了李平安设立‘天道庇护之地’诸事。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造如此多杀孽的十天君，此刻却已不必留情，十绝阵威能全开。
这批袭击空濛界的凶魔和道兵，最终只跑了不足一成。
截教仙大显神威，让还没打够瘾的巫族嗷嗷乱叫，也让都没来得及出手的诸仙官颇感无趣。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李平安心底不再出现天道投放的空濛界情形。
显然，空濛界那边已是没了战事。
能取得这般战果，最大的原因，就是空濛界这一弹丸之地，蕴了太多战力。
稍后空濛界开始扩张，战力自然就会分散开，那时必然会出现更多挑战。
李平安一缕心神始终放在轩辕兵营的围歼战上。
激斗不过半个时辰，修罗众已是死伤三成，人族诸将士损伤颇多，但总体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人族一方的优势正如滚雪球般飞速扩大。
忽听一声龙吟。
轩辕黄帝的轩辕剑绽出万千霞光，冥河老祖座下八战将之一被轩辕剑劈掉了头颅。
人族一方士气大振。
诸将士悍然前冲，不少老金仙须发张狂，似要直接生吞了这些修罗。
人族兵营一侧忽出现阵阵黑云，数百凶魔突然现身，冲击人族构建的包围圈。
几名八臂修罗发出一阵阵人族听不懂的呼喊声，这群修罗众开始朝凶魔的方向冲击。
李平安目中寒光冷冽。
他杀被天道认可的修罗众，用天道之力属于‘公器私用’；
但对付这些西方教圈养的业障凶魔，天道之力为何不能用？
李平安立刻呼喊：“灵师叔！”
正昏昏欲睡的龟灵灵一个激灵：“咋了？”
“我们……”
李平安刚要说话，兵营深处传来了一声锣鼓响声。
鸣金收兵？
人族诸高手、各处仙兵战阵迅速后退，毫无犹豫地遁入浓雾。
李平安只得按下已是汇聚起的天道之力，对龟灵圣母道一句：“可以后撤了，自走仙甲损失了八成了。”
“好！”
龟灵圣母脆声应着，抬头瞧着自走仙甲上方的斩灵幡。
她小声道：“那什么，大师侄呀，你这个幡旗能借我玩几天吗？”
李平安没说什么，将斩灵幡放入龟灵手中，叮嘱斩灵幡的器灵遵从龟灵圣母的命令。
“师叔别误伤了生灵，斩灵幡有勾魂摄魄之能，它伤的生灵，业障会被算在咱俩头上的。”
“没问题！嘻嘻！我都没这么厉害的宝贝呢！一催动就阴风惨惨的，好是威风！”
龟灵圣母抓着这个漆黑小幡左右翻看，大眼中满是亮光。
那群凶魔接应了修罗众，立刻掩护众修罗后撤。
高空中，冥河老祖一声不甘的怒吼，转身遁走，口中大骂玄都大法师‘只会凭至宝之威’。
对此，李平安倒是越发觉得冥河老祖有些可怕。
毕竟真正挡下冥河老祖的，是开天三件套之一的先天至宝太极图。
（注：盘古斧化作的太极图、盘古幡、东皇钟称为开天三件套。）
浓雾迅速退去，李平安看着这被毁了大半、各处都是尸横遍野的营帐，心底多了几分感触。
不用多问，他已知为何己方指挥者会放走修罗众。
无他，伤亡太大了。
此地乃人族大军的正面主力，若人族大军的主力打废了，就算消灭大半修罗众，也得不偿失。
风后的传声钻入李平安耳中。
妖族主力出现在北方，诸大妖反攻北部的两个人族联军营地，人族被迫放弃正北区域的大营，撤去了北海之上，神农氏已率兵驰援，妖族主力已开始果断撤退，与修罗众的后撤节奏完全统一。
这自然就是厄难尊者的手笔。
……
第二日。
轩辕兵营已恢复平静，一队队仙兵自天上地下巡逻。
此前的大战余韵，只剩下营地西面那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身。
李平安站在帐篷上方，眺望着那些尸身被真火吞噬的情形，心底悠悠叹了口气，转身落回营帐。
星河星汉正守在帐门外，风听竹主动撩起了帐帘。
李平安走回了自己的蒲团，盘腿打坐歇息，一旁的紫遥仙子正捧书苦读，完成女娲圣母当初布置的作业。
清素身周环绕冰蓝仙芒，正在角落修行。
李平安此刻很想找人分享一下自走仙甲的使用心得，左右看了两眼，目光落在了正趴在软榻上呼呼大睡的龟灵灵身上。
“灵师叔，灵师叔？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嗯？”
龟灵灵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又打过来了吗？”
李平安刚要开口，仙识就见轩辕黄帝与风后一同驾云来此处。
他随手摁住龟灵灵的双眼，向下慢慢滑动，温柔地随口胡扯：
“睡吧，没事了，我是想提醒你趴着睡觉不利于发育。”
“哦，好，”龟灵灵再次歪倒，这次乖巧地翻了个身，摊开小手继续呼呼大睡。
李平安闪身去了帐外，等轩辕黄帝相邀，跳上了风后架着的白云。
三人朝着兵营外的一处山坡落去。
这山坡昨日还是一座山岳，此刻却只剩下几里的坡地，山岳已成了深渊。
——应该是被冥河老祖斩了一剑。
风后先跳下云头，熟练地铺设了三个蒲团，凝聚了一个白云团做矮桌，请这两位陛下、准陛下入座歇息。
“修罗族果然名不虚传啊。”
轩辕黄帝沉声道：
“昨夜一战，我方占据了天时地利，却损了十多万仙兵、战死数十金仙、过百天仙。
“这些修罗，个个都有越道境的战力……他们也没什么道境。”
李平安道：“修罗族那边不是死了一个大战将吗？”
“嗯，”风后应道，“冥河老祖有四大魔王、四大魔将，今日死的就是一个魔王，被陛下亲手斩杀了，此外他们还死了六个银发女子，似乎就是所谓的修罗公主。”
轩辕黄帝道：“修罗公主一个个看似美艳，实则只是好看一点的杀戮法器。”
李平安缓缓点头，叹道：“还好修罗族跟妖兵主力没有一同行动。”
“北面损失不算太大，有神农氏道友在，倒是不用我们担心。”
轩辕黄帝道：
“对方这波攻势打完，后续应该会安静一段时日，毕竟修罗族损失颇多，他们应该要想办法从血海补充战力。
“我们选择的建城之地要更改，必须更靠近西洲南部才行。
“修罗比我想的还要凶残。”
李平安问：“修罗族能在地表活跃多久？”
“看生灵死伤多少，一直有生灵大量死伤，就能让他们持续在地表活跃。”
风后解释道：
“我们预估，西方教那群凶魔要杀生灵献祭修罗了。
“不过，大城已开始在后方营建了，我们动用了数十万仙兵，同时兴建三座大城，每座大城覆三百杀阵、三百防御大阵，每座城池可驻扎三十万仙兵。
“只需要等几日，三座大城调整好阵法，就会被搬来前线。
“北部会分批撤兵，我们集中兵力，用这般大城对抗修罗侵袭，消耗妖族剩余力量。
“等修罗族退了，或是对方实力不足了，我们就搬着大城向前不断挪动，三座大城互成犄角，非数百万妖兵不可破，用金仙境高手充当运粮官，其内会有挪移大阵，可保证供应不会断绝。”
李平安点点头，这般计策并无不妥。
轩辕黄帝略显尴尬地道了句：“此前还说一年打通西洲，然后为你营建天庭，现在怕是要食言了，这个战术最少也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发挥效果。”
李平安正色道：
“师兄莫要心急，这七八万年都撑过来了，还在乎几十几百年吗？
“只要我们能少些死伤，逐步达成目的，诛杀上古罪妖，自可功在千秋。”
轩辕黄帝含笑点头：“你不急就好……对了，你那个自爆的仙甲是怎么回事？”
李平安就知如此，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随手召出了几只自走仙甲，以及一件半成品的自爆仙甲，快声介绍了这玩意的运转原理、整个开发过程，并着重提及了徐家父子的贡献。
风后与轩辕黄帝各自起身，围着仙甲一阵打量。
轩辕黄帝目中多了几分光亮，转身看向李平安，正色道：
“贵乎？”
“贵。”
轩辕黄帝问：“东盟剩余天之宝库，可出多少件？”
李平安想了想，缓缓摇头。
他正色道：
“这几件仙甲，还有昨天晚上用的那些，都是我用天道功德泡出来的。
“它们原本的威力达不到这么高，就算我现在什么都不做，把天道功德全都用来做仙甲，一年最高也就只有三万套。
“尤其是自爆仙甲背部的破片，如果不是天道功德注入，它们最多也只能破开元仙、真仙的仙躯。
“最重要的是，此物无法真正不用人控，昨晚我是让天道模拟了仙兵，驾驭这些仙甲。”
轩辕黄帝面露遗憾：“若有自爆仙甲三百万，自当踏破灵山，炸干血海。”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现在的规划，就是在百年内缔造二十万自爆仙甲、二十万自走仙甲。
好家伙，人皇一开口就是三百万！
李平安道：“自走仙甲不可过百万，不然恐天道失控。”
风后神色一动。
轩辕黄帝笑着坐了回来，笑道：“要不你先回去吧，现在冥河老祖被大法师盯上了，我们跟修罗族打过一次后，也知该如何打了。”
李平安问：“我回哪儿？”
“这看你，我咋知道你在哪炼制仙甲？”
轩辕黄帝一把拉住李平安的胳膊，笑眯眯的道：
“东盟天之宝库给你出二十万套自走仙甲的宝财，十年后，你给我三万套自爆仙甲、三万套自走仙甲，未来百年内培养三百可做自爆仙甲的炼器师，怎么样？
“都要用天道功德泡过的，就是能炸死修罗的这种。
“那十四万套仙甲，就当是我们人族从天庭购入的天道功德。”
李平安皱眉道：“天道功德怎么能买卖！”
轩辕黄帝挑眉道：“那我加个女儿许配给你，女魃怎么样？她实力可斩大罗金仙！”
李平安道：“您收回这句，我赠您天道功德，只要在东洲凡俗多建一些天帝庙就可。”
轩辕黄帝顿时满脸遗憾。
他道：“女魃哪里不好了，人漂亮，又干练，以后要是西王母要打你，她还能帮你顶一阵。”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甩开轩辕黄帝的大手，开始与风后请教昨夜的阵法与排兵之法。
身为天帝，啥都要学习。
……
与此同时。
妖族主营中。
厄难尊者笑眯眯地瞧着前方主座上静坐的冥河老祖，带着自己手下的一众凶魔，恭恭敬敬地行礼，口称：
“拜见杀伐之主。”

第309章 掌镇蚩尤，天帝劝降
正如轩辕黄帝和风后推断的那样。
劫营不成反被胖揍一顿的修罗众，并没有着急再次发动攻势。
冥河老祖已经意识到了，他正被玄都大法师手中的太极图‘一对一单防’，后续也并未直接现身。
人族需要一定的时间营造堡垒大城；
妖族和修罗族也需要时间，整合兵力、稍作喘息。
此前大半年的人族全面攻势，因冥河老祖与修罗众的现身得以暂缓，妖族背负的压力一下少了大半。
李平安在兵营中等了半个多月，也没等来下一场战事，加上轩辕黄帝催促自爆仙甲之事，便决定回返东安城，安排布置自走仙甲之事。
他来西洲的主要任务，就是为人族上古之战‘收尾’，用人族天庭的名义收服百族生灵。
现在战事不顺，眼看要拖延个二三十年，李平安倒是暂得自由。
等什么时候轩辕黄帝通知可以收尾了，李平安现身‘摘桃’就是。
对轩辕黄帝，李平安自是十分敬重；
虽然轩辕黄帝私下里就没个正经，经常惦记某准天帝的两个腰子，还总是张罗着要给天帝选妃，以此逗乐；
但这位支撑了人族漫长岁月的人皇，确实无愧于人，且给了他太多关照和支持。
临走前，李平安立于山岗之上，注视着三座大城从天边缓缓飞来的奇景。
数十万仙兵护持，数百金仙天仙率数万仙兵同扛起了被炼制成整体的巨城，破开云雾、横跨天地，自西洲南部升空，赶来西洲中段偏南的大地。
李平安见这三座宏伟大城，心底也就少了几分对战局的担忧。
他刚要呼朋唤友，暂归东安城，去忙碌自走战甲之事，但心神微微一动，道心莫名有些空落。
“怎了？”
一直关注他的清素，却是最先察觉李平安的这份异样。
李平安道：“这西洲之战，人族全面反攻，我却只能如局外人般，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注视。”
清素微微颔首，走到了他身侧，一同瞧着南边飞来的巨城。
清素轻声劝慰：“你是未来的天帝，这般道理我都懂，你如何能不懂？你若现身做人皇的兵将去征战，天帝威严何存？”
“清清，也不只是这般道理的。”
紫遥仙子在旁柔声道：
“陛下只能在此看着，其实是因，这是百族内部之战。
“若天庭现在有百万天兵，自可在关键时刻现身，威压众生灵，为人族和百族调解上古的矛盾，化解彼此之间的仇恨。
“陛下不只是要站在人族的视角看这个天地。”
龟灵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平安奇道：“灵师叔您又明白什么了？”
“就是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龟灵灵神气地道了句，“我觉得吧，两者兼有之！”
李平安笑道：“确实是这般，师父与仙子所说，两者兼有之。”
龟灵灵眨眨眼，腰杆顿时挺的更直了些。
“此外还有其它原因。”
李平安轻叹了声：
“这般大战的源头，其实是我用‘允许截教仙获天道功德覆盖自身业障’这般条件，得来了通天师叔祖支持。
“人族还没这么富裕过，两个教主在后撑腰，人皇师兄就迫不及待发动了总攻，他实在太想结束这场上古之战了。
“我来西洲也是人皇师兄定下的主意。
“他来征伐百族，将百族赶去灵山之地，然后我现身，请通天师叔祖和女娲圣母现身镇压灵山，逼灵山交出上古罪妖。
“不必非说要将上古罪妖一网打尽，但必须杀掉大半。
“而后我以天帝之名，宣布百族生灵可为天庭治下之民，由此化解两族仇恨。
“可惜，修罗族太强，这般规划要被拖延一段时日，平添诸多变数。”
清素微微颔首：“莫要伤心，总归是能等来生灵平和的时日。”
“是啊，”李平安笑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生灵的欲望膨胀就会酿成战争，战争的伤痛会刺痛生灵期待和平。”
紫遥仙子目中带着几分星光，柔声道：“你明明年岁还不过百，为何见识这般多。”
“家父教的好。”
李平安随口应着。
莫名的，李平安突然想到了，此前玄都大法师与他论道时所说的那些道理。
其中有两句话是这般：
‘都道太清无为，老师其实并非无为，而是已不想、不能、不可再有为。’
‘洪荒天地其实本该有两个常见的灾祸，一为混沌海先天神魔扰袭，二为这天地的不稳动荡。’
‘为此，老师建玄都城，与洪荒天地之膜相连，镇压天地唯一的出入口，又坐镇九天之上，调和阴阳、顺理清气。’
‘其实这个天地间，老师最关切天地安稳之事……他在守护盘古神开创的天地。’
盘古神开创的天地……
李平安注视着南边天空那缓缓飘动的巨城，缓声道：
“我想到临走前该干点什么了。”
紫遥不由问：“干什么？”
李平安轻吟一二，笑道：“去恶心一下西方教与冥河老祖。”
众人各有些不解。
李平安却已开始在自己的储物法宝中挑挑拣拣，想找一身威风点的行头，却发现自从他烧掉所有白袍之后，只剩下一些黑袍。
黑袍天帝？
形象上多少有点不讨喜呢。
李平安略微纠结，最后还是选了一身青色道袍。
英俊潇洒、天帝威严、飘逸自然，这三选项他总要占一个才行。
当着众人的面，李平安脱下外袍，换上了一身讲究的道袍，又抬手解开了束发，准备搞个道簪头。
紫遥仙子身形飘来，柔声道：“陛下，我来服侍吧。”
“这个，我自己来就是……”
李平安还要开口，紫遥已是拿着一把玉梳向前，为李平安温柔梳拢长发。
紫遥仙子还道：
“陛下虽性情随和，但也该多些亲卫和侍从在旁跟随。
“若按人皇的计划，只需解决西洲之患，天庭就要立起来了，不管是做天帝也好，还是做人皇也罢，排场都是颇为重要的。
“若是无规矩、无排场，一味的随和，天帝威严何存？”
李平安笑道：“仙子劝诫，我记下了，这不是还没摆谱的实力跟条件嘛。”
“摆谱。”
紫遥仙子轻笑了声，却是利落地束起了李平安的长发，将一根玉簪横插过李平安头顶。
她细细打量，又为李平安束上了两根发带。
一个风度翩翩的青袍道者，就此展露在众人面前。
龟灵灵老气横秋地说道：“大师侄的皮囊那也是十分的好看呀！”
惹来几位亲卫、几名女子的轻笑。
李平安道：“师父，你们在此稍候。”
清素不明所以，略微歪头。
言罢，他驾云而起，对着天空拱手行礼，朗声道：“大师伯！可否借太极图一用！”
李平安也是打定主意了。
若是大法师不借，那他扭头就走。
用血肉之躯去挑衅冥河老祖手中的元屠剑与阿鼻剑，实属老寿星茅坑打灯笼上吊——加倍找死。
然而，玄都大法师并未回应，但一黑一白的气息突然自李平安背后浮现。
躲在云上的玄都大法师愣了下，他还没同意啊？
他正思考擅自借太极图出去，会不会被老师骂一顿……这？
好家伙，老师一直盯着这边呢？
玄都大法师讪笑了声，倒也没有给李平安回应，他低头看去，却见李平安已是乘风而起，背后太极图缓缓转动，一身青袍随风微微摆动，英俊面容颇为引人注目。
大法师摸了摸自己这略显普通的脸颊；
亲妈当时手艺不行，捏的没这么帅，这也没啥办法。
总不能他堂堂道门大师兄还要给自己修骨整容吧？传出去不被别人笑死。
李平安身形直往妖兵大营而去。
大法师略有些不放心，手中握住了乾坤尺，脚下多了一只水火太极图，悄悄跟了上去。
大法师这边刚动，就禁不住挑了挑眉。
他却是能察觉到，自己左上方有位青年道者驾云隐行，右上方有个红绣球的虚影，却是通天、女娲两位师叔一同动了。
不只这般，玄都大法师扭头扫了眼侧后方，轩辕黄帝与仓颉一同潜行，更远处几位老者也皱眉注视着此处。
大法师：……
‘贫道就多余操这份心！通天师叔现在需平安给截教师弟师妹们发功德，自不会让平安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已是截教唯一破局之路了。’
不过，大法师还是跟了上去。
看个热闹也是好的。
……
妖兵主营。
看着面前云镜所显的，慢悠悠喝茶的厄难尊者，被急匆匆飞来的几头凶魔打扰了雅兴。
“尊者！那李平安只身前来！已快到我们头顶了！”
“哦？”厄难尊者悠然道，“你当我是瞎子看不见吗？他飞的又不快，摆明了是来给我们施压罢了，用他天帝的大权……比起这个，本座更担心的是那三座阵法大城，风后这手谋划还真漂亮。”
凶魔问：“那，我们不管吗？”
厄难尊者道：“怎么管？你破的开太极图？”
“属下自是破不开……”
“破不开就装孙子就是，”厄难尊者淡然道，“太清教主不可能亲自出手对付咱们这些蝼蚁，太清无为嘛，你就让李平安骂几句，他能搞出什么事？”
一旁阴影中，蚊道人现身行礼：“尊者，李平安之谋有时也是颇为厉害，不得不防。”
“你这么一说……”
厄难尊者沉吟几声，似是在认真思索。
少顷，他豁然起身，看着眼前云镜中那三座缓缓飘来的大城，扭头瞪了眼蚊道人，又抬头看向大帐之外。
“坏了！”
众凶魔不明所以，厄难尊者又一屁股坐下来，低声骂了句：
“当真狡诈！
“此前人族攻势如火如荼，这个天帝不站出来，现在人族被迫由攻转守了，他要站出来劝和了。
“还说我们西方教脸皮厚，轩辕黄帝跟李平安这哥俩也差不多罢了！”
厄难尊者话音刚落，天地间亮起了一道灰色光束。
太极图的灵压笼罩整个西洲。
众生道的道韵自天地间缓缓荡开。
李平安的嗓音响彻众生心底，而他负手站在妖兵主营上空的情形，也被西洲众生所见。
“诸生灵且听，吾为准天帝李平安，今日特来相劝。
“百族恩怨始于上古，不应再牵连而后诞生的生灵，上古天庭屠戮生灵、以至天怒灵怨，最后轰然倒塌，此事本该令百族警惕。
“然百族共尊伏羲氏、神农氏两代人皇为天下共主，得以休养生息，之后贪念再起，百族联手第二次尝试要灭绝人族。
“此为上古之战的原由。
“涿鹿之战，蚩尤兵败，然双手沾满无辜生灵鲜血的百族高手投奔西方教，得西方教庇护，自此盘踞西洲，遗祸至今。
“此为本次西洲之战原由。”
李平安嗓音不急不缓，众生自是听的明明白白。
妖兵主营的主帐中，蚩尤握住了一把长刀，魁梧的身形冲出大帐，抬头看向李平安。
蚩尤大吼：“哪来的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妄称天道！”
李平安视线扫过，却是有心立威，左手五指张开，朝蚩尤所在方位下压。
‘我为天帝时。’
浓郁的天道之力骤然而起。
蚩尤一声大吼，身形骤然变大百倍，在大地上踩出道道裂缝，身形冲天而起。
李平安脚下出现一道掌影，掌影瞬息间铺天盖地，掌心纹路清晰可见，其下多了一方大印。
落仙印！
轰、嗡之声震动乾坤，一道冲击波自天地间飞速荡开，蚩尤庞大的战躯先是不断震颤，各处麻痹、毫无知觉，而后被那巨大的掌影一巴掌拍去了地上，身形嵌入了大地中。
蚩尤其实受伤不重。
但这般情形落在众生眼中，却让空中负手而立的青年道者显的异常高大。
李平安双脚有一瞬石化，但天道功德浸润又瞬息恢复正常。
这一击，凌霄殿前功德池内的功德消耗三分之一。
也就是他还可以拍蚩尤三巴掌。
李平安也不急，继续道：
“今日我既来此，自为百族开一条生路。
“人族与百族的仇恨，可由上古一代来了断，自上古之后诞生的生灵，本身不应延续仇视与恨意。
“待天庭立于主天地之中天，百族生灵亦可向天庭祷告，天庭自有回应。”
地面上，蚩尤晃了晃脑袋，抬头要站起。
李平安的右手张开五指，再次下压，巨掌夹带天帝印二次落下！
蚩尤身躯再次嵌入大地，那种麻痹感袭来，让蚩尤气到几乎吐血，又开始没法动弹。
李平安的嗓音再次自西洲众生、包括蚩尤心底响起：
“自今日起，人族暂停对妖族攻势十年，以表人族之诚意，人族将自西洲营建三座城池，接纳百族投诚之非业障生灵。
“还望西洲各族生灵早日醒转，勿要再追随诸业障大妖。
“我曾立下大宏愿，明朝天庭建起、我为天帝，自让百族和睦、天地归序。
“西洲这场大战已持续太久，北洲之巫族也已归顺天庭。
“诸业障大妖不必心存侥幸，尔等若早早放下屠刀，也可给子孙少些灾祸。”
言罢，李平安一声轻叹、面露悲悯，随后转身飞向东方。
蚩尤自大地中跳起，身形冲天而起，举刀就要劈砍。
李平安背后太极图微微转动，蚩尤身形如遭重击、瞬间失去所有冲势。
李平安扭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
“已死之魔，为何喧嚣？
“蚩尤，你如今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蚩尤怔了下，那掌影再次现身，打的他庞大的身形第三次朝地面直直砸落，再次嵌入大地中。
空中，李平安背着太极图已缓缓飞远。
不少百族生灵看向自家老祖，目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李平安并不知，他这般偶然兴起之举，给百族生灵带来了何种冲击。
但凡能思考的百族，此刻都已意识到，人族现在不只是有人皇，还有一个现在就已可翻手镇压蚩尤的新天帝。
他们跟人族继续打下去，当真有赢的希望吗？
一时间，西洲众生静寂。
西方教自西洲经营多年，用各类手段勉强收拢的百族民心，迅速出现了蛛网般的缝隙。
而李平安……
“念头通达了。”

第310章 轩辕忧女魃
‘原来只要脸皮够厚，确实就能让敌人十分难受。’
李平安暗道一声舒爽，慢悠悠地落回师父等人所在的山岗时，忍不住笑了几声。
他背后的太极图缓缓消散，还特意留下了一缕清气汇入他体内，让他体内仙力更增几分。
清气虽少，却代表着太清教主的认可，以及对李平安这番‘操作’的奖励。
龟灵灵赞叹道：“大师侄好帅！竟然现在就打得过蚩尤了！”
“打得过啥。”
李平安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我用的天道之力，也只是将蚩尤砸去地上，天道之力能封禁和麻痹生灵的血肉之躯罢了。
“蚩尤第三次更是被太极图打飞的，真要跟蚩尤对战，我估计接不住他两刀。
“师父……您有心事吗？”
“哦，没事。”
清素收回看李平安的眼神，转身看向南边，轻声道：
“只是觉得，不知不觉你已是比我本事大了。”
紫遥仙子笑道：“清清你莫要跟他比，他父一人的大气运他们两个人用，两人还一肚子不知从哪儿来的道理，天道都被他们忽悠了呢。”
“那可不是忽悠。”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仙子何不想想，天道是从生灵而来，想要理解天道自是不能总高高在上端着。
“仙子你就是下基层下的太少了，而我跟父亲都是成年人修行、自凡俗中摸爬滚打了许久啊。”
紫遥仙子微微一怔，似是有所触动。
这下该她对着李平安微微出神了。
四位亲卫对视一眼，风斩香看李平安的目光倒是多了些钦佩。
风斩香道：“陛下，接下来您是要回东安城吗？”
“不错，人皇师兄让我去搞自走仙甲，”李平安倒是知晓风斩香之意，“你若想去杀敌报国，自去就是，在这有龟灵师叔护我，回去后还有黄龙师叔在旁，不必担心我安全。”
“不，”风斩香道，“我追随在您身侧，比去杀敌更有意义。”
“哦？”
李平安看着这个背着长刀的短发妹子，笑道：
“你的性子却是不该阿谀奉承的，以后就莫要说这般话了。”
风斩香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抱拳行了一礼。
李平安眺望着南边飘来的三座大城，目中多是感慨。
都说人力有时穷；
但在这个神奇的天地间，人力如何穷？既可翻天覆地，也可携泰山以超北斗。
修行之妙，妙不可言。
“走了，我们这就回东洲，这边暂时也没我们事了。”
“是！”
四位亲卫与紫遥仙子同声应答，这自是紫遥仙子自落了身位。
南边飞来的这三座大城将呈品字形排布，并称‘定西三城’。
大城落下后还要持续营建，但基本的防卫功能已可运转。
待三座大城落下后，人族会于西洲北部、西北部全面退兵，汇精锐、聚高手，固守定西三城。
自此，西洲这次百族大决战将进入第二阶段。
【人族的固守反击】。
该阶段人族的主要战略目的，一是拖延修罗族在地表的存续时间，二是消耗妖族的有生战力。
想要攻下这三座覆盖数百座大阵，驻扎百万仙兵的大城，需要妖族一方花费最少双倍兵力；
而这三座大城只要存在，妖族就不敢南下扰袭，人族的普通城池会逐步北进。
西洲已被人族事实占据五分之二。
这就是风后的谋略与轩辕黄帝的战略目光，让李平安颇感佩服。
他也就会借借势、压压某大教罢了。
回到东安城后，李平安先是与父亲碰面，与牧宁宁温存一二，就开始投身自走仙甲之事。
回东安城当日，李平安就催促东盟高层前来东安城相商，又与徐迅天一同整理出自爆仙甲炼制之法，商议培养炼器师之事。
在李大志的提议下，圣母宫内的天帝学堂开设‘炼器班’，徐升老爷子与徐迅天入内做讲师。
这让徐迅天喜出望外。
圣母宫乃人族圣地，天帝学堂乃人族天庭之根基，他竟要去里面开班讲课，将自己一身锻造本领教授出去。
这般殊荣，让徐迅天差点抱坏了自家夫人的莲藕身。
徐迅天从遇到李大志和李平安父子开始，他像是转了运，不只是夫人女儿得以续命，他们徐家也是水涨船高，而今又有这般际遇。
“陛下！掌门！我给你们磕一个算了！”
徐迅天左右无法让道心安宁，又去李府找了这对父子，直接磕头就拜。
李平安连忙将他拉起，笑道：“以后天庭立起来有你拜的，自身修行也不要落下了。”
“哎，行！”
徐迅天答应一声，道：“我这就去继续改进自爆仙甲炼制之法！”
李平安笑道：“稍后我也去帮忙，我先等等东盟仙官。”
“不急，不急！”
徐迅天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踏步而去，出门就忍不住仰天长笑，惹的院中的几人好奇观望。
李平安和李大志对视一眼，后者咧嘴一笑，对李平安挤眉弄眼。
“咋样？被人感激很爽吧？”
“也就还行，”李平安走回窗户旁落座，端起果茶抿了口，“等这边自爆仙甲的事解决了，我就去空濛界坐镇了，那边要加速外扩。”
“哦？不在主天地多待一段时间了？”
李大志揉了揉鼻子，眼底带着几分不舍，缓声道：
“算了，去吧，天庭的根基比较重要，男子汉大丈夫总要以事业为先，你带我儿媳妇过去吗？”
“当然要带一起，这可是我老婆，”李平安笑道，“空濛界那边也算稍微安稳。”
李大志感慨道：“也不知道现在去拜一拜阐教的慈航道人，会不会有作用。”
李平安：……
“对了爸，”李平安淡定地岔开话题，“你跟月姨和柔姨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李大志笑道：“等你立天庭，天帝给我赐婚！”
李平安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说，最终还是道：“那您晚点再给我添妹妹啊，我怕我以后的妹妹会遇到一个姓杨的书生。”
“啥意思？”
李大志愣了下，随后恍然大悟状。
神话故事中的瑶姬嘛。
瑶姬乃天帝之妹、与凡人私通生下杨戬，然后瑶姬就因为违反天条被镇压在了桃山之下，杨戬后来劈桃山救母亲。
这里就有些说法了。
按他们老家流传的一些民间故事，杨戬劈开桃山，发现母亲被桃山压成了一张人皮，而后天帝命太阳暴晒，最终杀死了瑶姬；
也有故事说，瑶姬没死，他们一家最终也团圆了。
李大志想着想着，脸都黑了。
这种事，这不就跟‘骑鬼火的黄毛少年载着自己女儿停在楼下高呼老登’一个性质吗？
“还真要防备着点，嘶——”
李大志起身匆匆离去，末了还道：
“你忙着，我去问问柔儿有没有炼化……这可真是个大问题。”
李平安抬手扶额，倒是颇感有趣。
龟灵灵在窗台慢慢冒头，小声嘀咕：“炼化啥呀？”
李平安扭头看向这位师叔。
她不是都百万岁往上了吗？这点事她还不知道吗？
李平安瞧着她那张纯真可爱的脸蛋，又瞧着她那双清澈到仿佛能倒映出人世间所有美好的眼眸，禁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哎呀！”
龟灵灵轻轻将李平安的手打飞，生气道：“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师叔。”
李平安试探地问：“师叔你是不是化形前遇到过什么童年创伤？”
“为啥这么说？”
“咋感觉师叔你性格有点不符合这个阅历呢，”李平安啧了声，“按理说，像师叔这样阅尽人间沧桑、知晓世间险恶，知识渊博、学富四海的远古大高手，应该是有一种沧桑感才对，就如黄龙师叔那样。”
凉亭中打坐的黄龙真人立刻昂首挺胸。
顺带一提，他好像有点恢复中年面容的趋势。
龟灵灵笑的合不拢嘴，掐腰笑道：“那是当然！本师叔其实早就洞悉了世间一切险恶，然后让自己恢复成了本真之性！这就叫，返璞归真！是心性修为到了极高深处的境界！”
院内几道身影各自莞尔。
李平安笑问：“行吧，返璞归真灵师叔，我师父呢？”
“带着紫遥去吃饭了！”
龟灵灵鼓起嘴角，哼道：
“自从我跟紫遥看了你悟道的过程，就是你悟道时好像与很多生灵共鸣了，我们都看到了，然后紫遥老是跟我抢清清！”
李平安脸一黑：“你们看到啥了？”
龟灵灵道：“看到你站在你师父身边，等你师父说话呀，你师父还说什么杨过小龙女，她养过龙吗？”
啊这……
李平安抬手扶额。
“咋了呀？”龟灵灵返璞归真地问。
“没事，”李平安眨眨眼，拿了一枚玉符塞给龟灵灵，“师叔帮我个忙，不要告诉任何人，偷偷去听她们俩说了啥。”
龟灵灵噘嘴道：“偷听？我可干不出那事！”
“报酬是一件被天庭功德提升品质的巨大软床，我亲手打造，可让生灵安睡无忧！”
“那成！”
龟灵灵晃了晃玉符，对李平安得意的一笑，闪身钻入池塘中消失不见。
此地阵法对她全面开放，自不会有半点阻碍。
李平安再次坐回椅中，对着一旁花瓶中的兰花草微微出神。
一枚玉符落在庭院外，何星河取了玉符，快步赶来书房，禀告道：
“陛下，东盟传信，西洲之地群妖围攻定西三城，似是试探，东盟主事者稍后才可来东安城相见，他们想请您稍等几日。”
“好，知道了。”
李平安自也是理解的。
东盟是人皇养兵、调兵的衙门，西洲战事吃紧，天力老人腾不出手来，却也是合情合理。
西洲很快传来战报，妖族为试探定西三城的防护力度，发动了一次试探性攻势。
这也带来了一坏一好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妖族很快败退，三座大城配合仙兵战阵，双方战损比人族全面占优。
坏消息是……修罗族已开始跟妖兵配合。
修罗族填补了妖兵‘前锋不够硬’的缺憾，妖兵弥补了修罗族‘后劲不够猛’的不足。
又有消息传来，西方教凶魔计划在主天地外大肆抓捕小天地内的人族，要不断送来主天地，准备隔一段时间献祭一批生灵，维持修罗族在地表的存在，并试图召唤更多修罗。
此事人皇已准备派人全面阻击。
李平安倒也是多了个活。——利用空濛界的影响力，尽量干扰西方教凶魔的这般毒计。
东盟主事者尚未现身，李平安却也不着急，这两日与牧宁宁寸步不离，双修欢愉、颇为舒坦。
一日午后，两人自竹床小憩。
李平安只穿内襟，捧着一卷经文；
牧宁宁一袭纱裙依偎在他身边，纤手摄来一颗颗鲜果，细细地剥了皮，送到李平安嘴边。
夫妻二人难得享受这般静谧，偶尔聊几句天，莫名就说到了紫遥仙子之事。
“师兄，你跟紫遥相处如何了？”
牧宁宁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李平安淡然道：“怎么就相处了，还没怎么接触。”
“那你说，我要不要去彰显一下大妇的威严？”
牧宁宁撑着身子坐起身，摆了个端庄秀雅的姿势，有模有样地道：
“妹妹修行辛苦，过来喝杯茶水暖暖身子吧。”
随后噗嗤一笑，宛若春风渡面、百花齐放，趴在李平安身边乐不可支。
李平安啧了声：“你就在圣母宫进修这些了？”
“还有很多呢，都是几位老前辈教我的。”
牧宁宁眨了眨她的桃花眼，柔声道：
“反正我是不怕西王母的，要是以后我受欺负了，大不了就是找你哭一场。
“师兄，也给我安排个仙职吧，总是在家里闷着修行，也颇为无趣呢。”
“我想想。”
李平安放下经文，揽着她的纤腰，倒是认真思索了一阵，随后嗅了嗅她白皙脖颈上的暗香。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嗯？吃饭？”
牧宁宁正有些不解，忽然被李平安拽入怀中，口中来不及发出一声轻呼，就已丧失了说话的机会。
阵法落于此，结界双双行。
待得佳人花钿歪斜、气喘吁吁又双眼迷离，李平安道了声“夫人秀色可餐”，惹来她情意绵绵、不知归处，又沉浸其中逐渐失了自我。
红绣球道韵又起。
自是不给某个拿着昆仑神镜的上古大能半点窥探之机。
……
“唉，我的天帝师弟，现在肯定是在励精图治，思考如何拯救百族生灵、挽救更多无辜生命吧。”
轩辕黄帝感慨一声，看着手中的玉符，一时有些出神。
他正在定西三城北城的城头城门楼中，向外眺望能见连绵群山，也能见妖气滚滚，正对着灵山的方向。
城外焚烧妖尸的真火还有一缕缕青烟。
轩辕黄帝缓声道：
“风，你说，我们是不是依靠一个年轻人依靠的太多了，总觉得亏欠了平安啊。”
风后在旁沉吟几声，拱手道：“陛下，您想给他赐婚也有些不妥了，他现在在百族那边，声望都比您高了。”
“那可是，我可是砍了不知道多少百族高手的脑袋。”
轩辕黄帝嗤的一笑，随后就陷入了纠结。
他缓声道：
“风你也知道，女魃的情况有些特殊。
“她现在一直硬撑着，就算上古留下的伤势复原，这般下去总有失控的一天。
“当年为了打赢那场苦战，这孩子投身断天崖，硬是融合了灾厄之道，让自身化作了灾厄。
“这是我一生之痛，我也不知该如何弥补，但如果……嘿。
“平安应该能帮她，天道不是要收拢所有大道吗？把她的灾厄大道收拢过去不正合适吗？天道运转，不只是要给生灵降下福泽，也会降下灾厄才对。”
风后缓缓点头，拱手道：“若如此，其实女魃更合适给天帝陛下做大臣，道侣这个事，多了也不太好。”
“嗯？”
轩辕黄帝瞪眼瞧着风后。
风后忙道：“臣不是针对您的意思，您现在跟天帝陛下师兄弟相称，这要是……那不乱套了，规矩不可废，尤其是天帝陛下还要建立天地之礼。”
“行吧，行吧。”
轩辕黄帝摆摆手，拿起玉符，细细写了几行字，嘴里还喃喃自语：
“吾儿，你之忧虑吾已知悉，给李平安多余宝财是为他天庭构建自走仙甲所用。
“自走仙甲配合天道功德，可发挥出颇为惊人的战力，扭转局部战况。
“稍后你亲去东安城寻李平安，切记不可失了礼仪，莫要用你那老妪的伪装面容，当恢复宝体、青春焕发，你母亲会过去帮你梳妆打扮。
“天帝身侧之位于天地权谋颇为关键，现如今，人族仅有力牧之女牧宁宁，势单力薄，西王母虎视眈眈、百族豪强皆在窥伺，龙族已准备孵蛋育龙女侍奉天帝。
“吾儿若见之心喜，自可逐之，若见之不喜，不必勉强。”
一旁风后皱眉道：“陛下，您这利用女魃殿下对人族的责任心，着实有点……”
“你懂啥，”轩辕黄帝哼了声，“这天地间还有比天帝更好的良配吗？你家里要是有个没嫁人的老闺女，我看你急不急！”
“那您也不能这么用人族大义绑架她嘛，这传出去也会影响您的光辉形象。”
风后沉吟几声，给出了修改意见。
轩辕黄帝仔细想了想，拿出个玉符重新写，心底却是轻轻一叹。
他什么时候，一件事旁敲侧击提三四遍啊？
李平安这家伙还总是打马虎眼！身边都那么多女人了，帮他照顾下女魃怎么了！
轩辕自也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等西洲打完仗，东盟就要被取缔了，女魃也就没啥事要干了，人族的上古强敌也就消失了。
如果女魃心底的那根弦一松，自身很容易崩溃，化作真正的灾厄神灵旱魃，能帮她的只有新天庭和天道。
轩辕黄帝几乎是可以预见此事的。
他必须让其他事引起女魃的注意，让女魃一直不停地朝某个目标前进，哪怕这个目标有些荒谬。
“唉，难办啊。”

第311章 李大志的小叛逆
‘啊，修行真不错，夫妻生活都不用节制的。’
李平安负手在后院散步溜达，思索着空濛界未来的发展路线。
而且他已是等了两三日，天力老人还未过来，不由又有些担心西洲的战事如何。
空濛界那边，现在来看问题是不大的，但只要空濛界向外扩张，因小天地和小天地之间隔着距离太远，来不及互相驰援，己方在某地的力量一旦不足……
必然会被西方教各个击破。
这还真是大难题。
‘总不能把这些天地拉一起吧……诶？’
李平安眼前一亮，心底浮现出数十万仙兵搬来大山的画面。
这些小天地都是固定不动的吗？
好像这天地间没有什么‘重力’和‘万有引力’的说法，但这些基本规则应该是存在的，天地是靠某些规则来保持自身稳定。
如果是凭天道来弄这事呢？
有没有可能，不是去征服空濛界，而是将一座座小天地，尽量朝空濛界推动？
李平安站住身形，心底细细思量。
他只觉，困扰了自己许久的一个难题，突然就有了新的角度、新的方向。
虽然不知该如何推动这些小天地，但多一条思路也是挺不错的。
“大师侄！”
龟灵灵自一旁跳了出来，恰好李平安已是思索完此间诸事。
她白嫩小手拿着那枚玉符凑了上来，脆声道：“给！”
李平安有点心虚地接过玉符，低声道：“没被发现吧？”
“肯定不能被发现呀！”
龟灵灵轻轻挑眉：
“本师叔还不知道你是咋想的吗？咱这双眼呀，已经看清太多了。”
李平安探查了下玉符，虽然知道她必然理解错，但还是忍不住笑问：“那你说我是怎么想的？”
“你想知道她们在背后怎么说你对不对？”
龟灵灵嘻嘻笑着：
“是担心自己跟朋友相处不愉快了对不对？
“嘻嘻，其实我也会担心这个！所以偶尔也会偷偷听他们怎么说我的！”
“确实是这般。”
李平安洒然而笑，随手拿出了昨日就准备好的一只荷包，其内就是给龟灵灵备下的、具有天道助眠功效的精致软榻。
龟灵灵双眼放光，将荷包夺走，这次倒是没去她常待的池塘，而是找了个空的客房钻了进去。
“本师叔去验验货，大师侄出门一定要喊我哦！”
李平安答应一声，已是开始整理玉符中录制的数十段‘话语’，走去了回廊拐角，负手而立，听自家师父与紫遥的聊天。
他并非信不过紫遥仙子，也并非是想窥探师父的想法；
他是真的担心紫遥仙子对师父乱说什么，想将师父拉成她的臂助之类的。
若真如此，就算再开罪一次西王母，李平安也要出手干涉了。
‘师父素心无垢，哪里会管这种男男女女之事。’
李平安一段段听了过去，紫遥、清素、龟灵灵三人在东安城各处游玩的路径，清晰地跃然于心间。
这三位用了障眼法，让旁人不会关注她们的影踪，也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先是戏楼看戏喝茶，后是女澡堂子泡灵根浴，又是裁缝铺量体裁衣，然后就是酒楼雅间大块朵颐；
等吃饱喝足，尝尽了诸多菜式，就随机增加几个游玩项目，然后回戏楼子看新戏。
别的不说，就她们去的这些店面，除却裁缝铺背后是‘轩辕宫控股’，其他都跟他老李家有关。
现在的东安城就算天上掉下一块下品灵石，有六成概率，它会姓李。
‘父亲的资产越发雄厚了。’
终于，李平安听到了与他有关的对话。
是紫遥仿佛不经意间问起的，还是在三仙子泡澡的时候，能听到哗哗水声。
“清清，你没想过道侣之事吗？”
“嗯？”清素道，“暂且没考虑，找道侣会有诸多麻烦，徒弟也可能不喜。”
龟灵灵问：“你不想跟平安好吗？”
李平安听到这差点咳出声。
不是，龟灵师叔怎么还有两幅面孔，这问题竟直指问题核心。
清素轻吟一二：“他是我徒弟。”
“可他很帅气呀，说话又好听，还挺有本事的，”龟灵灵嘀咕道，“你上次借给我的那本《仙雕侠侣》我都看完啦！师徒两个什么的，简直太棒了！”
清素轻声反问：“那你会跟你师父做道侣吗？”
“哎呀，怎么可能，清清不要乱说！我师父跟我亲爹一样呢！每对师徒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龟灵灵眨眨眼：
“他们以为我不懂，其实这种事谁不懂呢。
“咱平时也就是跟他们装糊涂，这样他们就不会用各类难题为难我啦。
“清清你到底咋想的嘛？
“大师侄其实也想知道，你当时站在山岗上发愣，他领悟众生道能听见你心声，在旁边呆了很久呢。”
紫遥笑道：“灵灵可真是装糊涂的高手呀。”
“那可是！不过有时候我确实脑子会笨一点，当时我不知道师父那么厉害，跟师父打了一架，被师父一巴掌打到脑袋了。”
龟灵灵叹了口气：
“遥遥你不要岔开话题！我们听清清说！”
“我其实也不知该如何。”
清素的嗓音颇为温柔：
“我也知掌门给我这本书的用意，我对此事却也不反感。
“或许是我本身还在顾及名声二字，又或是未能寻到那般悸动，虽然离开他身边就会觉得有些空落，但时间久了倒也会逐渐适应。
“若道侣之事并非修道必须，师徒却也是足够亲近的。”
龟灵灵点点头：“也对，平安估摸着以后会有好多道侣，我们截教那边就有好多女仙问这事呢，但平安的师父就两个。”
“一个，”清素纠正道，“师父和老师是不同的，云中子前辈是他的老师，而我带个父字。”
“好吧，”龟灵灵应了声。
紫遥笑道：“清清这明明就是动心了，而自己没察觉。”
清素问：“为何这般说？可是有什么依凭吗？”
“依凭……”紫遥竟是有些吞吞吐吐，“这个，我其实也不知。”
“瞎说！”
龟灵灵脆声道：
“你可是西王母哦，你从上古开始就在天地间呼风唤雨了，还不知道这些事吗……哦，对了，你这个身体算是西王母吗？”
紫遥对她们两个竟是主动吐露了自身之秘：
“是也不是，我这两具身体是同魂，这是我此前准备的二世身，我的修行方法与各位有些不同，就如花开花谢花凋零，一次次自我轮回。
“所谓的不老泉，就是我这般功法开辟的。
“一般而言，等我这具身体完善了，上一具身体就可化作灵力归于这个身体，而我的实力就能向前提升些许。”
李平安听到这里，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她们仨啥时候这么熟了？
女生之间的友谊，发展方式这么奇怪吗？
还是说，坦诚相见之后就能坦诚相见了？
李平安专注精神继续聆听，因为话题的走向，已经从‘女生聊男生’，朝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向转变。
紫遥轻叹道：
“人人都以上古大能待我，却不知，我初来这天地时也是无比茫然，我原本只是老师身边的童女，只是思考修行之事。
“而后有一日，老师突然告诉我，我要来这个天地间，去昆仑山中开辟秘境做西王母，等待人族兴起，入主天庭为天帝之后，把西王母这个西字摘掉。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个天地，有时我确实不太明白生灵的想法，因为我本身就没经历过这些。
“李平安倒是点醒了我，或许我该去人族的凡俗走走，用炼气士的话，这事儿怎么说的来着？”
清素道：“红尘炼心。”
“嗯对，红尘炼心。”
然后是哗哗的撩水声。
龟灵灵问：“可是，遥遥，你不是走斩三尸证道的路子吗？”
“斩三尸太难了，”紫遥柔声道，“我有其他方法，但此事就不能对外说了。”
“哦，”龟灵灵嘀咕道，“师父给我讲解了好多，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斩善尸呢，唉，以后大概也就困在这一步了。”
清素却问：“遥，谁还能做你的老师？”
“鸿钧道人呀。”
紫遥笑道：
“他是天地间的最强者，实力应该是比太清教主还要高出一线，而且老师掌握着这个天地间的所有隐秘。
“按道理来说，老师斩杀魔祖罗睺以后，就可登临天地之巅，趁先天生灵尚未完全起势，掌控刚开始有雏形的天道，然后控制整个天地。
“可老师什么都没做，只是请了十多个厉害高手去混沌海中，我与他们一同听老师讲课呢。
“老师传授的就是斩三尸之道，对了，诛仙四剑也是老师故意偷偷扔给通天教主的呢，通天教主还以为自己是在混沌海中碰到了宝物。”
“啊？”
龟灵灵纳闷道：“鸿钧道人是我师祖的话，那你岂不是我师叔了？”
紫遥笑道：“喊声师叔听听。”
“我才不要！最多喊你一声姐姐！”
“姐姐也行吧。”
然后，她们不聊回去了……
李平安又在玉符中搜索了一阵，最后收起玉符，瞧着后院的假山假景，略有些出神。
此间诸事，最是磨心。
“顺其自然吧，莫要让师父烦心才是。”
李平安一声轻叹，继续思索空濛界诸事，以及他那个略显疯狂的，小天地搬运计划。
……
东盟总部，一座偏僻的大殿中。
坐在主座上那名全身几乎干枯的老妪，端着手中的玉符久久无语，许久方才发出了一声轻叹。
她将手中木杖放下，身形缓缓飘到半空，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这枯老的身躯向内坍缩成了一颗光球，光球缓缓荡出了诸多波纹。
少顷，一条玉臂自波纹中凝成，肌肤雪白细腻几如绸缎。
而后凝成的便是窈窕高挑的身段，以及那头略显蓬松的橙红长发。
她身形缓缓飘落，随手拿出了一件宽袍给自己披上，将父亲给的玉符再次端在手中，细细思量。
“父亲似是想让我去天庭中任职。
“但父亲为何又要让我去找李平安聊聊过往与未来？莫非是天帝问道，需我的经历相助？”
女魃静静思索着。
她自是不知，此刻她手中的玉符，已是轩辕皇帝修改了七八次的结果。
第一版虽然比较露骨，却可以解释她此刻的疑惑。
不过话说回来……
“当真要给出去这么多宝财吗？父亲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西洲战事不一定能一战功成呢。”
女魃轻蹙眉，那双杏眼渐渐多了几分灵动之光。
“给宝材可以，但总归不能白给。”
她如此低喃。
……
东安城。
李大志端坐在静室中，十多位铸云宗的长老自他们面前盘坐，手中交换品读着一篇篇经文。
很快，这些长老睁开双眼，各自露出了几分激动之情。
“掌门！这些经文可以！绝对可以做立教之资，压过西方教一头！”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
“不错，掌门！”
李大志挑了挑眉，笑道：“这叫什么大的，不过是按他们的经文翻译了一遍，又补充了点朴素价值观罢了，各位长老觉得，此间可有什么错漏？”
“并无错漏，这般经文贫道觉得，读一遍就是受益匪浅。”
“掌门，咱们可是要在东洲推广？”
“诶，”李大志正色道，“我搞这般经文，是为了断西方教香火，自是西方教现在在哪传道，我们就偷偷将经文送去传道。”
“西洲之地正是战火纷飞，传道恐怕有诸多不易。”
“不然！”
有长老正色道：
“咱们新占了颇多西洲之地，这些地界除却靠南是一片荒漠，稍北一些就是繁华之所在，有百族城寨数以万计！
“这些城寨据说也是供奉西方教的香火，我们若是将这里的香火断了，自是能打击西方教。”
又有长老道：“天方阁那边传来消息，天外有许多小世界也是西方教直接传道。”
李大志道：“天外传道让天方阁来负责，我们铸云宗负责搞西洲之地，稍后我去找我岳丈合计合计。”
“掌门，您这教派叫什么名字？”
“还在想，本来想叫西洲教的，但这名字太普通了，听着没劲儿。”
李大志抬手拍了拍自己头顶假发，最近没给儿子借运，假发下的头发已长了不少。
他索性一发狠，嘀咕道：
“要不就直接搞他个大乘佛教！”
众长老不明所以。
窗外却突然响起了闷雷之声。
李大志略微一怔，扭头看了门外。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还是精神有些恍惚，隐隐看到了一个老道的虚影，但等他晃了晃头，仔细去看，并未见到具体虚影何在。
众长老仿佛没听到刚才李大志的嘀咕声，又有长老问：
“掌门，您这教派叫什么名字？”
李大志怔了下，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什么情况？
“你们刚才……没听到我说的那个名字？”
众长老面露疑惑。
“有没有听到外面打雷？”
众长老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注视李大志。
“行吧，没事了，”李大志摆了摆手，“名字之事我再想想，各位去忙宗门之事吧，天庭宝材的重任可就交给咱们了！”
“遵掌门令旨！”
长老们起身行了礼，鱼贯而出，离了静室。
等他们走完，李大志坐在那出了会儿神，突然道：“大乘佛教。”
周围毫无动静。
窗外也无闷雷。
‘闹鬼了？啧，我都立于天仙之巅了，还怕啥鬼怪？’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大乘佛教！大！乘！佛教！”
他脑袋一热，推开窗户、探身出阵法，对着外面张口呼喊：“大乘！呜！”
说时迟、那时快，凭空出现了一只干巴巴的老手，将李大志的嘴一把摁住，拖回阵内，一巴掌摁在地上。
“道友！大因果！”
李大志奋力挣扎，扭头看着背后摁住他的清瘦老道，目中满是惊诧。
这丫谁啊？
怎么出来的？他竟然半点都没察觉！

第312章 鸿钧授道
‘我去……’
李大志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站着的老道，瞧着对方的鹤发童颜与风度翩翩，道心竟生不出半点紧张之感。
‘这是刺激出了个什么玩意。’
这老道却是气定神闲，面对李大志这般尚未金仙的人族炼气士，自不会有半点紧张之感。
老道温声道：“不请我坐下吗？”
“哦，对，”李大志赔了个笑脸，“这位前辈您上座……不知您该如何称呼？”
老道温声道：“道友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李大志眨眨眼，看着这位老道慢慢坐去一旁的座椅，一时还真不知自己该做点啥。
最让李大志感觉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半点压迫感，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老头十分厉害；甚至，李大志只要闭上双眼，他的仙识和灵诀就无法察觉到这里有个老道端坐。
老道叹道：“莫要瞎猜了，贫道鸿钧。”
“啊？”
李大志吃了一惊，随后直接做了个道揖：
“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唉……”
鸿钧老道长长叹了口气。
他道：“你父子入这天地后，贫道本来只有三次回来的机会，第一次是去安排瑶池，第二次是去看望后土，本想着，这第三次是等天庭立起去找你儿子，没想到啊……道友这是非要搞什么大乘佛教！”
李大志讪笑。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他就是一时兴起。
当然，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大志忙道：“西方教为患甚大，我这边只是想着断他气运香火，用这个名字好像更保险一点。”
“唉，此间因果要乱，这天地间的走势可就全乱套了。”
鸿钧缓声道：
“你看这天地间多魑魅魍魉，其实所不见之污垢数不胜数。
“人族为女娲造化，走的是诸贤教诲之路，故人族知仁义、懂礼仪、明规矩，可洪荒自远古至今，天地间生灵大多是不管这些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豪强杀人夺宝而无所畏，这才是这天地此前的常态。
“天道扶持人族，这其实也是一大主因，不单单是人族贡献了九成的天道之力。
“你真当这天地间所谓的凶魔，只有西方教圈住的那点吗？
“就如，那不死火山的始凤生有孔宣、金翅大鹏，前者吞人无算、嗜杀成性，后者生有极速、有过之无不及，他们奉行远古准则，谁强谁就有理，杀人是人太弱，还觉得自身并无过错。
“这般高手若突然跳出来，你们父子如何应对啊？”
李大志眨眨眼。
好家伙，这老头比他还爱说教。
李大志忙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您别见怪。”
“唉，现在好了，”鸿钧满脸无奈，“我最后这次机会被你打乱……你让我想想，该如何安排此间诸事。”
李大志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已是度过了懵逼的阶段，心思逐渐开始活泛。
这位洪荒天地的最强者，儿子拉着他讨论很多次的鸿钧老道，却是意外的很好说话。
‘这老道若要对我不利，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他竟这般温和言语，此间莫非是有什么算计？’
李大志心底着实不太安稳，在旁站了片刻，于是小声问：
“您刚才说天地间的走势，这是什么意思？”
“嗯？”鸿钧老道结束思索，缓声道，“势之一字无比复杂，我只能告诉你，现如今的天地走势是有一定定数的，也是不断变化的。”
李大志有点懵。
鸿钧老道叹了口气，继续道：
“与你多说也没什么，毕竟今日之后，洪荒天地就与我没了关联，我只会在混沌海中静静等候超脱的时机了。
“我这好为人师的毛病，却是改不掉了。
“你和你儿子讨论过几次，为何我不合道，又说，合道后的天地如何如何，这其实我都知道。”
李大志：……
鸿钧又道：“你们从何处而来，又为何会来，这我也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吧？”
鸿钧竟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李大志嘴角在疯狂抽搐。
“那我来给你上一课。”
鸿钧大袖一挥，面前出现了一条浅紫色的长轴线，长轴的一端是一团灰色气息。
“这是混沌海。”
鸿钧指着灰色气息：
“混沌海乃有之所在，你若能完全超脱，会发现混沌二字就是毫无意义。
“它诞生于虚无，乃虚无之涨落。
“说它与虚无相对其实不妥，因为虚无才是真正的永恒，混沌海也会变化，有与无并不对立，只是在某种意义上互证得存，有应当是包含于无。”
混沌海沿着紫线喷出了一团‘墨汁’。
李大志歪头看着，那墨汁猛地鼓起，化作了一名浑身恐怖肌肉的壮汉，拿着斧头向前劈砍。
那团墨汁上下分开，化作了一块无垠大地、一片苍茫青天，而后壮汉顶天立地而死。
李大志道：“盘古开天？”
随后，沿着这条长轴，天地迅速演变，龙凤大劫、先天生灵崛起与衰落、身为先天生灵后裔的百族兴盛、上古天庭开辟、女娲造人、巫妖大战、人族第一次兴起被屠、天柱倒塌洪水泛滥、诸教主摁住大玄龟砍他四腿做天柱撑天并由女娲补天、人族第二次兴起、人巫联军攻破上古天庭、百族共治大世、蚩尤之乱、上古落幕……
鸿钧温声道：“你领悟到什么了吗？”
“没，”李大志摊摊手，“这不就是洪荒历史吗？”
鸿钧又问：“那你想想，为何洪荒就是这个历史？”
李大志沉吟几声。
鸿钧突然道：“不要跟我提什么矛盾的对立和统一，我听你忽悠太多人了。”
“可核心就是这个吧。”
李大志正色道：
“我觉得，龙凤隐退、部分先天生灵开始繁衍，这背后其实就是天地资源的再分配。
“先天生灵逐渐消亡，他们留下的百族迅速崛起，也是这个过程。
“百族鼎盛立下了上古天庭，上古天庭代表了大部分百族的利益，只是后来百族内讧了相当于，帝俊和东皇太一的利益诉求跟百族不同了。
“就如帝王和士大夫阶层，一个朝廷刚建立的时候大家有共同利益，然后帝王家族开枝散叶享受凌驾于士大夫阶层的特权，双方利益就不一致了。
“乃至现在的人族与百族大战，其实也是重复这个过程。
“这就是资源导致的矛盾。”
鸿钧笑曰：“那为何龙凤会大战，先天生灵要诞生百族？”
他大袖一挥，一条条长轴横线出现在他面前，其上连接着稍微不同的混沌海，总共数十条。
随后，这些长轴同时喷涌‘墨汁’，一个个形貌相近、略微不同的盘古成型，开辟天地，然后这数十条长轴上的演变，竟大同小异。
大同的是这大势；
小异的是一个个的个体。
李大志看都看蒙了：“这啥啊前辈？”
鸿钧道：“这是我迄今为止所能观察到的有形之界，也就是洪荒天地，它们在冥冥之中，与你我所在这个天地毫不干预，我观察不到的还有更多。”
“啊这？”
“是不是感觉很荒谬？”
鸿钧轻叹道：
“我也感觉很荒谬，盘古是定数，开天辟地也是定数，这一切似乎是在混沌海中就已注定。
“混沌海中一缕气息的崩塌，我们这个天地与其它天地相比，就会少一条山岳。
“就如盘古道友，他能决定的，是斧头朝哪个方向劈，但结果都是诞生大同小异的天地，而他自身陨落。
“就仿佛，他是被大道在驱策，因为你看到的这条长轴，就是三千大道的汇聚。
“可大道是有意识的吗？
“这不可能，大道只是规则罢了。
“但事实就摆在你我面前。
“炼气士在不断修行，试图掌握大道，成仙时立自身之道，成金仙时凭自身之道长生，而这个过程并无什么异样，但金仙向前为太乙，太乙境想要圆满就要逐渐放弃自身之道中，那些自己的部分，而是要尽量贴合自己最开始所参悟的那条大道。
“何为大罗？
“大罗就是一条大道的掌控者，比如云之道，当你修的云之道产生大罗金仙，这个大罗金仙就能反过来影响云之道。
“这何尝不是……大道在赋予自己灵性？
“很久之前，一位道友总是喜欢说我是反派，我与其他洪荒天地中的鸿钧不同，我并未合道，我只是做了对这个天地正向增益之事，然后，你看看这个天地。”
李大志张了张嘴。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的，鸿钧这段话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暂且不管那些有关天地、他听不太明白的部分。
鸿钧提到了‘一位道友’，这位‘道友’说鸿钧是反派？鸿钧不合道就是向这个‘道友’证明，他不去合道，天地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这是几个意思？
那‘道友’是谁？
“那个……”
鸿钧轻轻叹了口气，示意李大志仔细看两人中间横着的这数十条长轴。
他继续道：“你且来看，这些洪荒天地的归宿是什么。”
李大志仔细盯着，那团涌动的‘墨汁’已到了长轴末端。
一个个天地逐渐熄灭、归寂，其内跳出了几点星光。
这星光有些是与眼前这个老道相似的鸿钧，有些是坐在太极图上的老者，有些则是老中青三位道者，有些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灵。
等这些星光逝去，那些天地似乎还在演变，经过漫长的空寂之后，天地塌陷、沉入混沌，进入了另一个形状的混沌海。
一个个天地都这般消失了。
但两个天地存了下来，一个天地似可长久存在，一个天地突然遍布金光，化作了一头巨人，撕开乾坤、消失不见。
“看，”鸿钧指着那个消失的天地，“这是我观测到的唯一特例，合道的鸿钧带领天地完成超脱，过程中死了无数生灵，但天地和活下来的生灵避免了寂灭。”
李大志：这家伙是在洗白其他洪荒世界的自己？
鸿钧满意地笑着，而那个看似可长久存在的天地，几次震荡后也迅速消失。
大概就如凡人有生老病死。
天地依然。
鸿钧对李大志挑了挑眉，轻轻地舒了口气：
“果然，为人讲道就是身心舒畅，道友可明白了这超脱之理？”
李大志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道：“前辈，我才天仙境，就是个小蝼蚁，领悟这些还太远了。”
“没关系，你记住这些就好，这些可能会帮上这个天地。”
鸿钧温声道：
“有些问题我也不能对你解释，比如与我打赌的那个道友是谁，我只能说，那个道友可能会成为你们父子俩的麻烦。
“又比如，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我虽亲眼见到了，但此事无法告诉你们。
“总之，我是很喜欢你们父子的，并不想与你们父子为敌，也想看你们是否能走到这个天地的最后，创造出与我所观测到的这些洪荒天地不同的洪荒。”
李大志拱手行道揖。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鸿钧一言不合就扔出如此多信息，炸的他脑袋一阵嗡嗡。
但李大志是听明白了，眼前这个鸿钧，可能是因为观察到了其他洪荒天地，走向了一个另类的道路。
何为洪荒？
混沌蕴鸡子，盘古开天地，龙凤劫难过，巫妖难两全，人族灾后兴，女娲补天全，封神并西游，天地终归然。
隐隐的，李大志有了许多感悟，但这些感悟现在还用不上。
鸿钧叹道：“也只能这么办了，贫道若是多回来一次，那就要被卷入这个天地间的因果了。”
李大志突然问：“前辈，您对晚辈解释了这么多，那天地走势。”
“啊，你咋这么愚钝，还没明白吗？”
鸿钧有点无奈地再次将长轴拉了出来，指着后面一个节点，缓声道：
“大乘佛教本该是在这边兴起，若你现在强行改了西方教的命，这就会产生大因果，而长轴后段就会崩溃掉。”
长轴后方突然坍塌，出现了些许灰色气息。
“势一乱，天地间就横生变数，而今李平安一帆风顺、少有波澜，就是因为他在这个大势的正中，引领人族建立新的天庭。
“虽是机缘巧合，但他也是费了很大心思才成为了大势上的弄潮儿。
“我今日为何着急现身？怕你毁了这般大好形势！”
“哎，”李大志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行了，你也别太自责。”
鸿钧自袖中取出了一只青石画轴，递给了李大志。
李大志双手捧过，只觉得此物极沉。
“前辈，这是什么？”
“天书封神榜，诞生自远古天地，被贫道捡走了，”鸿钧缓声道，“此物就交给你掌管，等李平安立天庭后，就把封神榜给他，其他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大志手一哆嗦。
鸿钧又道：“记住，天庭不立，此物不出，不然……”
“大因果，”李大志连忙点头，“前辈您放心，毁平安大势的事，我绝对不能干，咱不能坑自己孩子不是。”
鸿钧笑骂：“我看你也没少坑，不过有个孩子还挺有意思，等我超脱以后也搞一个。”
李大志：不知道现在拜一个义父，会不会有那么一丢丢的突兀。
鸿钧又在袖中取出了一只油布包，递给了李大志。
“啊？前辈这是？”
“人书生死簿和判官笔，”鸿钧缓声道，“诞生自上古天地，被贫道捡走了，此物也交给你掌管，等后土立六道轮回后，你就把此物交给李平安，其他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大志双腿一颤，差点给跪了。
鸿钧叮嘱道：“记住，轮回不立，此物不出，不然……”
“明白，大因果。”
李大志苦笑道：
“我就天仙境，这东西、这东西万一被抢走了。”
“哦呵呵呵，”鸿钧老道抚须轻笑，“那就与我没关系了，反正不是我的因果，呵呵呵。”
李大志：……
“唉，讲讲道就是舒坦，要是我坐于紫霄宫中，给天地间的生灵讲道几万年，那感觉想都不敢想。”
鸿钧喃喃自语，身形缓缓消散。
“道友，保重吧。”
“前辈您这就走了？我还有好多问题！”
鸿钧身影悄然消散。
李大志捧着油布包和青石画轴，站在那愣了许久，只觉得脑子嗡嗡乱响，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椅子中，将怀中这两个大因果塞入怀中储物法宝。
许久，李大志嘴边吐出一句：
“卧槽，多元洪荒。”

第313章 大志的小心思
鸿钧走后又过半日。
李大志鬼鬼祟祟进了李平安的书房。
“爸。”
李平安坐在书桌后，整个人被黑线吞噬、鼻翼在微微颤抖，看着手中玉符内的企划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我能理解，您想开辟大教抢夺西方教香火的决心。
“也能明白，您想用娱乐的手法淡化大教对天地影响的用意。
“但这个……”
李平安举起一旁的玉牌，上面赫然刻着‘飞天喵喵’四个大字。
“这是不是太儿戏了？那些信奉西方教的生灵，可能对着你这个飞天喵喵神祈祷并奉献香火吗？”
“咋不可能。”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身体半趴在桌边，对李平安挑了挑眉。
“我是考虑，这不是有个现成的镇教神兽吗？”
镇教神兽？
李平安扭头看向了一旁屏风后，正在那听命的温泠儿和小白虎似有所感，自屏风后探了个头。
李大志站起身，喊了声：“那个白虎过来。”
“哎！”
白虎应了声，起身转出屏风，一双长腿包裹在素色裙摆下，纤腰丰臀诠释着何为性感，广阔的胸襟前后晃着，让人有点头晕目眩。
但偏偏，她那张脸蛋还带着天真可爱，有点虎头虎脑之感。
李大志笑道：“她不是接受天道功德灌注了吗？让她来做飞天喵喵教的教主再好不过啊。”
“不是……”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缓声道：“白虎你先恢复本体。”
仙光闪烁，小白虎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两尺长的威猛白虎，背后生有双翼、目中藏有双瞳，一股强悍的威势填满了整个书房。
修为稍弱的温泠儿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大志道：“这不挺好的吗？这实力应该有金仙境了吧？好家伙，好像还觉醒了白虎血脉？远古四象神兽？”
李平安正色道：“这叫喵喵？”
李大志讪笑：“大号的喵喵嘛。”
小白虎眨眨眼，张开大嘴，小声：“喵～”
“哈哈哈！”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骂道：“下去吃饭！叫的都没劲！”
“是，主人，这不是您父亲说的嘛。”
小白虎委委屈屈地低头，转身跑了两步，又伴着仙光恢复成了虎族大美妞的模样。
李大志笑道：“你这坐骑还没正式的名号吧？人都化形了，你该给个名字了。”
李平安轻叹了声：“名字又不重要，她现在倒是能给天庭看大门了，实力还在不断提升，每天都要吞噬大量的灵气。”
“你看，名字又不重要。”
李大志正色道：
“飞天喵喵神教就很不错啊，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主要是恶心西方教。
“其实我想了想，过早去弄炸西方教的十二品金莲，其实也不太好，还是要让未来清晰一点，这样才方便咱们谋划。”
李平安歪了下头，仔细瞧着李大志。
李大志双手一摊：“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李平安纳闷道，“爸你受啥刺激了，为啥突然改变主意了，你过去这大半年废寝忘食，不就是为了搞西方教这个教义吗？按你的性子，我都怕你直接用……那位的算计。”
李大志正色道：“时势不同了啊。”
他总不能说自己刚被鸿钧教训了一番。
李大志仔细思考过了，鸿钧说的那些，没什么能对外人说的。
鸿钧给的那两套宝物，现在就在他袖中，那青石画轴和油纸包就是一种封禁。
如果让它们提前出世，就会让天下大乱。
甚至，李大志充分揣摩了鸿钧的话外之音，已经确定了几个事实，比如鸿钧确实在干预整个天地的走势，但鸿钧不想背负任何因果，只想超脱、摘果子。
又比如，鸿钧能观测到其它‘洪荒’，也就是所谓的‘多元洪荒’，那就代表着鸿钧距离超脱很近了。
李大志正色道：
“平安，我参悟了大半年的西方教教义，发现了一点秘密。
“这个天地本身是朝着一个长轴发展的，很抽象，但大概就是这样。
“为何如此我回答不了，这个需要教主级高手去探查秘密。
“从开天辟地前开始，一切都有了一个定数，大势不改、小势可动，而现在的大势所趋是什么？”
李平安思考着回答：“人族大兴，天庭当立。”
“对喽。”
李大志道：
“我们就在大势之中，现在如此顺风顺水，就是大势的助力。
“说个不好听的，要不是你立大宏愿争取，我一时兴起给天道讲课，天帝是谁都说不准。
“但现在，咱们站在了大势正中，只需顺其自然、积极进取，不要去做多余谋划，不然必然会沾染……大因果。”
李平安目中绽放神光，盯着李大志。
李大志黑脸骂道：“你老子没被人夺舍！”
李平安用方言问：“那爸你第一次打我是什么时候？”
李大志用方言回答：“你三年级踢球把人窗户砸碎了，把我给你买的球鞋扔垃圾桶销赃。”
李平安松了口气，纳闷道：“爸你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哼哼！你懂啥！”
李大志抬起道袍下摆坐在一旁，神气地道：
“这就叫一朝开悟！
“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轩辕黄帝、圣母娘娘、通天教主、玄都大法师联手，镇住了西方教二教主和冥河老祖。
“你只要好好发展你的天庭，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李平安道：“接下来有二三十年的时间，西洲那边会一直保持战争状态，这个机会我必须把握住。”
“你想干啥？”
李平安双眼微微一眯：“速通三千小天地！”
李大志目中多了几分疑惑。
李平安道：“这个具体后面再说，我等东盟的仙官过来定下了自走仙甲之事，就回空濛界那边了。爸，你这边任务也会很重。”
“没问题！”
李大志大手一挥，神神秘秘地道：
“为父现在也算有靠山的人了，不用担心我这，你两个阿姨相处也很融洽，我这边正培养一批经商人才。
“对了，东盟这次过来的是谁？能不能跟他们谈谈，在整个东洲推广你的天帝庙？”
李平安道：“这事人皇师兄已经答应了，爸，天帝庙里面增加四位人皇的偏殿吧。”
“直接放偏殿？”
李大志道：
“现在我都是把轩辕黄帝的神像摆在你身边，要是四位人皇的话，确实只能放在偏殿，不然放你神像前面后面都不太稳妥。
“咋样，你现在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李平安耸耸肩，“香火自行来我灵台，被吸入那片金云，变成纯净的天道功德。”
“对了，”李大志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两枚玉符，“这是此前派去空濛界的那数百仙官出身、实力、性格和大概的擅长领域，我做了第二次排版，方便你查阅。”
李平安叹道：“这些仙官的背景上次我了解过，都是东洲各大宗门的背景啊。”
“没办法，你搞天庭又不是搞洪荒民主联合会，天庭还是封建帝王的底子，你不依靠豪门士绅，怎么稳固权柄？”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
“不要着急，一步步来嘛。
“民主的进程在于生灵思想的进化，等你把天庭立起来，再想如何推广这些思想。
“当然，你要只是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天帝，纳纳妃、搞搞权，咱就不搞这些价值观……其实说白了，平安，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也不要想着，不去开民智就是昏君了，你如果能做到让天下生灵百分之八十可饱腹、能安睡，就已经是这个了。”
李大志竖了大拇指。
李平安讪笑，缓声道：“爸我知道您意思，饭要一口一口吃，我对自己的要求很低，不搞酒池肉林就算赢！”
“对嘛，就是这样。”
院外落下两名东盟仙官，是驻扎在此地的督查府金仙。
金仙扣门，亲卫接应。
星河星汉快步来报：“禀陛下！女魃殿下求见，想请您移步督查司衙门！”
李大志皱眉道：“风后都来府上，她为啥不过来啊？”
“诶，”李平安笑道，“女魃是女子，直接来府上确实不便，此前人皇师兄旁敲侧击说了好几次有关女魃之事，不过都被我回绝了，也可能是有些不悦吧。”
李大志歪了下头。
啥意思？女魃？
李大志站起身：“那我也去看看！”
李平安一把将父亲摁回座位：“爸你别添乱啊！一个紫遥一个孙盈盈够让我头疼了！”
“哎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是着急抱孙子，那也是给宁宁煲汤上香啊！”
李大志摆摆手：
“我不去！你去吧！真的是！”
李平安眯眼笑着，刚要出门又想起什么，扭头道：“小白虎过来，以后出门让你代步了。”
“真的？”
小白虎惊喜的探头，随后蓬的一声化作丈高大虎，将温泠儿直接弹飞了出去。
温泠儿出声惨叫：“哎呀！你干嘛！”
小白虎连忙化小身体，化作流光飞到屋外，随后变成比普通马匹大一圈的大小，趴伏在地上，背上自行生出了一只仙光环绕的蒲团。
李平安盘腿坐在白虎背上，突然想到了龟灵灵师叔给自己的两颗金莲种子。
稍后还是要培育下金莲，弄个蒲团给小白虎炼化。
做鞍具也是极为不错的。
“灵师叔！去不去吃席！”
“来了！”
……
书房内，李大志笑吟吟地看着屏风后的狼藉，将温泠儿召唤到了身前。
温泠儿欠身行了礼，嘀咕道：“师祖您有啥训诫？”
“平安跟宁宁，同房的频率正常吧。”
“偏、偏多，”温泠儿眨眨眼，“想来小祖和夫人初尝此事，颇为新鲜。”
“那就好，”李大志温声说着，在袖中取出了两个储物戒指，递给了温泠儿。
温泠儿忙道：“师祖您给我的宝物已经太多了！”
“拿着，你是平安的贴身侍女，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明白，我李家自不会亏待了你。”
李大志温声说着。
温泠儿脸蛋挂了两朵红晕，将戒指抱在怀中，小声道：“我成仙问题不大了。”
“嗯，等你成仙后只要服侍平安千年，若你想离去就离去，想回宗门就回宗门，当然最好还是继续服侍，如果你们之间不起矛盾的话。”
李大志叹道：
“你是月儿的弟子，也为我做事几年，我自是信得过你。
“平安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与宁宁是青梅竹马，但西王母放下身段、以紫遥的身份接近，还刻意结交清素、与龟灵要好，虽有些心机，却也确实用心了。
“但紫遥所谋总归是权势之事，若她后面有针对宁宁的地方，你需做个策应，或是给我禀告。
“李家还不能让一个妇人给翻了天。”
温泠儿眨眨眼：“可是，您打不过西王母呀！紫遥竟然是西王母呀，我的天。”
“我！”李大志哼道，“现在打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莫忘了我可是有大气运……好了，叮嘱你的就这些。”
温泠儿小声问：“小祖其实对清素仙人有点那意思呢。”
“这个不能强求，清素性子太冷了，看他们俩以后的缘分就是了，师徒不也很亲近吗？伦理方面确实会有问题。”
李大志缓声道：
“稍后我会让雯柔挑选一批人族高手家族的女儿，你看机会给平安吹吹耳旁风。
“宁宁那边应该问题不大。
“对了，这些给你，平安出门有花销的地方你一并拿，莫要让人觉得天帝没了排面。”
“哎，好！”
“下去吧。”
李大志打发走了温泠儿，坐在窗台后闭目养神。
他刚才并未开结界，有些话其实也是说给这府内其他人听的。
少顷，李大志身形化作云雾，沉入地下大殿中。
大殿阵法，他自是随意通行。
李大志在地下宫殿溜达了一圈，并未去徐迅天扩建的部分，而是停在了李平安的‘香火殿内’。
他左右走动，看着各个香台旁的‘自动上香机’，鼻子嗅了嗅，闻到了牧宁宁与温泠儿的气息，显然她们两个经常来替李平安给这些画像上香。
‘这玩意是真有用。’
李大志像模像样地给三清、四皇、女娲娘娘磕头上香，又给云中子点了一颗香，随后飘去了一旁空着的墙壁，有些心虚地瞧了眼左右。
李大志大袖一甩：
“走你！”
一只画轴出现在侧旁墙壁上，其上画着一位清瘦的老道。
三清女娲之师鸿钧道人！
李大志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对着画像磕了两个头，叹道：
“规矩我懂，您为我讲课，我就是您的记名弟子了！鸿钧老师在上，弟子给您磕头上香了！弟子定不负您所托，把这个天地安排的妥妥当当！”
言罢，李大志又补了几个头，顺便上了三炷香。
洪荒天地外混沌海某个秘境内。
那清瘦老道看着面前的云镜，额头挂满黑线，鼻翼也在不断抽搐。
而对父亲和鸿钧碰面并不知情的李准天帝，此刻已是跳下白虎，进了督查府后院角落的一处景致不错的院落。
‘父亲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
李平安暗自嘀咕：
‘飞天喵喵教，这也太儿戏了吧？父亲耗费了这么久的心血，按理说不该如此才对。’
‘莫非是有什么变故？’
‘不过这个道理也是能说清楚的，现在就搞化胡为佛，确实是会打乱天地间的势力格局，从而影响大势，而今大势是有利于己方的，将化胡为佛作为对付西方教的底牌可以，现在就出底牌不太妥当。’
‘搞不懂，他老人家现在过得开心就行了。’
前方有个竹屋，竹屋前有一汪水潭，其上波光粼粼，水面倒映着一个身着古裙的美丽身影，那头如火焰般的卷发格外引人注目。
李平安踏入了竹屋周围的结界，道心突然一震。
倒不是他自己道心震动，而是天道有感。
‘先天灾厄道则。’
‘可纳为天道助力。’

第314章 “给女魃送去”
这就是女魃？
天道所显，女魃融合了灾厄道则。
这般道则之力多见于先天生灵，最出名的就是十二祖巫，女魃融合的应该就是‘干旱之灾厄’。
若能将女魃拉入天庭，天道就可进一步完善。
能让天道完善的事，自然就能搞来功德。——他自身的功德与天庭的功德虽经常混在一起，但本身也可分开。
李平安示意袖中的小龟现身，又随手控制住了有些悸动的天道。
只需对天道说一句‘放心定会努力招募’，天道就安静了。
伴着一缕浅绿光亮，龟灵灵转着圈出现在李平安身侧，身着短裙、头扎双鼓包，脚下踢踏着软玉炼制而成的‘凉拖’，主打一个天真烂漫大龄美少女。
她眨着大眼，也在瞧着似乎刚注意到这边，正起身相迎的轩辕之女、神将女魃。
女魃身上的古裙颇为考究，其上布料一层又一层，但设计理念依旧是束腰、低领、高开叉。
此刻女魃欠身行礼，一缕缕卷发自她雪白的肩上滑落，倒也是颇有一番景致。
‘这位老侄女的身材还挺不错，’李平安如此想着，眼神依旧无比清澈。
“见过天帝陛下、见过龟灵前辈。”
女魃含笑开口：
“天帝陛下与前辈快请入内。
“本该上门拜访，又想直接现身恐有不便，就斗胆请陛下来此小聚。”
李平安带着龟灵进了竹屋，与女魃拱了拱手，盘坐在矮桌对面的蒲团上。
他道：“不必如此客气，人皇陛下与我亦师亦友，最近我俩已开始以师兄弟互称。”
“嗯嗯！”龟灵应了声，瞧着那空荡荡的桌面。
大餐呢？
女魃抚裙跪坐，那双杏眼带着几分笑意，那细柳烟眉、高挺鼻梁、丰润嘴唇描绘出了秀丽又不失大气之美。
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李平安的面容，笑道：
“上次见面时，我还是东盟之内高座的老妪，陛下还站在天力身边做东盟的仙官。
“温酒煮东盟堪称妙笔，老身当时就赞叹不已……抱歉，此刻用原本形貌，却也不适合自称老身了。
“既然陛下与家父师兄弟相称，那我自称一声侄女，却也是合情理吧。”
李平安拱了拱手：“喊我平安就是，咱们各论各的，这算来算去也是一笔糊涂账……先聊正事，稍后我请道友去此地酒楼吃喝玩乐。”
龟灵灵松了口气。
大餐在后面，还以为是吃女魃的，没想到还是吃大师侄的。
有吃的就是不错的。
女魃笑道：“好，此前听闻东安城在令尊执掌下日新月异，当真要好好瞧瞧。”
“哎，话不能这般说！”
李平安正色道：
“东安城乃人皇治下，父亲也只是奉人皇之命为天庭筹措宝财。
“如何能说是家父在执掌东安城？”
女魃眨眨眼，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鹅卵型的脸蛋多了几分温柔之意。
她道：“其实不必这般严谨，待家父了却心愿、肃清上古大妖，东洲与西洲还是要交给人族天庭，由陛下您掌管。”
李平安摇摇头，正色道：
“新天庭要立起来，不能不靠圣母与人皇的支持，却也不能只靠圣母与人皇的支持，稍后我就赶赴天外，聚拢天外之势，截断西方教对天外的控制。
“我有信心二十年就拿出一些成就。
“如此，也算告慰人族诸英烈。”
“哦？”
女魃目中多了几分亮光，嗓音更显柔和：“陛下可有把握？”
“有一些，事在人为罢了。”
李平安笑了声，问：
“你这要喝茶吗？
“不然我们去高楼喝酒，边喝边聊，我就不拿你当女子了，你在我眼中是人族神将，也是人族最能打的几位高手之一。
“我来时已经通知徐兄，稍后徐升老前辈也会赶过来，一同商议自爆仙甲之事。
“今日若道友无事，当不醉不归！”
女魃目中多了几分笑意，轻声道：“我这般妆容可是弄了两个时辰，为何不把我当女子？”
“还不是怕你父亲乱点鸳鸯谱。”
李平安讪笑：
“等会喝醉了，咱们不行就拜把子算了，不然总是有些别扭。”
女魃忍不住笑出声，轻叹道：“父亲也是担心我今后，既如此，您带路吧，要是您能灌醉我，任凭您安排就是。”
“走走！”李平安起身道，“那我就要试试你的酒量了。”
“先说好，”女魃道，“父亲虽说许诺了你二十万套仙甲的宝财，却只要六万多仙甲的成品，但这事在我看来有些不妥，我自也是要跟道友争一争的。”
李平安笑道：“好说，好说，这都小事罢了，请！”
龟灵灵在旁道：“对，都是小事！”
女魃眨眨眼，起身跟在李平安身后。
她将双手端在身前，抹胸古裙展露出了她花萼般的锁骨，略显丰腴的身段却没有半点赘肉，莹莹肌肤之下隐藏着强悍的战力。
白虎主动放大身形，托着这三道人影去了不远处的高楼。
那边已是做好了准备，整个顶层取走了窗户，只留一根根立柱，又在四面挂上了帷幔。
李平安仙识寻到此地主事之人，传声叮嘱了几句。
后续，菜要上山珍海味、美味珍馐；
乐团要奏上古战歌、莫要整太多靡靡之乐；
歌舞上一半女子妩媚娇柔，上一半上古战舞；
他这般安排自也是有说法的。
为天庭招揽神将嘛，那就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李平安稍后准备就按书里看到过的‘曹操招关羽’去整，有啥好东西都要说一句‘给女魃送去’。
如此，只要等人皇干翻妖族、西洲纳为人族版图、天庭于主天地兴建起来，女魃就能顺势进入天庭。
这就是以后的天庭战神！
以后天庭征战，总不能总是请截教高手出马吧？
王善、叶子桑成长起来还早，天方阁虽有高手但适合做探马，他这个天帝也总不能御驾亲征吧？
女魃都进天庭了，人皇退休后的大臣班底，这不就可以忽悠几个进天庭当老供奉了？
李平安念及于此，心底更加热切。
同时他也体会到了一点‘天帝的乐趣’，道心又多些许众生道的感悟。
高楼之上，且歌且舞且欢宴。
李平安有意交好，又怕女魃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主动用拜把子之事作为说笑的话头。
女魃却也颇为神奇。
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端庄秀雅的礼仪，没有失却‘人族大公主’的大家风范，却又能表现出自己不拘一格、征伐天地的豪气。
徐升、徐迅天这对父子赶来时，所见主座上对饮的男女，也是各自惊讶。
他们眼中，李平安一身青袍潇洒俊逸，言谈之中已是初显威严，身周总是环绕着一种奇特的道韵，让人忍不住想下跪参拜；
神将女魃橘红长发如火焰般，如雪的肌肤散发着微弱神光，明艳之中又有威风凛凛，仿佛下一瞬就要破开天穹，持枪去斩了蚩尤……
就这两位的气场，让他们两个炼器师去同坐……
他们想去一旁龟灵灵那边，守着一桌子美味吃吃喝喝。
“前辈，徐兄！愣着干什么！快来上座！”
李平安端着酒樽招呼：
“这位是神将女魃，相信你们比我更熟，趁着大家还没醉，先把自爆仙甲的事谈了。”
女魃轻笑颔首，起身相迎：“两位今日是主角，快请上座。”
徐迅天和徐升对视一眼，爷俩颇为拘谨地推辞，坐在了李平安下首，倒是主动表明他们现在是天帝的臣子。
徐升毕竟是老江湖，此刻放开身心，开始豪饮。
他们几人喝酒到了第二天天亮。
本来想给东盟省点宝财的女魃，最后答应的是，给二十五万套自走仙甲所需宝财，要四万套自爆仙甲、五万套自走仙甲。
人皇之女走的时候，喊李平安已是‘好兄弟’；
差点把自己都喝进去。
傍晚时分，李平安酒醒。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父亲要了一把长枪状的灵宝、一件即将蜕变出器灵的高品质仙宝战甲，不惜血本、用天道功德滋养，将战甲催出灵性，让长枪化作了后天功德灵宝。
“将此宝给女魃送去！”
李大志怔了下，随后双眼放光，立刻安排人动手。
李大志笑问：“平安你这次这么主动，女魃魅力挺大啊。”
“嗯？”李平安皱眉道，“我是想招揽这位大将，爸你别乱说啊，小心宁宁今晚不让我进门了。”
“哈哈哈！宁宁贤惠着呢！”
李大志大笑几声出门去，温声道：“记得去你香堂上上香。”
李平安歪头表示不解，喊道：“爸！我这边没事就要走了！天帝学堂那边您多费心！”
“行！明天中午让你两个阿姨给你包饺子！起身饺子落身面！”
“您也注意保重身体，别太快突破！”
李大志摆了摆手，驾云哼歌离了这个宅院。
正给小白虎梳毛的温泠儿自屏风后探头问：“小祖，我们也跟您一起吗？”
“此前不是与你说过了吗？以后你跟小白虎就随身跟着，遇到斗法就让她护着你，你去各处通知一声，明日午后离天地。”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喝了口醒酒茶：
“天外才是我们的主战场，各位且随我征战去！”
“好耶！”
温泠儿抱着小白虎欢呼雀跃。
府邸凉亭中，黄龙真人睁开双眼，目中多了几分思量，暗自给玉虚宫发了个信过去。
黄龙哪能不知，阐教因为保了西方教一手，已是跟天帝师侄起了点间隙，若是这间隙不去弥补，后续就容易扩成裂痕。
阐教虽说有自己的苦衷，但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
龟灵灵打了个饱嗝，轻轻眨了几下大眼。
她要不要去通知下师父？
龟灵灵刚如此想，李平安已是传声过来：
“稍后陪我去见一见通天师叔祖，我给通天师叔祖送份礼，算作师叔祖力挺天庭与人族的答谢。”
龟灵赶紧点头答应，起身拍了拍鼓起来的小肚子，开始给师父传信。
片刻后。
抓着几根长香的李平安，看着新挂上的画像，以及旁边立着的牌子，脑袋上冒出了一缕缕白烟。
牌上书：
天上地下最强仙，远古上古他为先。
三清曾听他讲课，帝俊太一坐门前。
不沾因果得大道，谈笑可定世万千。
今奉画像不图护，老师指点刻心田。
——记名弟子李大志拜上。
李平安：……
道门粗话。
……
李平安要离主天地的消息，很快就落去了玉虚宫内。
广成子离了自己的仙殿，负手走在临空的走廊上，目中带着少许思索，传声呼唤了最信得过的两位师弟。
不多时，太乙真人驾云而来，玉鼎真人破开乾坤出现在玉虚宫外，飘入了此间大阵。
“唷，大师兄！”
太乙真人笑道：“又在发愁啊？哈哈哈！”
广成子瞪了眼太乙真人，待两位师弟到了身前，这才叹道：“天帝与我阐教日渐疏远，两位师弟可有良策？”
“疏远就疏远嘛，平安该给的面子一直都给着。”
太乙真人抱起胳膊，笑吟吟的道：
“你总不能又不给马儿吃草，又要马儿玩命跑。
“平安要去搞西方教，通天师叔都被请去了，大师兄你还现身去阻。
“要我是平安，早就出口成脏了。”
玉鼎真人沉声道：“此事确实我方有愧。”
“唉，”广成子自是不能说，他现身前得了老师的传声，此刻只能道，“道仙劫在前，我们要借西方教两位教主的助力，自是要卖西方教一些面皮。”
玉鼎真人道：“西方教为非作歹，并非清流。”
“可除却西方教两位教主，天地间的教主还有谁？西王母并无杀伐或防御重宝，冥河老祖之流岂不是更为不堪？”
广成子叹道：
“通天师叔看重他的弟子，他的弟子之中却也是藏污纳垢，有不少凶恶之徒。
“这些凶恶之徒拜入截教，他们身上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吗？
“道仙劫总归会落下，天道必会收回大部分大道的权柄，到时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这才是真正要命之所在！
“西方教的那些凶魔，一个个都是吞噬生灵而至自身强横，对大道领悟并不算多，还是走先天生灵后裔的路子，都杀了也无济于事。
“西方教上下一共几十个弟子、数百记名，占据大道之数与我们差不多，而截教呢？
“通天师叔当年海外讲道，天下高手蜂拥而去，直接提升了生灵对大道的掌控之力。”
广成子双眼有些直愣，叹道：
“这局，怎么解、怎么破？若有破局之法，我愿亲自去镇杀西方诸凶魔。”
玉鼎真人也叹了口气，缓声道：“师兄此前出手时，确也一直有隐藏实力。”
太乙真人啧了声：“谁不想道貌岸然地站在新天帝身后，高呼替天行道，不过咱们这边确实有些难办……对了大师兄，你不是帮西王母送了那个紫遥仙子去给天帝暖床吗？西王母怎么也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吧？”
“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那只是卖西王母一个人情。”
广成子沉吟几声：
“你们说，该如何才能让平安离咱们近一点？
“平安前路的阻碍就是西方教，但咱们又不能把西方教得罪死，截教诸道友若是得了平衡自身业障的功德，道仙劫时，我们就真麻烦大了。”
玉鼎真人缓声道：“就无法改变天道吗？”
“改变，天道又不是生灵。”
太乙真人笑道：
“天道的趋势就是遏制强者、庇护弱者。
“等天庭建立后，这个天地间的修行其实会逐步收缩，凡人会越发昌盛。
“你想啊，一份灵气养一个凡人百年，所提供的天道之力与一万份灵气养一个仙人百年，相差无几。
“道仙劫就是削弱天地间的生灵强者，此事你让平安来解都没有半点法子。
“其实这个趋势也是挺不错的，天地也会更加多姿多彩，不过咱们就是被天道针对的一方，所以感觉会特别难受。”
广成子皱眉道：“难得你如此正经，你给出个主意。”
太乙真人眨眨眼：“要不大师兄你赶紧找个道侣生个女儿许配平安做天后吧，人皇也在这么干，刚好还能让你跟人皇平平辈。”
“我！”
广成子举着大印要砸，太乙真人赶忙躲去玉鼎真人身后，连说玩笑。
“大师兄，我们不如为天庭培养一批跟脚清正的战将。”
玉鼎真人却是沉声道了句：
“可以让平安挑选贤才，送来阐教修行。
“平安虽借势截教，但截教之仙大多桀骜不驯，入天庭为将者少之又少。
“又或者，我们十二金仙去天帝学堂做讲师，以此示好。”
“哦？”
广成子眼前一亮，略微沉吟，立刻道：“我去请示老师！还是玉鼎师弟靠谱，太乙你分析这么多，一个有用的提议都拿不出！”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刚要反唇相讥，一只大鼎迅速扣下。
与此同时。
东安城某个澡堂的高档雅间中。
刚被传声呼唤来的李平安，瞧着正在池中坐着的青年道者，不由哑然失笑。
这个雅间以后要加价了。
毕竟是教主泡过的。
“这里弄的不错嘛，就是灵根太弱了，连点活灵根都没，”通天教主问，“你不是要去天外打凶魔了嘛，啥事要找我？”
李平安一声轻叹，对着通天教主行了个礼，熟练地脱了衣袍进了池子。
“给师叔祖送点礼。”

第315章 三清齐聚，大变将临
“哦？送礼？”
通天教主笑道：“不是天道功德的我可不要。”
“自然是天道功德，弟子能给您的也就这点天道功德了。”
哗哗的水声中，李平安走到通天教主身侧落座。
自这个方向看去，那薄薄的阵法光壁外，就是东海的万里碧波，以及远远近近鳞次栉比的东安城屋舍。
通天教主舒服的叹了口气，将一条毛巾搭在自己额头，闭目喃喃道：
“人族的城池真不错啊。
“这天地比起远古却是繁盛了很多，也更多姿多彩了。
“这大概就是父神想看到的世界吧。”
李平安也没答话，静静坐在那眺望着远处海面，道心中泛着诸多计划，而这些计划却要他一步步去施展。
片刻后，李平安开口道：
“师叔祖，截教仙天庭只能救一部分，此前我跟您也说过这事了，我重提此事是因，这算是天庭的一点底线。
“能得截教仙助力，人族与天庭不胜感激。”
“唉，也没说让你都救，你能给开个口子，用天道功德从中斡旋，已是给了莫大的好处。”
通天教主笑道：
“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理字，我那些记名弟子中，有很多都是远古上古增了不少业障。
“以前，大家都不会在意这个。
“可现在啊，天地间的规矩改了，天道盖过了诸强者，而后天地的主角从各位强者变成了弱者。
“凡人也算是应运而生吧……对了平安，南洲那边好像有点麻烦。”
显然，通天教主并不想聊救哪些弟子、不救哪些弟子之事，潜台词就是让这些弟子各凭本事。
他这个做师父的已是搭好了桥，看谁能走的过去了。
李平安自也是理解了通天教主的意思，心里也算有底了。
“什么麻烦？”李平安有些不解地问。
通天教主正色道：
“最近我在钻研天道，发现天道的根本就寄托在生灵的祈愿上。
“本来天道应该只是一种、一种似是秉持自父神执念的奇怪冲动，就是天地、大道护持这个天地的冲动。
“但因为生灵祈愿与两者出现共鸣，才有了如今的天道。
“就好比。”
通天教主洒落了一片繁星，缓声道：“这些星光，就是我感应到的，主天地的生灵之力汇聚之地。”
李平安定睛看去，东洲中段、南洲中心的星光十分稠密，西洲星光较弱但在南段、中段、北段分布均匀，只有南段与中段的连接区域是一片荒漠星光少些。
北洲也非一片死寂，但只有萤火点点。
总体而言，这就是天地生灵之力的分布了。
通天教主又随手画了一道剑气，将南洲隔绝开来。
他道：“南洲那边就是这般情形，昨日我还去那个绝天大阵里面看过了，那边那个神庭……古古怪怪，里面一群神灵，还供奉着人族四皇的神像，还有四皇的子嗣之类的，不过看着不像是真的子嗣，而是香火造神的产物。”
李平安惊讶道：“师叔祖您进绝天大阵了？”
通天教主对他挑了挑眉：“别告诉圣母，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李平安问：“南洲神庭也掌控着一部分的天道，那边的神灵大多都是根据南洲人文发展成神的‘历史人物’，这个弟子是知道的，您说的麻烦是？”
“南洲神庭看似在高空，实则嵌入了整个南洲。”
通天教主嘀咕道：
“我进去其实是想卖你个人情，把那什么神庭一剑劈掉，天庭有一个就足够了嘛。
“但我刚动杀心就有所感悟……灭此神庭易，但如果直接除掉神庭，南洲会降灭世灾祸，山河崩碎、洪水肆虐、雷暴吞没一切。
“这个绝天大阵是护住凡人了，但那里面的凡人有点变味了，我是第一个见杀同族献祭神灵，而神灵还坦然接受的。
“就是这种奇怪的人祭，让南洲的凡人、天地、天道产生了奇怪的关联。
“然后我就想，打开绝天大阵会咋样，你猜怎么着。”
李平安眨眨眼：“怎么着？”
“直接打开绝天大阵，就是内外天道对冲，那个神庭内的神王和一群香火神，会对你发动围攻，你们在天道之内定输赢。”
通天教主抬手拍了拍李平安的肩头，正色道：
“所以本师叔祖就留了一道剑意在神庭上空，这个剑意足够劈死那个神王。
“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师叔祖相信你的智慧。”
李平安脸色顿时黑了。
南洲神庭的问题，之前后土传信已有示警，但他也没想到，问题这么严峻。
南北天道对冲，他要面对已成熟的‘神庭’？
自己现在在天道序列上只有一个虚影，这要是……还是早点把天庭建立起来吧，而且还要提醒圣母娘娘，暂时绝对不能开启绝天大阵。
最少也要等他的天庭神位填满了，再去直接冲垮那个神庭。
天道之争！
如果按天道之力的数量来看，南洲自是敌不过东洲加西洲，再加外围三千世界的。
李平安又有了新的、去经营天外的……小动力。
通天问：“你说送礼是送啥礼啊？”
“是此物，”李平安张开左手，两颗莲子轻轻闪烁光亮。
通天教主笑道：“这不是多宝寻到的两颗十二品金莲的莲子吗？”
“我准备将它们投入天庭功德池。”
李平安正色道：
“看能否培育出先天功德灵宝。
“根据我此前预测，这莲子在西方教手中，最多只能靠香火功德催发到十品。
“十品和十二品看着差距不大，然十二品为圆满，十品只是优异，但我用天道功德来蕴养，很有可能培养出十一品功德金莲。
“十一品功德金莲肯定不如十二品金莲那般神异，但应该也能有十二品金莲的部分威能。
“这般事肯定要许久才能成，但料想，应该是能赶在道仙劫落下之前。
“所以我想，请师叔祖选一颗……天庭也需一朵功德金莲镇压气运，弟子也怕两个只能培育出一个，所以提前请师叔祖选一朵，将它们一同放入功德池内养着。”
“哦？”
通天教主笑道：“养一朵金莲可是要无数功德，你这礼是不是太大了，可我现在也杀不得准提、接引之流，你师祖不让。”
李平安正色道：“只是弟子给您的一些回馈罢了，若两朵都可成十一品功德金莲那就再好不过，您可凭此金莲，护持截教核心弟子的气运。”
通天教主沉吟几声，随后打出了一缕道韵，缠绕在了较小的那颗莲子上。
李平安拱了拱手，随后闭目凝神，在身前显露出一朵金云，金云之上立着一座大殿。
灵台投影。
随后，李平安手中莲子被纳入了灵台中，被他的元神捧着，穿过金云，进入凌霄宝殿前，将莲子一左一右放入了两方功德宝池内。
两颗莲子瞬间饱满了起来，功德宝池的‘水位’明显下降了少许。
左右功德宝池上各自出现了两片莲叶，但距离莲华出现，自是还有一段岁月。
通天教主赞叹：“天道之力当真神异。”
李平安散去投影，睁眼笑道：“比起南洲神庭应该还差很多。”
“不不，神庭跟你这个天庭不一样。”
通天教主道：
“那边到处透着古怪，神不像神、人不像人，神灵都跟天道傀儡似的。
“若让你现在面对南洲神庭，在天道的掌控方面，你确实没有太多胜算，还是要勉励才是。”
“是，”李平安笑道，“我马上就去天外了。”
“遇到龟灵解决不了的敌人就让她随时自戳掌心，”通天教主玩笑道，“金莲出世前，我可不能让你有个三长两短，哈哈哈！”
李平安嘿然笑着。
正此时，一缕黑白气息悄无声息地飘入此地阵法。
通天教主突然正襟危坐，身体泡在水池中，却多了一件褐色道袍，披散的长发也瞬间束起了道冠。
他也不管一个青年道者穿着鲜亮道袍端坐在水池内有多怪异，当下清了声嗓子，用颇有磁性的语调缓声道：
“平安，你师伯祖找你。”
李平安眨眨眼。
三弟这么怕大哥的吗？——三清彼此之间大多时候都是以师兄弟互称，但实质就是盘古元神化作的三兄弟。
李平安没有修行化衣的法术，此刻只能老老实实起身，对着前方太极图虚影行礼。
“弟子拜见师伯祖。”
“嗯，”太极图中传来一声轻唤，“平安近来做的很好，师弟来吾处。”
“诶？”
通天教主愣了下，还想说话，但太极图虚影已是消散。
“不是，我没做什么错事呀，啊这？
“大师兄喊我过去干啥？是因为我干涉人族和百族之战太深了？可如果是因为这事，我想出手前他就提醒了呀。
“二师兄去告我状了？没道理啊，二师兄想骂我还用让大师兄出面吗？
“是我哪里做的不清净了？”
通天教主皱眉沉思，身形渐渐虚淡。
李平安觉得，自己的感觉如果没出错的话……
截教教主紧张了。
他洒然而笑，等通天教主身形闪烁消失不见，对着天空做了个道揖，然后躺回了池水中，让自己身心放松，慢慢飘了起来。
“一个人泡澡才舒坦嘛……伙计来点冰镇果酿！”
“好嘞！楼上雅间冰镇果酿一杯！”
……
九天之上，草庐之内。
两童子自院中跪坐，青牛老老实实地坐在角落。
正屋内摆了三个蒲团，蒲团上坐了三位天地间的顶级强者。
居中老者，不悲不喜不惊奇，无动无静无因果，清净自然有真意，万方不变仁慈心。
左侧中年道者，手持玉如意，腰环风云环，面蕴威严向，万法皆可阐。
右侧的青年道者……
‘坏了，看这架势是要老大老二混打老三。’
‘不是我干啥了啊？我也没强行救弟子啊，我只是给他们搭个桥，让他们跟新天帝亲近亲近啊。’
‘这弄的这……等会要不就卖一下平安吧，说平安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我出手……这他俩能信吗？我都不信……’
“看。”
太清老子缓缓抬起手指，对着前方颤巍巍地点出一指。
太极图虚影缓缓展开，显露出了……李平安的身形。
元始天尊奇道：“师兄唤我俩前来，莫非是一同商议如何定天庭之事？”
“不是，”太清老子道，“看。”
元始天尊点点头，扫了眼通天教主，目中多了不悦，皱眉道：“大师兄让你看。”
“好，咳，善。”
通天教主转了半身，盯着画面中李平安的情形。
半日光景弹指一挥。
画面中的李平安因为要去天外，正在跟家人告别，与父亲和父亲的两位道侣吃了顿饭、聊了聊天，又与父亲商量了很多天帝学堂之事。
父子俩偶尔会用一些家乡方言，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自不明其意，太清也不会帮两人翻译这般小事。
很快，父子俩互道保重，李平安潜行匿踪，回了自己的府邸。
四位亲卫在院中静立，黄龙真人、龟灵圣母两大高手已是做好准备；
紫遥仙子、清素金仙、天方阁骆雪静也已等候多时，牧宁宁与温泠儿早已收拾妥当。
李平安道：“我再去上炷香，后面就要靠父亲上香了。”
众仙莞尔，注视李平安去了地下。
九天之上小院中，三清所见的画面，视角随李平安移动。
看到李平安恭恭敬敬给三清画像上香，元始天尊露出几分微笑，抚须点头。
“这孩子就是懂规矩。”
而后，李平安为四皇上香，通天教主笑道：
“平安知忠义。”
随之，李平安给云中子单独上了根香，口中喃喃道：
“老师勿怪，弟子来去匆忙，未得去玉虚宫拜见又要赶赴天外，老师不现身也是好的，弟子夹在此间都是颇为难受，更别说老师了。
“弟子这就去天外了，希望尽快聚拢天庭之势，莫让人皇再单打独斗。”
言罢，李平安又低头行了礼。
太清老子缓声道：“仔细看。”
画面中，李平安走去角落，撤掉了此前布置的障眼法，露出了其内的木牌和其上的画像。
李平安叹了口气，点香、上香，嘀咕道：
“前辈您别介意，家父只是发自心底的敬重您。”
言罢点香奉香，低头行了道揖，转身离去。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尽皆皱眉，以至于他们看到满院仙人化作流光，施展变化之法变成各类物件挂在李平安身上时，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师兄，”元始天尊低声道，“这画像要不要毁了？”
老子微微摇头。
通天教主奇道：“老师不是一直说他不想沾因果吗？这般不毁画像，不就是应了李大志的弟子之名？这不是因果吗？”
“不知，”老子道，“但吾刚刚心有所感，你我成圣之机已快到了。”
“成圣之机？”
元始天尊不明所以，通天教主双目放光。
老子缓声道：“具体如何，涉及混沌海无法推算完全，但可知此事起因就在此刻，此事起因就源于平安，你我且看平安行事就可，其余不必多做。”
元始天尊问：“那师兄，我们的成圣之机到底是什么？”
“鸿蒙紫气，”老子道，“诞自开天辟地前，鸿蒙将化、天道正自酝酿时，总共有九道，尽被老师捡走了。”
通天教主皱眉道：“老师为何从未提及？”
“鸿蒙紫气为天道依凭，借此成圣，就是以自身补全天道，而今天道已借凡人兴盛。”
老子微微摇头：
“且看吧，你我不必干涉，此事好坏参半。”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若有所思。
画面中传来了人族金仙骆雪静的禀告声：
“陛下，您让我们整理之事已整理好了，有一事还要与您禀告。
“西方教此前调动道兵，暴露了一方被他们隐起的小天地，我等方才知晓，有部分天地其实被他们用大阵盖起来了，在虚空中不发光亮，根本寻不到踪迹。
“也是这次调兵，才暴露了一瞬，我们正加紧排查，预估有数十个被隐藏的小天地，此间就为西方教道兵之所。
“我们查到的其中一个小天地，其内有道兵近百万，此前被调走了三成，还有生灵数万万，如您所说，供养了凭空捏造的野神。”
李平安问：“哪个方位？”
“正南偏下。”
“灵师叔，”李平安笑道，“你来带我赶路吧，尽快过去，去发展空濛界前，我们先在这诸小世界转一圈，拿走西方教积累多年的香火功德！”
龟灵灵显露身形，跪坐在一只大龟壳上，拍了拍身边的蒲团。
一旁黄龙真人嘀咕：“不是说好让贫道赶路吗？”
李平安道：“师叔，我稍后就邀石矶道友去空濛界做客。”
“那感情好，”黄龙真人化作的线头微微荡漾，“要出手时就招呼一声。”
李平安眯眼笑着：
“走，我们速通三千世界，先把西方教的果子摘了，然后回空濛界按部就班！”

第316章 大开杀戒！
李平安离主天地的第二日。
李大志哼着小调，带着两名容貌可人的女子，驾云落在李平安院落中。
他命两名侍女自行去后院厢房安顿，今后就勤快打扫，莫要等李平安他们回来时，这院子杂草丛生。
两位侍女欠身答应，快步去了后院。
李大志也不多管，这两个侍女他此前就叮嘱好了，跟脚也查清了，过来看门护院的罢了。
随之，李大志施展云遁之术，落入了地下香堂。
一旁地下大殿中，徐氏父子正在那叮叮当当地敲敲打打，这对爷俩现在正废寝忘食进行自走仙甲的改善工作，一旁已是立起了天帝李平安的神像。
这就叫喝水不忘挖井人。
自走仙甲专利所有人是李平安，他俩可不敢偷了。
李大志探头看了眼，也懒得过去寒暄，专心做自己的大事。
“清早起床没事干，过来给各位上炷香。”
李大志嘟囔着，然后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清、四皇，到了鸿钧老道画像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道：“老师您别怪弟子上香上的勤，这是念您教导情，您也别怪弟子上香上的慢，弟子也是要消化您讲道的精髓之处，咱这个……诶？”
李大志端着三炷长香，看着渐渐荡起来的鸿钧画像，忍不住抻了下脖子。
啥情况？
这画像怎么还飘出了一个透明的巴掌……
“有话好好说啊老师！”
啪！
那透明巴掌将李大志拍在地上，李大志耳旁响起了鸿钧道人的冷哼。
随后那画像归于平静，一团云雾遮起了画上老道的面容。
这般情形，却是尽数落在了……
九天之上，太清草庐。
通天教主额头挂满黑线，嘀咕道：“老师不毁画像，还给了他一巴掌？”
“此间应是有老师的谋算。”
元始天尊缓声评价。
通天教主问：“大师兄，成圣机缘可是应在了李大志身上？”
“并未，”太清老子缓声道，“看他被打罢了。”
太极图上的情形瞬间化作了天外虚空，李平安与龟灵圣母正趴在一个隐形的气泡边缘，两人都施展了神通，各自如米粒般大小。
这是一种法相神通，李平安在路上现学现领悟的。
一般而言，法相神通都是让自身道躯放大，但李平安觉得……这东西反着用使用场景更广阔。
比如学孙猴子钻妖怪胃里东踹西揍。
此刻他们正在那隐藏起的小天地大阵外。
李平安道：“灵师叔，稍后不要直接出手，我们的目的是吸纳此地香火功德，我已经感应到，里面应该是有几名高手的。”
“啥高手呀？需要喊人吗？”
龟灵灵脆声道：
“我师父说了，只要你这边有需要，我立刻自戳掌心，他就会飞驰而来。”
“教主是能胡乱动的吗？”
李平安叹道：
“有问题咱们自己先解决，解决不了再喊师叔祖，再说师叔祖现在应该是在盯着西方教。
“师叔跟紧我。”
李平安取出沧月珠，沧月珠器灵微微闪烁光亮，那隐形气泡出现了一个缺口，露出了其内一方祥和之界。
两个米粒大小的人影闪入其中，那缺口自行闭合，在这片虚空中没有留下半点踪迹。
“好多生灵呀。”
龟灵灵的仙识已经笼罩整个小天地。
李平安却是微微挑眉，低声道：“来对地方了，我察觉到了三个被我标记过的西方教弟子，在西北方位躲着。”
“嗯？”龟灵灵问，“谁呀？”
“具体我也不知，我用天道推算下……两个准提弟子，一个接引记名弟子，一大罗两太乙，不过大罗金仙有些水分，好像是用了香火之道助力。”
李平安双眼微微眯了下，眼底寒光尽闪。
龟灵灵摸出了戮仙剑，俏脸上已挂满冰寒。
“不急，你我先在此地探查一番，”李平安道，“此地生灵众多，稍后莫要误伤了才是。”
一旁传来骆雪静的嗓音，主动介绍这片小天地的情形。
这个小天地被称作‘东甲六’，应该是西方教给此处弄的编号。
整个小天地是由三块远古洪荒的天地拼凑而成，三块陆地由几条大法力凝成的陆架桥连接。
骆雪静快声禀告：
“根据初步探查，此界有生灵三万万，但本身灵气也好、耕种之事也好，都不足以养活三万万之民，故各地多饿死之人。
“东甲六界由西方教全面掌管，已探查凶魔气息二百余，此间有神庙过万，每座神庙皆供奉虚无野神‘籁法女神’，与此前空濛界之天琥大神一般无二，都是聚拢香火的伎俩。
“与原本空濛界不同的是，此地直接由神庙掌管一方土地，凡人为神庙耕种、以进入神庙做僧侣为荣。”
李平安抬手打断了骆雪静的禀告，缓声道：“下去看看。”
“是。”
当下，他们两个米粒大小的身影悄悄落向附近的一座神庙。
神庙立于山峦之上，其上有大殿宫宇；
周遭有数十村寨，各处都是简单的茅屋草房。
村寨之中，家家户户供奉‘籁法女神’，每日三次祭拜是规矩，每个月还要拿着米粮、猎物、布匹，去神庙中交换‘香’和符水。
此间多凡人，凡人多面黄肌瘦、衣不蔽体，恍若东洲凡俗城镇遇到了灾年，而仙门还没来得及庇护。
李平安突然就明白，为何说生在主天地是凡人的幸事。
李平安隐起身形，自村寨之中走动，众生道没有刻意催动，却带来了众生心声。
各处传来了生灵的悲鸣，却也传来了些许欢笑。
前方村口传来些许喧嚣，两个油光满面的僧侣抓着长棍，将一名老者踹倒在地，手中长棍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打的那老者额头血肉模糊、不断惨叫。
村寨中却是家家闭户，原本还在外走动的人影，尽数跑回了自己家中，紧闭了门窗。
那两个僧侣口中骂骂咧咧说着什么；
大抵是这个老者没有按时去换香，以至于家中的神像断了香火。
李平安胸前的冰蓝吊坠轻轻颤抖，却被他抬手摁住。
李平安并未多看，身形遁去神庙中。
刚抵神庙，进了一层颇弱的阵法，靡靡之声就钻入众人耳中。
主殿神像前，十多名老僧侣与十多名庙内养的美姬缠绵悱恻，白花花的身体如肉虫般蠕动着，让李平安有些恶心。
主殿后侧，数百人影静静盘坐，他们双眼半睁，目中没有任何光亮，伴随着诵经声，一缕缕似有若无的金光涌向天穹。
——这些道兵来自于其它小天地，并非此地香火供养。
——他们在此地诵经，只是借此地香火功德延续自身寿元，等待被送去主天地。
李平安抬头看去，目中展露金光，见天空之中有一块巨大的浅红色香火功德之云。
此间功德，乃天琥大神当年功德的数倍；
此地已诞野神，而这个野神同样畏惧此间诸凶魔和西方教弟子，一直藏在此间沉睡，不敢有半点异动。
野神虽只是香火神灵，也是诞生前就开始产生自身意识，各个都挺聪明，且能感应到天道规则，遵循天道意志行事。
故，这般野神既不敢、也没想过与诸凶魔联手。
天道要灭凶魔，可能还要消耗天道之力，也需凶魔自身业障达到‘天地难容’的程度；
但天道要覆灭野神，不需消耗任何天道之力；
直接让野神的意识崩溃就可。
“可是，”龟灵灵传声问，“神庙地下有数不清的粮食，都放烂了呀，为什么不给凡人用呢。”
李平安并未回答，只是对着天空思索。
骆雪静解释道：
“这般便于控制凡人，让凡人为了生存而挣扎，既不会饿死，自身也没多少气力反抗。
“也不只如此，盐井为凡人必须之物，都被各处神庙控制，定点定量赏给一些表现好的凡人。
“这天地间唯一不受西方教掌控的，就是水源。”
黄龙真人闷声道：“该杀！”
“那杀了以后怎么办？”
李平安问：
“我们一起动手，屠掉此地凶魔，杀光这过万神庙内的僧侣，灭掉此界数百万道兵，并非什么难事。
“大不了就是杀上半个月。
“但之后呢？此地数万万凡人会因秩序崩塌而陷入混乱……那些凶魔若是报复凡人……他们眼中的这些凡人，应该就是生魂口粮吧……”
几道仙光离了李平安身体，化作了清素、紫遥仙子、黄龙真人、骆雪静。
清素瞧着李平安的面容，轻声道：“徒弟？”
“嗯？”
清素道：“勿以恶人恶行而自责，你我非教主，只能做好自身之事。”
“我知道的师父，我只是在担心这些，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庇护一下这些凡人。
“仙人征伐，他们必然会遭波及。
“空濛界离着此地太远，数万万凡人想搬过去也很困难，更别说要横穿大半个主天地外的虚空……”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目光逐渐坚定：
“准备动手。
“师叔，斩灵幡。”
“哦，好，”龟灵灵将斩灵幡交还李平安，“这东西有点伤天和，你小心点用啊。”
“法宝无好坏，善恶在人心。”
李平安右手并起剑指，在面前轻轻滑动，黄龙真人、龟灵圣母、紫遥仙子心底同时浮现出了三个方位，那是三名西方教教主弟子之所在。
“黄龙师叔教下如何偷袭，稍后等我命令，切不可留手，这是此界众生灾厄的元凶，尽灭之。”
“好！”
黄龙答应一声，对两位仙子传声叮嘱几句，三位高手同时隐藏身形，悄然离去。
李平安轻喝：“来人！”
李平安腰间荷包闪烁仙光，化作了星河星汉、斩香听竹四亲卫，同时抱拳低头。
“你四人追随我师，待西方教弟子被灭后，狙击此界凶魔！”
“是！”
李平安右手轻轻一抖，白虎托着牧宁宁与温泠儿落在一旁。
李平安的目光温柔了许多，低声道：“白虎现在有战金仙之力，你们两个不要乱走动，就躲在这庙宇后方，我灭了此界凶魔就归来。”
“嗯，好，”牧宁宁轻咬着下唇，“夫君还请保重自身，天地尚不知有多少这般世界。”
温泠儿连忙点头，自是不敢在这般场合出声。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牧宁宁的脸颊，随后轻轻吸了口气，身形变得虚淡，随风飘去高空。
西方无道，残害生灵。
聚拢香火，以做恶行。
百万道兵，泯灭真性。
万万生灵，居炼狱中。
今日，当一扫浑浊，复归清净！
李平安身形已至香火功德云中，没有半句废话，突然向前点出一指。
轰隆！
那功德之云不断震颤，此界三块大地同时震动！
一尊女神像飞速凝成，投影于此界众生心底，展露于天地间，牵动此间天地诸多生灵。
三名西方教弟子，从自己静坐修行的大殿中走出，立于山巅，错愕地看向高空。
他们三人负责镇守此界、调动各界道兵汇聚于此而后支援洪荒天地，也算是身居要职，而这个‘东六甲’界，也是他们整个道兵体系的枢纽之地。
此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万万不可出现任何问题。
一名中年道者失声道：“天帝！天帝李平安！”
“你魔怔了？李平安怎么可能知道这？”
“上面！神像前面有人！就在神像正中！”
三名西方教弟子定睛一看，目中皆有震撼，一人面色大变急忙摁碎袖中玉牌，两道身影立刻就要冲向高空。
突然！
就听得嗡嗡几声，此地乾坤近乎扭曲，一道有着浅黑描边的剑光，自侧旁横切而来，瞬息间吞没那两道身影。
这三名西方教弟子实力尚不如当年的伽峰道人，如何能抵挡龟灵灵全力斩出的戮仙一剑！
两道身影几乎瞬息间化作齑粉！
那名因传信而耽误了一瞬的西方教弟子，面色煞白，失声大喊。
一只巨大的龙爪自他背后闪出，将这西方教弟子直接摁在地上，拍成重伤。
后方宝殿的飞檐上，紫遥仙子不知何时已静静站立，裙摆与长发向后飘舞，洁白的玉臂蕴着玄妙神光。
下一瞬，一面古朴宝镜自她背后缓缓升起，若旭日初升，照出万千霞光。
此界凶魔无所遁形，自山川河流之下、自富丽堂皇的大殿中、自那白骨累累的山窟内，尽数现身！
一条条锁链凭空落下，将它们身形完全锁住！
紫遥初次全力出手，宝镜定住一界凶魔！
此界角落闪出数道身影，却是清素、骆雪静带四名天帝亲卫大开杀戒。
一声虎啸传来，白虎托着两名女子追随在清素身后，也在打出自身仙光。
高空中传出一声冷哼，随后就是霞光闪烁。
那巨大的神像轰然坍塌。
凌霄宝殿中，李平安抬起天帝大印，对着面前布帛重重砸下，布帛化作一束金光钻入了前方跪着的女子额头。
籁法大神，已成此界山神。
那无边无际的香火功德云不断震颤，随后就如洪水寻到了泄口，朝李平安奔涌而来。
李平安早已轻驾轻就熟。
他将籁法大神带出灵台，定声道：
“籁法，你目睹信徒遭凶魔蹂躏而不为所动，已是罪孽深重！
“而今给你将功补过之机，且自各神庙显露影踪，控制僧侣、安抚凡人、开仓放粮、避免骚乱。”
“是，陛下。”
籁法大神轻吸了口气，身形化作一束束仙光朝下方砸落。
随后，李平安大袖挥舞，开始接纳此间被污染的香火功德。
灵台金云威能全开！
一股股众生之恐惧被分离出来，化作的血色汇入一旁斩灵幡中。
凌霄宝殿前的功德池几乎瞬间满溢！
李平安引功德灌注凌霄宝殿。
整个凌霄宝殿变得几乎半透明，凌霄殿下位通明殿外出现了一片广场、数道回廊，各处出现了片片大殿的虚影。
而在凌霄宝殿内的高台上，天帝印在缓慢‘增长’。
若天帝印补全，就不必每次耗费大量功德之力，才能签署任命，李平安也可分封第一批仙官。
李平安也是这般打算的。
先补全天帝印，真正握住天帝权柄！
众生道突然震颤，李平安感受到了此界众生之惶恐、之不安、之茫然。
他心头火起，直接引一大股功德之力填充自身，心底呼唤我为天帝时，借来天道之力，打入斩灵幡中。
斩灵幡阴风阵阵，其内却又有金光闪烁，似物极必反。
下一瞬！
斩灵幡落下数十道半月印痕，划过这片小天地间，数十头实力强横的凶魔头颅抛飞，巨大的尸身终于挣开了紫遥仙子宝镜的束缚，一股股菁萃的灵力朝小天地各处扩散。
李平安握住斩灵幡。
正此时！
“哦？”
一声轻咦声自前方高空响起。
那是一面玉符，玉符上显露出了一名老道的半身像。
此老道给人一种‘眉清目秀’之感，此刻满是惊奇地看着李平安。
“你竟能直接吞掉这些香火功德……我西方教岂不是空忙十万岁，为你做嫁衣？好神奇的天道之力，一饮一啄，天道似是玩弄了我西方。”
厄难尊者！
李平安冷然道：“过来一战！”
厄难尊者道：“贫道不擅斗法，二师尊的丈六金身只修成了丈二，不过天帝陛下你这本领还真是厉害……”
咻！
斩灵幡晃动，一束黑光闪过，那玉符乒地炸碎。
“不打就别废话。”
李平安看向下方大地，目中金光闪烁，自身气息骤然膨胀。
他凭道境实力，自是无法笼罩此界，但有源源不断的天道功德助力，他自可毫无忌惮地借天道之力。
此地赚功德此地花。
但心中这口气，已是不得不发！
众生道映众生恶，天道拿定恶人魂！
而后，李平安放开斩灵幡，抬手引神雷，一颗硕大的紫黑色雷球自天空凝成。
既为天帝；
自行正道！
那雷球轰然炸散，化作数十万道神雷，砸向此间众神庙！
此前他所见，那神庙主殿交欢数十人被神雷劈砍，尽做焦尸！
各处神庙之内，那些被天道标记，身有业障、欺压良善、为恶多年的僧侣，尽被神雷劈中，登时魂飞魄散。
瞬间灭杀生灵数十万，却是开了李平安生平斗法之最。
有一股股业障汇聚而来，环绕李平安身周；
斩灵幡轻轻晃动，主动将这些业障吸纳了过去，平添几缕黑风罢了。
滚滚香火功德奔涌而来。
李平安心底思索着后续该如何做才可护持此界生灵，免被西方教迁怒。
与此同时。
主天地，西洲，妖兵主营。
厄难尊者皱眉瞧着东面天空，目中划过了几分忌惮，身形飞速消失不见。

第317章 准提哭棺
这次的香火功德虽多，但李平安灵台金云似也有所提升，消化起香火功德却是颇为迅速；
斩灵幡不断吸纳香火功德中掺杂的众生恐惧，李平安不断投入天道功德，灌注其身避免它崩溃；
如此只是过了六七个时辰，那大片功德云已是消失不见。
李平安甚至听到自己灵台的金云打了个饱嗝。
他收起斩灵幡，身形自高空缓缓落下；
又随手点出一指，为龟灵灵、紫遥仙子、黄龙真人三位主力送上大份功德，为此间参战众人各发天道功德。
风斩香似是将功德投入自身元神。
这笔功德引发的大道感悟，成了风斩香晋级金仙的临门一脚。
功德落下，立地金仙，一条长刀虚影自天地间展开、几乎贯穿此间小天地。
——能成金仙，最主要的自然还是她不断参悟修行所积累的道境，天道功德只是一点助力罢了。
李平安见状横生感慨。
他的四大亲卫，有个成金仙了！
风斩香是个难得的将才，熟读兵法、擅长战阵，而今比王善快一步迈入金仙，也算天庭一员猛将了，做亲卫委实有些屈才。
“陛下。”
紫遥仙子伴着仙光落在李平安面前，身上飘动的衣裙霎时落下，那玲珑纤秀又颇为有料的身段也是若隐若现。
她对李平安欠身行了礼，一双凤眸带着点点星光，柔声问：
“此界凶魔已除，诸恶僧已尽伏诛，这百万道兵该如何处置？
“再者，此界距离空濛界太过遥远，咱们既无仙兵，也无高手可驻扎此地，此间数万万生灵也无法挪走。
“这该如何是好？”
李平安沉吟几声，缓声道：“我之前就在考虑这般难题，若咱们走了，西方教卷土重来，怕是要杀凡人泄愤。”
道道仙光落下，众仙皆聚向前。
考虑到后续处置此界之事，大多都是愁眉紧锁。
清素不太擅长谋划这些，此刻索性放弃思考，带着龟灵在那些凶兽尸身处走动。
她们自然不是在搜集食材。
诸凶兽残忍嗜杀，肉都是臭的，更何况早就有了灵智、早已化形。
她们是在补刀，以及抽走那些凶兽的储物法宝，为天庭收缴战利品。
不多时，风听竹与星河星汉也加入了清扫战场的行列。
“善后总是最麻烦的。”
李平安道：
“既然已经出手，总不能半途而废。
“不行就只能去东盟借调仙兵，再去找娘娘借用江山社稷图了，多搬几趟也是可以的。
“这些凡人如此困苦，若再遭歹恶，着实于心不忍。”
骆雪静提醒道：“陛下，数万万凡人后续如何生存也是难题，搬走了他们，我们需要最少三个空濛界才能装下去。”
紫遥仙子道：“或是将他们放入空濛界附近的十几个小天地中。”
黄龙真人沉声问：“此界就放弃了吗？这里五行俱全、灵气充沛，现在又死了这么多凶魔，释放出了大量灵气，倒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很容易吸引这些小天地内流动的散修啊。”
“主要是护不住，我们无法一直在此。”
李平安轻叹：
“此前我还想着速通天外诸世界，其实就是借灵师叔和黄龙师叔之力，偷袭各处西方教香火之地，吸取他们的香火功德。
“现在看来，这笔香火功德确实不好拿。
“若是安顿不了这些凡人，倒不如徐徐图之、从空濛界向外发展，这样也可让他们避免几次灾祸。”
黄龙道：“若能把这个天地拉去空濛界旁边就好了。”
李平安神色一动。
他还在构思的‘重聚天地’的法子。
问题就在于，这个天地离着空濛界太远，生灵也太多，想搬过去困难重重，也会严重拖累他们的总体计划。
在李平安的计划中，东、南、西、北、东北、西北、东南、西南这八个方位，各弄一处‘小天地聚合点’。
西北方位就是以空濛界为中心，第一批先拉十个小天地组成环形带，第二批再拉三十个小天地组成‘外环’。
这般四十个小天地为基础建立起的强大势力，已可作为坚定基石，辐射整个西北方位的二三百小天地，铸成天庭的一道根基，而后向西、向北两个方向谋划，按部就班地搞出八个‘小天地聚合点’。
之所以来这个东边地界，是因天方阁发现了西方教道兵调动的痕迹，找出了这个‘隐形’的小天地。
这纯属李平安原本的计划之外。
以这个‘东甲六’界作为洪荒天地正东方位‘小天地聚合点’的核心，倒也十分不错；
只可惜，现在他们并没有防卫经营此地的实力。
分空濛界一半的力量来此？
那只是方便被西方教各个击破。
李平安、黄龙真人、骆雪静、紫遥仙子开始一同犯难。
远处传来了龟灵灵清脆的欢笑声，她正试图捉弄清素与风听竹。
“唉。”
紫遥仙子蹙眉抿嘴，轻声道：
“若能请动教主级高手就好了，或许真能搬动这个天地。
“不然我们用蛮力去牵引、拖拽，天地必然震颤，此间已成型的天道规则也会动荡，凡人死伤最少会有三四成。”
李平安问：“直接推这个天地，会出现这种灾祸吗？”
紫遥仙子不由莞尔：“若陛下在一旁稳定天道，倒是可以避免【地动】之外的灾祸……您还真想这般搬运天地事了？”
李平安正色道：“我想把空濛界所在空域的那片小天地推到空濛界周边。”
“路途较短的还可施行，此界离着空濛界太远。
“做这般事之前，最好是提前让这些世界的生灵离开，或是您用天道权柄稳固小天地内的天道规则。”
紫遥柔声提醒：
“节气变化、四时节序，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这般都有天道规则影响。
“这些小天地，其实都是从远古天地碎片逐步演化而来，此间最重要的，就是外围这层天地薄膜，这也是天道规则的具现。
“只有这层薄膜存在，才能让灵气不逸散，才能让天地之力自循环，让花草树木鸟兽虫鱼生存，让凡人繁衍生息。
“若要推动小天地，就要维持天地薄膜的稳定，或者任它破了，然后等一段岁月再行恢复。”
“多谢仙子点醒。”
李平安点头笑道：
“此前我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觉得只把天地推过来就成。
“不过如此说来，这般规划也并非不能达成，只是会多一些麻烦。
“事在人为，慢慢去攻克就好。
“若是实在不行，对于这一界，我们只能放弃，我做些简单的布置就离去吧，免得掉进西方教的陷阱。”
“哦？”紫遥问，“哪般布置？”
“耗费一笔天道功德，给此间生灵挂上印记，稍后若是有凶魔杀此地生灵，就会增数倍业障。”
李平安摇摇头：
“这般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就当一点自我安慰吧。”
“自我安慰？”
紫遥轻轻眨眼，她又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话语。
李平安再次就要施展众生道。
这条大道神通颇多、妙用无穷，与天道之力配合，也有诸多神异；
他甚至一度觉得，这条大道是天道故意让他悟得，就是为了更好的施展天道之力。
忽然。
李平安道心微微震颤，眼前恍惚间浮现出了太极图的虚影。
太清师伯祖？
大地突然震颤，众仙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一股绝强的灵力波动，不由骤然变了面色。
紫遥仙子面色同样无比凝重。
“是师伯祖，”李平安忙道，“不必惊慌，师伯祖似是要帮我们。”
他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了低沉且持续的嗡鸣声。
众人抬头看去，太极图的虚影自天地间展开，笼罩了此界的天空。
下一瞬，这个拥有三块陆地的小天地，似乎是转了半圈，但各处凡人只觉大地微微颤动，最老的神庙也只是滑落了两三瓦片，就再无了半点异样。
太极图的虚影缓缓消散。
笼罩这个小天地的‘遮掩’大阵似也同时消失不见。
“空濛界！”
黄龙真人满是震惊地吼了一嗓子。
众人顺着黄龙真人的手指扭头看去，却见西面方位，一个熟悉的小天地静静悬浮，其上山水依稀可见，两个小天地保持着较近却无比稳固的间隔。
龟灵灵喃喃道：“好厉害，我师父都做不到这般事呢。”
“不愧是太清教主，”紫遥仙子赞叹道，“天地间，也唯有这般强者能如此轻松写意地改天换日、挪移天地。”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吹一波太清教主，一旁忽有乾坤波动。
太极图再现。
此刻太极图缓缓转动，若圆盘大小，却在乾坤中打开了一个门户，门户另一面就是太清的篱笆小院，隐隐能见三清坐于屋舍内。
众仙连忙行礼。
李平安耳旁听到一声呼唤：
“来。”
李平安应了声：“是！骆雪静立刻联络空濛界，传我命令，好生安顿此界生灵，师伯祖唤我。”
他看了眼不远处白虎背上的牧宁宁，轻轻眨了下眼；
随后提步向前，飞入门户之中，踏入太清小院。
李平安此刻也是颇感疑惑。
太清极少出手，更不用说，是帮忙搬运天地这般‘费力的小事’。
这次太极图出现的有些突兀。
教主不是应声虫，更不是随意可差使的高手，六位教主就是天地间的最强者，他们都有自身的威严。
更不用说，此刻三清竟齐聚于此，就算是一向喜笑的通天教主，此刻都是黑着脸。
出啥大事了？
……
李平安念头飞转，脚步却是并未停下，向前做了道揖行礼。
“拜见师伯祖，拜见师祖，拜见师叔祖。”
太清微微颔首。
元始天尊道：“进来吧平安，有几件事吾要叮嘱你。”
“是，”李平安压下心底纷乱的念头，迈入前方门槛。
太清微微抬手，一只蒲团自门口凝成，李平安再行礼，随后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且听元始天尊一声轻叹，缓缓道来。
“平安，你适才袭杀西方教三弟子，救下此间诸生灵，此乃大善之举，亦是天帝该行之事。
“吾不该以此事训斥，但你这般所为，却也是让西方教两教主再无法坐视不管。”
元始天尊缓声道：
“就在方才，他们去寻了他们的师父。”
李平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通天教主叹道：“其实这般说也不太对，他们西方教为非作歹、无恶不作，那方小世界生灵何等凄惨，那些道兵如行尸走肉何等不堪，咱们尽收眼底，西方教两位道友应当是怕了平安可转化香火功德之事。”
太清微微颔首：“不错。”
元始天尊问：“平安你吸纳香火功德之事，确实是他们去寻他们师父的主因。”
通天教主提议道：“咱们不如让平安看一看刚才咱们合力推演的情形，这般简单明了，也能让平安知晓发生了何事。”
“善。”
太清轻轻挥手，太极图缓缓张开，李平安看到了一幅有些模糊的画面。
灵山后山的小院内，长着十二品金莲的池塘旁，厄难尊者低头跪伏，口中高呼：
“师尊！
“李平安不除，我西方教苦心谋算十万年所聚香火，只是为他做了嫁衣！
“他吸纳香火功德转为天道功德，也是天庭尚未建立他却可赏赐天道功德的原因！
“已有数位师弟死于他之手！
“若咱们再不做点什么，灵山、西洲、诸天地皆失，您聚香火寻圣机的谋算也将全盘皆输！弟子死不足惜，惟愿师尊能踏入圣境！李平安实乃大患！”
小院安静了许久。
厄难尊者就在那老老实实跪伏着。
终于，屋内传来了一声轻叹，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同时现身。
准提低声道：“我西方之困，实乃道门三清威压而至，若非他们纵容娇惯那李平安，也不至于我等大教威仪皆失。”
厄难尊者继续高呼：“请师尊定夺！咱们唯有不惜一切代价搏杀李平安！而后提前动手，以生灵融天道！令天道定我西方为无上教！”
“痴儿。”
接引道人缓声道：
“太清道友一直不曾出手，你当真以为这天地是我们说了算吗？”
厄难尊者怔了下。
接引道：“去歇息吧，此间之事，吾与你二师尊自有定夺。”
“是，弟子无能，让您烦心了。”
厄难尊者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低头退了几步，随后黯然神伤般叹了几口气，佝偻着身形离了小院。
李平安见此状，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登这是在演戏吧？
他在自身靠山、两位教主面前都要如此演戏吗？
太极图锁定在接引和准提身上，画面出现了一些波痕和抖动，显然观察教主并非那么容易。
不过，三清都在此，盯西方两位教主自也是毫无压力。
接引和准提身形化作虚烟消失不见。
太极图呈现的画面变得十分昏暗。
等了大概七八个呼吸，太极图再次浮现出灰色浅影，接引和准提的身影已是出现在了一座孤山前。
那似乎是主天地中间区域的荒芜之地。
大地宛若流干血液的枯败肌肤，天空是太阳星万年也无法照透的阴云，近处几棵如妖魔般的怪树，远处是一座孤零零耸立的孤山。
西方教两位教主一同迈步前行，口中商议着什么，但太极图也无法听清。
走了没几步，他们已是到了孤山山底，站在了一片不过十多丈高的悬崖前。
然后，接引与准提同时双腿弯曲，对着悬崖跪了下去。
李平安眼皮狂跳。
悬崖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只浅浅的灯盏，灯盏灯芯跳动青色火焰，火焰化作了一名老道。
这不是……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李平安下意识看了眼元始天尊，后者却只是含笑摇头，并未多说。
就听燃灯道人的嗓音传来：“两位道友可是有事前来？”
准提道人叹道：“还请道友勿要多管。”
燃灯道人缓缓点头，淡然道：“两位道友虽找的不是贫道，但贫道也是这灵鹫山修行之士，若两位……”
孤山轻轻震动。
燃灯道人立刻闭嘴，扭头看了眼孤山，随之轻轻摇头，身形化归灯盏、落去了一旁的石座上。
悬崖的那面石壁出现了浅浅波痕，一只造型毫无花哨的石棺缓缓飘出，其内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
“何事。”
“师尊！”
准提道人突然嚎啕大哭：
“三清豪横、女娲无理！弟子苦心谋算十万年不过是为西方大兴，却被他们肆意欺凌！求师尊赐下成圣之机！莫让弟子再受这般屈辱！”
三清面前，李平安表情有点呆滞。
草，一种植物。

第318章 六圣将至！
太极图所显露的画面中，准提对着棺木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李平安整个人都是一种浑身发麻的状态。
一是因，接引和准提竟然真的有个老师，这个老师还能喘气儿。
这岂不是就跟鸿钧道人差不多的存在？
二是因，这老头也忒不要脸了，口口声声说三清欺凌，他们跟自己面前这位元始天尊八成都已经有‘道仙劫友好互助条约’了！
真就只能他们欺负女娲圣母和人族，不能人族找个大腿反过来打他们？
李平安觉得自己有时候已经脸皮够厚了。——比如感情方面。
但他没想到啊。
这位西方教的二老道，还真……
李平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石棺安安静静，太极图呈现的画面微微抖动，似乎有某种道韵在干扰太极图。
石棺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其内仿佛有无尽星光闪耀，而后一缕黑影出现在了接引和准提面前。
接引、准提，连带着一旁的灯盏同时行礼。
太极图呈现画面变得更加昏暗，似是随时要断掉。
而那完全看不清容貌的黑影，沉声道了句：“太清可成圣？”
接引低声道：“尚未。”
黑影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感应着什么。
不多时，这黑影又道：“此天地的天道何时变得这般模样了……”
准提忙道：
“老师！而今三清之中，通天教主已是将剑架在弟子脖间！
“他们三兄弟还培养了一个人族出身的新天帝，夺了天道权柄，而今拿我们辛苦经营十万年的香火开刀，彻底断我们成圣之机缘！
“您早年说过，若大香火法不成，您就赐我们成圣之机，而今、而今……恳请老师救救我等！”
“你师兄弟成圣乃定数，何必慌张。”
黑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许久才开口。
“且回去做些准备，成圣之机很快就到。
“但你们两个需记住。
“此间吾给你们的，自也可随时拿回来，答应吾之事莫要忘却。
“这天地不过是棺木，在天地寂灭前寻得超脱才是正理，天道圣人终究是下下乘罢了。”
接引和准提同时低头行礼。
准提喜道：“多谢老师。”
黑影摇了摇头，虽然它没有容貌、没有具体的表情，但依旧能给人一种不加掩盖的嫌弃。
“自此之后，莫要烦扰吾沉睡。”
随之，黑影化作一缕云烟归于石棺，石棺的缝隙缓缓闭合，归于悬崖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极图中似乎还传来了一声呢喃：
“不去想如何超脱这天地，反而要将天地探出的脐带捆绑在自己脖子上。
“此间洪荒的生灵，着实可笑。”
太极图虚影咻的消失不见，只留下草庐中的老中青与李平安四面相对。
李平安喉结上下颤动，低声问：“那黑影是……”
“不知，”太清微微摇头。
元始天尊缓声道：“此前老师告诫过我等，接引与准提背后自有依凭，应该就是指的这棺木内的存在。”
通天教主却道：“当时老师为我们讲课时很喜欢说超脱，那石棺中另有乾坤、颇有玄妙，此黑影的来路怕是没那么简单。”
李平安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一瞬，他仿佛理解了很多事。
比如西方教此前的谋算，遍布这三千小天地做什么‘大香火法’，似可凭此道成圣。
这法子是那石棺中的黑影教给他们的；
但因为他的崛起，也就是他体内金云可以吸纳香火功德、转化为天道功德之事，让他们的这个谋算彻底破灭。
这其实是断了他们的成圣之机。
西方教两教主这次去找他们的老师，本质上并不是受了委屈过去哭诉，而是商量好了一同过去找老师，说：
‘您教给我们的法子进行不下去了。’
‘要不您按当年答应我们哥俩的，给我们安排一下成天道圣人。’
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天道的变化，应允了接引和准提，说让他们回家听信儿。
然后呢？
李平安有点蒙。
这个黑影难道真的能赐下成圣之机？
西方教两个教主如果突然成天道圣人了，三清、女娲、人族、轩辕师兄、还有自己这一家老小岂不是危了？
“莫怕。”
太清缓声道：“成天道圣人只有一条路径。”
通天教主在旁解释道：
“所谓天道圣人，是将自身与天道相合，让自身大道成为天道的基石，此事需鸿蒙紫气为引。
“所谓鸿蒙紫气是开天辟地时形成的重宝，无形无相无色无法，乃天地之根基，若自身与鸿蒙紫气相融，就半步踏入了天道圣人的门槛。
“这个天地间，鸿蒙紫气总共有九条，都在老师鸿钧道人手中。”
李平安仔细思索。
他道心轻轻震颤，却是天道给出了提醒。
刚才那黑影，非洪荒生灵，非先天神魔，非混沌神灵，非造化之物，似已超脱有形之界、又回返有形之所，对天道并无威胁。
李平安怔了下。
超脱者？
准提和接引的老师，是一名超脱者？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此刻所接纳的信息，明显已是超过了他对神话世界的理解。
元始天尊叹道：“也不知老师会如何处置。”
太清突然道：“来了。”
来了？
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李平安同时看向太清，后者抬起左手，凭空捏住了一点萤火般的亮光，将这亮光投入了眼前飘着的太极图中。
太极图再次开启投影，但这次，画面变得无比清晰。
这似乎是混沌海深处的秘境。
一个不大不小的气泡笼罩着一个小小草庐，气泡外是空茫平静的混沌海，一缕缕混沌气息在不断飘动。
草庐前，鸿钧道人含笑做请，前方那一缕扭曲的人形虚影只是微微摇头。
此虚影正是接引和准提的老师。
这神秘仙人淡然道：“鸿钧，你怎么封禁了昊天童子？就算你不去合道，也可将天道权柄抓在自己手中嘛。”
“何必呢？”
鸿钧含笑摇头：“贫道而今只是想求个超脱。”
“超脱之事，谈何容易，付出代价也是无比巨大。”
神秘仙人摇了摇头，并未入座，只是道：
“吾不能随意活动，而今你也该兑现承诺，还我这个人情了，给两条鸿蒙紫气出来，赐给接引和准提。”
鸿钧目中满是疑惑，缓声道：“道友为何非要助他们？”
神秘仙人淡然道：“吾自有吾的道理，反倒是你，为何困住鸿蒙紫气，不让洪荒天地有天道圣人？”
“若有天道圣人，那贫道如何能回这天地？”
鸿钧含笑摇头：
“超脱之事自是颇为困难，贫道自也要留些后手，若事不成，也可有个地方颐养天年，不至于形单影只才是。”
“你果然还是怕……不抱必死之心，你是无法超脱的。”
“那道友既已超脱，为何又要回来？”
“吾受伤颇重，必须藏身有形之界罢了，等这个天地寂灭、生灵消散，吾自可吸纳残存灵力填补我自身。”
神秘仙人淡然道：
“放心，吾自不会做屠杀生灵这般无品之事。
“刹那天地远，弹指岁月灭。
“但道友只要走出最后一步，无论成败，自身都会崩陨，道友掌控的这些宝物一个也带不出去，鸿蒙紫气还是会回归天地，到时反而会酿造出更多灾祸，或许就会成此天地覆灭的祸根。
“不如让六圣出世。
“这天地间的天道糟乱的可怕，上古的天道还未完全根除，如今强横的新天道还被分成了南北，那个新天帝古古怪怪，给天道灌输了不知哪来的奇思妙想。
“吾这个曾掌握天地万物无尽岁月的主宰者，对天道第一次感觉十分陌生。
“此间怕是有诸多危机，让六圣出世，六圣本身就会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天道会变得无比稳固，这才是这个天地能延寿的关键。
“不过，此事道友自己决定就好，还请道友兑现承诺，还了吾这份因果，拿两条鸿蒙紫气给接引和准提。”
这次，轮到鸿钧沉默了。
过了不知多久，这画面中的岁月流速忽快忽慢。
鸿钧道：“圣人不出，万灵自繁，圣人一出，万灵蝼蚁。”
“道友执迷了，”神秘仙人道，“一切不过镜花水月，虚无诞生的永远是虚无，唯有真性真灵可超脱虚无苦海。”
“道友当真要在此处用这个人情？”
“不错。”
“接引准提对道友到底有何意义？”
“此间谋算，无害于道友守着的这片天地，”神秘仙人淡然道，“此二者，吾有大用，还望道友成全。”
鸿钧道人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与天地干涉太多，终究还是要被天道牵扯。”
神秘仙人笑问：“道友要合道了？”
“造化玉碟已碎，如何合道？
“贫道已将天书人书投入洪荒天地，而今再放出六道鸿蒙紫气，今后也就是不回洪荒天地罢了。
“天道圣人离了洪荒天地，倒也威胁不到我。”
鸿钧道人微微摇头：
“既道友执意如此，贫道也唯有给六教主同时赠鸿蒙紫气了。
“只是啊……
“女娲有造人补天之功德，合该成圣；
“三清皆有开天之功德，太清护持天地、镇守玄都，玉清派弟子教导人族，上清主动收拢天地之强者予以教化，都该成圣。
“可这接引准提……道友你当真要背负这般因果？”
神秘仙人哈哈大笑，那扭曲、虚淡的身影悄然消散，只留下一句：
“吾不过是过客，不沾因果。”
鸿钧道人嘴角微微抽搐，随后缓缓扭头，看向一侧。
此刻的太极图中，鸿钧道人的面容正对，缓声道：
“尔等做些准备吧。
“紫霄宫稍后开启，我将昭告众生、召集尔等前来得鸿蒙紫气。
“待六教主入紫霄宫内，我自会关闭宫门，为尔等讲道授课。
“太清道友还请提醒准天帝，我会讲道千年，再让六圣回返洪荒天地，他需把握这最后的机会、早立天庭，不然，他恐怕就要被元始与西方教节制，再难施展拳脚了。”
咻！
太极图再次关闭。
太清老子、通天教主、李平安，此刻齐齐看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脸都黑了。
“老师当真是……唉，这般只是制衡之道……”
李平安赶紧低头，就当自己没听见最后这句。
显然，这段画面其实是鸿钧发来的传信，对太清老子解释此事的前因后果，似乎是怕太清误会什么。
太清老子沉声道：“平安。”
“弟子在。”
“天道圣人有二事，一为不死、二为超然。”
太清老子这次却是多说了许多话：
“天地格局将有变化。
“西方教若一门双圣，怕是会越发横行无忌，道仙劫在前，道门颇多忧虑，你自清楚此事。
“六圣将为天道支柱，其天道序列犹在天帝与天后之前，此事还需切记。”
李平安若有所思，低头行礼：“是，弟子谨遵教诲。”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平安有仁爱之心，此为生灵福分，就算六教主化作六圣，你天帝之位亦无人可撼动。那天帝命格的昊天童子为老师所封禁，此间怕有变数，当早日与那西王母定下帝后之约，以其天后命格成就自身命格才是。”
“是！”
李平安叹道：“弟子虽不愿以男女之情掺杂此间谋略，但师祖之教诲，弟子自会着重考虑！”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
通天教主沉吟几声，本来还想端着架子、咬文嚼字，一开口就变得随和了起来。
“天道圣人还要被天地锁住，这其实有点亏本，但三清的宿命就是守护这个天地，大师兄早就说过会有这么一遭。
“不过……平安，截教弟子甚多，稍后我会留下教主命，让他们不可外出走动，免得再惹是生非。
“我那八大弟子自会得我叮嘱，你若有难尽管召唤……咳。”
通天教主有点心虚地看了眼元始天尊，小声道：
“就劳烦你多照看了。”
元始天尊皱眉道：“你那些弟子，上上下下可有一成良善之辈、可有半成福缘深厚之灵？如何能拖累新天庭？平安，稍后有难自去玉虚宫中。”
通天教主刚想说话，又忍了回去，一脸郁闷地坐在那，扭头看向一旁。
老子缓声道：“六教主离去，天地怕动荡不安，诸凶魔会趁机显形，谋求落身之机，万事当心。”
李平安拱手感谢：
“是！弟子定不负道祖所期！全力建设新天庭！”
“善。”
老子轻轻挥手，一面玉符落在李平安掌心。
李平安注意力刚放在玉符上，只觉得周遭乾坤出现淡淡波动，耳旁传来了几声呼唤：
“大师侄！你咋突然跳出来了！”
“夫君？”
李平安晃了晃头，低头就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山岗，身处空濛界内，低头看去是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身着宽松长裙的牧宁宁、清素、龟灵灵，此刻在大树下铺了张方毯，摆了诸多灵果与佳酿，似是郊游野炊。
她们还是这般悠闲；
这天地却是马上要变天了。
李平安对着洪荒主天地的方向做了个道揖，刚要开口说话，心底泛起诸多明悟。
对了，六教主马上进阶为六圣，天道是什么反应？
李平安闭目凝神，扫了眼灵台霞光，那天帝断头劫毫无变化，元神遁入凌霄宝殿，握住了那凝成了近六成的天帝印，仔细感应天道序列。
嗯？
天道序列并没有变化？
第一还是天帝之位，上面站着他的虚影；第二是天后之位，上面站着端庄大气的西王母虚影。
也对，六圣尚未出世，天道倒也不该……嗯？咋虚影上面还多了点金光闪闪的东西？
李平安的元神抬头一看，额头挂满黑线。
六只金光闪闪的莲台悬浮于天道序列之上，其上已显出六教主的身形虚影。
李平安：……
正此时，空濛界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片日月星辰。
不只空濛界，洪荒天地之间，自主天地到整个天地间，都出现了日月星辰之相。
仙人境之上的生灵心有所感，看向天空，却见六颗大星不断闪烁。
‘鸿蒙紫气，成圣之机。’
‘有德者居，紫霄一叙。’
鸿钧道人出手了！
好大的排场。
李平安刚要开口，一旁紫遥仙子突然身形震颤、软倒昏迷。
昆仑山的西王母身形冲出秘境，如一颗七彩流星冲向天穹。
几乎同时，十多道流光冲天而起，皆非大教弟子，皆是洪荒大能。
“诶！”
李平安用仙力托住紫遥仙子的身子，有点欲言又止。
这六道鸿蒙紫气都是内定的，争也没用，这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算了，随她去吧。
还是该想想，接下来突然就没大腿抱了，自己该如何应对西方教发难。

第319章 诸强现身！
“大师侄！遥遥咋了！”
龟灵灵拉着紫遥的皓腕，很快就轻咦了声：
“诶，没事呀，她体内没伤，元神咋突然昏迷了？”
李平安下巴对着高空抬了抬，笑叹：“六颗大星、六道鸿蒙紫气，六个成天道圣人的机缘，谁抢到算谁的。”
龟灵灵愣了下。
她扭头要飞，被李平安一把抓住衣领，两条小短腿不断乱蹬。
“别去了，六道鸿蒙紫气是给六位教主的，这里面事情很多。”
“可恶！”
龟灵灵攥着小拳头，小脸上满是懊悔，嘟囔道：
“成圣机缘竟跟我擦肩而过！”
李平安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牧宁宁在旁问：“此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错，”李平安将龟灵灵放在一旁草地上，脚尖轻点、飘到树下打坐，“稍后与你们解释，我先观察下有多少高手被惊动，心底也好有个数。”
“嗯，”牧宁宁忙道，“你快忙正事，我们照料紫遥就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李平安心底多了几分安然。
斑驳阳光洒在李平安那张依旧年轻俊俏的面容上，遮掩起了他道心此刻的那份纷乱。
六教主离去，天地时局骤变。
人族与百族之争少了教主压制，或许会更加激烈；
通天教主不在，截教内部藏着的那些狠人，也不知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在涉西方教之事上，阐教立场模糊，此前三清齐聚、元始天尊公开对截教仙表达了不满；
更有甚者，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与接引、准提那个神秘老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此刻，李平安已是直观且较为全面地了解了洪荒中的势力布局。
老子的告诫更是让他多了一份经营天庭势力的紧迫感。
待六圣回归，天道将以六圣为尊；
甚至现在天道已经准备好了六圣之果位；
‘必须趁着六圣回返之前，开辟天庭、定下天地的律法和天规、确立人族的主角地位。’
李平安念头有些纷乱。
不过，此时他只能暂时压下杂念，元神归于凌霄宝殿，耗费一笔功德、开启天道之眼，自空濛界跨越漫漫乾坤，注视洪荒天地边缘。
主天地与各处小天地天空出现的异象，尽是投影；
六道鸿蒙紫气，此刻就在混沌海与洪荒天地交界处。
六道光束、六只莲台，六条被光束锁定的紫气。
李平安目光来回扫视，发现已有数十高手冲向此处，而排在最前方的，赫然就是……
冥河老祖。
这个张狂老道，此刻双眼血红、浑身迸发出浓烈煞气，腰间的元屠剑与阿鼻剑不断闪烁光亮，已是做好全力出手的准备。
显然，此老祖已是被成圣之机蒙蔽了双眼。
冥河老祖后方不远——这个不远大概也有数万里之遥——是几名高手组成的第二梯队。
此间最醒目的，莫过于脚下踩着青鸾鸟的西王母。
瞧这位西王母，仪态万千、端庄秀美；
她给李平安的感觉，就如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年轻貌美又风华正茂，而眉目间又有诸多威严，凛凛不可犯；
但李平安心底不由浮现出紫遥仙子的少女形貌，又觉与西王母似是而非是、似有而非有，两者营造出了一种朦胧空幻之感。
当真让李平安分不出，西王母与紫遥到底是否是同一人。
与西王母‘进度’差不多的，有一只硕大的孔雀，孔雀身后带着五彩霞光。
李平安的视线落在孔雀身上时，天道给出了一幅幅画面，却是这孔雀上古时肆虐于诸多小天地之间，张口吞噬数万凡人的画面。
凤族孔宣！
‘这也是天地间的狠人，而且跟龙族是死对头，吃人的大能。’
李平安记下孔宣的气息和道韵，看向第二梯队的第三名洪荒大能。
那是一个冷面老道，面容应是伪装过的。
李平安施展天道之力，立刻看到了老道背后升起那一只浑身漆黑的三足神鸟。
三足金乌！上古天庭十太子！
陆压道人！
不过，陆压道人的本体与那金灿灿红彤彤的金乌神鸟有着明显的不同，少了几分神圣，多了许多阴暗，又有一缕缕纯粹的魔气环绕其上。
李平安甚至嗅到了一点‘人族堕魔高手’的味道。
西王母、凤族孔宣、陆压道人，就构成了冲向鸿蒙紫气的第二梯队。
但此刻现身的高手，有数位实力应该不在这三位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比如在较后方泛舟前行，与几位友人含笑对饮，似是在聊谁能最先飞到天边的高瘦老者。
天道所显，此老者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五庄观、镇元子，掌握天地胎膜化作的地书，修为功参造化，极擅乾坤大道，曾被认为是六教主之下第一高手。
镇元子的云舟上，还有一位人族超级高手——神农氏。
李平安并未与神农氏打过照面，因当代人皇是轩辕黄帝，神农氏平日里较为低调，鲜少离开火龙洞。
神农氏乃【洪荒好人红云道人】残魂转世，与镇元子乃莫逆之交。
能跟镇元子和神农氏一起喝酒聊天看戏的几位老仙人，自也是上古大能，而今都是隐世修行、不问世事。
他们似对六道鸿蒙紫气无动于衷，又或是早已看出，这不过是鸿钧道人设下的局、六道鸿蒙紫气早有内定，此刻并不向前争抢。
李平安依旧是记下各位大佬的气息和道韵，目光挪向第三梯队。
这个梯队的成分很是复杂。
四大教的教主弟子们并未现身，显然都是得到了六位教主的传声提醒。
但西方教养的那些凶魔，却是不愿放过这般渺茫的机会。
此间竟有十多头大魔！
六翅天蝉、蚊道人、上古大魔九头虫、百足老祖、黑风巨妖尽在此列！
还有之前流传已陨落，但此刻突然冒头的上古数凶——梼杌、穷奇、混沌、相柳、巴蛇。
它们几乎都曾被上古天庭的帝俊收服，为天庭凶神大臣，但在天庭覆灭之战时隐而不战，躲去了混沌海边缘，而今被鸿蒙紫气引动，突然现身。
还有一位高手，与上古天庭有关、李平安相对熟悉，就是那个曾给新天庭投资了一笔启动资金的‘救谁谁死’墨临渊。
不过墨临渊此刻已是‘吊车尾’，而且与其他身影的间隔越来越远。
没办法，这老乌乌实力就这样，用上古天庭的天道功德水上去的大罗金仙，比起其他上古天庭老臣差了一大截。
李平安视线不断挪动。
这个第三梯队，他是越看越头疼。
好消息是：这批能称之为大能、大神通者的高手，并非都被西方教掌控。
坏消息：他们几乎都算是天庭之敌。
就连那个墨临渊……
‘这头老乌乌如果是被上古天道控制，那八成也是大隐患。’
李平安很快就振作起精神。
此地诸高手，并没有道门三教的高手，天地间最强的势力，那还是要看截教。
若是道门排前二十的高手一起现身，应该能打平这数十高手。
李平安心底暗道：
‘最头疼的问题，还是阐教会掣肘截教，截教内部也藏了一批业障凶魔。’
‘六教主一同离去，西方教那批凶魔怕是要活跃起来了。’
‘西方教一教双圣怕是要吸引更多凶魔去投奔了，圣人跟教主的不同，就在于圣人不死不灭、影响天道。’
他正想着，这般对于鸿蒙紫气的争夺，突然就出现了诸多变化。
那五个光束，几乎同时出现了身影。
通天教主、元始天尊、接引道人、圣母女娲、准提道人！
而居中的一只光柱空空荡荡。
太清老子并未现身？
冥河老祖大吼一声，杀伐大道横斩各处，只身撞向那只光柱。
洪荒规矩，先来先得！
正此时！
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攻向冥河老祖。
还有高手！
李平安定睛去看，又是一小笔功德蒸发，让他清晰目睹了这两道刚现身的身影。
看冥河左侧，一名矮胖道人砸出一只金碗，金碗荡出层层波痕，将冥河老祖释放的杀伐之道道韵消弭了大半，而后一掌推向冥河老祖，身形抢冲光柱。
看冥河右侧，一道浑身包裹漆黑火焰的人影，对冥河老祖毫无花哨地砸出一拳，背后竟浮现出了一头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凶兽之影，自虚空卷起万顷波涛，砸在冥河老祖背部！
冥河老祖突然遭袭，元屠、阿鼻同时出鞘，竟是左右同斩！
三大高手对战的同时依旧在极速前冲！
就为抢夺那一丝成圣之机缘！
突然间，乾坤仿佛停顿……李平安目光紧盯在了一束突然绽放的金光上，见那金光闪烁、洞穿乾坤……
凤族！大鹏金翅鸟！
谁都不曾想，这一瞬竟出现如此多变故，而李平安倒是看的津津有味，暗自呼喊。
天道所显，那矮胖道人是西方教大师兄弥勒，厄难尊者的师兄。
而那个浑身包裹黑焰的人影，被天道标记为……鲲鹏之魂。
上古天庭妖师鲲鹏之魂！
以魂重修，活出了第二世！
李平安早有听闻，远古时鲲鹏与红云结仇，偷袭杀了红云，红云在镇元子帮助下转世为人皇神农氏，神农氏上古落幕后，约上镇元子、请轩辕相助，率人族诸大臣，于混沌海围杀鲲鹏。
不曾想，鲲鹏身死魂未死，归来依旧是大能。
鲲鹏今日突然现身，也是被鸿蒙紫气所引动。
就在这个瞬间，李平安切实体会到了这些洪荒大能对鸿蒙紫气的极度渴望。
金翅大鹏似就要冲入光柱！
昂——
混沌气息中突然窜出一条苍龙，身形骤然膨胀至数万丈！
龙爪拍向金翅大鹏！
祖龙之子，应龙！
应龙龙爪不只是将金翅大鹏鸟突然打飞，更是逼出了一道扭曲的虚影，而这道扭曲虚影身形只是一闪就没了影踪。
混沌海另一面，一条苍老的青龙即将冲入空着的光柱！
那洪荒天地的一角；
就在这几个瞬息之间；
乱成了一团！
也就在这时，那光柱下方出现了一张太极图，黑白气息同时荡漾，吹开了一应大能。
太清老子出现在光柱之内。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
随后，他就见识到了这群远古、上古大能的反应速度。
不敢露面的极速逃遁；
发现仇敌的迅速向前试图狙击；
冲了个寂寞的群雄四散遁走；
只有少部分，如西王母这般，与其他大能没什么牵扯的洪荒高手，冲到了那六根光柱之外，表情多是空愣。
六道光柱一闪便消失不见。
日月闪耀、星辰斗转的异象，却并未消散。
此间出现了一声似老似少、非男非女的嗓音，传遍洪荒天地各处。
“鸿蒙紫气已有归属，千年之后六圣出世。
“天地万灵自此得圣人教化，共迎万古盛世。”
随之，日月星辰同时消散。
西王母怔怔地站在原地，瞧着前方、一时有些无法回神。
老师说，成圣之机在于天庭，在于天道，在于众生……可为何，老师一直有鸿蒙紫气……
她低头叹了口气，身形悄然隐遁，不知去了何处。
……
空濛界。
李平安睁开双眼，道心莫可名状，眼底尽是震撼。
他其实一直知道，四大教、六教主的存在，镇住了洪荒中的魑魅魍魉，在西方教之外还有诸多豪强。
但他当真没想到这些豪强竟如此凶悍。
鲲鹏没死，魂修第二世；
金翅大鹏有极速，差点摘桃；
冥河老祖没有太极图压制，实力会十分可怕，六教主不出，谁能抵元屠、阿鼻？
上古天庭的大臣、上古天庭养的凶魔，竟还有如此多数量。
当年帝俊被斩时，多少高手临阵脱逃了？
太清老爷会把太极图留给玄都大法师吗？
截教八大弟子来几位能压制冥河老祖？
李平安闭眼晃了晃脑袋，瞧着一旁那一脸遗憾的龟灵灵，顿时倍感亲切。
‘接下来多给龟灵师叔搞点功德，让她把功德全点大龟壳防御上！’
不过，六教主离去，对各方都非利好，西方教的十二品金莲不知还能否发挥作用。
千年。
西洲之大战可等不得千年。
‘就发展这些小天地而言，千年应该也足够了。’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将心底诸多杂念驱逐，让自己鼓起斗志。
一旁紫遥仙子慢慢坐起身，目中满是茫然，眼底多了几分空洞感，随后低头一叹、并未说什么，转身飘去了空濛界中心。
“徒弟，她怎么了？”
清素关切地问。
李平安想了想：“具体不知，师父您可以去问问，应该是感觉受伤害了吧……夫人替我传信召集天庭诸将，今天开会、明天开征！”
清素道：“我去吧，宁宁飞得慢。”
龟灵灵倒是颇为讲义气：“我去看看遥遥！咋还哭鼻子了！”
言罢，龟灵与清素化作流光飞速消失不见。
李平安正要驾云带牧宁宁跟上去，天边突然闪过一束流光，一股熟悉的道韵映入李平安心底。
李平安道心泛起欢喜的情绪。
却是云中子老师到了。

第320章 双修都没空
李平安的感觉中，他已好久没见到云中子老师。
这位老师是他与阐教之间的纽带，曾给了他颇多助力，也是他成天帝路上的‘引路之人’。
只是，在李平安与西方教产生诸多矛盾，且阐教的立场有些摇摆不定后，这位福德之仙就开始专心闭关，并未多来寻自家徒弟，避免徒弟为难。
而今六教主刚刚离去，云中子立刻就现身，此间必是有一些说法的。
师徒二人驾云慢行，瞧着空濛界与新搬来的那片天地。
李平安一袭青袍、梳着道簪，刚看完‘鸿蒙紫气争夺赛’的他，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些洪荒豪强的大道之影。
云中子白须白袍、手提花篮，依旧是风轻云淡的逍遥仙身。
他那花篮中罗列诸宝；
龟灵灵本来还想跟上来偷听，却被云中子随手拿出的一件朱钗给蒙蔽了那双灵动大眼，笑嘻嘻地转身飞远。
“老师突然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简单问候过后，李平安主动问询。
云中子抚须轻吟：“也非什么急事，六教主去了混沌海中得成圣之机，鸿钧道人将会为六教主讲解大道，千年后诸教主以圣人之身回返。”
李平安眨眨眼。
他要不要说下自己的所见所闻？
准提哭棺、神秘仙人，好像都是这天地间的隐秘。
李平安略微思量还是决定不多隐瞒，小声道：“弟子知晓此事，当时弟子被招去了九天之上，就在三位道祖跟前。”
“嗯，”云中子笑道，“你师祖对为师说过这些了。”
李平安表情微动：“师祖可有训诫？”
“也并非训诫。”
云中子轻轻叹了口气：
“阐教有阐教的苦衷，此事说多了也矫情，六教主成圣后，天道之势将会抵达顶峰，收回大道权柄也将成天道之重。
“你师祖推断，道仙之劫，应是在六圣回返天地后降世，由天庭主持。
“此间或许只剩下一两千年。”
【只】与【一两千年】这几个字眼凑一起，让李平安感觉有些荒诞。
不过，这完全符合洪荒天地大能的岁月观念。
云中子忧心道：“当年帝俊与东皇太一建上古天庭，筹备了三四万年，而他们本就是当时天地间最大的势力，你现在面对四大教、诸凶魔、远古上古诸大能，还要在一两千年内建起新天庭，谈何容易。”
李平安笑道：“老师不必忧心，四大教并非天庭敌手，此间多助力，还有人族人皇鼎力支持。”
“借力越多，掣肘也就越多，此间道理为师如何会不明？”
云中子目中泛起了几分感慨。
他突然笑道：“当年你我自东洲凡俗上驾云泛舟，你当时说的那些话，仿佛犹在为师耳边，这一转眼，你就已开始朝这条路前行了。”
言罢，云中子自花篮中取出了一只金刚琢，递到了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不用多看，就知其内必有诸多灵宝。
老师似乎就是为送宝而来。
“老师……”
“拿着，”云中子将金刚琢塞到了李平安手中，“你要培养自己的班底，天庭也要一批忠于天帝的能臣战将，这些东西对为师来说，炼制成了也就没了多少乐趣。”
李平安端着金刚琢，只觉得这镯子颇为沉重。
其内有仙绳类、仙甲类、枪剑类、弓弩类、飞石飞针类、幡旗类、宝珠类宝物，各百余件。
此间六成为灵宝，四成为蜕变中的灵宝，所用宝材皆是顶级。
“老师，弟子……”
“莫要做那矫揉姿态。”
云中子笑呵呵地拍了拍李平安胳膊，温声道：
“为师炼器百万岁，这点宝物也不算什么。
“为师也不善谋划献策，就不在你天庭中挂什么职位了。
“后面若是有什么疑难，也可派人多去玉虚宫中，你若不愿去找广成子，就去找太乙、玉鼎他们，莫要疏离了阐教才是。”
“是，弟子知晓。”
李平安端着金刚琢，低头行了一礼。
虽然他现在心底的念头有点大不敬，但……这些灵宝如果变现成灵石，天庭已可养百万仙兵！
他当然不会拿去售卖变现。
云中子所做灵宝，威能不凡、世所罕见，此间若配天庭战将，才可发挥这些灵宝的价值。
云中子的意思，就是让李平安拿着这些灵宝去赏赐给手下。
收买人心也要底钱，总不能只给天庭臣子们空谈理想和情操，不给一些功德之外的好处。
“好了，”云中子颇为轻松地舒了口气，“为师来寻你就是这般叮嘱几句，教主之托、同门之情已得全，这就回去闭关修行了。”
“老师您在这小住些时日。”
李平安苦笑道：
“弟子总是得老师照拂，也总该找机会孝敬老师。”
云中子抚须笑曰：“等你立于九天，睥睨洪荒，为师再来蹭你天帝仙酿就是，且去矣。”
言罢，云中子身形被云雾包裹，转眼间随风消散。
李平安对着云中子离去方向做了个道揖，握着金刚琢出了会儿神。
这份恩情，着实不知该如何报答。
李平安将金刚琢收入沧月珠内，让万象天工图与沧月珠的器灵做个统筹，自己则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馈赠’，回返了空濛界内。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都在忙空濛界与东甲六界的整编之事。
太清老子出手，将他们刚打下来的这个天地直接搬到了空濛界旁，确实是帮了大忙，而且影响颇为深远。
为了方便此地管理，也为了凸显‘天庭朝堂所在之地’的重要地位，李平安决定两界化作一界进行统一管理。
他召集众仙，研究了如何推动天地之事，经过反复论证、小心尝试，成功将空濛界推动数万里，让两界几乎‘接壤’。
随后，李平安自两界之间的虚空打坐参悟了数日，悟得天地相容之法，当着天庭众仙、巫族群巫、人族仙兵的面，控持天道，使包裹两界的天地薄膜同时扩张、对碰、融合。
伴随着一声‘啵’的轻响，两个小天地的天地薄膜合一。
一个有着六万万凡人、四块陆地的新空濛界，诞生于洪荒主天地的西北方位。
天琥、籁法这两尊香火神灵，也正式成为了空濛界的东西山神。
李平安顾不上休息，自空濛界的兵营中召开了第一次天庭朝会，定下了接下来要执行的计划。
得益于圣母宫大会的招贤纳士，天庭现在可用仙官有数百，且大多都是真仙、天仙之境。
李平安按父亲给的小纸条，以及王善等人这段时间考察后给出的建议，对诸仙官划分职能、分立内外，简单立下了天庭六部。
天庭编制，自此而始！
……
天庭的临时六部分为外三部与内三部。
外三部——战部、星部、天方阁，分别负责对外征战、天地挪移、情报刺探。
内三部——财部、灵部、刑罚堂。
此间最特殊的就是星部与灵部。
李平安为了提高天庭办事效率，给了星部颇多权限，比如攻占一方天地后的‘善后’诸事，统一划为天地挪移之事。
这也代表着，当前天庭最重要之事，就是抢地盘。
还是把天地扛回家的‘真&#183;抢地盘’。
灵部主管生灵诸事，两大山神就是灵部挂职，主要负责让天庭治下的生灵，好好生养、好好学习、好好修行，并为天庭尽快培养仙兵。
此天庭六部只是临时举措，后续根据天庭不同发展阶段进行再次规划。
六部主政也是颇有讲究。
战部仙首为祖巫后土，清素、风斩香皆为正仙官，囊括大巫十二位、人族金仙二十余。
星部仙首为王善，叶子桑破格提为星部正仙官，黄龙真人为星部供奉、天庭客卿，能定时领取天道功德。
天方阁仙首自然就是风继轨这个阁主了，骆雪静等人都有封赏。
财部仙首李大志，这也是唯一一个不在空濛界的仙首，但每个月的天道功德还是会照发不误。
灵部、刑法堂仙首空缺，前者主要是两大山神主事、龟灵圣母在此间挂职灵部供奉、天庭客卿，后者暂时由李平安亲自掌管。
说来也挺奇特。
李平安的感觉中，此前还有些松散、大半不知自己该干点什么的诸仙，在他划分天庭初时六部后，突然就有了干劲。
尤其是战部群仙，磨刀霍霍指向了周遭天地。
编制的威力。
就是，被分入灵部的仙官叫苦不迭，觉得搞内政、促生灵繁育是个苦差事，而且未来发展前景不太明朗，远不如去积累战功晋升来的迅速。
此正是：
天庭朝政初成型，群仙各起鸿鹄志。
李平安对此却是倍感压力。
无他，立下六部之后，他就要每个月定额向外发放天道功德了。
天道功德从何而来？
生灵香火。
好在现在天庭仙官还不多，而空濛界六万万生灵，都是天琥和籁法两个山神的信众；仅凭这些香火功德，养十个天庭当下班底都绰绰有余。
不过，这些只是仙官的功德俸禄。
真正耗费天道功德的大头，还是未来的天兵军团。
如今空濛界这批仙兵，都是吃人皇粮饷的；天庭天兵尚且只有顾倾城、雨映书、陈婷儿等人，以及一位傅郁总教头。
生灵香火，多多益善。
如何发展高质量的天兵，同样成了李平安头疼的新问题。
六圣回归前，他只有千年时间，想要从头开始培养炼气士成仙，自是无比困难，当下也只有‘养兵’‘招募’二法并举，长线短线共重。
好消息是，没有天兵军团，空濛界现阶段依然能扩张。
立下六部后没几日，李平安坐在书案后，玉笔一勾，就定下了空濛界接下来的征战目标。
半年内，攻下附近三座小天地；
十年内，将这三座小天地拉来空濛界附近。
具体如何实施……让王善他们自己商量。
他选的这三个小天地已没了西方教的势力，只有一些小妖小魔为患，还有些许散修势力。
他这个天帝，就负责到时候稳定三个小天地的天道规则和天地薄膜，以及需要斗法时御驾亲征和收买人心。
操弄完了小天地合并、六部划分等事，又定下了近期征战之事，李平安也觉得有点疲倦。
‘劳逸结合，当劳逸结合啊。’
在空濛界原本的大神庙处，新起了一批造型简朴的大殿和楼阁，这是他如今办公、居住之地，充当天帝朝堂与天帝寝宫。
李平安心念温热，就想回寝宫之中，抱一抱自家夫人，用双修之法滋补宁宁的道境。
可他刚起身，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两道身影前后脚迈入了殿内，快步冲向李平安所在的角落。
李平安抬头一瞧，笑道：“你们两个还真就卡点过来，不给我半点休息的机会。”
王善与骆雪静对视一眼，各自含笑行礼。
“拜见陛下！”
“进来吧。”
李平安只能坐回书案后，打起精神问：“怎么了？”
王善拱手禀告：
“禀陛下！臣想请战部明日就出征！
“您所选的三个小天地并无强敌，战部只是去走个过场，麻烦的是如何将它们拉回空濛界附近。
“臣斗胆，想先挪走两座小天地的生灵，聚拢于一片天地间，而后挪移另两个小天地，待它们落位后再请天道修复天地薄膜，如此只需三年就可搬回两座小天地！
“六年就可搬回三座小天地！”
李平安想了想，问：“诸生灵生计之事如何解决？”
王善快道：
“空濛界有大量粮食储备，足够此用！此三小天地，凡人总计六千二百余万！可容纳凡人数万万！
“后续空濛界与此三座小天地一同保持耕种、保持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只需数年就可积累更多口粮，稍后搬运小天地都可先运回生灵，如此也可免去您每次都现身出手的麻烦。
“您只需等这些小天地回返空濛界附近后，让天地薄膜恢复如初，就可功成。”
李平安点点头：“按你想法做吧，搬运生灵时小心些，莫要遭了凶魔伏击。”
“是！”
一旁骆雪静立刻道：“禀陛下，有紧急军情！”
李平安微挑眉：“讲。”
“现已查明，西方教已调集上千凶魔、数百万道兵，皆是在离空濛界不远的小天地！”
骆雪静快声道：
“根据我们安插进凶魔中的眼线回禀，此间还有部分修罗族高手。
“显然，六教主离去后，西方教自西洲转攻为守，不去招惹定西三城，反将目光落在了我们这边。”
李平安身形后仰，靠在椅子中。
西方教这就等不及要灭空濛界了？
他们难道就不怕自己请截教过来搞团建？
进攻空濛界者，皆为天道之敌……西方教应该知道此事。
这过千凶魔、数百万道兵聚过来，真是为了攻打空濛界？
骆雪静又道：“空濛界西界尚有百万道兵并未处置，陛下，我们是不是将他们放逐或是直接覆灭，免得被西方教所利用。”
王善却道：“不太对劲，上次他们搞了百万道兵冲我们空濛界，截教十天君道友布阵将他们一同灭杀……十天君道友没有增加任何业障，反而得了天道功德，现在西方教调动这么多道兵又有何用？”
“天方阁再探，空濛界全面戒备，战部星部按原计划行动。”
李平安道：
“骆仙去寻龟灵师叔，请她以天庭客卿的名义，邀十天君再来空濛界游玩。
“这百万道兵我想办法处置，看能不能唤醒他们吧，也是百万条人命，他们还没来得及沾业障。”
骆雪静拱手领命，转身化流光飞遁。
王善道：“陛下，您不必太过忧心，虽然通天教主和圣母娘娘离去了，但西方教俩教主也走了，没了那两个教主，咱们其实还是大优势！”
李平安笑道：“情况不如你想的这么乐观，先观察西方教的动作吧，别忘了，现在天地间的最强者暂时是那个冥河老祖。”
“唉！只恨此身未大罗！”
王善低头行了礼，转身匆匆离去。
李平安瞧着王善的背影，想到了‘都天大灵官’的威名，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想双修，还没空。
准天帝，劳碌命。
‘早晚把厄难的脑袋拽下来塞蚩尤屁股里！’
李平安心底恶狠狠地骂了句，驾云离了宫殿，招来天琥与籁法两大山神，赶去空濛新地的神庙。

第321章 王母醉酒
李平安喊两个山神一同跟随，倒也不是别的。
他们的诞生，与西方教的这些道兵息息相关，或许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
籁法身为天庭唯二的山神，不只实力上比天琥高了一大截，形象上也胜过五大三粗的天琥颇多。
刚归顺天庭的她，已是适应了天庭神灵的身份，本就身材高挑、容貌美艳的她，此刻身着一袭白裙、浑身闪耀浅浅圣光、三千青丝盘成云鬓再释放出几层宝轮，让人看着就想顶礼膜拜。
还好，这种由天道影响而诞生的香火神灵，本身没有七情六欲；
不然天琥山神八成要成籁法山神的头号追求者了。
两位山神平日里负责巡查空濛界，响应生灵祈愿、送去天庭福泽，也是天庭香火的重要来源。
——他们得的香火功德，大头都给了天庭。
李平安与他们聊起这百万道兵之事，两位山神一时也拿不出什么独到的见解。
籁法嗓音温柔清润，缓声道：
“陛下，这些道兵实际上都已被灭了自身灵光，被特殊术法炼制成了行尸走肉。
“他们现在只有躯壳，躯壳内装着自身念力与香火功德糅杂出的奇怪灵力。
“想让他们恢复真性……倒不如，寻到操控他们的法子，让他们为天庭所用。”
天琥也道：“就是这般。”
李平安驾云落向一处籁法的神庙。
籁法此前已传话给此地庙祝僧侣，此刻数十名年轻僧侣跪伏在神庙主殿前，口中念诵“天帝陛下万福金安”之类的话语，唯恐让天帝不快、引来天罚。
李平安此前痛下杀手，灭杀数十万恶贯满盈的僧侣，震慑力直接拉满。
神庙后院，数百名道兵静静盘坐诵经。
他们体内的斑驳灵力，相当于合真境到天地桥境的炼气士，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知道诵读经文。
这些道兵原本依靠香火功德延续寿命；
如今被断掉了香火功德，三五百年间就会老死逝去。
“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李平安轻叹了声，负手注视着这些男女老少。
山神商议、感悟天道，李平安研究了半日，却也没什么主意。
这百万道兵也只有西方教秘法可驱动，留着确实是隐患。
直接杀了？
李平安隐隐有些不忍。
当下，李平安让籁法和天琥回返天庭驻地，各自去请他们觉得最聪明的两名高手过来。
籁法请来了龟灵圣母与后土娘娘；
天琥请来了王善与黄龙真人。
李平安看着那一脸天真、双眼清澈到让人不忍哄骗她的龟灵圣母，扭头看向籁法……
他这天庭真没人了吗？
李平安还没吐槽，后土娘娘已是柔声问：“陛下可是苦恼这些道兵如何处置？”
“嗯，”李平安点点头，“道友可有法子？”
“并未，”后土轻声道，“我不太擅人族术法，近来虽领悟了生死轮转、草木复生之术，却也用不到这些道兵身上。”
“有劳道友走动一趟了。”
李平安拱手道谢，后土温柔地摇摇头，仔细瞧着这些道兵。
后土轻叹道：“众生皆苦，本真难存，又有强恶作乱，良善皆被欺凌，这或许就是陛下所建天庭的使命。”
李平安：……
虽然后土道友说话很好听，人也很温柔，但这些话确实没什么实际用处啊。
王善突然道：“陛下，臣刚刚想到，您不是有灵蜕之法吗？”
李平安怔了下。
随之，他双眼放光，瞧着眼前这些道兵。
灵蜕之法对这些道兵没什么用处，但灵蜕之法的前身，西王母的不老泉，不就刚好应对当前这般难题？
这些道兵之所以成这般状态，主要是因元魂被设下封禁，让他们断绝了其他念想，只知诵经，这般封禁对元魂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不老泉的效果是什么？
喝下一口，诞下新躯，而后老躯成为养料。
既能让这些沉寂的魂魄复生，又能让那些封禁消失，还可让这些香火灵力传递给新躯体！
天庭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天兵！
而他们此次偷袭西方教、弄来的这百万道兵，若都服下不老泉，继承这份灵力，就算他们的‘二世’实力会衰弱，此间必有很多可修行之人！
带灵力修行，自可事半功倍。
李平安看向王善，随手甩了一道霞光过去。
王善眨眨眼，拱手笑道：“谢陛下嘉奖！”
李平安大手一挥：“快去请紫遥仙子！”
“我去喊遥遥！”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颇为积极的龟灵灵，化作虹光消失不见。
李平安压抑着心底的欢喜，在袖中取出了珍藏的不老泉，让天琥与籁法一同动手，给最前方这百名道兵挨个灌了一口不老泉。
只需要等十日，他们就可知不老泉具体功效如何！
而此刻，这百多名道兵同时隆起小腹，李平安双眼绽放金光，已是瞧见了他们小腹中出现的‘珠胎’。
一点点灵光离了这些道兵元魂，朝‘珠胎’落去。
那些嵌套在道兵元魂内部的封禁、符箓、术法钉子，此刻全然没有动静。
此法应该可行。
因这些道兵本身并无记忆，心海空空荡荡，他们孕育出的新灵，就会如婴孩般纯粹。
“这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李平安心下暗叹：
“这一饮一啄，莫非真是天道的谋划？不然这也太巧了。
“西方教聚拢的香火功德，可被我这个准天帝直接吸纳转化，西方教搞的这些道兵，竟被西王母的不老泉完全克制。
“西方教染了满身业障，但在客观上促进了三千小天地的繁荣。
“若不老泉当真能解西方教道兵之困，天庭何愁不兴盛、西方教如何能不败？”
李平安心情大好，当真想拽着王善浮一大白。
王善在旁道：“陛下，此前定计是否还要推进？”
“其他计划正常推进，”李平安肃容道，“莫要让旁人知晓此地之事，不老泉暂时列为天庭第一机密！”
此间众人各自称是，此间神庙也被两位山神的神力严密覆盖。
片刻后，龟灵灵俏生生地落在李平安面前，对李平安连说带比划。
紫遥喝醉了，正在闹酒疯。
……
西王母也能喝醉？
李平安还真想知道，这是哪家的仙酿、多少万年的琼浆，又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紫遥与清素就住在李平安的寝宫不远，间隔只有数百里。
那是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小瀑布旁，两座被炼制成了法宝的阁楼，镶嵌在悬崖峭壁之上，推开窗户就能见瀑布山涧、水汽彩虹，亦可远眺群山之景。
紫遥确实是喝醉了的。
她此刻衣衫不整地趴在矮桌上，样式讲究的长裙随意扔在地上，两只布靴一只落在浴桶边、一只挂在屏风上，身上只着了亮白内襟，也就是小衣与长裤，乌黑长发扎成了简单的马尾辫，其上还贴着几片湿漉漉的花瓣。
与紫遥喝酒的清素，此刻却并无醉态，身上的长裙也是一尘不染，见到李平安后，就轻轻眨了下眼。
师父仿佛在说：‘这可真不是我灌醉的。’
又或是在说：‘我可没想到，她酒量竟这般浅。’
“师父，她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清素道，“她原本只是喝闷酒，我修行间隙过来陪她，她拉着我说了许多什么……老师为何骗她，这般的话。”
李平安取出了醒酒的丹药，叹道：“这般正是要请她相助的关键时刻，她竟直接喝醉了。”
清素突然问：“我跟灵灵要避一下吗？”
避一下？
李平安怔了下，随后瞧着清素那张颇为认真的清美面容，禁不住哑然。
他道：“师父你没事少看点杂书，难道我还要趁人之危吗？”
“哦，”清素应了声，嘴角微抿、似笑非笑。
一旁龟灵灵脆声问：“怎么趁人之危呀？”
李平安笑而不语，坐去了矮桌一侧，低头瞧着紫遥仙子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将醒酒丹送入她嘴边。
一层浅蓝色仙光将紫遥周身包裹，将醒酒丹药拒之门外。
却是昆仑神镜自行护主。
龟灵灵凑过来戳了戳：“大师侄，不行就等她酒醒吧。”
“也好，”李平安道，“她总不可能醉十日。”
清素问：“可是有什么要事寻她？”
李平安简单说了不老泉对西方教道兵可能存在的克制作用，清素目中多了几分异彩。
然而清素还没来得及开口，紫遥仙子突然直直坐了起来，那张俏脸醉眼惺忪，张口打了个酒嗝，突然道：
“陛下……有求于我？”
李平安皱眉瞧着她，心底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紫遥突然张开双手朝李平安扑了过来。
李平安身形立刻闪去一旁，紫遥直接摔趴在地上，惹出了一声不满的冷哼，也让她内襟小衣衣领散乱，露出了一片雪白。
一缕秀发落在紫遥面前，她扭头看向李平安，姿势虽不雅、面容多醉态，但又别有一番美景。
紫遥嘟囔道：“你不是……嗝……有求于我……李平安，你站住……”
她摇摇晃晃起身，又要扑向李平安。
“灵师叔！你先帮忙！”
李平安扭头一看，却见自家师父与灵师叔已是不知所踪，阁楼的门甚至都被关上了。
李平安：……
不是，这是紫遥精心谋划的陷阱啊？
看着不像啊。
李平安皱眉朝一侧闪躲，让紫遥仙子再次扑空。
紫遥这次倒是没摔倒，转身歪头看着李平安，不满地抱怨着：
“你跑什么，我很难看吗？我这个上古大能很差劲吗？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我这、这个可是刚凝成的新身子，皮肤可光滑了，而且我是大罗金仙呀，我两个身子的皮肤都很好呀……李平安你凭什么骂我……你知不知道，那么多人看我笑话……就连老师也骗我……”
李平安轻声问：“怎么骗你了？”
“他说天庭有成圣之机，说我只要进入天庭，成为天后……就、就有机会成为天道圣人，与天地长眠……立于！众生之巅……”
紫遥仙子轻轻吸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
“我只想好好活这一次，我不想什么超脱……
“老师一定是怪我，他上次来寻我时，我选了你，没选择跟着他离开去天外寻超脱，所以老师在怪我……
“老师如果不想给我鸿蒙紫气，为什么要从开始就告诉我，我能成圣……我现在还怎么成圣……天帝都躲着我……呜啊……”
她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李平安不由手忙脚乱。
龟灵是真没说错，紫遥在耍酒疯啊这是！
“道友你莫这般，”李平安左右看了几眼，还是不敢主动向前。
他实力比紫遥差了很多，凑上去容易被紫遥制住。
灵师叔和师父现在肯定是在哪个角落偷看！
李平安想着先安抚住紫遥，于是嗓音也变得温和了些：
“道友，上次那般说你也是我刻意而为，当时我有诸多顾虑，还请道友……”
“嘻嘻！骗你的！我才没哭！”
紫遥仙子突然落下双手，挂着两坨红晕、如熟透苹果的脸蛋上，带着几分痴傻，但她眼角却挂了两滴还没干的晶莹泪珠。
她笑嘻嘻地道：
“我可是西王母！我怎么会跟灵灵那样哭鼻子呢。
“哼哼！”
她左手掐腰、右手向前挥舞，抬脚踩在矮桌上，高呼一声：
“我要统御瑶池秘境！身有天后命格！自要比羲和望舒优异百倍，名传千古！”
李平安道心着实有些触动。
他摇头轻笑，缓声道：“西王母大人，那您现在先坐下，我给您泡杯茶怎么样？”
“让我想想，你这人看着还怪不错呢。”
紫遥鼓起嘴角，醉酒之人的这般小动作也没什么具体意义，此刻却是乖巧地跪坐在了矮桌后，歪头看着李平安，痴痴傻傻地笑着。
李平安坐在矮桌另一侧，用仙力取走了那十几个酒壶。
他只是略微闻了下酒味就觉得头晕脑胀，也不知是哪般珍奇佳酿。
当下，李平安拿出茶具，泡茶的功夫将一颗丹药放入了茶杯中。
“嗯？你投毒！你不会以为我喝醉了吧！我可没醉！你投毒都当着我面投！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把毒药给我我自己吃！”
“投什么毒，这是丹药！”
李平安心念一动，缓声道：
“可以美白肌肤、保持青春活力，让你皮肤光泽明亮的丹药。”
“喔——”
紫遥那双凤眼顿时多了两个小星星：
“那你多放几颗！”
李平安将一壶解酒丹倒入茶壶，紫遥抱着茶杯，在鼻尖嗅嗅、闻闻，伸出粉色舌尖轻轻舔舔，然后就开始傻笑。
李平安笑叹：“当真想拿个留影珠把你这般模样录下来。”
紫遥仙子打了个酒嗝，喝了口茶水，发出了几声轻叹……
“唉，真好喝，你想做仙子吗？我这里有种丹药，可以让男仙变成仙子哦！”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等待着解酒丹发挥作用，随意与她聊着。
“你搞这种丹药干什么？”
“因为仙子都是香香的呀，我的瑶池有几千个仙子，她们又好看又漂亮，我特意给她们弄了个不老泉，让她们永葆青春呢……我还想着，如果有男仙要投靠我的势力，那我就让他服用这种丹药……我可是以后的天后，秘境里面养男人那成什么样子……”
开始清醒了，语言多了逻辑性。
但清醒的不多。
李平安笑问：“那你怎么看李平安？”
“你不就是李平安吗……切，一个走运的傻小子罢了……”
李平安：……
“不过，”紫遥歪着头，迷迷糊糊地瞧着他，喃喃道，“我不也是一个走运的傻姑娘吗。”
李平安：……
“我刚出生睁眼就是老师，我被老师选中了……老师一直告诉我，我是天后、我是天后，所以我瑶池、一定要成为天后，我要成为万仙之上、与帝同乘！”
紫遥郁闷道：
“你根本就不懂我，你就知道凶我。
“我跟你说，要不是你爹能影响天道给天道讲课，我早就把你这个准天帝给撅了！
“到时候就没人护着你了，我就把你带回瑶池，给你吃变女仙的丹药，让你每天都过来亲我的脚趾头，哼哼！给你看！我脚趾头是我最满意的地方！”
她真就解下袜子，双手抬着右脚，将纤纤玉足递给李平安。
突然，紫遥怔了下。
保持着双手抬脚的姿势，目中仙光闪烁，身周闪过浅紫色仙光。
整个阁楼落针可闻。
李平安的呼吸都有点凝固。

第322章 西方克星！
曾经，有一只脚丫摆在李平安面前，李平安并没有珍惜。
毕竟他不是什么玉足控，也对眼前这个女子保持了足够的戒心；
但当对方保持着这个仙子抬脚的姿势，并被术法弄的恢复清醒，且发现她的脚丫正摆在他面前时……
李平安发现，他说什么都有点迟了。
不过，紫遥毕竟是紫遥，西王母的二世身、女娲宫中的读书人；
她的表情有一瞬有些凝固，随之就恢复平静，将脚慢慢挪了回去，展现出了仙躯极强的柔韧性，以及处变不惊的坚韧道心。
李平安知道，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说话；
但当紫遥错开视线，那张精致的脸蛋先是用法术变白，又一寸寸爬满红晕……
李平安着实没忍住，不厚道地笑出声：
“哈！”
“闭嘴不许笑！”
“嗯，咳咳！”李平安抬头看向阁楼天花板，顺便指了指角落。
紫遥仙子皱眉拂袖，角落一处窗户突然打开，露出了龟灵灵的脑袋，以及正抱着胳膊含笑站着的清素。
这一瞬，李平安听到了啪嚓破碎的声响。
只是不知，破碎的是紫遥仙子的道心，还是紫遥仙子刚绷起来的薄薄脸皮……
片刻后。
“李平安，今日之事你要是敢透露出去半个字，我定要你好看！”
紫遥仙子的吼声犹自在耳旁回荡。
李平安笑眯眯地驾云而行，对于身后云上传来的龟灵师叔之欢笑，充耳不闻。
紫遥仙子此刻恼羞成怒，直接捂住龟灵灵的小嘴、勒住龟灵灵的脖子。
龟灵灵嘴里喊着“你看我的脚丫子”“想不想吃我的脚趾头”，还不断做抬腿的动作，试图复现‘仙子抬脚’；
又因裙子太短，被清素抬手做了一朵白云遮住了身子。
有一说一……
紫遥婀娜多姿，清素略显高挑，在她们两人之间的龟灵灵，确实有点‘远古小土豆’之感。
李平安收摄心神，让自己去思考正事。
就是眼前总是会浮现出仙子抬脚时，那五根如葡萄果肉般晶莹剔透的脚趾。
他真不是什么足控。
纯粹是因，这还真是以前没有过这种体验。
仙子喝醉了都这么好玩吗？
后方的玩闹，伴随着龟灵灵的脑袋被紫遥狠狠敲了一下，龟灵灵泪眼婆娑来找李平安主持公道，总算告一段落。
紫遥仙子仿佛迅速忘却了此前之事，身着彩裙、手持书卷，长发自行散开又结成了一只麻花辫落在肩前，伴着李平安落向神庙之中。
很快，紫遥就轻咦了一声，立刻明白了李平安找她是为何事。
她笑道：“用不老泉来救这些道兵？当真不愧是天帝陛下，骨子里就是仁义呢。”
李平安正色道：“仙子何出此言？”
“刚才的记忆都删掉。”
紫遥银牙轻咬挤出了这般一句，随后笑靥如花，柔声道：
“我那不老泉，乃大道之积累，十万年所得也颇为有限，倒也算是珍贵之物。
“不过，这些道兵用的不老泉是人族仿制的泉水，蕴含的生机本就没有多少，只需将我那不老泉分一些出来，用灵泉稀释，自也可有同等效果。
“百万道兵倒也救得。”
李平安点点头，沉吟几声：“仙子的不老泉价值非凡，不知我该用哪般宝物来交换。”
“只要天帝陛下喝醉一次，”紫遥平静地说着。
李平安断然拒绝：“其实人族那边也有许多存货。”
紫遥却道：“人族不老泉之生机，皆是来自于重伤濒死无治之兵将，用他们留给人族的生机，来救这些西方教之道兵，这妥吗？”
李平安负手叹息：
“这些道兵被西方教炼制成后，一直没被派上用场，他们本身是没有业障的。
“而且，他们几乎都是人族。
“虽然只要我制定一条天规，灭杀这些道兵，天道也不会降下业障，但他们归根结底是西方教的受害者。
“至于那些已手染鲜血的道兵，我会让他们尘归尘土归土。
“而今天庭缺兵，这些道兵若能用不老泉割断自身禁制，从头再活一世，也能解天庭如今的尴尬。”
紫遥微微颔首，略微思忖。
她自知机会难得，不敢与李平安多开玩笑。
很快，紫遥仙子就道：“用宝物交换就不必了，能为天庭出一份力，我自也是颇为欢喜的，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平安拱手道：“仙子但说无妨。”
“陛下可否给我一幅墨宝？”
紫遥仙子眨眼轻笑：
“提笔定是要赠紫遥，落款也要写平安二字。”
李平安：……
就这条件？
他还以为紫遥会狮子大开口，让他许诺个天后之位，借此事确立自身对天庭的影响。
不过，这终究是拿人东西手短，李平安主动道：
“刑罚堂缺几个正仙官，现在天庭还未完全建立，就暂时不分品级只论正副，仙子若有意，可以来刑罚堂挂职。”
“好呀，”紫遥并未拒绝，那双凤眸环绕着少许柔情，“那我这就命人送一批不老泉过来。”
李平安道：“也不急，还要看第一批这百名仙兵的后续状况如何。”
“大抵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老泉对道兵禁制，有点像是对症下药。”
紫遥轻吟一二：
“此前我尚未发现此事。
“但如此一来，西方教怕是要视我做眼中钉、肉中刺了。
“陛下若是负我，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呢。”
李平安：你老师是鸿钧道人还怕西方教？
不过，看她这般样子，李平安又想到了此前她醉酒时的模样，倒也没觉得有啥矫揉造作，只是笑眯眯地瞧着她。
这倒让紫遥有些异样感，抬头与李平安目光对视，然而不过几个呼吸，就下意识错开视线。
李平安突然道：“仙子的布靴真好看，上面竟然还绣了红梅，此前倒是没注意到。”
“你……”
紫遥仙子一甩头驾云就走，遁速十分迅猛，宛若一头扎去了云中。
李平安顿时笑的更加灿烂。
一旁龟灵灵歪了下头，小声嘀咕：“清清，我怎么感觉这两个人像是在打情骂俏呀。”
清素嘴角微泯，随后清清嗓子，保持着不染尘埃的风范，轻声道：“莫要将此事告诉宁宁。”
“呀？为什么呀？”
“这个倒是很难解释，主要是怕宁宁也喝醉。”
龟灵灵歪头不解。
李平安打了个手势，请她们两位过去一同商议此事。
现在这个时间点，只能说是找到了‘疑似解西方教道兵之法’，一切都要等十日后才能见分晓。
过了两日，骆雪静与王善再来禀告。
王善道：“陛下！我们选中的三个小天地已清理完毕，没有遭遇到像样的抵抗。”
骆雪静也道：“西方教继续在七座小天地中囤积重兵，道兵数量没有明显增加，但凶魔已有接近两千之数。”
“两千高手？”
李平安略微皱眉，低声道：“哪来这么多凶魔？”
“上古时凶魔颇多。”
王善解释道：
“而所谓凶魔，大多都是嗜杀成性、业障累积之徒，上古时天庭率百族屠戮人族时，就诞生了过万凶魔。
“因为他们发现人族的魂魄，对他们而言是上好的补品。
“自那之后，凶魔越来越多，天道惩戒也没用，直到后面人族崛起，高手威慑诸凶魔，才让诸凶魔渐渐收敛……这三千小天地中凡人众多，本就是西方教播种，用来供给凶魔之用。
“不过西方教也会约束凶魔，不可增太多业障牵连西方教，只有凶魔立了大功，才会让凶魔成批的吞噬人魂。
“不然就是……如空濛界当初那般，按时按点给凶魔献祭。”
李平安叹道：“天地无规，上古天庭无矩，酿成这般惨祸，咱们要救三千小天地之生灵，任重而道远。”
骆雪静问：“陛下，我们是否要做些应对？譬如请人皇陛下自西洲发兵，逼迫西方教转移视线。”
“人皇处也有诸多压力，我们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将此地情形转告给人皇知晓就可。”
李平安想了想，缓声道：
“十天君昨日已抵达空濛界，十绝阵再次布下，他们只要大罗金仙数量不多，也不会太难应对。
“我积累的天道功德颇多，若他们敢擅闯空濛界这天庭重地，自可对他们降下天罚。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西方教会邀那些大能出手，这边虽已联系上了多宝师伯，但大师伯那边还没有音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好一切准备就是。”
王善问：“那陛下，星部的计划……”
“照常推进，”李平安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有定力，岂能敌未至而自乱阵脚？”
“是！”
王善定声应答，转身匆匆离去。
李平安也没心休息了，就在那神庙旁静静等结果。
天方阁不断带来外围的消息。
以空濛界为圆点，向外画一大一小两个圆圈，能分别圈住十几个小天地。
西方教驻兵之地就是外圈；
他们并未直接进驻与空濛界间隔最近的这些小天地。
这可以说是在造势，也可以当做是忌惮截教的十绝阵，不敢轻易动兵。
但他们已经围过来了，后续必然会有所动作。
李平安拉着清素、紫遥、王善等人做‘沙盘推演’，都断定西方教是在等机会，或者是大能战力尚未到位，一场恶战似乎不可避免。
稳妥起见，李平安派人去给玉虚宫送了信，又让龟灵给多宝道人去了信。
给阐教去信，是表示尊重；
给截教去信，是用天道功德来换高手出力。
李平安所忌惮的冥河老祖，近来却一直在主天地西洲；
但这般高手要杀过来，也就是片刻之间，自是不能大意。
如此，终于到了第十日。
空濛界那座被仙光覆盖的神庙仙光闪烁。
第一批用了不老泉的道兵，终于开花结果。
百多孩童几乎同时‘降生’。
百具‘旧躯’自行裂开，让一名名孩童包裹着斑驳的灵力降世。
场面倒也不算血腥，就是有些诡异。
李平安在旁仔细感应，发现这些婴儿并无任何记忆，灵光饱满、双眼澄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随着一个婴儿突然哇哇大哭，百名婴儿齐齐哭闹，又这略显诡异的画面多了几分生气。
天庭众仙在旁静静注视；
两队准备多时的人族仙兵向前，将这些婴儿抱去大殿中。
李平安招来一名仙兵，看着仙兵怀中的男婴，一指点在男婴额头。
众生道自行感应。
男婴只有很浅很浅的记忆，是他成为道兵前，在一家农园中耕田劳作的情形。
李平安静静思索，已是有了打算。
他扭头问：“仙子，这些婴孩要多久才能长大？”
紫遥仙子轻吟几声：“这个要看他们吸纳这些灵力的速度，这些灵力源于香火功德，慢点吸收总好过囫囵吞枣，大概也要三五年才可恢复成人躯体吧。”
“那倒是不错。”
李平安点点头，正色道：
“我准备将他们让此界凡人人家领养，就在这神庙周围选一些人家，然后集中开设学堂，教他们礼义廉耻、修行之道。
“刚好，这百万道兵分散在三千多神庙，每个神庙数百人，神庙周围的凡人村寨容纳数百人自不成问题。
“每个神庙安排三位人族仙兵做老师，也不是什么问题。”
紫遥仙子抱起胳膊，认真思索着，缓声道：
“陛下，我倒是必须给您泼一盆冷水。
“此地虽有百万道兵，但利用不老泉重活一世后，他们体内灵力会大打折扣。
“就算能依靠修行提升部分实力，但我想，他们最多也就是相当于一些合真境前期的炼气士，此间能成仙者，怕是最多只有十分之一。
“这还是因，西方教挑选道兵时，也是考虑了凡人的资质与悟性。”
李平安感慨道：“百万道兵若是能出十万仙兵，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投资吗？”
紫遥仙子微微颔首。
李平安又道：“更何况，就算剩下的九十万无法修行成仙，那也有一定的实力，可以当做‘民兵’组织起来，维护治安、保护凡人，逐步代替这些神庙的职能。”
“那，陛下。”
紫遥仙子指了指阵外待命的数百名西昆仑秘境来的仙子：
“我这就命人着手稀释不老泉？”
“有劳仙子，”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此间诸事都需人手，我这就做些安排，让巫族和人族仙兵都忙起来，这些神庙内的年轻僧侣也挺好用。”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轻笑，随后各自投身各自事务。
几个时辰内，数万人族仙兵分批赶至有西方教道兵驻扎的神庙。
天帝的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精准无误又十分详细，诸仙兵都是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
第一步，接泉水；
第二步，喂泉水；
第三步，等十天，接生，斩掉道兵的旧躯；
第四步，让重获新生的道兵通过神庙被周围村寨领养，并在他们度过‘童年期’后召回神庙，进行人族忠孝教育、传授修行法，告诉他们当年的过往，激发他们对那西方教的恨意。
第五步，挑选能成材的新仙兵，送去兵营进行统一培养。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大概三五年，就可培养出天庭的第一批天兵！
很快，数百名瑶池仙子带着稀释后的不老泉，分发到了三千多神庙内。
这些瑶池仙子作为‘技术顾问’，每位仙子负责监督五到七处神庙，为人族仙兵们讲解用不老泉时的注意事项。
此间诸事，皆井然有序。
不过三日光景，百万道兵就被不老泉搞大了肚子，进行着蜕变与新生……
李平安负手站在云上，瞧见此情此景，心底感悟横生。
然后他把这些感悟强行压了下去，免得自己突破的太快；
毕竟砍头劫应在了他金仙之后，只要他不金仙，那灾难始终慢他一步。
黄龙真人在旁感慨不已：“此前当真不曾想到，百万道兵竟能为天庭所用。”
“还不够，”李平安道，“这些道兵其实有个最大的好处，是因为出身特殊，前期我可以不给他们发俸禄，这就极大降低了天庭的压力。当然后面我会补给他们。”
“嗯？”黄龙真人问，“俸禄？”
“养兵之事，首重俸禄。”
李平安对黄龙真人轻轻挑眉，突然笑道：“师叔，你看那边谁来了？”
空濛界天边出现了数十道流光。
黄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位风姿绰约、清瘦貌美的女仙，石矶道友。
老龙顿时眉开眼笑，但他随之就怔了下，瞧着打头的多宝道人，还有后面这数十名截教高手，纳闷道：“平安你喊这么多截教仙过来干什么？”
李平安淡然道：“西方教意图围攻空濛界，我要先下手为强！”
“嗯？”
“空濛界周围，现在可是有数百万道兵。”
李平安换了个说法：
“趁西方教还没发现不老泉之秘，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空濛界这么多神庙还空着，容纳三百万道兵不成问题。
“我与多宝师伯谈妥了，抓一个无业障道兵我给三份功德，分期付款。”
“啥啊？”黄龙真人震惊道，“你要打劫西方教？”
“凭什么只能让西方打劫我们？”
李平安目光灼灼：
“教主都不在了，我们怎么也要放开手脚！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啊这……”
“师叔你别给玉虚宫传信，我之前已经给信儿了，可广成子师叔并未回应。”
李平安道：
“若此事走漏风声，那等太清师伯祖归来，我自是要去告广成子师叔一状。”
黄龙对此只能讪笑。
他不动就是。

第323章 竟敢还手？
多宝道人看到那些大肚子的道兵后，脑袋上冒出了一堆问号。
天庭，玩的这么花？
不过多宝道人终究也是天地间教主之下有数的高手，只是略微感应了下道兵们的状态，心底就明了，李平安为何喊他们来，又要让他们做什么。
多宝道人笑叹：“西方教这次……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李平安正色道：“这般事，也只有出奇制胜，且最多功成一次罢了，西方教定会有所惊觉，西方教现如今主事的应该就是这个厄难尊者。”
“要不要找机会把他……”
多宝道人做了个手刀切菜的动作。
李平安讳莫如深地点点头：“要是能找到机会，自是再好不过，截教诸位师叔可以随意出来吗？”
“出不了，”多宝道人叹了口气，“师父离开时特意叮嘱，选弟子过来相助时，尽量给到大部分弟子机会，一次最多出来几十个。”
李平安看出了多宝道人眉目间的忧虑。
但这事他也不好多劝。
多宝道人问：“平安啊，我们啥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李平安正色道，“我怕空濛界有西方教的眼线，提前调走那些道兵。”
多宝道人大手一挥：“我这就让诸师弟师妹兵分七路，表面奇袭那群西方教的凶魔，实际上是去抓道兵……还是咱说好的，一个道兵，三份功德？”
“自是不敢蒙骗师伯。”
“哈哈哈！”
多宝道人大手一挥：
“妙哉！看贫道去把西方教小娘子的肚兜都给你拽过来！”
李平安笑而不语。
西方教大多都是男弟子，没有几个肚兜的说。
当下，多宝道人大手一挥，四十多名截教仙连同此前抵达空濛界的十天君分兵七处，赶赴西方教在‘外圈’屯道兵之地。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截教众仙人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李平安在这批截教仙中，并没有看到多少熟悉的身影，此间有先天生灵十七八位，远古、上古虽声名不显，但活到今日也大多有太乙、金仙之道境，又有百族出身的仙人十七八位。
截教弟子的比例差不多就是这般；
通天教主上古讲道时，人族还未进入第一次兴盛期（女娲造人到人族被帝俊下令屠戮之间），能去海外仙岛听道的人族少之又少。
故截教少有人族。
‘不会有什么隐忧吧。’
李平安心底思索着。
‘截教仙与如今的百族并无太多牵连才对。’
‘不过，截教仙内似乎也有西方教的奸细，好像那个什么长耳定光仙就有点不对劲。’
‘多宝师伯应该不会把事情搞很大吧？我应该多虑了，多宝师伯本身也不喜争斗。’
‘截教的目的就是赚功德，西方教现在应该不知，这些截教仙的目标是他们的道兵。’
摇摇头，李平安也不愿多想这些。
截教仙已动；
空濛界内的百万道兵此刻也按部就班开始蜕变诞新；
天庭斗部和星部正合力搬运小天地归来；
香火功德源源不断从主天地方向汇聚过来，速度稳定且呈缓慢增加的趋势；
这一刻，李平安倒是突然闲下来了。
‘师妹跟我来了空濛界，我却十天半个月与她见不到一面，岂能如此怠慢？’
既无旁事，勤勉双修。
……
几日后。
一条突发消息被各路高手自天外西北方向搬回洪荒主天地，让各方势力迅速沸腾。
西洲定西三城的城门楼内。
轩辕黄帝坐在木椅中，手中抓着两只打磨光滑的竹筷，在面前铜锅中不断捞起鲜嫩的灵兽肉，蘸着铸云宗贡上来的李氏秘制麻酱，一大口肉、一小口酒，再舒舒服服地哈口气。
爽！
前线战事连绵不断，人皇亲征不用回家，那叫一个舒爽。
轩辕黄帝哼起了昨日听到的战歌，让一旁悬浮的‘奏章’翻过了一页。
两道流光自外疾飞而来，化作了风后与仓颉的身影，落在城门楼前低头行礼。
“陛下！大喜事！”
风后震声高呼。
正要用结界护住这个城门楼的轩辕黄帝，闻言停下了动作，缓声道：“什么喜事啊？能让两位爱卿都如此精神振奋。”
仓颉道：“刚刚，截教对西方教出手了，天外的探马用传信灵宝禀告，消息应该为真。”
“哦？”
轩辕黄帝放下筷子，笑曰：
“可是平安的谋划？而今六教主刚被喊去成圣闭关，咱们的天帝陛下就对西方教下狠手了？”
“确实与天帝陛下有关，不过天帝陛下应该没想到，事情会闹的这么大。”
风后快声道：
“此间之事，臣已探明！
“还请陛下允臣慢慢道来。”
“少卖关子，”轩辕黄帝笑骂，“快些讲吧，仓颉过来喝酒，风你什么时候讲完什么时候坐下。”
风后苦笑，却依旧坚持从头开始禀告，继续快声道：
“此事源于天帝陛下根据天方阁的消息，偷袭了天外正东一处西方教囤积道兵的枢纽之界。
“斩凶魔、纳功德之后，天帝陛下请太清道祖亲自出手，将这个西方教枢纽小天地，搬去了空濛界侧旁，与空濛界合并为新界，立为天庭根基。”
轩辕黄帝点点头：“这事我知道，此前风你还感慨说，太清教主竟亲自出手了。”
“臣着实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
风后快声道：
“这个枢纽之界，本是西方教从正东方位的诸小世界中，调动道兵、运来主天地的关键所在！
“此界被天帝陛下直接搬走，西方教可谓损失惨重！据悉，此次鸿蒙紫气出世，应该就与这事有关。
“同时被搬走的，还有此界停留的百万道兵。
“根据天方阁传回的消息……此消息也是天帝陛下允许后，昨日发回主天地的，臣这边的奏章还没写好。
“西王母之不老泉，可让诸道兵恢复神智！”
“嚯！”
轩辕黄帝双眼放光：
“这可当真是大好事！天庭平添百万仙兵！”
风后道：“也没这般大的好处，道兵得新生后，他们的实力会有不同程度的下降，而且道兵大部分都没办法正常修行，大概只有一成多可成仙兵。”
“那也不错了。”
轩辕黄帝笑道：
“这百万道兵本来就是人族，他们被西方教炼制成了傀儡，若去除隐患必须灭杀。
“而今道兵竟能化为己用，实力再弱，这也是大好事！”
“禀陛下，咱们天帝陛下也是这般想的，然后他秘密联络截教，用天道功德请来了多宝等仙。”
风后的嘴角不自觉向上扬：
“恰好，西方教因失了一处枢纽之界，正欲报复空濛，他们飞快在空濛界外围汇聚了数百万道兵、两千余凶魔！
“哈哈！
“西方教根本不知，天帝看上了那几百万道兵！
“四十多位截教高手兵分七路，看着像是去截杀西方教凶魔，实际上他们冲到那七个西方教的驻兵之地，各施手段、各用本领，封禁并搬运道兵。
“西方教诸魔顿时傻了眼，这四十多位截教仙搬运起来也不算快，给了西方教反应的时间。
“西方教大批教主弟子出动，还请了数十名修罗族高手，破开乾坤、遁去天外，围攻截教仙！
“那多宝道人原本不愿出手，也被逼的出了手。
“怎料，西方教提前设伏埋下了挪移大阵，厄难尊者匆忙现身，还真把十多名截教仙困住了。
“这十多位截教高手的处境岌岌可危，西方教忌惮截教，不敢直接下死手，却要借修罗族之刀杀截仙，还逼问他们为何要劫掠道兵。”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平安出手了？”
“并未，来不及。”
风后笑道：
“截教仙刚被围，那多宝就一声怒骂、化作本体——好一只金毛大鼠，自虚空中凭空消失不见。
“不过片刻，那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洞口，洞口中飞出了上千流光！
“那场面！
“截教八大弟子来了六位！随侍七仙来了四位！
“这还是这位截教大师兄首次、当众用出他的本命神通——洞破乾坤。
“西方教那边退都来不及退，被截教仙四面包围，一番苦战丢下了六七个教主亲传弟子、数十记名弟子、数百凶魔尸身，狼狈逃去。
“根据天方阁密探亲眼所见，截教仙这边有半数都没来得及出手，西方教那边就已溃败。
“多宝道人扬言，过几日去灵山找他们清算。”
轩辕黄帝瞪眼仰身，直接问：“那些道兵？”
风后快声道：“此刻，数百万道兵正被千名截教仙带回空濛界！”
“不错，大喜事！”
轩辕黄帝含笑摇头：
“多宝道人竟还有这般神通，怪不得，这世上的珍宝据说被他搞去了两三成。
“若是这神通能用在兵事上，西方教何惧之有？”
仓颉道：“截教仙多桀骜，只有看在天道功德的份上才会出手。”
“唉！”
轩辕黄帝笑道：
“虽说上古时咱们有意交好截教，截教对咱们爱答不理。
“但现在截教可是我们人族的友好大教！
“桀骜这种词，就不要从咱们嘴里冒出来了。”
仓颉拱手道：“是，陛下。”
风后喜道：“陛下！空濛界新添数百万道兵，天帝陛下那边必定缺人手，而今西洲之地战事趋于平缓，不如调二十万仙兵过去，帮天帝陛下行教化道兵之事。”
轩辕黄帝想了想，突然啧了声：“风，你是不是想去天庭做天相啊？”
风后忙道：“臣永世追随陛下！”
“等西洲这边打完，你想去就去，我也要真退隐了。”
轩辕黄帝对风后挑了挑眉：
“不过调兵这种事，不能由咱们自己派过去，咱们主动派，那就是去干涉天帝的决议。
“必须让平安逐渐建立起自身威信……
“这样，你拟两封书信，一封用我的口吻赞颂截教仙，送去金鳌岛，多搬几万坛美酒。
“另一封遣高手快些送去空濛界，带三十万套制式法宝、五万套链阵仙甲作为礼物，让信使问李平安需不需要这边增兵过去。
“莫要用你安排的密探传信，那样不正式。
“对了，还有……空濛界只是一方小世界，就算两界融合，灵气也经不起数百万道兵修行之用。
“再弄九条大灵脉过去吧，我记得上古时，咱们曾在天外挖了不少。”
风后笑道：“是！臣做这信使就是！”
轩辕黄帝与仓颉对视一眼。
后者抚须道：“天相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确实，”轩辕黄帝点点头，“不如叫仙相、天庭首辅。”
风后额头挂满黑线。
轩辕黄帝抚掌大笑，招呼二臣痛饮。
如果说，对于轩辕黄帝而言，有什么事能比一个人在此地镇守定西三城更舒爽；
那必然就是他在这呆着啥也不用干，敌人的力量就大损。
天庭新增数百万道兵；
截教仙胖揍了一顿西方教；
人族实可谓双喜临门。
……
主天地西北方向的天外虚空。
离着空濛界不知多少万里、刚发生了一场大战的某个小天地外。
五道身形自乾坤缝隙中飘出；
却是得了消息就飞速前来此地支援截教仙的李平安、龟灵灵、黄龙真人、紫遥仙子、清素。
但此刻，李平安刚露面，额头就挂满了黑线。
这个小天地的一角已崩碎，一块块陨石正‘缓慢’离开小天地边缘，好在天地薄膜并未完全破损，此刻已是闭合。
不然这小天地内的生灵几日就会死绝。
小天地外的虚空中，数十个漩涡静静悬浮，其中是一条条乾坤通路。
而在小天地的空中，上千朵白云正缓缓升空，其上坐满了泥塑般的道兵。
“哇！”
龟灵灵欢呼：“你们这就打完了呀！大师兄怎么不去接我呀！”
截教众仙纷纷看向此处。
下一瞬，十多道流光飞出此间小天地，落在了李平安身前，其余众截教仙一同遥遥行礼，口称：
“见过天帝！”
“天帝来了！果然好俊俏！怪不得把龟灵师姐都迷倒了呢！”
“快行礼，愣着干啥！”
“女仙注意点啊，别对天帝陛下傻笑，莫要给咱们截教丢脸。”
一时也是颇为嘈杂。
李平安表情有些复杂地瞧着眼前的截教七大弟子，今日除却那位神神秘秘的云霄仙子，其余大弟子尽皆现身。
可他此刻并没有太多心情寒暄，正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多宝师伯一声……
按他跟多宝定下的‘功德价’，截教此次能赚取接近一千两百万份功德，算上分期付款的利息，差不多能有一千五百万份功德。
虽然对于截教总体而言杯水车薪，但平衡几十个截教仙身上的业障，也是足够的。
可问题是；
就现在李平安看到的天道功德业障榜单来算……
因打碎此地小天地的一角，斗法余波伤了不少此界生灵，截教新增业障三千多万份……
“天帝师侄？”
多宝道人瞧李平安表情有些严肃，纳闷道：
“是怪我们没能留下那些西方教高手吗？
“主要是他们逃的太快，而且西方教弟子也不能直接杀完，不然他们两个教主成圣回来，也就没了牵挂。
“所以贫道就让各位师弟师妹主要杀凶魔，那些凶魔又忒狡猾。”
“不是这事。”
李平安沉吟几声，展颜笑道：
“此前咱们定的功德太低了，改成抓一个道兵给八份天道功德如何？还是要逐年给截教。”
“哦？”
多宝道人立刻明了，低头瞧着那些缓缓飞向虚空的陨石。
“斗法产生的业障太多了？
“啧，公明师弟！贫道都说让你悠着点了！”
站在两位灵气逼人的少女身旁的赵公明尴尬一笑，淡然道：“遗憾冥河老祖并未现身。”
“多谢师伯师叔出手。”
李平安笑道：
“师伯不用担心，这份业障算我的，我们就按八份功德计算。
“各位此次重创西方教，护持了天地西北方位数百小天地的安稳，也为天庭免了被围攻的大患，还请各位仙人移步空濛界，容我设宴款待！
“我想与各位师叔结识一番。”
多宝道人笑道：“师侄不必客气……公明你召集诸位师弟师妹，护送道兵去天帝陛下的空濛界，贫道去他们灵山附近逛逛。”
“大师兄！”
那唤作碧霄的少女笑道：
“我也要去！最近刚好缺宝物了呢！”
“行，但只能带你一个啊！你们多跟咱平安师侄亲近亲近。”
多宝骂道：
“彼其娘之！
“咱们过来抓道兵是给他们西方教面子，这些西方教的小混子竟真敢围咱们！
“今日贫道不把他灵山三千里内的灵脉和宝物搬空，贫道以后跟他西方姓！”
李平安欲言又止，多宝已是与那少女一同化流光遁入一处漩涡中。
多宝一走，这数十漩涡缓缓消散，乾坤迅速恢复平稳。
李平安也不再多想功德业障之事，拱手做请，邀截教千仙去空濛界吃吃喝喝，算作此次答谢。
今天没能用天罚神雷劈一下厄难尊者的丈二金身，李平安表示略感遗憾。
另一边；
自此地逃走的西方教众弟子、修罗族诸高手、诸凶魔，逐渐聚在一处隐秘的小天地中；
那叫一个愁云惨淡。

第324章 宴请千仙
“几位师兄都被截教那边给抓了，老夫也不活了！”
“师尊！您要看到弟子们这般窝囊、这般没用，定也会十分伤心，觉得自上古而来的教诲尽数无用了吧。”
“我西方贫瘠，比宝物肯定比不过他们，他们如今人还比我们多……悠悠天道，何薄待我！”
某小天地，哭声四起的山窝窝中。
厄难尊者瞧着面前这群残兵败将，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真是废物啊，明明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结果被对方一冲就散，现在就知道哭哭啼啼，跟谁学的呢这？”
他低声喃喃着。
顺便，厄难尊者看向一旁那群缺胳膊少腿依旧精神的修罗族，眼底多了少许安慰。
这些杀戮大道上依存的生灵，还真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他喜欢这些修罗族，被杀时都不会吱声。
嗡——
熟悉的蚊声响起，蚊道人现身行礼。
“尊者！您如何了？”
“区区断手之伤罢了，不足为虑。”
厄难尊者摇了摇头，看了眼自己断掉的左臂，让其上血肉自行生长。
外伤恢复不恢复，对他这种层次高手而言，意义不大，也就是让自身的血肉精气从全身流淌去伤口处罢了。
厄难问：“打探清楚了吗？他们为何突然对我们的道兵这么感兴趣？”
蚊道人那张阴沉面容多了几分异样，沉声道：“打探清楚了……此间之事，颇难描述，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在让这些道兵……生孩子！”
厄难尊者和附近的西方教弟子表情都是一呆。
几名老道禁不住皱眉感慨：
“我本以为，咱们搞道兵、养凶魔、护妖族之事，已是很没有下限了，没想到啊，天庭犹有过之！”
“道兵繁衍又能如何？”
“莫非是有我等不知之隐秘？”
厄难尊者突然面露恍然，叹道：“莫要瞎猜了，是西王母的不老泉秘术，喝一口不老泉就可孕育新生灵，其实是让这生灵的精、气、神、与自身记忆，注入新的躯体中，他们腹中孩儿就是自身罢了。”
众西方教道者缓缓点头。
一老道面露骇然：“那！二师兄！我们辛苦积攒如此漫长岁月的这七八千万道兵！岂不是！”
“没错，空做嫁衣。”
厄难尊者抬手揉了揉眉心，喃喃道：
“此间莫非真的有什么说法，我们都被天道影响了，才在当年做出这般谋划……
“可天道无性无情无私，如何会有意针对我西方教？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为何李平安成了准天帝，咱们这边就处处受阻，以前不是一直挺顺的？”
万魔天激出准天帝的大宏愿；
数万年乃至十万年辛苦积累的香火功德，除却炼制道兵别无他用，此间诞生的香火野神一直搜查不到，却被天帝随意吸纳。
现在好了，道兵也能被天庭转为助力……
偏偏，西王母自上古就自天外来到了洪荒天地，不老泉之法虽是隐秘、却非大秘，而他们之前并未能考虑到……
是百密一疏，还是天道在背后谋划？
厄难尊者此刻也有些分不清了。
“有趣。”
他活动着刚长出来的左手，嘴边轻轻啧了声：
“咱们此前这七八万年，就如同轩辕人皇和人族的克星，而今的李平安与新天庭就宛若咱们的克星，那新天庭的克星又会是谁？”
有老道忙问：“二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请大师兄回来谋划啊！”
“喊老大干什么？”
厄难尊者没好气地道了句：
“两位师尊不在家，我好不容易能主点事，喊他回来管着我吗？
“大师兄当初是被二师尊骂走的，他想颠覆灵山，让两位师尊直接养老，你现在喊他回来，两位师尊成圣归来……你不要命了？”
几位老道各自面露踌躇。
厄难尊者突然眯眼笑着：
“放心，落在截教手中的那几位师弟，最多也就是被折磨，或者丢了道躯。
“我西方教马上就是一教双圣，他们也会多考虑此事。
“现在最大的麻烦还是天庭。
“我有一事，想跟各位师弟请教……十二品金莲不知在哪位师弟处，又或者，十二品金莲的藏身之处，各位师弟可知在哪儿？”
这群老道尽数有些懵逼。
一老道皱眉道：“二师兄，十二品金莲不该是在您那里吗？十二品金莲不能离开天地，不然咱们庇护的这些生灵就完蛋了。”
厄难尊者扫了眼众老道的眼神，轻轻点头。
他本打算，趁着这次截教来袭，看哪位师弟慌乱之中会拿出十二品金莲，故见到那十多个截教仙真能被困住，就立刻利用挪移阵招来了各位师弟。
没想到，今日与截教打成了这样，十二品金莲并未现身。
这让厄难尊者多少有点小遗憾。
“二师兄，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道道视线汇聚而来。
厄难尊者当然知道，现在他这个领头羊必须拿出点主意，不然上上下下的士气都要散掉。
他撇嘴冷笑：
“稍后直接放弃空濛界附近这几十个小天地，西北方位的所有天地包括两个枢纽之界，毁神庙、撤道兵，离这个新天庭远一些。
“可惜，老师临走前叮嘱过，不让本座弄死太多生灵。
“不然本座非要将西北方位这数百小天地的天地薄膜撕开、晾一晾，放走灵气、灭绝生灵，让他们天庭后续无民可制。
“我们的道兵还有缺陷尚未补全，先朝西洲汇聚吧，若新天庭逼我们太紧，我们就不惜一切代价，扑灭人族西洲南部的诸城，跟他们鱼死网破。”
众道者噤若寒蝉。
“啧，”厄难尊者摇了摇头，“以前还觉得人族轻松就能拿捏，怎的现在要跟他们鱼死网破了。”
一旁蚊道人低声道：“此间自是天道的影响。”
“我们其实是输给了天道吗……”
厄难尊者突然问：“蚊子，天蝉去哪了？”
一旁传来了嗡嗡声，一只断了半块翅膀的玉蝉飞来，随之化作了那英俊妖异的青年道者，捂着胳膊低头行礼：
“尊者……刚才在疗伤。”
“天蝉，天蝉师弟。”
厄难尊者皱眉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胳膊上的伤口不是你自己划出来的吗？
“截教仙来的时候就你跑的最快，当我看不见吗？”
六翅天蝉连忙单膝跪地。
“起来吧，”厄难尊者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点小心思以后少用，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我又不会派你去干掉李平安……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吧，去找点援军。”
“援军？”
一旁有老道问：“二师兄，您莫非是要再请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被那个人教首徒给盯上了。”
厄难尊者摇摇头：
“太极图八成也没离洪荒天地，或是没完全离开，只要这位杀伐之主现身，太极图大概就会现身。
“再说，冥河老祖也没天庭克星的味儿。
“我认识一号狂人，自号陆压道人，他还说什么，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人还在前……若说谁最了解天道，除却这个李平安，应该就是他了。”
西方教众道不明所以。
厄难尊者打了个响指，身周荡出了金色光亮。
当金光消退，他与蚊道人、六翅天蝉同时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声来自二师兄的温柔叮嘱：
“你们都回灵山吧，在外面哭哭啼啼，除了丢人也没什么用。”
这处山窝瞬间安静了不少。
……
大半天后。
空濛界因为突然被送来数百万道兵，变得异常热闹，此地仙兵差点都不够用了。
但好在，这些道兵安安静静、任人摆布，没有任何骚乱，安置起来十分容易——送到空濛界的神庙中打坐就是了。
那有点简陋的宫殿群中，李平安命人安排了百桌大宴，宴请此次现身的截教仙一同用宴。
美味佳肴堆满桌，仙酿灵果无需算。
李平安用众生道稍微感应了一下，此地千仙大半都还算‘清正’，但有小半……确实有点不像好人。
“干杯！”
龟灵灵举着酒樽脆声招呼，主桌上的其余四大弟子含笑举杯，一同敬李平安。
李平安举杯相迎，痛饮仙酿。
此间座次也有讲究。
多宝道人不在，此地截教仙就以赵公明为首，李平安身为东道主，左手边的位置自是安排给赵公明。
因截教大弟子多女仙，李平安请了师父清素、夫人宁宁一同作陪，两人就陪在了无当圣母与金灵圣母身侧。
紫遥仙子身份特殊，自也是在主桌上的。
她正陪在那位安安静静的琼霄仙子身旁，两者似已熟识。
酒过五巡、菜过八味，众仙皆有些微醺，李平安心底也做了个总结。
赵公明那忠厚沉稳外表下藏了一颗玩闹之心，喝酒到了位，又开始说些笑话暖场；
金灵圣母的性格，就与她斗法时的风格差不多，锋锐、尖锐，说话言简意赅却总能一针见血，浑身上下散发着先天生灵该有的霸气。
——先天生灵与远古生灵自有区分。
无当圣母安安静静，性子较为温柔，说话时也总会顾及旁人颜面，像是个端庄知性的大姐姐，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而那位李平安今日刚见到的、大名鼎鼎的三霄仙子之琼霄，却是意外的有些不喜言辞。
龟灵灵活泼可爱，又跟李平安最熟，此时就当就半个主人家招待自家师兄、师姐；
龟灵灵身旁的琼霄，大多时候只是含笑注视，只有被点到名时，才会细声细语地说句话，也不敢与陌生人目光对碰。
‘截教这八大弟子倒也是颇为有趣。’
李平安简单将这些都记下，方便今后与这些狠人打好关系，主动开始举杯邀酒。
如此欢宴两日，截教仙陆续告辞离去。
李平安其实已有些醉了，但此刻依旧能凭天道之力化解醉意。
赵公明打了个酒嗝，抬手、抚须、傻笑，那双深邃的双眼带着世俗的肤浅，嘀咕道：
“天帝看上哪位师妹了？嗯嗝，贫道去给你说、说媒！”
李平安笑道：“师叔说笑了，我夫人还在这。”
牧宁宁连忙眨眼，示意夫君师兄不要把话题引到她这。
“啊，对，牧仙子在这。”
赵公明晃了晃脑袋，抚须轻吟：
“她在这又怎么了？难道她就能管你这个天帝了？你可是天帝！
“你、你看我……金灵师妹？”
“嗯？”金灵正抬手扶着额头在那消解酒力，此刻扭头看了过来，目中带着几分疑惑，“师兄喊我做什么？”
赵公明啧了声，嘟囔道：“咱们俩以后要是搭伙过日子，结成道侣！”
金灵圣母面容泛起了微微红晕，轻斥了声：“你说什么醉话！我可没应你！”
“哎呀，咱都看对眼多少年了！”
啪！
赵公明将一只宝袋拍在桌子上：“聘礼！拿着！明日洞房！”
“呸！”
金灵圣母抿嘴笑着，拿起那装有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宝袋扔给赵公明，目中却多了几分温柔之意：
“把你这珠子收起来，多少高手都眼红呢，小心以后被圣人抢了。
她略微昂首：“要娶也是我娶你，你若没这宝珠，自也不是我对手。”
赵公明却早已看向李平安，大拇指对着背后空气乱戳，嘟囔道：
“平安你看、看到了吗？你就说爷们硬不硬！”
“硬，”李平安竖起大拇指，“相当硬！”
赵公明嘟囔道：“啪啊！我就给她拍在这！她敢说半个不字？”
金灵圣母翻了个白眼，也不去理会这醉汉，继续扶额坐在椅中消解酒力，席间莫名安静了下来。
众人恰好听到了琼霄仙子在龟灵灵耳旁嘀咕：
“这两位仙子也都是天帝的妃子吗？都好好看呀。”
“不是，”龟灵灵眨眨眼，“琼琼你别瞎说，清清是师父，遥遥跟大师侄八字还没一撇呢。”
赵公明嘟囔道：“遥遥谁啊？”
紫遥仙子在旁笑道：“您看这边。”
“哦？”
赵公明定睛一瞧，上下打量了几眼紫遥，随后轻轻啧了声：“实力挺不错。”
赵公明压低嗓音：
“以后遇到敌人，你就直接喊我们截教。
“你一声令下，我们立马踏平灵山，眼都不带眨的！
“你就安安心心在后面修行，上古的帝俊生金乌那都是一窝窝的生，咱不能输！必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截教之内，你可有心怡的女仙？”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截教也想谋天后之权？
金灵圣母在旁道：“你少在这乱点鸳鸯谱，你以为自己能管姻缘啊！”
“嗨！”赵公明瞪眼道，“你还别说，万一以后我就进天庭、管姻缘呢？”
金灵圣母哼道：“再发酒疯我就喊云霄师妹了！”
赵公明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眼神瞬间清澈。
李平安啧了声：“云霄师叔这么凶吗？瞧师叔你怕的这样子。”
赵公明微微撇嘴，老老实实收起宝珠，嘀咕道：
“那能叫怕吗？我这三位义妹性格各有不同，云霄比较古板，重规矩什么的，大家就是喝点酒聊聊天嘛，这有啥的……
“咳，今天确实喝多了，哈哈。”
赵公明对紫遥拱了拱手，紫遥含笑摇头，却主动端起酒杯。
紫遥柔声道：“我敬陛下一杯，今日紫遥倒是想在酒量上，与陛下一分高下呢。”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东道主安排的‘副陪’，竟然开始反攻东道主？
她就是想看自己醉了会不会‘天帝抬脚’？
一旁牧宁宁瞧李平安表情有点凝重，连忙端起酒杯，温声道：
“仙子，陛下已喝不少了，我来吧。”
紫遥仙子笑意微敛，瞧着牧宁宁。
后者略有些紧张，却犹自落落大方的笑着，那双桃花眼与紫遥静静对视。
赵公明、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琼霄仙子，外加师父清素，动作整齐划一地看看紫遥、又看看牧宁宁，随后齐齐看向李平安。

第325章 陆压现身
不是，修罗族不是被干掉了吗？
怎么这里还有修罗的气息！
发现师父和几位截教师叔同时看向自己，紫遥仙子与自家师妹四目相对、似暗自较劲，且两人视线余光也瞥向自己，李平安只觉得脑袋有点大。
装醉吗？
诚然，装醉是个不错的法子，既能躲避开‘维护哪一个’的问题，又能避免‘你来的刚好是时候’的尴尬。
但以后呢？总不能遇到这种事都装醉。
李平安心念飞速转动，这时他只要说一句“夫人少饮些酒我来就是”，就可护住牧宁宁，且化解大半的尴尬。
然而李平安刚要端酒。
一旁清素突然道：“宁宁修道日浅，喝不了这般仙酿，紫遥与我喝吧。”
言罢，清素端酒起身，那张清美的面容带着几分微醺之意，眼眸依旧是明亮的。
紫遥立刻笑道：“清清莫误会，我只是想与陛下喝杯酒，此前陛下瞧见了我醉酒的样子，我怎的也要看回来才是。”
却是轻飘飘的化解了此间她与牧宁宁相对时的尴尬。
牧宁宁柔声道：“既如此，那不如咱们同饮，就莫要故意灌醉陛下了。”
赵公明清清嗓子：“同饮啊，同饮！”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头，倒也并未多说什么。
“来，大家同饮此杯，今日不醉不归。”
殿内还在喝酒的众仙同时答应。
送赵公明等截教高手离去时，李平安其实还保留着足够的清醒；
但他还是顺势醉了，让牧宁宁搀扶着自己回了寝殿歇息，由此躲过紫遥仙子的‘反击’。
没办法，他刚在紫遥那边拿了她积累漫长岁月才得来的不老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总归是不能再出言呵斥她如何如何了。
寝宫中，李平安躺在床上发了会儿愣，抬手拿了两颗醒酒丹服下。
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多时，有个柔滑温软的身子钻进被子，只穿着薄薄的纱裙，靠在了李平安怀中。
“截教的各位仙人都很不错呢。”
牧宁宁轻声说着：“师兄还在烦心吗？”
“嗯，”李平安苦笑，“截教出手本是为了赚功德，现在好了，打碎了小天地，又开始增业障，我也只能多给他们些功德。”
牧宁宁仔细思索，倒也给出了点见地：
“截教重情义、轻礼教，这两日的宴席上总是听闻各类污言秽语，此间有不少截教仙看着颇为凶恶呢。
“天庭虽必须借用截教之力，但却不好让这些截教仙就这般入天庭做事。”
李平安想了想，手掌把玩着她的一缕秀发，目中多了点无奈。
他缓声道：“天帝印尚未凝成，待凝成后，我其实有意给截教一些巡游仙人的官职，仅限于截教的亲传弟子，也算是给通天师叔祖的回报。”
“这些师兄定有主意。”
牧宁宁鼓起嘴角，抬头看着李平安，嘀咕道：
“我怎的听闻，那位紫遥仙子醉了酒，师兄与她同处一室呢。”
“啊，这个……”
李平安一把搂住牧宁宁的肩头，笑着打了个哈哈，正色道：
“夜深了，师妹夫人该就寝了。”
不等牧宁宁开口，他已是封住了那只樱桃小口，指尖于她绸缎般的肌肤上划过，让她鼻尖禁不住发出半声轻哼。
一旁帷幔自行落下，寝殿内的大阵迅速开启。
不过，红绣球的道韵不在，这一幕却是朦朦胧胧地落在了那面宝镜中。
主天地内，西王母将手中昆仑宝镜扔到了一旁，嘴角微撇，低声道了句：
“果真是人族，就知繁衍之乐，两人在一起就只会这般吗？连个经文都不修的吗？”
她看了眼华池中修行休憩的诸仙子，刚要闭目凝神让心神回归紫遥处，却总是心神不宁，嘴角抿了又抿。
片刻后，西王母将宝镜摄入手中。
“吾虽不喜，却也要擅这般事……谁让新天帝是个人族，我这般先天生灵倒自是不喜这般……”
浓雾蒙住了宝座前后。
她自也是要面子的，这般偷窥之事，自不能让自己的手下仙子们知晓。
……
作为打赢了这仗的天庭和截教仙，自然可以喝酒庆祝、数落一番西方教无能；
而在此次截西冲突中损失惨重的西方教，却是嗅到了灭门的危机。
众西方教弟子遵厄难尊者的叮嘱，命凶魔与道兵迅速自西北方位撤走，而后大半参战的弟子匆匆赶回灵山。
西方教弟子们的洞府，都开辟在了灵山附近。
他们回去一瞧，却是又喜又怒。
喜的是：
此前被截教俘获的几名师兄师弟，此刻一丝不挂地被吊在了一处洞府中，浑身修为废了大半，但起码性命得存。
怒的却是……
西方教众弟子的洞府大多遭了劫难，其内摆放着的但凡有点价值之物，都已没了影踪。
有几个将洞府炼制成了法宝、走时没有收起洞府的西方教弟子更惨。
家都没了！
众弟子很快就发现了一封书信——只要将那几个光溜溜的西方教弟子一字排开、背对众人跪坐，上面就会显露出两句话。
【西方教再行不义，贫道把你们灵山都搬了！】
【广成子名义上的师弟&#183;留。】
西方教众弟子自是各种跳脚骂娘，却也不敢对外张扬这般事。
截教只是废了他们几个师兄弟，并未直接打杀；
这其实也说明，截教也会对西方教一门双圣有些忌惮。
两位老师回来之前，他们再跟截教打下去，命可能没事，但财和修为，估计是守不住了。
西方教众弟子稍作合计，自是想办法给厄难尊者发去了消息。
而这般时刻，厄难尊者已出现在混沌海边缘的某处秘地，寻到了在此间等候他多时的陆压道人。
蚊道人与六翅天蝉自秘地之外藏身等候，自是不知其内如何。
但片刻后，厄难尊者黑着脸、一言不发离了此处，带蚊道人与六翅天蝉消失不见。
显然，他们此次谈的并不顺利。
……
春华暖殿灵莺啼，昆仑山中神女泣。
李平安与师妹双修不觉时，第二日清晨各自从修道之中醒转。
李平安本想今日不去管诸多杂事，也学学那些无道昏君，让王善等人好好锻炼锻炼，但温泠儿很快就在屏风后禀告，说是神相风后到了。
这让李平安瞬间灭了兴致，动作麻利地穿上衣袍，赶去了自己办公的大殿。
风后还是那幅打扮，头戴花环、身穿麻袍，颀长的身形没有任何压迫感，手中端着的锦盒也不知藏了什么宝物。
李平安快步入殿，喜道：“风相何时来的？”
“刚到不久，”风后拱手行礼，“拜见天帝陛下！”
李平安还了一礼：“风相多礼，随意坐就是，泠儿上些空濛界产的茶！”
温泠儿答应一声，去角落中独坐煮茶。
这大殿虽空旷，却也不显太冷清。
风后夸赞道：“只是这般短暂的时日，空濛界就已是有了天庭雏形，那两尊山神既可维持此地秩序，又可聚拢香火，还可造福此间凡人，着实不错。”
“都是轩辕师兄在后扶持。”
李平安笑道：
“风相可是听闻了截教重创西方教之事？”
“不错，”风后笑道，“空濛界与主天地之间尚未有挪移阵，我可是一路飞过来，为天帝陛下贺喜。”
他将锦盒递给李平安。
李平安也不客气，接过锦盒看了眼，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八只储物戒指。
他扫了眼诸戒指内的事物，微微变了面色。
这些储物戒指内整齐排放着数百储物戒指，如此‘套’了三重，其内放了数万套仙甲、数十万套成套法宝、诸多灵石宝财。
李平安正色道：“师兄之心意，我自是领下了，而今空濛界正需仙甲宝甲，这些我自不推辞，但灵石宝财，这边还是够用的。”
“诶！”
风后笑曰：
“相比于重创西方教，这般补给之物微不足道。
“更何况，西王母之不老泉竟能解西方教道兵禁制，此事对人族而言，自是天大的好消息！
“就是，不知陛下与西王母相处如何了？”
李平安：……
刚看了脚，是上好的玉足。
他道：“大体还好，西王母如今也算对天庭做出了卓绝的贡献，我也不能一味排斥了。”
风后温声道：“本就该是这般，成帝君者总会要牺牲些自身的东西，你看咱人皇陛下，若非当年紧急娶了数百个部族的公主，人族当年不可能拧成一根绳。”
“风相莫非是收了好处，来做说客？”
李平安倒是潇洒，直接道：
“我对西王母虽然有些成见，但对紫遥仙子还算有好感，这般事顺其自然就是。
“权谋糅杂男女之情，让两者都会不太纯粹。
“我正准备今日去寻紫遥仙子一趟，给她送些礼物。”
风后竖了大拇指：“天帝陛下就该有这般胸襟。”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其实是想送几双袜子、送两双绣花鞋什么的。
风后又问起了空濛界诸事，以及风斩香、牧宁宁的修行如何；
两人坐在书桌前后热络地聊着。
温泠儿捧来香茗，小白虎溜达到了李平安脚边，侧躺下去懒洋洋地睡着懒觉。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几道流光落在殿门外，却是骆雪静、风斩香、王善一同前来禀告政事。
风后道：“陛下忙正事就好，我稍后在你这蹭个便饭、布个阵法，就回返主天地。”
阵法？
李平安应了声，并未多想，示意自己这三名心腹爱将向前。
三人连忙对风后见礼。
风斩香如今在天庭做差，已是不必避嫌，大大方方地喊了声“爷爷”，让风后笑容满面、目中多了几分温和。
骆雪静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西方教正从空濛界附近的这片天地抽身，大批凶魔、道兵迅速离去，不再给天庭抓道兵之机。
不只是主天地西北方位，其余各个方位，诸道兵也被藏了起来。
“他们似乎知道了不老泉之妙用。”
骆雪静忙道：
“西方教锐气被截教挫败，但他们这么一走，这些天地原本的秩序崩塌，各地必会产生骚乱。”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他还真是劳碌命。
“西方教退的倒是果断，截教千仙突临，确实让他们无力招架。
“这天地终究还是实力说了算。”
李平安快声道：
“天方阁快些统计下这些天地，我今日午后动身，去收这些天地内的香火功德，看各处是否有香火野神。
“若有野神那就再好不过，可以用各地的香火神庙稳定秩序。”
风后在旁抚须轻笑：“不曾想，天庭如此轻易就拿下了天外近一成之地。”
“不太好拿，”李平安叹道，“最近看这空濛界的东西两界，六万万凡人，已是让我颇为头疼。”
王善拱手道，也带来了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陛下！拉动小天地之事进行的还算顺遂，但此间还有一些麻烦。”
王善叹道：
“我们人手不太够，拉动一方小天地时，阻力很大，与我们搬山倒海还不相同，要跟天道之力互相对碰。
“若非黄龙真人化作了本体，勉强拉动一处小天地缓慢前行，我们怕是百年也拉不回来一座小天地。
“就算是有黄龙真人帮忙，也要十几年才行。”
李平安身形后仰，这倒是出乎他意料。
想干成点事，还真是够麻烦。
风后在旁缓声道：“想要推动小天地，需大批高手，还需力大肉身够强的高手……”
李平安心神微微一动，笑道：“风相回去后，可否请我师兄修书一封，送去天外龙族之地？就说，我这边需一批战龙，愿用天道功德作为报酬。”
“这个……”
风后抚须沉吟：
“龙族身上因果太大，且龙族内部大多都是骄狂的性子。
“不过，远古天地本就是龙族打碎的，而今陛下要兴盛天外、聚拢诸小天地，让龙族来做这个苦力，却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不知，龙族那边反应如何。”
“试试吧，”李平安道，“若是能成最好，成不了我就想其它法子，诸小天地间隔太远，始终也是个问题。”
众人皆点头。
此时轮到风斩香禀告，这短发女将总算带来了还算不错的消息。
“陛下，空濛界内容纳道兵之数四百九十二万七千六百余人，皆已服下稀释过后的不老泉，开始新生蜕变。
“诸道兵分散在一万两千座神庙中，各神庙的僧侣都已得两位山神之命，全心照料。
“此外，各神庙附近的村寨，凡人响应十分积极，各地都已有大批想领养仙童的夫妇赶去神庙中。”
李平安正色道：“这批道兵化作的仙童就是我天庭之基，让天琥和籁法通知各处神庙，领养新生仙童的夫妇需心地善良，有过恶行或有恶名者，不得领养。”
“是！”
风斩香恭声领命。
一旁王善却道：“陛下，我们最好还是快些派兵占据一些五行俱全的小天地，数百万仙童开始修行，需要的灵气怕是海量。”
风后笑道：“天帝陛下早有预料，所以我才会出现在此地。”
众人有些不解。
李平安心底暗叹，自是知道风后这是在给他脸上贴金。
风后缓声道：“我带来了三十六条大龙灵脉，都是上古时，在天外一些五行不全之地挖出来的，也罢，我这就去布置一番，在空濛界种下升龙大阵！”
众人精神大振，李平安含笑摇头。
这自然是轩辕黄帝的安排，风后自己应该不敢擅自做主。
如此，空濛界近危可解，只需等龙族回信，或是寻找其他搬运天地之法了。
李平安也没想到，截教与西方教的一次对碰过后，西方教竟退的如此果断。
接下来他就可以在空濛界闷头搞建设了。
‘龙族会答应过来相助吗？’
李平安如此想着，瞧着殿门外的白云悠悠，略有些出神。
……
于是，六年后。
……
再次恢复了平静的洪荒主天地，玄龟瘴气包裹的北俱芦洲，巨木林上的巨大仙殿内。
身着绿袍、头戴绿巾的墨临渊，正哼着小调，绣着手中不知道第多少件金色长袍。
四面的浅绿墙壁，一个个没了所有须发的人影静静站着，他们的身体小半陷入殿壁内，似是在被大殿慢慢消化掉。
“呵。”
一声冷笑突然自殿外响起。
墨临渊突然抬头，他苍老的面容上划过几分惊诧，而四面墙壁上的人影迅速沉入殿壁，转眼消失不见。
殿门处，有个拄着拐杖、背着大葫芦的冷面老道迈步入内。
“墨老，别来无恙。”
“哦！”墨临渊满是惊喜，“殿下！您怎的来了！”

第326章 平安天帝的小爱好
殿下？
面对着墨临渊有些激动的问候，此冷面老道并未有多少反应。
他拄着拐杖缓步向前，阴鸷的目光盯着墨临渊，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用暗哑的嗓音说道：
“墨老不是已经投奔了新天帝，再称呼我这般上古天庭的余孽为殿下，恐怕有些不妥吧。”
墨临渊已是快步前迎，不断地拱手作揖。
“殿下您安然就好，安然就好！数万年不知您行踪，老臣心底着实挂念！”
“哦？”这老道缓声道，“而今我自号陆压道人，墨老莫要喊殿下了，唤我名号就可。”
墨临渊忙道：“规矩不可废，天规不可背！您一日是臣的殿下，那生生世世都是臣的殿下，殿下您快上座！”
“不必了。”
陆压道人目光少了阴冷，多了几分自嘲。
他目光扫过各处，淡然道：
“你的病症却是越来越深了，此殿已让贫道有些胆寒，去外面聊吧。”
“殿下，瞧您说的，臣这不是病症，是对天道的认可与感恩。
“那咱们去偏殿。”
墨临渊苦笑：
“都是为天道谋划，臣也不想做这般恶事，可着实没办法不是。
“这世上有些事，总归是要生灵去做，不同的只是好灵来做还是坏灵来做。”
二者归于偏殿。
陆压道人抬手在脸上摸了摸，取下一张薄薄面具，显露出了中年面容。
他坐在蒲团上，目光泛起几分回忆的神色，缓声道：
“也是在这个大殿中，墨老将我从天宫废墟中救回，就在此地疗伤，这般恩情，陆压自是不敢忘却。”
“殿下您太见外了。”
墨临渊笑呵呵地道：
“也幸亏，那时臣还没得现在的名声，与天道关联并不算太深，没有救谁谁损的魔咒。
“当时臣都以为您撑不住了，殿下还是靠着自身大毅力撑了过来……此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陆压道人将手中面具扔到面前的矮桌上，又问：“你拜过新天帝了？”
“这个……”
墨临渊面露尴尬，低声道：
“机缘巧合、因缘际会，与新天帝碰过了几次面。
“不过此事乃天道驱策……”
“呵，”陆压道人冷笑了声，问：“墨老觉得这个新天帝如何？说实话就可。”
墨临渊沉吟几声：“这倒是不好评价，新天帝与人族同气连枝，对百族有明显的排斥，不过他的本领也着实不低，自出世以来才短短岁月，就让西方教损失惨重、唯恐避之不及，应该也是有几分才干。”
陆压道人冷笑道：“那墨老何时去新天庭任职啊？”
“这、这是如何说的！”
墨临渊那张老脸上带了几分红润，苦笑道：
“殿下您今日这是非得挤兑挤兑老臣不可？老臣就这么点心愿，为天道效命、为天地增寿。
“您看，老臣上古时，不说是呕心沥血，也是尽心尽力为天帝陛下做事，可并无半点对不住金乌一族……”
“也罢。”
陆压道人双眼微微一眯，继续道：“今日我前来自非是为了挤兑墨老，而是想问墨老一个问题。”
墨临渊忙道：“您问、您问就是。”
陆压道人沉默了一阵，似是在想该如何问，最后缓缓吐出一句：
“我该如何，才能感应上古天道？”
墨临渊明显怔了下，双眼带着几分茫然，喃喃道：“上古天道？天道不就是这般天道吗？”
陆压道人皱眉道：“墨老跟我还装糊涂吗？”
“非也，非也。”
墨临渊抬手抹了把脸，眼中的茫然并未消退，只是道：
“殿下您这么一问，老臣倒是有些糊涂了，怎么还有上古天道的说法，天道自上古而来，不是已经成现在的天道了吗？”
陆压道人仔细瞧着墨临渊的表情。
很快，陆压道人摇了摇头，缓声道：“那可能是我听到的传闻有错，墨老不必费心了，此事我再去查证。”
墨临渊问：“殿下，您要查何事？新天帝如今驻扎在西北方位的空濛界，您不如去那边问问，老臣愿意为您引荐新天帝啊！”
陆压道人皱眉看着墨临渊，缓声道：
“你觉得，新天帝能容下我这头世上仅有的金乌？”
“殿下您有所不知。”
墨临渊眉飞色舞地道：
“这位新天帝李平安气度非凡，求贤若渴！连远古龙族都能聘回作为天道助力，如何容不下您？”
“呵，墨老的意思，贫道已明白的透彻。”
陆压道人抬手覆上面具，抓起拐杖、起身朝殿外走去，身形化作黑烟逐渐消散。
“墨老自己去服侍新天帝吧！
“六教主成圣，这新天庭他日不过六圣之傀儡！
“贫道今后，说不定会站在墨老的对面，到时还请墨老手下留情。
“贫道会择日去那空濛界，掂量下李平安是否够资格做这个天帝！”
“殿……”
那黑烟已是消失不见。
墨临渊坐在偏殿角落，探身朝殿外看了几眼，确定陆压道人确实离去后，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心底暗自计较。
‘这位殿下怎么突然就现身了？’
‘等六圣回归、上古残存天道会立刻被如今的天道同化，所以他心急了？’
‘唉，这也是个痴儿，何必如此执着？金乌一族被灭是因罪孽深重，当年留你一命是因金乌一族尚有一丝天帝气运，天道给这个天地多留个备选。’
‘此事还是要快些禀告给陛下知晓，这位殿下现在神通了得、宝物惊人，确实不好对付啊。’
墨临渊摇了摇头，嘴角划过少许冷笑，随之就恢复成了一幅和气模样。
不多时，一头漆黑的乌鸦离了北俱芦洲，朝天外极速遁去。
与此同时。
离空濛界不远的一艘巨大银梭中。
伪装易容乘此银梭六日方才抵达空濛界附近的李大志，与梭子上的数百炼气士一同，探头朝外看去。
漫无边际的虚空中，一座小天地正缓缓前行，此小天地的天地薄膜安然无恙，其上有几颗大星闪烁，不知是哪般阵法。
随着这艘‘空濛专线’大银梭向前飞驰，梭子内的众仙发出了阵阵惊呼。
无他。
一条条体长数千丈的巨大蛟龙，自这小天地前不断翻涌飞腾，它们的背部环绕着一只只粗壮的仙宝链条。
这个小天地，自是由这数十头蛟龙所拉动。
舱内众仙赞不绝口，都在说新天帝如何如何威武，竟能收服如此多的蛟龙。
也就扮成了一名散修的李大志，此刻略微皱眉，想着儿子来信中提到的龙族之事，暗自摇头。
这些蛟龙不过是龙族的奴仆，被派出来给龙族赚功德罢了。
蛟龙们的实力自是远不如真正的龙族，小天地聚拢计划也因此接连受挫；
现如今空濛界发展异常迅猛，空濛界内已是有点人满为患，必须尽快向外释放‘压力’。
西方教虽从空濛界附近撤走了，但那些凶魔还在。
过去这几年，已经发生了数十起凶魔偷袭空濛界外巡视仙兵之事，给天庭带来了些许伤亡，聚拢小天地的计划，就能解决仙兵被偷袭之事。
李大志仔细思索着，却也寻不到太好的办法。
他看了眼袖中那百多枚‘教案’玉符，以及几库的宝财……
这才是大事。
……
李平安最近几年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当天帝这份工作带来的压力太大，或是他突然闲下来没事做而牧宁宁闭关修行，他就会如现在这样：
找个荒山打坐参禅，让一缕元神之力归于天穹、藏于白云，自空濛界上方随风飘荡。
他就仿佛化作了白云，无拘无束、不必劳心思考任何问题。
毕竟他只是一朵白云。
这是仅限于他一人能领会的乐趣。
过去这六年，对一个新兴的势力而言，自是颇为关键。
李平安也是足够勤勉，没有辜负人皇轩辕所期，在洪荒天地的西北方位迅速崛起。
这几年，他陆续推动了空濛界内的改制计划，从各地凡人均分神庙田产，到各地设置香火衙门处置凡人冲突之事，再到空濛界第一期‘纳才’计划成功吸引大批散修前来投奔；
他定下的每个计划，都有序推动且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其他的一些小事，例如开辟东安城到空濛界的‘专属航线’，参与研发了适合横渡虚空的大云舟这般小事，在他的功劳簿上都不值一提。
事情也非都是一帆风顺。
西方教虽撤出了洪荒天地的西北方位，但经常安排凶魔过来搞事；
李平安则是安排战巫分组巡视，并开发出了一些检测‘业障’的天道法器，有效遏止了凶魔作乱。
还有这个……因为龙族那边‘出工不出力’而被耽误的小天地聚拢计划；
李平安当真是想不通了。
龙族无比渴望天道功德，他们身上背负着海量的业障，也因此被天道所弃，成年龙族能生龙蛋但龙蛋根本孵不出活龙。
李平安记得无比清楚。
龙族最开始给的回信，言辞恳切，透露着对天道功德的敬重，说很快就会安排一百龙族由应龙率领，前来行聚合天地之事；
第一封回信中还说，远古天地本就是龙凤打碎，龙族出这份力也是偿还因果，当如此。
然后……
李平安等了几个月，没等来应龙和一百条大龙龙，却等来了第二封回信。
这第二封回信的味道就变了。
龙族说，他们还需商议一下，龙族贸然回返天地，很容易遭受天罚天谴，希望平安天帝能给予保证，让天道不劈他们。
李平安拿着那回信翻来覆去的读，读了好多遍才反应过来。
龙族在试探。
龙族在赌，他这个天帝现在迫切需要龙族相助，所以想趁机漫天要价。
这也没办法，这天地间适合做这个苦力的，还真就只有这些平均实力超强的龙。
西方教凶魔能拉动天地碎片，却也拉不动被天道护持的已成型小天地。
李平安派人送了第二封信，言辞还算客气，正式给龙族许诺，不会让天道劈砍来‘给天道打工’的龙族；
他还着重提及，此事功德无量，如果遇到任何斗法龙族都可以不出手，不会卷入大势之争的因果增加自身业障。
然后，李平安等来了第三封回信。
龙族直接蹬鼻子上脸，要求天帝亲自去龙古界谈此事，还说什么‘龙族乃古之贤族’‘龙族对天地之贡献卓绝’云云。
李平安的脸黑了好几天，将龙族回信扔到了一旁，让那龙族信使自行回返。
他没骂龙，那都是他脾气够好了。
李平安此前想过，龙族漫天要价，大不了就是多给点功德的事；
他是真没想到，龙族直接搬出了远古霸主的架子，让他带夫人一起，亲自登门相邀。
惯的他们！
接下来的两年，李平安一直没有给龙族去信。
大家一起抻着就是了。
李平安也是有底气的。
大不了就摆烂！
等六圣归来，天庭只是会被六圣钳制，他有太清老子背书，有通天教主、圣母娘娘的支持，又有元始天尊这位师祖的‘一半支持’，自是无惧西方教。
甚至，李平安还设想了一下，他面前摆着的这两条路。
第一条：六教主去成圣的这千年，他励精图治、斗败各方势力，建立强大的天庭，六圣归来后直接压制西方教，自己半退休过上悠闲的修行生活。
第二条：摆烂，直接等六圣回归，一个半死不活的天庭屹立于天地之间，自己做个咸鱼天帝，每日听听曲儿、看看嫦娥们的小腰、喝点琼浆玉液，不退休过上悠闲的修行生活。
这不是殊途同归了吗？
当然，这般其实也是气话，他自是不能如此堕落。
李平安等了两年，等来了应龙的到访，应龙带来了几十条有实力横跨虚空的蛟龙。
他的聚拢小天地计划，也总算勉强启动了。
只是这几年过去，第一个小天地已要抵达空濛界附近，龙族那边又有些着急了。
龙族现在所担心之事，正是李平安接下来要做之事——
他准备将搬运小天地所产生的功德，七成降给诸蛟龙，三成降给蛟龙背后的龙族。
给龙族三成，都是紫遥劝了很久的结果。
按李平安原本所想，他只愿意给龙族一成！
这六年，除却这事让李平安火气有点大，其他时候，他心情大多都是平顺的。
欠截教的功德，李平安已发下去大半了，而且每年都邀本次接纳功德的那三四十个截教仙亲自来一趟空濛界，先吃吃喝喝，再发放功德。
截教内部对他这位天帝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阐教那边虽有微词，却也并未干涉天庭发放功德之事。
有时，李平安也会有些迷茫。
他能确信，自己此刻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造福生灵、一步步构建秩序，亲手去改变这个世界。
李平安迷茫的点在于……
他不太清楚，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当初立大宏愿，也是被西方教给逼急眼了；
而今真的成了天帝，每日面对繁琐的事物，还要去努力修行，还要关注臣子们的状态、必要时候跟他们谈谈心做做心理辅导什么的……
也就在寝宫中，李平安感觉自己是十分快乐的。
‘要不还是当个昏君吧。’
李平安如此想着，撇嘴笑了笑，心底又渐渐浮现出了两道倩影。
左边倩影回眸一笑，两只麻花辫轻轻晃动；
右边倩影捧书品读，清美的面容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是随时要开口问询一声‘怎了’。
李平安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这六年，紫遥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他面前，不只做事干练、处置有度，更是对他不断嘘寒问暖。
虽然紫遥还没忘了六年前那事，总想着约他单独喝酒；
但这位女大能从自身能力到自身魅力，确实是无可挑剔，整个人都发着光……
更要命的是，李平安发觉自己还真就有那么点动心……甚至还曾自我安慰说紫遥又不是西王母……
‘来洪荒才多久啊，我这道德底线岌岌可危。’
“嗯？”
李平安灵台微微颤动，那近几年很少关注的霞光突然绽放光亮。
李平安精神大振！
他这六年已是平稳抵达一品天仙之境，这还是他故意封存了大批来自众生道的感悟，不然说不定现在已经天仙境圆满，要去冲击金仙之境了。
——众生道的修行方式十分奇特，几乎等同于，李平安只要勤勉天庭政务，众生道就能蓬勃发展。
为何封存感悟？
还不是怕前路的天帝断头劫？
此刻他的父子神通、预示劫难的霞光突然绽放光亮，李平安下意识就以为劫难起了变化。
他兴冲冲探入仙识仔细查看。
没有任何变化。
自从上次太清观中‘论道七天七夜’，预示劫难的画面多了太极图的虚影，自此就没了任何变化。
他仔细感应了好一阵，突然哑然失笑。
引发父子神通颤动的，不是劫难出现变化，而是父子神通本身。
瞧他发现了什么？
李平安化作的白云飞速飘到空濛界的角落，瞧着那缓缓落在‘港口’的巨大银梭，以及银梭中走出来的一位位洪荒主天地的散修。
‘父亲！’
李平安道心颇为欢喜，立刻就要用元神之力传声呼唤，耳旁却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苍老、始终带着几分谄媚的呼喊声。
“天帝陛下～天帝陛下～是老臣我啊！”
荒山密林中，李平安本体睁开双眼，扭头瞧向了几里外躬身做道揖的绿袍老者。
好家伙，他咋找过来的？
天道为啥没示警，自己铺开的仙识也毫无察觉。
李平安心底暗惊，却是习惯性地嘴角含笑，心神大半回归本体，缓声道：
“前辈，向前来就是。”
“哎！是！臣有要事禀告！事关上古天庭十太子，他怕是要对您不利啊！”
……

第327章 金乌打上门
金乌十太子？
陆压道人？
李平安借元神之力看了眼父亲那边，发现父亲正与几名散修说说笑笑，赶去了附近刚兴建没几年的散修坊镇大城，于是决定先不着急打扰父亲，寄托他一缕元神的白云，追着父亲飘去坊镇。
他则全神戒备，看着墨临渊快步赶到自己近前。
李平安自袖中取出一只蒲团，摆在了自己身前不远，又屈指轻弹，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符。
龟灵师叔与黄龙师叔同时得到提醒；
两尊高手已是关注此地，悄悄赶来李平安身周。
墨临渊到了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而后端坐在了蒲团上，露出了略带‘便宜气息’的笑容。
“陛下，那金乌十太子是在七八个时辰前寻到的臣，臣用了大罗的修为、天道之力加持，拼了老命施展极速神通，抵达此地向您当面禀告！”
李平安含笑点头，温声道：“金乌十太子找你是为何事？”
“这个……”
墨临渊似有些犹豫。
李平安道：“不便说也没事。”
“绝非不便，绝非不便！”
墨临渊正色道：
“只是臣怕您多想，您千万不要多想，而今天道正兴、西方败退，此地已是您龙兴之地！
“您只需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天道就可帮您扫除一切麻烦。
“那十太子来寻我，自也不是为了报答当年我救他之恩。
“他是来问……上古天道的事。”
上古天道？
内天道？
李平安随之警觉。
他这几年也没少去想后土当年给的告诫，也就是天道分内外、天庭有南北，南天庭对应的是南洲神庭，内外天道应该就是与上古天道有关。
李平安神色不动，却是有意诈墨临渊一下，缓声道：
“此事我倒是知晓，上古天道被帝俊用大阵封镇，而今天道运转有时也会受此影响。”
墨临渊拱手笑道：“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李平安问：“那陆压道人为何要找上古天道？莫非他也想争这天帝之位？”
“他？您多虑了。”
墨临渊老脸上划过了几分不屑，淡然道：
“他如今神通强横，那是因三足金乌本身血脉够强，而他又吸纳了帝俊留下的后手——其实就是扶桑木之精，实力虽强，却不晓天数，不知天时。
“而今人族已兴起，天道护持凡人、排斥诸高手已是定数。
“他想找寻与上古天道连通的门户，其实是想去救回他父母的残魂，上古天庭曾主动镇压天道，帝俊、羲和、望舒这天帝天后，曾在天道之中占据颇高的位置。
“十太子殿下所图的就是救回他的父母罢了。”
李平安微微动容。
墨临渊又道：“但陛下，您必须小心那位殿下手中的两件重宝。”
李平安随口道：“钉头七箭书和斩仙飞刀吗？此事我早已知晓，钉头七箭书乃是后羿射日后金乌尸身怨气所制宝物，阴险歹毒，斩仙飞刀的葫芦本就是先天灵宝，来头甚大，也被九支射日神箭的锋锐之意开了锋，喊一声请宝贝转身，那飞刀就能取高手性命，太乙金仙也难逃。”
墨临渊表情有些呆滞。
随之，他目中多了几分感慨，喃喃道：“您自是知道，天道站在您身后，您自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又道：“陛下，臣要禀告的就是这些，您这边可还有什么要吩咐之事？臣是上古天庭旧臣，而今尚未立功，也不好在您这久留。”
李平安目光多了几分锐利。
墨临渊猛然发现，他竟有些不敢与眼前这位天帝对视。
一条大道似要洞穿他道心。
李平安缓声问：“那前辈你可知，与上古天道连通的门户在何处？”
“啊，这……”
墨临渊喉结微微颤抖，忙道：“臣、臣其实……但此事……”
却是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方便说就算了。”
李平安温声道：
“前辈应该也有自身的苦衷，此次有劳前辈前来送信了。”
墨临渊那张老脸上满是感动。
但李平安总觉得，这家伙表演的成分居多。
墨临渊高呼：“陛下宽容，臣万死不知该如何报答！您自可放心，只需六教主成圣归来，天道得此六大基石，上古天道的残存将会顷刻无存！”
李平安点点头，抬手轻摆：“回去吧。”
“是！”
墨临渊站起身来，先后退数步，又转身快步而行，走出百丈后方才化作一束乌光消失不见。
林间跳出了两道身影。
那高高瘦瘦、一头金发的中年道者，自是最近与截教石矶仙进展顺利、已经手牵手去看过空濛界海边日落的黄龙真人；
另一位灵巧可爱的少女，穿着翠绿短裙、梳着双环髻、踢踏着一双最新款凉鞋，不是龟灵灵又是何人？
李平安此前玉符传信通知两人前来，自是为了防这头老乌乌一手。
龟灵灵此刻歪着头嘀咕：“有点事不太对劲呀……”
李平安上下看了自己几眼，纳闷道：“啥事不对劲？”
黄龙真人笑道：“这个上古就很活跃的天庭旧臣，竟会出卖那十太子，前来这边告密，有点意思。”
“他被天道同化了很多。”
李平安摇摇头：
“我每次见他都感觉很诡异，像是天道在我面前活过来了。
“反而，我与天道化作的无面人交谈时，并没有任何异样感，那无面人也只是天道为了方便我理解它而显露出的人形状态。”
黄龙真人摇了摇头，叹道：“这般事还是挺复杂的，贫道也是看不清呐，天帝大师侄能者多劳吧。”
龟灵灵突然眼前一亮，小嘴叭叭个不停：
“这边一个陛下，外面一个殿下，陛下一般是殿下的老子……李平安你背着宁宁和遥遥在外面养了人还有孩子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这家伙听话都不听重点吗！
龟灵灵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天庭宫殿群飞遁。
李平安没好气地道：“宁宁出关就让她准备个家宴！我父亲来了！”
“哦？”
黄龙真人眼前一亮，笑道：“倒是几年不见大志道友了，虽岁月弹指一挥，但总觉得颇为想念。”
李平安道：“师叔若是无事，不如去接一下我父亲，他到东南角了。”
“善！”
黄龙真人眯眼笑着，转身驾云离去，嘴角还哼着最近刚在空濛界流行起来的茶楼小曲，分外悠闲。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驾云回返自己的寝宫，顺便将心神放在父亲头顶的那朵白云上。
他低头一瞧，也是一声暗赞。
李厂长这是微服私访来了？
李平安仙识探下，李大志与那些萍水相逢只有一面之缘的散修炼气士的吹牛声，顿时落入他耳中。
……
“咱们这位天帝，那可真是，这个！”
散修老道晃了晃大拇指，面容洋洋得意，口中称赞不绝：
“凡事就怕有对比，天帝陛下出世前，西方教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关键是还没人能制住这些凶魔！
“现在呢？
“天帝陛下走到哪，西方教就退避到哪儿，天帝陛下打西方教，一打一个不吱声！”
李大志听得乐开了花，但还是要本着谦逊的原则，道一声：“也不能这么说，天帝陛下背后主要是有通天教主、圣母女娲、元始天尊、太清老子这四位教主镇着。”
“诶，我说这个道友啊！”
周围十多个散修同时看了过来，各自嘟囔：
“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我们天帝陛下自己不重要了呗？”
“那为啥，四位教主只支持天帝陛下，不支持其他人呢？”
“道友这话有失偏颇，虽四教主之力为牵制西方教之主力，但这个局，也是天帝陛下劳心劳力、东奔西走、穿针引线，方才组起来的。”
“道友不知是何方修士、有何修为啊？来此空濛界有何公干？”
“不是，”李大志哭笑不得，“我就说了句别这么夸天帝，要夸夸几位教主跟咱们人皇陛下，各位道友怎么就！”
忽有人道：“道友怕不是百族的奸细吧？”
这群散修齐刷刷地后撤步，与李大志拉开了距离。
“道友展露下道韵！说下师承！”
“我……”
“道友！对天帝不敬，就是否定我们人族即将而来的盛世！”
“就是！”
“道友没想到这也能暴露吧？我等还是很机警的！”
李大志整个人被黑线吞没。
他现在说他是天帝陛下的亲生父亲，这些散修八成会直接扑上来摁住他吧。
这叫什么事啊这！
“我！”
“道友在这做什么呢？”
空中传来了黄龙真人的笑声。
众道者抬头一看，有眼尖的认出了这是大名鼎鼎的阐教十二金仙，而今空濛界驻扎的龙族高手，连忙行道揖。
随后，刚才围住李大志的这十几个散修，就瞪眼瞧着李大志脚下生出一朵白云，缓缓飘向空中。
李大志想了想，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对这些散修拱拱手，正色道：
“大家评价天帝一定不能只夸赞啊。
“人皇是咱们人族的顶梁柱，几位教主才是咱们的靠山，只夸天帝之风若是兴起了，只是让天帝自身处境为难。
“各位还请谨记，一定要客观公正。”
言罢，转身对黄龙真人眨了眨眼，一同驾云离去，留下一群道者在那大眼瞪小眼。
“这位道友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啊，感觉也不强啊。”
“慎言，慎言。”
等离那边坊镇远了，李大志撤掉伪装，换上了亮紫色的道袍，扶着肚子一阵大笑。
“哈哈哈！看着他们夸平安，真痛快啊。”
黄龙真人纳闷道：“那道友为何还要纠正？”
“嗨，一味的夸赞也是诋毁，这世上也没真正的圣贤。”
李大志晃了晃头，笑吟吟地问起李平安这几年的近况，随手给黄龙真人塞了几件雅致好物。
黄龙真人眉开眼笑，李大志问啥他就说啥，倒也没考虑太多。
当李大志问道：“平安现在，跟哪个女仙走的比较近？”
黄龙随口答：“紫遥仙子，也就是西王母啊，还有龟灵师妹，他师父也经常在寝宫附近出现。”
李大志问：“那，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
“嘿嘿，”黄龙真人轻轻挑眉，“道友你急什么，这才多少年，仙人搞道侣怎么也要百八十年起啊。”
李大志讪笑：“我这不是，想盼着平安给我们老李家开枝散叶。”
“那还不如道友你自己努努力。”
黄龙真人叹道：
“平安师侄真的太忙了，现在天庭方兴未艾，哪边都离不开平安师侄。
“他过去这几年，平均半个月才回寝宫一次，我一直在旁边守着，看的清清楚楚，那是真的忙。
“天地生灵诸事皆压在他肩头，他想抽身都难。”
李大志皱眉道：“不是有这么多仙官臣子吗？事必躬亲可不行，人都要被累出病来。”
“这才几年，他们也成长不起来啊。”
黄龙真人拍了拍李大志的胳膊，正色道：
“我觉得道友你啊，想要孩子还是自己努力，给天庭生几个小公主什么的。”
李大志只是苦笑摇头。
孩子又不是说有就有的，他怎么也要酝酿酝酿。
李平安一身青袍在前相迎。
李大志叮嘱道：“道友咱们俩聊的保密啊，我尽量不在孩子面前提这事，免得给他压力。”
“小问题，”黄龙真人摇摇头，“贫道这双眼啊，那已是看透太多了。”
“爸！”
李平安清朗的嗓音响起。
李大志差点就泪眼模糊。
还好，李大志赶紧收摄心神，笑呵呵地凑了上去，自是有一肚子家常要去跟李平安好好唠唠。
与此同时，空濛界之外的虚空中。
微弱的金光闪过，背着葫芦、拄着拐杖的老道，已是凭空现身。
他手中捏着一只黑羽。
此刻这黑羽已是没了用处，被他随手烧掉。
“墨老莫要怪我，我自是早就知晓，你听命于天道与大势，而不是听命于我父皇或是新天帝，你这病症，算是没救了。”
随之，陆压道人凝视着空濛界，将驾云而行的李大志、李平安、黄龙真人的身影映入眼底。
陆压道人嘴角露出几分冷笑，身形立刻就要向前！
突然！
陆压道人停下身形，浑身寒毛直竖、身形极快后退，抬头看向了空濛界天地薄膜的上空。
那里，三道浅浅的‘小气剑’流转着微弱流光。
通天剑意！
陆压道人紧紧皱眉，最后却是冷哼一声，转身回返虚空。
不多时，一个表情木讷的散修老道，架着云舟朝空濛界落下。
明明已是天仙境的老道，目中却没有半点神光，就如一具行尸走肉，落去空濛界边缘。
凭陆压道人的本领，想把这种临时抓的傀儡弄得活灵活现，自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不屑如此罢了。
这老道入得了天地薄膜，随之就是一声略带沙哑的高呼：
“天帝何在？”

第328章 我要见天帝！
陆压道人弄过来的这具傀儡，走的并不是很安详。
那一声“天帝何在”刚响起，还没传到李平安的耳朵，那散修老道背后就出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显出了大巫真身，一巴掌抓住了老道的脖颈。
“好胆！”
这位负责今日值守空濛界外围的大巫，大声喝骂：
“闻着你就一股子老妖的味儿！果然是被人夺舍！就这点斤两还想行刺陛下！”
然后大巫用力抖了抖这老道的道躯，老道迅速萎靡不振。
大地边缘飞来道道流光。
驻扎附近的两队仙兵迅速升空排开战阵；
在附近坊镇游玩或者做买卖的一群乐子仙，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地涌来此处。
没过两个呼吸的功夫，今日负责空濛界巡查诸事的山神天琥，风风火火冲到此处，一把抓过那已经没了陆压道人一缕元神的老道，同样用力晃了晃。
天琥那张粗狂的大饼脸上满是遗憾，嘀咕道：
“这个天仙没救了，找地方烧烤、咳，烧了吧！
“这就是个尸身，元神被夺舍时就被灭了，控制他的那一缕元神也跑了。”
“跑了？”
出手的大巫双眼瞪圆，忙道：
“我的我的，这事我的，我对元神这种事不敏感。”
众仙顿时满脸遗憾。
来看热闹的乐子仙，纷纷摇头退场。
天庭宫殿群附近的白云上。
李平安、黄龙真人、李大志对视一眼。
李大志问：“刚才那是谁喊你啊？”
“不知，没来得及感应就没了影，”李平安摇摇头，“西方教派来的刺客吗？不知道我们空濛界有成熟的守备体系吗？”
黄龙真人问：“会不会是追着那头老乌乌来的？”
“有可能。”
李平安笑道：
“这般小事咱们就不要管了，让他们处置就是。爸，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大志条件反射般问了句：“啥好东西啊？没来得及洗的孩子尿布？”
李平安：……
“您看您又催！仙人要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你这样我跟宁宁压力很大！”
“哎，哎，说错话了。”
李大志摆摆手，笑道：
“你自己努力就好了啊，这种事随缘，现在咱爷俩离着长生金仙都不远。
“啥好东西啊？”
李平安笑道：“我偶得灵感设计的一些法器，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还在开发阶段，等徐升前辈和徐兄培养好了人族炼器师制作自走仙甲和自爆仙甲，我就请他们过来开发这套法器体系！”
李大志目中多了几分疑惑。
“能赚灵石吗？”
“您能不能有点稍微那么不世俗的问题，这是在为洪荒天地迈入下一个新时代而奋斗！”
“哟呵，天帝的思想觉悟不错嘛，都反过来教导本天师了！”
“天师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啊！”
“你看，你能听明白不就好了。”
父与子说说笑笑，同入仙殿。
黄龙真人看了眼刚才出现骚乱的角落，微微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修为就敢乱闯空濛界”，身形飘然向前，蹭吃蹭喝。
……
陆压道人自虚空中睁开双眼，皱眉盯着远处那如一颗朦胧光斑的空濛界。
大巫？
其实力无法用道境来描述，但刚才这个大巫，如果陆压道人没有猜错，应该是巫族现如今的十几名大巫之一。
若说陆压道人最恨的两个种族，那必然就是推倒了天庭的巫族与人族。
但相比人族，陆压道人对巫族更加痛恨。
人族推倒天庭，是因此前他父皇下命屠戮人族，一饮一啄皆是因果，陆压道人对此并非不能接受。
但巫族，这些大巫，本与天庭无害却处处与上古天庭为敌！
十日嬉戏、夸父欲与十日比拼脚力，最终夸父渴死，大巫后羿以此怪罪十日，待十日齐出、去灼烧那些不服天帝之命的部族时，后羿突然偷袭……
他十个兄弟只剩他一乌！
陆压道人轻轻吸了口气，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事情看来比他想的要复杂。
‘暂且不能与巫族计较，待贫道功成之后，巫族自不足为虑。’
他心底也不由暗骂：
‘西方教当真无用，谋算巫族这么久，最后竟让这个人族天帝捡了便宜……此事倒也不能怪西方教无能，天道护持自是无往而不利。’
‘不过，贫道还是需与那新天帝谈谈，若是能与他谈妥，后续诸事就能简单许多。’
‘若这新天帝不识抬举，贫道也只能与那厄难尊者再聊聊了。’
陆压道人略微思忖。
他本想起身前行，但眼前划过了那三道剑意，道心又有些发憷。
‘若贫道亲自入内，此间诸高手或许留不住贫道，但配合那三道教主剑意，贫道也是要有些麻烦。’
他仔细想了想，目光突然扫到了不远处虚空中飘来的巨大银梭。
这般银梭内有数百炼气士，都是自东洲来的散修。
陆压道人露出少许冷笑，额头闪烁三足金乌的模糊印记，一只小巧的鸟儿飞出额头、横渡虚空而去。
这次，他自是要认真对待一次了。
他观此界：
大巫不擅元神道，群仙难有长生果。
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尔尔。
陆压道人这次选中了一名女仙，那小巧的鸟儿飞入女仙脖颈；女仙的元神轻轻一颤，被那只鸟儿踩在了头顶。
她随后继续打坐，神态如初、气息不变，效果可以说十分完美。
陆压道人心底暗叹。
若是上古之时，他何必用这般龌龊伎俩。
可惜……
且看这艘巨大的银梭迅速前行，逼近空濛界。
突然！
叮咚——
陆压道人听到一声女仙的播报：
“各位道友请注意，我们即将抵达风景宜人、灵气充沛的空濛界，感谢您这八十六个时辰的全程配合。
“空濛界现为天庭驻地，有天庭殿群，有美丽的八大胜景，各位道友可自行探索。
“为保证天帝陛下不被凶魔行刺，我们按天庭巡查殿、天帝保卫科要求，对各位的道友进行全面的元神探查，请您不必紧张、放松身心，若主动展露元神，我方将会给各位准备一些小礼物作为答谢。
“感谢您的配合。”
陆压道人控制的女仙，与陆压道人本体动作同步地瞪圆双眼。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天庭巡查殿他理解，天帝保卫科是什么鬼？
洪荒天地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矩了？
银梭内立刻响起了叫好声，那称赞之声与欢呼声不绝于耳。
一名名散修主动放出元神、悬于头顶或是胸前，展露着自身清气、修行道果。
“道友这真仙道果竟是如此扎实！”
“道友你修出八瓣儿的青莲了？天仙之姿，天仙……啊，抱歉，道友您都两万多岁已经天仙了哈……抱歉抱歉。”
“这里怎么还有个没成仙的散修？”
忽有文士如此道了句，舱内道道目光落去角落的那名少年。
少年忙放出自己还有点虚淡的元神，有些紧张地道：
“我刚修行四十年，是合真境，只是想去空濛界试试，能否投奔天庭做个仙兵，追随天帝陛下驱逐凶魔、护我人族。”
“好！”
周围一群散修轰然喝彩，气氛顿时冲上了顶峰。
这艘巨型银梭前后，各自出现了一名金仙境高手、一名战巫，四高手仔细探查每个散修显露出的元神。
此间也就十多个散修没展露自身元神，四位高手逐次向前，拉住这些散修的手腕仔细探查。
很快，陆压道人控制的那名女修前，就站了一位人族金仙、两位巫族战巫。
人族金仙催促道：
“道友，还请展露元神，或是探手过来。”
“空濛界的规矩就是如此，上船前道友也早已知晓了。”
“天帝驻扎重地，四方宵小窥探，还请道友恕罪。”
女仙的视线有点僵硬，此刻刚要沉吟，缓声道：“贫道想与你们天帝谈……”
“有刺客！”
那名人族金仙一声大吼，手中捆仙绳已是飞射而来！
陆压道人控制的这个女仙完全没办法还手，就已被捆成了粽子。
他禁不住骂了句：“你们定会悔不如初！”
一旁战巫已是一巴掌拍了下来，女仙翻着白眼、额头红肿、向后仰倒。
一点金光自女仙额头飘出，化作了一只拳头大小的三足金乌，气势汹汹地瞪了眼这三位随船高手，身形悄然消散。
“三足金乌？”
“果然有大妖！还是大妖的老祖宗！”
“快！通禀巡查殿！各位道友还请稍安勿躁，我方需再进行一次排查！”
即将进入空濛界的银梭暂时停在了小天地边缘。
大批仙兵化流光冲向此银梭，很快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消息须臾间传去了天庭众仙殿。
李平安这边家宴正温馨，与父亲聊着他最新构想的‘空濛界卫星类法宝防御体系’。
牧宁宁在旁含笑陪着，虽然听不懂夫君在说什么，但在公爹面前也是端端有礼。
清素、龟灵灵、黄龙真人自也在此间，还有个正梳妆打扮的紫遥仙子，此刻已是姗姗来迟。
一袭黑色长裙的骆雪静快步到了李平安身后，低声耳语——扶着李平安的椅背固体传声。
李平安眼前一亮：“真的三足金乌？”
“应当是真的，”骆雪静传声道，“这几艘银梭上的人手都是属下亲自安排的，几位老金仙上过上古战场，战巫对大妖的气息十分敏感，尤其是金乌族。”
“有点意思，”李平安笑道，“这般粗糙的渗透方式，还远不如西方教那边，派人在附近搜查下，加强戒备。”
“是！”
骆雪静应了声，又对牧宁宁行了礼，低头快步离去。
李大志问：“咋回事啊？”
李平安笑道：“没事，爸，咱们继续吃饭。”
“这位骆仙官倒是越来越干练了，”李大志含笑摇头，也不多问，“继续聊，你刚才说到哪了？”
“啊，就是天道挂载的问题。”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这些法宝一旦开发出来，单个威力不大，但聚合起来也是颇为恐怖，如果全靠天道挂载，那就相当于直接给天道一支百万大军。
“现在的难题，其实是如何限制天道越过生灵直接惩处生灵。
“爸您稍后也可以想想这方面的内容。”
“咋的，你还要搞个机器人三定律啊？嗯？”
李大志挑挑眉：
“倒也不是不能搞，其实就是给天道一些约束……”
席间欢谈继续。
虚空中，那冷面老道睁眼怒视着这个空濛界。
他转身要走，但身形很快又顿住，目光略显迟疑，随后就多了几分阴鸷。
他还就不信了！
这空濛界的防备，真能如此严密！
本体不能下场，元神操控傀儡之法接连受挫……他自还有一计！
陆压道人自袖中不断摸索，拿出了一只黑色的木偶，将木偶扔到一旁、施法催动，木偶身周炸出一蓬蓬灰雾，灰雾迅速凝成了一名冷面老道。
此傀儡展露的气息，与人族炼气士的气息一般无二；
且傀儡体内还蕴藏了一条完整的道韵，显露出真仙境的实力。
‘如此珍贵的傀儡，竟要用在此处。’
陆压道人摇了摇头，随后嘴角勾勒出几分冷笑，控制着傀儡拿出一把剑斩在肩上，而后悄悄靠近空濛界。
‘人族多良善之辈、伪善之徒，见到伤者定会搭救。’
‘只需贫道靠近某个仙兵，元神之力钻入仙兵体内，自就可轻松接近那李平安了。’
陆压道人心海浮现出了一系列画面：
【巡逻仙兵发现漂浮在虚空中的伤者向前搭救】
【睿智的金乌道人用一缕元神之力侵入仙兵】
【仙兵照常巡视并顺利接近仙殿群发现天帝的气息】
【然后，仙兵推开殿门看向错愕的新天帝，冷笑着说出准备已久的那句：“李平安，贫道是来与你谈谈的。”】
陆压道人微微眯眼，仔细盯着那只傀儡，心神沉浸其中，一点点靠近空濛界。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
几道流光划过，落在那傀儡附近，却是空濛界在外设置的暗哨仙兵。
“有人受伤了？”
“没有妖气，也没有什么被妖气入侵的样子。”
“队长，咋办啊？”
“还能咋办，按规章制度办啊，咱们人手一本的小册子是陛下亲自编纂的，你想抗命不遵？大家不要靠近，这可能是被凶魔设置了自爆禁制的人族散仙。”
“准备捕妖网，与他保持最少三百丈距离。”
“接下来是……我看看……原地等候，上报金仙……”
被捕妖网层层包裹的傀儡睁开双眼，目中满是幽怨地看向远处的人族众仙兵。
仙兵们此刻依旧保持着战阵状态。
这让他捏碎了隔空偷袭的念想。
陆压道人一发狠，这傀儡开始哇哇吐血；
众仙兵隔空弹来了数颗丹药。
陆压道人控着傀儡，对仙兵们颤巍巍地探出右手：“救、救命……”
“道友不要着急，”仙兵队长正色道，“道友非致命伤，请耐心等候我方高手的驰援，我们有严格的天兵纪律，抱歉。”
陆压道人本体只觉得一口逆气上涌，扭头哇的喷了口污血。
混账！
混账！
陆压道人猛地攥拳，直接引爆了那只傀儡，那几名仙兵因离着比较远而成功逃过一劫。
‘好你个李平安，贫道今日还斗不过你！’
他袖口一张，十多个黑点飞射而出。
这个空濛界如此广阔，他就不信没有个死角！
……
那天，空濛界外围十分热闹，先后出现的十几个刺客，让仙兵们对天帝陛下亲自制作的‘巡逻安全手册’越发崇敬。
正如陆压道人所说，空濛界外围的防御并非没有漏洞，天庭正在建设中，人手也不足。
半夜时分。
陆压最后一只傀儡化作的老道，黑着脸抵达了天庭仙殿群附近。
‘现在只能硬闯了，此地防守比外面要严密数百倍，还有数股强悍的大能气息。’
他刚要踏步，突然看到了一旁的木牌，上面写着【天帝会面预约请走这边】。
什、什么意思？
木牌不是新立的，顺着木牌指引的方向看去，还能看到一排正排队等候的人影。
天帝，是谁都可见的吗？
陆压道人怔了下，让傀儡转身走去了排队的人影后，不多时就有两名穿着宫装的女仙飘来，提着花篮、走过队伍。
仙子问：“道友您是来预约的吗？”
陆压道人的傀儡点点头：“我要见天帝……”
“大家都是来拜见天帝陛下的，但天帝陛下事务繁忙，每个月只能腾出一天时间与各位道友会面哦。”
“道友可以先填表的哦，然后去前面的天庭贵宾接待处送表格，审核通过就会有人往上报了呀！”
“道友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没、没有了。”
两位仙子飘向了后面赶来的人影。
陆压道人的傀儡默默攥拳，终究还是没忍住，狠狠跺了几下地。
上古粗话。

第329章 大志对金乌
‘贫道陆压，想请天帝一叙。’
李平安瞧着眼前的会客表，抬头看向一旁骆雪静。
骆雪静忙道：“此刻那老道就在外面，臣已经暗中探查过了，这就是个傀儡，似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傀儡，与常人一般无二。”
李平安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老父亲。
“您帮我见见他？”
“谁啊？”李大志抻了抻袖子，“本天庭财部首仙终于也有一点用武之地了？”
李平安将会客表递了过去，李大志顿时挑了挑眉。
李大志笑道：“咋的，为啥不想见他？”
“不是同路人。”
李平安嘴角下撇，慢悠悠地道：
“外面闹的这些动静，还有最开始那一嗓子‘天帝何在’，应该就是这个陆压搞出来的。
“上古天庭的行事准则依旧是弱肉强食，陆压当年与他的九个兄弟化身十日炙烤大地，罪孽无数，偏偏天道并未对他降下天罚。
“此前我拉了下百族高手的业障数，他排第一。
“而且我探查时，他的身形只有一个轮廓，身上必有宝物隐蔽天道探查、躲避天道责罚。
“我若见了他，还不对他进行惩戒，那就算这个天帝失职了，无论传出去什么话，都不利于天庭威严。”
李大志目中多了几分赞赏：“可以嘛，现在有点天帝的样子了，那我就去见见他！这个给你，你先看看有啥不对的地方。”
“什么？”
李平安接过父亲递来的玉符，额头顿时挂满黑线。
好家伙，父亲对天道的课程已经推进到‘生产力关系’这个环节了？
这几年李平安其实也仔细思考过，为何天道对于他们父子带来的思想如此渴望……准确来说就是渴望，天道在吸纳这些渴望。
李平安得出了两个结论，一个比较乐观，一个比较悲观。
乐观的结论：
【天道的基础是凡人，这就决定了天道必须想办法保护凡人，凡人在洪荒天地间是实打实的弱者，父亲讲述的这些道理所描述的世界，是一个凡人能够充分保护自身的理想国度，跟洪荒自古而来的观念恰恰相反，所以能够与天道强烈共鸣。】
悲观点的结论：
【天道想构造一个跟他们地球老家一样的，没有修行、没有超凡力量、只有凡人存在的安稳洪荒。】
李平安本心自然希望是前者。
毕竟天道也需要生灵之力去约束，两者只有维持一个动态平衡，才能让天地持续繁荣。
——这是他从《道经》中悟出的道理。
李平安正如此想着，灵台略有浮动、道心感悟丛生，似要再向前迈出半步，抵达半步金仙之境。
他看了眼灵台霞光内的画面，默默地将这份感悟压住、藏起。
‘还是赶紧找刑天的下落吧。’
他示意牧宁宁陪师父她们聊天，自己则闭上双眼，一缕心神分至自家父亲处，瞧着那边的情形。
为了防止陆压道人的傀儡暴起发难，黄龙真人已是暗中跟上去护持；
又有星河星汉两大亲卫紧跟在李大志背后，李大志自身也有天仙圆满的道境，安全方面倒是不必担心。
……
陆压道人静静坐在那座偏僻的石殿内。
他打量着各处寒酸的布置，嘴角微微撇了几下，目中多了几分轻蔑。
‘这人族天庭，当真没有半点考究之处。’
忽听殿外传来打哈欠的动静。
陆压道人定睛一瞧，却见一名身着褐色长袍、体态微胖的中年道人，带着两名侍卫入内。
此道人距金仙之境只差一线，但在洪荒之中也算不得什么高手。
陆压道人这傀儡冷哼一声：“怎么，天帝陛下连现身的胆量都无？莫非是怕被贫道惦记？”
“嗯？”
李大志上下打量了几眼陆压道人的傀儡，笑道：
“道友真身都不过来，还想直接见我们新天庭的新天帝？
“再说，你只是这洪荒前朝的太子，而今已是重建了秩序，天帝陛下为何要见你？
“道友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陆压道人冷然道：“莫说这人族天庭尚未立下，那李平安也只是准天帝，就算这天庭已是搬去了主天地，立在了九天上，那也该对大罗金仙多些敬重！”
李大志撇嘴轻笑，淡定地坐去了主座。
星河星汉抱着胳膊站在李大志背后，面色不善地瞧着陆压道人的傀儡。
李大志悠然道：
“敬重不是靠嘴上说的，天庭对道门三教的大罗金仙，对天地间那些跟脚清正、不吃人的大罗金仙，自都是十分敬重。
“道友你一个业障缠身、罪孽深重的上古天庭旧臣，却要来我们新天庭说教。
“这未免，也太过目中无人。”
“哼！”
陆压道人坐去一旁的座椅，目光灼灼地瞧着李大志：
“那如今这个新天庭可知，也就在五六年前，那西方教的厄难尊者曾去寻贫道。
“他知贫道手中有两件重宝，想借来对天帝一用。”
李大志微微变了面色。
陆压道人扫了眼李大志的表情，便是傀儡都趾高气昂。
他缓声道：
“你这胖道人！快些回去找你家天帝过来！
“贫道与他现在还可好言好语的商量，若他一再怠慢，贫道可就要改变主意了！
“而今六教主不在天地，冥河老祖虽有玄都大法师与太极图提防，但若贫道借出了这般重宝。
“你这天庭，既无太极图、玄黄塔、东皇钟，也无玉如意、十二品金莲、河书洛图、先天五方旗，到时怕是挡不住那厄难尊者的施法！”
李大志身形微微后仰，表情一变再变。
他可不敢拿自己儿子的小命来冒险。
就听得一缕传声入耳，却是李平安传声提醒。
“爸，不用担心。
“天工万象图的器灵说，钉头七箭书的弊端在于本身是怨气炼制，它的克星就是香火功德。
“斩仙飞刀虽难缠，但缺点是必须离近了施展。”
李大志心底登时就有了底气，但表情还是一脸为难，沉吟不已。
虚空中，陆压道人本体微微眯眼，嘴角勾勒出几分冷笑。
在那石殿中的傀儡老道，则是面色稍缓，自退半步，缓声道：
“贫道本不愿与天帝为难，五六年前，厄难尊者去寻我时，我说的是再考虑考虑，十年内给他答复。
“贫道今日来此，就是想与天帝陛下商量一件事，若天帝陛下相助我，我自可立下天道誓言，不与那西方教联手行事。
“你这仙官，莫要拿你家天帝的性命开玩笑，且去寻你们天帝来吧！”
“啊这……”
李大志低头思索状。
听闻这般话，星河星汉与暗处的黄龙真人，倒是都有些警惕。
倒不是别的，这个陆压道人的口气也太唬人了，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先天防御至宝或是先天极品防御灵宝。
那言外之意自然就是，他手中重宝非先天至宝、先天灵宝不可防？
陆压道人的本体已是目露得色。
“道友跟我谈其实也是一样的。”
李大志沉声道：
“实不相瞒，我名李大志，人族大气运者，天庭财部仙首，人皇钦点大财仙人，负责为天庭解决天庭宝财之事。
“此外我还有个身份，那平安天帝乃我独子。
“道友是上古天庭天帝之子，我是当代天庭天帝之父，若两个天庭的天帝隔空平辈论交、互称道友，那咱们……”
陆压的本体和傀儡身同时瞪圆双眼。
李大志话锋一转：
“当然，辈分不能这么论，咱们各论各的，大家都是两位天帝的至亲，刚好一起谈这般事嘛。
“主要是，我家平安脾气太冲、性情太正，他曾号称要斩尽天下之恶，不对任何罪恶虚与委蛇，道友若是跟他谈，他没两句话就要站起来喊——给我把这个妖道乱棍打出！”
妖道？
陆压立刻就要起身喝骂，怎料李大志突然嘿嘿一笑：
“所以说，这事只能咱俩来谈，还不能让平安知道。
“道友你是想，搞什么大买卖啊？”
陆压道人目光复杂的瞧着眼前这个胖道人。
那种，想发火却发不出、想骂人却没气口的感觉，着实让他道心倍感憋闷。
陆压道人淡然道：“道友当真能做主？”
“天庭那肯定是天帝陛下做主。”
李大志身体朝陆压道人所在方向侧倾，口中念念有词：
“但话怎么说、事怎么办，咱都有一些可以斡旋的余地。
“道友你不能只是说你的筹码，你也要给出你的价格，咱们商量着办事，那不都是和颜悦色、有来有往？
“咱们这是第一次谈生意，也就不必做那种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之事，道友你真心实意的开个尊口，我这边也情真意切地给你一个回复。
“道友看如何？”
陆压道人点点头。
他虽觉得这个天帝之父说的很有道理，但他的诉求，也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更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知晓。
陆压道人缓声道：“我想借天帝印一用。”
李大志身形微微后仰，目中多是思索。
他扭头问：“天帝印是啥玩意？”
何星河倒是老实，低头快声禀告：
“属下听陛下提起过几次，据说是天道权柄的具现，天帝手持天帝印就可掌控天道之力。”
李大志点点头，坐在椅子中陷入沉思。
另一边，李平安目光看向自己的灵台，却是不由多想了些。
天帝印如今尚未完全凝成。
他也没想到，天帝印越到后面，需要的天道功德翻倍增长。
西方教自洪荒天地西北方位撤走时，虽有意毁了许多神庙，但他们经营多年的那些小天地所残存的香火功德依旧还在。
李平安随后就带龟灵圣母、黄龙真人各处溜达了一圈，点化了九个山神、十二个河神，收敛了大批功德之力。
天庭的核心，凌霄宝殿、通明殿、四方殿、天罚殿、九霄殿、五岳殿、姻缘殿、财神殿等等神权之殿，已初具雏形。
——指已是凝出了个轮廓，或是有了几根柱子。
天庭各类主体建筑也差不多有了划分。
现在，凭借李平安的摸索，他只需要付出十倍于这些仙殿在灵台成型时消耗的先天功德，且按它们的样式和规模准备好材质上等的宝殿，就能将这些‘天道神权之殿’带离灵台。
这就是要慢慢积攒功德了。
这个陆压道人开口就要用天帝印？
他是想动用天道之力做什么？
李平安顿时想到了墨临渊此前的禀告，心底泛起了一丝荒谬的想法。
陆压道人难不成是在找上古天道？
若如鸿钧道人当初告诉后土道友的那般，天道分内外……
在如今运转的天道内部还有一个残存的上古天道？
也就是说，内天道说不定还有帝俊、羲和、望舒三尊上古天帝天后的残存印记，甚至残魂？
李平安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此前他抗拒成为天奴时，天道还给他展示过一段‘第一视角’的画面。
那是帝俊与羲和自华池中欢愉的画面，而且金乌一族的繁衍仪式十分漫长……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天道那时就是在给他暗示，还有内天道的存在？
他还一直以为，天道这是在告诉他，只要跟着他混，洪荒最美的女子都是后宫妃后、自在欢愉。
得，还误会了。
李平安摇摇头，刚想提醒父亲果断拒绝陆压道人，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压道人派来的傀儡已是一声冷哼，站起身来。
“道友怎么不吱声了！”
“啊，这个，”李大志啧了声，“天帝印交给道友使用，那不就是等于让道友临时成为天帝了？这事道友怎么想的，张口就提？”
陆压道人双眼微微一眯：“道友的意思是，不借？既如此，贫道自去灵山就是！”
李大志叹道：“道友还请听我句劝，你本身就有重重业障，西方教上上下下已是自身难保，道友过去又能如何？他西方教若能帮你，我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陆压道人本是转身欲走，此刻又转过身来，对李大志冷笑半声。
他道：“道友可知，厄难尊者给我的条件是什么？”
“道友又不会说，”李大志讪笑，“道友若是说出厄难尊者的计划，恐怕厄难尊者都要追杀你了，你如何斗得过厄难尊者？”
“贫道斗不过他？”
陆压道人的傀儡突然一笑：
“但贫道却是不想如此轻易就将此事透露出来，贫道的重宝、西方十万年的谋划，此事若成，新天庭不过我等囊中之物罢了。
“道友不如去问问那新天帝，天帝印他借还是不借，贫道可保证，只是用来做贫道的私事。”
“这个真借不了一点啊。”
“那，告辞！”
陆压道人的傀儡一甩衣袖，胸口多了一团火莲，随之火莲膨胀，将傀儡整个吞噬，最后只留下了些许灰烬飘落。
李大志笑道：“这家伙只是傲气了点，却也不是真的傻，还以为能套出点西方后续计划。”
星河星汉只是莞尔。
“唉，回去陪儿子儿媳妇吃饭！”
……
另一边，李平安睁开双眼，瞧着灵台处的天帝印玺，心底泛起了少许明悟。
他得想个办法，多搞些功德过来，让天帝印早点完全凝成了。
‘这几年大笔功德都给截教还债，还要存够最少给天庭上下发放一百年的天道功德，给天帝印的浇灌确实太少了。’
李平安心念一动，抬手在面前一划，打开了一张画卷。
宴席上的几位女仙，刚赶来此处、盛装出席李家家宴的紫遥仙子，好奇地看着李平安的新花样。
这画卷左侧写着名字叫《天庭山神河神录》。
摊开画卷，其内有上中下三行，每一寸都有一个方格，方格中有着一方小世界的大概轮廓，以及一名名男女老少的身影。
最前面的两位，自然就是最先被天庭收编、镇守空濛界的山神，天琥与籁法。
后面这二十个山神河神分布在西北方位的二十个小天地，在维持当地秩序、供给天庭功德等事上，都做出了卓绝的贡献。
李平安也会对他们进行考核，后续有能力出众者，就提拔入天庭做正神。
李平安细细思索，目光落在那些空格上。
‘再向外围扩展天庭势力，凑个三十六之数吧。’
‘就是小天地的防御是个大问题，点化山神、收编入天庭香火体系后，西方教的凶魔偷袭作乱，总觉得己方会损失惨重。’
‘还是不能急……小天地聚拢计划若是能顺利推动，这些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李平安略微思忖，刚好趁着父亲在这，商量一下如何把龙族忽悠过来做苦力之事。
正此时，门外有仙兵前来禀告。
“禀陛下！龙族应龙求见！”

第330章 祖龙龙蛋
李平安去见应龙之前，已是感觉到席间氛围有点不太对劲。
但应龙既是龙族举足轻重的高手，又是人族神将，单冲后者他也不能怠慢，只能外出相见。
至于他这家宴氛围不对的原因，似是紫遥仙子今日太过明媚照人了些——
紫遥换上了一身竖领长裙，裙摆倒是少见的参差设计，将自己纤腰长腿的完美身段展现的淋漓尽致，妆容也是颇为用心，看似淡妆浅抹、又衬的肌肤欺霜傲雪，凤眸藏春色、细眉描芳心，端的是美艳到不可方物。
牧宁宁对此自是略感压力，李平安在这还好，李平安这般一走，牧宁宁就只能往师伯方向靠一靠。
清素皱眉道：“遥遥你怎的打扮了这么久？”
紫遥眨眨眼，抬手轻抚耳旁秀发，小声道：“这般不是天帝陛下的家宴吗？我一个外人，与天帝陛下非亲非故的，能得陛下邀请，自然是要正式些。”
龟灵灵此刻正趴在桌边昏昏欲睡，她以下巴为支撑点，脑袋转了半圈，半睁的双眼带着幽怨：“所以这就是你让我们等几个时辰的原因吗。”
“我此前手头还有诸多公务，”紫遥委屈道，“天帝陛下说的公务第一，我只能处理了再过来。”
牧宁宁柔声道：“我让泠儿换几份菜肴过来……爹爹过来了！”
席上的四位女子同时看向角落。
紫遥更是站起身来，准备以晚辈自居，争取给李大志留下点好印象。
然而……
李大志和黄龙同时顿住脚步。
一龙一人对视一眼。
“平安不在啊？”
“怪不得贫道闻到了一股子同族的味道，应龙过来了，贫道也去看看！”
“应龙神将，久仰大名，同去，同去！”
两人却是溜之大吉。
紫遥仙子微微提着裙摆，略显尴尬地站在桌前，目光多了一二分失落。
牧宁宁柔声道：“爹与黄龙师叔也是该避嫌的，仙子快入座吧，我去为仙子亲手做几份菜肴如何？”
“不必了……多谢宁宁。”
紫遥叹了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略有些愣神。
一只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龟灵灵灵巧地跳到了桌边，小脚轻晃、身子轻摇，老气横秋地摇摇头：“年轻人，欲速则不达。”
紫遥微微撇嘴，几乎瞬间就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令每个人都能如沐春风的模样，笑着坐在宁宁对面，开始称赞桌上吃剩下的美味。
清素瞧了眼牧宁宁，又瞧了眼紫遥仙子，随后继续低头小口小口地吃手边的点心。
桌边春兰秋菊各有千秋美色，此刻却又是各起心事、忧愁伤感。
……
接待应龙是在天庭正殿，也就是李平安平日里处置公务、召集群臣的主殿。
殿内的布置在李平安看来已算不错了，地上铺了凶兽皮毛做成的毯子，各处都是雕梁画柱的，大殿穹顶上还刻画了三清圣母的神像。
但在应龙来看，这里依旧是……
“天帝陛下怎么不多摆放点宝物？”
应龙神将温和的笑着，目中多是光亮：
“要不要我命我们龙族的画师过来为陛下布置一番？
“龙族寿元悠长，漫长的岁月不知该做什么，就有不少龙族钻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李平安含笑拒绝。
抱歉，龙族的艺术对于人族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神将这次前来……”
“诶，”应龙温声道，“喊神将就见外了，唤我名号就好，在这里的没有人族上古时的神将，只有被族中一群老龙吵到不胜其烦，过来找天帝陛下抱怨几声的应龙。”
“那我还是跟着人皇师兄一起，喊声兄长吧，兄长请！”
李平安洒然而笑，请应龙去一旁茶座喝茶。
李平安想起六道鸿蒙紫气出世时的情形。
应龙当时也有出手，自混沌气息中一跃而出，掩护另一条老龙去抢夺鸿蒙紫气。
这么来看，应龙在龙族中的实力，稳稳能排前三。
李平安转念又想，上古时，应龙在被天道排斥压制的前提下，依旧成了轩辕黄帝帐下第一神将。
祖龙之子果然名不虚传。
李平安主动聊起了此前之事，叹道：“那个金乌十太子刚来我这折腾了一番。”
“哦？”
应龙目中多了几分亮光：
“那个陆压？此前他还现身去追鸿蒙紫气，实力却是已达到了金乌一族的巅峰。
“他难道也想来天庭找一份差事？”
“他来天庭也不是为了谋差事。”
李平安含笑摇头：
“大体是来威胁我，让我给他一点便利，看能否利用天道之力复活他父母？
“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但这头金乌给的筹码，是不杀我，要的好处是天道权柄，这我自是不可能答应。”
“天道权柄？还真是好胆！”
应龙黑着脸骂道：
“金乌一族已几乎族灭，竟还分不清轻重！
“天道代表的是天地间所有生灵以及整个天地的意志，而今人族兴起，天道以凡人为基，如何能让金乌再起波澜？
“竟还用这般匪夷所思的筹码……他真当自己是鸿钧道人，走在洪荒所有生灵前面吗？”
李平安讪笑：“他与新天庭大概率是要对立了。”
“唉，”应龙摇摇头，“我龙族尚不能回返天地，不然少说也要给陛下您配十八条战龙做侍卫，这般宵小之徒倒也不足为惧。”
李平安对应龙眨眨眼。
应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揣在古袍的宽袖中，不敢去看李平安。
这话里的暗示也太明示了。
恰好温泠儿带着保持着人形的白虎前来，捧来了香茗、香炉，这才缓解了应龙的尴尬。
应龙索性摊开手、双手扶着膝盖，正色道：“有轩辕陛下这层关系在，咱俩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第一个小天地马上送到空濛界附近，这功德之事……”
“天道功德准备好了。”
李平安端起茶水抿了口，笑道：
“若兄长急着要，那我现在发就是。”
“哎，哎哎！”
应龙忙道：“先不急，先不急，你这是要怎么发？”
“怎么发？”
李平安正色道：
“这个事关天庭机密，我本来是不能外传，也就是对兄长你了。
“发放功德，需要我与天道先行沟通，然后用功德凝聚一个布帛，写上发功德的方式。
“之后天道就会按我写的这个方式降下功德。
“天道降下的功德有两个来源。
“第一是天道自行产生，一般而言，天道需先降业障、再降功德，业障与功德是数量相同的。
“第二则是从天庭的功德宝池抽这些功德出去，天庭功德宝池的功德来源，就是生灵香火。”
“原来如此！”
应龙沉吟几声，缓声道：
“那天帝陛下，您打算怎么给龙族发放功德，具体的方式是多少……就是……您给拉天地的蛟龙多少，给安排此事的龙族有多少？”
李平安道：“九一开吧，干活的肯定要占大头。”
应龙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苦笑道：“能不能给龙族的高一点？五五您看如何？族里面的老龙们也都知人情世故，前几次他们信中胡言乱语，肯定惹您不悦。”
“兄长您不必这般言辞。”
李平安正色道：
“龙族实力雄厚、底蕴惊世，天庭如今刚刚起步，跟龙族交流的时候，龙族试图拿捏天庭，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我并不是针对此事。
“我只是觉得，真正干活的是这些蛟龙，功德大头如果给了龙族，那不就是助长以强欺弱的不正之风吗？”
应龙叹道：“洪荒远古的规矩，在如今确实是不适用了，但族内宿老多顽固，当真不知该如何劝。”
“其实兄长不用劝。”
李平安目中满是诚恳：
“聚拢空濛界附近的小天地，其实是我作出的构想，这个计划无比关键，它干系到天庭后续的发展速度如何。
“若这个计划顺利推进，百年内就可让西北之地聚拢三五十个小天地，天庭只需要少量驻兵外加各地山神水神，就可护持这些小天地。
“然后才能去解放其它小天地。
“八个方位，八段计划，八百年实行完毕。”
李平安叹了口气：
“如此，在六位教主晋圣回来后，天庭基石已立，我以后还能在天道掌握点话语权。
“不然等六圣归来，我就可以直接半退休，想做点什么事，必然会被西方二圣所阻，难上加难了。
“那把天道看做一张桌子，现在桌子上只有我一个，后面六圣归来就是多了六个，还都是在我头顶……我其实才是最着急的那个。”
应龙缓缓点头，目中多是思索。
李平安道：“但我着急也没用，龙族之弊病仅次于上古天庭，现如今这三千小天地都是龙族亲手打出来的，业障何其大！”
应龙颇为汗颜：“让陛下失望了。”
李平安又道：
“还有一事，兄长知晓就可。
“当初被我带回来的海族高手与部分海族，而今已是在空濛界扎根，他们也在积极投效天庭，我也有意培养一批水军和将领，日后方便水战。
“海族对龙族怨念极深，上次的叛乱虽是龙族背后刻意谋划，但……兄长若是能劝族内长老，还是多劝劝吧。”
“唉！”
应龙叹道：
“这些我都知晓，回去后我再多试试吧，族内其实很多相当年轻的龙族已是想改善这般情形。
“天帝陛下，但这次，能不能稍微给龙族多些功德？
“我带着这笔功德回去，才好游说族内宿老。”
“已经给兄长准备好了。”
李平安笑眯眯地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布帛，递给应龙，温声道：
“七三分的功德，蛟龙七、龙族三，此间功德的数量也是经过详细推算的，总之不会亏待龙族就是。”
“哦？”
应龙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帛，那情形像极了他抱着自己期盼多年的龙蛋。
很快，应龙抿嘴笑了出来，目中多是感慨，眼角甚至还多了些湿润。
李平安：……
这哥们是在演戏还是真情实意？
“吾龙族！总算看到些曙光了！”
应龙直接起身，左手一挥，落下了半殿的大宝箱，有十多口宝箱还是被挤压到打开了缝隙，透漏出了其内耀目的宝光。
“陛下不用客气，这是我私下给您带来的小玩意。”
应龙右手一挥，一颗宛若玉质、一人多高的龙蛋悬浮在李平安面前。
“这是我一个小妹，龙族最接近出世的龙蛋，也是最后的祖龙骨血，不过她也是离着陨落最近的龙族，龙族出世就是死胎……唉！陛下！我这就回去报信！”
李平安反应神速，立刻绕过龙蛋，去抓应龙胳膊：“不是！兄长你放个龙蛋在我这是什么意思？”
应龙的身影却咻的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声笑语：
“陛下若能让她顺利出世，龙族有六成希望无条件投奔陛下！”
李平安：……
真的假的？
半个时辰后。
大殿变得异常热闹，一群仙官围在应龙搬来的宝物、哦不对，应当是‘宝库’前，清点宝财，纳入天庭宝库。
按李平安叮嘱，此间账目就写龙族供奉。
一大群高手围在那颗一人多高的龙蛋前，看着那几乎半透明的龙蛋壳，以及里面那条病恹恹、气若游丝的小龙，一时也是众说纷纭。
李大志揣着双手凑到李平安面前，小声嘀咕：“龙族也会给天帝送老婆？”
“爸！”
李平安没好气地道：“您正经点，这应该是龙族给我的考题。”
“反了他们，一身业障还敢考你？”
李大志瞪眼道了句，随后又嘀咕道：
“不过龙族这边也确实是有钱哈，不看僧面看佛面，这边还挺需要龙族支援宝财啊。
“这可比咱们去赚灵石要轻松多了。”
“爸，我是那吃软饭的人吗？”
李平安轻吟几声：
“不过，龙族的战力我是想要的，若是能让龙族归心，哪怕不用他们主动征战，让他们守护一些小天地，都有护持天地之功。”
李大志笑道：“册封龙族当水神啊，每个小天地封一条！”
“我想过，不过这事回主天地可以做，让龙族守护各地小天地有些浪费了，等八个方位的小天地聚拢起来，再安排龙族守护才妥当。”
李平安话语一顿：
“说的就跟龙族归心了似的。”
“这还不是送上门的菜？”
李大志下巴对着龙蛋抬了抬：
“你问问那谁，就是那谁，小天儿，他能不能让龙族生孩子，这不就完了吗？”
李平安揉了揉眉头，叹道：“后面研究吧，先让他们稀罕稀罕……讲课？”
“走走！”
李大志兴冲冲地搓着大手，扭头吆喝：
“黄龙道友看好龙蛋啊！”
“放心！”黄龙笑道，“我族后辈……也不对，好像是贫道同辈，这也是我小妹吧？”
一旁龟灵灵和清素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不该有的一丝好奇。
清素喃喃道：“龙肉味道怎么样？”
“不知道，”龟灵灵抽了抽鼻子，“我喜欢吃烤的。”
黄龙真人忙将龙蛋护至身后，瞪着这两位天庭重臣。
远处还传来了李平安的一声吆喝：
“王善！要是有什么好玩的玩意，记得给女魃将军送一份去！”
“是！陛下！”
……
暂不提神将应龙拿了李平安的旨意，风风火火回返龙古界。
陆压道人黑着脸回返主天地，径直取道灵山，落在了灵山山脚，拄着拐杖静静等候。
不多时，就有两个小童子现身，请陆压道人去山上喝茶。
西洲妖族主兵营，正研究如何消解功德香火的厄难尊者，听闻一旁凶魔禀告，禁不住露出几分微笑。
“看，他是来寻咱们了吧？天蝉你去一趟，请这位太子殿下来这边吧，灵山乃是静修之所，不适合谈这些阴谋诡计。”
六翅天蝉答应一声，身形迅速遁走。
一旁蚊道人现出身形，拱手问：“尊者，陆压道人拖了五六年才来，可是有什么变数？”
“这个道人脾气古怪的很，你可以当他早年受过创伤，觉得所有人都欠他几百万灵石。”
厄难尊者缓声道：
“稍后说话捧着点说，不要提东皇太一，要着重提帝俊在位百族兴盛如何如何，给他灌灌迷魂汤。
“不过想杀李平安，仅凭一个陆压道人还不够。”
“尊者，我们这边不是有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被太极图盯上了。”
厄难尊者淡然道：
“你觉得，就凭太清教主的实力，他在混沌海中需要用到太极图护身？
“太极图必然是可随时回来的。
“而且那日紫气出世，太清故意留了一道给众高手抢夺，无非是想让那些对紫气有野心的高手现身，让李平安看看，他们成圣回来前的这千年，有多少高手能威胁到他。
“唉，这千年也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若能除掉李平安，那是再好不过。
“两位老师回归，未必不能在天帝人选上指手画脚。
“若是除不掉李平安，六圣回归，他的天帝就彻底坐实了……其实李平安现在躲起来就好了，但李平安这个人，其实心气儿很高，他想的是，如何在六圣回来前，自己建立一套秩序，让六圣不至于彻底压过天帝。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蚊道人仔细思索：“尊者，李平安的弱点是什么？属下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个喜好女色、爱虚名。”
厄难尊者嘀咕道：“蚊子你变成女人去勾搭天帝？”
“这……啊？这……”
“开玩笑，”厄难尊者笑道，“他的弱点是重情义，也就是说，他的弱点其实是人族，而人族又是他的倚靠，还是硬着来吧。”
厄难尊者翻过左手，掌心托着一只金色羽毛。
“若能寻他来相助，或许能在截教和阐教反应过来之前，弄走李平安。”

第331章 杨戬咋出世？
李大志这次授课持续了两天一夜。
显然，李大志也在担心自家儿子的处境，想着尽快将自己所知所学灌输给天道。
李平安在旁听的昏昏欲睡，最后元神干脆就睡过去了，让父亲自己与天道交流。
隐约中，李平安还听到了这般交谈。
“也不知六教主归来后，这天地格局会如何变化啊。”
李大志叹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洪荒天地诸强视生灵为草芥，这才是诸多问题的源泉。
“天道为庇护弱小生灵，已是为诸强者降下业障，然积累业障所换来的惩处，被诸强者当做了可以考虑能否承受的代价。
“唉，想要扭转这般风气，谈何容易。”
天道无面人似在仔细思索。
它道：“天庭当立，此事可解。”
李大志问：“若六圣阻碍天庭运转，天庭又能如何？”
“圣人虽号不死不灭，然天道圣人亦可斩天道圣人，鸿蒙紫气乃天道初始尚不完善时，所留下的漏洞罢了。”
天道无面人平静地说着：
“六圣会壮大天道，也会为天道注入生灵强者的些许秉性。
“同样，天道也会逐渐影响六圣，只是这个过程会十分漫长，成为天道圣人，就是与天道共存、庇护生灵与天地。”
李大志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话满则亏。
他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李平安元神，笑道：“平安的天帝之路也不知是否能顺畅。”
“此事天道也无法给您什么许诺。”
自始至终，天道无面人的嗓音都是无波无澜。
“建立新秩序的路途上，自会遭受来自顽固守旧势力的抗争，天帝陛下将会直面这般阻力。
“天道会感激您对天道完善所作出的贡献，为您持续提供大气运庇护。
“但天帝陛下依旧需要经历诸多磨难，这是成为天帝道路上不可缺少的一环。”
李大志叹了口气，继续为天道讲课。
天道无面人仔细听着，渐渐摆出了‘盘坐的思考者’这般造型。
洪荒世界，天道再次起了诸多变化，只是六教主不在天地间，能感应到这般变化的屈指可数。
……
李平安元神和身体同时睁眼，发现自己睡过了大半个课堂。
他在正殿后的‘茶水间’软塌上躺着，睡一觉起来后，只觉得仙躯无比轻松，眼中的世界都变得颇为清晰。
“这几年没好好睡过觉吧？”
李大志的嗓音在旁传来。
李平安扭头看去，见到了在窗下喝茶的老父亲，咧嘴笑了笑。
“天庭现阶段事情太多，没办法。”
“那也要劳逸结合，虽然现在道境已经很高了，不眠不休也没什么，但疲倦感还是有的。”
李大志轻轻挑了挑眉。
屋门打开，温泠儿带了两名小侍女入内，捧来了舒适的宽松软袍。
李平安倒是没什么避讳，就如平日里那般，享受贴身侍女的服侍，张开手臂任由她们为自己更衣。
李大志笑眯眯地瞧着，眼底也有点感慨。
温泠儿问：“小祖您要喝茶吗？”
“不了，”李平安道，“我陪父亲说说话。”
“哎，那我让几位大人在外等您。”
温泠儿答应一声，领着小侍女快步离去。
李大志赞叹道：“这小姑娘越来越有样儿了，不愧是我们铸云宗培养出来的啊！”
“她比我都大，还小姑娘！”
李平安走去父亲旁边的木椅，一屁股坐了下去，问道：“爸您啥时候回去？”
李大志道：“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把这几年积攒的灵石宝财弄到天庭宝库里了，等会就走，黄龙道友送我去主天地，他好像是想去主天地见见什么人。”
“应该是去见石矶道友。”
李平安轻啧了声：
“这两位能眉来眼去，这还真是我没想到的。”
“我不是记得，诶？”
李大志满脸古怪，用方言传声：
“封神演义里面，石矶娘娘就是那个被太乙真人先下手为强直接打死了的那个？
“好像是哪吒先射箭，误伤了石矶娘的童女，石矶娘娘去陈塘关问罪，然后啥啥啥的，石矶娘娘没做啥事就被太乙真人用九龙离火罩烧死了？
“她跟黄龙道友好上了？”
李平安笑道：“还没完全好上，但应该快了，这种事我也不好问。”
“那感情好！”
李大志摇头晃脑：
“若是能促进阐截大联姻，让阐教十二金仙都找个截教的对象，这道仙劫也就不用打了，大家手拉手一起过日子就好了嘛。
“要不是天道收拢大道权柄，大家还打来打去地干啥，和气生财才是王道啊……
“平安，有件事还要跟你商量。
“你最近啥时候有空，回一趟主天地呗。”
李平安问：“西洲战事又起了？”
“还没，西洲那边已经两三年不打了，我听我二号老丈人说，陛下准备将定西三城北挪千里，逼妖族前来送死。”
李大志笑呵呵地说着：
“我让你回主天地，主要是天帝学堂的事。
“之前阐教十二金仙有几位都来天帝学堂讲了几堂课，也算是对天庭示好……这事我当正经公文禀告过。
“我是想着，你要不要来讲几堂课？给那些青年才俊打打劲。”
李平安表情有点古怪：“这些学员年纪大部分都比我高，我还去给他们讲课？”
“但他们道境基本都是元仙真仙，远不如你这个天仙大高手呀。”
李大志用出了哄孩子口吻：
“我已经规划好了，空濛界这边的基层仙官人手暂时还够用，但空濛界接下来向外扩张，人手必然不充足。
“天帝学堂这边会新开几个速成班，大概十年、二十年一批，为天庭培养仙吏。
“天帝学堂现在就有一批优秀学员可以毕业了，但我想着他们都是难得的好苗子，就按照五十年、一百年的时间去培养，主要是让他们多提升道境。
“他们在天帝学堂修行速度，比在山门时要快了好几倍。
“猜猜，这里面最耀眼的是谁？”
“自然就是李靖，”李平安笑道，“颜晟长老之前来找我提过了，想把李靖调过来，带在身边培养。”
李大志赞叹道：“李靖是真的厉害啊，学啥都快，一点就通。”
李平安却道：“天庭不能只有一个李靖，耀眼的明星固然值得称赞，但天庭运转需要成千上万优秀的仙吏仙官，也不能一味的夸赞学习最好的那个。”
“哎，那肯定！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李大志嘿嘿笑着：
“我还准备给李靖开个小灶，增加几个私享课程。”
“啥课程？”
“我看看，我之前都准备好了，有《胎教》、《如何跟孩子沟通》、《要学会引导孩子》、《没有底线的允许就是溺爱》。”
李大志摆弄着几个玉符，李平安在旁不由得抬手扶额。
“平安你打算啥时候回去讲课？我提前造势安排。”
“两个月后吧，具体哪天我也不确定，”李平安道，“我要讲啥，爸你提前给我准备下。”
“行，我给你准备。”
李大志抱怨道：
“你还真把你爸当文秘使唤啊？也对，该给你配两个秘书了，我回去看看那些女学员，给你找两个冰雪聪明、性情容貌上佳的女秘书！”
李平安嘟囔道：“这是给我找文秘吗？”
“不然呢，生活助理？换个说法，缓解天帝工作压力专员？”
“爸您就别给我添乱了。”
李平安幽幽叹了口气：
“紫遥现在攻势越发猛烈，我都不知自己啥时候就撑不住了。
“您说这西王母，实力又强、身段又软，现在已经帮我分担了很多天庭事务，待人接物也是一把好手。
“此前我直接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西王母，总觉得压迫感很强。
“可西王母有不老泉之法，直接蜕变出了二世身，让二世身过来接近我，明明还是一个人，长相也是完全相近只是气质不同，却让我没了那种压迫感和疏远感。
“这才六年啊……我该怎么跟宁宁交代。”
李大志嘿笑：“撑啥啊，从了吧。”
“还过不了心底那关，总觉得这样是背叛了宁宁。”
李平安拍拍袖口，站起身来：
“不跟您唠了，这事也就是看我脸皮厚不厚了。
“我去研究下那颗龙蛋，若是能找到让龙族听命于天庭的办法，哪怕只是让龙族去镇守各地，天庭也可如虎添翼。”
李大志笑眯眯地瞧着李平安的背影，等他拉开屋门踏步出去，还不忘喊一声：“回主天地前记得提前通知我啊！”
“行！”
李平安摆了摆手：“您回去路上多保重，记得易容！”
“没问题！”
李大志探头瞧了眼，随后就是嘿嘿一笑。
他决定临走前，去找紫遥仙子一趟，给紫遥仙子一枚家传玉佩，说几句自家儿子不好意思说的话。
李大志心底暗自嘀咕，坐在那陷入沉思：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天庭一直向前发展，最差的情况，也是撑过这千年等六圣归来，自能屹立于天地间了。
“李靖这小子，气运强、悟性高，擅兵法这点更是极为难得，已经很有天庭兵马大元帅的那股味儿了，那……”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二郎神杨戬，天庭最有名的神将之一，该怎么出现。
杨戬的母亲是天帝的妹妹；
天帝现在是他儿子；
也就是说……
“我还得再生一个小棉袄？啊这？领养一个行不行？就平安这性子，有了妹妹那不得宠上天，怎么可能让凡人占便宜？”
李大志也是满脸纠结，心中暗叹：
“领养一个吧，还是领养一个靠谱。
“嗯，有空就去凡俗转转，找个姓杨的、有娃娃亲的人家。
“杨戬可是天庭真猛将！七十三变二郎爷啊！嘿嘿。”
……
李平安并不知自家父亲正在那打什么主意。
他负手坐回自己的书桌后，王善、骆雪静、籁法山神、颜晟长老同时向前禀告。
颜晟长老现在负责管理天庭宝库，这种事李平安自是要交给绝对信得过的‘老人’。
龙族这次给的宝财着实不少，此间还有许多炼器所用之物，显然龙族也知天庭现在所需为何。
李平安看完账目，将玉符还给颜晟长老，笑道：“家父就在那边小屋，马上就要动身回去了，长老去帮我盯着点，别让我父亲再给我安排什么鸳鸯谱。”
“哈哈哈，是！”
颜晟长老拱手领命，小声道：
“您贵为天帝，三千也不多的。”
“我人皇师兄现在最怕的就是回家，”李平安笑骂，“各位就别操心我私事了，天庭政务还不多是吗？”
众仙各自莞尔。
骆雪静瞧着李平安那张英俊面容，心底微微轻叹，却也知自家女儿难有这般福分了。
众人禀告日常事务后，李平安就请黄龙真人送来了那只龙蛋。
这龙蛋比起前两日没有任何变化。
天庭仙殿群这浓郁的香火氛围，也没能让它有什么破壳的迹象。
黄龙真人在旁负手瞧着，目中也多是期待。
如果李平安能解决龙族繁衍大事，这对龙族而言，就是最重的筹码。
李平安双目绽出神光，仔细端详龙蛋，又起身走到龙蛋旁，右手覆盖一层天道之力，抵在了龙蛋上。
他听到了那轻微却持续的咚咚声，似乎是幼龙的心脉。
此刻，李平安的灵台处，诸灵宝的器灵现身，也在那嘀嘀咕咕，不断分析。
斩灵幡中突然传出嗓音：“主人，龙蛋内部有一丝怨力，附着在这条白龙的心脉上。”
“怨力？”李平安纳闷道，“啥情况？你能吸吗？”
“能，”斩灵幡的器灵沉吟几声，“不过，这怨力比此前香火功德中掺杂的众生怨恨要强数百倍，且已渗入这白龙骨髓，我需变得更强才能吸纳。”
李平安道：“那稍后我带你多去找找香火功德，你离着进阶应该不远了。”
“是，主人。”
斩灵幡自是没了声响。
正此时，李平安心有所感，看向灵台内凌霄殿前的功德宝池，其内池水下降了大概一指，此间飘着的片片莲叶微微颤动。
空濛界外的虚空中，那些正拉动小天地的蛟龙被七彩霞光覆满。
众蛟龙上下飞舞，不少蛟龙化作人形，对李平安所在方向低头叩拜。
这就是李平安此前决意多分功德给‘务工之蛟龙’的另一重目的了。
——简单收买点龙心。
显然，这时应龙兄长回了龙古界，龙族领功德了。
一缕天道功德自龙古界方向飞来，钻入了这只龙蛋中。
李平安轻轻挑眉，因为他察觉到，龙蛋内的生机变得浓郁了几分，那一份沁入幼龙骨髓的生灵怨力似是减弱了些许。
又是个吃功德的大头？
李平安仔细思考片刻，并未贸然调用天道功德培养这颗龙蛋，而是对龙蛋朗声道：
“我知你浑浑噩噩却有灵性，能听闻外界言语。
“龙族与凤族打碎远古天地，死伤生灵无算，故生灵怨恨加于你身，龙族断绝繁衍之机，此为天谴。
“龙族将你送来天庭是想求我助你出世，也是想求我救助你族。
“然天道有度，我亦不可肆意妄为，是非曲折不可忽、自身罪责不可略。
“今后你就在我身边听讲，若你顺利出世，我便收你为记名弟子，盼你能为天庭效命、庇护生灵，早日助龙族偿还罪孽。
“听懂了就动一动。”
龙蛋微微颤抖，其内幼龙却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生机都掉落了半分。
李平安点出一指，一缕天道功德汇入龙蛋之中。
他抬头道：“将这龙蛋就摆在这边吧，出世前当个观赏蛋。”
众仙含笑领命，一旁黄龙真人却是欲言又止。
观赏二字，不咋好听。
……
两个月后。
李平安带着几位高手，悄悄离了空濛界，赶赴主天地。
父亲着重交代要他去天帝学堂讲课，他自是不能不放心上。
顺便，李平安也想去问问……
父亲之前离开空濛界时，到底跟紫遥仙子说了什么，紫遥仙子这俩月都快直接搬去他寝宫了！

第332章 弑帝者联盟！
回返主天地的中型银梭中。
李平安瘫在躺椅中，拿着师父刚给自己的经文细细品读。
他其实很想跟自家师父解释，现在不是他不想突破，而是不敢突破。
如今六教主不在家，自己还有个天帝断头劫在前面，应劫时的自己是金仙境之上的道境，劫难所显的只有一个无头刑天。
烧掉白袍、暂时压制境界，都是为了推迟这般劫难罢了。
——所谓的劫难，是天道自行推演出，未来绝大概率会发生之事，在对他进行示警罢了，一切都可改。
‘三千小天地，外面还有混沌海，地下还有一片大血海，洪荒还有诸多秘境……这要多久才能把刑天找出来。’
李平安轻轻叹息。
一旁躺椅上坐着的清素微微扭头，李平安赶紧认真读书。
清素满意地点点头，认真道：“修行是根本，道境不可废，过度依赖天道总归是会付出代价的，趁着这般机会，你要补一补大道感悟了。”
“是，弟子明白。”
银梭内部只有寥寥几道身影。
清素身边不远的软塌上，龟灵灵正盖着绣了大龟壳的被子、戴着李平安为她炼制的眼罩和睡帽，在那呼呼大睡。
软塌旁的屏风后，黄龙真人正与骆雪静执棋手谈。
星河星汉作为空濛界赫赫有名的天帝亲卫，自是要一同随行，但风听竹和风斩香与紫遥仙子一样，因为在天庭担任了仙职、军职，此行并未跟随，留在天庭当差。
尤其是紫遥。
她现在对天庭的重要性在逐步提升。
李平安现在就感觉，他和紫遥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天庭，另一个外出之人才可放心。
这次他只是去天帝学堂讲讲课，几日就可回返，并非要在主天地常驻，故牧宁宁呆在天庭驻地专心修行。
‘大家也都有自己的职务要做了。’
李平安心底如此念着，读着经文、心思却逐渐飘远。
众生道总是能带给他一些有趣的感悟；
与不同的生灵接触，李平安能得到的感悟也会有所不同。
在师父身边时，李平安会感觉到，身边的是一片羽毛、一只孤雁、一朵软绵绵的白云，无拘无束且没有多少目的性的飘荡在天地间。
在龟灵师叔身边时，李平安会感觉到，那种悠长的、悠长的、悠长到仿佛跨越岁月尽头的生命力，连绵不绝，宛若溪流般。
而与黄龙师叔独处，李平安就会感觉到……
生灵的穷苦与活着的不容易。
就这，以后如果真跟石矶结成道侣，黄龙师叔总不能搬去人家女方洞府住吧？
李平安在这个有些奇怪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他明明已经给了黄龙师叔很多赚功德的机会，跟龟灵师叔完全同等，可龟灵师叔都快成‘福德祥瑞小金龟’了，黄龙师叔身上的霉运窟窿还是填不上。
李平安都泛起了一丝无力感。
算了，这事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这次回去，要不要去截教阐教拜访一下？’
李平安心底思索着，在他感觉六七年已是不短的岁月，总不能跟道门三教失了联络。
人教那边……
大法师来无影去无踪，他去九天之上喂牛吗？
‘倒也不是不行。’
叮铃铃——
骆雪静腰间玉符不断震颤，玉符上挂着的小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她示意黄龙真人稍等，拿着玉符看了眼里面不断冒出的文字，转身去李平安身边禀告。
“陛下，消息已经传回天帝学堂，说的是我们大概三日后回返，实际上我们会提前两日赶到主天地。”
李平安微微颔首。
一旁清素不解地问：“为何要错报时间？”
“小心为上。”
李平安缓声道：
“天帝学堂在圣母宫内，圣母宫中可不只是有亲善人族的势力，而今圣母不在家，这些势力会不会被妖族那边利用，这个谁都说不准。
“我此前跟我父亲约好了，回去之后先去东安城，我报的时间会比真实回返要晚一些。”
瞧师父目中依旧挂着的几分不解。
李平安换了个说辞：“主要是考虑到，这都过去六七年了，东安城都扩建了许多，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好喝的，给您一些品尝的机会。”
“这倒是不错。”
清素微微颔首，继续闭目修行，突然道：
“那到了之后既然有时间，你就去一趟西昆仑吧。”
李平安怔了下：“师父，为啥？”
清素道：“紫遥拜托过的。”
“这个，”李平安想了想，他还真该去昆仑山看看。
不过，紫遥一直是十八九岁的少女面容，气质轻灵温婉，与西王母那般二十七八岁的美丽威严大姐姐，有着明显的不同。
这还真……真挺怪的。
“我倒也该去那边看看了，”李平安叹道，“她不只是有天后命格，能力也是颇为出众，我也该跟她好好谈谈此间诸事。”
清素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却并未多说什么，闭目凝神、继续修行之事。
……
差不多半日后。
灵山附近一座风景如画的山谷被浓雾层层包裹。
一片竹林内、两座草庐中，厄难尊者含笑招待着七位刚赶来的贵客。
这贵客之中，有三位气息浑厚的大罗境大妖；
李平安上次组织道门三教弟子来西洲斩妖时，曾让天道感应过天地间众多实力高强的业障大妖，在其中选了三头最容易斩杀的灰天大王、西洲虎王、毒海巨鳄。
而此刻这七位贵客中，有四位就在那份名单上。
陆压道人坐在主客之位，背着大葫芦、戴着假面具，目光中始终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此间还有一头黑蛟王，此前帮助策划过龙古界海族叛变之事，引来一批蛟龙卫和海族高手为妖族助阵，给人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黑蛟王对面，一名油光粉面、有着显眼鹰钩鼻的锦袍青年含笑而坐；
肩上披着金色羽毛编织成的披风，那张英俊的面容英气十足。
凤族，大鹏鸟。
第四位则是一名面容阴沉的老者，狮族大能，九头狮子九灵元圣。
比起这四头大妖，其余三位也是各有‘特色’。
一名有着银色短发、面容绝美身段火辣的妙龄女子，捧着一把带鞘宝剑静静坐在窗下。
这是修罗族实力最强的修罗公主，自号第五冰，手中宝剑却是杀伐大道酝酿的重宝——元屠剑。
冥河老祖也知他被大法师和太极图盯上了，选了个得力手下，带着元屠剑前来参与此次‘盛会’，这个修罗公主不过‘剑侍’。
第六位是一名老妪，粗看修为不高，道韵却透着晦涩、玄妙，应是某位大能的一缕化身。
第七位躲藏在阴影中，披着斗篷、一言不发，只能看出她身形高挑，应该是个魁梧的女子。
草庐外，蚊道人与六翅天蝉各率几头凶魔，自大阵内外放哨巡逻。
防备等级也是颇高。
待这七位高手各自落位，厄难尊者含笑拱手。
“各位今日能来，本座颇为感激，本来你我碰面应当是在混沌海边缘，但机会稍纵即逝，只能在此布置遮天大阵，简单商议一下了。
“根据可靠消息，李平安三日后会回返主天地，去圣母宫、天帝学堂内讲课。
“诸位，这是我们近来唯一出手的机会了。”
陆压道人缓声道：“空濛界也没什么了不起。”
“确实，”大鹏鸟对着厄难尊者拱拱手，笑道，“尊者浪费一次我的承诺，让我出手只是对付一个天仙境的小天帝，未免太过高看对方了。”
陆压道人沉声道：“道友不如去空濛界试试。”
“试试就试试！”
大鹏鸟站起身，笑意洋洋：
“我自此地去，到那空濛界中转一圈，来回也不过两个时辰，诸位稍候！”
“哎！哎哎！”
厄难尊者连忙起身拉住大鹏鸟，哭笑不得地应了句：
“空濛界上方有三道教主剑意，还是通天教主留下的剑意，相当于教主全力三击。
“空濛界内更是有截教多宝道人提前打下的乾坤洞，截教仙须臾间就可抵达空濛。
“我知兄弟你神通广大，极速惊天，但对付天帝就是对抗天道，在天地间对抗天道，千难万难，万请三思！”
大鹏鸟讪笑，被厄难尊者拉着坐回了椅中，对陆压骂了声：“道友还真是不怀好意。”
陆压道人笑而不语。
厄难尊者清了清嗓子，缓声道：
“此次谋算，我们必须做的够绝。
“既要骗过李平安，更要骗过天道，不然天道对他示警，我们也是前功尽弃。
“各位可有什么良策？”
大鹏鸟和陆压道人都没了声响。
九头狮子沉声道：“袭杀准天帝乃是重罪……”
“重罪？”厄难尊者笑道，“道友你还在犹豫吗？此间不用你出力，你就负责西洲一线诸事就可，轩辕黄帝与李平安是要斩尽上古大妖的，还有什么重罪比这般更难？”
九头狮子缓缓点头：“如此，全凭尊者驱策。”
黑蛟王也道：“尊者擅谋划，您就直接说计划吧，千年后，西方教一门双圣，天帝之位大可争得。”
“关于天帝之位，其实还有另一场谋算。”
厄难尊者瞧了眼陆压道人，温声道：
“在这就不多提此事了，各位放心就好。
“此次计划，我们要做内外三层。”
“三层？”陆压问，“为何要这般麻烦？”
“不然很难对付有天道庇护的李平安。”
厄难尊者叹道：
“我与李平安交手的次数越多，越能感觉到，他已经跟天道穿一条裤子，带着所谓的天命在发展天庭。
“各位道友都是不服天命的生灵，这天地间的自由也在被天道一步步收束。
“这些事不提也罢。
“我们对李平安动手，必是在圣母宫中，等他自天帝学堂现身，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做一场戏。
“我这有隔绝天道探查的几件宝物。”
厄难尊者将三点荧光推给陆压道人、金翅大鹏鸟、黑蛟王。
“第一层计划，三日后，西洲起大兵佯攻定西三城，此事九灵道友负责统筹、蚩尤那边会配合道友，百族高手提前知道的越少越好。
“起兵后，九灵道友就召集各路妖王，名义上选一批大妖，将妖族要袭击李平安的消息放出去。”
九灵元圣问：“尊者想利用轩辕黄帝安插在我们百族中的眼线？”
“不错，”厄难尊者道，“先让他们紧张起来，调动较多高手去李平安处，然后……黑蛟道友与我一同出手，率八百高手奇袭轩辕宫。”
众道者表情一愣。
厄难尊者缓声道：“不过记住，轩辕黄帝的妃子们不要去动，我们不是为了激怒轩辕黄帝，我们要打的是群贤阁。”
黑蛟王缓缓点头：“杀他几百个妃子也是无妨。”
“诶，”厄难尊者摇摇头，“杀之无用，只会让轩辕黄帝更强，他这些妃子就是轩辕黄帝的拖累，他自身本源分给了众多没法子长生的妃子，不然现在的轩辕黄帝，应该不比我弱多少。”
大鹏鸟感慨道：“这位人皇却也是性感中人啊。”
厄难尊者：“道友那是性情中人！”
“嗯对，”大鹏鸟点点头，“我对天地间的言语还不是很熟悉。”
厄难尊者继续道：
“第三步其实最关键，也最简单。
“等大战平息、李平安等人完全放松警惕，众高手自轩辕宫尚未回返时，悄悄摸进圣母宫的大鹏，用宝物掳走李平安，直接赶赴天外。
“这位道友。”
厄难尊者指向角落阴影处，缓声道：
“她将会带大鹏进入圣母宫，并会给大鹏鸟出入圣母宫大阵的宝物。
“道友千万不要想在圣母宫格杀李平安……这绝对做不到，李平安身周必然会有高手停留，天道运转、机缘巧合，就可让道友得不了手。
“道友一不能起杀心，起杀心会让天道对李平安示警，二不能让遮掩天道感应的宝物离身。
“陆压道友会在半途等候接应，出天地的路径也已规划好。
“此间最关键的，就是大鹏道友的极速神通。
“只有离开这片天地，去那混沌海中，脱离了天道之力影响，才有可能击杀这个准天帝，不然……你把他脑袋砍下来，他估计都能用天道功德长回去。”
众高手各自点头。
“来，我们做一个细致点的计划，等李平安现身，我们就开始动手！”
陆压道人：“善。”
黑蛟王：“中。”
金翅大鹏：“定让这新天帝与当年帝俊一般无二！”
“请宝贝转！”
“诶！道友使不得！使不得啊！大鹏道友就是有点不会说话！”
茅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
当厄难尊者这边勉强散会。
本该三日后现身的李平安，伪装易容、站在东安城的大街上，看着师父和龟灵灵消失在酒楼的身影，也是莞尔一笑。
他带着同样伪装过后的星河、星汉、黄龙真人在街上乱逛，随后找了个茶楼听曲儿，怡然自得。
师父此前说的事，李平安自是记在心上了。
他此刻也在想，去瑶池拜见西王母，要准备点什么礼物。
紫遥与西王母乃同心同魂两具身体，西王母接待自己时，紫遥怕是要躲起来修行。
当然，西王母也可能有一心两用的神通。
李平安越想越觉得这问题颇为复杂，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但他从各个角度分析了一下，觉得现在去见西王母，都是最恰当的时机。
‘我丢的不过是一点脸面罢了。’
‘也只是去正式缓和下关系，又不是直接要去提亲了，主要是谈谈天庭今后如何发展。’
‘西昆仑这个上古势力，并入天庭已是有益无害。’
‘明天就去，给她带点胭脂水粉意思意思就算了……算了还是带点贵重宝物吧，紫遥挺喜欢华而不实的那些小玩意。’
李平安糟心地想，对明日倒也隐隐有了一点小期待。
……

第333章 幽会瑶池
一朵白云离了东安城，向西疾驰。
虽然李平安很想给西王母带几双袜子，甚至是自己偷偷研制了多年，却还没厚着脸皮推广的丝袜系列；
但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给西王母带了两盒点心。
今天是有正事要谈，还是别打趣调侃了。
那两盒点心包在简单的油布包内，被身着青袍的他提在手中，惹的他袖中躲藏的小龟不断流口水。
“大师侄，你去跟紫遥幽会，非要喊我干啥呀！”
龟灵灵不满地抱怨着：
“我都跟清清约好，等会一起去搓澡悟道呢！”
李平安解释道：“这里不比空濛界，现在也不比六教主在天地时，若我遇到点强敌，此前圣母会直接把红绣球砸过来，现在只能靠咱们自己小心谨慎些了。”
“好吧，那等会这点心我也是要吃一点的！”
“是是是，”李平安摇头笑道，“师叔你这就有点瞧不起西王母了，昆仑瑶池能少了好吃的不成？”
“对哦！”
龟灵灵精神大振：“那我去喊清清！”
“诶，别急，”李平安正色道，“今天我跟西王母谈事，师父不方便在场，我也是要点面子的。”
他心底感慨。
这位怀揣着戮仙剑的师叔大高手，现在眼里只有吃睡二字了。
还挺羡慕她的。
龟灵灵自袖中翻过身，四脚朝天状，爪子抱了抱李平安的胳膊，以此玩闹、乐此不彼。
她突然小声问：“师侄，你真要让西王母当道侣吗？你真喜欢西王母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李平安笑道，“这件事已经不太纯粹了，虽然我也很想感情是感情、权谋是权谋，但现在，两者已经完全混杂。”
龟灵灵小声嘀咕：“不懂。”
李平安略微思忖，缓声道：
“我建的这个天庭是人族天庭，能如此迅速发展，是因人皇又给仙兵又给人才，又有圣母在后护持。
“按理说，天帝天后都该是人族，理想状态下，我想捧宁宁成天后。
“但事情就怕出现对比。
“宁宁不擅谋略谋划，温柔贤淑固然可喜，但很难服众。
“过去这几年，紫遥已是展露出了她颇为耀目的一面；
“紫遥就是西王母在天庭驻地中已不算什么秘密，这也是她有意散开的。
“我如果执意捧宁宁成天后自也是可以的，但只要我不驱逐紫遥或西王母出天庭，宁宁每日都会遭受紫遥的挑战。”
龟灵灵道：“宁宁其实与我说过十多次了，她不想做什么天后，只向往神仙眷侣，但又有圣母娘娘的命令，她也不知道该咋办。”
“圣母不在天地间，没人能压制西王母，后面我也多与宁宁谈谈心，别让她压力太大了。”
李平安叹道：
“这次我来瑶池这边，也是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
龟灵灵更迷糊了：“为啥来瑶池就能下定决心？”
“我想看看西王母自上古至今积蓄了多少力量，能给天庭多少助力。”
李平安开了个玩笑：
“瑶池女仙名扬上古，我今日自是要开开眼界。
“此前紫遥调去空濛界的数百仙子都算精兵强将，若这般仙子有数千之数，天庭后续征服三千小天地的计划能提前推动，那我就许她个小天后之位又能如何。
“若瑶池有这般仙子数万，那我愿意让她做大天后。
“若瑶池有这般仙子数十万，那我就……直接拜为义母！”
龟灵灵隐隐懂了。
她嘀咕道：“大师侄你这是要牺牲色相，用自己跟西王母联姻呀！”
李平安隔着衣袖戳了戳龟灵灵的龟壳，笑道：“别说的这么难听，虽然事就是这么一回儿事，但我还是挺中意紫遥的，如果紫遥不是西王母，那现在说不定我就直接追她回家做小妾了。”
“咦！”龟灵灵顿时满是嫌弃，“你都有一个了！竟然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我可要离你远点了！”
小龟气呼呼地朝袖口挪了挪步子。
李平安：……
不是，他又不是自家轩辕师兄！
他的审美点也是三千青丝大长腿、纤秀凹凸知性仙啊。
李平安心底划过那个喜欢扎麻花辫的美丽少女，看向前路云海。
“师叔帮我加个速！”
“那你坐稳了……呜呼！飞走喽！”
那白云唰地提升至大罗才能有的遁速，化作一束流光冲向昆仑山。
……
瑶池突然发觉，她竟有些紧张了。
华池附近，极少启用的林间宫殿中，西王母瑶池穿着极尽华美的长裙，端坐在铜镜前。
十多名仙子跪坐在她背后整理裙摆，将一只只华彩宝石点缀其上，两名仙子动作温柔地为她梳整长发。
铜镜施了法术，完美映出了她这张端庄美艳的面容。
瑶池本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化作紫遥去接近李平安也好，被某个恶毒圣母刁难也罢，在天庭显露下自己的手腕能力等等；
这都是她有意而为。
这般做的效果也是颇为明显。
李平安与她没了隔阂，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族男子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抗拒与排斥，逐渐变成了欣赏与暧昧。
但这般做也有一个反效果——李平安熟悉的是紫遥。
今日总不免会有一些尴尬。
‘我要化作紫遥的状态吗？却也只是换个妆容，改个气质，身子变得更加纤瘦些就可了。’
瑶池如此想着，又不自觉有些出神。
直到一旁昆仑镜微微震动，外面传来了仙子的禀告声：“主人，天帝陛下突然在秘境门前现身！”
“哦？”
瑶池想了想，缓声道：
“让守山神将开秘境正玄门迎接！
“外秘境诸生灵需行跪拜之礼，内秘境诸仙注意自身仪容，谁若是失了礼数，自领责罚。”
各处传来仙子的应答声，宫殿内外飞出了数不清的仙影。
瑶池看了眼镜内的自己，这般妆容已是无可挑剔，她抬起纤纤玉指，取来了一张材质昂贵的红纸，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下，睁开双眼时目中多了几分斗志。
“好了，你们也散了吧，去收拾好内殿。”
“是。”
与此同时。
西昆仑的秘境大门前。
李平安与龟灵圣母驾云落在那巨大的石门前。
这石门屹立于此已不知多久，居中是一口缓缓旋转的漩涡，石门两侧连接着若隐若现的薄膜。
半个昆仑山就被包裹在这丝薄润滑的大阵光壁中。
都不用他开口喊话，石门漩涡飞出数十道金光，化作了数十名身着金甲的威武生灵，女子占了七成，都是金仙境上下的实力。
下马威？
李平安轻轻挑眉，刚要狐假虎威，借天道之力展露下‘天道最中意的崽’之威仪；
眼前这数十名西昆仑门神战将同时单膝跪地，对李平安低头行礼：
“拜见陛下！”
李平安左手背负身后，右手端在身前，温声道：“各位将军不必多礼。”
石门漩涡此刻已停下旋转，门框中出现了浅浅的波痕，波痕后渐渐浮现出了两扇石门。
随之，石门缓缓开启，其内飞出三只神兽。
左侧是一只浑身闪耀金光的麒麟，此乃西王母之坐骑，上古时西王母曾骑乘它拜访天地间诸大能。
居中乃大名鼎鼎的昆仑山守护神兽开明兽，其身若大虎而九首，九首皆是人面，此乃西王母的看门神兽，其实力隐隐能追平妖族主事的那几头大罗老妖。
右侧则是李平安见过几次的青鸾神鸟。
三神兽同时缩小身形、落在地上，发出低吼或是轻鸣，邀李平安入内。
龟灵灵小声赞叹：“好大的排场呀。”
李平安虽然很想笑，但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此前都计划好了，如果西王母今日还是倨傲的态度，那他还可以假意不悦，把这事拖延到圣母娘娘回来。
现在来看啊……
他开始担心自己等会儿会不会胡乱许诺什么条件了。
“各位多礼。”
李平安含笑道了句，随后贴地驾云向前，在三大神兽的陪同、诸守门战将的注视下，进入了前方那郁郁葱葱的秘境。
浓郁到几乎要凝水的灵气扑面而来，入目一片广袤的森林。
此间空气颇为清新，李平安只觉神清气爽、头清目明，眺望各处，能见林间分布着数不清的村落，不少凡人在此休养生息，大概有数百万之数。
有意思的是，这些村落以女子居多，各处似也是以女子为尊；
田间劳作的都是女子，男子聚在村头，带娃洗衣、煮饭闲聊。
就听轰隆一声巨响，他背后石门缓缓闭合，李平安仙识扫过，发现石门恢复成了漩涡模样，数十名金甲战将于门后分列两队，一队朝外、一队向里。
青鸾神鸟自行飞到李平安与龟灵灵脚下，驮着他们朝秘境深处飞去。
开明神兽与金麒麟并未向前。
龟灵灵赞叹道：“这里还真是修行的好地方，比上古时的金鳌岛灵气还要充沛呢。”
“此间大阵也有不少，”李平安笑道，“各处暗藏困阵杀阵，显然紫遥当年也担心自身能不能在洪荒立足。”
正说话间，前方忽有霞光闪烁。
伴着万千霞光，秘境深处的漩涡中飞出了数百仙子，各个都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身着统一制式、不同颜色的霓裳裙，列好队就开始翩翩起舞。
内秘境的入口，万千花瓣缓缓飘来，凝成了一条‘红毯’。
李平安和龟灵灵离了青鸾鸟，沿着花瓣路向前行走，入目皆是仙境美色，心底不由横生感慨。
瑶池歌舞团果然名不虚传。
要想当个合格的昏君，估计也要靠西王母了。
入得内秘境，景色再变化，远处是皑皑雪山、近处是林间奇景，殿宇楼阁点缀各处，一条条瀑布若银带自空中的诸仙岛垂落，仙岛之上则是清澈的星空。
西王母此刻就独自一人站在花瓣路的尽头。
有大能之威严；
亦有女子之柔情。
她见得李平安，本是端庄威严的面容便如春暖花开、绽出温柔笑意，低头对着李平安欠身一礼，柔声道：
“紫遥拜见陛下，灵灵你也来了。”
李平安道心一荡，带着龟灵灵飘向前，调侃道：“我熟悉的紫遥，若凡人女子双十年华，道友该是紫遥的姐姐才对。”
瑶池闻言轻轻一叹，柔声道：“若陛下喜欢，我这就变作紫遥的身段，此间不过是皮囊外相，若能取悦陛下也算有些用处了。”
她说着就要施法。
李平安忙道：“不必不必，道友这般……也是挺不错的。”
龟灵灵在旁咯咯笑着，脚尖一点，就跳到瑶池身边，大眼瞧着她那陡峭婀娜的身段，赞叹道：
“遥遥你本体身材这么好呀！比我无当师姐都要漂亮！我能摸摸吗？你真没用障眼法吗？”
瑶池抬手将龟灵的小手拍飞，笑道：“莫要胡闹，又不是在空濛界，我许多手下都在此处，我为你准备了三千六百道珍馐美味，你要尝尝吗？”
龟灵灵大眼放光：“要！遥遥你最好了！嘻嘻！我给清清也带一份！”
瑶池道：“来人，带灵灵去暖斋用饭，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一旁飞来十多名仙子，欠身行礼，随后引着龟灵灵去了远处的仙殿。
李平安道心轻叹，此刻却也不愿表现的像是个纯情大男孩，保持着目光清澈、尽量不去看眼前女子脖子之下，跳到了她面前。
李平安发带轻晃，末端打在了瑶池肩头。
瑶池目光看向一旁，似也没想到李平安突然这般靠近。
“进去聊聊吧，不要搞那些酒宴歌舞之类的了。”
李平安道：
“此前当众呵斥过你，倒也是我错怪了，以为你与那些大能大神通者一般，只想瓜分天地间的权柄。
“今日来你秘境一看，此间倒也有不少凡人村寨，你应是知凡人疾苦的。
“我在这与你赔个不是。”
瑶池眨眨眼，瞧着近在咫尺的这男子，突然笑道：“陛下莫非当我是宁宁那般柔弱女子，被您呵斥几句就会一直挂在心上不成？”
“嗯？不是吗？”
李平安扭头看着她，目中多了几分玩味。
瑶池与他坦然对视，自是不会让他看出半分破绽。
“陛下我们进去聊吧，此间并无旁人，我为您备了美酒佳肴。”
她随手轻划，两道身影落向前方那华美仙殿。
殿内各处挂满了粉色帷幔，地上铺着妃色地毯，左右各有画着仙子沐浴图的正经屏风；
居中有一方华池，高台宝座上摆满了鲜果佳酿。
入得殿门，大殿外围就出现了浅浅的白雾，大殿四面墙壁化作透明状，能见山林诸多美景，也能见不少仙子自林间漫步嬉戏。
平日里，此地没有男人过来，这些仙子大多都是身着轻柔舒适的仙裙，布料自都不多。
今日却是各自换上了仙裙仙衣，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表现的温文尔雅。
片刻后。
李平安与瑶池一同坐在高台的矮桌后，他刚想开口聊聊正事，瑶池却突然道了句：
“陛下能在此地住多久？”
“两天，”李平安道，“这次回来主要是给天帝学堂讲课。”
瑶池微微颔首，目中带着几分思索，为李平安斟了杯酒，轻声道：
“那我们是走个流程，如凡间男女那般谈一谈风月之事，还是直接步入正题，在此地立下阴阳之契。”
李平安：……
不是，女大能都这么直接吗？
“道友你这，”李平安苦笑道，“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你这样让我感觉压力很大。”
“那，这样呢？”
瑶池朱唇微张，吐出一口轻烟，轻烟中显化出了一幅幅画面，却是过去六年紫遥与李平安相处的情形。
待轻烟散去，李平安眼中的瑶池与紫遥缓缓重合，元神晕晕乎乎，身形朝后慢慢仰倒。
“道友你……”
“陛下放心，我自不会强迫你如何如何。”
瑶池柔声说着：
“你此前那般得罪我，今日送上门来，自是要陛下吃些苦头的。
“先让我看看陛下的脚形状如何。”

第334章 天后之契
李平安秘密进入瑶池两天后。
本来约好来天帝讲堂的他没有现身，这让李大志有点担惊受怕，生怕李平安遭遇不测，赶紧去施了个借运秘法。
正当李大志要去截教、阐教请高手找寻李平安时，突然得了一缕传声，却是西王母悄悄提醒。
李大志立刻就安静了。
去瑶池了？
这是好事啊这。
西王母特意叮嘱保密，传声时还喊了句李家叔叔。
李大志差点把嘴裂到了后脑勺。
李平安秘密进入瑶池四天后。
清素、黄龙真人、骆雪静以及李平安的亲卫，总算反应过来问题不对，他们刚要去瑶池找寻，就被李大志发现并阻止，言说李平安与西王母有人生大事要谈。
有李大志这位父亲做说客，众人自是打消了顾虑。
李大志心底暗自期待。
神话故事里的王母娘娘，那可是有一堆女儿的！
李平安秘密进入瑶池半个月后……
厄难尊者站在妖兵大营旁的山头上，注视着圣母宫的方向。
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这么精妙的计划，都能被李平安识破，直接躲起来不现身？
一旁蚊道人问：“尊者，计划还进行吗？”
“当然，”厄难尊者道，“我就不信他李平安能一辈子不现身，空濛界那边也派人盯紧了，若他真是虚晃一枪，我们就直接偃旗息兵。”
“是！”
与此同时。
瑶池秘境的内境之中，却是好一幅美景。
……
李平安表情木然地躺在软塌上，身体中了禁制没法动弹，但脑袋可以自由活动。
他现在挣扎都懒得挣扎，就算能用天道之力冲开西王母的禁制，也没办法自这里脱身。
龟灵师叔此刻倒是逍遥了，被一群温柔贴心大姐姐照顾着，吃的是上古难寻的珍馐、喝的是远古稀缺的大道琼浆，吃饱喝足伸个懒腰，上好的软塌就在一旁递了过来，等她躺好还有仙子为她盖上被子，几位仙子在旁扇风、点香炉、制造一些助眠的雨声噪音。
直接在这里走到了龟生巅峰！
李平安现在是不指望她了。
当瑶池说她已通知了李大志，李大志允了让他们独处一段时日，李平安也就知外面不会有援兵了。
不过……这半个月咋说呢……
总体而言，无事发生。
他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双脚鞋袜被脱了，还泡在华池中，西王母端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瞧着他。
她的表情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愉悦。
李平安检查了下身上衣袍，倒是没被占便宜。
随后这半个月，瑶池就在他身边读读书、看看经文，或是斜躺小憩，与他闲聊几句。
李平安就搞不懂了……
“道友？”
“嗯？”正读经文的瑶池抬眼看了过来，身上的白裙包裹出了她婀娜丰满的身段，那双凤眼中带着些许笑意，“陛下可是要换个姿势？”
“不是，”李平安不解道，“你把我关在这到底想做什么？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瑶池柔声道：“天庭之事我在盯着，陛下不必担心，陛下布置下来的诸多计划都在施行。”
李平安面露恍然：“明白了！你是想趁这个机会，牢牢把握住天庭大权……道友刚才是白了我一眼吗？”
瑶池轻哼了声：“就陛下您现在建的这个小天庭，仙官不过数百，神灵不过数十，虽吸纳了数百万道兵，但这些道兵最多也就几十万仙兵，还是要等一段时日，有什么好图谋的吗？”
“那道友抓我是作甚？”
李平安也不多做遮掩，缓声道：
“你告诉师父让我来这，我自是过来了。
“此前我确实有意疏远道友，但过去这六年，道友用紫遥的身份与我几乎朝夕相对，我自是觉得，该跟道友好好商议一下未来之事。
“结果到这道友给我扣住了。”
瑶池并未说话。
她低头瞧着经文，过了一阵似有些心绪不宁地将经文放下，起身轻叹。
过去这半个月，她每日都要换一套装扮，今日的白裙素雅知性又颇为修身，此刻抬手取走云鬓上的玉钗，盘起的长发如瀑布般落下。
李平安忙道：“咱这是不是太快了点！最起码也要有个谈的过程对不对？”
瑶池轻哼了声，缓步走到了李平安的宝座后，纤指划过李平安背后的玉质椅背。
一缕秀发自李平安脖颈划过。
瑶池道：“你总说你与牧宁宁是青梅竹马，与我总是掺杂了权谋之事，那你我独处的时日超过你与牧宁宁独处的时日，你我之间算什么？”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憋了一句：“天庭……合伙人？”
“嗯？”
瑶池身子斜靠在宝塌的扶手旁。
这个姿势，让她高挑的身段、曼妙的曲线，以及那一抹胸前的深邃风情，尽数展露在李平安眼前。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就立刻避开视线，元神暗念清净诀。
‘这感性的大姐姐真是要人老命。’
“道友……”
“陛下为何不唤妾身姓名？是瑶池二字不如宁宁好听吗？”
那吹兰吐芳仿佛就在耳旁。
“姐，瑶池姐！”
李平安无奈地道：
“这半个月我仔细思考了下，对您确实有太多不敬之处！
“但咱们难道不该先彼此熟悉，再一起赏景赏花，然后到各地走走看看增进感情，然后再这么亲密无间吗？
“我来瑶池，其实就是做好了逐步跟姐姐您培养感情的准备。
“你这一搞，我现在就很被动，又有了排斥之心。”
“陛下怎么这般小气。”
瑶池轻笑了声，随手招来不远处的宝塌，坐在了李平安面前，翘起了二郎腿、随手点开了李平安身上的禁制。
瑶池淡然道：“关你半个月倒也算出了气，就按你说的来，第一步该做什么？”
李平安：……
堂堂西王母，报复就这水平？
都把他鞋袜脱了，都不拿根羽毛挠几天几夜？
李平安道心迅速冷静了下来。
虽然此间有诸多旖旎的桥段，但他来这还真是谈正事的。
他很快就明白了。
眼前这位大姐姐，应该不敢真的得罪了他。
圣母去成圣了，两人是有过节的，稍后若圣母回归，她想成天后也就多了一层阻力，宁宁的靠山也就稳了。
瑶池（紫遥）过去这六年，不能说如履薄冰，却是兢兢业业地做好李平安交代的诸多事，自身更是得了不少威望。
而更重要的；
李平安不想今后完全受制于六圣，尤其是不能被西方教二圣阻碍，就必须有个得力臂助……
他突然问：“你跟圣母娘娘到底有什么恩怨？”
“却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女娲太过小气罢了。”
瑶池细腻的嘴角轻轻抽搐：
“当年我在老师面前告过她的状，害得她被老师罚抄经文三百年罢了。”
李平安问：“只有这般？”
“后来她故意戏弄我，将我困在一处混沌海的秘境中，让我困了几百年回不去，错过了老师一场讲道，导致修为比她低了许多。”
李平安：鸿钧小学堂还挺欢乐啊。
瑶池又道：“再之后我几次报复，她几次折腾，仇怨也就这般结下了。”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鼻子，缓声道：“我不太理解，但我保持尊重，你们没有那种深仇大恨就好。”
“怎么，”瑶池淡然道，“天帝还要让我与她同归于好不成？”
“这个不会，”李平安正色道，“我的原则是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我是怕你跟圣母娘娘以后真打起来。”
“动手自是不会的。”
瑶池叹道：
“毕竟是同门之谊，只是不想与她说话罢了。”
李平安笑了声，又问：“上次你醉酒，是因鸿蒙紫气之事？当时我看你也去追了。”
“嗯，”瑶池面色有些黯淡。
此刻两人对坐，彼此膝盖间隔不过三尺，两人的表情自都是掩盖不住的。
她轻声道：“当时我确实怨极了老师，为何明明有鸿蒙紫气，却一直不曾给我，而老师让我来天地间给我的动力，就是未来的天庭有成圣之机，故我就觉得，这般是老师骗了我。但后来我却想通了，老师的东西始终是老师的，不给我我也不该怨恨，天庭应当是有成圣之机的。”
李平安恍然：“也就是说，姐姐的目标是成圣？”
“唤我瑶池就好，”她柔声道，“我可不想做你姐姐。”
“那我还是喊紫遥吧，”李平安道，“这个比较习惯……那我大概知道如何谈了。”
瑶池眨眨眼，凤眸中带着几分笑意，轻声道：“若你今日能说服我，我今后自也是唯天帝马首是瞻。”
“首先，我现在是准天帝，天庭还没完全确立。”
李平安缓声道：
“此前你说过，谁当天帝不要紧，你只是想成天后，虽说这般是事实，但这般言论自是让人听了不舒服。”
瑶池叹道：“那我总不能自欺欺人，说陛下您英俊神武，我瞧一眼就沦陷……我非那般女子。”
“我也并非想让道友成为那般女子。”
李平安道：
“六圣归来前，我想把天庭建起足够的规模，这般今后我受的掣肘自也会少一些。”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瑶池轻声问：
“制霸天地，立于万灵之上？
“还是自身成圣不死不灭，解了对死之一字的畏惧？”
李平安摇头道：“我只是想保护我能保护的人，现在既然走到了这个位置，就去做出点事业，我父亲在我十二岁时告诉我，人这一生应该去做出些成绩，无论是在哪个行业、做什么工作。”
瑶池缓缓点头：“怪不得我一直没能察觉你的野心，你与轩辕黄帝倒是完全不同的，他崛起时，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目标，那就是成为人皇，解决人族危机。”
李平安笑道：
“等我实现了天庭的规划，天地间没了强敌，我的实力也抵达此生的巅峰了，我大概会选下一任天帝，或者推行新的秩序……
“这些还很远，不提也罢。
“紫遥你这里有多少仙人？”
“仙人吗？大概十几万，我挑人的目光还是颇为挑剔的。”
瑶池缓声道：
“我有不老泉，可以为她们不断延续生机，很多原本抵达不了下一个道境的女子都能活下来。
“此间林林总总的算一下，元仙十二三万，真仙一两万，天仙数千，金仙倒是比较少，只有两百多。”
她素手轻划，李平安面前出现了几团云雾。
云雾中浮现出了西昆仑秘境内各处的情形，能见各处都是仙子的身影。
李平安身形后仰。
姐若不弃，平安愿拜为义母？
李平安纳闷道：“你养这么多仙人做什么？”
“给你用呀。”
瑶池身子前倾，左手托着下巴、玉臂支在交叠的膝盖上，那颦笑间的风情万种，让李平安道心颇感震颤。
李平安：“咱说正经的。”
“就是给天庭准备的。”
瑶池笑吟吟道：
“我一直为天庭之事谋划，所以有意找寻那些寿元尽了、有资质或者修为的女子。
“此间女子九成都是人族，此前人族遭灾时，我也趁机救了几千万人族，后来有部分人族就留在这边。
“我这秘境之中，有女官数千，可协助天庭处置政务，后续若陛下需要，我调出去就是。”
李平安想了想：“都用你的人，会不会直接把我架空，我只能用四成。”
“陛下不是不在意权势吗？”
“我这个人，做事一定要做好，”李平安笑道，“我既然开始谋划，自是要让天庭成为我想象中的样子！你我正式结盟如何？”
“哦？”
瑶池目光闪闪发亮：“如何结盟？”
“我许你天后之位，为天庭女仙之首，但你不能排挤我夫人，”李平安正色道，“我夫人代表的是人族一方的势力。”
瑶池微微颔首：“可以，但我要做大天后，她只能做小天后。”
李平安无奈道：“这还分什么大小？”
“自是要分出主次的，”瑶池正色道，“上古羲和望舒成就了一段佳话，但同样是以羲和为主，羲和的名望与实力，比望舒也高出许多。”
李平安皱眉道：“我们之间就必须有男女那点事吗？我们可以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若你六年前来说，我自是能应的。”
瑶池轻轻一叹，左脚轻轻抬了下。
“如今我已知你本领，也知天道对你的器重、对你父的依赖，若我不能融入你身周，天后之位坐也坐不稳。
“再说，你怎知我不想与你结成道侣呢？”
李平安：……
“你喝醉了酒还说要撅了我的天帝之位。”
“我可没喝醉过。”
“行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用仙力推给瑶池：
“我提前拟好了合作条款，我需要你在天庭发展的不同阶段，为天庭注入不同数量的女仙。
“在一些大事的处置上，我希望你能充分尊重我的意见，而不是自己做主。
“此外，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助力，瑶池秘境内蕴藏的宝财，也需注入天庭，若天庭遭强敌入侵，你需全力出手护持，毕竟我现在还不太能打。
“我能给你的是，现阶段紫遥成刑罚堂实际负责人，你要掌握刑罚这事我记得，不过刑罚条款需要我来制定。
“后续你会成天庭女仙之首，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我会立下一个天庭男仙之首，这是为了制衡你的权柄，保证我的天帝权柄。
“等天庭立稳，你就是双天后之一，有自己独立的住处、甚至可以把你这个内秘境直接搬去天庭。
“你的仙子也都归你管，但必须受天帝命令节制。
“可以吗？”
瑶池拿着玉符看了许久，与李平安就几个模糊之处讨论了几句，随后欣然点头答应。
“我同意了。”
“那就签下你的名号……虽然这般举措没什么约束性，但也算一些仪式感。”
少顷，瑶池将玉符还给李平安，目中多是笑意。
她柔声道：“那合作谈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权谋之外的事了？”
李平安沉吟几声：“紫遥你真想跟我相好？”
“嗯，”瑶池错开视线，“这般虽是小事，你却也不该说的这般露骨，我只是对你颇有好感，自也是如你说的那般，要顺其自然的发展。”
“我就是这个意思，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李平安打了个响指：
“这次机会难得，我们不如尝试下，能否增进一下我们对彼此的好感。”
瑶池有些错愕。
李平安如此主动，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她瞧着李平安的双眼，那双眼睛清澈且诚恳。
一时，她想到了昆仑镜中这六年【偶然】所见的画面……
这个男人平日里温文尔雅、一副正人君子做派，但在寝宫中却是……
“紫遥你害羞了吗？”
瑶池温柔笑着：“倒是怕陛下太过羞涩呢。”
“我脸皮厚的很，”李平安沉思状，“跟你相处我总觉得有些压迫感，你能自封道境跟我差不多吗？这样我会感觉自在一些。”
“这有何难。”
瑶池笑道：
“就算我自封道境，道躯之力也非你能抗衡，还怕你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
她额头多了莲花花钿，身周闪烁微弱仙光，道境落入了天仙。
随后瑶池目中多了几分忐忑，小声问：“然后呢？”
李平安嘀咕道：“你该不会直接解封吧？不然我会被惊吓到的。”
“当然不会，”瑶池闭目凝神，花钿再次闪烁光亮，身周划过一次红光，“这样，只有等半个时辰，我的道境才会自动解封，我自己也是解不开的。”
“落仙印！”
就听‘哗啦’几声，一只小印出现在两人上方，一股仙光洒落，天道之力直接封住瑶池身形。
瑶池怔了下，随后发现自己元神在她设下的封禁以及天道之力的封禁下，直接没了应答。
李平安笑眯眯地站起身，负手瞧着眼前这个瘫坐在宝塌中的美丽女子。
“李……你敢……我自是……”
她细如蚊声般说着，胸口在不断颤动。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剑指一点，瑶池脚上的绸面白袜悄然飞走，露出了那皓白无瑕的脚丫。
李平安坐回了宝塌，随手捏来一只羽毛，温声道：
“无缘无故封我半个月，我自是要讨些利息回来，道友你怕痒吗？”
“怕……莫要如此……我、我赔罪就是……”
“晚了！”

第335章 误破厄难谋
李大志伸了个懒腰，从繁琐的账目中暂时挣脱出来，眺望着窗外的广阔海面。
这小日子过得充实又惬意。
红袖添香、宗门之长，又在修行界有颇高的名望，还能在这个天地间施展一下前半辈子意犹未尽的商业才华……
李大志对当前的生活状态，其实已经十分满意。
但他还是要继续锐意进取。
没别的，想要满足天庭之宝财，除非是聚拢东洲三成以上的灵石。
自然，李大志也没想过独自一人完成对天庭的供养；天庭占据诸多小天地后，也可以以战养战、经营小天地获得宝财。
他这边就是尽力而为，在不影响人族大团结的前提下，尽量多给天庭供给财富。
嗡——
一只小蜜蜂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这座高楼的数层大阵。
李大志眼尖，立刻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蓬！
李平安显露影踪，李大志刚要说话，随之瞪圆双眼，盯着李平安那英俊潇洒但残留了一只清晰脚印的面容一阵发愣。
李大志嘀咕：“不是，年轻人在洪荒也能玩这么花吗？”
“爸，您想哪去了！”
李平安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容，在袖中取出了沧月珠，沧月珠微微闪烁，一只床榻落在桌子旁，其上的龟灵灵正抱着酒坛呼呼大睡。
李大志忍着笑意问：“咋的了这是？”
“师叔喝醉了。”
“我说你这是咋的了？”
“被一个凶悍的妇人踹了一脚，”李平安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还给我设下了禁制，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这个脚印才能消退。”
言罢，他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一张薄薄的面具给自己戴上。
——他被西王母用昆仑镜直接送入了东安城中，此前也没机会更换容貌。
李平安道：“那边基本搞定了，给您看。”
他将那枚玉符推给父亲。
李大志端着玉符仔细观摩，一本正经地道：“你们谈了大半个月就谈了这？”
“倒也不是。”
李平安想起此前经历，就是一阵唏嘘。
紫遥仙子与西王母瑶池的身影在他心底同时出现，又缓缓融合，那种少女可爱与成熟大姐姐美艳并存的奇怪印象，让他颇感奇妙。
“她其实对我是有怨气的，把我禁锢在那发了半个月的呆。
“不过，此前咱分析的没错，紫遥其实没太多选择的余地，六圣归来后，她在天地间的存在感将会被大幅压制。
“后面这千年对她而言也颇为关键。”
“唉……”
李大志道：“我是担心，你们签了这个契约合同，会影响感情的发展。”
“没有感情，”李平安没好气地道，“她脾气古古怪怪、阴晴不定，下手还没轻没重！”
李大志眉头一阵乱跳：“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突然对紫遥仙子挺在意了？”
“哎呀，爸您！”
“好了好了，聊正事，啥时候去天帝学堂啊？”
“最少要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
李平安指着自己的脸：
“我用面具能遮，但高手未必不能看见我脸上留下的西王母气息。
“这要是让人窥破了，我以后也没脸在天地间混了！”
“那你这段时间就在我这？”
李大志喜道：
“那感情好，咱爷俩很久没呆一起了，刚好一起聚聚。”
“您不用陪我两个姨母吗？”
“用啊，不过她们都挺忙的，”李大志笑道，“你放心，我就说你是远方表侄，带你各处走走看看，宗门也好久没回去了吧？我刚搞了一次宗门风貌大建设，现在风景都跟仙境一样了！”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稍后还是要联络下我师父他们，莫要让他们担心。”
“放心，我帮你搞定，你就当安心休假四十九天。”
李大志道：
“空濛那边有紫遥和后土娘娘，你也不用操心。
“用不用把宁宁接过来？”
“让你儿媳妇专心修行吧，来回一趟也挺远的，路上也不安全，”李平安摆摆手，“爸你帮我给宁宁那边报个平安，我去找徐兄他们研究新法器。”
李大志道：“他们去圣母宫常驻了，圣母宫那边在修一条自走仙甲生产线，本来是打算当个小惊喜，等你回来剪彩。”
“后面再说吧，总之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让人知道我在您这！”
“没问题，你用个丹药试试呢？”
李平安咬牙骂道：“此事无异于胯下之辱，我以后定要找回场子！”
“你正经点！”
李大志皱眉道：
“咋就直接用上胯下之辱了！
“你要能跟人家紫遥发展成胯下之辱，我这边都要给李家列祖列宗烧香！”
李平安抬手扶额。
他们爷俩不正经的到底是谁啊！
“我先睡一觉。”
李平安转身飘去一旁躺椅，仰头就是幽幽叹息。
与此同时。
西昆仑秘境中，瑶池静静斜躺在宝塌上，嘴角的微笑一直没有落下。
她心有所感，开口召唤：
“来人。”
几位金仙境侍女快步而来，自一旁跪地领命。
“起来吧，”瑶池嗓音带着几分慵懒，“此前你们在暗处，可见到了发生何事？”
几名侍女连忙点头，随之又俏脸发白。
她们看到了主人和准天帝的打情骂俏，总不至于会被毁掉记忆……
瑶池皱眉问：“你们说，我最后对他的惩戒，会不会下手太重了？他虽成熟稳重、做事沉稳，但毕竟也只是天仙之境，尚不得金仙道躯。”
几名侍女同时松了口气。
一仙子挤了个难看的微笑：“主人，应当是没事的，天帝陛下有天道护身。”
“说来也对，”瑶池满意地点点头，“而今倒是不必忧虑太多，稍后扶持他统一天外小天地就是，这倒是了却了我诸多顾虑。”
仙子们对视一眼。
她们都注意到，自家主人这几年发生的明显转变。
瑶池突然道：“去将牧慈霖唤来，准备些酒宴，我与她好好聊聊。”
“是！”
仙子们低头领命，其中两人转身退走。
瑶池眯眼笑着。
她此前只是觉得助牧慈霖修行延寿，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卖给人族一个小小的人情。
没想到，今日倒是有了大用处。
“哼，你岳母都是我的记名弟子，你还想跟我斗。”
留在此地的两名仙子各自低头，想到此前这殿中的笑声和求饶声，憋笑的颇为费力。
……
于是，七七四十九天后。
“为什么……”
厄难尊者瘫坐在大帐中的木椅内，眼神有点直愣。
在桌案前，十多颗头颅滚落在地上，鲜血未干、保持着死前的惊恐模样。
大帐内外，数百凶魔噤若寒蝉。
厄难尊者喃喃道：
“这不应该呀……我这么精妙的计划，这么周全的布置，都白费了？到底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真正的计划不是只有八个生灵知道吗？
“遮天大阵挡不住天道探查？
“难道真是天命不可违？”
一旁的蚊道人沉声道：“尊者，会不会是……”
厄难尊者有气无力地抬抬手：“蚊子和天蝉留下。”
其余凶魔连忙行礼撤走。
少顷，大帐被层层光芒包裹，厄难尊者继续双眼无神的瘫坐在那，抬手揉了揉额头。
蚊道人道：“尊者，会不会是九灵元圣或者黑蛟王泄密？”
“不太可能是他们，不太可能是当日一同商讨的生灵泄密。”
厄难尊者缓声道：
“你仔细想想，如果被轩辕黄帝或者李平安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们会做什么？
“必会将计就计。
“他们都是那种敌人想算计我、那我定要算计回去的性子，不可能只是简单躲起来了事。
“又或者，我们得到的消息来源是错的，从头到尾都被圣母宫的那个老东西给耍了。”
六翅天蝉小声道：“大鹏鸟已是在圣母宫潜伏许久，那个侍首既给他开了门，又安排了遮掩……假如对方是想设计圈套，引大鹏鸟入局，现在早就该动手了才对。”
“看不透啊。”
厄难尊者瞧着地上的这十几颗头颅，又冷笑了声：
“百族内部竟然有这么多人族的眼线，还都是金仙境妖王……这些草木精灵果然跟吃肉的妖王不是一路。
“不过，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
蚊道人问：“尊者，要让大鹏鸟撤回来吗？圣母宫绝非久留之地。”
“撤掉吧。”
厄难尊者摇摇头：
“计划的第三步是实行不了了，但前两步还是要走的。
“蚊子、天蝉，你们去通知大鹏鸟道友和陆压道人回来，稍后准备一同出手奇袭轩辕宫。
“这次行刺李平安，我本来就只有两三成把握，这是无形间对抗天道，很难功成。
“大鹏鸟和陆压道人只要出手，那就是给我西方投了一份投名状，以后他们自也就没办法跟天庭天帝穿一条裤子。
“陆压道人手中掌握着两件重宝、背后有上古天庭遗存的力量，更是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大谋划。
“大鹏鸟乃凤族之后，他背后有个实力超强的孔雀鸟，孔雀鸟有五色神光与先天五行气，五色神光的威能堪比二师尊的七宝妙树，也掌握着远古凤族那批百鸟朝凤的遗老。
“他们两个其实也知道我的意思，所以会答应偷袭李平安。
“马上这洪荒天地就要进入六圣时代，只有投奔圣人才能获得喘息之机，道门将会盛极而衰，西方必将大兴。
“让他们去打轩辕宫，效果虽然会差一点，但也算是跟我们一条心了。
“这个李平安，真难对付啊。”
六翅天蝉含笑道：“尊者谋算，世间无敌。”
“我真要无敌，就不会只是二弟子了。”
厄难尊者没好气地骂了句：
“快去吧！迟则生变！少拍我马屁……我去给蚩尤看看脑袋，最近这家伙的脑袋越来越不好用了。”
“是！”
……
半天后。
西洲定西三城，轩辕黄帝常驻的城门楼中。
被西方教等了两个多月都没现身的李平安，化作一只蚊虫，悄悄的飘到了正在议事的书房外，自屏风后显露真身。
脸上的脚印自是消了。
不然他也不会外出走动。
“嗯？”
轩辕黄帝眉头紧皱，盯着屏风后的身影，突然道：
“有刺客！”
风后、仓颉等六位神相神将同时起身，立刻就要转身轰向屏风。
“啊，不对！”
轩辕黄帝笑吟吟道：“好像是咱们天帝陛下。”
几位神将的气息差点没刹住，自身也是气血动荡。
李平安额头、后背满是冷汗，在屏风后转了出来，满脸讪笑：“师兄你喊的慢点，我可以学你轮回一次了。”
“哈哈哈！”
轩辕黄帝抚掌大笑：
“谁让你不提前喊一声的？
“我这地方防备这么松懈吗？你竟能如此无声无息的出入。”
风后带着几位神将一同行礼：“拜见天帝陛下。”
“各位前辈多礼了。”
李平安笑道：
“天道之力的一点应用罢了，我可以用天道之力干扰大阵运转，且不被布阵者察觉。
“不过，这几年我也就摸索出这点应用……突然造访，可有打扰？”
“无妨，”轩辕黄帝随手摄来一只椅子，摆在自己身边，给了李平安一个桌角的位置，“过来一起听听吧，我们遇到了点麻烦。”
麻烦？
李平安收起笑意，端坐静听。
风后简单说了此间发生之事。
“最近厄难尊者命人故意放出消息，说他们要偷袭我们人族大后方，然后利用此事，抓出了为我们传递消息的十几个妖王。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些妖王被厄难尊者当众斩首。
“我们在妖族内安插的眼线，由此折损过半。”
李平安点点头，随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十几个妖王，折损过半，也就是说人族在妖族内安插的妖王级眼线有近三十个？
好家伙，一成妖王都是自己人？
怪不得妖族那边屡战屡败！
轩辕黄帝嘟囔道：“我们也被这个消息搞的风声鹤唳，白白让大家紧张了一回，不过现在还真不能放松警惕，你在天外发展的越好，他们也就越心急……你来是有啥急事？”
“没什么急事，最近回来逛逛。”
李平安沉声道：
“有件事想请师兄帮忙，关于龙族……我弄的聚拢小天地计划，需要最少百头龙族出手，或是三百头蛟龙也行。
“现在龙族那边还有些出工不出力的意思。
“我们有没有办法给他们施压？”
“施压？”
轩辕黄帝摸着下巴仔细思索：
“这很难，龙族除却繁衍之事，并无其他明显的破绽。
“不如我们再走一趟龙族。”
“那就先等等，应龙兄长两个月前刚带回去一批功德，”李平安道，“他放了一颗龙蛋在我那，我想试试能不能把龙蛋孵出来，再去找龙族说道说道。”
轩辕黄帝双眼放光：“哦？女龙？”
“咳！咳咳！”
仓颉抬手假咳状。
轩辕黄帝笑道：“哎呀，仓颉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关切我们天帝陛下的后宫是否充盈！”
众大臣各自含笑。
李平安道：“要不……”
呜——
远方突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门外落下仙兵，快声禀告：“妖族大军正在集结！似要发动全面攻势！”
轩辕黄帝笑道：“走，师弟，让我看看你最近斗法本领如何！”
李平安仙识扫了眼灵台处，那几乎满溢的功德湖，起身答应了声：“倒是很久没有斗过法了，师兄莫看了我笑话去。”
大概两个时辰后。
漫漫黑云自北方滚滚而来，其内有着数不清的凶魔恶煞，天上地下奔驰着片片妖兽群。
李平安与轩辕黄帝站在定西三城上空，含笑注视北方。
妖族战阵后方，正对着天空发呆、思考自己哪里出差错的厄难尊者，鼻尖嗅了嗅。
“怎么一股天帝味儿。”
“尊、尊者，”一旁凶魔女子轻声道，“那个平安天帝，就在前面。”
“嗯？”
厄难尊者皱眉看向南边，面色几次变化，随后捂着胸口，突然喷了口鲜血，含着血冒了句西方粗话。
“不当人子！”

第336章 意外撞破
“奇怪，妖族这次为何退的这么快？”
轩辕黄帝皱眉低喃，看着那一碰就碎、一碎就退的妖族大军，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平安也有些困惑。
这些妖兵这么给他面子吗？
这就跟，是他突然现身吓退了妖族大军一般。
虽然事实上来说，确实是他给吓退的。
厄难尊者的布局乃是连环计，以李平安自圣母宫现身为契机开始发动，妖兵正面进攻定西三城，众凶魔奇袭轩辕宫，等大战结束、人族内外松懈时，由金翅大鹏鸟出手尝试掳走李平安去天外干掉。
结果，他们等了两个多月，李平安并未出现在圣母宫。
这边厄难尊者刚让藏入圣母宫的大鹏鸟撤回来，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大鹏鸟解释，准备全力袭击轩辕宫。
李平安却出现在了轩辕黄帝身边，就在这定西三城之中。
此刻，厄难尊者如果再袭击轩辕宫，李平安大概率会召唤截教万仙。
时机不对、地方也不对。
满盘计划，就因最初的‘错误情报’，后续完全无法施展，白费了两个月的功夫，厄难尊者更是被气到吐血。
不过厄难尊者并未因此放弃。
他召集众高手再次商议，定计待李平安离去后，就真正奇袭轩辕宫，先削弱人族的力量，再找机会刺杀新天帝。
总之，他定要把陆压道人与金翅大鹏鸟拉上西方教的这条大船。
定西三城，城门楼中。
轩辕黄帝和李平安再次落座，几位大臣禀告着刚才这次妖兵压境的种种异常。
风后眉头深皱，缓声道：
“对方造如此声势，雷声大、雨点小，不符西方教与妖族的行事风格。
“此间怕是有什么谋算，但因一些缘故，对方放弃了这般谋算。”
众人看向了李平安。
李平安耸耸肩：“我现在只能跟金仙境高手对战。”
“但你能召集截教仙，”轩辕黄帝问，“龟灵不在你身边吗？”
李平安指了指自己袖口，笑道：“她还有点醉酒，迷迷糊糊被我带出来，现在还在睡着。”
“她能喝醉？”
轩辕黄帝笑了声，随后就是皱眉嘀咕：
“如今六教主不在，本以为我们对妖族占据了绝对上风，但没想到一个个魑魅魍魉都跳了出来。
“当年有不少百族的高手逃离主天地，最近接二连三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唉，也不知何时才能斩灭诸大妖，结束这场战事。”
风后笑道：“陛下不必忧虑，臣近来卜卦，大多都是吉相。”
仓颉沉声道：“千年，其实并不算长。”
神将雨师却道：“但千年后六圣归来，西方教一门双圣，实力提升相对其他教主都要更大一些，我们的压力也会更大，谁也不知圣人会定什么规矩，若西洲被六圣划给西方教二圣，我们此前数万年苦工岂不是付之东流？”
“是啊，千年后不能确定的事太多了。”
“不必这般悲观，圣母也是一同成圣，自会继续庇护人族。”
李平安倒是听出来了，六教主成圣之事，让人族各高手也有些忐忑。
又商议了一阵，因缺乏有效信息，众高手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轩辕黄帝传令让各地加强戒备，几位神将告退离去。
屋内只剩下了两个陛下与风后。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坐在椅子中仔细思索着什么。
风后坐去了一旁的木椅，不断地掐动手指，也在解着什么难题。
李平安有样学样，也作出了一脸费解，皱眉凝思状。
少顷，轩辕黄帝一拍桌子：“那就还是铜锅涮肉！我来弄铜锅！”
风后立刻起身：“臣已算好了最嫩的羊肉在何处，这就去抓来。”
李平安屁股差点滑下椅子，满是无奈地瞧着这对加起来能有十八九万岁的君臣，默默地在袖中拿出了一把竹筷。
要说这个，那他可不困了。
半个时辰后。
城门楼中烟火缭绕，李平安与轩辕黄帝商议着算计龙族之事。
风后接到了几道玉符，开始推算此次妖兵来袭的诸多异样，吃饭时也是不得空闲。
等李平安吃饱喝足想要告辞离去，风后却轻轻啧了声，擦了擦胡子上沾的酱汁，起身对轩辕黄帝行了个礼。
风后快声禀告：“陛下，妖族虽退兵却未散，又有数十头凶魔的气息出现在妖兵兵营内外，前后已近六百头凶魔。”
轩辕黄帝问：“西方教道兵如何？”
“尚未察觉到道兵踪迹，”风后道，“他们应该是怕道兵继续被天庭抓去，现在干脆就不用了。”
“他们此前退兵，估计就是忌惮平安在此地，此间必然是有大图谋。”
轩辕黄帝手指敲着桌面，沉声道：
“让东盟对东洲发出告诫令，让他们提防妖魔作乱，五大兵营各自调兵十万汇聚东盟总部，东盟总部准备好挪移阵，哪里出事随时支援。”
“是！臣这就去传令！”
“风你先吃，也不着急这片刻。”
轩辕黄帝对李平安竖了大拇指：“道兵这事你绝对是首功，本来西方教养的道兵，是我人族最大的忧患，没想到被你轻松化解。”
李平安却道：“此事可以当做是他们被天道算计了，主要是瑶池的不老泉之法太过玄妙，我自不敢居功。”
静。
轩辕黄帝目中燃起了八卦之火，笑眯眯地瞧着李平安，小声问：“你刚才说啥，谁的不老泉之法？”
“西王母啊？”
“我咋听你喊的是瑶池……这么快就把西王母拿下了？”
李平安哭笑不得：“师兄，您忙正事吧，我去圣母宫的学堂讲课了。”
“哎！急啥！”
轩辕黄帝一把抓住李平安的胳膊，将他摁回椅内。
“跟我聊聊啊，那可是上古大能、鸿钧的弟子！
“你要是真能把她拿下，那就是一段佳话，我让史官给你在人族史书上单独开两页，再让人给你编十个曲目、三十首小调！”
李平安苦笑：“我只是跟她达成了约定，她积累的力量投入天庭，帮助天庭快速崛起，我给她天后之位，让她掌握刑罚之事，不过她只有执法权没有立法权。”
“就这？”
轩辕黄帝不死心地问：“就没点其他的了？拉拉手什么的？”
李平安心底划过了一根羽毛和两只精致的脚丫……
“没拉手。”
“你这不行啊。”
轩辕黄帝放下筷子：
“搞道侣这事，你还是要听师兄的。
“对付女大能，你不要管她实力如何、强势不强势，你要足够强势，面对她时就是要压过她一头。
“这样久而久之，她才能对你产生依赖感。
“如果你对她太过敬重，反过来依赖她，那她自是觉得你这天帝也不过如此。”
李平安若有所思：“可如果，我略微强势就被她打了，该怎么办？”
“打回去啊！”
轩辕黄帝啧了声：
“当然不能是真的斗法，她要真敢对你动手，那就说明你们之间是仇敌不是爱侣。
“她如果是那种、那种不下狠手，又要让你难堪的那种打，那其实就是一种打情骂俏的表现，只是她身份高、习惯性地端着。
“这个时候，你大可以主动出击……风你过来配合我下。”
“臣？”
风后一脸茫然地站起身，随后就被轩辕黄帝一把摁在墙上。
轩辕黄帝邪魅一笑，微微昂首，左手越过风后肩头，抵在墙壁上，自信满满地道了句：
“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然后，你就要看着她的双眼，强势的、热烈的，让她感受到你对她的喜爱，以及你强烈的男人自尊……嗯？
“平安你手里的拿的是什么？把留影球给我灭了！”
“我就是记录一下，回头好学习，师兄你忙我先撤！哈哈哈！”
李平安大笑起身，身形悠然飘去窗外。
轩辕黄帝身形连闪，直接把李平安摁在城墙上，人皇与准天帝在城门楼外一阵打闹。
风后微微摇头，拿出八卦盘，坐回铜锅旁，继续推演妖族接下来可能有的谋划。
事有反常，必有蹊跷。
六教主离去后，这个天地间的形势，已是变得有些诡谲难名。
……
玩闹归玩闹，正事还是要做的。
李平安看着掌心留影珠的残骸，遗憾地叹了口气，施展变形术法化作一只孤雁，朝南海遁走。
袖中有大罗，道心自安稳。
他仔细琢磨着与轩辕黄帝商量的算计龙族之法，总觉得少个合适的抓手。
龙族在意繁衍之事，李平安只要让那颗龙蛋孵出来，自然就有了与龙族谈判的筹码；
但这并不足以让龙族臣服于天庭。
想要收服龙族，必须让龙族在龙古界产生危机感。
轩辕黄帝隐晦地提到，可以利用海族做些文章，可李平安仔细推敲，觉得这般威胁对于强大且富有的龙族而言，完全不算什么。
谁能给龙族施加压力？
凤族？
龙凤大战，凤族其实是失败方，当今世上的凤族只有两个高手，也就是上次争夺鸿蒙紫气时现身过的孔宣和金翅大鹏鸟。
而龙族呢？
成群的老龙。
想要借凤族给龙族施压，除非是让始凤从不死火山爬出来，但这想想就不太可能。
‘难办。’
李平安化作的孤雁穿云破雾，不多时就到了南海之上，准备绕半圈转去圣母宫。
借着天道之力加持，他的遁速远超普通天仙，且无形无踪无痕迹，主打一个安全、静谧与舒适性。
他正飞着，道心忽有所感，天道微微示警，似是前路有什么危险。
本着消灾避祸的原则，李平安化作的孤雁立刻朝背面绝天大阵的方向飞驰，悄悄弄了一朵白云挂在身周，元神小人儿自灵台中抓住了一面宝镜。
加持天道，耗损功德，这面宝镜的镜面微微闪烁光亮，快速搜查天上海下。
须臾，他刚才感应到的危险源头，出现在了镜子中。
那是一个戴着斗篷、裹着黑雾的身影，此刻正朝南海之南隐形匿迹地飞驰。
‘嗯？天道示警，这莫非是我仇敌？’
李平安不敢直接用天道之力探查对方，用宝镜远远注视，盯着这道身影一路南飞。
天道之力探查有个好处，就是不受李平安仙识可探查边界的限制；
缺点是，探查的越远，越耗费功德。
李平安盯着这道身影看了一阵，正心疼自身功德决定不看了，这道身影朝南海落下，钻入了万里烟波之中。
入水的那一刻，这身影显露出了一条蛇尾。
左侍首？
李平安当然知道圣母宫左侍首亲善百族，此前处处与人族为难，且给百族通风报信许久。
此刻发现这般情形，李平安如何能视而不见？
他联想到此前妖兵的异样，心底多了几分不好的猜测，于是伸手入袖中，将小龟抓起来用力摇了摇，塞入了自己怀内，而后孤雁化作游鱼沉入海水内，找了个缝隙躲起。
元神调动更多天道功德，加倍注入宝镜，宝镜上的画面越发清晰。
左侍首抵达了一处海底深沟，沿着深沟找寻了一阵，触碰到了隐秘阵法、进入了海底的洞府。
探查继续，因多了阻碍窥探的十多重阵法，天道功德耗损加剧。
但下一刻，李平安就发现，他这天道功德花的挺值。
洞府内，三道身影凑到了一起。
一名油光粉面的青年道者，身着白衣、肩披金色斗篷；
一个英俊到有些妖异的凶魔道人，身着黑袍、指尖把玩着薄薄的短刃；
正是金翅大鹏鸟与六翅天蝉。
李平安一路追踪的身影摘下斗笠，露出了左侍首那张僵硬的面孔。
金翅大鹏鸟直接问罪：“好你个女娲侍首，诚心耍我们不成！我自你圣母宫潜伏两个多月，都没能等来那个准天帝，你却说他三日就到！”
左侍首冷哼了声：“此间与我有何关联？是那李大志给的消息不准。”
“那李平安在定西三城，不知何时会来圣母宫。”
六翅天蝉淡然道：
“尊者有令，此次行动不必进行下去了，他有了更好的谋算。
“侍首，你之过错我等暂不追究，李平安我们必杀之，此次请你过来，是尊者想告诉你一声。
“你有你的算计，我们也有我们的谋划，若我们不是同路人，那彼此也就没法相安无事。”
左侍首慢慢点头：“请尊者放心，李平安也是我们必除之人。”
“哼！连个消息都打探不准，可真是个废物！”
大鹏鸟一甩衣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六翅金蝉也悄然跟了上去。
左侍首静静站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叹息，戴上斗篷转身遁走。
北边海底，李平安停下探查，皱眉对着海面愣了一阵。
明白了。
他此刻全明白了。
这群老六，竟是要直接对他下手，还让金翅大鹏鸟进入了圣母宫潜伏，一等就是两个月。
这下，他还真就要谢谢瑶池姐姐的救命之恩了。
“哈、哈欠……”
龟灵灵迷迷糊糊地嘀咕：“晃我干嘛呀，这不是没敌人吗？”
“走，”李平安微微撇嘴，“我们去前路埋伏。”

第337章 真假蛇尾
女娲宫左侍首。
人身蛇尾的远古生灵，疑似大罗金仙境，女娲、伏羲氏前世身的同族，本身立场偏向于百族，是女娲宫此前为南洲抓捕人牲、为难人皇的背后主使。
如果说她能干出去找西方教合谋刺杀准天帝这事，李平安自是毫不怀疑。
今日，在天道的示警下，李平安意外撞破了左侍首与那大鹏鸟、六翅天蝉碰面，这自也是天道庇护。
金翅大鹏鸟有极速；
左侍首掩护他进入天帝学堂；
李平安为学员们讲课时，龟灵师叔大概率不会贴身护持，那金翅大鹏鸟暴起发难、以极速奇袭……
李平安只觉得自己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不是瑶池把他骗过去玩脚，他现在说不定是啥样！
南洲绝天大阵的边缘位，回返圣母宫的必经之路。
李平安身形躲藏在白云中，黑着脸注视着南边天空，龟灵于他身侧蹲着身形，手中戮仙剑已蓄势待发。
李平安道：“稍后莫要打她要害，尽量不要直接打杀了。”
“嗯，好，”龟灵难得正经，“要不要喊几个帮手，她好歹也是女娲圣母的同族，实力还是很强的。”
“来不及了，她距离此处还有千里，稍后我用天道之力给你指引。”
李平安缓声道：
“若没办法擒拿，那就直接打杀，圣母他日问责我来担着。”
“这个倒是没事，”龟灵哼道，“她都要跟其他人一起害你了，你杀她那是天经地义的。”
说话间，李平安并起剑指、闭上双眼，指尖萦绕一层浅淡的金烟。
龟灵灵同样闭目凝神，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李平安剑指对着龟灵灵额头轻点，龟灵灵身子轻轻震颤，随之锁定了那道极速遁空的虚淡身影。
这确实是大罗金仙的遁速；
为了防备旁人察觉自身踪迹，故而不用挪移类神通？
龟灵灵灵巧的身形突然前冲，长发自她背后一根根飘散，那张紧绷的小脸上划过了少许微笑，身形几乎在瞬息间提升到了极速，白云内外只留数道残影！
戮仙剑似斩向了万里晴空！
一束剑光凝聚一点，乾坤瞬息破碎，随之爆发出的剑光光束掺杂黑白双色，让方圆数千里的天地随之昏沉！
电光火石之间，那道身影自剑光爆发处现身！
鲜红的鲜血喷射而出，斗篷覆盖的左肩出现了透明窟窿。
“龟灵圣母！”
那左侍首目中满是震惊，但她后退的速度犹在喊声之前。
龟灵灵左手抓向左侍首脖颈！
左侍首张口喷出一条金色血箭，那血箭蕴含她几乎一成的精血，蕴含了堪称恐怖的灵力！
壁虎断尾，只为得生！
血箭让龟灵灵下意识竖盾抵挡，也就是这般耽误的瞬间，左侍首身形化作一束流光，极快地扎向南边天空。
轰！
血箭与龟灵灵的大盾碰撞，数道冲击波朝天地间扫荡开来，南海掀起了漫天波浪，方圆千里的乾坤都因这般对撞而不稳。
龟灵灵还想向前追赶，但她刚要有动作，又扭头看了眼李平安的方向，身形飘然回返，小脸上带着几分不爽。
她噘嘴嘟囔：“不让打要害，很难留下对方呢！”
李平安并未显露身形，躲在白云中道：“打伤了也行，速去圣母宫！”
龟灵灵甩了甩戮仙剑上沾染的些许血迹，收剑跳回李平安身侧。
李平安瞧着那几滴下坠的血滴心念一动。
他翻手拿了个玉瓶，将那血滴引入玉瓶内，低声道：
“也好做个凭证。”
“这个左侍首实力不弱呀，”龟灵灵小声道，“我记得之前我在圣母宫的时候见过左侍首，她实力没这么强。”
李平安想了想：“有可能是藏了修为，圣母的族人，实力不太可能太弱了，我们先去圣母宫吧，灵师叔你请几个实力强的高手前来吧，我把黄龙师叔也喊过来。”
“好！”
龟灵灵主动拽住李平安胳膊，朝圣母宫所在方位——南洲绝天大阵上空飞速遁去。
李平安用通信玉符联络黄龙真人、师父清素，龟灵灵拿着大师兄多宝给的海螺大声呼喊。
等李平安抵达圣母宫门附近，多宝道人与赵公明已是到了此地，躲在一朵白云上，打量着圣母宫内的仙岛美景。
这两仙手中还拿着没喝完的‘灵山特酿’。
多宝道人身着暖黄长袍，赵公明还是穿着一身战甲；
前者乐乐呵呵的一团和气，后者长发长须颇为威严。
“大师兄！公明师兄！”
龟灵灵欢呼一声，拽着李平安直接跳去云上。
“你们两个有没有想本师妹呀！嘻嘻！”
“何事这般着急啊？”
多宝道人笑呵呵地说着：
“我跟公明正喝酒，刚好是在东海一个小岛上，离这边不远就直接过来了。”
龟灵灵发出了‘我勒个龟龟’的赞叹：“大师兄你打洞真的好快！”
多宝道人脸都黑了：“什么叫打洞快！为兄这是神通惊人！只要我去过之地都可来去自如！”
李平安心底恍然。
只要去过之地都可来去自如？
如来还能有这种解释呢？
李平安笑道：“多宝师伯、公明师叔，今日请两位前来，是因我与灵师叔刚伤了圣母宫左侍首，请你们过来撑个腰。”
“哦？”多宝道人负手轻笑，“我截教弟子自非谁都能伤的。”
龟灵灵纠正道：“是我伤了那个左侍首！”
“对啊，你伤了，那个左侍首干的！”
多宝道人对龟灵灵眨眨眼，后者双眼出现了一瞬的茫然，随之发出了点点光亮，捂着胸口就朝李平安靠了过去。
“哎唷，人家受伤了……师侄扶我，我们可一定要去找那左侍首说个明白呀……”
说着，龟灵灵嘴角还沁出了一点鲜血。
多宝道人含笑点头，眼神多是‘孺子可教’。
赵公明抚须摇头，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李平安：……
不是，你们截教干这种事为啥这么熟练啊？！
“不用如此，”李平安道，“直接入内吧，左侍首若是逃回来了，身上还残留着戮仙剑的剑韵，若她不敢回来，今日之事便是坐实了。”
言罢，李平安来不及跟赵公明和多宝道人解释，身形坠向圣母宫辕门。
守门的诸仙兵、仙子同时怔了下。
白玉辕门外的众仙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口中高呼：
“拜见陛下！”
白玉辕门内的圣母宫侍女排成一排，欠身行礼，随后化作道道流光飞回圣母宫内。
李平安板起脸来，缓步向前，众仙兵起身分立左右。
他直接运起修为、激发自己如今能直接掌控的天道之力，嗓音传遍圣母宫秘境内的诸仙岛。
“还请左右侍首现身来见！”
多宝道人、赵公明、龟灵灵驾云落下，跟在李平安身后，各自散出自身道韵。
圣母宫各处出现了少许骚乱，角落中的天帝学堂也飞起了重重身影。
不多时，就见霞光道道，一位位仙子驾云而来，数十名老妪匆忙向前。
李平安突然皱紧眉头。
左侍首赫然就站在那数十名老妪前方，人身蛇尾的她，身周青色长裙，浑身上下气息没有任何破绽。
戮仙剑的剑韵荡然无存。
“诶？”
龟灵灵突然道：“我刚刚伤的不是她。”
李平安有点懵。
他此前耗费了颇多天道功德，一直盯着的那个‘左侍首’，不是真正的左侍首？
又或者，这是什么李代桃僵的把戏？
李平安略微思忖，给龟灵灵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心底已有定计。
不管如何，那人能放大鹏鸟进圣母宫潜伏，大概率是有一个明面上的圣母宫身份。
前方，左侍首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那张老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众老妪仙子各自行礼，李平安抬手做了个免礼的手势。
左侍首面露不满，皱眉道：“天帝陛下，您可有什么吩咐？为何不入内，圣母娘娘早有交代，轩辕陛下在此地可如何、您就可如何，您带朋友回来，只需吩咐我们一声，我们这些侍从自会尽心尽力地招待。”
李平安沉吟几声：“圣母宫大阵可有其他出入口？”
“并未，”左侍首道，“您为何突然问这般？”
李平安道：“实不相瞒，我刚从西洲过来，半途遇到了偷袭，一位……气息、道韵、容貌与左侍首一般无二的大罗金仙对我出手，欲取我性命。”
直接说那金翅大鹏鸟、六翅天蝉与左侍首密谋之事，太过麻烦，且要解释太多，倒不如直接了当的编个理由。
反正性质差不多。
“哦？”
左侍首紧紧皱眉，众老妪面面相觑。
“陛下，老奴一直都在圣母宫中，两个时辰前刚刚召集各位辈分最高的侍者，商量千年后圣母回归时，我们该用哪般颜色的布料做仙衣……”
左侍首看着李平安，又看向截教三强仙，一时也是目露忌惮。
她直接道：
“我是圣母娘娘同族，也是圣母娘娘自幼年时就侍奉左右的老人。
“此前我确实有得罪天帝陛下的地方，圣母娘娘自天外回返训诫了我几次后，我已是摆正了身位。
“娘娘喜欢的，就是我需照料的，娘娘视您为幼子，我如何会对您出手？
“我身后各位都可为我证明。”
李平安目光扫过，诸老妪同时点头。
这些老妪有百族出身也有人族出身，各处仙子们则是人族居多。
从这些老妪和仙子的反馈来看，左侍首此前确实是在圣母宫不曾外出……
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圣母宫的侍女们也习惯了慢悠悠的日子。
李平安正想着，龟灵灵突然道：
“那个很厉害的右侍首呢？她的气息和大道不在这里呢。”
圣母宫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圣母宫左右侍首，就如一个宗门最有威望的两名长老。
左侍首是女娲同族，帐下汇聚了大批百族出身的侍女，资历老、是圣母娘娘绝对的自己人，平日里嚣张跋扈了些，圣母宫凡事都要过问。
右侍首乃人族，且还是最前几代的人族，历经人族诸多大时代，是圣母宫内人族侍女的‘统帅’。
两者平日里说不上对立，但也算泾渭分明。
此刻，右侍首不在圣母宫中……
事情好像，朝李平安此前意想不到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李平安沉默片刻，突然道：“来人！”
门外两名仙将立刻拱手呼和：“在！”
“西洲若无战事，就请风相来一趟圣母宫。”
“是！”
……
与此同时；
西昆仑秘境内。
瑶池放下昆仑神镜，凤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那个被戮仙剑伤到的左侍首，隐入南海后迅速消失不见。
瑶池虽可用昆仑镜搜查天地，但这般高手全力隐藏身形，她用昆仑镜也会跟丢。
“女娲怎么教的手下，竟还能出现这般叛徒。”
她冷哼了声，想着自己要不要去一趟圣母宫。
若是换成以前，她自是不屑去那南洲之上，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既在主天地中，倒也不能见准天帝势单力薄、孤苦无依。
瑶池嘴角勾勒出了少许醉人的微笑。
“来人，更衣。”
一名名仙子捧着数十款华美衣裙、琳琅首饰款款向前。
……
东昆仑山，玉虚宫中。
广成子看着面前的云镜，瞧着正在赶去圣母宫的黄龙真人，目中多了几分思忖。
“圣母宫出现叛徒，这般与我们阐教并无关联。
“黄龙师弟走的也太慢了些。
“行刺天帝师侄，这也是大事一件了，没道理截教派去了强援，我阐教无动于衷。”
广成子拿定主意，传声呼唤太乙玉鼎，自是邀他们一同外出。
只要不是去打西方教，阐教的这群弟子倒也没什么顾虑。
……
“啥情况？平安天帝去找左侍首问罪，结果左侍首在家，右侍首不在家？”
轩辕黄帝听闻这般消息，整个人都有点晕乎。
他面前站着的那名人皇亲卫整理了下语言，简单说了李平安自圣母宫大门现身后的种种情形。
“你们的意思是说……”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
“平安南海遭了刺杀，动手的是左侍首，那个动手的左侍首被戮仙剑伤了，逃之夭夭。
“然后平安去女娲宫堵左侍首，发现一个完好的左侍首在那，且左侍首有充分的人证表明自己此前并未离开圣母宫？
“然后现在所有人都在找右侍首，但右侍首并无踪迹？
“现在无法确定出手的那个左侍首到底是谁？”
“陛下，就是这样！”
轩辕黄帝皱眉沉吟，很快就一拍桌子起身。
“不行，这事我得亲自去一趟，右侍首也是我人族名宿，如何会做这般坏人族大运的恶行！”

第338章 听陛下的就是
‘好像，难不成真是人族出身的右侍首干的？’
圣母宫外殿的角落中，李平安淡定地坐在软塌上，低头品茶、细细分析。
他已是有了些许猜测，但作为当事者，他也不太好开口言说。
已赶至此处的风后，正端着八卦盘，挨个盘问圣母宫中的老妪，努力还原此事真相。
继多宝、赵公明来圣母宫驰援后，陆陆续续有高手赶来。
先是黄龙真人带着李大志、清素、骆雪静赶至，而后是广成子带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落座，随后便是轩辕黄帝带着三名大臣抵达。
此刻，道门高手皆在外殿角落待着，两扇屏风遮起了此地光景，几重结界盖住了其内的仙姿。
轩辕黄帝一言不发地坐在外殿正中，表情凝重到有些阴沉。
他显然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轩辕黄帝刚过来时，李平安已传声对众仙详细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轩辕黄帝知晓，那个‘左侍首’配合厄难尊者进行埋伏、且将大鹏鸟放入女娲宫中呆了两个多月，他的表情便成了这般。
勾结外敌已是重罪；
引大鹏鸟进圣母宫埋伏，这对圣母宫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圣母宫乃人族圣地，此间之事的恶劣程度不言而喻。
屏风后有人影走动。
李大志和太乙真人一左一右进了结界，各回各自座椅。
“这叫啥事。”
李大志叹了口气：
“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还真是右侍首假扮成了左侍首，参与了厄难尊者的计划，引那大鹏鸟进入圣母宫中埋伏。
“那右侍首必不可能亲自做这些，肯定是有亲信来为大鹏鸟做掩护，现在就是在找这几个亲信了。”
太乙真人轻轻啧了声，悠然道：“家贼难防，看来人族内部在有些事上，也是不怎么齐心啊。”
广成子沉吟几声：“现如今那个被戮仙剑伤了的左侍首还没被抓到，也不能太过急切就下定论，这或许正是人族之敌使的离间计。”
“确实，凡事都要讲个人赃并获。”
多宝道人摇头晃脑：
“这件事啊，也需要寻到有利的佐证，不然也难以服众。”
龟灵灵哼道：“我的剑就是佐证！师侄还收集了那个贼人的血呢！”
李平安突然笑道：“咱们就别乱猜了，等风后吧，今日这件事，若风后说不是右侍首做的，那就不是。”
众仙略感奇怪地看着李平安。
“平安可是有什么顾虑？”
赵公明抚须沉吟，缓声道：
“此事不可轻易揭过，不然西方教觉得策划这般事没什么代价，他们定会变本加厉。
“依贫道之见，不管今日是否能找到那个受伤的左侍首，一旦确定此事为真，你我就去那灵山寻此事主谋，打蛇打七寸，趁着西方教两个教主尚未回返，当着西洲众生之面，灭他西方威仪！”
多宝道人却道：“这不合适，那边已经很贫瘠了，当给他们几百年时间恢复下元气。”
众仙还道这位截教大师兄为何这次如此手软。
多宝道人又加了句：“然后再去，那样收获自是多一些。”
李平安：……
感情您是把西方教当果树鱼群，还想着可持续性打劫？
“平安，”李大志招呼了声，“咱爷俩出去走走，我有几句话跟你叮嘱。”
“好。”
李平安应了句，与父亲从偏门去了外殿后方。
这对父子自是引来了颇多瞩目，原本聚在此地看热闹的不少仙子，也是投来了道道仙识。
李大志抓住李平安胳膊，将他拉去了一旁石柱后，开始固体传声并用了家乡方言。
“这事不简单啊平安。”
“嗯，”李平安应了句，“原本我还以为是左侍首因不满此前诸事针对我，但来了之后，左侍首说的那些话，倒是提醒了我。”
“啥？”李大志不明所以。
“立场不同了。”
李平安目光颇为深邃：
“左侍首与西洲东南贩人牲之事有关。
“她为何如此？其实是因圣母娘娘的倾向。
“圣母曾倾向于南洲那个大凡俗世界是她理想中的人族模样，左侍首因此就会为了南洲凡俗而牺牲外面的人族。
“左侍首不是人族，她对人族没有情感寄托，但她是圣母的侍女，唯一要做的就是揣摩圣母的喜好罢了。
“圣母不只是一直培养我，还将我老婆养在身边，用九天息壤赋予先天灵躯，左侍首就算厌恶我，也不太可能对我出手，顶多是离我远一点。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左侍首唯一的依靠和牵挂，就是圣母宫。
“她以前为难人族，也只是在圣母耳旁说人族坏坏。”
李大志摸着下巴分析：“但右侍首为啥要跟你过不去呢？右侍首是人族，还是人族名宿，自上古开始侍奉女娲娘娘至今。”
李平安叹道：“应该是为了天帝之事。”
“啥？”
“此前宁宁就对我提起过，”李平安道，“她偶然间在圣母宫中听到几名仙子议论，议论本来也没什么，但她们说的话却是颇为刺耳的，有点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啥话？”
“大概就是……”
李平安道：
“天帝之位为何不是人皇来坐，而是找一个金仙境都没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既无战功，也非什么大能转世，对人族的贡献也没太多，论才干还不如人皇陛下身边的诸大臣。
“让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人族来做天帝，本就是天道的谋算，要削弱人族本身的战力罢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啊这？”
李大志皱眉不已：“可你成天帝的主要推手，就是轩辕黄帝陛下啊？”
“那只是轩辕师兄的意思，”李平安笑了笑，“但不是轩辕师兄背后这些大臣、家族的意思吧。”
李大志面露恍然，松开李平安胳膊，双手揣在袖中开始来回踱步。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若天庭立下、人族大兴，但人皇陛下隐退去了火龙洞不问世事，现在东洲的政治生态就会彻底崩塌。
“数百万仙兵的归属、将领们的品级、东盟高层手中的权柄……这些都是问题。
“天庭不只是确立新的天庭秩序，更是对人族内部权势的重新洗牌。
“轩辕黄帝能压住大部分臣子，但总归有人会产生异心！”
李平安叹道：“所以这件事，稍后风相说是怎么样的，那就是怎么样的，咱们也是人族，就别给轩辕师兄添堵了，让他们内部处理就是了。”
“唉，”李大志双手一摊，“这事闹的！”
李平安笑曰：“莫要烦心了，比起咱们遭受的这点压力，得到的好处已经太多了。”
“你现在心态倒是挺不错了。”
李大志笑着摇摇头，目中闪烁着微弱光亮。
“但这件事，总不能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查还是要查下去的。
“他们如果不服你这个天帝，那就让他们自己去面对西方教的压力、拉三教帮手试试啊。
“真的是，咱们又不欠他们什么！”
“爸！”
李平安忙道：“您可别火上浇油！”
“我看他们给不给说法，”李大志表情不善地啧了声，“这是还好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不然问题大条了！你没事还是躲起来吧，别总是抛头露面的。”
李平安：这次不是您让回来给天帝学堂的学员讲课吗？
他看自家父亲的样子，估计是不想善罢甘休。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多劝，就听一声嘹亮的鸟啼划过天边，圣母宫内有仙子急忙通禀。
西王母到了。
……
李平安突然发觉。
他有点没办法直视瑶池了。
西王母亲自驾临，圣母宫内的仙子们自要以礼相待。
左侍首虽知圣母与西王母不和，但更知两人有同窗之情、同师之谊；今日西王母以真身驾临，左侍首自是不能怠慢，命仙子们结队相迎，抛洒花瓣、清理云路，将盛装而来的西王母接入了外殿。
李平安与父亲回殿内时，恰好就看到了西王母入内的画面。
李平安大致扫了一眼，发现瑶池背后的披风，拖地部分能有三丈多长！
当瑶池自殿外飘飞入内，那披风就如凤凰鸟的尾羽不断摆动，衬的她高贵典雅、美艳无匹；
而等她落在外殿正中，那披风后半段自行脱落、卷成了一团，被后方跟着的瑶池仙子双手捧住。
李平安暗道一声：‘这大姐排场真大。’
西王母见了轩辕黄帝，含笑欠身：“拜见人皇。”
轩辕黄帝挤了个难看的微笑，皱眉道：“少见西王母大人离开昆仑山，今日竟移驾圣母宫，不知所为何事呀？”
“听闻圣母宫之侍首意图谋害天帝陛下，吾自是颇为震惊……”
西王母左右看了眼，寻到了正朝这边溜达的李平安，忽的展颜而笑，宛若牡丹盛开。
她嗓音不自觉多了几分温柔：
“人皇也知，吾与天帝有姻缘纠葛，而今天帝尚未能得长生、成大道，自保都有不足，心底自是颇为牵挂。
“若人族护不住天帝，倒不如让吾接天帝去秘境修养。
“如此免得宵小窥探。”
不知怎么，李平安听出了一点阴阳怪气。
不过，西王母竟直接大庭广众说他们两个有姻缘纠葛……
李平安也不知为何，但感觉还蛮不错。
角落的那两扇屏风后，两教几位高手转出结界，各自含笑瞧着这边。
轩辕黄帝的笑容略显尴尬，叹道：
“此间确实是我人族做事有些疏漏，不曾想让那厄难尊者有机可乘，吾已命风后严查此事，定会给西王母大人一个交代。”
西王母含笑摇头，那张绝美面容上明明没有任何不满，却能让旁人觉得，她对人皇这个答复并不满意。
她道：“那人皇可否告知，左侍首到底是左侍首，还是右侍首？”
轩辕黄帝皱眉沉吟。
一旁几名臣子面色都有些复杂。
李平安的嗓音突然传来：“道友莫要这般逼迫我人皇师兄了。”
他正色道：
“此事需仔细调查，也不免有西方教歹人在背后算计。
“今日你能来这，我十分欢喜，与我一同去角落喝茶等候消息就是，风后能算天地事，自可将这般事调查的水落石出。”
西王母对李平安欠身一礼，笑道：“既陛下如此说，那吾就不为难人皇陛下了。”
言罢，西王母带着十多名瑶池仙子漫步向前，与李平安身形汇合后，主动走去了李平安身侧。
旁人见这天帝王母，只觉两人关系亲近、相处融洽，西王母就差主动挽住李平安胳膊了。
然而，有西王母道韵护着，旁人不能听闻的两人传声，却是……
“瑶池你来这干啥？还嫌不够乱啊？”
“哼，还天帝，一点防备都没有，差点被人族给卖了，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夸夸其谈，说自己能定山河岁月，我来给你撑腰你还怪起我来了。”
“是是，您来这边坐，我给您安排上座好不好呀。”
“正经点，这般多人看着……你再看我脚当心我翻脸。”
“就你，还要翻脸？我反正不怕旁人知晓，我与西王母已有肌肤之亲。”
“你，好你个李平安，这可是你逼我的。”
刚转过屏风，西王母瑶池突然顿住脚步，抬头看着李平安的侧脸，笑道：“差点忘了。”
李平安暗道不妙，刚要传声阻止，西王母却已是扭头看向后边跟着的李大志。
她浅笑嫣然、欠身一礼，周遭若百花盛开，两教大仙儿都是眼前一亮。
“李家父亲，您这边上座，莫要让人说我瑶池没了礼数，只尊天帝权柄、不尊天帝家帷。”
“那啥？我啊？”
李大志措手不及，连忙摆手道：
“不了不了，两教各位道友都在，我一个天仙可不敢上座。
“在外不论家事，只看公情，稍后若西王母大人有空，就去东安城或是铸云宗坐坐，那时咱们再讨论家事。
“您上座，上座！”
瑶池微笑颔首，抓住李平安胳膊，带他径直去向主座软塌。
一旁太乙真人轻轻啧了声：“万万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西王母也挺恨嫁……”
玉鼎真人手疾眼快，一把摁住太乙真人的嘴。
瑶池凤眼飘过，却并未多说什么。
她敢做，自就不怕旁人说。
少顷，瑶池与李平安一同坐在软塌中。
李平安虽然很想表现的端庄一些，但一缕幽香化作的小手总是挠他鼻子；他腿边半寸就是瑶池那浅金色的裙摆，以及那双浑圆修长的大腿……
李大志在旁边入座，笑的差点牙龈出血。
瑶池已是含笑开始与多宝、赵公明、广成子等仙寒暄。
她嗓音优美、言辞有度、彬彬有礼，让众仙都觉如沐春风，此间却是不存半点尴尬。
西王母瑶池现身，确实给了人族一方颇多压力。
圣母宫的仙子还没来得及奉茶，风后就带着被捆起来的两名中年女仙转进屏风。
“天帝陛下，西王母。”
风后拱拱手，缓声道：
“事情已经查明，金翅大鹏鸟确实曾在此地埋伏，为金翅大鹏鸟引路、遮掩的圣母宫仙子总共十二人，但十人并不知那是伪装过后的大鹏鸟，只是听命行事。
“此二人为此事的操刀之人，亦是右侍首弟子。
“请天帝陛下发落！”
瑶池看向李平安，若李平安不愿下杀手，那她就来做个恶人。
李平安问：“风相，右侍首如何处置？”
“陛下已下令通缉。”
风后低声道：
“不只如此，右侍首为了扮做左侍首，挖开了一名圣母同族长眠之地，炼化了对方不腐尸身，此事……唉，若吾等能早日发觉右侍首异样，也不会有这般荒唐事了。”
李平安缓缓点头，道：“就依风相处置吧。”
“且慢！”
瑶池凤眸划过几分微光，自身多了些威严。
“右侍首的动机为何？
“世上总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她是人族名宿，对人皇陛下忠心耿耿，为何要行刺天帝？
“这件事人族若是不给吾一个说法，怕是揭不过去了。”
风后叹道：“此事还需详细调查。”
瑶池还要再开口，一只大手突然摁住了瑶池的纤手。
“好了。”
李平安粗着嗓子，下意识用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男低音炮式嗓音，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此事你莫要多管了。
“风相既说需详细调查，那就不必妄加猜测。”
瑶池抿嘴低眉，柔声道：“吾听陛下的就是。”
周遭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是面面相觑。
风后暗自给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招来两名仙将，将这两名侍女押解出去，由女娲宫自行审理后再斩首示众。
李平安瞧着那两名被带走的中年女子，心底微微一叹。
此事不管如何遮掩，天帝与人皇之间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条缝隙。
还是要尽快发展起空濛界，然后征服天外诸世界，然后再回主天地开辟九重天、立下新秩序。
多宝道人突然道：“大家来都来了，要不去西洲杀点业障大妖？功德可真是个好东西，守着一个会发功德的，可不能白白浪费这般时机。”
众仙表情各异。
李平安心底一动，突然笑了声，缓声道：
“厄难尊者谋划行刺于我，此事自当与厄难尊者清算。
“多宝师伯说的不错，我现在也就只能给大家发发功德了。
“自今日起，天庭通缉参与谋划刺杀之事的歹徒！
“凡斩厄难尊者者，赐功德八百万份！斩金翅大鹏鸟者，功德三百万份！斩六翅天蝉者，功德八十万份……算了，八十万太多，三十万吧。”
言罢，他掌中多了一道布帛，当着众人的面，李平安摊开布帛，右掌凝出了那方还缺了两个角的天帝印。
大印扣下，天道自显！
那布帛化作仙光消失不见，李平安体内涌出道道霞光，同样归于无形。
却是天道直接预扣了一千多万份功德。
赵公明腾地就站起身来：“各位慢用茶，有些事，先告辞了。”
李大志看了眼一旁无动于衷的阐教三仙，心底感慨横生。
还是截教的同志更有积极性。

第339章 缝隙、伏兵
后悔。
在天帝学堂给未来的天庭精英们讲了两堂公开课的李平安，越想越觉得后悔。
他给厄难尊者开那么高的赏金干嘛？
八百万份功德着实抬举他了！
靠这般悬赏抓住厄难尊者的可能性又不高，本身意思意思也就算了。
李平安其实是没想到，这种悬赏通缉，竟然是要给天道预先付款。
就不能干完活再分期付款吗？
他这几年靠着开源节流积攒下的功德，几乎都用在了这张悬赏令上；甚至，最早那两个功德池中养的金莲，现在都有了‘缺水’枯死的风险。
李平安暗暗调整了香火功德转天道功德后的去向，优先供给功德宝池。
——若没有足够的天道功德，他的斗法实力也会大幅下降。
这个悬赏令的效果倒是出奇的不错。
当时赵公明匆匆离开，就是要去先下手为强。
他那三个妹妹，那都是洪荒著名狠人；
而成为狠人则是要付出代价的；
从远古至今，精擅斗法、打出了赫赫威名的三霄仙子，自身也积累了不少的业障，面对道仙劫时，她们三个的危险程度远高于截教内门四大弟子。
故，赵公明一见悬赏令，心底略微盘算，发现只要干掉厄难尊者与金翅大鹏鸟，就能直接弄到如此多的功德，最少能护持三位妹子中的两位，道心热切、快速告辞。
赵公明先去三仙岛，又去金鳌岛，找了一群能打能遁的截教仙，直奔西洲而去。
此次三霄据说都已出动。
李平安这边刚讲完课出来，骆雪静便匆匆来报。
“陛下！西洲那边打起来了，几十位截教仙冲去妖兵大营，说是遵天帝旨意，通缉厄难尊者、金翅大鹏鸟与六翅天蝉！”
对这事早有预料的李平安淡定地点点头：“战况如何？”
骆雪静那张端庄静秀的面容上满是遗憾，她叹道：
“就在刚刚，截教仙进得了大营，对方并没有为难。
“但厄难尊者、金翅大鹏鸟与那六翅天蝉等凶魔，却已先一步离去，怕是提前得了截教仙上门的消息。
“截教仙放出话，说厄难尊者一干歹徒，意图刺杀天帝、阻碍天道运转，他们截教将替天行道、追杀到底。
“不少截教仙进入了三千世界开始追查厄难尊者他们的踪迹，那些西方教掌控的小天地，怕是要不安生了。”
李平安闻言也是一乐。
他花出去的这份功德，如果真能持续扰乱西方教的阵脚，那倒是很有性价比了。
“嗯，瑶池离去了？”
“西王母大人已回了昆仑山，”骆雪静笑道，“她临走还说，若您觉得东洲不安稳，可随时去昆仑山住着。”
李平安苦笑：“我现在就想回我的空濛界，加快对外攻城略地，尽早让天庭完全自立。”
“陛下……”
骆雪静有些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道：
“风相在追查右侍首的踪迹，很快应该就会有结果，不过右侍首乃实力较强的大罗金仙，风相怕也不是她对手。
“现在已经基本查明。
“人族内部存在一个新的派系……却也不能说是派系，应当说是一些大臣不满您成天帝而人皇退位，想请人皇陛下就任人族天庭的天帝。
“右侍首待人皇陛下为亲子一般，怕是受了一些大臣的托付，才如此行事。
“除却刺杀您这件事之外，右侍首此前也可称德行无亏。”
“唉，”李平安感慨道，“以前倒是忽略了这些问题，还好此次在昆仑山耽误了许久，不然八成是要出问题了……轩辕师兄回西洲了？”
“西洲因截教仙现身有些动荡，人皇陛下匆匆赶回去了。”
“我也该回去了，出来的时间太久，总归是怕天庭那边出什么事，让师兄自己处置此事吧。”
李平安摇摇头，随后又想到了此前瑶池过来时的种种情形。
她本身的性子还是挺有趣的。
就是骨子里太要强，用西王母身份活动时太过强势了些；
不是瑶池追不起，而是紫遥更有亲和力。
“你替我各处通报一声，就说我三日后回返空濛界，顺便通知咱们原班人马立刻来此集合，我们去天外南边转一圈，杀点凶魔、捞点功德。”
“是！”
骆雪静欠身行礼，转身化作流光遁去。
李平安坐在天帝学堂的静室呆了片刻，李大志便匆匆赶来。
“这就走啦？”
“走了，”李平安叹道，“在这碍人眼了，回去呆着吧。”
李大志嘀咕道：“人皇估计也在为难，一边是未来，一边是过去。”
“啥未来过去……”
“天庭代表未来的秩序，他身周的统治阶层代表过去的情谊。”
李大志笑道：
“这个问题其实有个完美的解，就是你多娶几个大臣家族的女儿，效仿轩辕黄帝，嘿嘿。”
“您这话可别被某个女大能听到，”李平安道，“后果自负啊父亲大人。”
“不开玩笑了。”
李大志一本正经地道：
“天帝学堂的这些未来仙官，现在都是摩拳擦掌，想着去空濛界干一番大事业。
“这边已经有一批几十人可以毕业做仙官了，你这次带上他们？”
“不能带，我还要去搞些香火功德，”李平安道，“用其他法子低调送他们去空濛界吧。”
“那也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李大志道：
“不行就绕路回去，路上多花些时间倒是没什么。
“东洲这边你不用担心，我这个大气运者帮你守着这些天帝庙。
“龟灵那边我替你送了很多礼物，那是保护你的主力军，你对人也客气点。”
李平安拍拍袖子站起身：“我去找徐兄聊聊炼器的事。”
“去吧，去吧，”李大志笑骂，“你就不想跟你亲爹多呆会儿？”
李平安笑道：“您一起呗。”
“我就不去了，”李大志摆摆手，“忙你的去吧，我这就回东安城了。”
李平安叮嘱道：“爸您路上注意潜行匿踪，他们试图对我出手，就代表他们其实已经没了多少退路。”
“放心吧你，咱这是正版大气运！这几年我可没借运给你，现在头发都是真的！”
李大志提起头上假发，露出了其内郁郁葱葱的乌黑短发。
李平安竖起大拇指，随后转身挥手，潇洒离去。
李大志的笑意却渐渐收敛，坐在那微微出神，双手十指交错、坠在肚前，大拇指来回旋转。
‘唉，就算是人皇，也总该给个说法。’
……
主天地外的虚空。
一颗静静悬浮在此地的宝珠，完美地遮掩起了其内藏起的众多气息。
宝珠内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洞府，几道身影聚在此处。
金翅大鹏鸟正来回踱步，那金色斗篷晃来晃去，让此地其他几名高手颇感心烦。
陆压道人淡然道：“道友这般沉不住气吗？不过是被截教仙盯上了罢了。”
“哼！”
金翅大鹏鸟骂道：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截教虽高手如云，但也不在我眼中！”
陆压笑问：“那道友你急什么？”
“那个可恶的李平安！”
大鹏鸟恨声道：
“凭什么我只值三百万份功德，厄难却值八百万份功德！可恶！竟然是我的两倍还要多！”
陆压道人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随之就有点……跟不上这大鹏鸟的思路……
角落中躲着的六翅天蝉嘴角抽搐了几下。
那他算什么？
业障的添头？
罪恶的边角料？
“看，”厄难尊者突然笑道，“想要在天地内谋算天帝，是不是困难重重？天道庇护，几乎等于不死金牌。”
几个高手同时看了过去。
陆压道人问：“道友若只有这点实力，那你我合作之事，怕也难推进下去了。”
“诶，道友莫要心急！”
厄难尊者笑曰：
“截教仙只能在西洲一时，他们看似人多，实则就是靠一时意气才能联手，过些时日自己就退了。
“这个通缉令最麻烦的是得了天道准许，稍后我们三个少现身就是。
“各位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那左侍首竟是右侍首。”
大鹏鸟不解：“左右有何分别？不都是女娲的侍女头子？”
“非也，女娲宫本身就是人族势力与百族势力交锋的边缘地带。”
厄难尊者缓声道：
“此前左侍首确实跟我们有几次合作，不过那都是我们走百族的路子，通过她帐下的侍女影响她，让她去跟女娲求情。
“加上人族战事受挫，女娲不愿见生灵涂炭，所以允许左侍首发出这种声音。
“但李平安出世后，女娲自天外归来，就告诫左侍首摆正姿态。
“左侍首自那之后暗中清理了偏向百族的侍女。
“此次我做这般偷袭天帝的谋划，其实是那个假的‘左侍首’，用天帝要回天帝学堂讲课的消息，故意诱惑我，我才作出了全盘谋划……现在想来，人族内部可是有不少大臣，盼着李平安死啊。”
六翅天蝉眼前一亮：“尊者，我们是不是可以借此分化人族……”
“只能放出一些添油加醋的谣言，让东洲从上到下都知道此事。”
厄难尊者略微摇头：
“但你说，用这事去收拢人族势力，那还差得远了。
“反正现在也不能多做什么，就在东洲各地放出消息吧，我想想……就说，天帝之位本该是人皇的，人皇不做天帝、天帝之位就是虚假的。
“具体你看着编吧，天蝉。”
“是！”
六翅天蝉嘴角勾勒出几分微笑：“当真想看看，人族炼气士到底是支持人皇，还是支持天帝。”
他身形一闪出了宝珠，随后悄悄回返主天地，赶赴东洲之地。
宝珠内。
厄难尊者抬手摸着自己下巴，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般谣言若能发挥作用，那我们稍后袭击轩辕宫，截教那边八成就不会出手了。
“截教的立场是最鲜明的，他们就是支持天帝，赚取功德。
“阐教那边按理说也该支持天帝，但广成子跟轩辕黄帝是师徒……还是要对群贤阁下手，不能针对轩辕黄帝的后宫……”
陆压道人淡然道：“而今天帝当兴，天数都在天帝身上，人皇并非不可杀。”
“此事不可，”厄难尊者摇摇头，“咱们杀一个人皇，人族那边扭头就有三千金仙堕魔，西洲会被他们直接覆灭，然后白白成全了李平安。”
“也对，”陆压道人目中多了几分忌惮，“人族魔兵，比修罗族还要难缠百倍。”
“啧，也是可惜了。”
厄难尊者笑道：
“我还以为咱们的杀伐之主会跟截教四大外门弟子较量较量，没想到也暂避了截教锋芒。
“现在反正回不去西洲，咱们不如在天外诸天地搜寻一番，多请一些百族高手回去。
“我倒是知晓一些道友的藏身地。”
陆压道人缓声道：“既如此，贫道也召集些上古旧部，好歹拿下西洲之地，以此彰显你我合作之诚意。”
“那我们就以一个月为期，一个月后来西洲汇合，共谋大事，请！”
厄难尊者大手一挥：
“时不我待，趁李平安尚未成势，必须斩掉人族的另一条腿。
“不然，人族大兴彻底到来，你我在天地间也就没了容身之地。”
“善。”
大鹏鸟皱眉道：“那贫道呢？贫道去哪？就在这干耗着吗？”
厄难尊者笑道：“道友可以去空濛界附近巡查，看能否遇到回返空濛界的李平安，按李平安的性子，这边出了这般事，他为了给人皇留颜面，很快就会回返空濛界。”
“哈哈哈！”
大鹏鸟目中多了几分战意。
“既如此，我就去空濛界外等着！”
此始凤之子心底暗道：
‘哼，一群废物面对天道护持的人族小辈如此畏首畏尾，定要让你们看看，何为凤族威仪！’
……
七日后。
李平安一行悄悄离了主天地，朝主天地南边方位飞速遁走。
临行前，李平安已经听闻了东洲出现的流言蜚语。
他敏锐察觉到了有人在背后挑拨离间。
李平安自是不相信，轩辕黄帝会因这般流言改变他一贯的立场，对此也就没放在心上。
“那个右侍首，就这般放过了吗？”
清素有些不甘心地问着：
“她如此行事已是背叛了圣母宫，自当早日抓起来，等待圣母回归发落处置。”
李平安耸耸肩：“一个大罗金仙想要躲藏，天道都很难寻到。”
他自袖中取出了那只瓷瓶。
“这几滴血我分析过了，天道给出的结论，是人族大罗道躯之血，这其实也是铁证，毕竟人族大罗金仙并没有几人。”
一旁龟灵灵小声嘀咕：“还好及时发现，不然真可能要被他们得手了呢。”
何星汉笑道：“陛下有天道庇护，凡事都可逢凶化吉。”
“不一定啊，”李平安看了眼灵台内的霞光，瞧见刑天的身影就是一阵头疼，“话不能说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也无法真正圆满。”
他话音刚落，那瓷瓶突然震颤，其内血滴似要沸腾。
“小心！”
“陛下当心！”
骆雪静、清素同时闪身向前，但被动作更快的龟灵灵抢先半步，抓走了李平安掌心瓷瓶。
龟灵灵掏出龟壳将瓷瓶压住，就听‘啪’的一声轻响，那瓷瓶自行炸开，其内飞出了一缕缕白烟，凝成了一名老妪的身形。
老妪面色复杂地看着李平安，随后低头行了一礼：
“天帝陛下，老身一时糊涂做下错事，可否与天帝陛下商谈一二。
“老身愿以大罗修为成天庭之道奴……”
“不必了。”
李平安摇摇头，指尖点出一条金色闪电，将这老妪的虚影直接劈碎。
“你要谈去找人皇陛下，你我既已生死相对，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若是想用此法找寻我的踪迹，那就请随时现身，我一应接下。”
言罢，李平安以天道之力包裹这只银梭，掉头沿着主天地边缘朝西疾飞，直接回返空濛界。
“灵师叔，跟多宝师伯联络下，我这边可能随时需要高手。”
“没问题！”
龟灵脆声答应，大眼满是期待，手中已是拿出了那只神奇海螺。
黄龙真人道：“需要联络玉虚宫吗？”
“暂时不用，真到了危急存亡之时再寻玉虚宫相助就可，”李平安笑道，“多给截教道友一些赚功德的机会吧，而且对方八成是不敢现身的。”
黄龙真人颇感遗憾地点点头。
李平安所说并没有错，他们一路回返空濛界，走了大半程都是安然无恙。
那右侍首躲藏在主天地内，不断纠结是否要去轩辕宫‘自首’。
而在空濛界附近，大鹏鸟盘坐在一片火红色的羽毛上，静静感应着虚空各处，寻找着高手遁空时，对‘乾坤纵横之线落’所产生的扰动。

第340章 蒙鸟
可能是修成极速所付出的代价；
大鹏鸟总觉得，自己有时候脑子确实不太够用。
这不是旁人调侃或者辱骂，而是他自身得出的确切结论。
极速，超越乾坤大道的束缚、无视岁月大道的压制，冲破天地桎梏。
当他施展极速时，眼前会出现两道紧绷的薄膜，一旦穿破它们，过往岁月的无数画面就会失控般朝他涌来，他自身的记忆就会如洪水冲击心神。
这种感觉，大鹏鸟只是偶然遇到过几次，事后就觉得自己像是缺失了什么东西。
‘那就是我能承受的极限速度了。’
他的兄长说，如果多施展几次那种超过临界的极速，他可能会变成傻子。
故，大鹏鸟现在每次施展神通，都只发挥出自身九成的实力。
最近数万年唯一一次超极速，就是上次鸿蒙紫气出世……那可是大机缘，若他能抓到鸿蒙紫气，带回不死火山给母亲，母亲或许能从无尽的长眠中再次涅槃。
‘可惜，被那个强大到不像话的太清教主给耍了，本来就没有多余的鸿蒙紫气啊。’
而那次过后，他又像是弄丢了什么东西。
弄丢了什么？
大鹏鸟也无法确定，此刻他坐在这片母亲的火羽上，借着此物的神力探查各处虚空的微小变化，但探查着、探查着，他就开始微微出神，仔细回忆着自己这次弄丢的记忆是什么。
是几段跟兄长一起在不死火山玩耍的情形；
还有一些，是跟一些强敌斗法时的画面；
还有很多平日里在洞府呆着的碎片……这个倒是无关紧要。
‘以后还是尽量不施展极速了。’
大鹏鸟想起了什么，在袖中拿出几枚玉符，开始写一些比较关键的讯息，以防自己施展极速弄丢了记忆，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
比如，第一个玉符中注明了：
‘我是始凤之子，金翅大鹏鸟，拥有天地间最快的极速与坚定的道心。’
此刻他在第六枚玉符中写上了一句：
‘我在此地寻找人族准天帝的身影，我要将他活捉回去，以确立未来我在西方教的地位。’
‘西方教即将一教双圣，且他们可以容纳自身有大业障的生灵，这是我可以投奔之地，也算是为兄长投石探路。’
‘谁能想到，这些食物也能成为天地的主角，早知道当年就吃点素了。’
做完这些，大鹏鸟满意地笑了，那张油光粉面的脸上多了几分安心。
他收摄心神，继续使用母亲的羽毛，观察着乾坤各处的波动。
只是大鹏鸟可能忘了一点——
他对乾坤的感知确实十分细腻，他的藏身之地选的也算巧妙，无垠虚空就是最好的遮掩；
但他屁股下的这根火羽，在凤族的夙敌眼中，就如黑暗原野上升起来的篝火。
耀目而刺眼。
……
“这气息错不了，肯定是凤族高手，就在前面！离着大概几万里！”
黄龙真人满脸笃定地说着，顺便撩起袖子，对李平安展露了下他粗壮的小臂。
“师侄你看，贫道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我龙族的战斗直觉还是很准的！”
李平安自是不敢大意，立刻让龟灵灵驾驶银梭，用自身可掌控的天道之力覆盖银梭，并缓慢朝前方逼近。
清素额头绽出花钿，手中握住了女娲佩剑。
龟灵灵左手戮仙剑、右手龟壳盾，紧盯着李平安的身形，若是遇袭就是一套‘罩住师侄立刻摇人’小连招。
李平安嘀咕道：“莫非有什么高手团在此地埋伏？”
“他们胆子这么大？”
黄龙真人嘀咕道：
“这里离着空濛已经不远，后土道友这几年得了天道功德助力，实力恢复的很快，更别说还有十三四名大巫。”
“巫族不擅在虚空斗法，”清素轻声提醒。
李平安一阵沉吟，目中带着些许犹豫。
他在想要不要上去硬碰硬。
对方既然蓄意埋伏，必然是算准了己方有多少高手，这般上去委实有些冒险。
不过李平安转念又想。
对方隔了几万里就暴露了自身，这会不会是故意显露踪迹？
李平安一瞬间想了颇多可能，脑袋差点又开始冒烟。
“不能轻举妄动，”李平安道，“我们先推进到距离对方五千里的位置，若离着太远，我用天道之力探查时耗损太大。”
“好！”
龟灵灵答应一声，大道包裹着银梭，寂静无声地飘向前方。
众仙各自捏了一把冷汗。
骆雪静也已扣住了几枚玉符，若此地遭遇强敌，她要及时传信给风继轨等天方阁高手，让他们也来相助。
银梭内寂静无声；
虚空都显得有些喧嚣。
黄龙真人屏息凝神、身体几乎贴在舱壁上，仔细感应着远处的情形。
“不到万里了！”
李平安闭目盘坐，元神握住了天道之力凝成的宝镜，看了眼自己那刚有了浅浅水洼的功德宝池，也是禁不住抽搐了几下嘴角。
功德之力再多也不够用啊。
突然！
李平安宝镜中显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金翅大鹏鸟独自一鸟坐在火羽之上，安静得像是在修行。
他抬手示意，银梭速度骤然降低；
又屈指轻弹，几点微光落入众仙掌心，众仙顿时见到了大鹏鸟的身影。
黄龙真人嘀咕道：“诱饵？莫非是故意显形，引我们去围攻，然后周围埋伏的高手暴起发难？”
李平安却道：“悄悄退走吧。”
“为啥，”龟灵灵瞪着大圆眼，“别怕呀大师侄！要不我先喊大师兄他们！”
李平安却道：“此地只有他独自埋伏，这是我花费了大笔功德之力探查出的结果。”
清素立刻领会了徒弟的意思，小声道：“大鹏鸟生有极速，天地间来去自如，我们就算召集再多高手，若是跟不上他的速度也无用处。”
李平安颇感惋惜地叹了口气：“白浪费了大笔功德，这极速还真是个麻烦神通。”
龟灵灵嘟囔道：“我跑的其实也不慢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乖巧地调转银梭，朝东南方向遁走。
突然。
火羽上的金翅大鹏鸟睁开双眼，嘴角勾勒出少许微笑，目光直视前方虚空。
他猛地起身，双手张开做翅膀挥舞状；
身形由悬空静立到极速前冲，竟只用了半个呼吸！
乾坤多了一条金线，而这金线蕴含了某种纯粹又极致的大道，仿佛能洞穿整个虚空！
银梭内，众仙屏气凝神做好了与这头凶鸟大战的准备，但很快就齐齐歪头，瞧着金线在银梭几百里之外斜斜划过。
大鹏鸟的利爪破开虚空，自其中抓出了一头花豹凶魔，随之将后者恶狠狠地扔到一旁；
两者同时化作人形。
那凶魔连忙单膝跪地，抱拳禀告：
“大鹏爷爷！尊者派小的传信，请您小心行事，那李平安诡计多端，可别着了他的道！”
大鹏鸟冷哼了声，骂道：“那你直接过来不行吗？为何要潜形匿迹！若是因为你放走了那李平安，我当真！”
“大鹏爷爷，”花豹凶魔苦笑着，“小的业障缠身，怎敢光明正大地在空濛界附近活动，您莫见怪、您莫见怪。”
大鹏鸟不耐地摆了摆手。
“滚吧！这么点实力还做信差！西方教难道就没几个专门送信的太乙金仙吗？”
花豹凶魔点头哈腰地赔礼，随后化作本体，身形迅速变得半透明，自虚空遁走。
李平安悄悄给这头凶魔打了个天道印记。
大鹏鸟伸了个懒腰，随后轻轻叹息，张开胳膊抖了两下，化作三丈翼展的金翅大鹏，‘慢悠悠’地飘回了自己此前盘坐之地。
此处乃是‘乾坤纵横线’的一处交接点。
大鹏鸟呆在此地，凭那根始凤火羽，就能洞察方圆万里之内的乾坤波动。
银梭中，李平安打了个手势，众仙脑袋凑到一起仔细商议了一阵。
很快，银梭再次缓慢加速，却是径直追向了那头花豹。
等银梭离着金翅大鹏鸟足够远，黄龙真人隐形匿迹，抓着一根铁棒、一只麻袋遁入虚空，在李平安的指引下，寻到那花豹的踪迹。
前后只用了片刻，黄龙真人就将那花豹带回银梭，用大法力将花豹‘捏’成了花猫大小。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琢磨，反手拿出了一颗丹药，笑道：“咱们谁擅长变形术？”
众仙同时看向某准天帝。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要是用变形术靠近大鹏鸟，那不就是用肉包子打狗？
龟灵灵问：“这是什么丹药呀？”
李平安正色道：“前几年我用天道功德浇灌了一批万年份的迷药，强行提升了它们的药力，并请后土道友出手，帮忙炼制成的圣品迷魂丹，可迷昏大罗金仙，而且也只有三颗。”
众仙表情有点怪异。
黄龙真人忍不住嘀咕：“师侄，陛下，平安啊……哪个好人没事会特意用天道功德炼这玩意？”
李平安笑道：“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我去试试吧，”清素道，“我变形术也算不错。”
“师父你去太冒险了。”
李平安立刻摇头，随后仔细思索了一阵。
如此良机，他倒是不想错过。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能制住金翅大鹏鸟，己方自是能少一个大麻烦。
大鹏鸟为何敢来空濛界附近埋伏？
还不是仰仗着他的极速无人能敌。
龟灵灵道：“我跟清清一起去吧，我躲在清清袖子里。”
“还是我去吧，师叔藏我袖中就可。”
李平安正色道：
“行此事不只是要用足够精湛的变形术，还要有足够的演技，大鹏鸟毕竟是天地间有名的凤族大能，想骗过他并不容易。”
清素轻蹙眉：“你去太冒险了。”
“不错，”黄龙真人沉声道，“你是天帝，也是咱们的主帅，哪有主帅亲自涉险上阵的？”
忽听蓬的一声，一旁的骆雪静已是化作了一头花豹，模样与这凶魔一般无二。
她跳到凶魔旁，低头轻轻吸了口气；
那凶魔身周的气息飘向骆雪静化作的花豹身周，甚至还有一缕黑烟环绕在了骆雪静元神周遭。
骆雪静笑道：“陛下，这般如何？”
“不错，”李平安赞叹一声，“倒是忘了，天方阁本就最擅这般本领。”
“去敌阵刺探消息总归是要冒些风险，这般本领却是都要学的。”
骆雪静化作的花豹身周泛起黑光，竟化作了那花豹凶魔的人形模样，豹面人身、目露凶光。
她调整了下嗓音，粗声道：
“请陛下赐下迷丹，臣去会一会大鹏鸟。”
“那我也去！”
龟灵灵兴冲冲地掐了个法诀，身形蓬地化作一颗门牙，飘向骆雪静口中。
李平安将丹药放入锦盒，递给骆雪静，后者小心翼翼揣入怀中，对李平安拱了拱手，带着龟灵一同遁走。
黄龙真人感慨道：“这位仙子也是个人才。”
清素想了想：“她女儿也十分出色。”
“等消息吧，”李平安道，“黄龙师叔感应一下那边的方位，有斗法的波动我们立刻赶过去。”
“善。”
黄龙真人搓了搓大手，战龙血脉已经觉醒了小半。
李平安心底却是暗自叹息。
他现在手下越来越多，斗法的机会反而越来越少，道躯都快生锈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
李平安心有所感，元神握住一面宝镜，调动天道之力观察大鹏鸟之所在。
自火羽上打坐的大鹏鸟突然睁眼，皱眉道：“出来！”
虚空出现些许波痕，一条花豹跳了出来，赶忙化作人形模样，对着大鹏鸟连做道揖。
“大鹏爷爷！是小的！小的刚才忘了件事！”
“嗯？”
大鹏鸟皱眉道：“若非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那股腥味儿，你以为自己能接近我身周千里吗？”
“是，大鹏爷爷神通广大，那是一等一的大高手！”
大鹏鸟道：“别废话了，还有何事？”
‘花豹’忙道：“尊者让小的给您带了两颗宝丹，一颗宝丹可明目，一颗宝丹可听风，都可助您搜查那个准天帝的踪迹。”
‘花豹’手中多了两只锦盒，恭恭敬敬地递向前。
“哦？”
大鹏鸟笑了声，随手将锦盒摄了过来，左右手一抓一个，随手震开锦盒，瞧着那两颗丹药。
他将丹药送到鼻前嗅了嗅，嘴角泛起了冷笑。
冷笑？
李平安道心立刻提了起来。
但还好，大鹏鸟说的是：“呵，他们不是觉得，靠我自己去抓那个李平安是天方夜谭吗？”
“这个，”‘花豹’小声嘀咕，“您有极速神通，就算抓不住也能及时遁走。”
“混账！谁说我抓不住了？”
大鹏鸟将丹药丢了回来，骂道：
“把这丹药拿去！我只靠自身本领，也可抓那李平安去天外！”
‘花豹’眼珠一转，突然跪地行礼，哭喊道：“大鹏爷爷！大鹏爷爷您就当救小的一命，要是让尊者知道小的连这点差事都办不成，回去怕是要被吊起来打死！您把丹药收起来吧！不用也能收着呀！”
“聒噪。”
大鹏鸟再次将丹药摄回，张开大嘴，随手将两枚丹药吞入腹中。
一缕缕灵气自他腹内胀开，大鹏鸟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他不耐烦地骂道：“快滚吧！”
“谢谢大鹏爷爷！谢谢大鹏爷爷！”
‘花豹’转身化作本体就要离去。
大鹏鸟突然道：“慢着。”
‘花豹’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
大鹏鸟缓声道：“你告诉尊者，我在这里等一个月就回去，自不会耽误尊者的大事。”
“是，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花豹’跳入虚空，快速朝主天地方向遁走。
大鹏鸟坐在火羽上打了个哈欠，继续闭目凝神，观察方圆万里的‘乾坤纵横线’。
这是他母亲传授他的神通……
不多时，虚空中出现了大鹏鸟震动乾坤的鼾声。
大鹏鸟慢慢仰倒身体，躺在火羽上，顺便用火羽包裹自身，嘴角露出了熟睡时才有的微笑。

第341章 鹏有极速，不必担心
‘这就抓住了？’
看着被五花大绑后又被大龟壳套住的大鹏鸟，李平安还真有点恍惚。
他既有点感慨，这鸟好像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又有点感慨，灵师叔的大龟壳可真好用，还能直接当困缚类重宝，将大鹏鸟直接套在里面。
银梭拽着大鹏鸟迅速朝空濛界遁去。
骆雪静回返李平安身旁后，直接得了李平安赐下的两件‘云中牌’灵宝、一小笔功德，自是颇为欢喜。
李平安提前对空濛界传声，空濛界内迅速作出反应，后土率几位大巫来天地边缘等候，一同将昏睡不醒的大鹏鸟押入空濛界边缘的一处神庙中。
空濛界内肯定是有西方教的眼线，李平安命众仙不可对外声张擒获大鹏鸟之事。
神庙后殿。
李平安、后土祖巫、黄龙真人、龟灵圣母、清素、骆雪静围了个内圈，几位大巫和几名天庭老金仙围了个外圈，仔细打量着仿佛有着婴儿般睡眠的大鹏鸟。
后土问：“这是用那般丹药迷昏过去的？”
“嗯，”李平安竖起大拇指，“道友炼的丹药着实厉害。”
“是陛下教得好，”后土柔声说着，“我只是按陛下所说调配了药草……可是，他为何会乖乖吞服陛下给的丹药呢？”
李平安笑道：“这个要问骆仙官了。”
骆雪静忙道：“都是陛下奇谋算计，我只是听命行事。”
黄龙真人轻轻啧了声：“天地间纯血的凤族就剩两头了，咱们直接斩了这一头，凤族可就损失惨重了。”
“诶！”
有大巫忙道：
“斩了太可惜了！金翅大鹏乃洪荒异种，更是始凤之子，他的极速举世难匹，当年也就只有我们空之祖巫能与之相比！
“陛下要不您把他收了吧！”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不是，巫族都这么重口吗？
一旁后土也道：“若是能收服他做坐骑，主天地与空濛界之间，四五个时辰就可一个来回。”
“嗯？”
李平安精神一振。
收金翅大鹏鸟为坐骑什么的，格局其实并不大，那还是延续着洪荒远古上古至今的强者理念。
但如果，金翅大鹏鸟可入天庭，做运输大队长，运兵运‘粮’运建筑，那天庭最近一直苦恼的‘小天地聚拢’难题，不就可以得到极大的缓解吗？
只是金翅大鹏鸟身上业障颇多；
这倒是个大问题。
天庭总不能如此双标，对待有业障的截教仙抠抠搜搜，对待有业障且吃人的大妖就颇为友善。
故，必须是让金翅大鹏鸟主动投效天庭，且自身承担业障惩处的后果，才能给他一个加入天庭的机会。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心底暗叹：‘大志老同志不在这边啊。’
说到忽悠的本领，那自然还是要看自家老父亲，他也就学了父亲的一点皮毛。
清素问：“若收服为坐骑，业障会算到主人头上吗？”
“不会算吧，”大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也说不准，您是天帝，业障不能一笔勾销啊。”
“不能。”
李平安笑道：
“就算功德和业障能互相冲抵，业障也不会消失，功德和业障算是天道对生灵做善事、恶事的记录。
“而所谓的善恶，是天道定下的，是为了护持数量更多的生灵。
“所以很多生灵会不服天道。”
大巫们各自点头。
李平安瞧着金翅大鹏鸟，随手又拿出了一颗丹药弹入大鹏鸟口中，让大鹏鸟多睡一段时日。
龟灵灵突然问：“这个丹药不是很珍贵的吗？”
“确实很珍贵，”李平安点点头。
一旁后土小声道：“当时陛下花费了一大笔功德淬炼药草，才炼制出来了十炉不到一千颗呢。”
李平安：……
“大师侄骗人！”
龟灵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刚才说只有三颗！”
清素也蹙眉训诫：“天帝不可口出戏言。”
李平安只能拱手赔礼，忙道自己可能一时记错。
然后，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龟灵灵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一伸，脆声道：“呐！给我几颗玩玩！”
“师叔您可别拿这药去坑人。”
李平安苦兮兮地叮嘱着，拿了一只瓷瓶，装了三颗‘圣品迷魂丹’递过去。
龟灵灵双眼顿时一阵放光，仿佛已经想到了把谁迷晕后，要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总之，李平安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师叔您真别乱用这宝药！这是用天道功德催出来，请后土道友用土之大道炼制的，用一颗少一颗！”
“知道了知道了！”
后土柔声道：“若陛下需要，可随时唤我炼制，我在空濛界每日也只是修行参悟，并无太多事要烦恼。”
李平安：……
当他没说就是。
后土道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想让天庭天帝感觉到她的支持无所不在罢了。
片刻后，趁着众仙研究如何处置大鹏鸟、巫族研究鸟腿是红烧好吃还是盐烤美味，清素走到李平安身侧，小声道：
“那般丹药也给我几粒。”
李平安倒是没多问，将丹药分了十颗，送到了自己师父手边。
“师父，这丹药药力很强，大鹏鸟这般高手都可迷昏几个时辰，普通金仙会昏迷六天六夜，而且没办法碾碎了用、也不能化水用，不然药力全无。”
“嗯，好。”
清素随口应了句，将玉瓶收入袖中。
“我去喊紫遥过来，而后就回楼中修行了，若要外出记得喊我一声。
“这次跟你出去，也没机会与人斗法。”
她最后这句似是在抱怨什么。
李平安笑着开了个空头支票：“那等弟子迈入金仙境，每个月陪您演练一两次。”
“好，这是你说的，我自记下了。”
清素似乎颇为欢喜，清美的脸蛋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仔细瞧了眼李平安，随后也并未多说什么，转身驾云离去。
李平安扭头打量着金翅大鹏鸟，目中多了几分思索，心底其实已有了腹案。
而且，大鹏鸟此前说过，一个月后厄难尊者有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
进攻空濛界？还是针对主天地人族？
不管如何处置这头大鹏鸟，先把他身上的情报审讯出来，那才是最重要的。
“紫遥仙子到了。”
有大巫嘟囔了声。
李平安扭头看去，却见紫遥一袭紫裙驾云而来，两只麻花辫彰显着青春活力，那张俏脸藏蕴了娇艳明媚。
瑶池和紫遥是一魂双体……
李平安道心有些浮想翩翩，随后笑眯眯地招呼了句：
“紫遥过来瞧，我们抓了谁回来？”
“呀！天帝陛下好威风呀，大鹏鸟都能生擒回来！”
“用了点计策，此间首功乃骆仙官，”李平安道，“天庭还没正式分品，不过骆仙官稍后品阶自不能低了。”
骆雪静欠身行礼：“谢陛下。”
紫遥迈着轻盈的步子到了李平安身侧，手指环绕着大麻花辫，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这头大鹏鸟倒是难得的人才，只是身有大业障、天庭不好直接降服。
“不若请天庭哪位大仙收他做坐骑，借此让他入天庭效力。
“如此外人也不会说天庭区别对待。”
李平安抬手拍了拍紫遥的肩膀：“先不要考虑这些，先审问下他身上的情报，似乎西方教在密谋什么大事。”
“好，”紫遥看了眼李平安没挪开的手掌，轻轻眨眼。
李平安却是借此传声：“大鹏鸟的实力非同小可，若无法收服就直接斩杀。”
紫遥微微颔首。
李平安收手离去，伸了个懒腰，缓声道：“我去坐堂上班，这里交给紫遥处置，龟灵师叔你配合下紫遥，此地只有你才能压制大鹏鸟啊。”
众仙低头领命。
龟灵灵神气地昂首挺胸，特意看了眼黄龙真人，后者的笑容却满是和善。
‘石矶道友的小师姐真是可爱呀。’
——黄龙的爱屋及乌。
……
天外西南方位。
厄难尊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一方荒僻的小世界，背后也多了几名气息浑厚的高手。
有陆压道人这个上古天庭十太子，外加西方教即将一教双圣的金字招牌，此前总是无法拉拢的这些上古高手，而今倒是纷纷松了口。
接下来，只需要将这些高手凝聚在一起，就可顺势推动西方教‘大香火’的后续谋划。
此前的大香火计划，其实也有明确的步骤。
第一步比较漫长，就是经营诸小天地，掌控生灵、汇聚香火、蓄养道兵；
此步的关键，是不能引起其他四位教主的警觉，故西方教在天外培养的这些小天地，都是随便供奉了一群野神；
第二步较为关键，就是等道仙劫降临，道门三教主无暇他顾或是有求于西方教时，开始正式施行。
【诸世界神庙归建，所有野神神像后添加西方教两位教主的神像，并将诸野神列为西方教之使者。】
如此，香火功德可迅速朝西方教两位教主身上汇聚。
此为大香火之法。
第三步就与厄难尊者无关了，他只是教主弟子，又不是教主本人。
但厄难尊者推测，只要香火够多，西方教同时掌控的凡人或者其他灵智生灵的数量够多，就有希望影响天道，从而让两位老师得到成圣机缘。
没想到啊。
他们西方教的‘大香火’谋划，第一步即将结束时，横空跳出了个新天帝李平安。
香火功德，新天帝可化；
诸天地的野神，新天帝可纳；
就连他们的道兵，新天帝都能用不老泉之法，改造成天庭天兵。
没办法，厄难尊者如今只能及时止损，调动一切资源远离空濛界。
偏偏，他的两位师尊突然就得了成圣机缘，去混沌海成圣去了，这个大香火之法就成了鸡肋。
但这并不能难倒厄难尊者。
他去见陆压道人时，突然意识到，他还能用这些香火做个谋划。
这就是，西方教的香火变种。
而他的计划也很简单，此刻已经在秘密实行——在西方教掌控的这些小天地中所有的野神神庙，竖起上古天帝帝俊之神像。
厄难尊者喜欢连环计。
而现在，他做的也是连环计。
西洲发难、奇袭轩辕宫，既是为了确立人族对大鹏鸟和陆压道人以及他们背后势力的恨意，让两方坚定立场，也是为了将天地间这些势力的视线，都吸引去主天地。
帝俊会复活？
厄难尊者自是不知，但他后面跟陆压道人商议时，得知了上古天道还在运转、其内或许有帝俊的残魂这般消息。
故，不管接下来奇袭轩辕宫，能打击多少人族势力，只要他在外围的计划能顺利推进，那就都值得。
‘也不知天道会如何破坏我的谋划。’
‘与天道斗，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啊。’
厄难尊者得意的一笑，随之就是暗自嘀咕。
大鹏鸟那边不会真傻到，单枪匹马去刺杀天帝吧？
‘他有极速、来去自如，倒也不必担心。’
……
空濛界。
李平安刚回天帝寝殿，便见牧宁宁出殿相迎。
夫妻二人分别虽只有两个月，但彼此却是颇感思念，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牧宁宁本只是与李平安相拥互道衷肠，怎料天帝突然出手，将她横抱入怀，去了寝宫深处、开了层层阵法。
待得黄昏时刻，两人自宝榻相拥小憩。
牧宁宁略有些困倦，却依旧运转双修功法，趁机提升自身修为。
她小声道：“此前爹爹派人传信，说是你在主天地那边受了些委屈，让我好好安慰你几句哩，怎么瞧着也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
李平安哑然。
这般消息能跑到他前面，父亲定是用了珍贵的通信玉符。
父亲还真是奢侈。
“可能是父亲觉得我受了委屈吧，我其实还好。”
李平安简单说了右侍首勾结厄难尊者意图刺杀他之事。
牧宁宁在他怀中静静听着，目中多了些无奈，缓声道：“这般事也是没办法，除非你对黄帝陛下的臣子许诺，他们现在有的、以后你都能给他们，但这般开辟天庭不就没意义了吗？”
“哦？”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好奇，笑道：
“夫人竟还有这般见地，不错，那你说我们该咋办？”
牧宁宁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说。”
“咋了？”
“说了说不得又是给我找个妹妹甚至姐姐。”
她翻了白眼，轻哼道：
“我虽不是什么聪慧女子，却也不是痴傻之人。
“前些时日，紫遥仙子来我这好几次，每次来都是带着礼物，甚至还跟我约好，以后私下里喊我妹妹……这不就是你跟她说好的吗？”
李平安忙道：“天可怜见，我绝对没说这事啊！她竟还有这般心机，回头我自是要教训她为你出气。”
“哼，鬼才信你！”
牧宁宁翻身背对着他，鼓着嘴角郁闷了一阵，方才道：
“我能想到的此间最好法子，就是你与黄帝陛下联姻，用黄帝陛下女婿的身份安抚那些人族老臣，莫要让他们形成阻力。”
“唉……”
李平安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愿用儿女私情去换天地大事。”
“可按道理来说，天地大事本就该在儿女私情之上的。”
牧宁宁扭头看了他一眼，竟是泪眼婆娑。
“我代表不了人族在天庭的利益，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喜欢你……为了跟着你，我连自己都快没有了……”
李平安只能用力拥着她，却也不知用哪般苍白的语言去安慰。
耐心安抚了一阵。
李平安笑道：“等天庭立稳，我带你去行侠仗义。”
“哼，再说吧，本仙子说不定到时没空搭理你呢。”
“是是，那肯定是要看您老档期。”
李平安眯眼笑着，心底却是暗自一叹，总觉得亏欠了怀中佳人许多，又不知该如何补偿。
寝宫殿外。
骆雪静与王善前后脚落下，低头等候。
那边审讯大鹏鸟已有了结果。

第342章 这就叫专业
紫遥审讯金翅大鹏鸟的过程并不复杂。
面对这种见多识广的大能大神通者，不老泉秘法‘生孩子’是吓不住的。
——这些高手们大多都知道，那是疗伤秘术、妙用无穷，只是过程有点像孕育新生命罢了。
再加上，大鹏鸟又是公认的性情高傲、目中无人之辈。
因此，在大鹏鸟还没醒过来时，紫遥就断定，大鹏鸟是那种为了凤族荣誉、为了自身名节，能慨然赴死、宁死不屈的硬骨头。
于是紫遥直接舍弃了常规审讯手法，组织了一套特别有针对性的审讯组合拳。
紫遥的审讯小妙招之一：【拔毛之刑】。
凤族酷爱自身羽毛。
用岩浆之精对大鹏鸟进行体表升温，再逐一拔去他的羽毛，既可以带来身体上的痛苦，又可以带来心理上的打击。
紫遥的审讯小妙招之二：【烤翅之刑】。
与百族不把没开灵智的兽类当同族完全不同，凤族十分忌讳捕食禽类。
在大鹏鸟面前竖一个烧烤架，弄几只鸡鸭禽类，烫水拔毛后开始烧烤，并撒上天帝之父最新推广的各类秘制小调料，随后撕开一条条的烤肉喂给金翅大鹏鸟，这对大鹏鸟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酷刑。
紫遥的审讯小妙招之三：【溺魂之刑】。
这其实才是重头戏。
此为西王母独创神通，可将曾被受刑者杀过之生灵的魂魄，利用幻境投到受刑者心底。
千魂万魄同归索命，噬咬心神、身心同苦，非大毅力者难以承受。
紫遥的审讯小妙招之四：【灼心之刑】。
充分利用龙凤之间的宿敌情结。
以上三个刑罚实施的同时，让龙族出身的黄龙真人坐在对面，喝喝酒、唱唱歌，享受一下瑶池仙子的摁肩服务。
西王母一直为成为天庭天后而努力；
她不只是积攒了诸多资源、调教了众多仙子，还为天庭刑罚的完善做足了功课。
从这一点上来说，李平安着实自愧不如。
赶去角落神庙的白云上。
听着骆雪静的上述禀告，李平安表情略有点复杂。
‘如此看来，瑶池对我也是挺温柔的了。’
“陛下！”
王善在旁问询：
“根据那大鹏鸟招供，厄难尊者将会在一个月后奇袭轩辕宫，此事是否要报给主天地一声？”
李平安看向一旁骆雪静，笑问：“风后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骆雪静怔了下，心神之间划过了此前刚发生的右侍首之事，连忙低头行礼。
“陛下，臣尚未对天方阁传递这般消息……臣这就去截停！”
“诶，起来吧。”
李平安正色道：
“天方阁本就是风相一手建成送到我手中，若各位这么快与风相划清界限，我是不是也要担心，各位今后与我划分界限？”
骆雪静抿嘴蹙眉：“陛下，臣愿为人族天庭肝脑涂地。”
“我知仙官心愿，但确实不必如此小心，天庭与人皇绝不会对立，也没理由对立。”
李平安温声道：
“不要因为人族内部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就影响到大局，这般消息本就该立刻让轩辕师兄知晓。
“去让消息加快些，尽快传递到风相手中。”
“是！”
骆雪静答应一声，偷瞧了眼李平安的表情，发现天帝陛下一如平日里那般，也略微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为何；
明明自身道境远在这位年轻的天帝之上，可随着时间推移，她面对天帝陛下时，越发没了底气。
骆雪静后退两步，转身化流光遁走。
王善在旁小声禀告：“陛下，轩辕宫若遭袭，咱们也没有太多力量可去支援，不如臣带您的旨意过去一趟？”
“不用。”
李平安仔细思忖，缓声道：
“稍后我会写两封书信，用天庭的名义送到阐截两教大师兄手中。
“轩辕宫乃人族重地，其内有人皇寝宫、群贤阁、诸大臣府邸，以及人族各位英烈的后代子孙，不容有失。
“请阐截两教大师兄代天庭照看人族吧，若能出手相助，天庭承蒙恩情，若不能出手相助，天庭也不会记恨……
“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他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了一声声龙吟。
抬头看去，却是一条条蛟龙自天空深处飞驰，拽着那一方小天地，似要直直撞下来。
这些蛟龙正飞向天空，抬起这小天地，开始按计划给小天地减速。
“进度其实还不错。”
李平安摇摇头，驾云负手前行，哼起了在牧宁宁那里听到的小调。
王善瞧着蛟龙翻飞的情形，很快却是道躯一颤，目中多是惊喜。
他高呼一声：“陛下！臣要突破金仙了！”
“赶紧去！用不用天道功德！”
“不用！谢陛下！”王善咧嘴一笑，“长生自是要亲手修来的！靠功德算什么好汉！”
李平安远远摆手：“这话我会转告给斩香的！”
啊这！
王善额头挂满黑线，一想到那个不苟言笑还凶巴巴的短发女仙，赶紧溜之大吉。
他又不敢教天帝陛下做事，让天帝陛下别嚼舌根。
……
后悔。
大鹏鸟现在就十分后悔。
他带着光秃秃的脑门，穿着浑身染血的囚服，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根灵宝囚笼柱下，四肢皆被锁链困缚。
大鹏鸟身上的禁制都是紫遥亲手设下的，稳定可靠。
三道通天教主留下的剑意，就悬浮在大鹏鸟头顶不远，随时可以劈下来。
现在的大鹏鸟脸上没了油光，看起来倒像是个硬汉了，骨架偏大的先天道躯、略显消瘦的面容、还有那标志性的鹰钩鼻，描出了一幅‘还算英俊’的面孔。
李平安来时，大鹏鸟就是这般双眼无神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紫遥将一枚玉符丢给李平安，背着手道了句：“陛下不夸奖我几句吗？”
“冰雪聪明，能文能武。”
李平安随口敷衍着，对一旁喝醉了呼呼大睡的黄龙真人抬了抬下巴。
“黄龙师叔怎么醉了？”
“我也不知，”紫遥轻轻啧了声，“只是让黄龙道友表现的陶醉一些，却没想真的醉过去了。”
“此次辛苦仙子了。”
李平安瞧着大鹏鸟，纳闷道：“他怎么没反应了？傻了不成？”
“嗯？”
紫遥凤眸划过，视线落在那大鹏鸟身上；
后者连续哆嗦了几下，立刻抬头看了过来。
叮铃咣当，锁链不断颤动，囚龙柱也在微微摇晃。
不远处正喝茶的龟灵灵立刻抓住了一旁龟壳大盾，似是要过来砸几下大鹏鸟。
但李平安仔细一瞧，大鹏鸟却是在疯狂后退，直接逃去了囚龙柱的另一端，身体不断颤抖，带着哭腔大喊：
“你、你不要过来！
“西王母！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啊西王母！我不该来偷袭李天帝！”
李平安看向紫遥。
紫遥淡定地道：“陛下不必担心，这是溺魂之法的后遗症，他现在心魂总是不定。”
李平安问：“溺魂之法咋施展的？”
“就是这般……”
紫瑶素手一划，袖中飞出了一根根银针，银针之上闪耀着浅紫仙光。
那大鹏鸟看一眼就几乎破了防，目中带着愤恨，但更多的是恐惧，颤声道：
“你们要问可以直接问！你不问怎么知道我说不说？
“我跟西方教当真还没开始合作，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袭天帝，结果没办成！
“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偷袭轩辕宫，一个月后进行！
“西王母我跟你无冤无仇，何苦如此折磨！”
李平安和紫遥却是并不搭理他。
她笑道：“这些针是媒介，让他元神和道躯同时遭受万灵噬咬之苦，我本以为他能支撑十个时辰，没想到一个时辰都没扛过。”
李平安点点头：“收起来吧，他既然都愿意说了，那我们天庭还是要优待俘虏的。”
“优待俘虏？”
紫遥眨眨眼，欣喜于又听到了有趣且有道理的词汇。
她对李平安传声提醒。
若是要收服这大鹏鸟，自是要恩威并重，她已是扮了恶人，而今李平安却是刚好扮个仁义之君。
李平安会意，对紫遥温声道：“仙子也辛苦了，去刑罚堂继续做差吧。”
紫遥差点没忍住翻起白眼。
这什么狠心天帝，竟然还催促她去做公务！
她鼓了鼓嘴角，哼道：“陛下您忙，紫遥告退了，若是这个大鹏鸟对您不敬，您就唤我过来用溺魂之法，他吃过的生灵可着实不少呢。”
李平安含笑拱手，目送她驾云离去。
随之，李平安招呼道：“搬两张桌子、两个蒲团，拿些美酒过来，再备几份走兽的肉宴。”
一旁候着的瑶池仙子欠身行礼，赶忙布置。
李平安也不着急，只是静静打量大鹏鸟。
等几名仙子摆弄妥当，他方才盘腿坐下，对大鹏鸟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
大鹏鸟立刻神气了起来，鼻孔对着李平安，冷然道：
“好个新天帝！只会借女子逞威！”
李平安扭头道：“去喊紫……”
“不必了！”
大鹏鸟震声大喊，随后低头叹了口气，带着锁链坐在矮桌后，惨笑道：
“形势如此，又能如何？
“折在西王母手中，倒也不冤！”
李平安并起剑指，仙力握住那仙酿玉壶，遥遥地为大鹏鸟斟了杯酒。
大鹏鸟端酒一饮而尽，目中多了几分光亮。
李平安眯眼笑道：“如何称呼道友妥当？”
“天帝陛下喊我大鹏就是，”大鹏鸟拱了拱手，“此前我要杀你，而今被你俘虏，要杀要剐自是悉听尊便，但请不必这般折磨……这西王母之刑，着实令人闻之色变。”
李平安道：“本是想除掉道友，但如今天庭需道友之神通，我此刻其实也在犹豫。”
他给自己斟了杯酒，夹了口肥美多汁的烤肉，放入口中缓慢咀嚼。
大鹏鸟闷声不吭。
两边自是在较量。
一个是想让大鹏鸟自己开口求饶，如此可占据主动。
一个则是判定自己对天庭有用，想多赚点颜面回来。
如此僵持了两三杯酒的功夫。
终究是大鹏鸟此刻道心不稳，率先开口：“天帝陛下可知我凤族？我们与人族和天庭，本没有任何仇怨。”
“哦？”
李平安道：“但道友身上的业障着实不少，也被天道列为了上古大妖。”
“那是我上古出世时，灵性未觉、只知捕猎生存，吃了诸多百族生灵，人族当时也在此间罢了。”
大鹏鸟傲然道：
“此间算我业障，我自也是不服的。
“你们人族吃牛羊牲畜，猎猛禽而食，为何不增业障？
“为何我吃我眼中的牛羊牲畜，就会增业障？”
李平安略微摇头。
“第一，牛羊牲畜未开灵智，与百族生灵、人族有本质不同，道友不必试图混淆。”
“第二，天道的规矩就是这般定的。”
李平安笑道：
“天道无私无性，利于天地与万灵的，天道就会保护，不利于天地与万灵的，天道就会排斥。
“天道又不能直接干预生灵，所以给出了功德和业障。
“但正是因天道制定的这般规矩，秩序才能一点点建立，天地在发展、时代在变化，若洪荒天地一直是远古蛮荒的情形，这天地还谈什么长久？说什么发展？
“你与孔雀都喜食人，自上古时现身，却按远古时的规矩来行事，如何不得业障？”
大鹏鸟哑然，冷笑道：“天帝好口才，我说不过你，我凤族如今高手皆有业障，如此我倒也认了。”
“凤族高手的业障来源，是因打碎远古天地。”
李平安摇摇头：
“龙族退避于龙古界，而今已近乎断绝繁衍之生机。
“如今我倒是有心相助龙族。”
大鹏鸟目光变得有些凌厉：“天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凤族残存高手躲在不死火山不敢出来，龙族就能出来了？这没道理！天帝你何以如此偏心！”
“道友往外面看。”
李平安指了指殿外。
大鹏鸟皱眉道：“我看到了，一群蛟龙在搬小天地。”
“龙凤打碎天地，赎罪的过程就是聚拢天地。”
李平安悠然道：
“我给龙族机会，是因这般有利于天地稳定，有利于天地长存，故天道也允了。
“现在是蛟龙在搬，过段时间就会是龙族亲搬，只需要千年，龙族未尝不能回返天地。
“道友，千百年的岁月，很长吗？”
“很短……”
大鹏鸟皱眉看着李平安，拿起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
他不断思索着，突然问：“西方教一门双圣……”
“道友没听闻我的跟脚吗？”
李平安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张开，一道浅浅的水火太极图缓缓显露，随之消散。
这是从《道经》悟出的神通，只是还没什么斗法的威力。
大鹏鸟却是变了面色。
这水火共济、阴阳平衡的两仪大道，洪荒独门、唯有太清。
是啊，天帝背后是道门三清和女娲……
千年以后，天庭天帝背后就是四个圣人，其中还有盘古元神化成的三清，他们龙凤二族本就是盘古神的部将……
大鹏鸟略微皱眉，他总觉得自己有哪里没想到，似乎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低头在那不断思索。
李平安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拿着小刀慢慢割烤肉，蘸着这疑似甜酱口感的调料，不断送入口中。
“不行，没办法的。”
大鹏鸟闭目叹息：
“天庭如果要收服龙族，那我兄长定是要连天庭一起打的。
“他本领是我的数倍，我只有一个极速，他却是……”
“凤族若执意再跟龙族大战，那我推荐去混沌海中打个你死我活！”
李平安目光多了几分冷厉：
“若再在天地间大打出手，莫说三清老爷不允，我天庭定也要追究先动手者一切责任！
“道友，你参与刺杀天庭天帝，此事已足够天庭取你性命，凤族若要报复，那只是与天道对抗、自取其辱。
“凤族难道还想着要与龙族继续远古之战吗？”
“嗯，”大鹏鸟叹道，“大家都不觉得自己输了，但百族却认为是我们输了，这口恶气自是要疏出去，再说，灭族之恨如何能化解？”
李平安道：“我倒是觉得，对于凤族而言，如何在天地间生存下去、繁衍生息，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如果这般事能轻松就做到……唉。”
大鹏鸟颓然一叹，喃喃道：
“如果母亲能再次涅槃就好了，她一定能告诉我们，我们该如何走下去。”
“喝酒吧。”
李平安表面叹了口气，似乎是与大鹏鸟有所共鸣。
实际上，李平安已是把准了这个大鹏鸟的命脉。
李平安决定，接下来就把大鹏鸟往‘凤族意见领袖’、‘凤族唯一清醒的骚年’方向忽悠、咳，培养，再配合天道之力进行教化。
如此说不定不仅能让大鹏鸟归心，还能有意外收获。
不过，此事倒是急不得。
李平安打算用半个月的时间来尝试感化大鹏鸟，每天过来坐半个时辰，喝喝酒、聊聊天。
激活大鹏鸟的责任感，为他树立远大理想，然后用理想作为枷锁束缚大鹏鸟的桀骜。
这招李平安愿称之为——《自我感动大法》。
至于如何安置大鹏鸟，如何让他身上的业障受到惩处……
先把他弄归顺了再说。

第343章 拿龙捏凤
后续大鹏鸟的攻略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李平安连续七日，每日黄昏都去关押大鹏鸟的神庙坐坐，与大鹏鸟喝酒吃肉聊理想。
大鹏鸟原本是不是一个有理想的凤族青年，李平安并不知晓；
但现在，大鹏鸟的眼神变得清澈且坚定，清澈中还多了一些思考。
仅凭这些，自是远远不够。
李平安并不能确切判断，大鹏鸟是不是在跟他逢场作戏；也不敢一味相信‘责任’‘集体’对这些上古大能的束缚效果。
保险起见，李平安初次使用了天道之力来教化生灵。
其实就是类似于天道收编天奴，只不过一切是由李平安主导，且循序渐进地进行。
——对付这般大神通者，也只能循序渐进。
到了第八天，大鹏鸟看李平安的眼神，已与第一天颇为不同。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李平安自己都有点懵。
这天道改造就改造，咋还给生灵改性格了？
大鹏鸟端坐在囚龙柱下，因拔毛之刑而变得锃光瓦亮的脑壳，为他平增几分宝相庄严之感。
就差双手合十、脑后出现宝轮，喊一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
李平安看了眼身后跟着的紫遥仙子，后者也有点疑惑。
紫遥传声嘀咕：“我可没再出手呀……这家伙看着像是真的有所领悟？”
“快，”李平安传声道，“从瑶池直接派人，把我老父亲请过来，思想改造的活还得让他来，我这真有点没底了。”
“我这就安排。”
紫遥轻盈地转了半圈，躲去了神庙门口的柱子后，转移心神至瑶池处。
李平安负手踏入前殿，一旁等候的侍女搬来了桌椅，摆好美酒佳肴。
大鹏鸟笑道：“陛下，我已经领悟到了自己在天地间生存的意义，您其实不必如此费心了。”
“不，你领悟的还不透彻。”
李平安正色道：
“今天我们不聊这些，各自说些彼此的过往之事。
“这算是一场考核，也算是一种磨砺，来吧，先每人说一件自己印象最深刻的童年之事。”
大鹏鸟怔了下，随后并未思考自己要不要这般做，目光中便泛起了回忆的神色。
“印象最深，莫过于那年夕阳下，我跟兄长在晚霞间的追逐嬉戏……”
大鹏鸟的讲述颇有感染力。
李平安专注地听着，恍惚间又见大鹏鸟身周多了一条条宛若女子柔荑的手掌，这些手掌慢慢伸向大鹏鸟，将它慢慢包裹，一缕缕天道之力若丝带般环绕在手掌连接的白玉臂膀上。
其后似有白云包裹的巍峨仙殿，能见诸多仙子做飞天之姿，仙带飘舞、衣袂乱飞。
诡异却美好。
李平安额头沁出了一滴冷汗，这滴冷汗又被他迅速蒸干。
‘用天道之力掌控人心，当为禁忌。’
‘但大鹏鸟实力太强，没什么禁制可以套住他的元神，只能出此下策。’
‘希望我不是打开了一个魔盒……这般事，下不为例吧。’
……
大半天后。
李大志被不发光的青鸾鸟，秘密送来了空濛界。
李平安与父亲匆匆碰面，简单说了金翅大鹏鸟的情况，以及他想收服大鹏鸟为天庭所用的目标。
李大志这位财部仙首顿时燃起了斗志，对李平安拍胸脯保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给天庭培养一个上古出道的进步青年。
如此，熬鹰之重责，就落到了李大志肩上。
李平安心里莫名安稳了许多。
毕竟在他心里，自己父亲虽不是无所不能，但确实挺会蛊惑人心。
隔了两日，李平安去那神庙，远远就见大批仙兵将神庙围住，里面还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声。
他不明所以，凑近一瞧，额头挂满黑线。
好家伙，父亲李大志带着一群天庭仙官，各自封了道境与元神，待在神庙后院施加强压的大阵之内，陪那个身上带着隐形锁链的大鹏鸟……
踢蹴鞠。
神庙墙壁上拉起了鲜艳的横幅：
【积极改造，直面问题，洗心革面，再享鸟生】。
【深刻认识自身错误，积极面对昨日罪恶】。
【此身留待为明日，我辈自当创先河，为建设美丽新洪荒而奋斗】。
【如果你对这个世界不满，就去改变这个世界，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的自怨自艾】。
听着大鹏鸟和一群仙人那爽朗的大笑，李平安并未向前打扰，转身飞回自己寝宫勤快双修去了。
又隔了两日。
李平安挂念自家父亲会不会耽误东洲的生意，于是想着过来问问，刚到神庙附近就发现这里站满了少年少女。
这些少年少女都有一个同样的身份——西方教道兵‘蜕灵’。
随着时间推移，李平安的第一批天兵，即将结束他们在村寨中无忧无虑的生活，进入兵营学习战阵演练、加速自身修行。
李大志明显是调了一批准天兵过来，与大鹏鸟一起，在这里进行一场演讲……
李平安暗中听了一阵。
好家伙。
李平安直呼好家伙。
‘西方教把人变成了鬼，新天庭把鬼拯救成了人’都出来了！
不过，这话倒也没说错。
西方教将人炼制成了行尸走肉般的道兵，李平安借西王母不老泉恢复其神智，入天庭为仙兵，确实给了道兵们第二次人生。
突然间，李平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我在做一件还算高尚的事。’
李平安并未打扰这场演讲，转身飘然离去。
‘这事果然还是要父亲来干。’
‘就是有点……太生草了啊。’
李平安揉了揉额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飘去了寝宫。
左右无事，带宁宁出去走走看看，逛逛空濛界和新搬过来的小天地。
如此，又过了六七日。
李平安从繁忙的公务中暂且脱身，突然想起熬鹰之事，就想着过去看看进度如何。
他正要离了正殿，赶去角落的神庙，天外忽有龙吟响起，应龙老哥的气息再次填满空濛界。
人族信使看风后；
龙族信使看应龙。
这两位上古至今的洪荒风流人物，如今依旧在东奔西走，却也令人有些唏嘘。
李平安回了座椅，看了眼大殿角落安安静静呆着的那颗龙蛋，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上次得了功德；
龙族这次的态度会软化些？
片刻后，在两队仙兵的护持下，应龙带着两位龙首老者出现在殿门外，远远地就对李平安做道揖、行大礼，高呼：
“拜见天帝！”
李平安起身相迎，笑道：“应龙兄长不必多礼，快入内就是。”
应龙带两位老者迈步入内，那是真正的龙行虎步，三尊大罗、太乙境的高手就算收敛起自身威压，依旧给了殿内殿外众仙官仙兵颇大的压力。
李平安含笑拂手，面前书桌飘飞，一张圆几、三张座椅摆在他面前。
又有身着统一霓裳、身后飘着仙带的瑶池仙子捧来茗茶仙果，自三位龙族高手面前转了一圈，飘然离去。
应龙笑道：“天庭当真日新月异，每次来这边都会有些许惊喜。”
李平安温声道：“兄长见笑了，只是我与瑶池谈妥，今后她来负责天庭接待一应之事，龙族乃天庭座上宾，自是不能怠慢了。”
一旁的龙首老者爽朗大笑：“天帝陛下当真和善！”
应龙看向角落摆着的龙蛋，目中笑意更胜。
他道：“不敢耽误陛下处置公务，我们便快言快语。”
“请。”
李平安端茶轻抿。
应龙正色道：“天道功德，算是我龙族的唯一解了，此前龙族对天庭依旧有些怠慢，以至于延误了您聚拢小天地的规划，龙族深感愧疚。”
一旁龙首老者接着道：“龙族总归也是生灵，我们也想在天地间繁衍生存。”
“陛下，”应龙沉声道，“我们想帮您快些促成小天地聚拢计划，能否加派五十战龙、三百蛟龙，专司搬运小天地之事？”
“哦？”
李平安轻轻挑眉，笑道：“龙族突然加码这么多，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龙族渴求天地重新认可。”
应龙叹道：
“打碎天地本就是龙凤之业障，若龙族能聚拢部分天地，也算偿还了自身罪孽。
“天道原本排斥我们是对的。
“只是不知，陛下能否给我们这个机会。”
龙族突然这么主动，李平安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倒也不隐瞒，纳闷道：“这龙蛋还没孵出来，各位为何……”
应龙道：“族内有几颗即将僵死的龙蛋重现生机了，虽然生机很薄弱的，但天道功德注入之后，龙蛋活了。”
说着，应龙像是肩上放下了一个重重的担子，目中多是感慨、眼圈甚至微微泛红。
他低声道：
“那一刻，族内上下没欢呼，无论老少大多哭了。
“不管我们如何用自甘堕落麻痹自身，龙族无法繁衍终究是一个魔咒，族内这些战龙死了、纯血龙族也就消失了。
“现在，有办法能解决这般问题，我龙族上下自是全力以赴。”
李平安略微思忖。
他道：“正如凤族存了弊病，现在的龙族也是颇多弊病，各位为天庭效力是一回事，也当尽早革除弊病。”
另一位龙首老者沉声道：“陛下您说的弊病，除却喜淫好色、自大莽撞，还有其他吗？”
李平安：……
这八个字形容龙族可以说很形象了。
他缓声道：“释放海族。”
龙族三位高手同时沉默了下去。
李平安喝了口茶，不急不缓地说着：
“各位放心，我自不是让各位现在就解放海族，我只是说，各位应该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龙族于海族，就如上古天庭对百族。
“现如今洪荒要迈入新天庭的时代，海族生生世世服侍龙族之事，也该改改了。
“最起码，要让天地间的海域多些生机与色彩。”
应龙叹道：“此事我定会在族内全力推动。”
“我希望等我带着天庭回返主天地时，主天地的四海中，也能多些海族的城池村落。”
李平安心念一动，笑道：
“应龙兄长，近日天庭刚抓了一个凤族高手，而今正头疼如何让他归顺天庭。
“兄长刚好来了，不如去给我出出主意。”
应龙和两位龙首老者对视一眼。
应龙惊奇道：“凤族不是快死绝了吗？怎的还有高手？”
“来，我带兄长过去看看。”
李平安起身招呼，一旁自有仙兵在门外等候，提前凝成白云。
当下，他带三位龙族高手直奔角落神庙。
这般做自是有深意，也算敲打敲打龙族、给龙族上点压力，至于效果如何……随缘就是了。
不过，让李平安没想到的是……
大鹏鸟并不在囚龙柱附近，囚龙柱周围只剩下了几条整整齐齐堆砌的锁链。
父亲！
李平安刚要着急上火，耳旁突然听到神庙后面传来的大笑声。
这下，轮到他与一旁仙兵面面相觑了。
李平安驾云翻过神庙，带着三位龙族高手去了神庙山后，钻过了刚设置没多久的数重大阵和结界，进入了一个村落附近。
应龙与两名龙首老者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村落后方的田园中，李大志、黄龙真人、光头青年大鹏鸟各自忙碌。
李大志松地；
黄龙真人栽树苗；
大鹏鸟提着两只水桶来回跑动，小心翼翼地给树苗浇水。
不远处的连片果树下，一群凡人正热热闹闹地捏着饭团、做着游戏，龟灵灵带着一群孩子在那老鹰捉小鸡。
应龙咽了口吐沫，小声问：“这是……”
“家父在带大鹏鸟进行劳动改造。”
李平安随口胡扯：
“体会劳动的乐趣，育树、育灵，都是一个道理。
“各位看，他们笑的多开心。
“只有亲自培育过一个生命，才知生命之珍贵。
“只有自身去理解凡人的苦痛和快乐，才能体会到生灵之意义，看来大鹏鸟即将有所感悟、从内而外有所突破了，如此一来，天庭也可得个得力臂助。”
应龙缓缓点头，那紧皱的眉头和眼中的不理解越发浓郁。
就……
这事就……
很诡异，但看起来又如此和谐。
“走吧，莫要打扰他们了。”
李平安驾云带着三位龙族高手离开此地大阵，朝天庭主殿而去。
后面云上，三名龙族久久无法从震撼中恢复正常，三龙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很快就统一了意见。
得加码！
不能让凤族在新天庭的影响力超过他们！
回头就培养几条战龙，来天庭主殿前的柱子上盘着，当天帝的亲卫！
当然，这事想要达成肯定不容易，稍后还要好好求一求这位天帝。
一时间，三龙各自后悔，应龙后悔为啥上次带的宝物少了，两龙首老者后悔自己为啥这次就带了这么几库的宝物，龙族要这么多宝财又有啥用！
与此同时。
那大阵之中，大鹏鸟朝三名龙族高手离开的方向远远眺望，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大志老师，刚才那是？”
“啊，”李大志拄着锄头笑道，“龙族来送物资了，你不知道吗？新天庭所需的宝财，龙族主动提供五成。”
“哦？”大鹏鸟不解道，“为何如此？”
“大概是龙族想要在天庭混点编制吧，”李大志耸耸肩，“以后的天地啊，要尊天规、守天规，龙族提前布局罢了。”
大鹏鸟伫立良久，陷入了沉思。
他叹道：“我凤族贫瘠，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哎，”李大志摆摆手，“不要多想，继续感悟，为什么劳动者才是最光荣的！晚上还要写第六篇论述！”
“是！”
大鹏鸟咧嘴笑着：
“此前只知浑浑噩，而今方知我是我，老师，我来锄地吧！”
“记得，把自己想象成凡人，这样才有意义。”
“是！”
……
混沌海深处，某处秘地中。
一座巍峨宫殿内，鸿钧老道抬手抚须，瞧着眼前宝镜中的这般画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于是学着李大志的口吻，感慨一声：
“不愧是你。”
随之，鸿钧老道扭头看向宫殿下方，能见六道光柱不断闪烁。

第344章 天帝征伐起！
自李平安回返空濛界后，一个多月的时间迅速划过。
主天地安安静静，大鹏鸟所说的凶魔偷袭轩辕宫之事并未发生。
至于厄难尊者到底在憋什么坏水，李平安和轩辕黄帝都不知晓，只是各自命人仔细查探与搜寻。
截教仙到处搜查厄难尊者的踪迹，也没寻到厄难尊者的影子。
没办法，洪荒天地着实太大，对于厄难尊者这般高手而言，漫漫虚空随处都可藏身。
莫说寻不到一直对西方教发号施令的厄难尊者，就连那个受伤的右侍首，如今也是‘芳’踪缥缈。
过去这个月，轩辕黄帝发了几次火，训诫了几次大臣。
李平安继续在空濛界闷头搞建设，顺便研发下‘新概念’法器。
李大志也不能在空濛界停留太久。
他在这里呆了大半个月，觉得大鹏鸟的思想改造已经完成，就给大鹏鸟留下了一堆书籍、几个考题，自己回东洲继续奋斗。
临走时，李大志还专门跟李平安聊了下大鹏鸟的性格。
李大志赞叹不已：
“以前总是觉得上古大能十分凶残，不会多考虑弱者的生存环境如何如何；
“但大鹏鸟不然，他骨子里有一种温柔，并且已经认清了自己对其他生灵的伤害就是一种犯罪。
“我甚至觉得，大鹏鸟有成鸟中圣贤的潜力！”
李平安对此却是嘴角抽搐、抬手扶额。
他跟父亲提了一下，在李大志赶来前，他已开始用天道之力不断腐蚀大鹏鸟的情形。
又拿出了石板，将他此刻所见的大鹏鸟，简单画了出来。
石板上的画面很简单，却层次分明：
【秃头青年身穿宽松长袍，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上，背后有着两圈宝轮，一只只手掌覆盖在这秃头青年身周各处，似是要将他拉入一面满是手臂的墙面。】
父子俩相顾无言。
“这些鬼东西，也是天道的具象化？”李大志表示有点震惊。
“看着是恐怖了点哈，”李平安讪笑，“我们现在与天道为伍，也不能讲恐怖不恐怖，反正很抽象就是了。”
李大志看着李平安：“你没事吧？”
“我倒是没啥感觉，”李平安沉吟几声，“我对比过我对天道的前后态度，并没有任何变化，我元神也没被天道所干扰，这应该就是爸您讲课的效果了。”
“唉，我回去就准备下一期课程，尽量半年内来讲课。”
因李平安动用天道之力腐蚀大鹏鸟道心之事，李大志也多了几分不安。
不过，他们爷俩如今安身立命全在这天道天庭之上，当下也只能一路走下去了。
这场关于洪荒权谋的游戏，退一步或是走慢些，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兴许是被大鹏鸟的归顺刺激到了；
龙族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龙族很快就将四百蛟龙、八十战龙调拨到位，同时开始牵引三座小天地朝空濛界靠拢，并主动派十二名战龙来李平安的天庭护持。
龙族自有顾及，不愿参与天庭对外征战。
——征战不可避免就要斗法、打碎小天地就会增加巨额的业障。
龙族自身的业障已过了临界值，此刻在天地间的这些龙族，若是稍微杀生就会被天谴天罚追着劈。
但龙族镇守天庭要地，出手就算护持天道，既不增业障，还可赚功德。
如果不是李平安拒绝了龙族后续提议，龙族还想弄几十条年轻点的战龙过来，在天庭驻地那简陋的大殿前，一个柱子盘上一条。
空濛界的安稳程度再次提升了一大截。
此地常驻的主要战斗力量有：
教主剑意、祖巫后土、阐截高手两名、大巫十数名、战龙十二条、人族金仙数十、准天兵数十万、灵兵数百万……
就算厄难尊者的凶兽团猛攻空濛界，空濛界怕都有一战之力。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
主天地并无任何大的战事。
一直严阵以待的轩辕宫，已完成了‘非战斗人员’的安置工作，轩辕黄帝的三千位爱妃大半都提前挪去了火龙洞中，大臣们的家眷也都分散去了兵营秘境。
火龙洞所在乃是人族秘地，只有三位人皇知晓具体之所在，去那里自是绝对安全。
对于这些黄帝的爱妃而言，进火龙洞的缺点也很明显；
她们不能随意外出，轩辕黄帝要在外领军，不能去火龙洞相会。
轩辕黄帝的腰部肌肉群负担直线降低。
根据李平安所掌握的情报，西方教接下来的针对目标，依旧是主天地人族。
这日，李平安带牧宁宁自空濛界内湖泛舟游玩，骆雪静捧着两枚玉符匆匆来报。
本自挨在一起读经文的两人立刻分开；
牧宁宁欠身行了礼，柔声道：“陛下，我去舱内歇息。”
李平安含笑点头，整理了下衣袍，召骆雪静入舱内。
主天地终于出事了。
……
“陛下！”
骆雪静面色有些凝重，快声道：
“半天前，主天地西洲战事再起，妖族出现二十余名大罗、太乙金仙境高手，人皇负伤！”
李平安笑容立刻收敛，拿过玉符扫了几眼，表情有些阴沉。
“轩辕师兄伤重吗？”
“没有伤到要害，”骆雪静忙道，“只是战力有些折损，幸得神农氏陛下及时现身，人族战死两位神将，定西三城被搬着后退数百里！”
李平安喃喃道：“陆压道人？”
“是！陛下被斩仙飞刀所伤！”
“不只如此啊。”
李平安将玉符扔到一旁，口中叹道：
“上古百族高手，分别在上古天庭破灭帝俊战死、蚩尤战败这两个时间节点，大批离开主天地。
“现在竟有这么多高手回归主天地，怕也是这位十太子的功劳。”
骆雪静道：“此间确实有不少当初以为已战死的天庭旧臣。”
“我父亲那边没事吧？”
“东洲安然无恙，不过东海之中已是有大批凶魔现身，他们应当是想牵扯人族兵力，再自西洲发动攻势。”
“看来，厄难尊者这是想趁着六教主不在，用他们西方教即将一教双圣做噱头，集合天地间的反人族力量，与人族再决战。”
李平安问：
“修罗族出动的兵力多吗？”
骆雪静拿着玉符翻找了几下，快声道：“修罗族出动兵力约二十三万。”
李平安皱眉问：“二十三万？西方教又杀了多少人？”
“根据此前传来的讯息，西方教这次并未直接动手杀人，”骆雪静低声道，“是修罗族出手屠戮的生灵，汇聚鲜血自地底召出了新的修罗族。”
李平安道：“喊紫遥、王善、颜晟长老、斩香、听竹，还有六部正仙官都喊过来，再请后土娘娘和各位大巫来一趟。”
“是！”
骆雪静转身化虹光匆匆离去。
牧宁宁转过屏风，忧心道：“师兄，你要回去支援吗？”
“我回去支援，其实能发挥的作用也不大，不过总归也是要去的。”
李平安摇摇头，缓声道：
“空濛界驻扎的仙兵必须调回去。
“我们第一批天兵先用上，边用边训。
“我们现在有了自保的能力，能站得住了，这些仙兵对现在的西洲，也算难得的助力。”
牧宁宁略微思忖：“可是师兄，你此前已经给了阐截两教大师兄书信，他们为何不相助人族，直接灭杀百族高手呢？”
“截教仙除却先天生灵，就多百族出身，而且与上古天庭并无旧恨，这就代表着两边必有各种熟人、好友。”
李平安道：
“通天师叔祖能约束截教仙，此前不给百族支援对抗人族，已是帮人族很多了。
“多宝师伯也要考虑那些百族跟脚同门的情绪。
“至于阐教，大概就是不想沾因果吧……他们不太想跟西方教为敌。”
牧宁宁叹道：“大教怎得这般不近人情。”
李平安却是摇头轻笑，温声道：“师妹，大教为何要近人情？”
“这个……”
“谁规定大教就必须普渡众生？”
“嗯……”
“回答不上来了吧。”
李平安起身走到她面前，动作很自然地拥住她纤细柔滑的蛮腰，温声说着：
“洪荒自古而来，比较流行的信条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万灵争夺天地资源填补自身，求生存、得大道、梦长生，只有站在最顶峰的十几个高手，才有资格悲天悯人。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这个世界。
“这也是新天庭的意义，我们既然有机会去为洪荒构建一个新秩序、推动洪荒迈入一个新时代，而自己也能借此踏上超凡脱俗之路，何乐而不为？”
牧宁宁抬头瞧着他脸颊，目中是向往，也是欣赏。
“嗯，”她道，“反正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你先好好修行。”
李平安刚要不老实，外面已是有流光飞来，只能悻悻地收回大手。
“等你迈入天仙、金仙，自也要为我分担一二。”
牧宁宁如何不知，李平安这是回应她上次不小心吐露的心声，心底温暖且颇为柔软。
她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李平安，踮起脚尖亲了下夫君的脸颊，随后一溜烟儿转去屏风后。
小船迅速变得热闹了起来。
王善等人各自传阅玉符，骆雪静简单说了此间诸事。
主天地战火再起，西方教、蚩尤当年率领的百族、上古天庭旧臣三股势力已糅合在一起，人皇被斩仙飞刀所伤；
他们这个新兴的小天庭，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王善率先道：
“陛下！将空濛界驻扎的人族仙兵尽数送回，委实有些不妥，天庭天兵还需诸仙兵教导，此间最少保留十二万仙兵！
“诸仙将倒是可送回西洲参战。”
风斩香却道：“人族并不缺兵源，而今修罗现世，仙兵面对修罗族就算有战阵依凭也很难抵挡。”
骆雪静小声问：“圣母宫不是已有自走仙甲的流水线了吗？”
李平安道：“那条流水线刚开始生产，自爆仙甲和自走仙甲数量严重不足，我这里只有几千数量，还需要足够的天道功德浸润培养。”
后土轻吟一二：“陛下，巫族可去驰援人族。”
“巫族战力本就珍贵，”李平安正色道，“而且巫族当年先支持蚩尤一族，人族内部怕也会有一些不和谐的嗓音。”
一名大巫嘟囔道：“不服就干，不行两边一起干！”
不用李平安开口，比较明事理的两名大巫同时出手，一人一拳将说话的这大巫敲晕，直接拖了出去。
李平安道：
“我现在的想法是，我们出部分精锐过去支援，重要是让天庭参战成为事实。
“随后空濛界向南闪击我们此前锁定的几个小天地，抓道兵、吸功德，不用担心那边离着这边太远，我们直接搬小天地内的生灵回来。
“这般来给西方教压力，顺便我搞点功德，现在香火功德虽持续不断，但各处都要用，总归是有些不足。”
风听竹拱手道：“陛下，其实您大可以直接自三千天地狩猎野神，西方教并不敢制造过多杀孽。”
“不错。”
颜晟长老沉声道：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之事就该用非常手段。
“就算会产生部分动荡，伤亡的凡人数量应该是在一成之下，其实可以承受。”
“不可。”
李平安直接道：
“天道为何会支持新天庭？是因新天庭代表的新秩序。
“我们既然有万全的计策，又怎能急于一时？
“或许我这般想有些迂腐，但天庭行事必须有一个较高的底限，这也是我们能昂首挺胸骂那些杀人如麻者的底气！”
众仙大多莞尔。
颜晟长老面露惭色，低头道：“陛下教导的对。”
“颜长老也是为天庭着想。
“我们后面尽量做到，收编一地野神，就将此地纳入天庭版图。”
李平安笑道：
“过去这几年，我们一直在专注运兵法器的炼制与改进。
“现在空濛界内有运兵法宝三千六百件，平均每件可装乘生灵三千余人，其内存放丹药与口粮，能保持凡人百日不饿死。
“我们用三千六百名仙兵就可一次运送接近千万人口。
“王善，后续星部就按这个思路去走。
“先搬运人口作为天庭发展之基，再逐步搬运天地来空濛界附近，扩大实际地盘、收窄我们在虚空中铺开的面积，减少被敌人扰袭的机会。
“原则上，必须打下一地就护住一地生灵，不然天庭凭什么享生灵的香火供奉？”
众仙官各自称善。
一直没开口的紫遥，笑意越发温柔。
众人迅速商议出了后续出兵计划。
他们将会兵分三路，同时进攻所选的三个小天地。
李平安带黄龙真人、龟灵灵成一路；
后土率巫族精锐配合数万仙兵成左锋；
清素、风斩香、王善率人族高手与数万仙兵、十万新天兵成右锋。
因右锋高手不足，故他们进攻的小天地也是西方教防备最松懈、凶魔最少的一处。
为何不先打一处？
西方教对新天庭采取退避的战略，现在西方教精锐大半汇聚于主天地，各处小天地都如惊弓之鸟，一处开战、多处奔逃。
天庭的目标，自是功德全收、道兵皆纳、凶魔尽斩、生灵少伤，故分兵三处、同步进军。
紫遥率瑶池众仙子，在空濛界坐镇看家，如此也不必担心金翅大鹏鸟会突然作乱。
李平安也给自己行动路线做好了规划。
先搞功德，而后赶去圣母宫，用功德浸泡诸仙甲，随后以身化奇兵，现身西洲之大战。
人族与百族之战，三教高手或许不会参战；
但只要他现身，三教都要给几分薄面。
李平安想到那右侍首之事，心底也有些膈应；
但他只要想到那个私下里总是喜欢嘻嘻哈哈的轩辕黄帝，这个一手栽培自己的老大哥，倒也不想去管那些人族大臣如何想了。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不服自己去跟天道共鸣。
“也不过是些人族内部的老贵族保守旧势力罢了。”
李平安振起精神、摩拳擦掌。
而今已非六年前，西洲的战场上，他也能做半个主角了。
正当天庭众仙绷起一根筋，秘密调兵、分批赶赴小天地外。
空濛界角落，关押大鹏鸟的神庙中。
一根浅绿色的羽毛缓缓飘入神庙后殿，落在了正捧卷读书的金翅大鹏鸟面前，化作了一道颀长的虚影。
“看书？你何时改了性子？”

第345章 孔宣欲偷袭
神庙中的那根绿色羽毛，不仅没有引动教主留下的剑意，也没引起天道的示警。
已跟牧宁宁依依惜别过的李平安，坐在天庭驻地的正殿中，注视着殿门外两根石柱上的盘龙浮雕。
那是真龙；
且还是龙族战龙精锐；
得了他的允许后，帮天庭守大门，为龙族赚取天庭的好感度。
也是因为这股力量加入空濛界，李平安才敢现在就对外发动扩张之战。
李平安喃喃道：“不知轩辕师兄伤势如何了，还挺挂念他的。”
“哎呀，肯定没事的呀！”
龟灵灵自一旁现身，跳到书桌边上坐着，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她笑嘻嘻地道：“我这个堂兄好歹也是大罗金仙，又是人族上古的大气运者！他三千多个夫人也会庇护他的呀。”
李平安却忧心地道：
“我听几位前辈解释过大气运的由来。
“所谓的大气运者，其实就是天道选中，必须让他去完成某个大事件的生灵。
“比如轩辕师兄，他被天道赋予的使命是成为人皇、带领人族走向大兴，他上古击败蚩尤之后，自身大气运已经快耗尽了。”
龟灵灵歪头嘀咕：“那你爹的大气运，搞完道仙劫就没有了吗？”
“应该是。”
李平安正色道：
“你可别回截教乱说！
“这里面还有说法，如果大气运者被人强行杀害、劫运就会倍增。
“之前西方教偷袭我父亲，就是想刺激天道、激发更大的道仙劫。
“这些年我父亲没事就在东安城、铸云宗、圣母宫之间溜达，每次出门都是潜形匿迹、小心翼翼，身上藏了十几件灵宝。”
龟灵灵缓缓点头，嘀咕道：“那这么说……如果我们截教跟你爹搞好关系，后面道仙劫爆发，是不是我们就能少死一些同门了？”
李平安摇摇头：“这个不太好说，我虽对道仙劫有些猜测，但也无法确定道仙劫会按我想的那般展开。”
“嘻，那不想这些了！”
龟灵灵咂了咂嘴：
“反正我们截教没在怕的，斗天斗地、截取一线生机！
“就是突然感觉，最近这几年吧，我们截教跟阐教的行事风格有点颠倒了？”
“怎么颠倒了？”
李平安随口应着。
他拿出许久没用过的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思考着稍后如何用一个合适的借口，将这两个宝物借给师父防身。
师父要作为天庭主力战将，跟风斩香一起去讨伐一路凶魔；
他这个做徒弟的当真是放心不下。
龟灵灵一本正经地道：
“我们截教本来就是要跟天对着干的呀。
“咋现在跟着你这位天帝混，成了替天行道？
“阐教本来就是阐释大道、阐释天道，怎么有时候还跟天庭为难起来了？”
李平安哑然，他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是在哪里出现的变化？
“大概，是我们这个新天庭，跟以往不同吧。”
李平安如是说着。
殿外落下十数道流光，王善向前禀告三路人马已然开拔，正由各路高手运兵、极速赶往三处小天地。
李平安长身而起，身上的绸面道袍抖动出流水般的波痕。
他低头看了眼，觉得自己稍后也该弄套战甲威风威风，随后提起轩辕剑令、抓起剑鞘，藏龟灵于袖中，踏步出得门庭。
门外石柱上的盘龙浮雕同时转动，十二条苍龙对天帝低头。
十多位大巫、仙人同时对天帝行礼。
李平安抬手虚扶，随手将轩辕剑令与轩辕剑鞘递给师父。
清素问：“这两件宝物你不用了吗？”
“师父，我现在有天道之力护持，”李平安道，“不过这是轩辕师兄当年赐下的，我也不能转赠，师父您拿着用就是。”
“好，”清素随口应着，把玩着那轩辕剑的不知道第几代剑鞘，目中多了几分亮光。
她也是爱剑之人。
李平安道：“各部开拔，按计划行事。”
众仙、巫同时领命，齐齐低头行道揖：“是！”
少顷，空濛界飞出道道流光。
巫族不擅飞驰就乘坐银梭，由人族金仙驾银梭，追云破雾、赶赴南界。
按老规矩，黄龙真人化作李平安肩膀的线头、龟灵灵化作小巧的本体钻入李平安袖中，星河、星汉两亲卫化作了荷包，骆雪静化作了一只剑穗挂在了荷包下。
李平安自身刚要行动，心头莫名泛起了一点感触。
他抬头看向空濛界的天地边缘。
似乎那里有个人影正静静注视自己。
但定睛看去，那里只有远山如黛、云雾缥缈，并不见半点人影，天道也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错觉吗？’
李平安伫立了一阵，心底有些不放心，临走前还是去看了眼大鹏鸟的状态。
那目光来的方向，就是大鹏鸟被关押之地。
“咋了呀？”龟灵灵小声问。
“有点不放心，”李平安笑道，“没事，就是过来瞧瞧。”
神庙后殿，那光头青年坐在囚龙柱前；
他低头认真读书的模样，透露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儒雅之感，似是洗尽了戾气、重获了新生。
并无任何异样。
“我们小心行事，”李平安沉声道，“总觉得有点诡异。”
黄龙真人嘟囔道：“那么一个横行无忌的上古杀神，被直接改造成了这种模样，确实挺诡异的。”
“靠天道罢了。”
李平安摇摇头，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灵宝级银梭，由黄龙真人注入仙力，极快地飞出天地。
他们刚走不久，一道身影自囚龙柱后缓缓转了出来。
这是个面容俊美的青年道者，身着浅绿长袍、长发简单束起，面容略有些阴柔、但阴柔中又透着几分清丽之感。
此正是大鹏鸟口中的兄长，如今凤族的话事人，孔宣道人。
“好灵敏的灵觉。”
他喃喃自语：
“新天帝倒也并非西方教说的那般，只是凑巧与天道有了共鸣。”
大鹏鸟含笑摇头，缓声道：“兄长你离去吧，我在此地确实挺好的。”
“你已被天道之力腐蚀，已算是半个天奴。”
“是吗？”大鹏鸟轻叹了声，“可这又能如何？若如此能让天帝陛下放心，让天庭接纳我，也并非什么坏事。”
孔宣紧紧皱眉，低头凝视着大鹏鸟。
大鹏鸟安然而笑，抬头瞧着兄长，目中尽是温暖。
“兄长，你感受过弱小生灵的悲欢吗？”
“你这样让我感觉有些恶心。”
孔宣摇了摇头，淡然道：
“此地有教主剑意，我无法出手，现在那新天帝离了空濛界，我自是要去找他要个说法。
“你虽生性顽劣、不识大局，但也是始凤之子、凤族血脉。
“他竟如此……”
“兄长，”大鹏鸟叹道，“你不懂。”
孔宣嘴角微微抽搐，淡然道：“你当真不与我离开？”
“此间有真意，此间乐无穷。”
大鹏鸟含笑摇头，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圣光。
他道：“若兄长还不愿迷途回返，那我们以后就少联络吧，我怕天帝和大志老师误会。”
“哼！”
孔宣道人额头绷起十字筋，随之却只是冷哼一声，甩袖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废物”。
大鹏鸟含笑摇头，眼前浮现出他与孔雀鸟一起在夕阳下的奔跑，那是他怀念的美好青春。
“兄长，等你有我这种经历，你就会懂了。
“生灵真的是平等的。”
空濛界外，一抹浅绿色流光追向李平安消失的方向。
大鹏鸟轻叹了声，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刚才并未有谁现身。
……
进攻一方小天地，对李平安来说已是轻车熟路。
他先悄悄混到小天地上空，进入香火功德云，直接开始点化功德云中藏着的野神。
黄龙真人举着一只狼牙棒，悄悄接近此地最强的两头凶魔藏身处。
等空中出现异样，此地藏着的凶魔被惊动，黄龙抓着狼牙棒冲上去敲闷棍，李平安施展天道之力对凶魔降下天罚。
整个小天地只热闹了片刻。
先是数十道紫色神雷砸落，此间凶魔尽数遭受天罚，随后李平安消耗部分天道功德之力，强行催动天谴，数十道漆黑神雷随之而落。
众凶魔根本来不及逃窜，绝大多数已重伤无法动弹。
李平安袖口就已绽放出数十道剑光，龟灵灵拿着小剑一阵乱戳，将这些凶魔元神悉数斩灭；
少有几只凶魔还能逃命，却被实力远胜于他们的黄龙真人敲闷棍拿下。
有一说一，黄龙似乎觉醒了某种奇怪的癖好。
明明一个照面就能用龙爪摁住的凶魔，他非要绕去对方背后、瞄准对方后脑勺……
总之，两大高手配合李平安催发的天罚天谴，这方小世界的凶魔轻松解决。
此地藏着的数十万道兵，完全没有‘启动’的机会，各自木愣地呆在原地。
“好弱呀！”
龟灵灵化作三寸高的小小仙子，在李平安宽袖袖口边缘坐着，小声感慨：
“这些凶魔感觉就是些天仙级战力呀，连几个金仙级的都没有。
“总感觉西方教瞧不起你呀，空濛界门口就摆这种货色。”
正吸纳香火功德的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低声道：“这里离着空濛界已很远了，空濛界附近的小天地他们都撤干净了。”
李平安左手轻轻一推，斩灵幡现身，开始主动吸纳香火功德云藏着的万灵恐惧之念。
李平安的灵台内，诸功德宝池的水位开始迅速升高。
‘还是打劫西方教来功德快。’
龟灵灵嘀咕道：“也不知道他们那两边有没有像样的高手，斗法，那肯定是要旗鼓相当的对手才够劲呀！我就让这些凶魔打我，他们都打不疼一点！”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这絮絮叨叨的小师叔，也怪可爱的。
嗯？
李平安略微扭头，看向身后云间。
第二次了，他感觉有人注视自己，但都无法寻到那目光的来源。
什么鬼？
李平安念头急转，立刻对龟灵灵传声，让她外松内紧、全神戒备。
随后，李平安铺开一层天道之力，悄悄探查方圆千里、三千里、五千里之地，浪费了少许功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刚才注视之地。
一缕云雾之中。
孔宣身周包裹着浅浅的薄膜，皱眉注视着李平安。
这是他第二次被发觉了。
若非有先天五行气遮掩自身，这次他怕是已经暴露。
‘此人不过天仙之境，甚至天仙境尚未圆满罢了，为何能……’
‘我不在五行之中、跳出天道之外，天道之力按理也探查不到我才对。’
孔宣道人紧紧皱眉。
他一贯瞧不起自己的兄弟大鹏鸟，就是觉得大鹏鸟有勇无谋、只知乱飞。
他孔宣则一直以凤族谋士自居。
现在大鹏鸟出了事，虽未丢失自我，却已被天道腐蚀；
他自是要寻天帝讨个说法，将天帝带去大鹏鸟面前，亲手解了大鹏鸟身上的枷锁，寻回大鹏鸟的本真。
念及于此，孔宣目中多了几分冷厉，再次朝李平安悄悄靠拢。
此间有龟灵圣母颇为难缠；
孔宣也在找寻一击必中的机会。
‘他在吸纳香火功德？这是如何做到的？’
‘怪不得西方教对他避之不及。’
孔宣微微眯眼，留着修长指甲的双手慢慢抬起，五色神光自指尖酝酿。
他与李平安间隔已不过六百丈。
这个距离，已足够了！
孔宣立刻就要推掌！
“啊！”龟灵灵猛地高呼一声。
又被发现了？
孔宣面色一变。
因忌惮戮仙剑，他刚要犹豫是不是后撤再找机会。
“阿嚏！”龟灵灵揉了揉自己的鼻尖，“肯定是大师兄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孔宣眉头紧皱，犹豫了好一阵，依旧带着先天五行气凝成的薄膜，缓缓朝前方靠近，五色神光即将绽……
李平安突然开口：“道友何不现身一见？鬼鬼祟祟未免有失道友威名。”
孔宣面色微变。
他的先天五行气真失效了？
还是说，这个天帝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龟灵灵嘟囔道：“看吧，我都说了周围没人，师侄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奇怪，”李平安摇摇头，并起剑指随手晃了晃，“我咋感觉一直有人注视着我。”
离他不过几百丈处。
孔宣狭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隙，轻轻吸了口气，再次向前逼近。
他还就不信了！
龟灵灵在李平安袖口晃着脚丫，脆声问：“那个大鹏鸟你要怎么处置呀？”
“我也在发愁。”
李平安叹道：
“大鹏鸟吃人无数，若是让他就这般进入天庭做事，那不就是把他洗白了吗？还让他有了官方身份。”
“洗白？什么意思？”
“就是把黑的洗成白的，”李平安道，“大鹏鸟的神通就是他的才能，若我只看他的才能就让他入天庭而不管他此前做的事，天庭成什么了？粪坑吗？”
“可是，”龟灵灵问，“那你为啥还要改造他？”
“极速神通太诱人罢了。”
李平安摇了摇头：
“不能让大鹏直接进入天庭任职，只能让他找个机会去戴罪立功。
“等他身上的功德超过了业障，再给他一个什么金鹏大将军的称号吧。”
龟灵灵想了想：“那不还是洗白。”
“那这问题无解了，”李平安笑道，“反正我德行有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先把天庭拉起来再说吧。”
“好吧。”
龟灵灵鼓了鼓嘴角：
“我倒是觉得不必在意这些，天庭的规矩是现在立的，只要大鹏鸟今后不再犯就好了呀。”
李平安道：“道理确实这般，大鹏鸟没参与过巫妖大战与上古百族人族之战，吸纳入天庭为官，人族那边也不会有阻力。”
“你是天帝耶，想做就做，谁敢拿你？”
“那不成暴君独裁了？”
“暴君独裁是啥……”
龟灵灵与李平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浅红色的香火功德云在迅速变小。
不远处，包裹着先天五行气的孔宣若有所思状。
他突然不着急出手了。
孔宣身形缓缓后退了几百丈，就静静站在薄膜中、容身天地外，五色神光随时可出，而他目光一直落在李平安身上。

第346章 战五色神光！
‘金鹏大将军？’
孔宣驻足良久，目视着李平安吞没此地的香火功德。
他目中始终带着几分不解和犹豫。
大鹏鸟的状况自是瞒不了他；
元神中掺杂了天道之力，性情大变、变得像是另一个人，虽然还有完整的记忆在，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伪善的恶臭。
那不是天奴是什么？
若他只是大鹏鸟的兄长，孔宣此刻自是要出手对付眼前这个始作俑者，逼他恢复大鹏鸟本我、撤走天道之力。
天道如蛊，可寄生自可驱逐，孔宣推算眼前这个天帝必然能做到这般事。
但他并不只是大鹏鸟的兄长。
凡人兴盛，天道之力比上古时增加了六十多倍。
这已不是帝俊凭周天星斗大阵就能压制天道的时代。
孔宣的肩上扛着整个凤族，扛着那些追随始凤退出这个天地、而今苦苦挣扎的百鸟之族。
大鹏鸟进入天庭，对他们而言，并非坏事。
孔宣注视着李平安的身影，不断思索着此间种种。
他算是旁观者，对天地局势倒是看得清楚。
现在所处的这个千年，在六教主成圣归来前，应该会陷入持续动荡，各方势力都在寻找着依靠圣人的机会。
因天道排斥、自身有打碎远古天地的业障，凤族原本的选择只有西方教。
但现在……
他们似乎多了一层选择。
六教主成圣后，天道将会彻底压过生灵之力，这个新天庭将会立于秩序的中枢。
其实在孔宣来看，这个新天帝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找个地方躲藏千年，就可在三清护持下成为万灵之主宰；
而孔宣却也理解这个小天帝为何不甘寂寞，要选择在这个千年的动荡期对外征战。
——天庭若能抢在六圣归来前成立，那天庭受六圣掣肘的程度自会降低许多。
——若天庭是依靠六圣互相扯皮而成立，西方教两个圣人必会对天庭指手画脚，天庭想统治天地会多诸多阻碍。
凤族谋士，自能看清。
‘只是厄难之流手段颇为高明，这个天帝看着着实太年幼了。’
孔宣如此想着，仔细盯着李平安的身影，瞧着李平安吸纳香火功德，见证了一个新山神的诞生。
那新山神很快就驾云落向下方，自此处小天地各处神庙显灵。
原本有些骚乱的凡人，迅速恢复了安静。
各地仿佛没发生过战事一般，只有那些横亘在山野之上的凶兽尸身，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灵力。
这片小天地迅速进驻了数万天兵，掌控了此地局势，开始搬运此间生灵。
李平安自这小天地间巡视了一番，便赶去另外两座小天地，继续收割香火功德。
孔宣一直在旁注视着。
他在观察，也在思索。
观察这个天帝有何特异之处，思索凤族未来是否能靠大鹏鸟成天奴这条路径，按这个天帝所说的话那般，‘洗白’自己。
这个龟灵圣母，有几句话说的，倒是让孔宣颇感有理。
规矩是现在立下的；
业障是以前染上的；
远古、上古谁会在意生灵死活？弱者不过强者口粮，为何要用今日之规矩去约束上古的生灵？
难道不是该，现在立下规矩、谁若再打破规矩谁就遭惩处吗？
孔宣背负双手，心头流转着这般问题，跟着李平安所在银梭横渡虚空、赶往两个小天地。
如此过了两个日夜。
李平安点化了三个野神，成为天庭山神；
天庭首批天兵的首战告捷，死伤的一千二百余天兵，用他们的鲜血为首批天兵完成了洗礼。
三个小天地开始驻兵、迁移人口去空濛界附近刚搬来的那块小天地；
三个新山神卖力的东奔西走，安抚凡人、组织僧侣，忙的不亦乐乎。
让孔宣颇感讽刺的是；
这三个小天地遭受天庭攻击后，附近十多个小天地内，西方教豢养的凶魔立刻朝更远的天地逃窜，大批道兵被凶魔卷走。
西方教没有组织任何反击。
‘难不成，西方教已自知必败，不敢与新天庭为敌？’
孔宣见此状，目中犹豫之色更加浓郁，掌心吞吐的五色神光，也变得黯淡了几分。
但他并不是婆婆妈妈之人。
见李平安似是要赶去主天地，孔宣身形悄然退却，躲在李平安稍后的必经之路上，远远地盯着李平安一行的动向。
这新天帝到底如何，他自是要亲手掂量掂量。
……
‘要去支援主天地了。’
李平安瞧着灵台凌霄宝殿前，那再次满溢的功德宝池，嘴角露出了少许微笑。
莫名还有点成就感。
“陛下，”后土的身影自一旁款款飞来。
身穿宽松长袍、领悟生灵轮转大道的她，越发的神圣高洁，自内而外散发着温柔气息。
李平安含笑拱手：“道友，此地就交给道友护持了。”
后土笑道：“陛下放心出征就是，吾定将这三个小天地的生灵，平稳护送去空濛界，反倒是陛下您。”
李平安纳闷道：“我怎么了？”
“唉，”后土柔声道，“主天地正动荡，凶魔乱舞、人皇负伤，六教主不在的这千年，天地间自古而来的强蛮想必都要现身了，谁都不知六圣归来后，这天地会如何变化，西方教也因此能得颇多助力。”
李平安正色道：“多谢道友提醒，我虽是天帝，亦是人族子弟，天庭也是得人皇力挺，才有今日的势头。”
后土自袖中取出了一片玉竹叶，双手捧向前。
“陛下还请将此物随身携带。”
她笑道：
“吾最近领悟了颇多神通，此物可护持生灵残魂。
“吾发觉，生灵的魂魄颇有意思，在魂魄之下还藏着一点真灵，真灵似乎就是灵修的根本，与寿元之事息息相关。
“这枚竹叶自不是为陛下准备，陛下您得天道庇护、自身更是聪慧机智，只是让您备着以防万一，或是搭救想要搭救之人。”
李平安心底百感交集。
后土在朝着‘后土娘娘’的路上渐行渐远。
鸿钧拒绝合道，这天地不也是这样发展吗？只是这些大事件前后顺序、出现时机发生了变化罢了。
“好，”李平安正色道，“道友也多保重，这三小天地之生灵若能平稳运回八成，就算完成了此次征伐之事。”
“陛下放心，吾自不会苛求圆满。”
李平安拱手告辞，随后驾上银梭，赶赴师父所在的小天地。
银梭离了后土所在小世界。
李平安回头眺望，能见道道流光自天边飞射，那是带着运灵法宝的天兵天将在忙碌。
这三个小天地，总共有人口两万三千多万；
此次行动新俘获道兵八十余万，按此前道兵转化天兵的比例，大概能得十万天兵，七十万灵兵。
李平安心底简单划分：
天兵就是天庭正规军，实力必须在元仙境；
灵兵就是地方民兵，实力允许在合真境、天地桥境。
李平安转念又想……
他这算不算趁人之危啊？
西方教在西洲发起大战，他在后面抄西方教的老家。
要是他现在就有百万天兵，那就不是抄他们三个小天地了。
可惜，道兵蜕变新生之后，也要一定时间修行，天庭的高手和能领兵的将领也远远不足。
“一顿饭也吃不成胖子，慢慢来吧。”
李平安自银梭中摇头感慨。
龟灵灵从他袖中跳出，脆声问：“大师侄，我们这就去主天地吗？”
李平安笑道：“先去接我师父，师父总是抱怨没有斗法，这次去主天地，八成是要有一场恶战。”
把师父这个好战分子丢在外面，他后面八成会被师父骂一顿。
‘师父骂人是啥样？’
李平安脑袋上冒出了几个圆圈，心神随之一荡……
嗡！
灵台金云突然颤抖。
天道示警！
李平安道心警兆大作，瞬息间收起银梭、身形朝后方疾退。
他肩头飞出一条大金龙，金龙盘踞起龙躯，将李平安团团包裹。
龟灵灵动作更快，一只龟壳大盾将自身与李平安同时套住，她小巧的身子几乎贴在李平安怀中。
虚空前路，身着绿色长袍的身影，嘴角带着冷笑、面容包裹在阴影中。
他慢慢抬头，目中蕴藏五彩霞光。
金龙脱口而出：“孔宣！”
“哈哈哈！”
孔宣道人突然大笑，左手猛地抬起，掌心迸发五色神光，朝李平安直卷而来！
黄龙真人一声大吼：“快走！”
他身形骤然膨胀，金龙嘶吼着撞向五色神光。
但那道神光诡异地闪烁、抖动。
李平安道境略低，根本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龟灵灵却是勉强能理解，那一束五色神光突然变成了席卷而来的海啸、突然崩塌的山岳，将黄龙道人的真身直接盖住、卷起。
电光火石一激灵；
黄龙真人恢复先天道躯的模样，被五色神光卷去一旁，直接闭目昏了过去，身体自然而然地摆出了被束缚的姿势，老脸挂上了一丝潮红。
龟灵圣母：……
李平安：……
黄龙的发挥一直很稳定。
孔宣道人却是看都不看黄龙这个夙敌。
他只是瞧着李平安，嘴角带着冷笑，身形缓缓逼近。
龟灵灵连忙传声：“大师侄，我也不会破五色神光，这咋办！”
“我来。”
李平安抬手摁在龟壳盾的内部，一股股天道之力加持其上。
这个七七四十九层大龟壳不断震颤，其上多了一缕缕玄妙气息，大龟壳内似乎出现了四象玄武之影。
孔宣道人右手猛挥。
五色神光再现！
这次，五色神光凝成了一把色彩斑斓的长剑对大龟壳激射！
大龟壳接连颤动，那玄武之影仰头怒吼，虚空中凝成数道漆黑神雷，对孔宣道人齐射！
孔宣道人大袖挥舞，漆黑神雷劈落的瞬息间，他身周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薄膜。
李平安的道心突然生出了一股渴望。
先天五行气！
可让他灵蜕之法前进一大步、对他而言乃是大补的先天五行气！
叮！
龟壳与那五彩光剑正面对碰。
刚还有点兴奋的李平安，几乎瞬间被一股巨力撞飞，龟灵灵口中闷哼，杏眼瞪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龟壳盾。
这可是她褪下来的壳！
但现在，她竟失去了对龟壳的感应！
“坏了！”龟灵灵急道，“五色神光可刷万物，是所有法宝的克星！”
孔宣道人微微眯眼，双手缓缓张开，掌心吞吐出了两道五色神光。
龟灵灵提着自己的大龟壳盾，但后者灵光退隐、毫无反应，此刻除却如一面墙壁挡在她和李平安面前，再无作用。
李平安猛地震了下双手，骨折的胳膊迅速被仙力包裹。
事已至此；
也唯有用出嘴遁大法了。
“道友，”李平安用仙力包裹嗓音，确保能在虚空传递，“你若是为大鹏鸟之事而来……”
“聒噪。”
孔宣双手猛地前挥，两道五色神光齐齐刷来！
“快逃！”
龟灵灵一声轻喝，猛地前推龟壳大盾，手提戮仙剑点出璀璨剑光，雄浑的法力化作漫天剑气！
两道五色神光刷过，大盾朝虚空坠落，龟灵灵手中仙剑不断震颤。
孔宣双眼微微一眯，瞧着戮仙剑似是颇有兴趣。
龟灵灵着实松了口气。
这种神鬼莫测的神通着实难对付，但好在，师父的戮仙剑乃杀伐重宝，五色神光似乎刷不动。
剑光爆发、万箭齐射，似是轮到了龟灵灵的进攻回合。
孔宣身形几次闪烁，躲开戮仙剑剑光，承受了部分气剑，身周的先天五行气微微流转。
下一瞬，孔宣身形闪过之地，一道道五色神光开始生长、凝聚，转眼间化作五色神剑向龟灵灵与李平安激射。
龟灵灵抿着嘴唇、目光连续闪烁；
她不敢与这些五色神光直接对碰，但李平安就在身后，她不敢碰也不得不碰。
就听得叮叮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虚空乾坤出现了斑斑裂痕。
龟灵灵手中戮仙剑不断颤抖，几次对碰下来，戮仙剑似已是无法被握持。
“诛仙四剑果真神异。”
孔宣道人的嗓音自前方黑暗中传来：
“贫道五色神光可刷万物，诛仙四剑竟能凭自身灵性与杀伐之力硬抗，不过……你还能硬抗几次？”
龟灵灵骂道：“扛到你累死！孔宣你敢动我师侄试试！我师父回来劈了你！”
“呵，只知依凭教主圣人之威吗？”
孔宣道人冷然道：
“既然这般，我就先取了戮仙剑，免得被诛仙剑阵轰了家门。”
‘门’字未落，孔宣道人身形极闪，道道五色神光划过虚空，朝龟灵灵与李平安卷杀而来。
龟灵灵手中戮仙剑点出道道残影，但她与戮仙剑之间的联系越发微弱。
她已知面对五色神光必败，此地也没有大师兄打过的乾坤洞，大师兄赶来也需要一些时间，情急之下也没了办法，转身看了眼李平安，轻轻推在他胸口。
“傻愣着干啥！快逃命呀！”
李平安突然反手抓住龟灵胳膊，猛地将龟灵灵拽到身后。
——准确来说，龟灵灵身形未动，李平安身形转到了她面前，对着前方卷来的五色神光张开右手。
天道功德注入；
天道之力加持；
三十三重宝塔突兀现身，破虚空、镇空冥，压三千大道，定万物众生。
天道至宝，玄天塔！
“我为天帝！”

第347章 先天五行，五六灵蜕！
诵经声起，漫漫仙光铸真塔；
神光激射，玄天宝塔凝虚形。
赌对了！
李平安精神大振，左手攥紧右手手腕，右掌向前猛推。
虚空之中金光大作，三十三重宝塔稳稳挡在两道身影之前，孔宣袭来的五色神光悉数被宝塔抵挡。
宝塔岿然不动。
此为尚未出世的天道至宝，无真形、无灵性，蕴天道之力、藏天庭神威，那五色神光虽诡异莫测、号称万物可刷，但面对纯粹的‘灵力’也是毫无办法。
就是……
五色神光蕴含了强横的法力，就算没了封禁灵性的特性，这些神光撞在玄天塔时，也将宏伟巨力传来李平安道躯。
李平安身形不断后退，用尽浑身解数解此冲撞之力，却被打的气血翻腾、仙力激荡，右掌之上青筋暴起、手掌几乎直接破碎！
李平安喉结颤抖几欲喷血！
“师叔！”
嗡！
戮仙剑划过李平安身侧。
龟灵灵左手摁住李平安肩膀，浩瀚仙力包裹他身形，霎时间点出数十道剑光。
剑光毫无阻碍穿透玄天宝塔！
孔宣见状面色微变，目中神采奕奕，身形连续闪烁，让五色神光与戮仙剑意自虚空拉开激战！
李平安体内的功德在不断消耗，所幸当前斗法的消耗并不算太巨大，玄天塔的威能主在镇压，而今只是让它充当盾牌罢了。
五色神光接连冲撞玄天塔。
有了龟灵灵的仙力护持，李平安压力骤减，虽依旧被冲荡之力打的气血翻涌，但手臂暂时没了被震碎之危。
跟大能斗法，就算有诸多加持，依旧太勉强了。
此前李平安身周先是有金龙环绕，随后又被龟灵灵贴身护持，李平安腰间的剑穗与荷包一直没有下场的时机。
此刻己方靠着玄天塔稳住阵脚，骆雪静与星河星汉同时现身。
星河星汉抬手抵住李平安背部，自身仙力汇入李平安身周。
骆雪静手中握持长剑，试图去游斗五色神光，但手中仙剑一碰五色神光瞬间崩碎，骆雪静连半个照面都没能撑住，就被李平安分心用仙力拽回玄天塔后。
虚空流光闪烁。
那是神通与杀伐至宝的对轰。
“孔宣！”
李平安定声呼喝，不自觉喘着粗气：
“你五色神光刷不走我！西方教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竟舍凤族前途不顾！”
“哼！”
孔宣身形保持闪烁不定的状态，但身上的先天五行气依旧被戮仙剑剑光不断扫中，一缕缕气息也在被削去。
“西方教？你觉得弥勒与厄难这般龌龊卑劣之灵，贫道当真会看在眼中吗？
“大鹏鸟若行刺于你，你自打杀了他也是无恙。
“技不如人，死便死矣！
“但你竟将他化作天奴！我凤族翱翔天地，何曾有过这般屈辱！”
李平安一怔，随之苦笑。
看吧，利用天道搞生灵，这就遭报应了吧。
“此事确实是我做的有亏！”
李平安紧紧抿嘴，心底飞速思索，大吼道：
“而今天地形势不明，天庭需极速之力，我愿为此担责！只要大鹏鸟立下足够功勋且不再为恶，我今后自会想办法为他摆脱天道掌控！”
“说得轻巧！”
虚空中的五色神光攻势更加凌厉。
李平安目光闪烁，立刻喊道：“孔宣！你此时尚未铸成大错！何不与你兄弟同归天庭！凤族而今可剩多少骨血！六圣归来，天庭鼎力，今后的洪荒天地容不下罪恶业障！这是你们凤族洗白的仅有机会！”
孔宣道人没了回音。
李平安再次呼喊：“孔宣！我知你生性自负，但你兄弟二人此前以生灵为食，已积攒诸多业障！”
“混账！”
孔宣嗓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五色神光越发璀璨。
“远古上古时怎不见你来定规矩！
“这业障来的何其荒谬！我等遵古礼古法而行！”
“业障的本质来自于生灵怨恨！”
李平安怒声道：
“莫说你们感知不到业障！天道从上古就用业障警醒尔等，尔等为何不觉，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现在的规矩管不到上古之事！
“规矩一直都在！
“生灵于天地间本就该有生存之地，倚强凌弱何来礼法！
“上古天庭肆意妄为，失德崩陨！
“远古龙凤不顾生灵存亡大战打碎天地，而今龙凤可有余音！
“既知是错，还不回头是岸！
“你难道要错到底，让凤族万劫不复！”
他心底暗骂：‘怎么感觉又剽了西方教。’
李平安定睛搜索，各处不见五色神光，同样不见孔宣身影。
正此时！
一条彩带横跨虚空，如长河奔涌、似神门大开，照亮了虚空不知几万里之地！
孔宣立于彩带之上，背后显出孔雀虚影，此地生灵心底出现了一声凤鸣。
李平安鼻翼微微抖动，猛吸一口气，玄天塔骤然增大！
“师侄你挡不住！”
龟灵急忙喊着，下手却是毫不懈怠，一束剑光朝前激射，似是要划开乾坤、破碎冥冥！
戮仙剑威能全开；
五色神光奔涌而来！
李平安浑身青筋暴起，星河星汉的仙力几乎被他一口吞下，玄天塔若山岳般立于虚空！
挡不住也要挡，他们的遁速都不如五色神光，想逃根本不可能。
岂能束手就擒！
剑光涌、神光开。
孔宣手持双刀硬撼龟灵之法力，五色神光长河撞在玄天塔之上！
几声闷哼，星河星汉二亲卫同时向后抛飞，骆雪静口吐鲜血、身形勉强抵住宝塔，三品金仙的仙力尽数向前涌动。
李平安右臂几乎崩碎，一股股血肉震开，又在仙光中迅速凝聚为完整道躯。
孔宣本身实力，已是隐隐高于龟灵灵这个截教八大弟子，又有这先天五行气和五色神光，着实比那个冥河老祖还要难缠三分。
后方虚空飞来数道身影，却是后土带着几名大巫前来支援。
五色神光的攻势突然一停。
还未察觉到后土影踪的李平安，明显怔了下。
他对孔宣所在方位失去了感知，一旁龟灵灵突然松了口气，瘫坐在虚空中，手中的戮仙剑不断颤鸣。
孔宣走了？
一缕传声忽然自李平安耳旁响起：
“李天帝，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言，他日若大鹏鸟能为天庭立下汗马功劳，你就还他自由。
“我凤族不需投奔天庭，也能寻到存活之法。
“你自身实力太弱，若你有太乙金仙境，再施展这般天道至宝，圣人之下无人可奈何得你。
“好自为之。”
咻！
那传声悄然消失，一片浅绿色的羽毛凭空出现，自李平安脖颈慢慢划过，落在了他胸口，随后化作一点点绿芒消失不见。
李平安浑身寒毛炸起。
这羽毛似乎早就在他耳后，此刻若非只是传声，而是刺穿他的脑袋……
李平安忍不住骂了几句人教粗话。
“咋了呀？”龟灵灵看着李平安几乎抬不起来的胳膊，“快吃丹药呀！”
李平安拿出两枚大法师所赠的丹药，其中一颗送到了龟灵灵嘴边，被她啊呜一声吞下。
李平安道心迅速平静了下来，仔细分析，简单道：
“孔宣如果要害我，我还真不好抵挡，他刚才也不算偷袭，先放出气息道韵让我们戒备。
“万幸，这般大高手有自己的挂念。
“大鹏鸟说的没错，孔宣背负着凤族存亡的压力，这也是他现在选择让大鹏鸟进入天庭的唯一原因。”
“嗯？”
龟灵灵有点不解：“你是说，刚才他还没用全力？这也太可怕了，我这么弱吗原来？”
“不是，他刚才应该已用全力与师叔你斗法了。”
李平安叹道：
“我是说，他没有全力对付我，似乎是想试探我对天道的影响有多深、掌握了多少天道之力。
“从他最后的传声来看，他似乎并不想与天庭为敌。”
龟灵灵看了眼远处吐血飞回来的几个人影，又看了眼刚恢复感应、慢慢飘回来的大龟壳。
这叫不想为敌……
李平安摇摇头，笑道：“不过今日之战丢的场子，他日我实力够了，自会去拿回来，这可是关系到天帝的脸皮。”
正此时，道道五色神光自虚空闪烁，随之消失不见。
一缕缕先天五行气四散飘逸。
李平安精神一振，顾不得后怕，身形冲向那些五行气，袖中飞出数件宝物，尝试将这般珍贵至极的先天五行气收纳起来。
龟灵灵连忙跟了上去。
片刻后，李平安看着几只琉璃瓶中的先天五行气，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转身与后土再次碰头。
没打过孔宣，倒也不丢人。
甚至，他可以对外宣传，自己破了孔宣的五色神光。
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却撼不动天帝。
——李平安当然不会如此厚脸皮。
他心底多了诸多修行动力，虽前路劫难重重，但自己只是为了躲避劫难而不去突破，反倒是落了下风。
他接下来自是要继续去接师父、支援主天地；
后土本想同行，却被李平安婉拒，让她继续坐镇刚征服的三个小天地，天庭的势力发展才是重中之重。
尚未来得及抵达的截教仙，也得了龟灵灵用海螺传声。
强敌已退，他们不必多奔波。
……
小半天后。
藏起了行踪的银梭，朝主天地方位飞射。
李平安坐在梭子内，与师父详细讲述此前与孔宣的遭遇战，以及孔宣最后的留言。
清素听的眸子放光，一旁的龟灵灵却是唉声载道。
“孔宣当真厉害，以前听大师兄说，凤族孔宣乃六教主之下第一人，也是大师兄的克星，当时我还不信呢。”
龟灵灵捶着胳膊腿，扭头瞪着躺在角落昏睡的黄龙，骂道：
“他倒是轻松了，倒头就睡！”
李平安摇摇头，看向打坐疗伤的星河星汉骆雪静，仔细观察了下他们三个的伤势。
还行，都没他的伤势重。
李平安此刻双手犹自在颤抖。
他略微思忖，拿出了那三只琉璃瓶，其内的先天五行气闪烁着五彩霞光。
李平安道：“师父，我先做灵蜕，而后看能否突破金仙。”
清素微微颔首，并未多问。
龟灵灵嘀咕道：“金仙是那么好突破的吗？”
“不好突破，但我有天道相助。”
李平安摇头苦笑：
“我此前积压了诸多感悟，尤其是众生之道的感悟。
“我处理天庭公务就是为众生谋福，众生之道几乎每天都在增长，而且单凭青云之道，我也可天仙圆满了。”
龟灵灵纳闷道：“那你为啥之前不突破呢？”
“怕死罢了。”
李平安简单应了句，随后屏气凝神，心底暗念几句‘不穿白袍就没事’，双手缓缓拂过，拿出了六十余件五行宝物。
这些宝物大多都是某某之精、某某之水。
此间有李平安辛苦搜集的七八件，以及龙族贡献的亿点点。
龙族这几次给的宝物实在是太多了。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双手快速结印，一只紫色葫芦飞出他袖口，葫芦口打开，其内涌出了一股股灵泉。
真&#183;不老泉！
这是两年前紫遥仙子所赠，李平安当时仔细思索，发觉紫遥在天庭中的分量已是颇重，且几年间尽心尽力、放低身位，也就接纳了这份厚礼。
他对紫遥与瑶池的态度转变，其实就是发生在这六七年间，就如细雨润物、无声无息间完成。
双手抱元守一，掌心汇聚七彩霞光，一缕缕先天五行气被李平安引入此间。
第五次灵蜕快速推进；
第六次灵蜕所需之宝物以及先天五行气，在旁不断转动。
这些先天五行气来之不易，那都是龟灵灵拿着戮仙剑，一点点从孔宣身周砍下来的。
它们比混沌海中极难寻找且暴虐难驯的先天五行气容易吸纳；
更是蕴含了孔宣五色神光之奥秘。
也不知，若让孔宣看到此情此景，会是作何感想。
银梭朝主天地疾驰；
虽孔宣的这次袭击，与主天地的战事并没有直接关联；
但被孔宣这么一折腾，李平安一行已是精神紧绷。
……
主天地内。
定西三城，城中一座高楼中。
轩辕黄帝身形盘坐高楼之上，肩膀上的巨大伤口正缓慢地恢复，其内能见血光涌动，时不时会升起一股黑烟。
当众疗伤，实属无奈。
他必须让军心稳定，告诉人族上下，他受伤不重、依旧可战。
定西三城北面，黑云滚滚、万灵喧嚣。
西方教厄难尊者幕后操盘，陆压道人这金乌十太子为引，上古百族原本退出主天地的高手，此刻已有颇多回返。
此前百族得胜、轩辕负伤的消息，也让更多观望的上古大妖开始现身，投入蚩尤军中。
史上最大规模的百族攻势，已经形成。
轰隆隆——
雷声滚滚，黑云再次试图前压，道道流光自定西三城各处升空，刚休整一阵的大阵再次亮起。
借地利，损妖命。
数百万仙兵默默地注视着轩辕黄帝所在的方向。
人族盛世岌岌可危。
诸大妖反扑的火焰，他们用命也要压回去！

第348章 血战定西城！
数道流光落在轩辕黄帝面前，悬空行礼。
神相风后、神将风伯、神将雨师、神将常先皆在此列，且大多都有些伤势在身。
此前之战已是颇为惨烈。
但北面群妖完成整备，已是要再次发动全面攻势。
此前说的奇袭轩辕宫未见踪影，却用这般消息分散人族注意力，而后偷偷聚合大批上古天庭余孽。
说来也有些讽刺。
蚩尤上古末期率领的百族，很多都在人巫推翻天庭时给过助力；
而现在，上古末期战败的百族，与上古中叶天庭被推翻时战败的百族，实现了联手。
此间又有修罗为患、凶魔作恶、西方教全力出手。
人族虽强盛，但自上古之战后不过七八万年，积累的顶尖高手数量有限，两代人皇凭此三座阵法符箓大城的地利，守起来依旧有些吃力。
“陛下！”
风后快声禀告：
“援兵已至！随时可从右翼杀入！东洲各地炼气士已动员！
“对方新增数名上古大妖！
“上古天帝之臣已有十六名现身！我方高手委实弱势，今日不如先与之激战、折其锋锐就搬城后退！”
轩辕黄帝睁开双眼，皱眉闷哼，肩上喷出两道血箭，血箭中包裹着点点黑色灰烬，离体不过三尺就迅速化作了一股股灵气。
——加速疗伤自是要亏损些元气。
轩辕黄帝随手吞服了两颗丹药，没了那黑气的环绕，肩上的伤口迅速愈合。
一旁飞起两名亲卫，迅速为轩辕黄帝包扎伤口。
“前战已退数百里，我方士气受损，后方百姓不安。”
轩辕黄帝淡然道：
“莫看我们将这定西三城插在西洲中段，后方可以有大片缓冲之地。
“百族与上古天庭余孽联合，修罗族随着大战推进将会越来越多，我们若再退，士气损、兵卫未能死战，极易全盘崩碎。
“这里崩溃了，西洲南部这连绵万里的城寨如何，南洲绝天大阵之壁就直接展露给这些豺狼了。”
风后叹了声，低声道：“陛下，不若请天帝陛下去请阐截二教。”
“他已经给过两教大师兄信件了。”
轩辕黄帝笑道：
“截教多先天生灵与百族弟子，阐教不愿参与生灵之战，上古不就是这般吗？
“风，我们这群糟老头子，要让一个年轻人去死乞白赖的求援，然后许诺给两教更多债，今后酿成其他苦果吗？”
他肩膀伤口已包扎完毕。
亲卫为他披上了战甲。
他笑道：“风，妥协的代价，我们承受的还不够多吗？是因我们享有了权势，儿孙满堂，有了牵挂，就不愿再为人族之未来抛洒热血了吗？”
风后哑然而笑，笑叹：
“陛下，臣最后悔之事，莫过于当年臣修行不足、未有大罗，不得斩却三尸，不能抵挡西方教双教主之威，不然何至于让妖族残害我族生灵至今。
“臣并非怕死，也非有牵挂，臣只是觉得，既有新天庭，或许许多问题都可以让新天庭去解决。”
轩辕黄帝喃喃道：“那样新天庭不就成人皇的附庸了吗？唉。”
常先沉声道：“陛下，要不要再给阐教和截教发去求援？”
“不用了，求援一次就够了，多了也只是聒噪。”
轩辕黄帝叹道：
“堕魔诀散下去了吗？”
“散下去了。”
“李平安在干什么？”
风后道：“空濛界调动诸多仙兵，趁机攻陷三个小天地，此刻应该正在搬运道兵和凡人回空濛界附近，他们最近几年炼制了大量运兵的法宝。”
“哦？”
轩辕黄帝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笑意。
他看向北面越来越近的黑云，温声道：
“这才是一个天帝该做的，他可莫要意气用事来这里支援就好。”
风后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打天帝的小报告。
他自是知晓的，李平安抓紧时间抢占了三个离着空濛界有段距离的小天地，很大原因就是为了去打劫香火功德，填补此前因发通缉令而空缺的功德储备。
然后再来主天地支援。
李平安斗法与其他大能不同，可以‘违规’调动海量的功德之力。
更何况，李平安身旁还有两位高手，若能进入正面战场，人族压力将会得到极大的缓解。
“去给平安送一封书信。”
轩辕黄帝慢慢起身，取出冕旒，慢慢端正戴在头顶。
“让他不必担心他师兄，此战虽艰难了些，但人皇之兵足以应对，他的天兵天将当战死在开创新秩序上，不该战死在人族与百族的征战上。
“天庭虽以人族为基，却也不能只看我人族如何如何。
“人族不是要统帅百族，而是要铲除上古巨妖，与百族和睦相处。”
众神将同时称是。
帝北眺，见妖云漫漫，慨然而笑：
“蚩尤复活一次，我就斩他一次。
“百族反扑一次，人族就击溃他们一次。
“我族自上古至今，从未怕过苦战、恶战，现在日子过的好一点，反倒不能战了吗？
“诸爱卿何在！”
诸神将同时拱手行礼，远远近近，数千金甲、银甲战将单膝跪地。
另一座大城中，聚在那名蓑衣老人身旁的文臣武将跃入空中，同样对着轩辕黄帝行揖。
轩辕黄帝朗声道：
“西方教主归于混沌，这是我人族一战了结上古恩怨之机！
“诸将当主持战阵、奋勇杀敌、随机变通、惩断因果！”
诸战将同时大吼：“臣遵旨！”
轩辕黄帝面露微笑，身形慢慢升空，轩辕剑连鞘悬于腰间。
他目中多是战意，身上的战甲外多了一层玄黑长袍，其身影投自定西三城上空。
“儿郎们！”
轩辕黄帝左手扶剑，右手遥指北天，朗声道：
“妖患不平，人族不安！此为吾心之憾！
“今日当血战于此，先依地势断其锋，后起战阵攻其薄弱，追随各将、护持阵旗！
“吾为人皇，当为人先，今日轩辕不倒则战火不熄！
“人族之未来，此刻就在你我之手！
“擂鼓！备战！”
隆隆隆隆——
定西三城城头传来了震天鼓声，城头各处人影憧憧，城内仙兵迅速排兵布阵，双眼注视前方，眼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战意。
人皇在前，兵将何退！
定西三城特殊设计过的阵基处，数万名来自东洲各大宗门老天仙盘腿而坐，身周各自漂浮着几个丹药玉壶，他们而今就是定西三城的基石。
更多不擅战阵斗法，但仙力充沛、道境在天仙之上的人族炼气士，在后方位置等候替补。
这就是人族经营东洲所得底蕴。
轩辕黄帝自高空眺望北面阴云，在他脚下城池正中，风后坐于高台，此刻双手不断结印，将三个巨大的阵盘投影到身周。
定西三城守卫战，风后才是绝对的核心。
他要凭自身神通以及自己的判断力，调动三城每一份灵力、每一个万人以上规模的大战阵。
风后尚未突破大罗之境，却能位列人臣之首，靠的就是他这般掌控全局的能力。
吼！
北方传来了低沉的兽吼，黑蛟王庞大的身躯自高空伸展，而后六七百名妖王级高手显露影踪，一股股黑风乱卷，方圆十万里的生灵尽皆心惊胆战。
他们自三千世界聚拢来了数百万妖兵，数不清的妖兽。
这第二波大攻势，比起第一波的攻势，更加猛烈。
这就是轩辕黄帝被斩仙飞刀所伤，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风后慢慢摘下了额头上的花环，长发自他脑后自行结成了道簪，他猛地咬破舌尖精血，自身气息缓缓上扬。
定西三城大阵全面开启。
万千人族天仙对阵基举起双手，一股股仙力注入阵基，定西三城宛若嵌入了大地。
随着风后双手慢慢抬起、高举，大地灵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巨大的黑蛟自高空朝下方猛撞；
对方数头大罗金仙大妖朝定西三城正面冲来！
定西三城升起数道流光，那是黄帝之神将风伯雨师，是炎帝之神将，也是人族一方的大罗高手。
剑光起、枪声震。
大道震颤，灵力抛卷，黑云晴空不断变换。
这数头大妖被正面抵挡，诸神将立刻朝前方黑云冲击，数头大妖只能变化做人形向前索战。
因为定西三城大阵的存在，人族一方自不用担心双方高手斗法余波、或是高手故意出手灭杀对方仙兵，故人族大罗出手就是瞄准妖兽群与诸妖兵。
双方对战，早已习惯这般博弈。
定西三城的大阵光壁，就是接下来双方攻守的核心！
大罗先战，妖群前扑。
定西三城各处城墙上下，一座座百人战阵同时成型。
百万仙兵齐声大吼，万道战阵流光从内向外穿透大阵，朝前方妖群席卷而去。
大片大片妖兽妖兵直接炸碎；
但黑云翻涌之下，数不清多少妖兵妖兽奔驰而来，此间藏身的众多百族高手开始纷纷出手，朝大阵光壁疯狂冲锋。
部分人族战将杀出战阵，抵挡百族高手。
定西右城处，数万修罗硬顶人族战阵攻势凶猛前冲。
风后与修罗族已交手数次，而今经验也已十分丰富，他立刻下令，右城立刻启用了珍贵材料炼制的杀伤宝物，一根根被注入了强横仙力的箭矢朝修罗激射，在城头留下了大批尸身。
最高空，一朵黑云缓缓消散，冥河老祖显露身形，腰间挂着的阿鼻微微震颤。
冥河老祖立刻就要提剑冲下去，但他刚有动作，一张太极图的虚影突然自前方出现，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道者踏步而来。
“道友，”玄都大法师笑道，“百族与人族征战，修罗族参与已是结下了莫大的因果，道友当真不怕人族击败百族后，去血海找道友清算吗？”
冥河老祖鼻翼微微颤抖。
他冷然道：“道友当真阴魂不散！”
“师命难违，”玄都大法师微微摇头，“道友若不想我太极图磨灭修罗族，就召回元屠剑，与我去天外一战。”
“凭你也配贫道用双剑？”
冥河老祖身形突然前窜。
玄都大法师摇头轻笑，太极图护持自身，手握乾坤尺迎身向前。
两股强横的大道对碰，加剧了方圆十万里的大道震颤。
自上到下，道道身影开始对冲；
轩辕黄帝的身影突然随风消散，轩辕剑突然自对方一名太乙境老妖面前绽放，将一颗上好头颅斩成两段，而后从容冲去黑云，正面接下了蚩尤与一名西方教的蒙面老道。
大战乱起，灵气沸腾，生灵惊惧。
定西三城外围大地迅速开裂，一批批生灵自定西城光壁上撞的粉身碎骨，但那连绵不绝的黑云之下，数不清的飞禽走兽依旧疯狂前冲。
大地深处，血浪在不断涌动。
那空荡荡的妖兵大营主帐中，厄难尊者看着眼前的云镜，眼底挂着浓浓的满足，口中哼起了上古的小调，怡然自得。
……
圣母宫，天帝学堂。
“你们干什么去！”
几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张开胳膊，拦下了眼前这群身穿灰白宽袍的学堂学员。
李靖就在此列，他挤出人群，对着前面这几位老先生低头行礼。
“西洲大战愈演愈烈，人族正与诸大妖血战，我等欲去参战支援！”
“糊涂！”
一名老先生定声怒斥：
“尔等为圣母挑选出的人族俊杰，是为今后成天庭仙官，开秩序、定天规，为未来天庭效命！”
“你们一个个不过元仙之境，去了又有何用？
“我人族有数百万仙兵，过千万仙人都已去了！你们过去当大战的灰烬吗？”
李靖紧紧抿嘴，低头、躬身、双手划过大圆，拱手行礼，朗声道：
“若为天庭臣，先为人族兵！
“若天帝陛下在此，定会允我等前往前线杀敌！此身修行，就为护持苍生！
“请先生答应！”
诸学子齐齐行礼：“请先生答应！”
几名老先生对视几眼，目中都有几分犹豫，这些学子们都是天庭未来的栋梁，第一批毕业送去空濛界的，其实是培养潜力相对来说没太高的。
莫说是折损一批，就算折损一个，大财仙人都能生吞了他们。
忽听殿外传来笑声，两道身影闪入殿中。
当先一人，身着青袍、长发飘逸，因刚完成两次灵蜕，身周氤氲着星沙一般的流光。
他剑眉星目，双眼若蕴大星；
又身姿挺拔，两缕发带飘落，自成一股清新出尘的意味；
不是李平安又是何人？
几名老先生愣了下，那些学员也愣了下，若非他们都认识李平安身旁的那个络腮胡老者，是人族久负盛名、在此地做自爆仙甲生产线的徐升前辈，完全不敢相信天帝会突然现身。
徐升皱眉道：“行礼干嘛？愣着啊！”
几名老先生连忙行道揖。
李平安摆手快声道：
“我来此取一批仙甲去前线支援。
“你们刚才都没说错，先生们说的有理，你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你们说的也不错，既是人族子弟，就当为人族抛头颅洒热血。
“我这个准天帝正准备这么干，你们这些准仙官现在能杀的敌人也有限，这次我就帮你们杀了。
“你们脑子都要灵光一点，虽然你们战力有限，但这圣母宫中不是有诸多高手吗？
“谁能说服左侍首出手相助人族，他日入天庭直接从中高层开始干。”
众学子精神大震。
徐迅天从后面急匆匆飞来，将一堆储物法宝扔了过来，李平安祭出沧月珠，将诸储物法宝收入宝珠中。
徐迅天立刻道：“六千仙甲！都装上了！”
“好，”李平安轻轻挑眉，“这个算轩辕师兄账上。”
徐迅天哭笑不得，这都啥时候了还开玩笑。
“走了。”
李平安转身欲行，徐升和李靖同时出声：
“平安！”
“恩公！”
李平安略微皱眉。
徐升忙道：“我炼器技艺都传给迅天了，带我一起，我也去西洲杀敌！”
李靖快声道：“天庭不可无领兵之将！今日多流汗，明日少流血，这是掌门教我们的道理！请陛下将李靖带去西洲，扔入城中，李靖愿自战中修行！”
李平安神情微微一动，随手扔了一套天兵用的仙甲给李靖。
他淡然道：“徐升前辈带他一起吧，我看看他今后有没有领军之能，我们速去，人族金仙高手已开始出现死伤。”
李靖狂喜，连忙上去抓住徐升的胳膊。
徐老前辈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拽着李靖追向已到庭院的李平安，钻入了李平安的银梭中。
众学子悔之晚矣，随之打起精神，冲向圣母宫深处，高呼左侍首之名。
银梭极速破空，自南洲直奔西北！

第349章 凌霄退群魔
此战的烈度这么高吗？
银梭内，李平安一边将源源不断的功德之力引入沧月珠内，一边观察黄龙真人开启的云镜。
云镜的视角正快速掠过千里范围的战场。
一眼看去，品字形排列的定西三城，已是被浓浓的黑云包裹。
黑云中不断有妖兽妖兵成群结队的向下冲锋，目的是撕碎定西三城外围的大阵。
这些妖兵妖兽双眼猩红，明显是已经被用了咒法，只知悍不畏死的冲锋，不断撞死在阵壁上。
而此刻，李平安仔细感应，通过众生道所能听闻的，只有一声声嘶吼和杀喊……
百族高层都疯了？
还是想用业障淹死每个人族仙兵？
李平安仔细看了几眼，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现在正冲锋的妖兵和妖兽，平均实力并不强；那群被阻在右城城外的修罗，也多是双臂、四臂修罗，并没有修罗族的精锐。
简单来说，现在向前送死的都是百族那边的炮灰。
能对定西城大阵造成威胁的，除却那些被暂时阻下的妖族大罗、太乙境高手，就是那些混杂在妖兵中试图偷袭大阵的老妖大妖。
对大阵的攻击积少成多，总能让三座大阵运转受阻，将阵基的灵力耗尽。
大阵之外，总共有上百个高手对战之地，且各处对战之地都围绕着轩辕黄帝与蚩尤的大战。
黄帝手持轩辕剑、脚踏青铜战车，头戴冕旒、身披黑袍，一人一剑一战车，竟将蚩尤与数名西方教高手同时压制。
黄帝之臣子，除却风后，皆在轩辕黄帝附近与众妖大战。
李平安终于见到了实力全开的仓颉。
身周环绕三千金文，每个金文都可与其他金文互相组合，当金文碰撞成一词、一句，其内就会迸发出强悍的灵力。
这是真言神通凝练到极致的体现。
仓颉一人独打一头大罗金仙境老妖、数头太乙金仙境大妖，犹自压制得对方无力对外支援。
但先师斗法时，擅压制、封禁，却不擅终结强敌，想要凭一己之力打开局面，尤为艰难。
自然，妖族一方也有一些需要人族多名高手围攻才能勉强抵住的高手。
比如银奎大王，独自一妖就吸引了七八名人族金仙，很是生猛；
又如那十多头聚在一起的六臂修罗，人族四十九位金仙供奉组成战阵，方才勉强将它们困住。
也因此，激战刚刚开始，双方已开始出现金仙境高手死伤。
且死伤不断加剧。
李平安看的触目惊心，刚靠灵蜕提升了一些实力的他，略感无处下手。
“哇，堂哥好猛呀！”
龟灵灵赞叹不已。
黄龙真人沉声问：“我们现在就要出手吗？咱们尽量还是针对对方高手，莫要一巴掌拍死十万妖兵，平添诸多业障。”
李平安道：“两位师叔稍后针对西方教与百族高手就是，我们不要急，城不破，我们不出手。”
“诶？”
龟灵灵问：“为啥呀？我倒是不介意去杀小兵的，你给功德就行呀！”
一旁的清素、李靖、星河星汉，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徐老前辈缓声道：“天帝陛下其实不适合参与人族与百族之战，天帝陛下适合……现身调停。”
李平安看着这位许久没有一起行动的人族老前辈。
他这手名震洪荒局部地区的‘袖里大罗’、‘袖里金仙’，当初就是由徐升与玲华婆婆最先开辟的。
而今玲华婆婆在空濛界养老，徐升继续为人族炼器事业发光发热；
他们都有还不错的生活。
李平安简单解释道：
“双方现在都保存着余力，都在等大阵被破时发力。
“百族一方，厄难尊者……对，厄难尊者现在应该躲在哪个角落中，不敢直接现身了。
“对方陆压道人、诸多凶魔高手、修罗族那边的高手，此刻尚未参战。
“我方神农氏与几位神将也在后方，在战场西侧还有一批仙兵潜藏，此间应该有一批东盟精锐……我能察觉到那里蕴藏了强大的生灵之力。
“此刻虽打的惨烈，其实还是在试探。”
黄龙真人叹道：“生灵乱战，死伤无算，还好周围已经没有普通生灵，不然当真是无妄之灾。”
李平安沉声应了句：“我们跟着战场西侧的伏兵一同入场，前提是不要给己方添乱，然后找机会格杀对方高手。”
几名人族同时点头。
黄龙真人略微犹豫，目光迅速恢复坚定。
现在他跟天帝混，好处得了不少，功德得了不少，顺带着龙生大事都有可能解决，今日也不必有其他顾虑，全力出手就是！
黄龙想了想，突然道：“孔宣不会来这边吧？”
李平安道心一提，众仙额头挂满黑线。
龟灵嘀咕道：“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孔宣不会来。”
李平安仔细分析了下。
从孔宣此前种种行径来看，不像是与厄难尊者同流合污。
他道：“不必多想了，孔宣若来，大不了就是一场苦战，各位稍作歇息，准备大战。”
银梭内传来了低沉的回应声。
这艘银梭缓缓抵达主战场东侧，继续藏身。
李平安面色有些异样。
清素问：“徒弟，不舒服吗？”
“生灵挣扎，颇为困顿，”李平安低声道，“众生道接纳了太多负面的东西，我试着将这些东西排出心神。”
“好，”清素道，“你刚完成两次灵蜕，元神之力缩减了许多，莫要逞强。”
——灵蜕之法提升元神品质时，也会损失一部分元神之力，后续会增进对大道的感悟，可助于突破瓶颈。
龟灵灵小声道：“你这灵蜕之法还能用几次呀？”
“第七次、第八次，只要有足够的宝物，以及更多先天五行气，我都有把握施展。”
李平安温声笑着：
“第九次我就没啥把握了，现在来看，第七次第八次灵蜕对宝物和先天五行气的需求，都堪称恐怖。
“这条路越来越难了。”
黄龙真人道：“再说，也不能总是被天谴劈，天帝因为自身修行被天道天谴，这还真有些匪夷所思。”
李平安含笑摇头。
突然，一道冰冷剑光自战场东侧爆发。
元屠剑出鞘！
一名身着短裙的银发女子持剑前斩，杀伐大道划过乾坤，震荡诸大道。
定西三城之右城护城大阵破开了一条缝隙！
数十道流光已扎入缝隙中。
大阵被破！
城内等待多时的仙兵战阵，瞬息间冲向大阵被破开处。
巨兽咆哮、巨兵乱斩；
黑气喷涌、人墙反震。
人族仙兵自内前推，将那数十名冲入城中的强敌硬生生挤出大阵！
但大阵缺口已无法闭合，大阵整体运转受阻。
右城大阵迅速告破！
黑云中似有蛟龙咆哮，那是妖兵精锐进军的信号。
霎时间，数十万流光自黑云中飞射而出，若一颗颗陨石，朝右城砸落。
“城在人在！”
一名金甲战将怒声大吼，随后回应他的，是一声声来自百夫长、千夫长的大喝。
“百人成阵！”
“百人成阵！”
“杀敌护阵！”
数千战阵冲出大城，战阵凝聚的仙力化作巨刃向空中挥砍，场面霎时无比壮观。
血腥且壮观。
人族伏兵并未妄动。
其他两座城池飞出道道流光，朝右城驰援；三城互为犄角的排列，在此刻彰显出了效果。
而那名手持元屠剑的银发女子，已是被人族高手盯上。
银梭内，李平安已将数千仙甲浇筑完毕，已对天道下令，稍后就可进行天道挂载，不必自身操控。
这一招现在也只能他来用。
人族原本准备，是让仙兵控制这些仙甲，增强仙兵精锐的战力。
人皇亲卫已投入战局，这数千高手在敌人包围圈撕开了一条缺口，主动挡住了修罗族精锐。
双方开始朝战局倾泻筹码。
李平安手中握住了斩灵幡，英俊的面容变得越发阴沉。
生灵濒死前的哭喊，让他略有些心烦意乱，不过道心此刻还能保持冷静。
众生之道，当真不太好修。
“不太对劲。”
清素突然道：
“对方高手好像有意空出了轩辕黄帝身旁的站位。”
李平安闻言低头瞧去，目露恍然，道：“陆压道人莫非还想偷袭？”
“大概是了，”清素的战斗直觉颇为敏锐，“对方有一批高手加入战局，却没增加围攻黄帝陛下的数量，看这些高手走位的趋势，随时可以让出一个身位。”
骆雪静有些紧张地问：“要提醒黄帝小心吗？”
“已经提醒了，”龟灵灵道，“放心吧，我堂兄很能打的，绝对不会有……呜！呜呜呜！”
龟灵灵抬头瞪着李平安，小脸莫名红了，嘀咕道：
“你捂我干嘛呀！我也是女子你注意点！”
“少插旗。”
李平安正色道：“冥冥之中自有感应，这玩意最不经说。”
说话间，场中局面再次出现变化。
轩辕黄帝背后的主城中，数十名人族高手加入战团，人族群贤阁诸太乙金仙同时现身，几乎瞬间将战局拉平。
可紧随其后，一名名上古天庭臣子现身，人族高手团尚未来得及建足够功勋就被对方高手冲散，自天地间开辟出了十多个新的高手对局。
双方高手越打离着主战场也就越远。
此间各处都是偷袭、扰袭不断，双方本领全出，战场之上也不分什么阴险歹毒和光明磊落，唯有击溃对方、扩大己方优势。
但双方有高手支撑不住，立刻就会有战友驰援。
大战再次陷入僵局。
现在拼的就是耐力与意志。
李平安只是观战，就观战了足足两个时辰。
妖兵死伤数十万、点化来的妖兽群死伤不计其数，人族仙兵死伤同样超过四十余万，战局最惨烈之处就是右城。
双方各有数十金仙境高手陨落。
这场大战打到现在，死伤已是超出了双方平日里冲突能容忍的极限。
但妖兵不退；
仙兵死战；
双方似要将这场大战打成生灵决战！
空荡荡的妖兵大营中，厄难尊者嘴角一撇、眉头轻挑，并起剑指对着前方镜面中的轩辕黄帝轻轻一点。
远处战场。
轩辕黄帝身前突然出现数道灰影！
这些灰影，都是自与轩辕黄帝激战的蚩尤背部血肉钻出，依靠着蚩尤身周魔气，遮掩了自身存在。
战场各处的高手纷纷变了面色。
妖族是狂喜，人族是惊怒。
那四道身影宛若蚩尤背后的翅膀，此刻同时展开！
上古凶魔蚊道人，对轩辕黄帝点出一指，一群血蚊袭杀而去！
凶魔六翅天蝉十指张开，数道薄刃划开乾坤，找准轩辕黄帝周身要害！
一名灰袍老者似是上古天庭旧臣，手中抓着一面大鼓，此刻全力击打鼓面，荡出了层层波痕！
陆压道人手中拐杖炸出金光扫向轩辕黄帝，手中大葫芦飞出一只头颅，头颅张开嘴，一只猩红飞刀激射而出。
“请宝贝转身！”
轩辕黄帝瞠目怒视，九龙皇气自身周爆发，诸邪辟易、身形疾退。
咚！
鼓声荡起的波痕让乾坤出现了道道褶皱，轩辕黄帝后退的速度变得无比缓慢。
而斩仙飞刀已洞穿此间天地，砸去轩辕黄帝面门！
昂——
龙吟声自轩辕黄帝口中爆发，他面容瞬息间化作一只金龙龙首，也不知是用了哪般秘法。
斩仙飞刀穿过龙首，龙首虚影瞬间消散。
轩辕黄帝猛地喷出大口鲜血，自身气息骤然跌落，虽躲开了斩仙飞刀一击，自身却已身受重伤。
六翅天蝉薄刃划过，轩辕黄帝肩头、臂膀、大腿外侧同时飙射鲜血。
“救陛下！”
风后的嗓音自城中响起，人族诸高手飞速冲向轩辕黄帝。
但天地间骤然多了一道道灰色身影。
西方教凶魔全面参战！
人族高手攻势尽受阻。
陆压道人在那不断拍打自己的大葫芦，斩仙飞刀第二击已快要恢复。
战场东侧，一团火光突然烧开乾坤，显出数十万精锐仙兵。
神将女魃持枪现身，朝轩辕黄帝所在方向飞射，但对方似早已有所应对，一股修罗族精锐自不远处现身，数名八臂修罗同时围攻女魃。
正此时！
一只银梭朝战局狠狠砸落。
数十只凶魔朝银梭袭杀，银梭却突然消失不见，一条金龙伸展龙躯，口中喷出浓烈龙炎，龙爪向前横扫乱拆。
数道流光飞出金龙怀中。
清素、骆雪静护着李平安撞向轩辕黄帝所在之处。
天帝突然现身。
这次轮到妖族一方面色大变！
他们并非是因发现新天帝在此而狂喜，觉得可以灭杀新天帝与人皇，一战功成。
而是，他们此刻都感受到了那股浓郁之极、似要随时爆发出的强烈天道之力！
前方依旧有十多头凶魔袭杀阻拦。
李平安口中大喝：“我为！”
十多头凶魔飞速逃窜。
但他后半句硬生生压了下去，三道身影毫无阻碍地前冲出一大截，抵达黄帝附近。
蚊道人转身欲阻拦李平安三人。
李平安身周却已浮现出大龟壳的虚影，躲在他袖中的龟灵灵全力催动，大龟壳被注入天道之力，玄武神兽似显露真身，直接荡开蚊群！
李平安一只手摁在轩辕黄帝背上，将重伤的轩辕黄帝拽向身后。
轩辕黄帝大喝：“这怎么退！我还有秘法没用！”
李平安一言不发，猛地吸了口气，腹部的数十颗丹药同时破碎，他双手下压、凌空单膝跪下，一座大殿突兀地出现他身周。
数十座大殿组成的殿群出现在他身周！
凌霄宝殿闪耀万丈金光，通明殿、姻缘殿、圣灵殿、五岳殿等等大殿，尽皆显露真容！
天威浩荡、镇压诸魔。
凡对此殿群发动攻势者，默认攻打天庭，无数紫色神雷轰砸而下！
方圆数十里内，群魔疯狂疾退。
李平安面色惨白，忍住一口鲜血没吐出来，扭头看着身后轩辕黄帝，咧嘴一笑：
“就这么退。
“秘法伤本源，我这个就是耗费亿点点功德之力。
“先退兵！对方高手有点多！”
轩辕黄帝哑然，随后挥剑高呼。
人族暂且退兵。

第350章 谁道女将不妩媚
一场激战，尸横遍野，似乎没有赢家。
虽然妖族先一步退兵，且伤亡更加惨重；但人族仙兵们再次扛起定西三城后退千里，沿途布置了各类禁制，延缓妖族进军时间。
形势上总归是人族输了一阵。
待定西三城再次落稳，勾连起了地脉之力。
李平安也参与了战后的总结会议。
轩辕黄帝面色苍白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群人皇臣子，几乎个个都带着轻伤。
李平安的座位被安排在了轩辕黄帝侧旁，斜对着这些人族高手。
那一袭青袍，在这弥漫着血腥味的大帐中，略有些显眼。
几名老臣沉声叹息：
“上古天庭旧臣为何都出来了？”
“本来以为那几个老妖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上古天庭被推倒的时候，大部分百族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这等于是，推倒天庭的联军内讧，一部分跟上古天庭旧臣联手，对付咱们这部分。”
“必须寻找破局之法，陛下已经负伤两次了，咱们去拼命也好过陛下去拼命。”
轩辕黄帝出声道：“好了，莫要抱怨了，风……你来说说接下来怎么打？”
风后略微沉吟：
“暂时来说，我方劣势很明显。
“归根结底还是在太乙、大罗境高手的数量上，我方天仙、金仙境高手占优，但对方太乙境高手占优。
“这是因，我族上古经历的两次生死恶战，都是靠我族高手堕魔赢下来，耗损了太多底蕴所致。
“故，要想赢得此战，也只有继续让我族高手堕魔。
“对方必然已有应对之法，比如逼迫我族高手堕魔后，就抽身离开主天地，自虚空与混沌海中躲藏，数百年后等我族堕魔者齐齐陨落，他们就回归继续与我族为难。
“所以，想要赢得此战，不只是我族高手大面积第三次堕魔，还要让这些堕魔者……杀尽百族根基。
“此事固然残暴，却是当前唯一解。”
大帐内安静了一阵。
李平安也感受到了风后话语中的森森寒气。
随后众臣子同时行礼。
“陛下！老臣自上古至今已活够了，已留得儿孙满堂，不怕背负骂名！”
“陛下！臣愿主持堕魔之仪，只需八百金仙供奉堕魔，可平推西洲！我人族三千金仙时刻准备着！”
“今日之战，我方死伤金仙过百，当然对方死伤更多，但这般大战若再来几次，倒不如现在果断举行堕魔之仪，平推西洲、征战三千小天地！臣愿赴死！”
“臣愿赴死！”
轩辕黄帝眉头紧皱，苍白面容上多了几分血色。
李平安在旁静静看着。
他突然感觉这些慈眉善目的老头很陌生。
陌生且可怕。
不过如风后和这些臣子所说，站在人族的角度来看，非但没错、还挺伟大，自我牺牲、堕魔击妖，杀尽百族、人族鼎盛。
天道也不会阻拦此事，因为一个和平的洪荒天地，可以养比现在多数倍的凡人。
这玩意，挺难评说。
轩辕黄帝问：“蚩尤率领的百族联军和上古百族，为何会联合？”
众大臣看向风后。
风后叹了口气，低声道：“根据臣调查，是厄难尊者与陆压道人联手，陆压道人乃当年十金乌的幸存者，帝俊之子、上古天庭十太子。”
“不对，这不够。”
轩辕黄帝摇摇头：
“陆压道人我自是知道，若非我秘法够多，现在都死在斩仙飞刀下了。
“但只是一个陆压道人，就能聚合上古天庭旧臣？
“若真如此，他们早做什么去了？”
李平安欲言又止。
陆压道人跟厄难尊者联手，好像跟他有一丢丢关联。
倒不是说责任在他；
他应该算是知道点内情。
轩辕黄帝道：
“不要动不动就堕魔、堕魔，八百金仙堕魔，那就需要最少两千金仙一起念咒。
“万一天道从中作梗，直接出现两千金仙堕魔，你要打碎最后这块天地吗？
“我还想把人族底蕴平稳地过渡给以后的人族天庭，不然天庭建起来了，里面的高手一半以上都是百族，天帝自己也被架空。
“定西三城严防死守，密切关注敌军动向，我自有办法应对当前困局，各位爱卿都回去歇息吧。”
“是。”
众大臣同时行礼，而后低头退走。
轩辕黄帝静静坐在椅中，一旁有亲卫向前，为他褪去上衣，敷药裹伤。
李平安在旁坐着，神游物外。
“平安……在发什么愣？”
“在想陆压道人的事。”
李平安随口应着，一旁有人皇亲卫捧来香茗，他道了声谢，灌两口茶水稳定下心神。
他道：“师兄你有啥办法？”
“什么啥办法？”
“应对当前困局啊。”
“没办法，”轩辕黄帝闭目沉吟，“高手数量比不过对方，这问题无解，但堕魔之法用了两次了，对方必然有应对之法了，实在不行人族全面防守，拖千年等六教主归来。”
李平安：……
好家伙，人皇都要摆烂了？
“仙兵死伤太多了。”
轩辕黄帝双眼有些直愣，叹道：
“现在已经要对东洲征兵了，此例一开，人族就要全面进入战争时代。
“可问题是，这个破天地间有太多高手，大能如果不在乎业障缠身，只身就可覆灭百万仙兵。
“要是天道有什么办法能限制大能就好了，那样我人族早赢了。”
李平安瞧着帐门左上角的蓝天白云，陪轩辕黄帝一起发愣。
两个一定程度上能决定天地格局的男人，沉默着坐了一阵，一直到轩辕黄帝主动开口：
“要不咱俩联姻吧。”
“抱歉师兄，你很优秀，但我对男子没兴趣。”
轩辕黄帝目光幽幽地盯着李平安。
李平安讪笑了声：“联姻能解决什么问题吗？你还有什么妹妹之类的要嫁给我？”
“女魃啊？你不是对她也挺有好感的？”
轩辕黄帝笑道：
“你以为我这个当爹的不知道吗？
“你这几年给她送了几十次礼物，平均每个月一次，现在她穿的裙子都是你给的。”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我没送过裙子啊，我都是送宝物，只是宝物长得像裙子罢了。”
“你还不承认了？”
“那是在刷好感度，”李平安淡然道，“我只是惜才罢了，女魃融合了灾厄大道，灾厄大道是天道的重要组成部分，女魃如果能入天庭，天庭可不只是得了一个高手，而是补全了一大短板。”
轩辕黄帝满脸黑线：“谁教你收买人心要每个月送一件宝物的？”
“不然呢？”
李平安双手一摊：
“每次遇到好东西，我都是喊一句——给女魃送去。
“这是离着远，不然我遇到好吃的都给她送一份。”
轩辕黄帝禁不住抬手扶额：“那你告诉过女魃没有？”
“没啊，”李平安讪笑，“但我觉得，凭女魃神将的聪慧，她应该能猜测到我对她的惜才之心。”
轩辕黄帝：……
李平安有点忐忑：“咋了？”
“没事，你做的很棒。”
轩辕黄帝仰头看着大帐的纹路：
“反正我刚才看到女魃，第一次见她描了眼线、涂了红唇，上次看她穿那种修身凹曲线的束腰裙，还是在上古了，她没出征前。
“我都以为你们俩要好上了。
“师弟你总不会要对我最喜欢的女儿始乱终弃吧。”
李平安笑眯眯地道：“师兄你在诈我，不如请女魃神将过来一叙啊？”
轩辕黄帝对着账外大吼：“来人把女魃喊来！”
李平安顿时有点慌了。
不是，这剧本有问题吧？
他上次见女魃，看到的是一位性情洒脱、心思细腻、言谈举止带着几分豪爽的女中豪杰啊？
他按人妻杀手的典故来谋划操作，这也能出问题？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还是谈正事吧，以少胜多也不是没可能，我们不如搞个奇袭，或者是想办法分化他们。”
轩辕黄帝瞪了眼李平安，道：
“稍后女魃来了，你自己跟她聊，我这个做父亲的就不多管儿女的私事了，毕竟他们也都快十万岁的人了。
“战事这块，我能想到的法子，其实是请应龙兄长再来一次洪荒。
“应龙兄长本就是我人族供奉的神将，也是如今龙族第二高手，他现身合情合理……我的亲卫已经在路上了，应龙兄长很快就会过来。”
李平安皱眉道：“龙族现身，恐怕会有点问题。”
“啥问题？”
“凤族高手孔宣，在我来时偷袭了我……”
李平安简单说了他与孔宣交手的前后过程，并介绍了他和父亲对大鹏鸟的改造计划。
轩辕黄帝眼都直了。
“你把大鹏鸟做成天奴了？！”
“嗯哼，”李平安耸了耸肩，“这有啥问题吗？”
轩辕黄帝又问：“孔宣还没杀你？”
“倒是用杀我这事威胁我了，”李平安想到了那根羽毛，“只能说，孔宣虽强，却与师兄你一样，被身上背负的责任困住了……我可不想步师兄你的后尘。”
轩辕黄帝赞叹连连：“还是你够狠。”
“谬赞啊，”李平安苦笑道，“我现在觉得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让大鹏鸟进天庭做事。”
“这还要啥理由。”
轩辕黄帝却是懂他的，直接笑道：
“天奴难道不是最大的惩罚吗？
“天庭让他戴罪立功，这是给远古失落的凤族一个机会。
“暗中将大鹏鸟成为新天庭天奴的消息传出去，谁还会有意见？
“那些凶魔大妖，都在追求自我、追求自由，成为天奴对他们而言，那是仅次于挫骨扬灰的惩处……些许闲话罢了，有这种大高手不用那太浪费了。”
李平安道：“应龙兄长如果过来，孔宣会不会现身对付他。”
“还真有可能。”
轩辕黄帝喃喃道：
“始凤之子与祖龙之子，这是死对头。
“六教主一走，洪荒这些魑魅魍魉都跳出来了，龙族、凤族、金乌、上古天庭旧臣……伏羲氏是不是该回来了？若伏羲氏归来就好了。
“但伏羲氏离开前，肯定是能看到今日的，他的推算本领已不输六教主了。
“那他现在不现身，就表明，我们有办法度过当前难关。
“办法是什么？”
李平安扭头瞧着轩辕黄帝，看着这个‘年轻人皇’陷入思索，心底也是微微一叹。
他这个师兄，已经活的没自我了。
三千红颜似枷锁。
人族责任如锁链。
李平安嘀咕道：“师兄你太累了，打完这场仗该歇歇了，不要去想着解决上古的问题如何如何，那是西方教的恶、不是你应该承受的因果，你已经是一个很棒的人皇了。”
轩辕黄帝哑然失笑，目光多了许多温暖：“我此生的使命就是这般。”
“这事啊，还得靠我。”
李平安笑着站起身，缓声道：
“兄长你在这歇着，我去走一趟玉虚宫。
“截教百族出身弟子太多，他们确实为难不好出手，玉虚宫的三代弟子却大多都是人族。
“我去跟各位师叔聊聊。”
轩辕黄帝神色一动：“他们会出手？”
李平安已是走向帐门，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这条路再不行，那我就只能用我的绝招了。”
轩辕黄帝有点蒙：“啥绝招？”
李平安人已经走出营帐，传声道：
“功德金融业，无限大放水！
“不过这么干肯定会酿造下一场危机，本质上只是将现在的麻烦转化成未来的大麻烦。
“但如果人族真的过不去这个坎了，我自会用这个招数，何必管他日后洪水滔……诶，神将你来了？”
轩辕黄帝怔了下，坐在那试图理解李平安所说的话，却是一阵茫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轩辕黄帝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帐外的画面所吸引。
那年轻的天帝，一袭青袍、发带飘飘，与三尺外的女子面面相对。
轩辕黄帝暗自苦笑。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女魃吗？
瞧这位女仙，披散橙红卷发，身着抹胸宫裙，肌肤欺霜傲雪，纤纤玉指晶莹剔透，她的妆容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将三分英气、三分妩媚、三分秀美、少许青涩完美融合。
宫裙下能见她曲线婀娜，胸前雪白蕴着深邃的沟壑。
她见到李平安，眸中就多了几分笑意。
“天帝陛下这是去哪儿？”
李平安：……
不是，怎么就真打扮上了？
现在如果对女魃说，他一直送礼物只是想玩‘给云长送去’的梗，女魃会信吗？
“咳，哈哈，哈哈哈！”
李平安想让自己笑的粗狂些，灵机一动，上下打量了女魃几眼，笑道：
“将军为何不穿战甲穿红装了？”
女魃却也非寻常女子，闻言笑道：“人人都道天帝陛下喜好女色，所以我就让人帮忙打扮了下，怎么样？可能入陛下的眼？”
她抬起玉臂，轻轻转了半圈，胳膊上垮着的柔纱布条随着裙摆一同转动，就宛若一朵盛开的月季。
“将军之神勇，岂是区区美色可比？”
李平安笑道：
“我欣赏将军领军之才、治世之能，儿女情长也太小儿科了。”
“但我倒是觉得，天帝陛下的男色也是秀色可餐。”
女魃目光颇有侵略性，但说的话却像是调笑一般：
“陛下还真是英俊呢，若是没有人族、天庭诸多杂事，我怕是会想成家相夫教子，若按我们人族上古部落的规矩，自是要把陛下一棍子敲晕，拖回帐篷成昏事。”
李平安笑道：“将军谬赞了，我家有贤妻师妹，又与西王母有些纠缠不清，可非良配。”
“那倒无妨，”女魃笑的越发温柔，“一并敲昏带回帐篷就是。”
“咳，那什么，不开玩笑了。”
李平安正色道：
“我这就去玉虚宫一趟，不如将军换上战甲，与我同行，此前轩辕师兄跟广成子师叔有过争吵，我去看看能否调和。”
女魃低头瞧着自己的打扮，视线却被挺拔的山峰阻拦，勉强能见脚尖。
这还是她自上古之后，少有几次穿衣服不用裹胸布束缚。
“我这般去，会给陛下丢脸吗？”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鼻子，心底暗道这误会大了。
他正色道：“怎么可能丢脸，但玉虚宫离着西昆仑太近，我怕瑶池胡思乱想。”
“哦，好，”女魃叹道，“陛下稍等，我这就去换战甲就是。”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
营帐内，轩辕黄帝忍不住对自己女儿离开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他女儿，天生就是高段位选手……咳。
这敢爱敢恨的性子还挺随他。
他当然不会说，这些年李平安命天方阁送去女魃那边的礼物中，其实都多了一些，出自他与风后手笔的诗词。
虽然确实有点坑女儿的意思；
但他这个人皇必须多想一些。
力牧之女明显不是瑶池的对手，天后的位置关系到了天庭未来的倒向，必须强化人族的存在。
此外……
轩辕黄帝看了眼自己掌心，那里有些许如枯木树皮般的印记，这印记又被温润的皮肤慢慢遮住。
必须为她们寻好后路。

第351章 瑶池怎会吃醋
奇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平安瞧着换上了胸甲、战裙，但没穿内襟所以显得更加妩媚的神将大人，目光禁不住被引力较大区域吸引，又赶紧错开视线，继续专心驾云。
躲在他袖中的龟灵灵，也好奇地瞧着一旁的女魃。
这位女将军，在龟灵灵的感觉中，与李平安此前招惹过的仙子皆有不同。
她就如一团火焰，能点燃旁人，很有感染力。
不过，明智的龟灵灵此刻选择了在李平安袖中呼呼大睡，她并不想掺和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人族就是看不透生灵的本质。’
龟灵灵老气横秋地想着。
云上的氛围，确实略有些尴尬。
黄龙真人已提前一步回返玉虚宫，与广成子师叔通个气，避免稍后谈不成事、双方太尴尬。
李平安本来还想喊师父一起的，但师父已经去整理战场了。
估计是瞧上某些珍稀妖兽的肉了。
以至于，现在李平安只能找个话题，与一旁这位打扮如‘洪荒版神奇女侠’的神将聊天。
“风相为何会直接提议堕魔而战？”
女魃莞尔，轻声道：
“你还是不太了解他们。
“风相提出来的所有提议，都可以看做是我父皇的主意。
“一般来说，一个提案如果由父皇提出，臣子们只能考虑如何执行，而如果是风相提出，大家就可以考虑此事是否可行，给出不同的建议。
“今日看似是风相提出，当前只能让金仙堕魔，诛杀百族血洗西洲，实际上是父皇的意思。
“这也是他们君臣的默契。”
李平安一整个大震惊：“轩辕师兄真要血洗西洲？”
“不然呢？”
女魃眺望着北面天空，目光越发深邃：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百族和人族没有共存之道，那就只能让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
“现在，与人族为敌的两股势力刚好聚合在了一起，人族两场大战皆是小输，族内各位金仙供奉已是做好了堕魔的一切准备。
“只要有办法将他们留在天地内，必可毕其功于一役。
“如果我没猜错，人族可以牺牲过半金仙、六成以上的天仙以及仙兵。”
李平安突然沉默了。
女魃这几句话所描绘出的画面，让他有点不想直视。
“当前的局势，已经这样了吗？”
“在父皇他们看来，机会难得。”
女魃背负双手，她那性感且成熟的身段，以及发端散发的橘子味香甜，散发着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韵味。
她问：“现在有其他办法吗？”
“有，”李平安道，“请阐教下场。”
“天帝你不是亲善截教的吗？”
“我并非亲善谁，”李平安道，“截教做事干练些，阐教谋划的太多了些，很多时候只是利益不一致罢了。”
女魃微微颔首，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她轻声道：“希望这次能谈出不错的结果，不过，我总觉得某些事情好像正在发生。”
“什么意思？”李平安不明所以。
女魃轻吟几声：“上古天庭旧臣为何会突然聚起来？陆压道人如果有这般号召力，上古末期为何会容忍西方教整合百族残余势力？”
李平安道：“那你这么想呢。”
“嗯？”她眸子闪动光亮，等待着李平安的高谈阔论。
李平安缓声道：
“现在的天地间多了一股压力，来自新天庭的压力。
“可能是天道一早就布局的缘故，新天庭处处打在西方教的软肋，西方教十万年谋划三千小天地的布局，成了给天庭做的嫁衣。
“如果西方教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六七百年，我就能把他们天外诸世界吃干抹净。
“现在唯一阻止我扩张的只有一个因素。”
女魃问：“什么？”
李平安摊摊手，玩笑道：“我放不下去的道德底线。”
就听嗤的一声，女魃忍笑失败，便如百花盛开。
她面色古怪地瞧着李平安：“为何要这般说呢？”
“我给天庭定下的规矩，是打一个地方，护一个地方的凡人。”
李平安轻叹了声：
“我其实想过，不去管这些凡人，这样我不会有任何问题，不会背负业障，也不会承担什么因果。
“那样，我用几年的时间就能横扫三千世界，收纳各处香火功德，到处抓捕那些道兵，让他们蜕变为天庭天兵。
“可惜……有点难过心里这关。
“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我远不如上古天帝帝俊狠辣，也远不如轩辕师兄果断，我到底能不能当好这个天帝。”
女魃的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
她主动抬手，很自然地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柔声道：
“你莫要多想，你其实已经很出色了。”
李平安听着这两句话，仔细琢磨，味道有点不对。
女魃温声道：“洪荒自古就是狠者居上，好人总是没什么好下场，但你要建立的新秩序，就是要保护好人、灭绝坏人呀。”
“那个，道理我懂。”
李平安皱眉道：
“将军能不能不要用像是哄小弟弟一般的口吻，我寿岁虽不长，但心理年龄也是挺成熟的。”
“是吗？”
女魃突然眨了下眼，笑道：
“今日才发现，陛下还颇招成熟女子的喜欢哩。”
李平安咳了声，刚要打个哈哈，女魃却道：“西王母大人现身了，就在前路等我们，竟还是本体前来，打扮的也颇为美艳。”
“嗯？”
李平安看向前方，此刻离着昆仑山较远，他仙识未能见。
他也不知女魃在想什么。
女魃故意朝他走了半步，两者几乎要有肌肤之亲，她那高挑、热辣的身段，让李平安直呼受不了。
大概就是……
道心：你喜欢的是窈窕纤秀的知性女子。
道躯：这大姐姐的身材实在太棒了。
带着尴尬且微妙的氛围，白云向前又行了一阵，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朵祥云，一袭浅金长裙的西王母瑶池静静而立，对李平安欠身行礼，驾云向前。
“陛下，您回来怎的不跟我说一声。”
李平安还没开口，瑶池已是主动向前，那宛若洒了星辰、若白玉雕琢而成的纤手，亲切地拉住了李平安的胳膊，几乎将他拽了一尺过去。
霎时间，那条胳膊直观感受到了温暖与柔软。
“女魃将军怎的这般打扮？”
瑶池上下打量了几眼女魃，柔声道：
“将军本该穿战甲，怎么，人族的战甲都要露出肩膀，却是护的越少、防护越高吗？”
女魃却是没有任何不悦，先是拱手行礼，动作干练飒爽：“拜见西王母大人。”
——西王母对人族有恩，行礼自是应当。
随后，她却洒脱一笑，抬手撩了下额前的一缕卷发，主动向前半步，拉住了李平安的另一条胳膊。
女魃柔声道：“陛下这几年给我送了数十件宝物，说了颇多话语，我便是木头也知陛下心意。”
李平安有点蒙。
宝物他知道咋回事。
话语是什么？
又是自家老父亲的谋划？不是，为啥自己不能坑爹，反而一直被自家老爹坑……
女魃却道：“父皇也给了我一道旨意，牧家妹妹独木难支，人族需对新天庭有稳固的掌控力，还请西王母大人多理解。”
“哦？”瑶池表情越发温柔，“那我以后要喊一声女魃妹妹？”
女魃问：“西王母与陛下已结道侣了？”
瑶池淡然道：“已有帝后之契。”
“那就是还没生米煮成熟饭咯，”女魃笑眯眯地道，“此间也是战场，大人怕是不知，只要经我手指挥之战，就从未输过。”
瑶池反手捏了下李平安胳膊上的软肉。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身形虚淡、后退半步，巧妙挣开了两位女大能的拉扯。
他正色道：“人族岌岌可危、两位还请将心力花在拯救人族上，我们先去玉虚宫吧。”
女魃背起一双玉臂，西王母双手端在身前，含笑对视。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道小闪电。
李平安直呼要命，赶紧催动云头，朝玉虚宫方向疾驰。
玉虚宫内。
围在云镜后看戏看了好一阵的阐教十二金仙，此刻感慨连连。
太乙真人纳闷道：“不是，李平安这小子有什么好的？就因为年轻身材好脸蛋漂亮？这家伙，女魃都出来争他枕边席位了？他一个人应付的过来吗？”
文殊道人笑道：“你管人家如何，黄帝三千妃嫔，稍微传授点本领给天帝，还怕这般吗？”
“这可都是女大能，咱们单打都不一定能打过的！”
黄龙真人啧了声：“道侣一个就够了，主要是谈心、交流，情欲之事未免太肮脏了。”
太乙真人眨眨眼：“龙族说情欲肮脏……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好了！”
广成子皱眉叹息：
“各自准备下，莫要多讨论天帝的私事了。
“人族危难，天帝来我阐教求援，我阐教此前已有数次因天帝针对西方教时犹豫而错失机会，此次自是要好好把握，人族是天地主角的事不可更改。
“老师去混沌海前曾叮嘱，西方教教主弟子不可多死，其他无妨。
“上古天庭旧臣、蚩尤率领的百族高手、西方教凶魔，此三者我们皆可针对。”
太乙真人赞叹不已：“大师兄你终于想起咱们几个都是人族的事，开始说人话了。”
“哎我说你！”
噹！
广成子刚要抓番天印，一只大鼎已经扣下，将太乙真人关在其中。
玉鼎真人拱拱手，并未多说什么。
广成子骂道：“把他给我关去旁边殿内！天帝师侄走了再放出来！”
“我去！我去！”
黄龙真人搓着大手，嘿嘿笑着：
“我刚从石矶道友那边学了两手捆绑的本领，肯定把他捆的舒舒服服。”
众仙各自莞尔。
他们倒是记下了石矶这个名字，想着既是黄龙相好的仙人，他日道仙劫若真的是道门内战，他们自不会下狠手了。
唯独太乙，关在玉鼎之中，啥也没能听闻。
广成子立刻安排布置，众仙一同前往玉虚宫结界外迎接。
自南边飘来的白云上，李平安静静而立，身旁两位女仙、都极尽天地间的芳华艳丽，便是阐教仙见了，也是不由暗自嫉恨。
这天地间，啥好事都被这小子捞走了。
……
与此同时。
东洲铸云宗地下。
西洲刚开战就来此地躲着、争取不让自家儿子担心的李大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将手中项目规划书放在一旁，目中多了几分纳闷。
咋回事？
为啥会有感应啊？
李大志有点不放心，先跑去角落给鸿钧画像、三清画像上了香，又去了一旁借运之地，主动借运给了自家儿子。
做完这些，他就略微松了口气，感觉心底安稳了不少，哼起小调回去继续搞事业规划去了。
他现在是实打实的东洲首富。
但还是远远不够。
李大志刚坐下，一旁书橱上摆着的玉符就开始不断震颤。
他随手摄来一只晃动的玉符，拿在手中仔细观摩，玉符内开始缓缓出现一些小字。
这自然是从天外小天地发来的消息。
很快，一个完整的句子出现在李大志面前，李大志皱眉瞧着，喃喃道：
“有重大情况，要紧急汇报给，天帝大人。”
李大志啧了声：“不是，谁发的啊？哪个憨憨啊？直接说事不就行了，这玉符成本也忒高了点，有这功夫你搞这些干啥啊？”
刚被李平安征服过的三个小天地的居中之地。
后土祖巫拿着玉符，小心翼翼地写入人族文字，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她写的是：
【新征服的小天地内，有些神庙日前刚接收到凶魔带来的新神像，这些神像外表都是本地神灵，但其内暗藏玄机，有帝……】
啪！
后土手中玉符炸碎，却是灵力耗尽，最后的三个字没能写进去。
她皱眉看向一旁，问：“还有没有其他玉符？”
一群战巫同时摇头。
“祖，”有大巫道，“我们要不跑一趟？直接禀告给天帝陛下？这事好像挺大的。”
“让我想想。”
后土略微轻吟：
“我巫族不擅御空，这却是麻烦事……对了，空濛界有紫瑶仙子，她知道了就是西王母知道了，请西王母去禀告给陛下一声吧。
“动作快些。”
“哎！”
那大巫指着一旁不小心打碎的神像，问：“我扛着这个去！”
“快去。”
大巫答应一声，身形飞扑到神像前，将上半截碎了的神像直接抱起，而后双腿弯曲、用力，蹬出了满地裂痕，身形破空赶去附近的人族运兵处。
这新神像，是几日前凶魔们刚带过来的。
神像外面是本地山神、也就是此前野神的面容相貌，根据僧侣描述，是要等个消息、同时将新神像安置，还要提前组织盛大的法事。
这般新神像，在这三个小天地中都可得见。
而这神像破了，却发现外面一层薄薄的外壳，其内还有另一尊神像。
若后土这位祖巫没有认错，此神像的面容、气质，似是……
上古天庭天帝，帝俊。

第352章 外挂被封
“我们的天帝陛下，脑子转的可真够快的。”
妖兵大营地下，一座隔绝内外探查的临时洞府内。
躲避截教仙追杀的厄难尊者，此刻正含笑瞧着眼前的玉符，将玉符轻轻捏碎。
“人族战事不利，他立刻想到了去找阐教求援。
“明明此前阐教几次出面调停不想让我西方教被截教欺压，已是与他闹得有些不愉快。
“问题是，他这么一搞，我们就很难受，阐教虽不如截教那些洪水猛兽凶猛，但实力也绝不容小觑。
“好不容易确立点优势，他们人族打不起逆风仗吗？”
洞府内，几道身影或站或立。
除却大鹏鸟与右侍首之外，当日谋划刺杀天帝之高手，都在此列。
听着厄难尊者在那絮絮叨叨，这几名高手的表情各自不一。
陆压道人淡然道：“人族精锐尽出也不过如此，只是那轩辕黄帝着实厉害，竟两次躲过贫道必杀的招数。”
“轩辕黄帝能被道友逼到这般狼狈的地步，道友已是足够强横了。”
厄难尊者笑道：
“他为给三千红颜延续寿元，本就耗费了诸多本源，自上古至今大战不断，自身恐怕早已撑不住了。
“这两次负伤对他而言，必然不好承受。
“虽说能斩了轩辕黄帝自是再好不过，但我们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人族目光汇聚到了西洲。
“别忘了我们的大事。”
陆压道人目中带着几分异彩，笑道：“那这大事何时动手？”
“此刻。”
“此刻？”
“也只有此刻了，”厄难尊者轻轻舒了口气，“阐教不想与我西方教为难，但他们可以针对上古天庭余孽，也就是你们，阐教历来就是喜欢调停的，他们这次也肯定会站出来调停。”
陆压道人目光微微闪烁，低声道：“那就请尊者下令。”
“需先在西洲发动全面进攻。”
厄难尊者淡然道：
“让这边打起来，外面才好行事，不能让李平安反应过来看向外界。
“现在唯一能阻止我们的，就是这位新天帝了，趁着他和阐教刚开始谈，抢时间吧。
“蚊子，通知蚩尤和修罗族立刻出兵，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咱们的杀伐老祖还没回来吗？算了不管他了，迟则生变、夜长梦多。”
“是！”
蚊道人自角落现身，躬身行礼，随后悄然隐去身形。
厄难尊者继续道：“各位也要多卖些力气了，是否能重振百族、定鼎洪荒，就全看接下来这一战了。”
陆压道人立刻起身，快声道：“我这就去安排高手！”
“诶，道友莫急。”
厄难尊者微微眯眼，笑道：
“此计划若完成，谁也不知后续会发生何事。
“这些香火功德，我西方教积累数万年，本是为我两位师尊准备，但师尊现在已不必用大香火之法寻成圣之机，这才给了道友便利。
“道友，不，殿下。
“若你父母携上古天道顺利回归，莫要忘了你我相约之事。”
陆压道人笑道：“尊者放心就是，此恩德，金乌一族绝不敢忘！”
“那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快去吧。”
厄难尊者笑着拿出了一排玉符，大概有数百个，随后屈指轻弹，玉符尽皆炸碎。
陆压道人身形立刻遁走。
六翅天蝉自一旁现身，拱手行了礼，低声道：“尊者，这事当真能成吗？”
厄难尊者摇摇头：“不知。”
几名高手表情都有点凝滞。
厄难尊者笑道：
“不觉得很有趣吗？
“谁都不知，我们将这些香火倒给上古天帝会发生何事。
“帝俊八成已经死透了，但天道确实存在一个内天道，内天道源于上古帝俊对刚显形天道的封镇；
“此间应该无法真的让上古帝俊复生，但很可能会释放内天道。”
六翅天蝉皱眉问：“那尊者，我们这般……岂不是……”
“诶，你反过来想想。”
厄难尊者目光扫过眼前这几道身影，一本正经地道：
“新天庭能拿我们积累的功德、炼化我们的道兵，把我们这个谋算吃的死死的。
“虽然我们将大部分囤积功德的小世界都藏了起来，可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天道运转之下，我们只有被新天庭吃干抹净这一条路。
“既如此，何不做些尝试？这些香火功德就算浪费了，那也好过送给李平安。
“你们想想，是不是这般道理？”
六翅天蝉缓缓点头。
厄难尊者啧了声：
“本来我都已做好准备，如果李平安咄咄逼人，那我就将所有的小天地生灵送给修罗族，让修罗族彻底兴盛，杀伐大道也可攻伐天道。
“两位老师既已成圣，那这些小天地养了也是白养，不如葬去血海。
“不过，这般做可能会积累比龙族多十倍的业障，我西方教也就彻底完蛋了，让我好生犹豫。”
“尊者，”六翅天蝉问，“李平安那边会不会有所察觉？”
“他察觉了又能如何？现在各小天地都是我们的主场，他哪来的人手去阻止几百个小天地同时更换神像？”
厄难尊者啧了声：
“我刚刚不过是忽悠一下小金乌，让他以为我们做这事很不容易。
“天蝉你现在是不是有点不太喜欢动脑子了？怎么感觉跟大鹏鸟有的一拼，是飞禽昆虫的脑仁都太小的缘故吗？”
六翅天蝉只能讪笑。
“嗯——”
厄难尊者哼起了小调，端茶轻抿。
他看向前方石壁，仿佛能透过石壁注视整个天地。
西洲中段囤积的黑云再次翻涌，刚开始修整歇息的各路妖王，再次得到了进攻的号令。
片刻后。
东、南、北三个方位的数百小天地内，一只只凶魔化作的人形各处乱飞，数不清有多少神庙开始大作法事。
旧神像被搬走；
新神像被挪来；
神像外表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神庙内外众生跪拜祈祷所产生的香火之力，却凭空消失不见。
玉虚宫中。
李平安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
‘这是怎么了？’
李平安抬手捂着心口，灵台之中突然传来了阵阵雷声，那团金云似是在发生一些变化。
正与他聊天的广成子以及周围盘坐的十二金仙，尽皆投来关切的目光。
“平安你如何了？”
广成子皱眉问：“为何见你气息突然有些不稳？可是修行突破太快导致道基不定？”
“我没事，”李平安抬手干咳了声，“天道在震荡，但我寻不到具体原因，天道也没示警……师叔，咱们刚才聊到哪了？”
一旁盘坐的瑶池瞧了眼李平安，看到了李平安袖中打的手势，于是闭目凝神，仔细感应天道突然出现的变化。
天道的运转如果看做是一只只大小不一、互相咬合的齿轮，此刻这数百上千万颗齿轮中，似乎有一颗出现了故障。
天道运转不畅？
这般事，瑶池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上古天庭自九天砸落，天道直接停止运转，数百年后方才恢复。
一次则是在上古落幕，人族群仙堕魔击溃蚩尤联军时，那时天道也有这般堵塞不畅之感，数日恢复正常。
而这次，程度更轻微，似乎只是普通事件。
广成子道：“若是有什么急事，平安你且处置就是。”
“好，”李平安也闭目凝神了一阵，很快就睁开双眼。
天道好像遇到了点阻碍。
他呼唤无面人时，无面人竟然没有反馈。
虽然他现在能利用天道之力，能以尚未完全凝成的天帝印发放功德，但新天庭尚未立于九天，他也只是准天帝，对天道的理解自也有限。
李平安瞧了眼瑶池，见她面蕴神光、皱眉凝思，心底略微思量。
‘还是先解人族之危，然后去找父亲看看怎么回事。’
“师叔，”李平安不再绕弯，单刀直入，“此前您与轩辕师兄有过一次争执，此间之事我大概知晓，今日我前来，就是为与师叔商谈人族之事。”
广成子也看出李平安有些着急，笑道：
“此间诸多事，皆是自辛酸。
“平安你今日能来，我等自是颇为欣慰。
“阐教虽不比截教人多势众，但我等一直都在为生灵奔波，并未做过残害生灵之事。
“而今西洲大战连连，生灵死伤惨重，若有需要我阐教出面调停之处，平安你尽管开口就是。”
一旁女魃略有些欲言又止。
她算是瞧明白了。
人皇来阐教，不行；
天帝来阐教，行。
身为人皇之女、人族神将，女魃自是对阐教的态度略有微词，但她也并非不识大局，此刻自不能扰乱谈判之事。
李平安拱手道谢，沉吟几声：“师叔，上古天庭余孽而今又在兴风作浪，那陆压道人凭重宝肆意妄为，不知我阐教能否与他们些许惩戒。”
“哦？”
广成子抚须轻吟：
“陆压道人乃金乌十太子，他手中的钉头七箭书按理说威胁不到天庭。”
李平安道：“非那阴毒的钉头七箭书，而是那斩仙飞刀，已是两次伤了轩辕师兄，轩辕师兄本身本源就有些不足，而今也只是勉力维持罢了。”
“唉，”广成子道，“他心中只有人族如何如何，却总是不算自身。”
阐教十二金仙的‘二师兄’赤精子缓声道：“新天庭当立，上古天庭余孽合该清扫。”
文殊广法天尊也道：“赤精子师兄所说不错，今日之天地如何能容上古天庭余孽再作威作福，我阐教于天地间平和日久，他们怕是都忘了，咱们倒也有几分雷霆手段。”
“大师兄！”
年纪稍小但也有十多万岁的道行天尊笑道：
“此前总是看截教的道友们大杀四方，咱们可不能总是清修。
“上古天庭余孽数量着实不少，此间也多高手，咱们刚好去练练手。
“也算为道仙劫做些积累。”
广成子缓缓点头，正色道：“诸师弟既都有此意，那我阐教就去走一遭！且等我发出玉符，知会一声三位福德金仙，各位师弟备好法宝神通，随天帝去那人族大营。”
众仙起身做道揖：“遵师兄命！”
李平安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咚！
他抬手捂住心口，蓦地紧皱眉头，额头沁出几颗冷汗、面色变得有些惨白。
天道突兀的停止运转。
那无数齿轮宛若同时卡住。
天地间风停云歇，整个洪荒天地在这一瞬，几乎变得静寂无声。
一旁瑶池突然道：“天道有一股自内而发的灵力，阻碍了天道运转，那股灵力还在迅速膨胀。”
阐教众仙不明所以。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掐印，闭目内视自身。
他元神看向上方，那金云下方出现了一层浅灰色的‘雾霾’。
灰色在迅速扩大。
李平安与天道的关联变得断断续续。
‘啥情况？’
李平安的元神有些不明所以，落仙印、斩灵幡、沧月珠、天工图，外加灵台蕴养的几件灵宝，尽飞到了李平安元神周遭护持。
天工图的老器灵现身，皱眉道：“主人，天道似是出现了异变。”
沧月珠的少年器灵道：“我能感觉到，天道对我们这些器灵的影响也在极速衰弱，天道好像病了一般。”
“我去看看。”
李平安扫了眼灵台角落的霞光，那霞光内的情形没有任何变化。
他试图召唤天道之力，天道之力毫无反应。
那天庭殿群已无法感应。
李平安倒是不慌不忙，仔细观察了好一阵，看那些灰色还在不断蔓延，才决定上去看看咋回事。
元神小人儿微微屈腿，随之撞向上方金云。
“主人小心！”
沧月珠的少年器灵突然高呼。
李平安的元神撞在了一层浅红色的火焰屏障上，只觉头晕目眩，元神勉强稳住。
什么情况？
按火焰屏障突然收缩，化作了一只火莲，随之火莲崩散、凝成了天道无面人。
“陛下稍等，天道异样。”
“怎么回事？”
“内天道突然被激活，有诸多香火功德灌入内天道之中。”
天道无面人沉声道：
“这金云就是天道具象，此刻内天道正试图同化外天道，不过外天道之力是内天道的数倍，内天道所承载的意志颇为棘手。
“为了防止您被这些内天道上残存的意志污染，现在您必须暂时切断与天道的关联。”
李平安：……
“帝俊？”
“非帝俊，似帝俊，非羲和，似羲和，非望舒、似望舒。”
天道无面人道：
“请陛下放心，天道已非懵懂无知，天道已明自身使命，非这些自私自利的生灵意念可控制。
“您只需静待千年，六圣归来就可直接镇压内天道。
“还请保持香火功德不断，如此可尽快稳固天庭。”
言罢，天道无面人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身形咻的消失不见。
金云中有一道阴影砸落，却是三十三层玄天塔，落在李平安面前滴溜溜地旋转。
这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仿佛听到了一声叮咚声响，以及机械女声：
‘叮咚，天道拒绝了您的访问，并为您留下了护身宝物。’
啊这？
好消息：现在的天道自己就能对抗内天道，父亲这些课程没白上，外天道已不允内天道上残存的意志污染整个天道。
坏消息……
他的外挂，好像被封了。

第353章 帝俊大礼包
草，一种常见植物。
已经习惯了操控天道之力的李平安，此刻自是少了颇多安全感。
他注视着灵台上空的金云；
金云有四分之一被染成了灰色，随后灰色就停止了蔓延，金、灰似在打一场拉锯战，双方似僵持不下。
金云所显示的，就是现在天道的状况。
这就是内天道与外天道之战。
李平安此刻依旧能感应到，有源源不断的香火，通过天帝庙以及他设下的山神神位，朝金云涌来；
而在更广阔的天地间，也有数不清的香火之力，在驰援内天道。
这些香火从哪来的？
李平安立刻想到了答案——天外西方教控制的诸多小世界。
西方教掌控的小世界，只需要更换神像，就可源源不断产生香火功德。
此前这些小世界积攒的功德，西方教自是无法转化利用。
李平安很早之前就已得到了内天道存在的消息，陆压道人去寻他时，他也曾猜测与内天道有关。
但让李平安措手不及的是，外天道竟无法直接镇压内天道。
他此前一直被一条信息误导：
【现如今的天道之力，是上古帝俊时期天道之力的六十多倍】。
李平安还以为，这是六十对一的战斗，能摧枯拉朽解决。
从现在来看，内外天道还真是有些说法，并非是他所想的那般简单粗暴。
‘若今后能顺利入主天庭，也需要花费时间精力去理解和参悟天道，现在苦修参悟也只能得些许皮毛，一直没办法窥见天道的内核。’
‘如此想来，上古天庭臣子会相助西方教，与蚩尤率领的百族汇合，倒是可以解释的通了。’
‘陆压道人想借用天道权柄，也是想释放内天道？’
‘……帝俊难不成真会复活？这不应该，墨临渊这种有胳膊有腿的大罗金仙，都被天道同化成了天奴，假设上古天庭的天帝天后将残魂寄托在内天道，如何避免被天道同化？’
李平安心底不断思索，也没忘记自己正在玉虚宫中。
他将诸灵宝祭起，摆在自己元神头顶，‘监视着’天道金云的动向，随后本体睁开双眼，对投来关切目光的阐教众仙露出几分微笑。
“没什么大问题。”
李平安道：
“天道有些动荡，与上古天庭有关。”
广成子道：“看你面色颇差，不如就在此地休息，妖兵大营又有异动，他们竟都不再整备，似是铁了心要围杀人皇。”
李平安忙道：“还请诸位师叔随女魃一同前往驰援，阐教若能击溃上古天庭之余孽，人族天庭今后必有厚报。”
他目光颇为诚恳，也并未多隐瞒什么。
——天道的异常，大能高手几乎都能感觉出来，只是他们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罢了。
女魃面露关切，柔声问：“你还好吗？在这歇息就是了。”
“不用，”李平安道，“将军速去支援，我这没多大事。”
瑶池在旁轻吟一二：“去我秘境中歇息吧，陛下上次去过后，吾自是为陛下开了新殿、留置了起居之物。”
阐教众仙目中或多或少燃烧起了一点八卦火焰。
李平安含笑点头。
女魃在旁微微撇嘴，随之振作起精神，抱拳请阐教十二金仙一同随行。
瑶池脚下多了一片白云，载着李平安离去，直奔西昆仑秘境。
李平安却突然道：“我们速回铸云宗。”
“嗯？”
瑶池怔了下，脚下云头调转方向，两人身形自云中隐藏。
她问：“令尊能解内天道之困？”
“说不准，他对天道的影响比较大，这些事我也想听他主意。”
李平安在袖中掏出了一只碧绿小龟，轻轻把它晃醒，正色道：
“灵师叔，天道有些异常，我要去找我父亲一趟。
“西洲这边，西方教又开了攻势，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轩辕师兄，能否请灵师叔你暗中去一趟，若轩辕师兄再被围攻，你就出手搭救他一二。”
龟灵灵蓬的一声化作人形，抬手揉着眼，忍不住咂了咂嘴。
她嘀咕道：“那你这咋办。”
“我会贴身护持，”瑶池动作熟稔地挽住了李平安的胳膊，“麻烦道友了。”
“那好吧。”
龟灵灵有点不情不愿，小声道：
“其实我大师兄叮嘱过的，尽量不要参与到人族和百族之战。
“我们截教里面，一大半都是百族出身的弟子。
“虽然他们遵从师父的命令，与百族断了联络，也不敢去参与这般征伐事，但大家总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不过，我去保护我堂兄，师弟师妹们倒也不能说什么。”
她抬手拍了拍脸蛋。
这像是摁下了两个开关，她大眼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对着李平安挥了挥手，左手提着大龟壳盾、右手握住了戮仙剑，化作流光迅速消失不见。
有了龟灵去护持轩辕黄帝，李平安心底安稳了大半。
他轻轻挣开瑶池的拉扯，与她商讨着天道现在的状态。
哪知瑶池这个‘天后命格’持有者，比他这个准天帝更加迷糊，她连内外天道之争也无法完整窥见，只能感应到天道似是有东西在觉醒，且试图与天道本身争夺天道控制权。
李平安最初确实有些焦急。
他借用天道之力的外挂被封，对他战斗力影响还是颇大的；
现在的他，有几样后天功德灵宝，有六次灵蜕提升元神品质，有天仙境巅峰的法力，综合战斗力顶多可以战平妖族金仙。
这其实已是不错的战力了。
但李平安下意识觉得……
‘不能影响整个战局走势，终究还是太弱了些。’
瑶池素手轻摇，抓出昆仑镜，划开乾坤、拉着李平安遁入乾坤缝隙。
她自是不觉，李大志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内天道的麻烦；
但此刻，多个大气运者出谋划策倒也不错。
……
“真成了？”
西洲中段，再次空了的妖兵大营地下。
厄难尊者瞧着手中的玉符，表情颇为复杂。
他手下刚刚用通信玉符禀告，说他们布置了神像的数百小天地，此刻都已被一股天道之力笼罩，暂时无法进出。
那些小天地中，还有大批生灵同时七窍流血而亡，每个小天地大概有十多万生灵，他们的生魂被神像抽走。
厄难尊者喃喃着爆了句粗口。
帝俊真能活？
他此前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能不能给新天庭和新天帝添点堵，没想到……
“妙啊！”
厄难尊者大笑两声，定声道：
“把这般消息传递给前线，一定要让陆压道人听到。
“啊哈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新旧天帝竟还能隔着漫长的岁月相遇。
“哈哈哈！这不比用香火去找成圣机缘好玩多了！哈哈哈哈！”
他面前凶魔迅速领命离去。
与此同时。
已再次爆发大战的定西三城内。
风后一心多用，不断调动着大阵之力、安排各路仙兵的战略战术，同时还拿出了自己的八卦盘，开始推演天道此刻的异样。
他对天道的变化还算敏感。
很快，风后面色大变，抬头瞧着北天的方向。
天道像是起内讧了？
天道分成两股，此刻正不断燃烧生灵香火功德之力来回对抗。
风后再看当前战局，定西三城摇摇欲坠，而西方教一方正不计死伤的强攻。
此刻，与天道失去联络的，除却李平安、瑶池，还有人族这个整体。
人族能一步步走到今日，就是因为凡人是‘完美适配天道’的生灵，天道从背后护持人族。
若天不站在人族这边……
风后紧紧皱眉，强行催动八卦盘，想要窥破混乱的天机。
那陆压道人第三次现身，但这次陆压道人并未躲起来偷袭，而是率领众多上古天庭旧臣正面现身。
今日莫非是惨败之局？
风后飞速思索着、推算着，眉头紧皱、难以舒缓。
……
东洲铸云宗。
有瑶池在身侧，李平安自是毫无阻碍的寻到了自家父亲。
他也不多说，直接将自家父亲的元神拉入自己灵台，父子俩抬头瞧着头顶金云，李大志一阵唏嘘。
“好家伙，这也能行？”
李大志皱眉道：
“西方教真不是玩意儿，什么阴损招数都能用的出来。
“不过，他们这般算计还真挺厉害的，你后面还是要小心应对才行。”
“爸，你有办法吗？”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对着上面金云抬了抬下巴，快声道：
“天道为了保护我，暂时斩断了我跟天道的关联。
“我在路上仔细参悟过了，倒也得了些感悟，内天道和外天道本就是不分彼此的，就如一个圆盘，里面有两个圆环，外面的圆环顺时针、里面的圆环逆时针。
“造成两个圆环出现缝隙的原因，是帝俊上古时对天道设下过封禁，好像是用大阵封印了刚显形的天道。
“当时帝俊应该是怕他被天道控制。”
李大志挠了挠头，皱眉道：“这玩意生灵没办法干预吧，这是天道之争。”
李平安却道：“无面人之前跟我交流过，让我等千年就可，六圣归来就能随手镇压内天道。”
李大志道：“我懂了，六圣归来天道会升级。”
“现在我担心的是，外天道与内天道虽然在对抗，但本质上都是天道的一部分，两者很有可能会互相融合。
“内天道不太干净，里面可能会有帝俊、羲和、望舒的残魂。”
李平安抿嘴皱眉：
“如果内外天道融合，三者的残存意志保存下来，会不会在未来影响到我？
“我可不想自己精神被污染。”
李大志沉声思索，元神小人儿开始来回踱步。
李平安瞧了眼身旁不远，那端着昆仑镜观察西洲战局的西王母瑶池。
他们两个虽已定契结盟，但还没能发展到对彼此开放灵台的程度，只能让她在旁干等着。
灵台中。
李大志的元神笑道：“也别杞人忧天，你放心吧，就现在我们灌输给天道的那些思想，跟帝俊那是势不两立。”
李平安叹道：“不说别的，这千年如果都不能发放功德，截教助力八成会受很大影响。”
“哎，”李大志笑道，“可以搞功德金券嘛，千年后兑现。”
李平安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尽量不搞这种手段，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稳着来吧……爸你没办法的话，我就去西洲了，看能不能帮忙斗法。”
李大志忙道：“你没天道之力可用，去了也做不了多少事。”
“轩辕师兄状态很不好。”
李平安正色道：
“此前我在他话里甚至都听出了点托孤的味道。
“若我在那，关键时刻还能站出来吓唬人，旁人自是不知我现在没办法调用天道之力。
“不过这种吓人的法子，也就只能用一……次……”
轰隆——
上方金云突然剧烈震颤。
李平安与李大志对视一眼，爷俩都是一惊。
此地乃李平安灵台，灵台乃命魂相关之要害，若这里出点什么问题，李平安很容易直接重伤。
诸灵宝同时震颤，各器灵紧盯金云。
金云下方，那些灰色最浓郁之处，此刻飘出了一颗颗极其薄弱的气泡。
气泡开始互相融合，出现了一团先天道躯状的薄膜，其内似有数条大道缓慢交织，一股李平安有些熟悉的道韵迅速凝成。
甚至，李平安和李大志同时听到了一声呢喃：
“这是哪儿，为何如此荒凉，吾还活着？”
咻！
斩灵幡突然向上飞驰，幡旗晃动，其内射出一道光弧，瞬息间将那人影斩灭。
李平安眉头紧皱。
他突然感觉，自己灵台中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上方金云飘出些许金光，将那气泡人影炸散后的部分‘沙尘’糅合在了一起，化作一小撮金沙落在李平安和李大志面前。
父子两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金光轻轻闪烁，化作了一片薄薄的玉质树叶，其上凝成了一行行人族文字。
《金乌锻日大法&#183;残页》。
李大志瞪眼道：“什么情况？”
“刚才是帝俊残魂想要脱离内天道。”
李平安掐指推算：
“这个残魂很奇怪，没有任何灵力、法力，就像是、一种思维片段或者说记忆片段，斩灵幡专打残魂、又是我用天道功德和生灵怨力养出来的功德宝物，残魂还没成型就被击溃了。”
李大志缓缓点头：“这个功法，就是源于那个残魂的记忆？”
“嗯，可以看做是，帝俊留在内天道的一份印记，阴差阳错到了我们面前。”
李平安瞧着那上面的文字，却是记载了一篇不全的锻体之法。
金乌秘法！
虽残缺不全，也可做其他锻体类秘法的参考，价值非凡。
李平安刚要伸手去接，上方突然再次传来轰鸣声。
那金云下方、灰色最浓郁处，再次出现了一只只气泡，气泡开始迅速凝聚。
人影再现。
斩灵幡再次轻轻晃动，打出了一束光芒。
人影啪的炸碎。
一点点金沙洒落，那《金乌锻日大法&#183;残》上多了一些字句和不完整的图样。
一旁又多了两片玉质树叶，上面记载了两个金乌族的独门神通，当然也都是残缺不全。
李大志奇道：“这东西难不成还能凝成第三次？”
他话音刚落，金云与灰云再次震颤。
内外天道激战正酣，而找到了机会的那股残缺意志，凭自身执念，试图挣脱内天道的束缚，回归洪荒天地。
气泡、人形光圈、斩灵幡晃动、金沙簌簌落下。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数十次……
玉质叶片越来越多。
李平安感觉到了一股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元神之力，在迅速填满自己的灵台，他的元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李大志也是一般。
李平安和李大志抬头看着灵台上方，父子俩的元神小人儿的表情有点麻木。
啥情况？
金乌一族秘法与帝俊残魂元神之力大放送？
而且这些叶片中，可不只是神通、功法，好像还有一些独属于帝俊知晓的隐秘……
李平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吐槽。
这内天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

第354章 礼重情义轻
‘这对父子在搞什么？’
瑶池放下手中宝镜，朝一旁扫了眼，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李大志和李平安盘坐在鸿钧老祖与三清的画像前，此刻都像是睡熟了一般。
两人的元神一直躲在李平安灵台，而今已是过了几个时辰。
瑶池隔空注视西洲之地的乱战，倒也不觉无聊，只是她时而想起那个人族神将女魃，又会感觉有些棘手。
她觉得牧宁宁不错，自是因牧宁宁本身实力很弱；
她觉得清素颇为可爱，是因她也喜欢清素的那般性子，那是个纯粹的修者。
但这个女魃……
实力着实太强了些，又掌握了灾厄大道，身为人皇之女与上古功臣神将，此前又镇守东盟数万年，她在人族有着极高的威望。
若说女魃瞧上了李平安，瑶池自是不信的。
此间更多的还是人族对天庭权柄的算计……
瑶池静静思索着，昆仑宝镜中所显的战争场面，却不太能吸引她心神。
这般场面比起上古两场大战，还是差得远了。
半个时辰前，局势已到了人族高手即将集体堕魔的边缘；
女魃带着十二金仙从天而降——其实是偷袭；
广成子手持番天印镇杀数名大妖，太乙真人九龙离火罩撕开妖兵阵列，玉鼎真人抓着一只大鼎的鼎足砸死了两名上古天庭旧臣。
局势直接逆转。
阐教十二金仙宣称受命于新天庭准天帝李平安，前来此地抓捕上古天庭余孽、护持正道沧桑。
此刻百族一方已退兵，人族自东洲调来的援军已填补进入了定西三城；
阐教十二金仙立威后并未离去，而是继续紧盯着妖族阵营中的那些上古天庭旧臣。
甚至，如果不是西方教众弟子现身阻拦，刚才这些上古天庭旧臣有三成就要交代在这边。
若李平安能瞧一眼此战，怕是会惊呼一声‘好猛’。
今日出手的广成子，番天印像是增重了十倍，这块炼化自不周山的大印，可轻松镇杀道境实力略不如广成子的高手，着实是乱战大杀器。
咦？
瑶池再次看向李平安。
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此刻总觉得李平安的元神在持续增强。
应当不是错觉。
此刻，李平安周身多了几分玉色，额头甚至出现了一层‘雾凇’。
这明明是元神增强、蜕变时才会有的异象。
‘元神增强不该是突破小境界，元神蜕变按理说只会发生在突破大境界……’
瑶池着实看不懂了。
李平安的灵台内，却又是另一幅光影。
……
“唷，这残魂还挺倔。”
李大志和李平安的元神蹲在灵台角落，生怕被上方不断出现又不断被击碎的‘人影’发现。
两人面前，数百枚玉叶整整齐齐排列，其内信息已是相当于上百本古籍。
没办法，帝俊的残魂已被击碎了九百六十余次，每被击碎一次就抖落一点金沙下来。
他们爷俩啥也不用干，几个时辰内元神之力暴增。
李平安此前六次灵蜕已将元神推到了极高的品质，已是站在元神不灭的门槛前，超过了普通的下品金仙。
——这个优势会伴随李平安道境提升，李平安若迈入金仙境，他的元神品质则会超过中三品金仙。
而现在……
李平安发现，他都不必突破金仙，元神之力已开始赶超中三品金仙，元神之力已匹配自身元神品质。
他的元神大踏步走在了道躯和道境之前。
就，很奇特。
元神越强，催动重宝时也就越轻松，战斗力自是直线上升。
他现在的唯一短板就是法力不够，斗法时爆发力有了，持久力不太行，想要实力提升还是要继续突破才行。
李平安从天外回来的路上，其实尝试参悟过金仙之境。
他的感悟充沛、元神与大道的亲和也完全足够，但因为缺少了一点关键的感悟，并未能顺利迈出这一步。
对比李平安，李大志那边的情况要简单许多。
“压不住了啊！”
李大志皱眉看着李平安，嘀咕道：
“帝俊残魂的元神之力太强，我快压不住道境，马上就要突破金仙了！”
“爸，再等等。”
李平安正色道：
“这残魂还在试图出来，你要是走了，元神之力非要撑炸了我。”
李大志叹道：“我知你心意，想让我跟你同享机缘，但平安啊……我没给你开玩笑，我这边不突破真就要炸了！”
李平安看了眼金云下方。
内天道和外天道还在僵持，那个已现身九百六十七次的人影，再次被斩灵幡轻松击碎，一缕缕金沙不断飘落。
“那行，爸您去突破吧，我在这守着。”
“刚才就压不住了！”
李大志火急火燎地喊了句，元神小人儿直接冲出李平安灵台。
下一瞬，他道躯跳了起来，快声对瑶池打了个招呼，匆匆飞出密室，对铸云宗门内诸长老传声。
铸云宗山门钟声大作。
诸长老弟子被惊动，齐齐赶来主峰附近观礼。
李大志不必多做任何酝酿，身周爆发出浓烈仙光，身形被一根通天彻地的光柱包裹，自身大道与天地间的大道不断摩擦碰撞，试图挤出自身之路。
而今天道不全，成仙与长生尚不用渡劫。
李大志身形自光柱中不断上升，那微胖的身形散发着浓烈的威压。
门内诸长老莫名感慨，铸云宗弟子们目中满是异彩。
这绝对是人族历史上修行最快的金仙！
李大志的突破还要一阵。
其实突破这种事可快可慢，若要快也就是一瞬间完成升华，若要慢，就慢慢地检查自身、调整状态，争取让自己突破前后不会留什么遗憾。
李大志考虑的自是更多一些。
他若突破结束得太快，一是不够威风，二是很容易让弟子们感觉金仙不过如此，三是怕被李平安喊回去继续吸帝俊的元神之力。
这般机缘，李大志觉得自己已经蹭的够多了。
儿子越强，他自是越安心。
李平安的灵台内。
元神小人儿已开始审阅那些玉叶，将那些神通、秘法、秘闻，悉数烙印在记忆中，以防后面这些玉叶会崩碎什么的。
在李平安看来，此间最有价值且已完整的秘法有三本：
《金乌锻日大法》、《金乌遁天诀》、《周天星斗大阵》。
《金乌锻日大法》是金乌一族的本命神通，由帝俊逆推出的修行法，总共有九重，元神、肉身同修，修到第六重可施展‘凌日术’，可以短暂化作一颗太阳，炙烤百里之地，修到第九重就可化作金乌与敌斗法，可长时间化作太阳星。
《金乌遁天诀》乃帝俊的得意之作，融合了对乾坤大道的颇多理解，可修出仅次于大鹏鸟的极速。
毕竟大鹏鸟的极速是献祭了一些东西的。
《周天星斗大阵》，普普通通的绝世大阵，上古封过天道、镇过十二祖巫，乃天地间最强阵法之一。
只可惜，这个大阵需要有三百六十把星辰幡。
上古时帝俊与鲲鹏为了炼制出这个大阵，在星海之中不断挖矿，硬生生改变了远古星空。
李平安转念一想：
洪荒星辰乃盘古的头发所化，帝俊和鲲鹏差点把盘古薅秃了。
他就算得了这个大阵，也只能作为修行所用，很难复现此阵。
其他的神通秘法也挺不错，大多都是适合百族修行之用，此间还有一些价值较高的秘术。
比如《天帝御兽诀》，可以让实力较低的‘主人’去控制实力较强的‘坐骑’。
又比如一篇《星辰经》，乃帝俊感悟洪荒星辰分布开辟出的修行功法，可极高效率地吸纳星辰之精，修行速度快、瓶颈会很低，比人族绝大部分修行功法都要完善且精妙。
李平安就不太理解了，帝俊做天帝那么多年、开发出了这么多秘术功法，为何就不推广一下，壮大天庭实力？
李平安的这些问题，在这些玉叶中都能得到答案。
整理完神通秘术修行功法，李平安的目光就落在了承载帝俊部分记忆的玉叶上。
他一边观察金云下方的帝俊残魂破碎情况，一边窥探起了帝俊的一生。
他的元神之力在野蛮增长，道心之中泛起了极大的满足感。
这个被人族唾骂、被大半百族背叛、被巫族看做一生之敌的上古天庭之天帝，其实也有很多副面孔……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时辰。
帝俊残魂第一千六百次现身，随后被斩灵幡劈碎。
李平安的元神已在角落静静打坐，元神背后浮现出了连片的祥云，这是元神已近乎不死不灭的表现。
帝俊残魂被劈碎后，能落下的元神之力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面前的玉叶子也不再增加了。
上方帝俊的残魂再次现身，但这元神已是无比的虚淡，且已无法保持先天道躯，显露出了三足金乌的轮廓。
李平安已明了。
此残魂确实是真正的帝俊残魂。
上古推翻天庭之战，帝俊身死时，部分残魂融入了当时只有帝俊自己能控制的天道，希望借此有翻盘的机会。
天道自那时解封，开始了后续的野蛮生长。
帝俊残魂与上古天庭战死诸神的意志，让当时还弱小的天道内部出现了一个幻境。
此幻境中依旧有大批所谓的神灵，不过大多都是残缺的、有缺憾的，且被那个幻境本身所同化。
这就是内天道的由来了。
内天道指的就是上古天庭诸神临死前共同构建的幻境，这个幻境影响了天道运转，导致天道出现了内外两个‘系统’。
若非李平安看到了这个残魂内的‘记忆’，他怎么也参悟不到这一点。
真正的帝俊早就死了，被内天道抹掉了自身意志，没了思考的能力，唯一的执念就是脱离天道、回归洪荒。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般奇特之事。
帝俊的魂儿，越发淡了。
‘那内天道幻境中，是不是还有很多上古天庭正神大礼包？’
李平安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上方的金灰之云。
怦然心动。
他还真想知道，自己的元神如果吸纳了那些元神之力，会有什么样的质变。
“静心，静心。”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帝俊的大礼包已是受用匪浅，只需勘破生死成金仙，元神自然也能向前迈出一大步。”
李平安连连告诫自身。
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悲啼，一只小小的金乌冲出灰云，似是要冲向李平安，但它刚刚振翅，就被一旁打来的乌芒击碎。
帝俊残魂再无踪迹。
那代表内天道的灰云，似也被削弱了几分，内外天道的僵持还在持续。
这里是李平安的灵台，他的元神自行吸走了帝俊残魂给出的最后一批养料。
李平安不敢大意，仔细感应身周各处变化，斩灵幡也飘在金灰云下一动不动，各灵宝自李平安元神周遭持续警戒。
如此又过了两个时辰。
李平安已是吸纳了帝俊残魂留下的所有信息。
上古天庭的隐秘，被他知晓了七七八八。
现在，他已开始思考，自己利用这些隐秘能做什么，又如何利用好这份信息上的优势。
李平安脑后灵光一闪。
一个有点大胆的计划，跃然心间。
“这个墨临渊还真是奇特，他竟是内天道对外延伸的触角，又被主天道同化过……双面天奴？”
李平安轻轻挑眉。
接下来这个计划，让这个双面天奴去施展，倒是再好不过。
说做就做。
李平安招来沧月珠，在其内取出了一只空白画轴，元神小人儿开始泼墨挥毫。——其实是将自己见到的画面烙印在纸上。
一只包裹在火球中的短毛小金乌跃然于纸上。
这是……
陆压道人的出生照。
李平安抓紧时间开始参悟《金乌锻日大法》，稍后若想骗过陆压道人，也需这个大法配合。
‘这个修行法跟我的灵蜕之法似乎可以结合起来？’
他的大悟性，也算有点妙用了。
……
铸云宗喧闹了大半天。
各峰开席，万仙庆贺。
某新晋金仙带着自己两位夫人，在各峰视察了一遍，散空了提前准备的几千个红包。
随后，李大志就让萧月与雯柔在房中等候，稍后一同做庆贺，身形遁去了地下密室。
瑶池正百无聊赖地捧书品读。
李平安还在三清画像前静静打坐。
因为有避嫌的传统风俗，李大志不敢多看这位姿态万千的准儿媳，皱眉走到了李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平安慢慢睁开双眼，眼底涌出三尺金光，身周出现了一丝丝涟漪。
这是即将突破金仙的征兆。
一场机缘，父子二人竟同时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这让李大志颇感欣慰。
内天道和帝俊实在是……
太客气了。
“爸！”
李平安起身笑道：“有办法解西洲之危了！”
李大志问：“你想咋做？”
“爸你瞧。”
李平安闭目、睁眼，眼底出现了一双三足金乌的印记，身周气息缓缓上扬、变得缥缈且炙热，三足金乌独有的气息弥漫室内。
瑶池目露讶然：“这是？”
“只有帝俊一家人知道的修行法。”
李平安眨眨眼，身形微微旋转，蓬的一声化作了帝俊的身影。
身着金袍、长发披散，与瑶池印象中的上古天帝一般无二，就是气息太弱了些。
李大志皱眉道：“要不是知道帝俊残魂被不断击碎，我还以为你被夺舍了。”
“怎么可能，”李平安摇摇头，“那个残魂是被天道同化过后的印记了，没有自主意识，只有自天道逃生的执念罢了。”
瑶池似乎懂了，目中异彩连连。
李平安正色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召唤墨临渊，然后用帝俊的身份试试能不能骗过陆压，看能不能把陆压忽悠走。”
“好，你小心些。”
李大志轻叹了声：
“而今迈入长生境，我也要闭关突破一阵，你可需传功？”
“不了爸，我现在缺的是勘破生死的感悟，”李平安纳闷道，“爸你有这般感悟吗？”
“当然有，”李大志眨眨眼，“我们走出老家的山林前，我都规划好自己的墓室了，就跟你妈葬在一起嘛。”
李平安哑然。
父亲的人生经历，也是他所不能比的。
不过，也只有这临门一脚罢了。
“瑶池随我一起吗？”
“这般有趣之事，我怎能不去瞧瞧？”
瑶池起身对李大志微微欠身：
“恭贺大财仙人迈入长生之境，稍后瑶池自会送些礼物过来。
“有我在旁伴着陛下，您不必担心。”
李大志笑道：“去吧去吧，好好相处啊！”
瑶池素手轻摇，带着李平安径直遁走。
李平安想了想，拿出一些随时准备送给师父和宁宁的胭脂水粉，开始给自己画个天帝妆容。

第355章 哦，父亲
出发去找墨临渊的路上，瑶池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始问询此间发生了何事。
李平安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对她虽没有隐瞒什么，但也故意遗漏了部分细节。
比如他搞到了《周天星斗大阵》这种小事。
一直自称天后命格的西王母瑶池，听的也是满头雾水。
“内天道到底是指什么？”
“上古时天道初显，可以看做是天道显形的初级阶段。”
李平安轻吟几声，尽量组织一些简单的语言：
“天道在此之前也是存在的，只是隐而不现、无形无感，上古天庭促进了天道发展，从而产生了如今天道的初级形态。
“那时候的天道相对现在还比较弱小，发展方向也不一定。
“帝俊发觉了天道的本质，害怕自己未来会被天道同化、失去自我，所以用周天星斗大阵封禁了天道。
“但他并不知道，他封禁的只是天道自上古天庭显露的那部分。
“天道在那时就分成了内外，周天星斗大阵不只是镇压上古天庭气运，也封禁了上古天道的大半威能。
“上古天庭覆灭时，内外天道已算是平分秋色。
“按帝俊的记忆所显，当时的外天道已经选择人族作为天道发展基石，庇护人族、巫族，一步步分化了百族阵营，天道运转之下，终于将帝俊的上古天庭推倒。
“内天道也就在这时产生了第二次异变。
“帝俊、羲和、望舒三者的残魂，被内天道所吸纳，帝俊残魂是主动躲进去的，两位上古天后残魂是被吸进去的。
“三者以及上古天庭曾占据天道序列的诸神残念，构造出了一个幻境，这个幻境反而成了内天道的内核，确保内天道自身没有被外天道征服、同化。”
瑶池轻吟几声：“听你这般言语，内天道仿佛已经是……有了灵性？”
“接近于有灵性。”
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感慨：
“但那些上古天庭正神的残念，已经没有了生灵特性，想要打破内天道，只需要震碎那个幻境。”
瑶池微微颔首，笑道：“如此说来，只需等六圣回归，内天道之困自可瓦解。”
“话虽如此，”李平安有些遗憾地道，“我此前雄心勃勃想要用六百年、八百年征服天外诸天地，现在却因天道之力暂时无法使用，也没办法实行了。”
瑶池扭头打量着李平安的侧脸。
或许是她的错觉，又或是李平安元神之力狂增的原因；
此刻她瞧着李平安这张青年道者的面容，总觉得比此前在西昆仑秘境两人独处时，要成熟稳重许多。
李平安奇怪道：“在看什么？”
瑶池凤目环绕些许异彩，柔声道：“天帝陛下。”
“嗯？”李平安嗤的一笑，“你见过跟天道失联的天帝吗？不过是准天帝罢了。”
瑶池抿嘴轻笑：“也不能这般说的，你瞧，我就一直没担心你能否夺回天道的控制权。”
李平安叹道：“你只是想做天后，天帝是谁不是都一样嘛。”
瑶池目中异彩顿时消失了许多，嘴角微微一撇，目中多了少许郁闷。
这话还真是她自己说的。
“怎么了？”
李平安瞥了她一眼：“可是被天道动荡影响了，感觉你突然情绪丧丧的。”
“没事，身子有些不舒服。”
瑶池淡然道：
“陛下这是要去何处？怎的一直往北飞？”
“啊，去找那个老天奴。”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这个墨临渊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
“他也挺可悲的，不只是没了自我，还被内外天道同时同化。
“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瑶池有些不解：“什么？”
“等我实现自己的目标，在洪荒建立新的秩序，大概会隐退的。”
李平安眯眼笑着：
“我希望的人生是携美逍遥，而不是被天道和责任束缚。
“帝俊对天道的畏惧，其实我也有。
“你可别真对我动心思，若未来三界无事、我自归去，你可别舍不得。”
瑶池哼了声：“我看，陛下此次得内天道机缘，增长的可不只是元神之力。”
“什么？”
“还有脸皮。”
“哈哈哈！”
云上飘过李平安爽朗的大笑。
瑶池微微摇头，嘴角不自觉露出几分微笑，纤纤玉指引着长袖端在身前，望向了北面天空。
……
李平安找到墨临渊时，这头老乌乌正在焚香祈福，跪在那念叨着什么。
靠瑶池的神通，两人悄悄靠近老乌乌身后，听到这老家伙竟……
竟在为战死的生灵祈福。
李平安示意瑶池多看一会儿，想判断墨临渊是不是在逢场作戏。
片刻后，墨临渊结束了一篇超度经文，坐在那对着远处天空微微发愣，目中满是空洞。
这种就是他思维被天道影响的具体表现。
瑶池传声道：“这头老乌鸦果然有些邪性。”
墨临渊目光空洞了好一阵，随后身体哆嗦了几下，再次恢复了正常思考，且自身似乎并不知刚才曾有过愣神。
他嘀咕道：“为何感觉帝俊陛下离开了内天道……嘶，帝俊陛下真的能活过来？”
李平安和瑶池对视一眼。
好家伙，他们一个准天帝、一个身携天后命格，与天道的关联，竟比不过这头老乌乌。
墨临渊又道：“这不应该啊，天道是要兴人族的，帝俊陛下早已被天道侵蚀，不可能继续存在……但这位陛下是能封禁天道的狠人，上古时除却六教主之外的著名狠人，说不定还真有后手。”
随之，这头老乌乌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要是帝俊真的复活，那我是追随帝俊，还是追随平安天帝啊？
“平安天帝代表的是未来大势，人族已是天道基石，还是要追随平安天帝，才能护持苍生、构建秩序。
“但那可是帝俊诶……李平安还是太弱了一点。
“平安天帝才修行多少年？实力这种事，都是可以慢慢提的，几万年后平安天帝可不一定就比帝俊差。
“但李平安真的能斗过帝俊吗……”
墨临渊在那絮絮叨叨，仿佛体内有两个魂魄在那轮流嘀咕。
这就是内外天道同时同化的具体症状表现了。
李平安对瑶池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稍后会一直看戏不现身。
随之，李平安向前踏出两步，走出瑶池的神通范围，负手站在了墨临渊面前，低头注视着墨临渊。
帝俊气息，启动！
墨临渊怔了下，在瞬息间，他的表情四次变化。
突见李平安现身无比震惊；
感受到李平安身上的天道之力颇感亲切；
发现李平安今日有些异样且体内出现帝俊的气息，双眼瞪圆、身体紧绷；
随后一声哭腔，对着李平安高呼，随后纳头便拜：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臣就知道，陛下您！”
李平安元神小人儿的嘴角各种抽搐，而后灵光一闪，心底的计划再次得到完善。
他学着帝俊的神态、口吻——那是一种糅合了狂傲、不屑、霸气、温和、仁爱、舍我其谁的复杂神态。
而后，他用金乌一族特有的语言道了句：
“啾啾啾。”
墨临渊身体狂震，竟是痛哭流涕。
李平安用鸟语喊了声“白临风”，那是墨临渊上古时，未被天道同化时的真名。
墨临渊口中发出了阵阵啼叫：
“啾啾！啾啾啾！”
“呵，”李平安轻笑了声，在墨临渊身旁缓缓踱步，“吾之天庭能毁，自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暗中破坏星斗阵，释放天道之事，以为吾当真不知吗？”
“臣！臣万死难以赎罪！”
墨临渊高呼：
“但天道无罪，天道本就该运转于天地间，庇护生灵！
“陛下！您杀臣，臣死不足惜，但如今天道困顿、生灵疲敝，臣愿留此身为您效死命啊！”
“你的话，吾可是一句都不能听。”
李平安微微眯眼：
“不过你说的不错，而今吾能用的人不多，也只有你能理解吾的存在。
“起来吧。
“天道竟选了一个如此羸弱的天帝，着实是吾的意外之喜，占这李平安元神毫不费力。”
墨临渊背后冷汗涔涔，爬起来也不敢挺直腰杆，只是低头听着。
李平安手中多了一枚玉符，扔到了墨临渊面前。
墨临渊连忙双手捧住。
若仔细看，这只老乌乌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变得有些苍白，像是三魂丢了七魄。
“现在西洲停战，你去将此物给小六，让他秘密过来一趟吧。”
小六！
墨临渊身体再次震颤。
世上流传的消息，陆压道人是金乌十太子之事，乃是他当年亲手策划放出去的消息，为的是替陆压遮挡一些麻烦。
当年十日凌空、后羿射日，最后活下来的小太子是老六而非老十，此事只有金乌一族与他这个金乌族的远房亲戚知晓。
六为陆，三足金乌，金色的三脚乌鸦，故为陆压！
“是！是！”
墨临渊一大口气刚喘上来，对着李平安深深行礼，随后转身就走，遁速开到了最大、直射晴空。
李平安看向了躲在一旁的瑶池，轻轻挑眉。
瑶池目中多是笑意，随后就开始暗中探查墨临渊的这些大殿。
李平安在这里呆着略有些不舒服。
他主动出了殿门，去了巨木之森深处，寻了一个巨大的树杈，静静地背负双手、眺望北海，演绎着帝俊的深沉气质。
那枚玉符，里面除却有陆压道人的‘出生照’，还有金乌一族特有的气息标志手法。
除非墨临渊和陆压道人，能窥见李平安灵台内发生的神奇之事；
不然，他这计划也能称之为天衣无缝。
‘不能大意，还是多做些准备。’
于是，李平安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帝俊残魂被筛出的记忆，将那些独有帝俊知晓的秘密又温习了一遍。
比如羲和跟望舒其实天天吵架，也有很多宫斗，并不是上古流传的那样和睦相处。
羲和身材高挑，望舒身子柔软，羲和的掌控欲很强，望舒有点茶里茶气的，羲和的左胸下面有一颗太阳印记，在她抵达欲望彼岸时才会显现，那是她的命门，望舒的脚丫很漂亮但那是她用神通一点点修正过的……等等。
这些好像也不适合随口说出来。
李平安仔细想了好一阵，一直到两股强横气息出现在背后不远处。
瑶池传声提醒：“当心些，陆压与墨临渊一同回来了，遁速颇快，并无旁人追踪他们。”
李平安闭目凝神。
陆压本身就已算是顶尖大能，墨临渊这个老天奴有一些特殊的本领，想要瞒过厄难尊者等人自是不难。
陆压与墨临渊同时落在他身后不远的树杈上。
陆压像是痴愣了一般，怔怔地瞧着前方站着的青年道者，一把抓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那张饱经沧桑的中年面容。
墨临渊在旁直接跪伏，大气都不敢喘。
李平安也不着急，继续模仿着帝俊的气息，眼神变得悠远且深邃。
“你……”
陆压道人颤声喊了句：
“你不是……不，你不可能是……”
李平安还真怕后面突然来一句‘请宝贝转身’，但他此刻已经入戏，身体动也不动，稳如泰山。
他的长发与发带随风轻轻飘动。
这氛围莫名有点……有点暧昧是咋回事。
就听陆压道人在那不断低喃：“是了，天帝本就是与天道的连接点，他如果要从内天道出来，必然只能夺舍新天帝……可、可这……这是真的吗？”
墨临渊抬头看了眼陆压道人，低声道：“您、您用金乌语问一下就知道了！”
陆压道人深吸一口气，吸气时身体都在轻颤。
他：“啾啾，啾啾啾啾！”
“痴儿，”李平安慢慢扭头，露出了一张侧脸，目中带着浅浅的情绪，那种复杂的情绪有一种疏离感，“啾啾，啾啾啾。”
陆压道人如遭雷击。
他双眼被眼泪沁润，颤声道：“真的、真的是您！”
“唉……”
李平安慢慢转身，露出了帝俊标志性的微笑，带出了帝俊标志性的和蔼眼神，口中慢慢吟诵：
“征天伐地镇紫微，天穹地鸣舍吾谁。
“惟愿妻儿伴身侧，不劳天道不劳神。”
陆压道人双腿轻颤。
这是、这是他出壳时，父亲拥着母亲念的那首诗词。
虽然诗词很烂，但……这就是父亲的水准……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李平安远远呼喊：
“父、父亲！孩儿终于见到您了！”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一点怪异的情绪。
那是一点小愧疚。
但他一想到，陆压道人的所作所为，心底那份愧疚烟消云散。
此刻，想要打消陆压道人所有疑虑，只能兵行险着、再搏一把。
李平安温声道：“啾啾啾啾（过来吾儿）。”
陆压道人化作一只尺长的金乌飞向李平安，李平安按提前准备好的姿势张开怀抱，将这金乌抱在怀中。
他元神小人儿身周出现了一缕窥探的仙识。
而早有预料的李平安，元神小人儿胸口已多了一只小小的金乌，小人儿四肢被一根根铁链束起，铁链的尽头似乎就是上方的金灰云。
那一缕仙识只是看了一眼，随之匆匆离去。
李平安的一缕仙识探入金乌体内。
小金乌浑身哆嗦了几下，却对‘父亲’打开了身心，任由父亲探查自身。
李平安：……
合理。
鸟类的脑仁儿好像都不太大。

第356章 轻松瓦解
最难的一步迈出去，后面的事就简单很多。
墨临渊的大殿角落。
刚完成了认亲仪式的李平安，端坐在一方矮桌后。
阅读过帝俊的那些记忆，李平安自是知晓这位上古天帝行事如何霸道，只要帝俊坐着，其他人就必须站着、跪着，不可能与之同坐。
但今日，他主动开口，招呼墨临渊与陆压道人一同入座，缓声道：
“昔日已逝，不复再来，天道已变，难以硬撼。”
李平安缓声道：
“此间之事，只有你二者知晓，自今日起，吾自是这个新天帝了。
“你们可懂此间意味？”
“懂、懂！”墨临渊连忙点头。
陆压道人目中满是苦涩，低声道：“父亲，您……您受委屈了。”
“坐吧，能得今日已是莫大机缘，不必如此作态。”
李平安体内那股帝俊气息缓缓收敛，元神小人儿也是轻轻松了口气。
一直去扮演这种霸主级人物，自是很容易露出破绽；但在逻辑上绕一圈，反过来扮演自己，那就没啥问题了。
他道：“这天地间的主角终究还是成了人族，当年吾费心压制、不介意背负恶名，还是敌不过天道谋算，这个李平安没几分本事都能成天帝，着实令吾唏嘘。”
陆压道人低声问：“父亲，母亲……”
李平安缓缓摇头，简单说了内天道之事。
他将自己代入帝俊的视角，言语中也多是唏嘘感慨，所说的话也没有半点虚假。
片刻后，当陆压道人知晓内天道已彻底同化羲和的残魂，他不由放声痛哭。
这般大能，本该道心坚如磐石。
但陆压道人的执念就是如何救回母亲，而今听闻母亲没了复生之机、就算复活了也只是天道傀儡没有半点自我，一时竟是万念俱灰。
李平安皱眉道：“莫这般作态。”
“是，”陆压道人立刻止啼。
李平安看向那个墨临渊，缓声道：“去备些酒水。”
“哎！是！”
墨临渊扭头就跑，自是知晓这对‘父子’有事要谈。
陆压道人主动布置了一层结界，李平安闭上双眼，让自身气息彻底‘恢复’成人族炼气士的模样。
陆压道人赞曰：“父亲这般，当真与那李平安一般无二了。”
“我本就是李平安。”
李平安睁眼看向陆压道人。
“是，”陆压道人连忙点头，“父亲您本就是李平安。”
“以后你可以把李平安看做是我的转世，”李平安喃喃道，“还需想个办法骗过三清……他们竟一同得了成圣机缘……”
陆压道人问：“孩儿能为您做些什么？”
李平安微微摇头，缓声道：“吾会尽快与这个新天帝融合，以后行事也会完全遵照人族之立场，此间诸事瞒不过天道，但天道知晓并不等同于三清知晓，你就不必为吾操心了。”
“唉，都怪孩儿无能……”
“你已做的很不错，”李平安轻飘飘地揭过话题。
自己不知晓具体的事，尽量不去多提。
他缓声道：“与吾说说此间诸多势力，以及这天地间的高手如何，先入座吧，以前的旧规矩也都要改掉了。”
“是！孩儿遵命！”
陆压道人连忙点头，端坐在矮桌侧旁，开始讲述如今天地的格局，以及天庭被推倒后出现的诸高手。
李平安听着陆压道人版的人族崛起之路，时不时地点头、摇头。
等陆压道人讲到此次厄难尊者与他联手谋算之事，李平安道心也是一阵抽搐。
此间最荒谬之处就在于，厄难尊者根本不知内天道具体为何，也不知他将香火导给帝俊，到底会发生啥事；
本着便宜谁都不能便宜人族天庭的原则，厄难尊者就这么干了！
这个西方教的二弟子是真该死啊。
李平安听罢许久无言，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吾儿，这个厄难当年还只是个小修者时曾来天庭拜谒，当时他就试图充当说客，让吾接纳西方教为天庭臂助。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已成这般祸患。”
陆压道人怔了下，随后忙道：“确实是祸患，站在人族的角度来看，他是千刀万剐一万次也难赎罪。”
“他斗不赢天道。”
李平安道：“按你刚才所说，阐教已是下场护持人族，主天地对你而言已非善地。”
“父亲，”陆压道人立刻道，“西方教把控着香火来源，若孩儿这般突然退走，内天道岂不是会直接败给外天道？”
李平安问：“你所求为何？可达成了？”
陆压道人顿时笑了。
他叹道：“孩儿心愿已了，确实无所求了，接下来就是辅佐父亲，再开辟下一个盛世！”
“有心了。”
李平安心念一动，犹豫要不要给陆压道人画个饼。
画饼画得不好，可能适得其反。
但他扮演帝俊的目的，不就是想支走陆压与上古天庭旧臣？
李平安缓声道：“下一个盛世属于天道与人族，吾儿也需早做准备，莫要被人族惦记上，此间之事吾自会慢慢盘算，待新天庭立起，将你改头换面、接入天庭，也好你我父子团聚。”
“父亲，接下来孩儿暗中离去吗？”
陆压道人叹道：
“孩儿就担心，若触怒厄难尊者，他会切断香火功德。”
“内天道还有何用？”
李平安微微瞥了他一眼：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如今的性子为何如此优柔寡断。”
“是，”陆压道人连忙点头，“孩儿一切都遵父亲旨意。”
“也不必如此，”李平安道，“你要有自己的主见，这是吾自你幼年就一直教导你的。”
“那，父亲，孩儿要带走您的那些旧臣子吗？”
“吾哪有什么旧臣，”李平安微微眯眼，“那些不过是上古天庭余孽，此事你来决断就可，无论是用他们去耗损人皇的实力，还是把他们当做今后的筹码，都对吾有利。”
陆压道人缓缓点头，低声道：“那孩儿就暗中喊上与孩儿关系不错的诸位大臣。”
“去吧。”
李平安道：“阐教既已下场，有道仙劫威胁的截教自也会入场，此事宜早不宜晚，今日离去后，你我见面需得互称道友，记住，吾就是这个新天帝。”
“是！”
陆压道人目中满是不舍，站起身、后退两步，又低头叩首，低头呜咽了几声，发出了几声鸟啼。
李平安并未有任何回应，目光若平静的湖水，嘴角挂着几分微笑。
陆压道人起身注视，随后转身化作金光消失不见。
成、成了？
李平安只觉身心疲倦。
‘要不要给轩辕师兄那边发个信？’
他略微思索，还是断了这般念想。
此间谋划，终究不过是他对陆压和厄难尊者用了离间计罢了，做多错多。
阐教是去调停百族之战的，他们只能现身一时，不会一直盯在西洲。
接下来若陆压自己能退走，就已是缓解了人族一方的压力。
陆压的斩仙飞刀实在可怕。
也幸亏，他前两次出手都是针对人皇，若陆压将目光放在风后以及其他神将身上，人族很大概率会遭受巨大损失。
若陆压不只自己退走，还能带走部分天庭旧臣，瓦解了上古天庭与蚩尤联军的联盟……
那这场苦仗，人族不只能拿下，所付出的代价必然会小很多。
李平安注视着西洲，心底感慨：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加油吧各位。’
李平安起身要走，等候多时的墨临渊在外扑了进来，跪伏在李平安脚边。
“陛、陛下！您用大军吗！罪臣有一批兵马本是给天道所用，而今却也刚好供您驱策！”
“大军？”
李平安眉头轻挑，缓声道：“你哪来的兵马？”
“这个……”
墨临渊的笑容有些尴尬，抬头看向李平安那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低声道：
“臣这些年一直在准备天道自己的力量，以防再出现上古那般，天帝陛下封禁天道之事。
“这、这是天道命老臣做的！”
李平安冷然道：“你当我不知天道诸事吗？”
“您知道、您当然知道！这是、这是老臣觉得该如此，所以准备的！您恕罪！”
“起来吧，”李平安淡然道，“既然你说有兵马，那就给我瞧瞧。”
“是，您这边走，要出了这个大殿才行。”
墨临渊低声道：
“请您移步，随老臣来。”
李平安心底暗自警惕，瞧了眼正缓缓靠近此处的瑶池。
——陆压道人已离去，瑶池倒也不怕靠近以后会被陆压道人识破，墨临渊的大罗道境本就是靠天道扶持水上去的，实力并不算强。
她也是有几分好奇。
墨临渊倒也算有些名头，自上古天庭崩陨，这头老乌乌就到处做好事，而他做的好事大多都没什么好结果。
墨临渊引着李平安出了大殿，径直朝这片北海边缘的巨木之森深处飞去。
瑶池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平安身旁，表情也略有些变化。
她此前并未来过此处。
身处此间，瑶池方才察觉到，这里蕴藏着极为惊人的天道之力，而这股天道之力，似乎源于内天道。
李平安自也察觉到了这些，心底已是打起了退堂鼓。
这个老天奴太过诡异，成分也无比复杂。
李平安突然顿住了身形，悬浮在一棵树杈上方，嘴角露出少许微笑。
“陛下？”
墨临渊有些纳闷地瞧了过来。
李平安缓声道：“今日就不去看了，我还要回去休养，神魂有些不稳固。”
“这？”
墨临渊面上露出了深深的失望，忙道：
“就在前面那最大的巨木树干，里面有个洞口，往下去就能寻到那些兵马了。”
“不了，”李平安皱眉道，“今日就到这吧，待我稳固了神魂，又需兵马，自会来此寻你。”
“哎，是！”
墨临渊颤声道：“您放心，老臣绝对不会将今日之事泄露半个字！”
李平安摇摇头，驾云直接飞出巨木之森。
环绕他心底的那股诡异不安之感悄然消失。
‘这里隐藏着什么鬼东西？’
李平安低头瞧着下方的森林，心底既有些好奇，又无比警惕。
‘此地怕是与内天道有关，稍后不如请些高手，直接铲除了此地。’
摇摇头，李平安身形消失于云上，自是回到了瑶池布置的乾坤神通内，与她一同退走。
这一幕落在墨临渊眼底，却是让墨临渊坚定了‘这就是帝俊’的念头。
就李平安那不足金仙境的道境，如何能用出这般玄妙的乾坤神通？
随之，墨临渊目中闪烁着纠结的光芒，嘴里不断念叨嘀咕。
“要死了要死了，这位天帝肯定不会放过我，旧天帝跟新天帝现在融合了……天道不会管这个事，天道要的就是个天帝……”
“我要是敢暴露这事，殿下肯定会弄死我。”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搏……天道会庇护我，天道会庇护我……”
墨临渊扭头瞧着远处那棵树冠大如小山的巨木，目光有些混乱。
“为何就不上当呢。”
“这可如何是好。”
“该怎么才能让他们上当呢……我又不会害他，他可是天帝……”
……
巨木之森上空。
李平安与瑶池对视一眼，后者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肩膀微微耸动。
“想笑就笑。”
“呵，”瑶池禁不住笑出声，“你可真是……那陆压喊你父亲，你竟真的答应，若他知道你在诓他，他怕是要把你生吞活剥。”
“此事我倒是有几分把握。”
李平安起了玩性，忽地向前拉住瑶池的胳膊，让她下意识看向自己。
李平安喃喃道：
“你又如何知晓，吾不是在诓你？”
瑶池倒也不挣开他手掌，柔声道：“那陆压当局者迷罢了，按帝俊真正的性子，若他真的抢了你的道躯，陆压道人必不会知晓，甚至陆压道人都会成为帝俊的垫脚石，成为他再次冲击天帝之位的棋子，你呀，还没有执棋者的那份气魄。”
李平安悻悻的松开瑶池的胳膊，哼道：“确实，我也不过是个人族罢了。”
“怎的还生气了。”
瑶池凤眸泛着温柔的光亮，向前道：
“随我回秘境歇息，我为你顺顺气可好？”
“那感情好，我刚好要找个地方闭关冲击金仙之境。”
李平安想了想，又道：
“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你看下面这片森林，这里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墨临渊刚刚说什么兵马，倒是颇有些蹊跷。”
瑶池双手端在身前，轻声道：
“不如直接放一把火烧了此处。”
“放火烧林业障太多，”李平安道，“先看西洲之战吧，等西洲之战结束，我再请些高手过来，把此地探查透彻。”
“你要杀了墨临渊？”
“这个老天奴还真不好杀，”李平安道，“他与天道关联密切，以后或许会有各种用途，但如果他真的做了太多丧尽天良之事，该杀也是要杀的。”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笑道：“能否劳烦西王母大人尊驾，陪我去西洲走走？”
“陛下可要给我结算工钱才是。”
瑶池素手轻摇，一座莲台缓缓显形，莲台居中有个向下凹陷的‘船舱’，其内摆着一只棋盘、两只蒲团。
“我可不像灵灵那么好糊弄。”
“灵灵，遥遥，清清……你们仨这么喜欢叠字吗？”
瑶池哼道：“这不过是龟灵一直喊，我们也就顺从了她，自不是对宁宁的拙劣模仿。”
李平安哑然失笑。
出来几天，还真有点想宁宁了。
这莲台朝西洲飞速遁去。
几乎莲台刚走，一只乌鸦飞出巨木之森，朝东洲之地快速飞遁。
而西洲之地，有大概二十多名妖王同时睁开双眼。
此间有银奎大王、彩鳞大王、狂山大王、天狐族胡娘等等，他们各自潜行匿踪、离了愁云惨淡的妖兵主营。

第357章 形势逆转，大志遭袭
陆压跑了。
他不只自己跑了，还偷偷带走了十多名上古天庭的高手，与厄难尊者断了联络。
这让厄难尊者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此前的合作难道不顺遂吗？
天道已经出现了异常，内天道开始与外天道对抗，如此千载难逢之机，难道就因阐教下场，就把陆压给吓跑了？
厄难尊者派了几批凶魔去找寻陆压道人，自己却是躲在地底不敢乱动，以免被截教仙发现行踪。
结果，这几批凶魔回返后，都只是告诉厄难尊者，他们寻不到陆压道人和那十多名上古天庭旧臣的踪迹。
厄难尊者可是知晓的，虽然此前截教仙一直没出手帮人族，但此间有几大高手一直在搜寻他的踪迹，要拿他身上的功德。
“此间发生了何事？”
这问题着实把厄难尊者难住了。
他本着能骗一个就骗一个的原则，并未将陆压退走之事告诉剩余的那些上古天庭旧臣。
纸包不住火，接下来只要再有一战，陆压道人以及他带走的那些高手不现身，剩下这些上古天庭旧臣就会立刻离去。
“这叫什么事，金乌一族都这么不讲诚信吗？”
厄难尊者揉了揉额头，随后又微微撇嘴，喃喃道：
“算了，试了两次都斩不掉轩辕黄帝，那稍后再策划最后一战，看能不能干掉轩辕黄帝和神农氏的那些神将吧。
“唉，计划全打乱了。”
一旁蚊道人沉声问：“尊者，那我们替换下来的神像。”
“继续搞，内外天道已经在对垒，”厄难尊者笑道，“虽然不知这般事对李平安有何影响，但最起码的，这些小天地的香火功德不会继续增长，不然也是白白便宜李平安。”
蚊道人问：“那我们是否对外放出消息，说陆压道人去搬援军了？”
“他还能去哪儿搬援军？”
“嗯……混沌海？混沌海边缘还有很多奇特生灵，实力都不错，只是都被玄都城拦在了天地之外。”
厄难尊者缓缓点头，突然道：“玄都是不是还在跟冥河老祖纠缠？”
“是这般。”
“那玄都城是不是没人守了？”
蚊道人一时语塞：“这个……”
“你这般提醒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天外之魔好不好相处。”
厄难尊者突然笑了，淡然道：
“玄都大法师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族，本身没什么弱点，更是有太极图部分威能护持自身，想对付他自是颇为困难的。
“但只要我们找到机会，让天外之魔攻打玄都城，玄都大法师自是要优先回去守玄都城吧？
“那我们最强的杀伐之主，是否就空出来了？”
蚊道人缓缓点头，心底却是一叹。
尊者当真有些……有些疯魔了。
混沌海先天神魔，本就觊觎洪荒天地，他们是想行鸠占鹊巢之事，而这些先天神魔他们与洪荒生灵完全无法共处。
“唉，”厄难尊者苦笑，“这个陆压，当真难成大事。”
……
李平安与瑶池在定西三城逛了一圈，寻到在城楼上发呆的龟灵灵后，瑶池便主动告辞离去。
她倒是不想做天帝的跟屁虫。
此间内天道之事尚未解决，瑶池也要回去参悟天道，顺便用紫遥的身份照看空濛界。
巫族禀告的神庙神像异样之事，瑶池也转达给了李平安。
虽然这消息来的迟了很多，但李平安还是给巫族记了一功，等天道恢复正常就给他们发功德。
李平安也是突然发现。
不知不觉中，他对天道已是颇为依赖。
‘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炼心吧。’
李平安如此想着，身形自定西三城上空现身，驾云落向城头。
各处戒备的仙兵仙将先是神经紧绷，辨明李平安的气息和道韵后，连忙做道揖行礼，自是无人敢拦。
龟灵灵正坐在女墙边上，一边瞧着南边的风景，一边啃着不知从哪得来的烤灵兽腿，一旁还飘着两只小巧的酒壶。
她似是没察觉到李平安的到来。
李平安也学着她的样子，坐在隔壁女墙，眺望着蓝天白云，心底回味着此前‘装爹’的种种感悟。
虽然说起来有点难以启齿……
但他忽悠了陆压一顿后，众生道的感悟增进了颇多。
“诶？”
龟灵灵目中多了几分惊喜：“安安！你啥时候过来的呀！”
“咳！”
李平安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这个‘安安’呛到。
果然就如瑶池所说，叠字称呼的起源就是来自于这个‘龟龟’。
“喊我师侄，或者喊我名字。”
李平安纠正道：
“我好歹也是个准天帝，你这小名一起，我还有啥威严啊？”
“嘻嘻，”龟灵灵甜滋滋地笑着，“给！”
龟灵灵将啃了一半的兽腿递了过来。
李平安笑着撕下了一小块烤肉，放入口中咀嚼，尽量避免有什么暧昧的举动。
桃花债已经快还不清了，该注意还是要注意。
李平安问：“这边战况如何？”
龟灵灵晃着小腿笑道：“之前打的很激烈的，他们好像就是想围攻我堂兄，还好咱在这！临危受命！不负所托！三下五除二就帮堂兄稳住了局势。”
她小嘴一撇：“然后阐教那边十二金仙现身，把风头都抢走了。”
“伤亡如何？”
“具体不知道诶，但两边伤亡应该差不多，大家死伤都挺多的。”
“阐教的各位师叔呢？”
“正在人皇大帐那边用宴，”龟灵灵鼓了鼓嘴角，“我一个截教的就别去跟他们凑热闹啦，我在外面偷了个烤肉腿，就过来等你了。”
李平安点点头，思索着接下来这场大战的走势。
阐教下场，几乎可以宣告此次妖族反扑失败。
人族援兵从东洲源源不断赶来，西方教的道兵现在却因畏惧不老泉秘法，不敢大面积现身。
这次双方实力都有所损伤。
除非西方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坚持让这场大战打下去，不然双方后续应该会偃旗息鼓、休养生息。
希望如此吧。
他天道之力没法用，在边缘观战也挺郁闷的。
“若我也能有灵师叔你这般实力，那该多好，”李平安轻轻叹息，“这般实力再加上天道至宝，我也能支棱起来了。”
“不要急嘛。”
龟灵灵啃着烤兽腿，一本正经且嘴唇泛着油光地道：
“只要你一步步向前修行，肯定能突破金仙、太乙、大罗境，然后就跟我差不多了呀。
“我都没见你有过瓶颈，你肯定行的！”
“好吧，”李平安问，“那师叔，我该如何勘破生死、抵达长生？”
“这个我真不知道诶。”
龟灵灵仔细想了想，嘀咕道：
“我当时就是活着活着，然后就长生了，就是每天都有很多灵力飞过来找我，我睡一觉醒来实力就会变强很多。
“等我能化形的时候，已是差不多太乙境。
“当时天地间还没有系统的炼气体系，当时大家都是看谁的灵力多谁可能就厉害一点。
“大概就是这样。”
李平安：……
远古生灵，真羡慕不得。
“还好我当时个头小，又被师父打一顿收为了弟子，”龟灵灵心有余悸地说着，“不然呀，被砍腿去撑天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们这边正聊着，后方却是飞来了数道流光。
却是风后带着几位人皇臣子一同前来，邀李平安去大帐用宴。
李平安含笑婉拒，言说自己并未出什么力，庆功宴就暂时不去了，他暗中对风后打了个手势，自是邀风后稍后碰面。
风后笑道：“天帝陛下眉目间带着颇多疲倦，想来此前是劳神劳力，咱们先回去吧。”
几位人皇臣子也未多劝，对着李平安做了道揖表示感谢。
他们自然知道，阐教仙是谁请过来的。
李平安稍候片刻，风后再次现身，两人自城墙上并肩行走，说着此间的战果与伤亡。
“还好阐教仙及时赶到。”
风后叹了口气：
“不然人族又要靠堕魔才能获胜，陛下必然又要自责。
“唉，我现在就担心陛下会剑走偏锋，与西方教拼个你死我活，他当真快到极限了。”
李平安沉吟几声：“风相如何看此次天道异变。”
“你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吗？”
风后洒然而笑：
“内天道是上古天庭留下的祸患，而今不知为何被引动。
“对你我而言，这般祸患早发总好过晚发。”
李平安简单说了厄难尊者与陆压道人联手之事。
风后拿出八卦盘看了几眼，随后轻轻摇头：“算不到，此前天道还能给些反应，现在天道已彻底没了动静。”
“接下来咱们要反攻吗？”
“需筹备些时日，”风后正色道，“对方死伤是高过我们的，他们只要不动用道兵，在元仙级兵力上自是我们占优，但我方高手受伤者颇多，需最少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恢复战斗力。”
李平安也不好直接说自己已忽悠了陆压道人。
他现在也不能百分百确定，陆压道人是否真的离开了主天地。
此前怀抱小金乌时，他趁机给陆压道人搞了个天道印记；
可惜，现在无法凭天道感应。
他只能婉转提醒：“此间我做了一些布置，接下来如果人族能反攻对方，或是对方再次强攻，到时候或许有一些高手不会参战。”
风后自是听出了他弦外之音。
风后皱眉道：“陛下可是对那些高手做了什么许诺？”
“没有许诺，也没有条件。”
李平安心底暗叹：有的只是一点点欺诈，以及对亲情的利用。
他笑道：“此事有些微不足道，风相记下就是，不过我也不能完全确定，风相谋划时还是要小心行事，现在我暂时没办法正面参战。”
风后缓缓点头。
他话锋一转，笑道：“陛下距离长生也不远了。”
“还差了一些，”李平安道，“我还没能勘破生死。”
“陛下年幼……咳，”风后有点尴尬地补充了句，“陛下修道的年头太短了，若是现在就能长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让我人族的金仙尽皆伤心了。”
李平安笑道：“我父今日刚破金仙。”
“哦？”风后微微动容，“大财仙人当真破了金仙？”
“不错，”李平安笑道，“消息还未传到这边。”
“这！”
风后抚掌而笑：“妙事，妙事！稍后我就派人送一份贺礼过去，当真不愧是大气运者！”
李平安笑着摇头，继续与风后一同溜达，聊起了此间诸多繁琐事。
风后就如人族的管家，对天地间的人族之事了若指掌。
李平安趁机请教着安抚人心之道，与风后越聊越远，欢聚笑谈。
……
与此同时。
铸云宗，掌门别苑。
李大志匆匆穿上衣袍，皱眉瞧着前来禀告的长老。
“墨临渊？他来我这干嘛？”
“这个，”那长老苦笑，“我们也不知，不过这也是一位大罗金仙，我们着实也不敢怠慢。”
“这好端端的，”李大志皱眉道，“已经进大阵了？”
“还没，不敢轻易让其入阵，这毕竟是妖族。”
“干得不错，”李大志沉吟几声，“你先通知各峰，如果外面有斗法，就都去地底避难，我总觉得这家伙不是善茬。”
那长老沉声问：“我们要不要通知一声天帝陛下？”
“平安此前倒是提过，他去找墨临渊了……怎么墨临渊来了这？”
李大志负手踱步，目中神光闪烁，迅速道：
“你快去山门外，拖延这墨临渊一下，我这边联络西王母。
“喊平安也没用啊。”
“是！”
长老转身匆匆离去，李大志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珍贵的通信玉符，立刻就要写两个字进……
一只皱巴巴如老树皮般的手掌，突兀地出现了李大志面前，且摁住了那枚玉符。
李大志道心一惊，但面容淡定，抬头看去，瞧见的是一身有些破烂的绿袍，以及墨临渊那张笑呵呵地老脸。
“天帝父，冒昧打搅，老臣来找您借一件东西。”
“哦？”李大志眯眼笑道，“前辈您怎么这般客气，坐下来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慢不了，慢了我小命就没了。”
墨临渊露出了几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奇怪表情：
“一朝知晓大隐秘，此间必招来大祸事，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道友，得罪，跟我去北洲走一趟吧。”
‘这家伙精神不正常吧？’
李大志心念急转，刚要开口忽悠，墨临渊身周闪过浓绿光亮。

第358章 疯了一乌
下棋自是一件美事；
尤其是跟风后这位人族顶级智囊一同下棋；
不只是能被风后随手虐的体无完肤，还能得到风后那略带嘲讽的夸赞，那还真是……
李平安将黑子一扔，笑骂：“不下了，根本下不过。”
“暖棋亦可锻心。”
风后抚须轻吟，头上的花环都变得鲜艳了许多。
他缓声道：“陛下你心性修炼还是不足的，不过相比于其他与陛下同龄的人族炼气士而言，陛下已是强出千百倍了。”
“风相莫要捧杀了我。”
李平安笑道：
“只是因缘际会，时势与机缘造就了我这个准天帝的名头罢了。”
“非也，”风后摇摇头，“能承受如此大的压力，能直面大教还能处置的游刃有余，这些都非常人可比，这也非什么捧杀抬举。”
李平安略有些尴尬。
要说这个，其实也就是胆子大，占了一点外来者优势罢了。
“风相不用去陪阐教各位师叔吗？”
“我这不是在陪贵客了？”
风后舒眉浅笑：
“那位陛下知道你不想过去，就让我过来陪这位陛下。
“不过话说回来，平安你今日为何不去？”
“有些疲倦，”李平安摇摇头，忍下了心底的倾诉欲。
他自是信得过眼前这位人族神相。
但假扮帝俊认了陆压道人当好大儿这种事，想开口还真有点小羞耻。
风后关切地问：“疲倦？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无旁人可倾诉，我这个老前辈倒是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李平安含糊道：“其实就是男女那点事……风相有几位夫人？”
“我总共有过十多位伴侣吧。”
风后抚须道：
“大多都是在上古时期了，她们而今大多也都已逝去，皆是寿终正寝。
“修行之事，就算是醍醐灌顶、全程讲解，最多也只是能强行提升到天仙之境，天仙之境寿元长短也要看自身本源如何。
“我与陛下的观念不同。
“人之一生生老病死皆有时序，不留遗憾就是了，何必非要让她们一直陪伴，这其实是一种自私的情绪罢了。”
李平安缓缓点头：“这个离我还远，暂时我还没这方面的忧虑。”
“你的时代还在前面。”
风后笑道：
“你觉得疲倦，可是因西王母大人太强势了？你无法平衡她与宁宁？”
“这个其实还好。”
李平安简单解释了几句：
“我跟瑶池定下了帝后之契，也许诺给了她执掌天庭刑罚之事。
“但她成天后的同时，宁宁代表人族也要成天后；她执掌天庭刑罚之事，但天庭刑罚必须是由我来定。
“只给她执法权，不给她立法权，行政权还是在我这。”
风后缓缓点头，仔细分析了一阵。
他赞叹道：“好个执法权、立法权、行政权，三者简单明了就剖析了朝堂之事，当真厉害。”
“这个，”李平安讪笑，“父亲教得好。”
“大志当真奇人矣！”
“瑶池也算答应了，此间内外天道开始对峙，我暂时无法调用天道之力，其实是她扳倒我取而代之的最好机会。”
李平安撇了撇嘴：
“此前我与她一同行动时，也有些担惊受怕。
“这也非信不过她，而是了解她性子，知她非那种真的在意儿女私情之人，所以无比担心。
“但她并未对我出手，反而还是如此前那般，这倒是让我颇有些改观。
“她虽是西王母，但自身也是有原则讲情义的。”
风后笑道：“看，你现在已开始为她分辩了，这怕是已经动了情念，哈哈哈哈！”
李平安有个优点就是脸皮稍厚，此刻自是泰然不惊。
他问：“说起了此事，女魃将军那边咋回事？为何她这次见我，已是有点……我之前明明是用招揽人才的态度待她。”
风后一本正经地道：“此事吾也不知。”
“那风相您为啥突然换了自称。”
“这个……诶？你看，我们的东盟盟主好像有事找你！”
风后指了指天边。
李平安瞪眼道：“我仙识早就看到了，风相为何顾左右而言他？这里面莫非真有您的算计？”
“啊哈哈哈哈！”
风后传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反正三个也不多，女魃实力强横且掌握了一条灾厄大道，与天帝自是绝配，她会百分百护着宁宁，你放心就是。”
李平安禁不住抬头扶额，只觉有些焦头烂额。
风后这都明示了，是轩辕老哥在搞鬼。
他想跟轩辕黄帝做好哥俩，轩辕黄帝想偷偷做他老丈人！
李平安眼前划过女魃那热辣的身材，还有那浑身上下散发的大姐姐魅力，心底微微叹息。
感情还是很重要的，在他看来，比权谋和肉欲加起来都要重要，现在他对女魃没啥感情……
以后再说吧。
有西王母瑶池这个先例，李平安对自己的部分品性也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身着绸面红袍、自身气息还有些浮动俨然有伤在身的天力老人，此时已是冲到了定西三城附近。
他瞧见了李平安，立刻大喊：
“快！平安！你爹出事了！雯柔刚传信，墨临渊现身，将你爹掳走了！”
李平安豁然起身。
……
李大志眼一闭、一睁，人已经到了一个充满绿色气息的大殿内。
他瞪眼瞧着眼前这个小老头，想开口爆几句粗口，又立刻分析出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
此地应是一座木属宝地，各处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精华；
李大志的仙识此刻并未受限，仙识迅速扩散开来，见自己所处之地是一片巨大的松树林边缘，上方是浓浓的雾气，背面是浅绿色的大海。
北洲边界？
好家伙，这个老天奴终于对他这个大财仙人出手了！
大气运呢？出来救一救啊！
李大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墨临渊赔着笑，在前连连做道揖，口中高呼：“天帝父恕罪、天道师恕罪！小老儿无可奈何只能出此下策，还请您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李大志眉头稍微舒展，他瞪眼道：
“道友这是何意！
“我听闻道友之名，乃上古有名的贤士！此前也曾数次相助人族天庭，平安自我面前对道友也是颇多赞赏之词。
“怎得道友要做出如此之事！莫非道友想害我已久？”
——这是半句真话都没，偏偏还能说的义正严词。
墨临渊笑容更加悲苦，对着李大志不断拱手：“您勿怪、勿怪！还请听吾说说此间隐情！”
李大志缓缓点头，自矮桌后起身，微胖的身形平添几分伟岸之感。
他虽道境远不如墨临渊，气势上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那就请道友仔细解释，若道友有什么难处，看在道友屡次相助天庭的份上，我定会全力相助。
“但道友，我那铸云宗上上下下，现在怕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如让我传信一封回去，告诉他们我在此处，让他们不必担心，如何？”
墨临渊忙道：“道友不必担心，只要解决了这边的麻烦，我马上送您回铸云宗。”
李大志元神的嘴角微微抽搐，语重心长地道：
“我就是怕平安误会。
“道友你可能不知道，平安重孝、若知我被你掳来了，他怕是会直接踩着七彩祥云破空而来。
“大家都算朋友，到时万一平安一着急，用天道之力跟道友你动了手，那大家闹的是不是特别难看。”
“唉！”
墨临渊顿足拍手，低声道：“既如此，我也不瞒你了，今日请道友过来，就是因新天庭的陛下他……他、他……”
李大志皱眉问：“他怎么了？”
“他…他、他脏了！”
墨临渊一声长叹。
李大志的表情顿时丰富多彩。
“不是，”李大志纳闷道，“这到底咋回事，什么脏了？哪里脏了？我儿子那可是正常男子，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与多位成熟女性保持着十分和谐的男女关系！道友你不要乱说！”
“具体的我也不敢说，这里面牵扯很大，特别大！”
墨临渊张开双手比划着，随后又无比严肃地道：
“总之道友你一定要信我的。
“现在你看到的李平安，他就有可能不是李平安，他…他可能是、是某种很神奇的存在。
“我请道友过来，就是想能不能寻找到办法，让天帝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就是，很温柔的、不用任何冲突……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帮平安驱驱鬼、叫叫魂……”
这老乌乌越说越没底。
李大志心念急转，却已是明白了发生了何事。
他亲眼见李平安体内的异样，内天道承载的帝俊残魂一点点被消磨在了李平安面前；
他也是听闻了李平安此前的计划，要用帝俊的身份去哄陆压道人，墨临渊这个老天奴就是最好的信使；
然后……
墨临渊被骗成这样了？
李大志瞧着墨临渊脸上的那些褶子，里面似乎填满忐忑与不安，一时竟有点感慨。
墨临渊虽是没有自我的天奴，但对平安，其实一直都是颇为关心。
李大志此刻却是忘了，李平安此前提醒过，墨临渊不只是被天道同化过，还是被内外天道都同化过……
“前辈啊。”
李大志正色道：“此事我已明了，确实如你所说，这是一件大事！前辈有什么计划？我全面配合！”
墨临渊顿时激动不已。
这老头差点跳起来欢呼，随后对李大志行了个道揖：
“道友，大义啊！”
“诶，”李大志摆了摆手，“你这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说吧，你想咋做？”
墨临渊快声道：“我们先要把平安陛下引过来，准确来说，是把这个看起来像平安陛下的陛下引过来，我这里有几样宝物，也召来了一批高手，只要您出手，将此物钉在他元神上，就能驱散他身上的……脏东西。”
李大志瞧着墨临渊拿出来的几根三尺长针，额头挂满黑线。
李大志皱眉道：“你是想把平安引过来？然后用这东西戳他的元神？”
“正是！”
墨临渊正色道：
“而且这事要您亲自动手，这样说得过去，父亲保护儿子是天性。
“我就不出手了，我担心会被……差不多就是这样。”
李大志身形后仰，皱眉瞧着墨临渊。
墨临渊也瞧着他，两个身影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对视了一阵。
墨临渊似乎不能与人对视，眼中很快就多了一些空洞，身影像是被定在了那。
李大志愣了下，试探性地朝着一旁迈了一步，发现墨临渊没反应，随后继续朝一旁挪步，袖中扣住了几样偷袭用的灵宝。
他慢慢转去身形，走到了墨临渊身后，立刻就要催动遁法。
殿外突然多了几道身影。
李大志还认识此间的几头妖王。
一个面容英俊、有着鹰钩鼻和深眼窝的狮族大王，银奎。
一个是身材高挑、喜欢用蛇尾人身外貌实际上跟女娲一族没有任何关系的蛇族大王，彩鳞。
啊，还有那头牛，狂山大王。
在这几头妖王背后，总共数十道身影分散在林间各处，此刻同时显形，注视着李大志。
那银奎大王的气息十分可怖，李大志乃是新晋九品金仙，此刻在银奎大王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威压，这银奎大王的实力怕是已逼近太乙金仙之境。
李大志嘴角微微抽搐。
他正色道：“我就是觉得外面空气不错，出来呼吸下北俱芦洲的新鲜瘴气，嗯，真不错。”
而后他老老实实转过身，溜达回了墨临渊面前，与这老家伙对视。
墨临渊哆嗦了几下，目中恢复神光。
殿外的人影再次隐去，用的都是同一种隐遁之法。
“啊。”
墨临渊低头瞧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
“我这是怎么了，我竟敢去算计他……这位陛下要杀我的话，我有反抗的余地吗？
“可是，如果不去算计，我不一样也是要死的吗？我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他们怎么可能让我活下去？
“陆压查不到吗？陆压肯定能查到，如果发现这位陛下被我驱逐了，彻底断了再现的可能，那陆压肯定会杀了我，他的斩仙飞刀我挡不住……
“横竖都是死吗？横竖都是死吗？横竖都是死啊！”
墨临渊身体颤抖着慢慢蹲下，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脑袋，五官在不断挤压、扭曲，瞳孔不断收缩又放大。
“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着……”
“为什么不让我活。”
“帝俊你都死了，你都被我整死了，我释放了天道、成为了天奴，就是为了报复你啊，为什么你们金乌一族能成为天帝天后，我心爱的望舒是彩乌也要被你强占……要为你生孩子……生了那么多孩子……”
“你都死了，都死了啊，啊！”
李大志喉结颤动了几下，此刻却已是退无可退，皱眉问：“前辈你还好吗？”
墨临渊突然抬头，背后猛地炸出了一道道黑芒。
一只高十多丈的漆黑乌鸦张开双翼，双目中迸发出了紫红色光亮，对着李大志张嘴嘶吼。
李大志猛地一惊。
这乌鸦身周燃烧着黑色火焰，这些火焰吞吐出的火舌竟是一颗颗头颅。
墨临渊浑身颤抖地蹲在这黑乌之下，嘴角渐渐露出狞笑，慢慢抬头看向李大志。
下一瞬，他身体鼓起了一只只大包，其内黑光涌动，那张老脸竟开始不断变化，时而化作几张绝美的女子面容，时而化作几个可怖的、血淋淋的兽首。
“道友，呜哈哈哈哈，道友！”
墨临渊的嗓音自四面八方响起：
“你可知，何为天道？”

第359章 大志绝境
卧槽什么鬼东西！
李大志心底怒骂，身形连忙闪向后方，袖中飞出数道流光护在身周。
墨临渊口中‘天道’二字一出，李大志便听闻无数吟诵唱经之声，整个大殿都被淡金色的光壁包裹。
他强忍晕眩，径直撞向大殿入口，但墨临渊身形与他背后的黑乌鸦竟融为一体；它瞬息间就挡在了李大志面前，将李大志一巴掌拍飞。
李大志头顶宝塔、身悬钟影，数件灵宝却没有半点作用，微胖的身躯如炮弹般倒飞，狠狠砸在大殿四周的金色光壁上，震得元神几乎昏厥，低头喷了一口鲜血。
他九品金仙的修为，在实力突然暴涨了一截的墨临渊面前，根本不够看。
“咳！咳咳！他娘的！你个老怪物发什么疯！”
墨临渊化作的巨型黑乌再生变化。
它双脚似有些费力地支撑着臃肿的身躯，一步步逼近李大志。
李大志面色惨白。
他元神几乎失守，周围的诵经声就是蚀骨的魔咒。
此刻仿佛有一万个嗓音在他耳旁、心头同时响起，无比嘈杂且蕴藏了极其复杂的讯息，如海浪般覆来，要将他元神直接卷走。
“墨临渊！”
李大志猛咬舌尖，可剧痛并不能抵挡这股道韵对自己的侵袭，他只能踉跄着向后退却。
这怪物刚刚那一击蕴了封禁之力，李大志现在竟完全无法调用半点仙力。
天道之力的特性！
李大志急中生智，突然高呼：“你这天道是假的吧！”
——只有开始交流，才有施展嘴炮大法的机会。
那头巨型乌鸦诡异地将鸟首向后弯折，露出了近乎腐烂的腹部，在那些黯淡的、像是燃烧了一半的黑羽下，数十颗头颅的轮廓慢慢向前凸起。
墨临渊的面容出现在了最中间，用空洞的双眼注视着李大志。
“道友，你听说过天道吗？”
“我听你大爷！”
李大志一声大吼，随手甩出数枚不用仙力催动的法器。
这头乌鸦缓慢向前逼近。
诵经声越发清晰。
李大志退至大殿角落，被那薄薄的金光阻住去路，此刻退无可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已是近乎绝望。
大好的仙生刚起步；
平安的天庭还没能立住！
他怎能不明不白死在这个怪物手里！
‘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就是被它直接杀了，也不能成为天奴，不然平安今后必然也会被天道控制。’
‘这该死的天道之前不是已经被我影响了吗？这尼玛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那巨型乌鸦猛地抬起羽翼，对李大志当头砸落。
李大志已闭目等死，但他元神并未松懈，紧咬牙关对抗着那股道韵。
突然！
一股腥风刮过，巨鸦的羽翼末端悬停在李大志面前，只差三尺就拍在他天灵盖上。
李大志喉结颤了几颤，生死一瞬的重压让他几乎干呕，元神几乎被那股道韵完全包裹。
各处传来了男女老少混杂的嗓音：“道友，你知道天道吗？”
李大志用力吸了口气，宛若狮子摇头般不断晃脑袋，试图将那遭杂的诵经声驱逐出心海。
巨鸦的羽翼慢慢收了回去，它胸口浮现出的数十颗头颅轮廓，用一种空洞、麻木的目光注视着李大志。
在巨鸦背上，一个个幻影浮现出了大概的轮廓。
自这大殿的墙壁与殿顶钻出了数千根树藤，伸展着翠绿的枝丫，其末端迅速开花、凋零、结果，随后果子裂开，出现了一个个浑身泛白、脑袋光秃秃的身影。
这些身影各自盘腿打坐，口中念诵着经文，面容无悲无喜；
而且都有着金粉色的眼皮。
李大志已顾不得看这些诡异的画面；
此刻的他，元神已是接近崩溃，只能尽量凝聚仙识、抵抗那股道韵接连不断的侵袭，嘴上开始骂骂咧咧：
“玛德！老子宁死不屈！”
“有本事杀了我！想利用我去控制平安，门都没有！”
“去你娘的天道！老子是共产主义的老接班人！洪荒未来秩序的小花朵！老子现在有两个老婆！”
已是开始胡言乱语。
……
李平安焦虑不安地坐在云头上。
广成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三位阐教仙，连同龟灵圣母、轩辕黄帝、风后，这六位高手同时催云，遁速已是达到顶峰，北洲片刻就到。
现在说什么后悔的话也没用了。
李平安只恨为何没把大鹏鸟带在身边，不然凭大鹏鸟的极速，还能更快一些寻到父亲。
北洲大片区域的乾坤被天道之力封禁，已无法直接施展挪移之法。
“放心，”轩辕黄帝安慰道，“你父有大气运庇护，不会有事的。”
“现在天道不能正常运转，大气运也是天道在庇护。”
李平安皱眉道：
“我能感觉到父亲现在处境似乎不太妙。
“还有多久能到？”
风后立刻道：“盏茶。”
“我试试联络天道。”
李平安快声道了句，直接闭目凝神，元神小人儿直冲金云而去。
金灰云下方出现了一层透明的光墙，将李平安的元神不断打回。
“天道！我父安否！”
金灰云没有任何回复，内外天道的对抗越发激烈。
李平安几乎要窒息。
他尝试数次无果，元神立刻落去了灵台角落，盯着那团预示灾祸的霞光仔细看了几眼。
还是【白衣天帝断头劫】。
这是不是预示着，这次也是虚惊一场？
该神通第一次预示的劫难是关于父亲的，如果此次父亲被墨临渊抓走是父亲的劫，那天道为何不显露？
‘父子神通……’
李平安想起什么，目中闪过光亮。
他道躯背后缓缓浮现出了一颗紫色大星，少顷，一缕缕菁纯的灵力朝他飘落。
李平安双手抬起，不管有用没用，迅速结下数个增强自身仙识探查之力的手印。
看到了！
李平安眼前浮现出了父亲的身影，且是父亲的头顶视角！
这应该就是父亲背后浮现出的那七颗大星。
下一瞬，李平安就被眼前所见惊住了。
恐怖的大殿，四面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是无序蔓延的绿色藤蔓，藤蔓末端有着一个个半身的人影；
各处涌动着浓郁的天道之力，但这些天道之力似乎出现了异变；
在父亲面前，一头巨大的乌鸦似是蹲坐着，背部有着森森鬼影、胸口凸出了数十颗头颅。
李平安只是看到这一幕情形，就觉得元神震荡，胸口泛起了强烈的呕吐冲动。
这似是，内天道缩影。
墨临渊身上莫非藏了进出内天道幻境的门户？
李平安来不及去分析此事，仔细瞧着父亲的状况……
乒！
那传输法力的通道突然炸碎，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泛起了些许红血丝。
轩辕黄帝立刻问：“如何了？”
“还好，暂时还没受伤，”李平安沉声道，“还请各位接下来小心应对，墨临渊已被内天道掌控，内天道在同化父亲，父亲暂时还在抵抗。”
前方，巨木之森已出现在他仙识边缘。
太乙真人难得没有开口，左手托起九龙离火罩，右手握住了乾坤圈。
玉鼎真人沉声道：“内天道诡谲，各位莫要大意。”
风后突然道：“前方似有大阵。”
他话音刚落，那片巨木之森外涌起了一片片灰云。
“我来，”轩辕黄帝沉声应了句，手中轩辕剑突然出鞘，一道剑光向前斩出，九条金龙凭空显现，互相纠缠着向前轰砸。
灰云碰到人皇龙气，就宛若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
千里放晴！
风后祭起八卦盘，八卦虚影印向前方，一层层光膜显露踪迹，竟都是天道之力凝成的结界，八卦盘在这些结界上开启了一个个门户。
门户尽头，直达墨临渊的大殿！
龟灵灵抿嘴向前点出一指，这朵白云“咻”的穿过八卦盘开启的门户，转眼抵达墨临渊的大殿前，撞上了那层薄薄的金光。
金光纹丝不动。
白云上的这几道身影反倒微微晃动。
李平安定声大喊：“墨临渊！”
大殿之内没有任何回应，隔着这层金光，其内只能隐隐看到有无数藤蔓在晃动，无法见具体情形。
轩辕黄帝提剑前挥，‘小心翼翼’斩在金光上，金光如流水般散开、闭合，但当轩辕黄帝伸手去推，却被金光稳稳拦下。
“有古怪，”轩辕黄帝道，“这是天道之力。”
众人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略微思索，左掌掌心出现了浅浅的玄天塔虚影，右手前推。
他突然推到了一面有实体的墙壁；
金光中传来了排斥之力；
李平安灵台处的灰云出现了轻微的震颤。
他蓦然有所明悟，低声道：“蛮力破不开，这里是内天道核心幻境在天地间的投影，必须用内天道认可的方式……”
“贫道试试。”
广成子掌托番天印，随手将番天印扔向空中，番天印若升空的烟花，自空中炸出了一座千丈高的巨大方印，朝大殿直直砸落。
就听得两声轰鸣，番天印被金光稳稳托住，无法下落分毫。
似乎是作为对他们几个无礼的回应，大殿周围出现了数十道光束，光束中缓缓升起了一名名保持着人形的妖王。
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在这些妖王身上。
李平安目光扫过，道心微微一惊。
银奎大王、彩鳞大王、狐妖胡娘、狂山大王牛犇犇？
他们什么时候……
李平安突然想起自己被墨临渊初次带来此处的情形，当时墨临渊就是救走了这四头大妖，让他们在此地疗伤。
好家伙，这个老天奴一直在积极发展下线？
“好多天奴。”
轩辕黄帝皱眉道了句，目中多是厌恶。
太乙真人冷笑了声，手中九龙离火罩已是朝离着最近的光束摔砸。
“你们快些破阵，贫道对付这些天奴！”
李平安忙道：“师叔当心！有内天道的天道之力加持，他们实力远超自身道境！”
“哈哈哈！”
太乙真人大笑几声，九龙离火罩已是将一名天奴罩住，火光洒落，那天奴身形立刻被火焰吞没。
“不过如此！”
众仙并未多看。
太乙真人只是去拖延这些天奴，并委婉表明自己不擅破阵。
风后、玉鼎真人一同向前。
风后祭起八卦盘，将八卦盘印向金色光壁；
玉鼎真人取出一口小鼎，鼎内飞出了一团玄黄气息。
李平安皱眉注视着。
他距离父亲只有一步之遥，但内天道之力却成了一道天堑，难以跨越。
周围的数十名天奴飞出光罩，朝太乙真人飞射。
太乙真人冷笑不停，扭头就施展遁法，开始带着这群天奴绕圈，口中还喊着：“不必管这边！这些天奴都没什么脑子！”
众仙并没有人扭头看他。
倒是都对太乙真人的实力颇为自信。
李平安沉吟几声，心底念头飞速转动，尽量压制住焦虑情绪，仔细分析着眼前的情形。
内外天道之争，天道已无法响应自己的呼唤；
墨临渊突然发疯，变成了怪物，绝对与内天道之力爆发有关联；
这里是内天道幻境的投影，墨临渊本质上就是内天道核心幻境的实体；
想要凭神通破开眼前这层金光，等同于去跟内天道抗衡……
所以，除非真正的教主级高手，否则破不开这般金光？
一旁龟灵灵拿着戮仙剑偷偷戳了几下光壁，光壁似是很有弹性般向内凹陷；
广成子收回大印，提剑向前戳动，剑尖探入其中，剑尖随后又从数丈外显露；
李平安背负起双手，心底蓦然懂了。
‘水利万物而不争。’
‘舌虽软，却可以柔克刚。’
他闭上双眼，收起玄天塔，缓缓踏前半步，脚尖仿佛抵在了一颗巨石上，不得寸进。
李平安似有所感，慢慢转身背对光壁，再次向后退步。
不要去对抗，而是要去融入。
天道无性，内天道亦然，只是内外天道的发展路线出现了分歧。
李平安喃喃道：“此间分歧，由我修正，这是我做天帝必须解决的难题。”
下一瞬，他背部靠着的光壁光芒大作！
轩辕黄帝、龟灵灵同时伸手抓向李平安，但轩辕黄帝身形被金光直接荡飞，龟灵灵反倒是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哎！”
龟灵灵一声轻呼，元神瞬间被封，浑厚的仙力像是凭空消失，眼前光影迅速变幻，仿佛穿梭过了无数世界，等眼前光影恢复正常，已是站在那座可怖的大殿中。
李平安睁开双眼，转身朝角落怒目而视。
殿外，几位高手面面相觑，风后已是有样学样地背部靠上去，却被光壁无情弹开。
大殿外，太乙真人火急火燎地疾驰转圈，背后飞来数不清的流光，这些流光中藏了浓郁的天道之力，他是真不敢硬碰。

第360章 似羲和，非羲和
以前借天道之力‘为所欲为’时，李平安并未察觉，生灵面对天道之力时会如此被动。
就算是各位大能，竟也会有如此束手无策之感。
还好李平安脑子够活泛，关键时刻调转了思路，用立宏愿的方式引起天道共鸣。
此次的宏愿，就是【解决内外天道之争】，至于如何解决、何时解决……
立宏愿不等于要实现宏愿。
李平安与龟灵灵一同穿过那层薄薄的光壁，身形还未落稳，就转身看向父亲所在角落，怒声呵斥：
“墨临渊！”
那头丑陋且臃肿的乌鸦扭头朝李平安怒视，随之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之物，口中发出了‘嘎嘎’的怪叫，一瘸一拐地躲去旁边，用羽翼遮住自己的脑袋。
李平安愣了下，随后继续保持怒容，右手握住玄天塔的虚影。
他现在没办法调用天道之力与天道功德，玄天塔本不能召出体外；
但天道无面人最后一次现身时，将这三十三层玄天塔落在李平安元神手中，他现在已可随心使用玄天塔的部分威能。
天道留的一点小后门罢了。
玄天塔虚影飞速转动，李平安带着还有点懵的龟灵灵迅速朝角落逼近。
那乌鸦怪物似是更怕了，不断试图远离李平安，贴着金光边缘朝另一侧不断挪动，露出了角落中李大志的身影。
李平安道心颤了几下。
父亲面如金纸、其上尽是汗水，身体不断颤抖着。
他举着玄天塔冲向角落，离着父亲稍近些，能听到父亲体内传来的模糊诵经声。
“爸！”
李平安开口呼唤，李大志眼皮轻轻跳动。
又听噹的一声巨响，龟灵灵手提龟壳盾，瞪眼竖眉拦在这对父子身前，盯着这头怪物的一举一动。
龟灵灵传声提醒：“这怪东西很强，我灵觉有点怕！”
李平安心底一沉，瞧着自己父亲，双手不断掐印，一连数十道流光打入父亲体内。
李大志毫无反应，其体内传出的诵经声甚至变大了一些。
龟灵灵扭头看了眼李大志，张开小嘴、吐出一口早年存储的先天灵气，这灵气有静心、镇压心魔的功效。
但可惜，灵气包裹李大志那微胖的道躯，依旧不能压制那般诵经声。
李平安抬手轻轻推了下父亲，后者依旧没有反应。
这就成天奴了？
不对，父亲还在抵抗，只是现在父亲和外界的关联都被内天道切断了。
李平安没有丝毫耽误，转到父亲背后，左手摁在父亲后背，对准父亲灵台方向，汇聚仙识、轰向父亲灵台。
他有过对抗外天道经历，也知，此刻只能依靠‘当事人’自身的意志。
于是，李平安按自己记忆中的画面，调整嗓音、模仿出了王琴芬女士的语调和口吻，对父亲元神阴恻恻的道了句……
李大志本自迷迷瞪瞪，在内天道之力的围攻下，元神已是摇摇欲坠，自身心念若一捻烛火，只等这点火熄了、灭了，也就不再硬撑着了。
火光里只剩下一个念想；
若他撑不住了，成天奴了，儿子怎么办？
他这不就成拖后腿的了？
也就在这时，一缕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紧随其后的就是那一声熟悉的‘老李’。
“老李，你可以呀，续弦就算了，还一续就是两个。”
李大志浑身哆嗦了几下。
他的元神身周浮现出了一连串的画面，那是他青年至老年，与李平安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原本包裹他元神的内天道之力，被这些记忆撑出了一条缝隙。
李大志元神绽出些许光亮，元神小人儿双手合十，脑后出现道道光轮。
诵经声迅速消退，内天道之力竟被这些光轮荡开。
李大志睁眼就喊：“不是！琴芬你听我给你解释！”
随之，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站着的灵巧少女，扭头看了眼背后，看到了长松一口气的李平安。
李大志额头挂满黑线。
李平安皱眉埋怨：“父亲，你怎么还着了这个老家伙的道！”
“不是，”李大志浑身满是虚汗，“刚才我咋听到你妈说话了？”
“必然是错觉。”
李平安双手一摊，岔开话题道：“爸你快看，前面有怪物。”
李大志瞪了眼自家儿子，低头猛吸了口气，面色恢复红润。
他心底耳中的诵经声正逐渐消退。
忽然，那头大乌鸦扭头瞧了过来，鸟首后折、胸口腐羽之下那数十颗头颅，再次盯紧了李大志。
“道、道友，你知道什么是天道吗？”
兴许是龟灵灵这位大高手给了李大志勇气，李大志破口大骂：“我知道你奶奶个腿！你个鬼东西还想蛊惑老子！老子要不是打不过你，非把你直接烧烤了！”
那数十颗头颅同时张嘴，口中发出了一声声叹息：
“原来你不知道什么是天道。”
“原来你不知道什么是天道……”
李平安连忙拽了下自家父亲。
这情况不太对劲，刚刚还有些惧怕自己的这头怪物，像是突然被父亲的话激怒了。
巨鸦折向后方的鸟首突然落正，一双宛若灯笼的鸟眼注视着李大志。
它突然张嘴尖啸，刺耳的嗓音让父子二人道心惊颤。
不等龟灵灵出声提醒，这怪物迈开大步、双翼微张，气势汹汹地冲向李大志。
“哼！”
龟灵灵手中龟壳大盾骤然放大，瞬间填满大殿角落。
巨鸦一头撞在盾上，闷响声在大殿各处响动，巨鸦臃肿的身形向后扬起，落地后如醉汉般踉踉跄跄走了两步，身形趴倒在了地上。
龟灵灵眨眨眼。
就这？
她都还没用力，这感觉很强很吓人的怪物就倒下了！
龟灵灵忽觉手腕剧痛。
她低头瞧了眼，却见一缕缕灰气环绕在自己提盾的左手上。
左手瞬息间失去知觉，元神立刻有些晕眩，娇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几乎昏厥。
“安安……”
“师叔！”
李平安身形闪至，一把将龟灵灵抱住，手中玄天塔自行悬浮在龟灵灵左手，将那些灰气缓缓逼退。
龟灵灵呼吸有些急促，李平安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终于，玄天塔虚影飘回李平安肩头，龟灵左手已是恢复如初，依旧是白皙透亮，龟灵灵长长松了口气，睁眼瞪着李平安，跳起来后退半步。
李平安皱眉问：“刚才怎么了？”
“好邪门呀，”龟灵灵心有余悸地看向盾牌外的巨鸦怪物，后者摇摇晃晃正要起身，“我也说不清楚，但感觉这东西能吞噬我元神，我这么多灵力跟摆设一样，完全挡不住！”
李平安看了眼四面墙壁，各处依旧是那般诡异情形。
“想办法先逃出去。”
龟灵灵忙道：“这东西出去了，洪荒就完蛋了！我都挡不住它！”
李大志在旁骂骂咧咧：“天道原来就是怪物！这天帝可别干了！咱们找机会搬去混沌海算了！”
“那也要先出去。”
李平安低声应了句，皱眉看着这半透明龟壳盾外的巨鸦。
巨鸦正不断晃头，背部的森森鬼影不断变化，张口发出了‘嘎嘎’的怪叫声。
龟灵师叔的盾安然无恙；
跟它碰撞后，龟灵师叔沾染了一股侵蚀元神的毒气，大罗金仙也无从抵挡；
这诡异的内天道之力也该有克星才对。
‘它此前似乎很怕我。’
李平安举着玄天塔虚影向前踏出两步，那巨鸦再次身体颤抖，朝后方迅速跳动，抬起羽翼护着自己脑袋，身躯恐怖但动作多少有些滑稽。
李平安收起玄天塔。
巨鸦顿时支棱了起来，羽翼背在身上，摇头晃脑盯着角落的龟壳大盾，立刻就要再撞过来。
李平安立刻拿出玄天塔。
“嘎嘎！”
巨鸦哆嗦几下，抬起羽翼护住脑袋，朝远处笨拙地跳动。
果然如此。
它怕的是玄天塔，或者是外天道之力。
李平安心底飞速思索，目光扫向各处。
殿门外，陪自己过来的几位高手依旧在尝试如何破开金光，但番天印、轩辕剑等重宝都已宣告无用，想要入内只能得内天道允许。
也就是说，现在没什么援手可用。
想要脱困就要解决内天道的麻烦？
总不能寄希望于千年后六圣回归吧？在这里待千年，外面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化。
但总归，父亲危机解除、暂时无恙。
“我想想该怎么办。”
李平安干脆打坐，让玄天塔的虚影漂浮在身前，闭目沉思。
龟灵灵跳到他背后，心有余悸地瞧着盾外的巨鸦，也在想着克制那股灰气的法子，手中戮仙剑已是蕴起了仙光，随时准备出手给巨鸦戳几个窟窿眼。
李大志吞服了一把丹药，此刻揣着袖子溜达到了李平安身侧。
他心情有些复杂。
既欣慰于李平安及时赶到，他没被内天道同化；
又惆怅于父子俩都困在了此处，刚才还差点搭上了龟灵。
“我也想！”
李大志在李平安身边盘腿坐下。
巨鸦怪物已退去了大殿另一个角落，在那瑟瑟发抖，似乎又在不断低喃着什么。
……
“这该如何是好？”
广成子背着手，在殿门前来回踱步。
远处有数道流光朝此处飞射，却是广成子召来的其他阐教高手。
云中子一云当先，目中带着几分焦急，沿着风后用八卦盘开启的通路穿过数重结界阻隔，举着拂尘飞了过来。
太乙真人还在带着数十头天奴在外围绕圈，追逃战异常激烈；
但暂时还没人去管他。
云中子落下云头，皱眉道：“此地天道之力颇为诡异，平安就陷在此处？”
广成子叹了声，简单说了墨临渊突然抓走李大志之事，以及他们赶来此处的种种情形。
云中子听完立刻走到那金色光壁前，袖中飞出数十道仙光，化作各类各样的破阵类灵宝，尽数贴在光壁上。
少顷，云中子后退半步，低声道：“离这光壁远些。”
众仙不明所以，却依言而行。
轩辕黄帝拱手问询：“福仙，您见多识广，这般情形当如何解？”
“此为天道，”云中子皱眉道，“这光壁看似只有薄薄一层，实际上其内蕴藏了不知多少幻境、自成一方天地，这光壁、这大殿是一体的，都是天道的一部分。”
风后道：“天道岂非无形无色？”
“天道确实无形无色，但天道寄托之物却有形貌。”
云中子低声道：
“此事非你我这般修行者能插手，天道此次异变似出现了分化，两部分天道在不断对抗。
“若是教主在此就好了，盘古幡应该可斩此天道。
“现在，只能看平安自己了。”
轩辕黄帝急道：“他还差半步才金仙，只靠他那不是让他等死？”
风后道：“陛下，我们不如先帮太乙真人解围，他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妙。”
众仙这才看向外围。
玉鼎真人身形飞射而出，一口大鼎当空砸落，瞬息间化作数千丈长宽，将后方已聚成一堆的天奴们一同扣住，压去巨木之森上空。
大鼎不断震颤，那是天奴们在来回冲击，但震颤的幅度并不算大。
玉鼎真人掐了个法印，大鼎开始炼化诸天奴，搀扶着太乙真人驾云而回。
太乙真人笑道：“区区天奴罢了，贫道只是遛一遛它们。”
玉鼎向后仰身，瞧了眼太乙真人背后那破破烂烂、满是焦黑印记的道袍，嘴角轻轻抽搐。
远处的几道流光先后赶至，此地高手已有十多位。
众仙商议如何搭救里面的那对父子，一时也拿不出个好对策。
片刻后，玉鼎真人挑了挑眉，他突然发现，自己无往而不利的本命法宝，竟奈何不得这些天奴，只能暂时将它们困住。
“好浓郁的天道之力。”
玉鼎喃喃低语，目中多了几分忧虑。
正此时，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啼叫。
“嘎——”
众仙隐隐可见那头巨鸦臃肿的身形轮廓，它张开翅膀、宛若一只丧尸化的老母鸡，再次撞向那面大盾。
殿内。
李平安与龟灵灵前后站立。
龟灵灵抬手抵着龟盾，李平安将玄天塔搭在龟灵面前。
两人动作虽有些过分亲近，但效果着实不错。
巨鸦第二次撞击龟盾，再次撞了个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倒向一旁。
玄天塔轻轻震颤，一股灰气出现在龟盾后方，凭空消散。
龟灵灵安然无恙，瞬息间撤掉大盾、点出一剑、再次架盾，一束剑光精准打在了巨鸦胸口那墨临渊的面容上。
出乎她与李平安预料的是……
巨鸦胸口破开大洞，剑光几乎毫无阻碍穿透巨鸦身躯，打在金光光壁上，消散于无形。
巨鸦发出濒死的悲鸣，慢慢瘫倒在了地上。
“解决了？”
龟灵灵不敢置信地问询。
李平安却苦笑了声。
他感受到了一股绝强的天道之力，覆盖在了这头巨鸦身上，这股天道之力……是他此前能掌握的天道之力的百倍，甚至更多。
那巨鸦身躯开始鼓胀，背部和腹部的窟窿眼照出了七彩霞光。
殿外，玉鼎真人面色一变，低喝一声：“不好！”
他掀开自己的大鼎，其内的数十名天奴竟同时元神出窍，身周闪烁亮光，数十只形貌各异的元神同时消失不见。
墨临渊的大殿内。
一侧光壁射来数十道金光，金光中包裹着魔牛、巨蟒、银狮状的元神，瞬息间汇入巨鸦背部的骷髅中。
巨鸦身形飞速鼓胀，胸口那一颗颗头颅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战裙的高挑身形！
一股绝强的气息弥漫开来。
巨鸦张翅怒吼，巨鸦胸口的高挑身影竟飞射而出，化作模糊的轮廓光影。
她抬手虚握，一把长矛入手，脚下金光蔓延、宛若‘打印’出了一架战车。
龟灵灵轻呼：“是御日女神！天后羲和！”
嗡！
‘羲和’长枪一点，只有模糊五官的面容上，似有一双充满生机的目光，凝视着李大志。
冷冽的女声随之响起：“道友何不归顺天道？”
李平安退至父亲身前，截断了那道目光，用出自己思索得来的计策，朗声道：“道友何不归顺天道？”
‘羲和’明显愣了下。
她似乎有着思考的能力。

第361章 我爹，嘴炮满级
‘羲和’那张模糊面容上出现了明显情绪。
它凝视李平安，淡然道：“你在模仿我。”
李平安心底微动。
她真的有思考能力？
李平安随手取出斩灵幡，与‘羲和’隔着大盾正面相对，缓声道：
“我是在提醒道友，上古已逝、万象更新，天道如今已近完善，道友这个旧天道何不安然逝去？”
‘羲和’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轮廓似更加凝实，面部五官逐渐清晰。
‘羲和’道：“新的未必就是对的，旧的未必就是错的。”
“道友回头看看，”李平安淡然道，“墨临渊的本体已成了这般诡异模样，其内最少糅杂了数十个上古高手的意识，若我没猜错，内天道本身已经产生了独立的意识，天道本该无性无灵，这般情形，道友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羲和’歪头思索。
她似乎有个皱眉的动作，随后再次开口：
“生灵浑噩，自应引导，生灵作恶，自该惩戒，天道之存是为护持天地，生灵存在与否与天地无关。”
李平安道：“天道本自依存于生灵，何以背弃生灵？”
‘羲和’道：“天道本自诞生于天地意志，何来背弃二字。”
李平安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多了几分锐意：“盘古开天本是为万灵开辟容身之地！”
“那不过是生灵一厢情愿的想法。”
‘羲和’淡然道：
“盘古开天，是为自身之修行，其元神划分三清，也是为探索成圣超脱之秘。
“天地间出现了无数生灵，这些生灵肆意破坏天地，龙凤击碎远古盘古大陆，巫妖使得主天地中央之地灵脉尽断，人族兴起自南洲布绝天大阵，隔绝天地灵气流通。
“这个天地，或许没有生灵会更好一些。”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是天道。
眼前这个形似羲和的身影，就是内天道的意识具象化！
从墨临渊本体的情况分析，这样的意识体，内天道内最少有数十个。
李平安心底暗叹：‘斩灵幡啊斩灵幡，你能克制帝俊的残魂，不知是否能克制已被内天道彻底同化的羲和残魂。’
斩灵幡微微晃动，其器灵似是颇有些意动。
“怎么，”‘羲和’微微昂首，“准天帝对天道与生灵的理解只有这般？若只是如此，又该如何解决内外天道冲突之事？”
李平安洒然而笑：“果然是道友故意放我入内。”
‘羲和’默然，算是默认了此事。
李平安缓声道：“天道到底是以天地为本位，还是以生灵为本位，此事其实各有各的道理，我认同道友的部分观点，但对道友想要灭杀所有生灵的想法不敢苟同。”
‘羲和’道：“愿闻高见。”
“生灵也是天地的一部分，生灵存活之依凭得自于天地，而生灵也在无时无刻反馈天地、改变天地。”
李平安再次向前，已是要紧贴大龟盾。
他随口反问：“道友莫非觉得，天道就能代表这个天地的意志了？”
“为何不能，”‘羲和’似是轻笑了声，“唯一能护持天地的，就只有天道。”
“若无生灵，天地不过空寂。”
“此不过生灵一言之词，若无生灵，天地依然是天地。”
李平安：……
他说不过啊，这咋办。
生灵对天地没有意义这个观点，他是真的没办法反驳。
这就跟自己老家，人类社会毁灭了也对地球没什么重大影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还挺认同内天道这些观点的。
但这玩意……大家明显是敌对关系，这……
李大志突然道：“那敢问道友，天地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羲和’似乎又有皱眉的表情。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微胖的中年面容上带着几分得色，悠然道：“再问道友，天地存在的意义若不明，那天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羲和’陷入了某种纠结，低头思索状。
李平安躲在背后的右手竖了个大拇指。
李大志表示，这只是天道师的基本操作罢了。
李大志又问：“天地存在的意义，道友不能回答，故道友也无法回答天道存在的意义，道友说天道的目标是护持天地，可这天地当真需要护持吗？”
‘羲和’沉吟几声，缓声道：“天地的意义，需要等天地终灭才可寻到。”
“道友这句话本就是错的。”
李大志道：
“且不说，终灭就是一切归寂，本就没了任何意义。
“就说道友你本身，你的思考方式、你说的这些话语、你对这个天地的认知，不就是源于生灵的思考、生灵的话语、生灵的认知吗？
“你是融合了许多上古陨落的高手，才有现在这种状态吧？
“那道友，你到底是生灵还是天道？”
‘羲和’喃喃道：“我是生灵，还是天道？”
李大志点点头：“如果你是生灵，现在你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对生灵的背叛吗？如果你是天道，那生灵塑造了你，你却漠视生灵，那你还算一个合格的天道吗？”
李大志叹了口气，又缓声道：
“刚才平安小同志说的那句话，其实还有深刻含义。
“天道为什么要无情无性无灵？因为天道必须保证自身是绝对的公道、平等、公平。
“一个完善的天道，对待生灵总体与天地也该是公平公正的，而不是偏袒生灵或是偏袒天地。
“所以，平安说，生灵也在改变天地，如果生灵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那是否可以看做，这是天地在自我更新、自我转变？”
‘羲和’道：“改变天地就是打碎天地？”
“道友莫非不见，远古天地的碎片现在都成了供生灵繁衍生息的小天地？”
李大志温声道：
“在生灵看来，天地是存身之地，天为父、地为母，孕育自然、让天地变得丰富多彩。
“天道要守护的，难道不是这份色彩吗？
“道友虽是天道，但道友理解的天道太过狭隘，格局不够大、眼界不够高。
“道友刚才所说的问题，不在于生灵太多，而在于生灵太强，你让一千亿、一万亿的凡人去摧毁这个天地，他们也做不到不是。
“所以，保护天地和保护生灵并不冲突，此间道友是有几个概念没有搞清楚。
“比如如何约束生灵之力，如何限制生灵高手的发展，如何让凡人总体对天道产生制约。
“世上之事从不是非这就那，而是应该既这又那，善恶并存方为本，和谐共存方为正，走极端是不行的，也太过低级了。
“道友何必执迷？”
龟灵灵在旁张了下小嘴，想吐槽点什么，一时间竟然感觉自己的语言体系是如此贫瘠。
‘羲和’的五官微微变化，接连出现了几十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墨临渊的那张老脸也在其内。
这些面孔最终回归到了‘羲和’的状态。
她瞧着李大志，微微点头，缓声道：“我自说不过道友。”
“不，”李大志摇摇头，“你无法说服的是你自身，而不是我，当你对我的这些话产生认同，你其实只是明白了一些道理，而不是理解了我。”
‘羲和’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李大志笑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你我之间的这段对话，其实就是在阐释一个道理。”
“哪般道理？”‘羲和’有些急切地问着。
李大志正色道：
“每个意识体都是不同的，每个独立的个体，心底都有一个千姿百态的天地，如果你有能力将所有人眼中的世界投影到一起，会发现整个天地成为了一本无限厚度的书籍，每个生灵的心灵都是珍贵的天地。
“此为生灵心之道，我观则我赋予，我明则我诠释，天地因我而存，而我逝去则我的天地离去。
“这才是生灵对天地的意义，这也是天地为生灵提供生存环境的意义。
“道友莫要忘了，盘古神虽强横，但他也是生灵呀。”
‘羲和’微微张嘴，背后浮现出了一层层宝轮。
内天道好像……悟了……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鼻尖，瞧着笑呵呵的父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说。
他爹好像真的是，嘴遁满级。
然而，正当李平安觉得事情出现转机，他们可以不用斗法就离去时，那内天道‘羲和’突然开始不断低喃。
“我的道是残缺的……”
“啊，我对天地的理解还是太过狭隘。”
“那上古天帝无能且昏庸，封禁我、镇压我，让我无法确切感知天地与生灵。”
“但没关系……我可以弥补我……这次觉醒的意义就是弥补与融合……融合……”
‘羲和’慢慢抬头，目光略过李平安，注视着李大志。
她手中长矛闪烁神光，随着她一步迈前，脚底绽出了一层浅浅的冲击波。
“请！道友赴死！元神合道！”
李大志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他还没来及开口，‘羲和’持矛突然前冲，那宛若幻影般的身躯留下数道残影，长矛瞬息砸在龟盾之上。
电光火石之间，龟灵灵身形出现在李平安身侧，与李平安一同出手。
戮仙剑绽出剑光；
斩灵幡射出两道月牙印痕！
龟灵灵雄浑的法力涌向龟盾，这面承载了颇多天道功德的巨盾，正面挡住了‘羲和’的攻势。
轰鸣声中，这座恐怖诡异的大殿不断震颤。
‘羲和’口中绽出鸟鸣声，踩着车架身形自大殿之中盘旋，速度飞快飙升，再次正面撞来！
李大志禁不住破口大骂，直接扔出去数件灵宝。
李平安皱眉应对，玄天塔护持三人，手中斩灵幡连续摇晃，但他与龟灵灵打出去的攻势，根本无法让‘羲和’受半点伤。
内天道的具象化，已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李平安突然道：“师叔打那头乌鸦的本体！”
龟灵灵立刻调转剑锋，向前简单挥砍，戮仙剑的杀伐剑意猛攻巨鸦。
‘羲和’驾车回返，拦在巨鸦前方，长矛向前挥砸，戮仙剑剑光轻松被她劈碎。
龟灵灵轻哼一声，灵巧的身子在李平安面前翩然起舞，手中长剑打出连绵不断的剑光，大盾配合剑光不断闪烁。
‘羲和’驾车挥矛，高挑身段若表演一段战舞，动作刚柔并济、无比优美，却让连绵剑光无法越雷池半步。
二者互碰绽出的冲击波，不断撞击笼罩大殿的金色薄膜。
殿外。
众仙听着殿内连绵不觉的轰鸣声，瞧着这连续闪烁的大殿，自是知晓里面已开始恶战。
若非龟灵灵刚才不知为何跟进去了，他们此刻怕是已认定，李家父子已是身死道消。
轩辕黄帝急道：“天地间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阵法，便是天道布置的也该有克星、有缺憾！诸位都是天地间的高人，当真没有半点法子吗？”
广成子道：“想要参悟透天道，少说也要漫长岁月的苦工。”
“唉，”云中子目光扫视各处，“我们不要将目光集中在此处，且在周围找寻，说不定此地会有其他线索。”
众仙各自称是，随后二三人一组，结伴自各处巡查。
天道之地，他们再小心也不为过。
若是被天道算计，成了天奴，那对于阐教十二金仙而言，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轩辕黄帝看向风后，目中多是期待。
风后沉吟不已，最后只能拿出八卦盘，低声道：“陛下，我们不如想个办法，用大阵覆盖此地，隔绝此地与外界关联，看能否切断此地与内天道的关联。”
“没用，”轩辕黄帝提醒道，“莫要忘了南洲神庭，那神庭就是天道回应生灵祷祝而诞生，绝天大阵根本拦不住天道。”
风后也没了辙，忧心忡忡地看向不断爆发仙光的殿内。
有这层金光阻拦，他们完全瞧不到里面的情形。
殿内碰撞的仙光突然停了。
龟灵灵见这般攻势只是做无用功，故意作出疲倦模样，引那‘羲和’主动来攻。
‘羲和’果然上钩，驾车朝龟灵、李平安、李大志飞驰而来。
龟灵护着李大志急忙后退，大盾爆发仙光作为遮掩，李平安身形突然从侧旁贴地窜出，与‘羲和’车架几乎擦身而过。
李平安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羲和’向下注视他的目光。
那目光带着几分不解，似乎是疑惑实力不过天仙巅峰的准天帝，突然冲出大盾想做什么。
而下一瞬，李平安体内爆发出了一股绝强的灵力！
沧月珠存储的灵力，直接倾倒于李平安体内灵台！
李大志闭目凝神，背后浮现出七颗大星，与李平安脑后升起的紫微星遥相呼应，自身法力对李平安倾泻而出。
李平安目中映出了那只丑陋乌鸦的身影。
果然如他所料，这巨鸦此刻全部的灵力都在供给‘羲和’！
巨鸦周遭浮现出了森然鬼影。
李平安全身皮肤皲裂，浑身剧痛难当，却咬紧牙关，将这多余灵力尽数注入斩灵幡中。
斩灵幡猛地震颤，一道血红剑影自幡中成型、飙射，瞬息内化作数十丈长的巨剑，对巨鸦脖颈斜斜斩落！
大殿之内的空气近乎凝结！
覆盖大殿的金光，突然变的有些黯淡。

第362章 阐截齐动！
殿外众仙略微愣了下。
金光突然变得黯淡，似是可以入内了。
轩辕黄帝人随剑动，轩辕剑划开数道剑痕，那不断闪烁的金光‘乒’的破碎。
众仙齐向前冲，此间动作最快的却是云中子与风后二位。
然而，金光炸碎后，殿内的画面让他们也有些头皮发麻。
一颗巨大的鸟首自地上滚动，无头的鸟尸不断后退，脖颈上出现了一个个鬼影，似是有数十颗脑袋想要冒出来。
大殿四面墙壁上传来了呜咽声与哭嚎声，数千藤蔓末端的‘果中人’不断哭泣。
驾着车架的御日女神只有模糊的身形轮廓，此刻持矛撞在那面大盾之上，与龟灵灵正面对碰，两者同时向后抛飞身形……
‘羲和’突然转身，长矛刺向李平安脖颈。
李平安反应无比迅速，应该说，他此前在心底推演过了这个瞬息间斗法的画面，成功斩落鸟首、浑身被狂暴灵力撑破皮肤的他，此时已完成转身的动作，一股仙力推在地上，身形朝殿门方向闪躲。
轩辕黄帝一剑横斩，直取‘羲和’！
‘羲和’长矛回守，身形被打的横飞，狠狠撞在殿壁上。
但她身形没有任何波动。
数十道流光爆发！
那是云中子甩出的各类灵宝，对‘羲和’所在之处狂轰滥炸。
云中子已闪至李平安身旁，将李平安一把抓住。
风后冲向角落接应起了李大志。
龟灵灵提着戮仙剑就要前冲，与众仙一同围攻‘羲和’，殿门却传来了文殊广法天尊的呼喊：“快退！金光又要凝聚！”
文殊广法天尊几乎话音刚落；
大殿震颤；
巨鸦被斩落的鸟首化作灰烬消失不见，巨鸦脖颈上仙光交错，凝出了新的头颅。
四面八方传来数千道嗓音：
“道友，你知道天道吗？”
那面让众仙无可奈何的金光光壁再次显露，立刻就要闭合。
众仙齐齐冲向殿门！
文殊广法天尊与其他动作稍慢的阐教高手率先冲了出去，金光已是要完全闭合。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玉鼎真人双手摁压一口方鼎，将四面围来的光幕强行截断！
他一声大喝，大鼎边缘出现了浅灰痕迹；
数道流光极速划过，最后出来的龟灵灵随手抓住玉鼎真人的肩头，将他与那口大鼎一同拔出。
嗡鸣声、诵经声。
金光再次闭合。
其内那头臃肿的巨鸦炸开翅膀，对着殿门外愤怒地吼叫。
遭了灵宝狂轰滥炸的‘羲和’却是安然无恙，凝视着殿外的李大志，面容逐渐清晰，视线无比炙热。
她清晰的嗓音传来：“道友，何不与我融为一体？”
众仙齐齐看向李平安。
太乙真人目中满是费解，啧了声：“羲和你都能搞到手？打一架就要融为一体了？你是真招女大能姐姐喜欢啊！”
李平安嘴角抽搐，忙道：“她看的是我父亲！”
众仙齐齐看向李大志。
李大志跺脚喊道：“别八卦了，快走吧！这怕是想吃了我唷！”
云中子抚须笑道：“此处该如何处置？”
广成子叹道：“这金光让你我无可奈何，只能暂且退去了。”
几乎是广成子话音刚落，北洲大地突然震颤，那包裹大殿的金色光壁突然向外缓慢膨胀。
李平安忙道：“先退！”
众仙一同驾云，齐齐朝后方天空退却。
不过转眼功夫，内天道显化的金色光壁，已是吞没整个巨木之森，那大殿在众仙视线中都变得颇为渺小。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李平安浑身寒毛直竖。
那一棵棵巨大的松木仿佛活了过来，树杈上长出了一个个‘光膜蘑菇’，这些光膜不断变化，凝成了人形，随后朝墨临渊的大殿飞去。
数不清的流光涌向墨临渊。
李平安定睛去看，这些人影的装束半数都是巫族，小半为妖族，小半为人族。
这墨临渊偷了多少生灵种在此地？
有内天道遮掩，李平安来此处时只会觉得有些诡异，数次探查都没发现这些生灵。
‘此前墨临渊让我去最大的那棵松树，其内藏着什么？’
李平安这般想着，朝那棵最大的松木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一大一小两具身形缓缓凝成。
大的身形是一具伤痕累累的尸身，人面、犬耳、兽身、耳旁坠着两条青蛇，与古籍中描绘的十二祖巫之奢比尸一般无二。
小的那具身形……没有脑袋……
刑天！
大巫刑天！
李平安瞪着眼前这一幕，道心没来由的震颤了几下，几乎想大吼一声。
刑天竟然就在北洲，就在墨临渊的这片巨木之森中！
墨临渊这老小子，从上古到现在，偷偷摸摸拐走了不知道多少巫族，弄成天奴藏在这片森林内！
李平安道心大定。
干掉刑天，劫难自退！
白衣天帝断头劫，莫非就应在了内天道之乱？
不管如何，现在总归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龟灵灵失声道：“快看！那头老乌鸦飞起来了！”
金光光壁停止了外扩，众仙云头也随之停下，此刻同时眺望墨临渊之殿。
巨鸦爬出大殿，颇为费力地飞到殿顶趴着，恢复如初的鸟首盯着李大志。
鸟首背上，‘羲和’的身形傲然而立，此刻她的身形已十分清晰，金色战裙的细节无比清楚，飘逸的秀发根根可见。
源源不断的人影冲来。
巨鸦身躯开始不断膨胀，‘羲和’背后浮现出了几层宝轮，宝轮背后映出了一片祥云；
她圣洁如九天仙子；
巨鸦丑陋如深渊之魔；
二者竟能完美融合，让人不觉得有半分突兀。
巨鸦身形很快超过了那座大殿，源源不断飞来的人影已过十数万之数。
金光开始第二次外扩。
轩辕黄帝提剑斩了几下，发现这金光一如此前那般稳固、诡异，非生灵强者所能理解。
众仙只能再退，且将目光投向了李平安。
他这个准天帝自是‘天道专家’。
李平安也没让众仙失望，直接道：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能解决内天道之患。
“一是截断香火功德来源，这些香火功德以帝俊印记为通道注入了内天道，做此事者是厄难尊者。
“二是想办法击溃这头巨鸦。
“巨鸦的基础是墨临渊这个上古天庭旧臣，他的成分很复杂，既是内天道的缔造者之一，也是内天道和外天道都同化过的天奴，此前内天道沉寂，他的表现就符合外天道利益，又一直救人不害人，让我们对他没什么敌意。
“现在内天道被香火功德激发，墨临渊的立场也随之出现变化。
“内天道的构成很复杂，而且已经有了独立意识，此间原因主要有三。
“帝俊当年用大阵封禁、内天道吸纳了数十个上古天庭陨落高手的残魂、内天道与外天道互逆发展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理念。
“内天道主张极端保护天地，消灭所有生灵；
“外天道主张天地、生灵、大道三者平衡，保护弱者、压制强者。
“各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众仙同时摇头。
云中子目中满是欣慰：“平安知晓的当真不少，已是有几分天帝的风范。”
李大志忙道：“您谬赞了，这孩子就是喜欢学习。”
玉鼎真人沉声问：“厄难尊者在何处？”
几位阐教仙看向广成子，广成子沉声道：“此事关系甚大，若是能寻到厄难尊者，自要抓住审讯一番，此恶已是罪孽深重，当斩之。”
李平安心底暗叹。
阐教总算给点正面态度了。
一旁忽然传来了多宝道人的嗓音：“别想了，厄难尊者现在根本不敢露面，现在天机混淆、教主不在，他这种级数的高手想藏身，咱们根本不可能找到。”
乾坤向后塌陷，多宝道人像是个穿着古装的公园大爷，负手溜达了出来。
阐教众仙各自拱手做道揖，多宝道人也是笑呵呵地呼喊各位师弟。
入道门早，就是有这点优势。
“大师兄！”
龟灵灵噘着嘴喊了句：“刚才我差点被这头老乌鸦暗算了！”
多宝道人笑呵呵地道了句：“这不是，有你家安安在旁护持吗？贫道可是在殿外都看到了，哈哈哈！”
龟灵灵闹了个大红脸，提着戮仙剑就要打老鼠。
多宝道人淡定地退至李平安身后，与李大志并肩而立。
于是，云上就凑成了两个微胖道人。
李平安心底暗道：‘再来个弥勒就能一键消消乐了。’
此时，金色光壁内再次出现了异样。
那些巨大的松木开始迅速枯败，金光笼罩之地迅速变得焦黑，大地生机断绝，无数微光朝巨鸦汇聚，巨鸦身躯再次膨胀。
甚至阐截两教的诸高手，此刻都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广成子问：“若要击溃这巨鸦，必先解决这金光，此光壁该如何破除？”
众仙再次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道：“截断香火功德需要多久？”
“来不及。”
多宝道人缓声道：
“此前贫道率诸多师弟师妹在天外探寻，此间却是忽略了最少数百个隐藏起来的小天地，那才是西方教的根基，我们找寻小天地一般都是以大道为引，这些隐藏起的小天地踪迹难寻。
“贫道此前在天外转了一圈，只发现了两三百个没被隐藏的小天地，但此间提供的香火功德，无法支撑内天道如此强势。
“这头老乌鸦现在已是要搞事了，要把那些小天地找出来，最快的办法就是攻打灵山、抓西方教教主弟子。”
广成子叹道：“西方教今后也是一教双圣，委实不太好得罪的太死。”
轩辕黄帝皱眉道：“两个圣人又能如何，他们胡作非为、我们就要坐视不管吗？”
广成子道：“非坐视不管，而是要用合适的手段。”
“两位、两位莫吵，”李大志连忙拦在了这对师徒之间，笑道，“有如此多高手聚在此处，还镇压不了一个残破的上古天道？咱们先试试能否直接击溃这头乌鸦，再商量后事如何？”
“善。”
广成子缓缓点头，随后不去多看轩辕黄帝。
轩辕黄帝悻悻地耸肩，转身走回风后身旁，抱着胳膊闷闷不乐。
多宝道人笑道：“平安，天帝陛下，您要高手吗？要高手就点个头，截教万仙立马过来效犬马之劳啊。”
阐教仙表情都变了。
太乙真人哼了声：“数量多有何用？非大罗金仙过来这边，怕是抵不住内天道同化之力，只能添乱吧。”
风后、李大志、几位入阐教稍晚还没抵达大罗境的十二金仙，脸都黑了。
多宝道人啧了声：“大罗啊，这边也就马马虎虎二三十个吧。”
太乙真人还要开口，李平安已是抢先问道：“黄龙师叔呢？为何不见他？”
“喝醉了，”玉鼎真人应了句，“龙族会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吗？”
“这个倒是不见得。”
李平安笑道：
“就是想给黄龙师叔多赚功德的机会罢了。
“还请多宝师伯召唤十二位截教最强的高手过来吧，内天道很诡异，天道同化之力便是修为高深如灵师叔都无法抵挡，只能由天道宝器对抗。
“若人数太多，我也很难护住。
“如何破内天道我还没底气，但这头乌鸦疯狂吸纳生灵之力，怕是很快就要冲出来了。”
“行吧。”
多宝道人嘟囔道：“你这也忒小气，每次就给一点功德。”
李平安苦笑：
“这真不是师侄我小气！
“上次请截教仙抓西方教道兵，一个小天地差点被打碎，这些债务都被我转嫁到了天庭上，天庭过去六年的发展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现在内外天道之争愈演愈烈，我暂时还无法发功德出来，若高手太多、人多嘴杂，也非什么好事。
“师伯还请多多体谅。”
多宝道人立刻道：“贫道就随口抱怨一下，功德这东西自是多多益善，好师侄你可别往心里去，贫道这就喊人！刚好云霄师妹也出关了，贫道这就把内外门八大弟子全聚过来！”
李平安拱手行礼：“多谢师伯。”
随后他转身对阐教十二金仙拱手行礼：“再次拜谢老师与各位师叔前来救援，还请今日一同出手，护持天地生灵，莫让内天道的天奴为祸。”
众仙含笑点头，心情颇感舒畅。
李大志嘀咕道：“西方教总不至于后面偷袭吧？”
“他们敢！”
赤精子哼了声：“内天道为洪荒祸患，他们若敢与内天道联手，贫道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广成子想了想，对着昆仑山方向看了眼，随手捏碎了一枚玉符。
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请南极仙翁来一趟。
今日这个对局，阐教自是不能输给截教。
李平安道心稍定。
他瞧着刑天的身影钻入巨鸦之中，嘴角扯出了少许微笑。
然而这份微笑还没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无他，那金色光壁突然收缩，巨鸦挥舞着翅膀‘缓慢’升空，撞在金色光壁上、顶着光壁上冲。
那金色光壁如幕布般，将这头体魄如山岳的巨鸦完全包裹。
随后巨鸦展翅朝南缓缓飞驰，目光锁定了遥远的南洲；
‘羲和’驾战车立于金光之外，双眼依旧盯着李大志；
只留下了蔓延数千里的灰烬，宛若大地上的伤疤。

第363章 三教镇内天！
“我去！”
李大志皱眉骂道：“这怎么打？内天道把这头大鸟裹起来了！”
李平安微微吐了口气，低声道：“先把它们拦下，感觉这头巨鸦是要飞去南洲残害生灵……轩辕师兄！劳烦你调些仙兵去南洲北界，以备不时之需！”
“好！”
轩辕黄帝豪气顿生，抬手道：
“风去调兵，西洲全面戒备，若妖族进攻立刻全线撤退，调后备兵马五十万于南洲大阵北部边界！”
“是！”
风后拱手领命，身形朝南激射，飞出数千里后方才寻到稳固的乾坤空间，八卦盘撑开漩涡，身形没入其中。
前方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那‘巨鸦’已加速振翅，带着漫天黑烟与金光，开始朝南‘缓慢’前冲。
巨鸦所过之处，毒瘴云被蒸干，云中、地上所有生灵瞬息枯死，化作点点微光朝它庞大的身躯汇聚。
广成子大喝：“诸师弟师妹还请出手！护持生灵！”
阐教众仙同时领命，随广成子一同冲向空中。
李平安抬手抓住了有点激动的李大志胳膊：“您干什么去？”
李大志瞪眼：“我金仙，我干架去啊！”
“不用担心没架打，”李平安叹道，“咱们这边一动，那个假羲和八成就会冲过来，老师、灵师叔、轩辕师兄，稍后还请小心应对，莫要离玄天塔太远。”
他摊开手掌，玄天塔的虚影缓缓旋转。
云中子眼前一亮，含笑抚须，盯着玄天塔仔细瞧了一阵，隐隐有所得。
可仿。
咳，可私人订制正常法宝版。
轩辕黄帝笑道：“这些天道怪物还真难对付，我都开始担心你以后的处境了。”
“我应该没事，”李平安眯眼轻笑，“如果我被天道控制同化也变成这般怪物了，太清师伯祖应该会第一个解决我，不必担心，外天道有父亲教导，与内天道已是截然不同。”
轩辕黄帝竖了个大拇指，目光一直紧盯‘羲和’的身影。
阐教数位强者拦在巨鸦南下的前路上。
广成子持剑轻吟，自巨鸦正前方而立，他迈步向前，脚下绽出朵朵莲花，道袍的宽袖不断飘舞，道簪之后长发丝毫不动。
自他头顶，番天印已有万丈之高，其上涌出朵朵白云，环绕着成群的白鹤，就如嵌在了乾坤这幅画卷中。
广成子身侧左右，乃阐教二师兄赤精子与玉鼎真人。
赤精子手握阴阳镜，正自空中不断转圈，身下布成了阴阳大阵，阴阳镜中宛若藏了一方世界，其内涌出道道霞光。
玉鼎真人凭空盘坐，那只大鼎自身下飞速转动，其内玄黄气息凝为剑锋。
玉鼎此前在洪荒有些声名不显，而此刻他身周显露出的道韵和气息，竟只是比广成子和赤精子差了些许，着实深藏不漏。
太乙真人、文殊广法天尊等高手，则在三者后方布置了第二道防线，各自拿出了看家的先天灵宝。
巨鸦越飞越近。
它双翼展开已近遮天蔽日，背后黑烟滚滚，身周金光闪烁。
广成子目晃精光，长剑前点，番天印推开云丛，朝前方缓缓推进。
巨鸦背上，‘羲和’抬头看向空中，凤目划过几分冷芒，随后再次低头看向李大志。
李平安向前半步，将父亲护在身后；
轩辕黄帝、云中子、龟灵圣母同时向前，将李平安护持身后。
‘羲和’脚下车架突然凝出了数只形貌各异的神鸟，神鸟们仰头啼叫，就如凤凰泣血、凄厉刺耳。
“疾！”
‘羲和’口中轻喝，神鸟振翅拽着车架向前飞驰。
神鸟的速度最初并不算太快，但几次振翅后，神鸟车架已化作一束流光，直冲李大志。
“吾来一战！”
轩辕黄帝身形跃起，脚下生出九龙神辇，头顶化出人皇冕旒，轩辕剑向前一点，九龙车辇化作流光，迎着‘羲和’神鸟车架直直撞去。
人皇龙气自高空迸发；
两只彗星斜斜对冲！
李平安不由提心，自是担心轩辕黄帝安危。
这‘羲和’强就强在了那股诡异的同化之力，龟灵灵这般高手都无法阻挡。
他向前主动抓住龟灵灵的肩膀，龟灵灵会意，做好带李平安去支援的准备。
两只彗星正面撞击！
神龙怒吼、神鸟嘶鸣！
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朝天地间席卷而去，整个北洲的大地似都在震颤，方圆数万里的灵气骤然沸腾。
乾坤显出纵横的七彩线条，而这些线条竟都在不断颤抖！
‘羲和’被轩辕黄帝正面挡下！
轩辕黄帝身周的人皇龙气宛若火焰燃烧，将一缕缕凭空出现的灰气直接烧尽、消融。
遏天道者，唯有人！
轩辕黄帝纵声高歌，持剑驾车自天地间迂回，继续与‘羲和’不断对冲，拉开了今日大战的序幕。
稍远处，乾坤再震！
番天印向下砸落！
哪怕番天印此刻已有万丈高，但在那头向南‘缓慢’飞驰的巨鸦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娇小’。
轰隆！
番天印正中巨鸦头顶！
巨鸦庞大的身躯撞向地面，金光包裹的头部却没有任何伤势。
赤精子见状眉头紧皱，口中念诵远古真言，手中阴阳镜迸发出黑白二束仙光，击在巨鸦背后那森森鬼影密集之地。
那层内天道之力凝聚的金光竟不断震颤，被阴阳镜射出的仙光融出了少许缺口！
赤精子面色一喜，随之又是紧紧皱眉。
他打出去的黑白仙光并不能持续，只是击碎了两道鬼影，而当仙光消退，内天道的金光薄膜迅速恢复。
赤精子老脸有些阴沉，阴阳镜连连晃动，自身雄浑的法力汹涌注入宝镜。
玉鼎真人并起剑指，手中大鼎绽出玄黄之气，凝成数道剑光，对下方巨鸦劈砍。
与赤精子打出去的仙光差不多，大鼎中承载的玄黄之气虽可短暂破开金光光膜，却依旧无法对巨鸦造成致命伤，只能些微地削弱巨鸦那浩如烟海的灵力。
巨鸦斜斜地撞在地上，随后震动翅膀，还要飞向天穹。
番天印再次砸落！
广成子面容有些泛白，他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太多自身法力，而他背后浮现一圈宝轮，飞速吸纳天地间的灵气。
番天印再次放大两倍，狠狠砸在巨鸦背部。
巨鸦浑身金光微微颤动，身体彻底嵌入大地！
北洲虽生灵不多，却也有不少毒虫毒兽栖息于此，随着巨鸦砸落、番天印坠下，方圆数千里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生灵死伤无算。
巨鸦周遭的大地更是崩裂塌陷！
广成子一声大喝：“杀妖！”
阐教众仙应声而动！
赤精子手持阴阳宝镜，玉鼎真人祭起鼎中玄黄，太乙砸出乾坤圈、九龙离火罩照出九条火龙席卷而下！
文殊广法天尊持剑斩出道道剑气，身周隐现遁龙之桩，道行天尊一杆降魔杵闪出万丈霞光！
一袭白裙的慈航道人面露悲悯，净瓶内滴落几点水滴，转眼却化作了毛毛细雨，落在那内天道金光上激起了袅袅烟雾。
清虚真君虽在十二金仙中排名最低，却是一位深藏不漏的得道高人，身周环绕起混元幡、莫邪剑、攒心钉，掌中握持五火七禽扇，那扇只是轻轻挥舞，漫天火光包裹巨鸦身周，这般真火开始全面灼烧那层金光。
虽不能伤巨鸦，却可颇快地消耗巨鸦的灵力。
李平安见此状感慨不已。
阐教十二金仙各个都有看家法宝。
黄龙师叔之前混的……那是真不咋地啊。
只不过，阐教十二金仙看似压制住了巨鸦，实则隐藏了巨大隐忧。
李大志道：“这么打不行啊，你看地面，巨鸦周围出现了一圈灰烬，这灰烬在极快地朝外面蔓延，在吸取此地生灵之力，各位高手消耗的速度，还不如这东西补充的快。”
李平安却道：“爸，放心就好，多宝师伯他们已经到了，只是在等现身，截教有几样重宝或许能对付它。”
龟灵灵鼓起嘴角，郁闷道：“为啥我不知道大师兄回来了？他为啥给你传声不给我传声，我才是他师妹欸！”
“那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李平安笑道：“老师，这个假羲和的目标是我父亲，还请您护我父亲一二，我与灵师叔向前支援轩辕师兄。”
“善。”
云中子随手对李平安点出一指，三十六把仙剑环绕李平安身周，组成了小周天剑阵。
李平安底气高涨，左手扶着龟灵肩膀，右手端着玄天塔，身形躲在龟灵的大盾后，朝上方那两颗不断碰撞的彗星冲杀而去。
他跟龟灵，一个提供天道宝器庇护，一个放开手脚甩动戮仙剑，配合不能说十分默契，应该说……
已经可以组个二人转组合，在洪荒大舞台惊喜出道了。
轩辕黄帝压力大减，越战越凶。
‘羲和’手中长矛点出万千光亮，却被轩辕剑尽数拦下。
场中情形其实并不容乐观。
那头巨鸦此刻全凭广成子镇压，而广成子的番天印已开始不断颤抖，只要广成子法力接续不上，巨鸦自可脱困南飞。
……
“哇哦。”
厄难尊者躲在地底，瞧着眼前的云镜，口中发出了一声赞叹：
“阐教的实力果然强横。”
在他背后，几名凶魔头子各自皱眉瞧着。
这叫‘强横’？
这应该叫‘蛮横’才对。
番天印之威竟如此恐怖，那阴阳镜也是一件重宝，此前不显山不漏水的玉鼎真人与清虚真君，今日也展现出了大能一级的实力。
这些凶魔不由泛起了几分悲哀的情绪。
这就是大教弟子，由教主级高手调教的大教弟子……
六翅天蝉小声道：“尊者，我们何不出手攻那定西三城？他们无暇旁顾……”
“太急功近利了。”
厄难尊者笑着摇摇头：
“这么大的事，我们绝对不能现身。
“天蝉你的问题就在于大局观不够。
“你看这些阐教仙，当真能直接镇压这头巨鸦吗？这头巨鸦汇聚了海量的灵力，外面覆盖着内天道显化的那层薄膜，它就是内天道。
“它向南飞，是去找南洲，那里有个神庭。
“如果内天道与南洲神庭互相结合，或许真的能反过来镇压外天道，最少也能和外天道分庭抗礼，二分洪荒。
“这么大的事，已是要影响洪荒所有生灵了，真正主宰洪荒命运的那几位高手，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六翅天蝉有些不解：“尊者您说的是？”
“鸿钧道人，太清老子，还有我们西方教的那位靠山。
“我们如果贸然出手，稍后等我们的，就是巨鸦被击溃后愤怒的三教仙人，截教和阐教一旦联手，别说是我西方教，就算是鸿钧道人都要退避三舍啊。”
厄难尊者眯眼笑着：
“你瞧，广成子要撑不住了。
“我猜截教仙人就在附近，马上就要出手了。
“他们就是等阐教不行，然后自己出手，证明自己行……也不知能否见到那位仙子的尊荣，上次一见已有十多万年了。”
厄难尊者话音刚落，云镜中的情形出现变化。
番天印突然被巨鸦掀飞，巨印化作流光飞回广成子袖中，广成子面色苍白，有一个明显的咽血动作。
“小心！”
广成子一声轻喝，此地诸位十二金仙成员已是齐齐冲天而起。
巨鸦庞大的身体挣开大地的桎梏，振翅继续南飞，滚滚黑烟更加浓郁，它前方的大地已开始提前染上漆黑之色。
阐教诸仙各自皱眉。
正此时！
“定！”
高空爆发一声大吼，身着灰色战甲的赵公明一跃而下，美髯飘舞、目露精光，那张沉稳面容满是战意。
二十四颗大星闪耀，巨鸦正面撞在了一面水蓝墙壁上，竟被阻下身形、朝下方跌落。
赵公明抬手下压，定海神珠爆发出水蓝色道韵。
仿佛有二十四方世界同时镇压而下！
巨鸦身周金光激烈震荡。
自巨鸦正前方，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和善的微胖道人显露身形，正是多宝道人。
多宝伸了个懒腰，背后浮现出了数千光圈，各类灵宝迅速飞出，随多宝道人抬手前点，诸灵宝迸发出了无数光亮。
天地随之震荡！
数千宝物对那巨鸦狂轰乱炸！
乾坤出现了几个漩涡，道道身影缓步而出。
一袭抹胸金裙的金灵圣母瞧见‘羲和’身影，妙目中战意闪烁，显出六臂法身，身形化作十丈高，横穿战场、跨越乾坤，直取‘羲和’头颅。
身着宽松白裙的无当圣母略微思忖，没太多重宝的她，索性取出了一只扁担，扁担绽放金光、化作一只包裹火焰的青鸟，撞向巨鸦脖颈。
也就在这时，三道倩影加入了战局。
一根金绳划过天地，转眼竟横跨数千里，朝下方巨鸦束缚而去。
先天灵宝缚龙索！
紧随其后，两条形貌狰狞的上古蛟龙突然现身，呼啸着冲向巨鸦尾部。
先天灵宝金蛟剪！
这三道倩影居中那身段高挑、面容绝美又带着几分圣洁光亮的女子素手轻翻，一只宛若‘地动仪’的法宝入手。
先天灵宝混元金斗！
她修长纤指温柔前推，混元金斗向前飞落，向下微微倾倒，其内飞出漫天天地本源气，这些天地本源气凝成毛毛细雨，竟瞬息间消融了大片内天道金光。
下一瞬，无数流光轰砸而来，天地间出现了剧烈震动，打的巨鸦背部几乎溃烂！
赵公明抬手前推，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齐齐下压，不断挣扎的巨鸦无力地砸去大地。
三霄娘娘各自结印，缚龙索、金蛟剪、混元金斗大放异彩。
而另一方战场，轩辕黄帝、李平安无奈退出战局，两个大老爷们看着那头顶玄天塔虚影、战若疯魔、将‘羲和’全面压制的金灵圣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他们不退出战场不行，金灵圣母疯起来连他们都打。
轩辕黄帝环视一周，传声嘀咕：“截教，是不是强的过分了。”
李平安耸了耸肩。
他老家神话故事封神演义中，截教可是大输家。
不过那也是因圣人直接下场了，侧面反映了三教弟子截教独大的问题。
李平安道：“今日就差大师伯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巨鸦身下突然出现了互相环绕的黑白双星。
先天至宝太极图突然显现！
巨鸦身周金光竟被太极图压制，开始不断震颤。
一袭青袍的玄都大法师出现在天边，肩膀带着一抹尚未恢复的伤痕、面容也有些风尘仆仆，此刻只是迈前几步，已是到了巨鸦下方。
延展到了千里直径的太极图猛地向上一卷。
那巨鸦身形竟突然炸散！
无数流光向北方飞退，道道金光包裹其上，暂时躲过太极图的镇压。
天边另一端，冥河老祖持剑现身，胸口还有着一只脚印轮廓的凹陷，此刻他瞧着那些金光，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
玄都大法师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莫让内天道逃了！它若不显形，我们也无处下手！”
多宝、广成子同时应答，三教数十高手朝北方追赶。
但那些金光已飞回墨临渊的大殿，金光再次聚拢、包裹大殿，恢复成了此前的状态。
——这道金光包裹巨鸦之后，明显不如在大殿时那般坚固。
‘羲和’身形突然顿住，用复杂地目光注视着李大志，身躯被金灵圣母六剑同斩，化作一股灵气炸散。
金灵圣母哼了声，一脸的不满。
而‘羲和’的嗓音，诡异地钻入了一直看戏的李大志耳中，让他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道友为何不愿融于天道？”
“道友，我自天道等你。”

第364章 轩辕欲入天庭
太极图的虚影缓缓消散。
玄都大法师身形径直落向李平安处；
阐截两教仙人也不约而同朝李平安而来，又在李平安身侧泾渭分明地驾云站着，各自拱手问候，倒也算一团和气。
李平安瞧了眼那位刚见面的云霄仙子，只觉这位仙子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只是自身太过缥缈出尘，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之感。
李平安拱手与各位师叔师伯见礼，忙问候道：
“广成子师叔可无恙？”
广成子苦笑着摇头：“那内天道着实非人力可镇压，也只有太极图这般重宝，才能威慑他一二了。”
玄都大法师叹道：“这内天道当真狡猾，只差一步就能将它封禁在此，免了天地忧患。”
多宝道人问：“现在是没法打了吗？贫道且去试试。”
言罢，多宝直接招呼赵公明一同赶去墨临渊的大殿。
那大殿本身并不算坚固；
但退回大殿外围的金光薄膜，比包裹在巨鸦身周时更加牢固，两位高手用了些手段，随后悻悻回返。
赵公明抚须摇头：“打不动。”
“看来还是要引它出来才行，”多宝道人轻轻啧了声，随后笑眯眯地看向了李平安，“这次没能做好差事，不敢要天道功德，师侄陛下，接下来咋弄你开个口就是。”
李平安扭头看向自家老父亲。
发现父亲大人正在那神游物外，对着天空微微出神。
显然，父亲并不想趟阐截这滩浑水。
而父亲又是天道预示的，道仙劫主劫之人……确实会有点尴尬。
李平安含笑拱手，朗声再致谢，而后话锋一转，正色道：
“内天道虽暂退，但此间之事尚未能解，还请阐截两教在北洲之地暂且守候。
“此间之事，源于上古天庭遗祸，源于西方教算计，我天庭定会与西方教清算旧账。
“我马上派遣一批高手去天外，率天庭兵将清扫为内天道供给香火之地。”
多宝眼前一亮：“这事……”
广成子突然道：“此事我们这些修者倒也不好插手。”
“好插手啊，”多宝纳闷道，“外天道就是如今的天道，它护持生灵，唯一对咱们不利的是，它排斥能破坏天地的高手，咱们咋不好插手，这可是大好事啊。”
广成子却道：“我们可在此地，尽力遏制内天道，让它不外出为恶，老师离去时曾叮嘱，内外天道之争乃天帝陛下必须经历的历练，欲成天帝，需承其重。”
“广成子师弟，你这么说话可就真有点讨厌了。”
多宝道人皱眉道：
“天帝这么年轻，新天庭原本就是依靠人族和圣母，圣母不在家，人族跟百族征战不休，你不帮天帝、我不帮天帝，你让天帝咋办？
“他是修道百万年了？还是后宫三千大能啊？
“承重能成长是好事，可如果太重了、压垮了，那就有些舍本逐末、过于迂腐了。”
广成子注视多宝，淡然道：“刚才那八个字乃老师原话。”
“咳，咳咳咳！”
多宝道人突然低头咳嗽了几声，随后双眼茫然，喃喃道：
“啊？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在哪？这里风景还真不错啊，哈哈，哈哈哈！”
龟灵灵嘟囔道：“我们截教明明有这么多人手，现在就不能用了吗？”
赤精子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缓声道：“截教若单纯想相助天庭，贫道自不会多说什么，但截教若只是为了赚取功德，最后必定会对天庭造成负面影响。”
金灵圣母哼了声：“阐教若想赚也可赚得，何必这般自作高尚地对我截教指指点点。”
慈航道人皱眉道：“并非是指指点点，若截教将天庭要做之事全做了，天庭做什么？老师的意思，是天庭需要自行崛起，如此才可服众。”
“不错，”文殊广法天尊道，“怕就怕，各位如今热心相助，他日就会要天庭做这做那。”
无当圣母柔声道：“我们替天庭做事，天庭都有功德奖赏，此事自可两清了事，哪会有胁迫？”
“好了。”
玄都大法师皱眉道了句。
已是要吵起来的两教仙人顿时息声。
大法师道：“而今道仙劫还未到，师弟师妹难道就要做过一场？”
广成子拱手道：“师兄勿怪，阐教并不想起争端。”
多宝道人笑道：“咱只是想多帮帮咱们平安天帝罢了，我们截教上下一致认为，人族是天地的主角、新天庭是未来天地秩序的缔造者，天帝有命、不敢不尊啊。”
赤精子道：“你我教徒弟都知道，一味宠溺也不好。”
宠、宠溺？
李平安在旁只想抬手扶额。
这用词是不是……有点不考究啊！
那位云霄仙子朱唇微抿，轻声道：“我们看天帝陛下顺眼，自是要助他，若是各位瞧着不顺眼，也可斗法见真章。”
“不至于啊！”
玄都大法师立刻道：
“师妹不至如此，两教还是一团和气为好……那什么，两教各定下谁在此地留守，其他都退却万里，随时策应就是。
“我丑话说在前头，两教若哪边故意挑事、挑起争端，一律按道门叛徒处置。
“此间有太清老师旨意，各位师弟师妹莫要让我做那恶人，动道门权柄。”
众仙各自称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平安都觉得，玄都大法师刚才紧张了一下。
不是其他紧张，纯粹是怕三霄仙子动手。
李平安回忆了下老家神话《封神演义》的细节，三霄布九曲黄河大阵、混元金斗削掉阐教十二金仙大半仙人的道果，再对照众仙对云霄仙子的忌惮……
李平安大概明白了。
这个云霄仙子不能惹。
按大法师所说，阐教十二金仙留下了玉鼎真人、清虚道德真君，截教留下了赵公明与碧霄仙子，在此地盯着墨临渊大殿的变化。
三教大师兄与李平安、李大志商议如何解决内天道。
让李平安感觉有些意外的是，刚才两教几乎要吵起来了，太乙真人竟然没开口说几句。
‘太乙师叔还是识大体的。’
李平安如此想着。
然而他所不知的是……等太乙真人跟着阐教几位高手退出万里，赤精子抬手对着太乙真人点了一指，太乙真人立刻哼了声。
太乙真人黑着脸骂了句：“二师兄你封我干什么！”
“吵几句又不是要真打起来，”赤精子叹道，“截教势大，强者太多，这道仙劫到底该如何应对。”
太乙真人讪笑几声，几位阐教高手皆是皱眉沉思状。
……
李平安取了一叶扁舟，请三教大师兄、轩辕黄帝、自家父亲一同落座。
轩辕黄帝已是传令给风后，调兵之事暂缓。
此前若三教高手拦不住那头巨鸦，就只能寄希望于人族战阵了。
历史上数次大战都已证明，对付这种体型庞大的怪物，人皇龙气加上人族大规模的战阵，往往能有奇效。
现在倒是不用了。
三教高手，着实凶猛。
轩辕黄帝心底感慨，若这股力量能为人族所用，西方教何惧之有？
他倒是更坚定了推李平安与新天庭的念想。
船舱中，龟灵灵动作麻利地沏茶奉茶，随后就去了李平安身边跪坐，一副‘咱也是主人家’的表现。
玄都大法师看了看龟灵灵，又看了看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你们两个……”
龟灵灵忙道：“大师兄你不要误会！我可没老龟吃嫩草！我跟大师侄那是硬硬的交情！”
李平安也道：“大师伯莫要开玩笑了，免得坏了灵师叔的名声。”
“啥名声不名声的，”多宝道人摆摆手，“让他们随便说，我们截教不在乎这套，对不，大志兄？”
“啊对对。”
李大志笑道：“咱们还是别调侃这对年轻人了，先聊下正事吧，这内天道着实诡异，差点把我魂儿都吓没了。”
三位大师兄中的两位轻轻莞尔。
这大财仙人说话就是厉害。
百万岁高寿的龟灵灵，直接就称呼为了‘年轻人’，看似是口误，实则是将龟灵灵与李平安拉到了一条水平线上，而龟灵灵没有任何察觉。
大法师道：“此间还有个麻烦，我刚才现身时，冥河也在此处。”
“冥河老祖？”
李平安笑意收敛，皱眉道：“他难道会去跟内天道联手？”
“很有可能，”大法师沉声道，“到了冥河老祖这个道境和地位，唯一的念想恐怕就是成圣了，等六圣归来，冥河老祖再无成圣之机，但内天道与外天道之争，又能让他看到一线渺茫之机。”
李大志道：“渺茫之机，这些高手怕是也会拼命。”
李平安仔细思索：“冥河老祖与内天道联手，又该如何联手？”
“这谁知道，”多宝摇摇头，“也不必太过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冥河老祖的杀伐大道与修罗族虽难缠，但也并非无敌于世间。”
广成子问：“平安觉得，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
李平安看向大法师，后者含笑点头，示意李平安开口就是。
“我们都听天帝的，”大法师温声说着，“帮助天道解决内天道，自是大功德。”
李平安叹道：“现在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尽快破掉内天道的香火功德来源，能打多少打多少。”
“此事我截教来做！”
多宝道人正色道：
“天庭出手太过繁琐，又要顾虑生灵如何，又要想着势力版图能否稳固，最起码，先把那两百多个已找出来的、供奉新神像的小天地干掉。”
“可不是干掉！”
李大志忙道：
“就是把他们的神庙神像砸了，让他们暂时无法祈祷就可。
“此间诸事，还是不宜产生太多业障。”
“善！”多宝道人大手一挥，起身就要走。
“哎！”大法师招呼道，“莫要这般急躁，听平安如何叮嘱。”
李平安想了想，正色道：“击溃内天道香火来源的过程中，尽量击杀西方教养的凶魔吧，为新天庭除掉些祸患。”
李平安说有两件事能做，第一件事已被截教包揽了，那第二件事广成子自是不想放过。
广成子问：“那第二件事为何？”
“第二件事就是增大外天道的香火功德来源，”李平安看向轩辕黄帝，“此事只能请轩辕师兄出手，下令命各地凡人炼气士进天帝庙上炷香。”
“小事。”
轩辕黄帝正色道：
“若平安你不怕被我那些臣子戳脊梁骨，大可以直接给我这个人皇一个封赏，让我去天庭挂职，我积攒近十万年的香火功德，可直接注入天庭。”
李平安狠狠心动了一把。
但他想到了右侍首之事，又瞧着轩辕黄帝那张认真的面孔，心底略微沉吟。
“陛下，”李平安皱眉道，“我不怕被骂，只怕人臣寒心。”
“诶，”轩辕黄帝淡然道，“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人皇与天帝到底是该从属还是该并列，此间诸事谁也说不清。”
李平安仔细思忖。
其实此事大有可为。
若轩辕黄帝能入天庭，他带来的香火功德，怕是能直接冲垮内天道。
给轩辕黄帝的位置，可以仅次于天帝天后……四御大帝？不太行，四御大帝相当于天庭的藩王，这逼格太低了。
唯一合适的位置，就是追认轩辕黄帝为上代天帝，挂个荣誉天帝的名头，不设权柄、超然地位。
只是，他现在拿不到天帝印，无法发下旨意。
李平安笑道：“法子不错，可惜没办法施展，我现在无法与外天道直接联络。”
广成子问：“还有其他事需人手？”
李平安沉吟几声：“倒是还真有一件事，阐教出面最合适。”
“你讲就是。”
“西洲调停。”
李平安道：
“西洲这场仗不适合继续打下去了，虽然此时人族已占优，但考虑到冥河老祖能用杀生之事召唤血海修罗，继续打下去平添变数，我们需要专注解决内天道。
“人族占优也非我随意说说，陆压道人与部分天庭旧臣已被我支走。
“瑶池？”
他出声轻唤，木舟的末端有微弱仙光闪烁，一只宝镜迅速凝成，身着浅金长裙的西王母瑶池自镜内飞出。
她微微欠身，柔声道：“陛下总算想起召唤我了。”
李平安哑然失笑。
明明是她片刻前传声，对他解释了许多话，还说需要她出手就喊她名号。
此前李平安与阐教仙去北洲太急，瑶池尚未来得及出手，李平安就已进入了大殿，此后瑶池就一直躲藏在外围，并未寻到合适的出手机会。
李平安道：“你用紫遥的身份下令，请后土道友回空濛界镇守，再令大鹏鸟来此地。”
瑶池问：“陛下这就要用大鹏鸟了？”
“形势所迫，”李平安道，“孔宣现身之后，大鹏鸟已是可用了，他的极速大有用处，我背负双标骂名倒也无所谓了。”
“是，”瑶池欠身行了一礼，倒是给足了李平安面子。
随后，她到了李平安背后盘坐，闭目挪移心神。
大法师问：“平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要尽量靠近那座大殿，看能否参悟内天道。”
李平安道：
“大师伯您继续盯紧冥河老祖就是。
“此前我算是立下了宏愿，要解决内外天道之争，答应天道之事最好还是去做，不管能不能做到。
“内天道内还藏着我的机缘。”
机缘？
三位大师兄、李大志、轩辕黄帝同时露出了几分不解的神色。
多宝道人顿时明白了点什么，哈哈大笑两声，起身去召唤截教仙去天外干架之事。
临走，他还对李平安传声：
“羲和的身材可真不错啊，加油啊，专门收割女大能的师侄陛下！”

第365章 各方各谋
李平安差点喷一口老血。
他的机缘是指刑天啊！
刑天现在都成内天道天奴了，把他干掉，自己断头劫不就能解了？
李平安瞧了眼灵台霞光。
漂亮，毫无变化。
李平安甚至已开始担心，这个断头劫就是应在了他与内天道的对垒上。
这一叶扁舟缓缓飞到墨临渊大殿附近，李平安放出沧月珠自身周环绕，闭目凝神、参悟大道，感受着此间内天道的种种变化。
瑶池自他身后起身，已是在空濛界做好了安排。
大鹏鸟两个时辰后就可抵达洪荒主天地，稍后会藏身于主天地外，等待李平安的命令。
瑶池此刻也并不能完全信任大鹏鸟，并不想让大鹏鸟直接进入己方阵营。
她对守在李平安身侧的大法师行了个礼，随后便去与龟灵灵传声聊天。
龟灵灵面对着‘成熟版紫遥’，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但当瑶池调整了下口吻、脸蛋补充了点柔光、山峰稍微变得平坦且挺立了些，龟灵灵顿时找到了面对紫遥时的感觉。
她嘀咕道：“遥遥你既然是一魂双体，为啥要弄两个身体呀？大师侄的花样这么多吗？嘻嘻嘻。”
瑶池皱眉瞧着龟灵灵：“谁把你都带坏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呀，都是你天天给我讲什么阴阳大道。”
龟灵灵轻哼了声：
“都以为我不懂，咱其实很懂，真当咱从远古一直睡过来的呀！
“虽然睡觉的时候占了九成八，但咱活跃的时候也是很多哒！”
瑶池掩口轻笑，随便找了个话题，很快就与她聊起了截教诸高手的性格与过往。
木舟中，大法师坐在角落静静疗伤。
李平安坐在船首，仙识小心翼翼探查着大殿周围内天道的光壁，寻找着内天道的短板，等待着截教仙行动。
轩辕黄帝与广成子也已暂时离去。
前者要回西洲坐镇，以防西方教与冥河老祖，真的与内天道勾结。
后者则是拉着福仙云中子，去找阐教众仙商量点事。
今日截教的表现，已是让阐教众仙头上蒙了一层阴翳。
若截教只有这八大弟子实力强悍，那也算一回事；可问题是，截教万仙来朝，八大弟子背后站满了先天生灵、远古生灵、上古新秀。
道仙劫源于天道取回强大生灵手中的大道；
六圣归来后，天道将会极大增强；
道仙劫已必然会发生，这个天地间必然爆发针对强者的大劫，必须有足够的强者陨落，释放自身掌握的大道。
这已是无法调和的矛盾，他们也必须作出些许应对。
对于这些，李平安看的清清楚楚，却不知该如何化解道仙劫。
在未来的这场道仙劫中，他也是有立场的。
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在这千年内建立天庭，那他未来的立场只能站天道。
‘其实那张封神榜还是挺不错的。’
李平安心底暗叹：
‘只要封神榜上写了名，身死道消都能有一缕魂魄上榜，重生就成了天庭的神仙。’
‘虽然被天道锁住了，但总好过死的干干净净。’
‘封神榜这玩意去哪找？它难不成还能凭空蹦出来？六圣归来后，天道就要酝酿封神榜了？’
李平安停下胡思乱想，将这些未来的问题扔到脑后，等解决眼前麻烦再琢磨道仙劫诸事。
道仙劫再早也要到六圣归来后了。
总不能六圣不在家，他直接弄道仙劫把道门三教办了、西方教灭了，那回头面对两个彻底疯狂且没有负担的西方圣人，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还是要按照原本规划的一步步实行。’
李平安开始苦苦思索。
该如何与外天道取得联络，以及如何化解内天道之危。
……
正如李平安所料。
阐教众仙布置了数重结界，就开始讨论未来的道仙劫该如何应对。
截教八大弟子今日表现出的实力，让阐教十二金仙颇感无力。
尤其是那些重宝——多宝道人的‘鼠鼠我啊’宝库，赵公明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云霄仙子的混元金斗，金灵圣母的无敌战躯。
单单是这四位，已足够他们头疼了。
阐教众仙虽商议了一阵，却也没什么好法子。
若是道仙劫已清晰明朗，那他们自是可以放心大胆的谋划，但现在……
云中子叹道：“道仙劫不明，尚不知道仙劫如何发展，咱们就商议如何对付同门同源的截教，着实有些不妥。”
赤精子道：“未雨绸缪方可占据主动。”
“唉！”
文殊广法天尊叹了口气：
“要是能不打，那肯定是最好不打。
“大家都是道门仙人。
“但这不是问题就出在截教身上，若非通天师叔庇护，截教那么多仙人本就该在天道运转下消失大半。
“归根结底，道仙劫之所以是道仙劫，而不是什么高手劫，本质就是因截教的存在阻碍了天道进一步崛起。”
广成子缓缓点头：“截教如今贴近天庭，其实也是惧怕道仙劫，只是如此一来，我等就成了恶人一般。”
太乙真人抬手挠了挠耳朵，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商议也没啥用，其实最后还是取决于太清师伯的态度，师伯帮谁谁能赢，算计太多也无用。
“倒不如守好本心，在山中安稳清修。”
广成子责怪道：“若都是如师弟你想的这般，大祸临头则悔之晚矣！”
“行吧，当我没说。”
太乙真人耸耸肩不再多言。
阐教仙一阵唏嘘，继续为道仙劫发愁。
此刻，几位截教大弟子凑一起，却是颇感轻松，禁不住相视而笑。
……
已从金鳌岛赶回来的多宝道人，笑呵呵地说着：
“咱们师侄天帝吩咐的这活，应该蕴藏着颇多功德。
“我已让他们挑选一千高手出来，咱们的原则就是所有弟子一视同仁，尽量做到天道功德人人有份。
“内天道也就是闹出点风波，大概率是成不了的。”
云霄仙子叮嘱道：“还请大师兄叮嘱各位师弟师妹，莫增无辜杀孽，否则耽误自身命途是小，牵连本教教运、害了其他同门，那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哎，行！”
多宝道人点头要走，又转身看着这几位师弟师妹。
他嘿嘿笑了两声，嘀咕道：“你们说，咱们龟灵师妹跟天帝师侄，有没有戏？”
金灵圣母皱眉道：“天帝太小了。”
多宝忙道：“年纪小！是年纪小啊！话可不能乱说啊。”
无当圣母柔声道：“年纪其实无所谓，只要成了金仙，大家都能长生就不必管年纪了，龟灵师妹早些年一直在睡觉，心智尚不如平安师侄成熟，多是平安照顾她哩。”
琼霄仙子啧了声：“大师兄你紧张什么，你觉得还能是什么小了？”
“你懂个啥！”
多宝道人翻了个白眼：
“为兄去挖洞了。
“先把那两百多个小天地掘了，再去找找西方教藏起来的小天地。
“为了咱们这个家，为兄我啊，也是操碎了心。”
多宝道人身形钻入乾坤消失不见。
金灵圣母道：“三位师妹，咱们莫要离着那边太远，免得内天道再搞事我们来不及去支援。”
“善。”
云霄轻声应着，随手布置了一片白云、数个莲台。
四位截教女仙一同打坐，确实并未多提半句阐教之事。
……
与此同时。
回了定西三城的轩辕黄帝，已是招来了天力老人，简单吩咐了‘东洲治下所有人族立刻开始每日为天帝上香’之事。
事关内外天道之争，轩辕黄帝自是不敢大意。
内天道太过诡异，摆明了就是人族之敌。
天力老人沉声道：“陛下，东盟极少对东洲发布涉及全体人族的命令，这命令若只是为天帝陛下上香，会不会让各位同族觉得……太儿戏了？”
轩辕黄帝端起茶水喝了口，笑骂：“若是南洲我能管，那就是东南两洲同时上香，大力你叽叽歪歪什么呢，有顾虑？”
天力老人连忙单膝跪地，高呼：“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粉身碎骨！绝没有半点顾虑！”
“那就去办吧。”
轩辕黄帝手指敲了敲桌面，缓声道：
“此事事关内外天道之战。
“这样，你下令的时候详细解释下，就说……
“现在出现了一些变故，因西方教的谋划布置，被帝俊羲和望舒残魂侵染的上古天道要复辟，唯一能阻拦上古天道复辟的，就是我们人族的新天庭。
“所以需要汇聚所有凡人的香火。
“集香火支持新天庭，就是在护持人族自身命途，人族如今正面临生死存亡之危机，需凡人修士同舟共济。
“这样就可以了。”
“是！”
天力老人不敢再多言，拱手领命，起身匆匆离去。
这位东盟盟主前脚刚走，风后与女魃后脚就赶来了此处。
风后快声禀告：“陛下，已将兵马调回主营，南洲北界附近已布置了六处挪移阵！”
“父皇。”
身着赤色战甲但穿上了内襟的女魃，拱手汇报：
“现已查证，陆压道人与十多上古天庭大臣确实离了主天地！
“他们行踪不定，已在天外较为遥远的小天地附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追踪的神兽不敢靠近，现已跟丢！
“他们最后动身的方位，应该是朝混沌海边缘去的！”
轩辕黄帝轻轻挑眉，低声道：“那意思是，我们现在只要出手攻打，对方就会有小半高手无法参战，而剩下的这些高手，只要我们大喊陆压道人已逃，也会有一小部分心生退意？”
女魃目中满是战意：“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女儿愿为先锋！”
“你做什么先锋。”
轩辕黄帝皱眉道：
“你身体如何，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吗？
“那条灾厄大道用的越多，你元神被侵蚀的也就越多，上古时让你去跟蚩尤联军硬拼已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现在还不用你去拼命。
“再说，此刻内天道作乱，这个诡异的内天道已是有了自身意识，谁也不知后面会有哪般变化。
“你就老老实实地去做伏兵。”
女魃抿嘴皱眉，拱手道：“是！”
轩辕黄帝身体陷在椅子中，仔细思索了好一阵，突然道：“我去天庭挂职如何？”
风后立刻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若您去天庭任职，人族上上下下如此多臣子当如何自处？”
“外天道现在急缺功德。”
轩辕黄帝叹道：
“那个巨鸦的动向你们也看到了，它瞄准的就是有着百万万凡人的南洲。
“主天地乃是洪荒气运汇聚之所，南洲与东洲中部的凡人，就是我人族气运的压舱石，万不可有任何问题。
“只有将内天道击溃，让内外天道归一且恢复平静，才能免除这般灾祸。”
女魃也道：“父皇还请三思！一直以来，人族新天庭、新天帝，都被大臣们当做是您扶持的新势力，此间已是有颇多臣子不服新天帝为何不是您来做，若是您对天帝称臣，怕是人族内部都要出现裂痕。”
“这些我都知道。”
轩辕黄帝抬手揉了揉眉头，趁机给风后递了个眼色。
风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针对此事，臣有一计！”
“风说来听听。”
“联姻！”
风后断然道：
“只有联姻！
“让天帝陛下先成为您的女婿，而后您再入天庭挂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虚职，那人族上下只会当您是传位，而不是去称臣！
“只要李平安成为您的女婿，我们再暗中放出消息，说您有意让天帝继承人皇传承，天帝再适当表态，说他绝不会辜负人族老臣，最起码也要维持东洲局面不变——这只是暗中放出消息，后续局势稳定后如何变革，那就看天帝陛下的手腕。
“如此，既可平稳完成人族权柄的过渡，也可解决天庭急需香火功德之难题！
“实为两全其美！”
轩辕黄帝沉声道：“那么，我有哪个女儿适合跟平安联谊呢？”
风后和轩辕黄帝同时看向一旁女魃。
女魃那张美丽端庄的面孔多了一丝丝红晕，避开父亲和老师的视线；
那橘红色的长发本该如火焰般热烈，此刻却多了几分橙子熟透时的韵味。
她低声道：“女儿……愿为人族赴死……但感情这种事……父亲问他就是了！”
她匆匆拱手，转身化虹光离去。
轩辕黄帝与风后对视一眼，君臣一同笑出声。
“可以，可以，”轩辕黄帝点点头，“我还没见女魃害羞过，平安这个‘给女魃送去’威力无穷啊。”
风后笑道：“还是您的小诗更有威力。”
“诶，”轩辕黄帝摆摆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风咱们来推算下，如果此时主动进攻，能否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风后沉吟几声，坐去了书桌对面，拿出了八卦盘开始仔细推演。
轩辕黄帝所不知的是；
此刻在妖兵大营地下的密室中，冥河老祖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厄难尊者，说着大差不差的话语。
“现在立刻主动发动攻势，死最多的生灵，吾来召集修罗族真正的大军。”
厄难尊者果断点头：“老祖英明啊！这可谓是天赐良机！”
冥河老祖淡定地收回了抵在厄难尊者小腹上的元屠剑。
“快去准备！吾这就去会会内天道！那李平安代表了外天道，内天道若得吾杀伐大道相助，自可无往而不利。”
厄难尊者含笑点头，心底却是一阵翻白眼。
真是洪荒大了什么老鸟都有；
他还没见过上赶着去成为天奴的；
天奴跟天道圣人，那可是有着本质的不同，除非……这个老祖想的，其实是去跟内天道合道……

第366章 天道示警，血海之灾
李平安用仙识探查墨临渊大殿门口，模糊地看到其内情形。
大殿之内诡异依旧。
密密麻麻的人影堆在大殿各处，一个个都在盘腿打坐，像是得道高人，包括那个无头的大巫——刑天。
凶凶巴巴，没有脑袋。
李平安暗叹。
怪不得他暗中探查这么久，都没能寻到这位上古大巫的踪迹，原来是遭了墨临渊这个巫族北面邻居的暗算！
被内天道拐走了可还行。
李平安此刻颇感轻松。
一直压在他脖子上的那把斧头，已经有了裂痕缺口。
李平安又瞧向了那具祖巫的尸身。
它在刑天的侧旁静静打坐，明明已经没了任何生机、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力量，却依旧散发着莫大的压迫感。
这也是墨临渊的私藏？
‘应该是被墨临渊在上古混战时偷走的吧。’
李平安又瞧向各处，发现了颇多巫族的身影。
从这些巫族身上的装束来看，应该都是巫族搬至北洲后，被墨临渊偷偷摸摸弄过来的巫族族人，漫长岁月累积下来，才有如此数量。
最让李平安感觉震惊的，是那四头大妖——彩鳞大王、银奎大王、狂山大王、天狐胡娘。
李平安亲眼目睹他们四个被墨临渊救回来，但当时李平安根本没能察觉，墨临渊会做这般小动作。
本以为墨临渊是菩萨心肠、慈眉善目的百族老前辈；
没想到墨临渊骨子里竟是吃妖不吐骨头、害人如同喝水的天奴头子！
这哪里是什么救谁谁死；
这分明是救谁就把谁搞成天奴！
李平安心下吐槽了几句，随后开始体悟内天道之变化，元神静静感受着自己灵台内金云和灰云之间的征伐。
只需等截教仙人那边出手，截断内天道部分香火来源，这边的形势自会出现变化。
如此过了半日。
李平安尚未等来截教那边的好消息，却感受到有海量的香火功德出现在自身灵台边缘，朝金云注入。
金光得神助，立刻开始压制灰光，内外天道的交锋再次变得激烈。
李平安隐隐可见：
【数不清的凡人、炼气士涌向各地的天帝庙，或是得了凡俗王命，或是得了宗门驱策，入天帝庙内参拜奉香。】
这就是人族的行动力。
同样，李平安清晰地感觉到了，洪荒主天地生灵对天道的影响。
——主天地内一个凡人参拜产生的香火，大概是小天地内凡人参拜产生香火的六七倍。
李平安对此有些不能理解。
每个生灵在天道眼里不该是平等的吗？
是因主天地本身气运的影响？
李平安思考很久也没得到答案，他试着呼唤天道，天道依然没有回音。
天道无面人当时说，天道必须切断与李平安的关联，目的是防止内天道的意志污染李平安。
换而言之，这是天道对他的保护。
也只有内天外道之争落下帷幕，李平安才能回到凌霄宝殿，恢复与天道的联络。
李平安又等了小半日。
已开始被金光压制的灰光突然萎靡。
注入灰光的香火功德在迅速、持续地减少。
这般情形持续了数个时辰，应该是截教仙同时、密集地出手，打掉了那两百多个摆在明面上的小天地。
‘也不知生灵伤亡几何。’
有上次【截教仙抓道兵】的经历，李平安心底难免有些隐忧，既担心无辜洪荒群众遭受波及，又担心截教再次‘负薪’上班。
但他现在也管不了太多，只能心底默默祝福。
此刻再看，代表外天道的金光，已是彻底压制住了灰光，此消彼长之下，灰光已被压在了一个角落。
二者从最开始的二比一、三比一，变成了现在的十比一。
变化相当明显；
外天道优势巨大。
截教仙接下来还会继续出手，搜寻那些被西方教藏起来的隐秘小天地。
这不就稳赢了？
李平安也没想到，解决内外天道之争竟如此简单。
然而，李平安还没来得去通知众仙这个好消息，道心蓦地一震，上方金云突生变化，一道光束朝下方滑落，凝成了一只浅浅的、轮廓无规则的漩涡。
李平安的灵台突然出现了第二束霞光！
灾厄霞光？
他的神通还能同时预言两个灾厄？
李平安皱眉凝神，一缕仙识探入霞光中，表情惊愕、许久无言。
霞光内浮现出了一幅宛若末世的画卷。
【大地开裂，无尽的血水奔涌而出，朝不远处的大城席卷而去，城中有着数不清的凡人，他们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血水卷走、淹没，整个城池在片刻间成了一片血色汪洋。
这般情形同时出现在了数十上百个大城。
血水中走出了一头头修罗，他们浑身散发着浓烈杀意，护持着这片血海自东洲大地上不断蔓延，吞噬越来越多的生灵。】
什么鬼？
李平安抽回仙识，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元神损耗的元神之力迅速得到补充。
他微微吐气，让自己道心恢复平稳。
这应该是天道借他神通示警，在告诉他地底血海即将入侵地表世界，他需要尽快阻止？
李平安思忖片刻，又看了几眼【白衣天帝断头劫】的灾厄霞光，这玩意依然没有变化。
两者是一件事？
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去问个明白。
李平安元神小人儿再次飞去金云下方，朗声道：“天道可否一见！”
这次金云有了回应。
金云最上方出现了如血管般的脉络，这些脉络汇聚到一起，凝出了一颗金珠。
金珠飞到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面前，化作了身着灰衣的无面人，对着李平安躬身行礼。
“陛下，多谢您所做布置，而今贫道已可短暂压制内天道。”
李平安问：“接下来是否只要一点点拔除内天道香火来源，就可平息内外天道之争？”
“理应如此，亦有隐忧，您已得见。”
无面人快声道：
“内天道被激活成了一个引子，此间已有诸高手开始算计凭内天道找寻成圣机缘。
“此间行动最快的就是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已开坛施法，要尝试与内天道合道，这是他最后的成圣希望，他要全力一搏。”
李平安纳闷道：“内天道……这玩意也能合道？”
无面人叹道：
“天道无本性，生灵自扰之。
“内天道核心处的那个幻境，倒是提供了与生灵融合的可能，此非真正合道。
“冥河老祖也心知肚明，但他颇为自负，认为自己能统合内天道、主宰内天道，他秉性如此，做事从不会考虑后果如何，也不在意其他生灵死活。”
李平安沉吟几声：“现在就是需我去阻止冥河老祖？三教高手正聚在此地，动手倒也方便，天道稍后给大家多派发些功德就是。”
无面人道：“发功德之事乃天庭核心权柄，自当是由陛下您决定。”
“天道不是无性吗？”
李平安笑骂：“道友这就开始甩锅了？”
“并非推卸责任。”
无面人似乎在思索，随后便道：
“贫道乃天道与生灵共鸣的具象，是为了方便您理解天道而凝成的人形，并非生灵、也只是一种天道对外延伸的触角。
“内外天道在互相影响，贫道也被内天道侵染了一些，被赋予了类似生灵的思考方式。
“不过这些都是残缺的，内天道对外天道的影响依旧微弱，远不如您父亲与您对天道的影响。”
李平安道：“不必解释这么多，我能感应出天道的状态……我这就请三教高手去搞冥河老祖。”
“陛下，三教高手齐出也无用，冥河老祖已暂归血海。”
无面人解释道：
“这般重要之事，他自是回返自身秘地才会施行，除非蒸干血海才能寻到他的所在。
“三清不在天地间，你们无法阻拦冥河老祖与内天道取得联络。
“冥河老祖已近乎将血海炼化成第二道躯，想要在血海击溃冥河，无异于与一位半圣较量，三教弟子联手虽可胜之，却难斩之。”
李平安闻言一愣：“没有阻止冥河的办法了？我刚刚见到的灾厄，东洲生灵涂炭，已是必然会发生？”
“有办法，但贫道不可讲。”
无面人对李平安拱手行了一礼：
“天道已详细推演过。
“冥河老祖融合内天道，想要成天道圣人也是痴心妄想，更可能化作莫可名状的怪物，酝酿血海之灾。
“血海之灾虽会使得生灵涂炭，但也会促使血海那处秘地蜕变。
“此事最终会产生较好的结果，短期来看，会死伤四成的东洲人族。
“内天道就算得血海、冥河、阿修罗族的助力，也只是能让自身壮大，并不能压制外天道。”
李平安问：“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会死很多生灵，但最终的结果是有利于天道的？”
“非有利于天道，实有利于生灵。”
无面人温声道：
“陛下也知这天地该有六道轮回之事。
“若六道轮回顺利建立，人族可比如今繁盛数倍，天道秩序也就有了基础。”
李平安不由质问：“就算不发生这般灾厄，等时机成熟，六道轮回不是也能立吗？血海之灾与立六道轮回本就没有逻辑关系，道友莫非只是想劝我离去不管此事？”
无面人叹道：“这只是天道推演出的一种可能，若是能阻止冥河老祖与内天道相融合，自是上上之策。”
“那到底该如何阻止？”
“贫道不能说。”
无面人摇摇头，面容上的仙光不断闪烁，嗓音多了点苦口婆心之感。
他直接道：
“还请陛下回空濛界躲避。
“必要时，贫道会包裹空濛界以及附近诸小天地，为您护持天庭根基。
“只需等待二三百年，冥河自我意识就会被内天道磨灭，那时贫道就可将两者同时镇压，您出来刚好收拾破碎山河……冥河现在已开坛做法。
“他躲在血海深处，且安排了厄难尊者在西洲发动新的攻势。
“人族同样也安排了攻势，两者将在一个时辰后遭遇，并开始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乱战。
“天奴墨临渊的大殿很快就会异动，内天道会促成它与冥河的融合，并吸纳阿修罗族为自身根基。”
李平安突然道：“唯一阻拦冥河老祖与内天道融合的办法，就是我进入内天道秘境？”
无面人默然。
李平安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他就知道……
罢了，就当是当天帝必须承受的责任和历练吧！
如果知道了这般灾厄而袖手旁观，哪怕天道觉得没什么问题，他自己却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既然有办法，就要去尝试……
无面人突然道：“非您进入，是需您父亲进入内天道。”
“嗯？”
李平安立刻瞪眼。
无面人叹道：“内天道想要与您父亲融合，填补自身缺憾与不足；冥河这边则是他想与内天道相融，内天道为翻盘被迫接纳。”
李平安脸都黑了。
他刚才还小小的自我感动了一把，想着为了避免生灵涂炭，自己愿冒奇险，去内天道之中阻止冥河老祖的阴谋。
说实话，搞搞个人英雄主义也是蛮帅的。
然而现实是……
父亲才有资格做这个英雄；
他只能在外面摇旗呐喊、联络高手做点力所能及之事。
李平安随之就沉默了。
他该将此事告诉父亲吗？
“天道可否告知冥河与内天道融合成功的概率？”
“八成六分。”
“我父若进入内天道……被内天道吞噬的可能又是多大？”
“九成八，只有一线渺茫生机。”
“那我父进入内天道，能否阻止冥河？”
“五成希望。”
“我明白了。”
李平安点点头，正色道：“就当你没告诉我这些，我也不知冥河即将与内天道相融。”
无面人似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道：“陛下睿智，此间并非所有事都可得圆满，只要一直向前看，未来的结果是好的，自就是好的。”
李平安默然无语。
他仿佛已看到了，冥河老祖坐在粘稠的血池中，元屠剑与阿鼻剑不断环绕他旋转，他元神融于血海，开始呼唤内天道。
他仿佛也看到了，西洲即将风起云涌，为掩护冥河老祖，西方教将会发动攻势，而人族一方也会主动出击。
三教高手无法蒸干血海、寻不到冥河老祖的踪迹；
唯一阻拦冥河之法，就是父亲……
不，没有阻拦冥河之法。
这是内天道与冥河作恶，并非是他家老李的责任。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就算不能阻拦冥河，也可去血海做些尝试，尽力而为。
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多了几分狠厉，起身做了个深呼吸，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开始呼唤三教高手。
“瑶池！让大鹏鸟过来，送我父和两位姨母先去空濛界！”

第367章 道仙赴血海！
虽然李平安的突然传声让瑶池有些不解，但她并未多问，立刻开始安排此间诸事。
李平安伫立良久，目光一直正对下方大殿。
随后，他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恢复清澈、神态镇定自若，转身赶去船篷中。
“大师伯！”
“嗯？”
玄都大法师睁眼看向李平安，略微掐指推算，似是能借着太极图感受天道变化。
他身上伤势已差不多复原。
毕竟太清老子除却是洪荒最能打的教主，还有个炼丹无敌的副业。
玄都大法师笑道：“平安陛下的布置着实不错，截教各位师弟师妹也做的很好，现在内天道已是被外天道全面压制。”
李平安赶忙道：“刚才天道示警，内天道即将出现波澜！”
玄都大法师目中多了几分不解：“哪般波澜？”
“被您猜中了。”
“冥河老祖？”
“他已回血海，”李平安无奈道，“外天道示警，冥河老祖即将与内天道相融，内天道要吞噬冥河老祖、掌控阿修罗族与血海，冥河老祖还做着合道的美梦。”
玄都大法师身形微仰：“他当真能成？”
李平安手指在自身胸口划动一圈，指尖多了一抹霞光，递给了玄都大法师。
大法师定睛去瞧，同样有些沉默。
地底血海倾覆地表，东洲凡俗生灵涂炭，无数修罗踏出大地。
这只是灾厄预见。
大法师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如果内天道融合冥河，得了血海之力，那接下来应该会同时发生三件事。
东洲血海上涌、血海吞噬生灵，内天道壮大自身；
被三教仙暂时压制回大殿的巨鸦将会再次出现，扑向南洲；
西洲大概会出现一波攻势，西方教八成会趁乱攻打定西三城，夺取西洲。
大法师禁不住皱眉沉思，断然道：
“现在唯有阻止冥河！”
“希望渺茫，”李平安道，“天道所显，冥河自血海藏身。”
“就算再渺茫也要去试试。”
大法师站起身来，低声叹了口气：
“老师离去时曾对我说，他也有些看不透这天地间的走势。
“因为那具石棺的存在，他自远古推演出的天地变化，与如今这片天地已颇为不同，内天道之乱或会使得生灵涂炭，或也藏了诸多机缘。
“但我等人族炼气士，绝不能知晓灾厄而无动于衷。
“我这就联络各位师弟师妹，平安你速去找寻轩辕黄帝，请轩辕黄帝提前知晓此事，东洲和西洲若只能保一个，自是要护持人更多的地方。”
“好。”
李平安应了声，与大法师互作道揖。
大法师跳出木舟，召出太极图，立刻开始呼朋唤友联络三教群仙。
李平安转过身，发现瑶池、龟灵都在瞧着他。
“就是，这么档子事。”
李平安耸了耸肩：
“咱们也开始行动吧，先把我父亲送走，内天道现在的目标之一就是吞噬他。”
瑶池问：“大鹏鸟可靠吗？”
“大鹏鸟可靠不可靠不重要，”李平安慎思而答，“我们只需知晓，凤族也有顾忌，大鹏鸟就算没有傻，他也会装傻。”
瑶池瞧着李平安的表情，似乎是想看出些什么。
李平安道：“事不宜迟，瑶池你送我去西洲，我估摸着，需要等冥河完成融合之事，内天道才会再次现身。”
龟灵灵禁不住叹道：“还以为内天道之乱就这么镇压下去了呢，冥河老祖为啥非要出来搞一手。”
“他想成圣，”李平安苦笑道，“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何洪荒高手都执着于成圣。”
瑶池道：“洪荒最强、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而后还有超脱之机，立于众生之上……这些还不够吗？”
“你也想？”
“嗯，”瑶池微微颔首，“这是我的道心向往。”
“我们先去轩辕师兄处。”
李平安催促了声，收起木舟。
瑶池拿出昆仑镜，带李平安与龟灵赶赴西洲寻轩辕黄帝。
……
冥河老祖要融合内天道之事，很快就被各方势力知悉。
人族的反应是最快的。
自李平安与天道无面人交谈过后约半个时辰，已是拿出了预案。
轩辕黄帝决定，趁妖族尚未能集结，以及陆压道人等高手离去、冥河老祖去血海合道，立刻对妖族发动奇袭。
如果被动等待，那就是东洲、南洲、西洲三线挨打。
现在唯有抓紧一切机会，果断攻打西洲之地，利用东盟安排宗门诸仙前往凡俗救援凡人，凭三教之力抵挡内天道冲击南洲，方可将内天道之灾的损失降到最底。
轩辕黄帝与李平安各自分工。
轩辕黄帝紧盯地表诸事，李平安带三教部分高手赶赴血海，寻找机会阻拦冥河老祖。
若能截断冥河老祖与内天道的融合，此间灾厄自可解决。
若不能截断……
“我可以接受东洲人族死伤二三成，而人族彻底攻占西洲之地。”
轩辕黄帝的言语中透露着难掩的霸气。
他冷然道：“妖患不除，几万年来死在妖族手中的凡人何止十万万！如今内天道之灾厄，也可看做是妖患的延伸。”
“人族之事，自是一切师兄做主。”
李平安拱手行了个礼，正色道：
“我会尽我全力，去阻止冥河老祖融合内天道。
“时间紧迫，我这就动身回返大法师处。
“师兄一切保重。”
“嗯，”轩辕黄帝正色道，“冥河老祖融合内天道之时，就是我人族金仙堕魔之日，此事你不必有压力，我们必须保证消灭足够的敌方势力，不能己方白白受损。”
李平安有些欲言又止。
但他并未多言，与轩辕黄帝同时拱了拱手，转身匆匆离去。
赶回北洲前，李平安特意问了瑶池一句。
他道：“你要去血海吗？”
“自是要的，”瑶池嗓音多了几分柔软，“这般大事我自不能缺席，只是我有些不解，你刚才似乎有些话没对轩辕黄帝说明，若有不便、可将心中疑虑说与我听，我自也想为陛下分担诸事。”
李平安洒然而笑。
他道：“有件事我不想说，关系到我自身选择，此外我倒是都可告诉你与灵师叔。”
龟灵灵问：“啥呀？”
“天道，我是指外天道，其实对这次血海灾厄是持放任不管的态度。”
李平安缓声道：
“此间原因很复杂，不过很明显，外天道在内天道的影响下，比之前多了一些自我的概念。
“无面人也自称贫道了，后面说不定还会发展成天道道人。”
瑶池轻蹙眉，自是有些担忧。
她用昆仑镜撑开乾坤漩涡，可直接挪移至北洲墨临渊大殿附近。
李平安跨入漩涡前又道：
“天道有言，此次血海灾厄会让生灵死伤颇多，但也会促进血海那处秘地成长。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来看是痛苦的，长期来看是有利于生灵发展的。”
瑶池微微颔首，一旁龟灵却忍不住鼓了鼓嘴角。
“天道还真是无情呢。”
龟灵如此抱怨道。
等她钻过漩涡，却是差点撞在瑶池背上，灵巧地闪去一旁。
无他，前方云上已是站了数十位高手，大半都是自家人。
——刚散去没多久的阐截两教高手再次重聚。
玄都大法师正在那讲述道门弟子理应护持天地苍生的道理，见李平安来了，立刻招呼：
“平安，我们先去血海！多宝师弟尚在天外，稍后他会前来支援！
“这边也会留下两教百名高手，以防我们在血海回援不及时，被那巨鸦冲去了南洲。
“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没了，”李平安正色道，“那就有劳大师伯带诸位师叔先一步去血海，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寻到或是逼出冥河老祖现身，咱们就算赢了这一程。”
“善！”
大法师皱眉颔首，转身对两教高手行礼，朗声道：
“此间诸事，各位同门已是明了。
“而今三位老师不在天地间，你我为弟子，也当秉持三清之志，护持天地、延续生灵香火诸事。
“各位还请与我一同赶赴血海，血海位于地底之下，有天道之力隔绝，多污浊、多凶魔、多残魂恶灵，各位同门还请小心应对。
“启程吧。”
两教群仙以广成子、金灵圣母为首，同时对大法师行了道揖，口称：
“遵大师兄之命。”
随后，截教众仙各自化作流光，直直撞向大地。
阐教十二金仙中的九位，连同与十二金仙同代的七八名高手，一同驾云赶赴北海，自北海寻进入血海的捷径。
大法师看了眼李平安，道：“用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瑶池和灵师叔与我同往就可，”李平安道，“我要迟去片刻。”
“善，”大法师拱了拱手，随后提着乾坤尺划开乾坤，身形遁入其中，却是直接去了主天地下方。
他有太极图，可以直接融入包裹天地的天道之力薄膜，从最下方进入血海。
如此，三教近四十位高手赶赴血海，尝试阻拦冥河老祖之谋。
瑶池问：“为何要迟去片刻？”
“等我父亲，”李平安笑道，“我父八成不会听我话去空濛界。”
他话音刚落，天边有道金光飞射而来，正是大鹏鸟。
大鹏鸟背上被金羽托住的三道身影，不是李大志、萧月、雯柔又是何人？
“平安——”
李大志用力挥了挥手。
瑶池和龟灵灵对视一眼，前者目中带着‘知父莫若子’的感慨，后者眼底则是对李平安‘料事如神’的小震惊。
大鹏鸟的减速颇为顺滑，背上三人毫无晃动，大鹏鸟就已落在云上。
鸟首对李平安低头点动，算是行了礼。
李平安拱手还礼，随后就与父亲对视了几眼。
李大志皱眉道：“咋回事啊？哦！啥都不说，直接把你爹发配去空濛界了？铸云宗这么大一摊子扔那，出点问题咋整啊？”
“爸！”
李平安正色道：
“我不想骗你。
“冥河老祖马上要跟内天道融合，如果我们阻拦不了冥河老祖，内天道很快就要支楞起来。
“这么一来，我们就算截断香火功德，内天道也会为患一段时日。
“内天道想要吞噬您，让您成为它的天奴补全自身所缺理念，您如果继续呆在这，内天道凭借融合冥河与血海的强势期，必然会对您出手，我们不一定能拦下。
“如此一来，不只是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天地生灵。”
李大志身形后仰，目中满是震惊。
“冥河老祖疯啦？上赶着去当天奴？”
“他应该是坚信凭借杀伐大道能统御内天道，”李平安叹道，“这就是个疯子，偏偏六教主不在天地，他跟孔宣两个近乎无敌，爸，您快去空濛界避避，无面人说了，他会护持空濛界和附近的小天地。”
“行，”李大志果断点头，“我还想着我都金仙了，也为人族出点力，去西洲斩妖除魔……确实不能成为内天道的补品。”
“赚灵石的事，后面再搞，您在铸云宗也只会牵连铸云宗。”
李平安拱手行了一礼：
“月姨母、柔姨母，还请多费心，照看我父亲，莫要让他老人家头脑一热就奔赴险境。”
萧月微微颔首，目中带着几分狐疑。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平安此刻的状态，与平日里那般不同。
李平安变得有些过于强硬。
雯柔已是柔声道：“平安你也当多保重，天帝之责压在你身，此间艰辛自非常人可明。”
“我其实还好。”
李平安含笑应着：
“大鹏鸟，请将我父亲妥善送回空濛界，而后你若有意护持苍生、洗刷自身业障，就来血海支援吧。”
“好！请陛下放心！无人可伤天道师、天帝父！”
大鹏鸟答应了声，转身就要离去。
李大志突然想起了点什么。
生死簿和封神榜可都在他储物法宝中藏着呢，两件重宝自带鸿钧老祖给的封禁之物，天道也无法察觉。
这次血海出事、冥河老祖融合内天道，李大志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六道轮回可能会出世。
但现在，他又不敢直接拿出生死簿，怕影响事情走向，也怕惹来狠人抢夺，于是只能道：
“稍后如果血海这边有大动静、大机缘，务必喊我一声啊儿子！”
“好！爸放心！”
李平安心底暗叹。
父亲也入乡随俗，在意起大机缘了。
大鹏鸟发出一声高啼，身形化作金光，带着李大志夫妇三人迅速消失不见。
大鹏鸟背上，李大志皱眉嘀咕，隐隐察觉有点不太对劲。
墨临渊的大殿上方，李平安朝这座大殿深深望了一眼，又对着留在此地的百多名道门二代、三代高手行了个道揖，这才与瑶池、龟灵一同离去。
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双手不断掐印，远处作为贡品的三千双臂、四臂阿修罗，不断炸碎自身。
他嘴角渐渐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已隐约感知到了内天道之所在，且察觉到了内天道被外天道全面压制，前者已近乎萎靡不振。
冥河老祖喃喃道：
“多谢了，道门人族新天庭，内天道啊内天道，你已近落败，又能如何拒吾？”

第368章 冥河融内天
血海位于洪荒地底，相传为盘古污血所化。
血海自远古至今吸纳无数生灵怨力，自身也在不断扩大，已在洪荒地底侵蚀出了约有南赡部洲相同面积的地下世界。
天道本着护持洪荒天地与地表生灵世界的原则，用天道之力将血海包裹，阴界自此而成。
李平安与瑶池、龟灵一同抵达血海边缘时，也被眼前这般场景震动了心神。
低矮的天空、无边无际的鲜血，就这般突兀地展露在了他面前。
在血海中浮浮沉沉、被血海消磨吞噬的无数残魂怨灵，不断发出惨嚎与哭喊；
血海边缘慢悠悠摇曳着几头实力勉强在元仙境的凶兽，好整以暇地吸食着这些被血海纳来的魂魄，而后自身又被实力更强的凶兽盯上。
血海上空已是有十多道流光来回飞射，三教仙人分成两堆，在各处搜寻冥河老祖的踪迹。
瑶池道：“我用昆仑镜探查一番，龟龟帮我护法。”
“是灵灵哒！”
龟灵灵掐腰纠正了瑶池一句，瑶池莞尔轻笑，满是宠溺地抬手揉了揉龟灵灵脑袋，又被龟灵灵的小手抛飞。
龟灵灵将龟盾做成大舟，如此即可防备下方来的偷袭。
当然，她和瑶池在此坐镇，两大高手震慑下，血海中那些有完整灵智、实力较强的凶魔，大多都夹着尾巴藏去了血海底部。
今日不是来扫除凶魔，倒也不必浪费时间。
“这个冥河老道，还真是会挑时候搞事！”
龟灵灵嘟囔了句，随后在身边摆好了两个蒲团，小手轻轻拍打。
李平安也是含笑走了过来，与瑶池一左一右同时落座。
李平安扭头一看，龟灵灵的杏眼、圆脸娇憨可爱，瑶池的鹅卵脸蛋雍容美艳、风华绝代，竟让他暂时忘却了心底的纠结与烦恼。
瑶池的身材自是极好的。
满月自丰盈、纤腰不堪握，身上的浅金裙的裙摆铺洒开来，就宛若盛放的牡丹花，定义着何为高贵与典雅。
当然，龟灵灵也是极可爱的。
虽然李平安现在充分理解了，为何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堪一击。
瑶池瞥了眼李平安，竟是下意识挪开视线，小声道：
“陛下……回去再看，先忙正事。”
“嗯，咳。”
李平安清清嗓子，道：“我用众生道搜寻试试。”
龟灵灵左看看、又看看，随后盯着瑶池胸口仔细瞧了瞧，又低头看了眼，随后鼓着嘴角轻哼了声。
罪恶滔天有什么了不起吗？
咱要是想变化，随时都能变化！这叫本我真心相！
片刻后，龟灵灵突然伸手掐了一把李平安的胳膊。
李平安吸了口凉气，瞪眼道：“师叔你咋了？”
“哼哼，”龟灵灵抬头望天，“我替宁宁教训教训你！花心大萝卜！”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倒也不好辩驳什么，毕竟……她说的没错。
随后，他继续催起众生道，感受着血海之中生灵百态。
众生道的修行方式，有点像是李平安当年玩一些手游的开地图、集图鉴，然后得奖励。
众生道需记众生百态，需录天地万物，而后去参悟众生与天地之间该如何相处。
李平安初到血海，自是感悟良多。
只可惜，他现在也不能好好修行一场，看是否用众生道直接盖过‘勘破生死’，从而迈入金仙之境。
他在通过血海众生，找寻冥河踪迹。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
李平安寻到了第一处修罗族的‘村落’。
那是一个只有数百修罗族的小村子，应该是修罗族势力范围的边界。
村子位于血海边缘的一个气泡空腔内，四面八方被污血包围，不见天日、暗淡昏沉，其内那个直径三十多丈的类圆形地块，就是修罗族栖息之所。
这个地块上堆满了石屋。
石屋的构造如罐子一般，像是将一块块石头挖空，只在上面留了个出入口。
修罗族就居住在此地，生老病死、繁衍生息，类若凡人，却几乎都有堪比人族合真境炼气士的实力，寿元也颇为悠长。
因布匹之物的不足，他们的装束比较简单。
这让李平安严重怀疑，地表出现的那些身着战甲的四臂、六臂修罗，以及那些身着古朴长袍的修罗族公主，都是拿的‘村好剑’、穿的‘村好衣’。
继续向血海更深处探究，就能发现修罗族的城池，以及实力强劲的四臂、六臂修罗。
这里有着别样的生态与环境，也孕育出了好战好杀、悍不畏死的修罗一族。
李平安大概推算了下，按已探查过的血海之地修罗族分布密度，整个血海大概有修罗族近千万，其中八成以上都是战斗力羸弱的双臂修罗，元仙境战力之上的修罗族约两百万。
换而言之，修罗族虽强悍，但总体实力其实远不如人族和妖族。
修罗族之所以棘手，还是源于他们越杀越强的特性，以及天生得杀伐大道眷顾。
而且修罗族天仙级、金仙级高手数量确实多。
‘它们若是都杀去地表，与妖兵联合，人族确实难以抵挡。’
李平安心底暗自发愁。
一旁瑶池突然道：“奇怪，我几乎已将血海之地搜查了一遍，却根本寻不到冥河老祖的踪迹。”
李平安睁开双眼，缓声道：“莫急，他必然是藏在某处秘地内，先找寻修罗族重兵把守之地。”
“好，”瑶池轻声道，“陛下莫要忧心，世上之事并无绝对一说，凡事都有一线生机。”
李平安含笑点头，心底却是一叹。
他发觉，自己可能是被天道的话影响到了，已几乎默认血海之灾会发生。
‘若真能阻拦冥河与内天道融合，自可免此灾祸，且不说人定胜天，大家都在努力，我确实不好就这般摆烂。’
李平安念及于此，暗道几声罪过，随后屏气凝神、双目蕴起金光，注视血海各处。
他打了个手势，龟灵灵用龟壳载着他与瑶池一同行动。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
玄都大法师一声长啸震动血海，广成子、云中子、金灵圣母、无当圣母伴着大法师一同赶来李平安面前。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玄都大法师快声道：
“我们已探查了血海数遍，完全寻不到冥河老祖的踪迹。
“平安、西王母大人，你们可有所得？”
龟灵灵低头叹气……大师兄都不问她！
李平安正色道：“不若直接对修罗族下手吧。”
“如何下手？”
“修罗族总数不过千万，”李平安道，“不必针对那些实力不足元仙境者，我们先找八臂修罗、六臂修罗快速击杀，逼冥河老祖现身。”
大法师看向阐截两教高手代表：“师弟师妹意下如何？”
“善。”
云中子沉声道：“若是无法阻止血海涌去地表，那就先重创修罗族高手，如此后续也好清理。”
无当圣母柔声道：“修罗族也是天道认可的生灵，若是杀孽太多也有颇多业障。”
“此间产生多少业障，后续我赠各位多少功德。”
李平安正色道：
“事不宜迟，当断则断。”
“善！”
“可！”
“有陛下应允，我截教也就没了顾虑。”
金灵圣母转身就走，口中几声呼喝，此地截教高手扑向血海。
广成子也是传声言说了几句，阐教仙各自祭起手中灵宝，找寻血海中的八臂修罗开始定点格杀。
刹那间，血海泛起万里波涛。
一头头早已戒备多时的八臂修罗、六臂修罗，驱赶着大批普通修罗，试图依靠人数反杀三教高手，但在三教高手手中握持的各类重宝面前，善战善戮的修罗族，也如纸糊的一般，完全不堪一击。
阐教出手还算讲究，多费些心力，绕开普通修罗，格杀修罗族高手。
截教那边就简单多了。
目之所及皆是敌，大开杀戒正当时。
金灵圣母一往无前，直接攻入修罗族最大的城池；其他人只见一团金光自那座城池中来回冲击；
四臂以上的修罗，很快就被同样有着多臂化身的金灵圣母屠戮一空。
李平安双手躲在袖中，微微攥着拳。
作为三教高手屠戮修罗族的主谋，他现在其实压力还是蛮大的。
原本还试图扎堆抵抗三教高手的修罗族，很快就开始四散奔逃，普通修罗族被斗法波及死伤惨重。
血海之上渐渐浮起了大片尸身。
李平安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龟灵灵本想提着戮仙剑参战，却被李平安抬手摁住。
“大师侄，我也能去打架呀！”
“师叔留下保护我吧，”李平安道，“瑶池也是。”
瑶池皱眉瞧着李平安，轻声道：“我总觉得你今日行事与往日有些不同，可是天道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有吗？”
李平安笑道：“我也该学学如何做一个帝王。”
瑶池微微颔首：“这般倒也是好的，温柔和讲道理，其实是帝王最不需要的品质……不过我倒是蛮喜欢平日的你。”
李平安笑了笑，不再与瑶池对视。
他总觉得瑶池看出了点什么。
李平安不做他想，专心观察各处，血海中的战斗已成了追逐战，三教高手追杀着在各处奔逃的八臂修罗与六臂修罗。
大法师身形立于血海之上，一杆乾坤尺自行穿梭血海，已是震碎了数头八臂修罗的头颅。
此刻，他在静静等待冥河老祖现身。
如此只需数个时辰，血海之中的修罗族高手就会被三教高手猎杀大半，这对冥河老祖而言，应该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大法师自是明白，既寻不到冥河的踪迹，只能用此法逼他现身。
只是……
大法师扭头看向漂浮在远处的龟壳，以及龟壳背上静静打坐的年轻男子。
‘这般命令我来下就可，天帝还是要多仁义一些，修罗族并非生而邪恶，邪恶的只是冥河老祖以及遵循冥河老祖意志的修罗族高手罢了，未来修罗族也可归天庭统辖。’
大法师如此想着，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师侄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坚强些。’
正此时。
血海边缘、整个地下空间的西面方位，一点点微光汇入此间，朝血海飘落。
见到这些微光，李平安道心大震。
他听到了西洲出现的震天杀喊，恍惚间看到了西洲的大战。
百万妖兵与百万仙兵同时遭遇，没有定西三城的地利，人族与妖族正面对碰，双方各有数百上千的高手投入大战。
巨妖横空、凶魔乱舞；
仙将结群、战阵四起。
双方开始调集重兵，源源不断去遭遇战之地，双方想趁着这般时机消灭对方主力。
相比于妖族（百族）一方，人族的压力更大。
冥河老祖只要融于内天道，东洲将会遭袭、南洲将会承受内天道的威胁，西洲之地若久战不下，人族将会三线受敌。
故，风后没有再有任何保留，伏羲氏、神农氏的大臣与亲卫同时上阵，人族各部将领受命死战，有罪责在身、被掌控了元神的金仙、天仙开始尝试堕魔，数百魔兵若尖刀撕开战线缺口，让人族迅速确立局部优势。
血海上空。
李平安紧紧攥拳。
天道所说的西洲大战已然开始，莫非冥河老祖与内天道的融合真无法阻止？
他还有最后一招。
这一招只能等修罗族陷入全面恐慌才可施展，现在虽还没到最佳的时机，但已可勉强施展。
李平安知道自己这般做会承受莫大的风险，但他并未犹豫，双手飞速掐印，道躯一震、额头亮起一道光束。
他的元神小人儿环绕七彩霞光，直接飞到血海上空。
随后，元神小人儿背部出现了一层层光轮，数千道霞光宛若实质，钻入血海之中。
众生之道，共鸣众生。
李平安仿佛多了几千只眼睛，心底出现了几千个嗓音，感受到了数千人的惊恐情绪，而他现在需要利用的就是这种情绪。
他在试图理解修罗族，找寻修罗族思维的间隙。
这数千霞光就如锁链，共鸣一轮后迅速切换目标。
也就是李平安完成了六次灵蜕，元神异于寻常仙人，不然只是轮换十几次元神就会遭受反噬。
而不过转眼的功夫，李平安已共鸣了数十批、近二十余万修罗族生灵。
——也多亏修罗族不修元神。
片刻后，李平安元神小人儿化作一束神光飞回他额头，李平安低头喷了口鲜血。
“陛下！”
瑶池与龟灵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平安。
李平安勉强抓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抬手指着血海，低声道：
“一名额头有六芒星印记的女修罗……那个方位……她躺在一个祭坛上……冥河老祖就藏在她体内……打剑光！”
“哦，好！”
龟灵灵一声轻斥，强横的仙识沿李平安所指方向探入血海，在千里外寻到了一处修罗族村寨。
此间果然藏了一个普通的修罗族女子，额头带着六芒星印记。
戮仙剑向前激射。
剑光破开粘稠的血海，转瞬贯穿千里之地，抵达那修罗族女子身形前！
修罗族女子突然睁开双眼，目光无比空洞。
下一瞬，她身形被剑光吞没，但剑光也被一层薄薄的光膜所抵挡。
修罗族女子的腹部飞出一颗圆球；
圆球内，冥河老祖面露急色，抬头怒视龟灵灵之所在，他不再多等，身形飞空而起，冲向头顶那缓慢‘生长’的一根光柱。
他被李平安发现行踪，竟是要提前、主动接纳内天道！
那根光柱连于虚冥，散发着浓烈的天道之力。
冥河老祖即将功成！
玄都大法师甩出太极图，赵公明祭起定海神珠，云霄仙子落下混元金斗，西王母瑶池手中神镜打出七彩神光！
冥河老祖面色大变；
李平安嘴角即将绽放笑容。
他刚才只是用共鸣众生之法、快速轮转了两百多次就寻到了冥河老祖藏身之地，着实算是无比幸运。
但很快，李平安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无他，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道韵’。
那根光柱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其上先是飞出数道金光，凝成了羲和、望舒二女神的虚影，阻拦袭来的重宝。
太极图无愧先天至宝，只是凭自身威能，一个照面就将羲和、望舒的虚影击碎。
但也就是这一瞬的耽误；
金光迅速鼓胀，竟化作了血盆大口，将冥河老祖直接吞没！
数道流光、霞光砸落，却只是轰在那金光凝成的半个巨兽头颅上，而这头颅化作灰光缓缓消散。
冥河，融了。

第369章 不由天！
冥河老祖是真疯了。
这哪里是跟内天道融合，这是把自己洗白白送上门，然后被内天道一口吞了。
李平安闭眼轻叹。
他此前泛起了一丝期望，此刻也就多了几分无力感。
天道无面人所说正一一实现；
李平安发觉，他似乎并不能改变这一切。
“大师侄，”龟灵灵蹙眉抿嘴，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冥河老祖真的跟内天道融合了吗？”
李平安叹了口气，并未回答什么，皱眉注视着下方血海。
血海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三教仙人察觉到异样，正迅速撤离血海，朝大法师身旁靠拢。
瑶池手中昆仑镜轻轻摇晃，其上浮现出北洲墨临渊大殿的模糊画面。
巨鸦再现。
那头巨鸦自殿内显形，身周包裹着一团团血色浓雾，殿内挤满的‘人影’冲向巨鸦，在其内不断相融。
李平安灵台内，被挤压到角落的灰光突然暴涨，杀的金光节节败退，那朵金云再次成为了金灰之云。
金云被染灰的部分，此刻显露出了森然剑意。
杀伐大道并入了内天道。
血海的安静只持续了几个呼吸，血海出现了数十个凸起，凸起变成了血柱，宛若一条条河流，朝上方汹涌奔腾，直奔洪荒大地！
血海之中，一头头四臂、六臂、八臂修罗身周包裹起了淡淡金光，双眼迅速失去神光，又充斥了狂暴的杀意。
“平安！”
大法师传声问询：
“血海暴动，这些血河会沿着大地缝隙向上涌动，抵达地表就会酿成无边灾祸。
“天道能否做些什么？”
李平安呼唤了几声外天道，外天道并未给任何回应。
这场灾祸会促使六道轮回成型；
内天道就算融了冥河老祖，外天道也可战而胜之；
故外天道作壁上观，静等摘果。
李平安摇了摇头，心底的无力感越发明显。
大法师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随后高举太极图，口中发出一声大喝：“拦下这些血河！护持天地生灵！”
三教众仙齐声领命。
“定海！”
赵公明一声大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横亘于血海之上。
血海也是海。
定海神珠自可定！
那数十道血河瞬息间停止涌动，但赵公明明显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面色由红润变苍白，哇的喷了口鲜血。
“大哥！”
琼霄仙子连忙向前，搀扶住赵公明，将自身灵力尽数注入赵公明体内。
“兄长压制三成血河就可！”
云霄仙子那清冷的嗓音响起：
“还请各位同门出手，各自镇压一道血河，护持生灵自可得功德养护自身。”
赵公明依言而行，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朝中央聚拢，稳稳压制十二条血河。
随后，三教仙人齐动，教主弟子掌握的重宝纷纷亮相。
面对这极易搞来大笔功德的‘好事’，截教高手已是忍不住开始呼唤同门。
此间最亮眼的三教仙，除却赵公明之外，却是云中子。
只见这位浑身上下透露着优雅气息的老神仙，提着花篮自地底世界的空中游走，花篮中飞出数百道流光，凝成了十多个灵宝阵法，抵挡住了七八条血河，让这些血河无法向上涌动。
大法师此刻并未催发太极图防御之能，反倒是以太极图虚影为引，直接招来无边灵气，送至这群师弟师妹身旁。
这也不过是太极图的一点妙用罢了。
金灵圣母手持长剑，不断斩掉两条血河的‘尖端’，大有将这两条血河直接劈碎的架势。
广成子的番天印轻松压制住了数条血河。
赤精子端着阴阳镜与一条血河缠斗，虽化解血海之力有些费力，但阴阳镜的发挥也是颇为稳定。
没有防御类、化灵类、辅助类重宝的其余高手，此刻多是三三两两联手。
甚至，两名阐教二代弟子拿一条血河束手无策，旁边飞来两名截教弟子合力镇压……
李平安瞧着这一幕幕，略有些出神。
他能感觉到，下方血海之力已近乎被内天道完全调动；
一名名修罗族高手漂浮在这些血河中，也在‘拱’着上面镇压的灵宝。
人力有时尽，这些高手的法力在不断被消耗，这般情形最多只能坚持三到五个时辰。
换而言之，众高手全力出手，也只是拖延三五个时辰……
西洲。
西洲之战，现在成了全局的关键。
若人族能及时推掉妖族，人族的主力大军就可回援东洲，与内天道控制的血海一战，尽量降低生灵死伤。
现在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现在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是的，只有这条路能走，他并不知道其他办法……
“师侄？安安？”
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
龟灵灵脆声问：“你怎么了呀，脸色好难看呀。”
“有吗？”
李平安皱眉道：
“正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劫难，现在三教高手只能阻拦几个时辰，再算上血河涌过地缝耗费的时间，大概六七个时辰后，东洲就会出现大片伤亡。”
龟灵灵错愕道：“为什么一定是东洲呀。”
“南洲有绝天大阵护持，东洲中部的凡俗仙朝同样人口稠密。”
李平安仔细解释了几句：
“还有就是天道此前示警，东洲中段会有血海降临。
“此前还想着凭生灵之力，也就是三教仙人之力，看能否截断这般劫难。
“或许正如天道说的……只是无用功罢了。”
瑶池柔声道：“莫要多想了，尽力而为就可。”
她始终觉得李平安今日情绪有些不对劲，此前表现的过于果断，而现在又有些颓然。
可瑶池仔细感应过，李平安元神没有任何异样，并非是被天道影响。
‘到底怎么了？’
瑶池心底不由多了几分关切，开始着重关注李平安的精神状态。
龟灵灵突然道：“我也去帮忙吧！让遥遥保护你！”
“师叔带着这个过去。”
李平安指尖引动，云中子老师此前给的那套灵宝剑阵飞去龟灵灵身周。
他道：“我马上回地表，师叔跟紧截教诸高手，血海与内天道互相成就，凡事尽力而为就可。”
“好哒！”
龟灵灵挥了挥手，那龟壳大盾瞬间缩小被她提在手中，随后身周环绕一把把飞剑，飞速冲向了几个实力稍弱的截教仙。
瑶池主动向前挽住了李平安的胳膊。
李平安扭头瞧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我并非不可依靠，”瑶池轻声说着，“你我总归也是签定契约的盟友。”
李平安怔了下。
他低头时，见到了瑶池晶莹细腻的肌肤与长长的睫毛，仿佛忘却了她比自己大几十万岁之事，只觉得红颜在侧且温柔如水，一时道心也产生了几分依赖感。
“先去地表吧，莫要浪费各位师叔师伯争取来的这几个时辰。”
瑶池问：“用我出手对付百族吗？”
“不用，我们之间必须留一个，今后用来招揽那些并非罪孽深重的百族。”
李平安目中闪烁着微弱光亮：
“你送我去西洲后就去东洲帮忙挪移凡人吧，多安排些你的手下过去，能救一人就算一人。”
“嗯，”瑶池柔声道，“莫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这非你过错。”
“多谢。”
李平安嗓音也多了几分温柔。
不是他道心不够坚定；
实在是这个大姐姐太过柔情；
这谁顶得住。
前方闪过黑白光亮，大法师迈步而出，表情似笑非笑：“这怎么还抱上了？大家都在前面卖力，天帝天后在这增进感情，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瑶池淡定地松开李平安的胳膊，双手端在身前，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李平安道：“大师伯，怎么样了？”
“此地暂时能挡住，但最多撑不过半日。”
大法师叹了口气：
“此前被压制下去的内天道，吞了冥河以后又开始暴动了。
“内天道现在的力量，比之前增强了数倍，整个血海之力正被内天道调用。
“北洲老天奴的大殿中，那头巨鸦已再次凝成，只有太极图这般先天至宝能对抗巨鸦，我需去北洲守着。
“我刚才利用太极图推算过了，血海入侵东洲之地，死伤生灵是在数万万到十万万之间。
“但如果那头代表了内天道具象的巨鸦侵入南洲，与神庭融合，将神庭直接吞并、将南洲凡人化作它的天奴……那内天道将会彻底无解，死伤的生灵百万万计。
“二者相比，自是要去救更多的生灵。”
李平安立刻拱手：“师伯劳累。”
“只是一个人族该做的罢了。”
大法师对李平安点出一指，一缕黑白二气环绕李平安身周。
“我在你身上做个标记，若是后面你遇到什么危难，我还能用太极图捞你一把。
“老师临走前曾叮嘱我说，你是个难得的苗子，万不可被那些宵小伤了。”
李平安对大法师行了一礼。
大法师做道揖还礼，随后转身迈入太极图撑开的乾坤通路，身形瞬息不知所踪。
瑶池道：“去东洲吗？”
“刚刚不是说了吗，把我送去西洲。”
李平安笑道：
“大师伯说的不错，这个时候如果准天帝做不到什么，那就去做一个人族该做的。”
瑶池轻叹了声，倒也并未多说什么。
她自是不信，外天道会让李平安真的陷入险境，故而也并未多劝。
……
“奇怪。”
主天地之外，空濛界附近。
大鹏鸟开始缓缓减速，李大志却是眉头越皱越深。
萧月问：“怎得了？”
“平安今天不太对劲，”李大志嘀咕道，“我越想越觉得，他像是有什么事故意瞒着我。”
“莫要多想了。”
雯柔同样结束打坐，轻声道：
“平安是准天帝，身上的担子太重，冥河老祖作恶与内天道相融，生灵劫难在前、他压力大也是理所当然的。”
“唉，”李大志叹道，“这个内天道真是要命，本来外天道都被搞定了，结果现在又来这么一遭。”
萧月道：“此非人力可算，而今与平安为敌的都是厄难尊者、血海冥河老祖之流，换做二十年前去说这事，怕是要被诸位同道笑掉大牙呢。”
李大志笑着摇摇头。
只是夫妻三人说话的功夫，大鹏鸟已是飞入空濛界内。
正此时，空濛界上空出现了微弱雷声。
一股淡金色的光亮出现在空濛界与空濛界附近的那座小天地外围，将这两座小天地以及李平安册封过山神、空濛界附近的二十多个小天地同时包裹。
李大志怔了下。
啥情况？
天道主动护持？
外面的劫难将会席卷洪荒各处，天道提前将空濛界保护起来，作为天道的根基？
李大志不由紧紧皱眉。
天道有这能力，去护持东洲不好吗？
去护持那些即将遭受血海和内天道杀戮的凡人不行吗？
空濛界周围有敌人吗？
李大志突然道：“先停下！”
大鹏鸟身周闪烁金光，速度骤然降低且背上三位仙人并未有任何不适感。
此刻他们已是到了空濛界中段，就在天庭驻地不远。
李大志欲言又止，扭头看向两位夫人，高呼一声：“颜晟长老！颜晟长老！”
下方天庭驻地出现了少许骚乱，颜晟与几名铸云宗仙人飞驰而出。
“掌门！您怎的来了！”
李大志快声道：“主天地那边出事了，我把两位夫人送过来，马上回去支援。”
大鹏鸟化作了人形，依旧是光头青年的模样，对着李大志微微欠身，快声道：“陛下的命令，是让您在此地修养，天道之力已包裹空濛界，此地自不会有任何灾厄。”
“铸云宗是我的心血，铸云堂上上下下十多万条性命啊！”
李大志皱眉道：
“我只是将我两个夫人送过来，你反正要回去，带我一起！
“出什么事不用你负责，不行我给你写个免责书。”
“万万不可！”
大鹏鸟退后两步，皱眉道：“您不过金仙之境，在外着实太过危险了。”
“平安也不过天仙巅峰，连金仙都无。
李大志催促道：
“莫再耽误了！
“我越想越觉得平安今天不太对劲，肯定是有啥事瞒着我还跟我相关，这孩子有时候脑袋转不过一根筋，很容易就走进死胡同！
“如果是换做平时，他肯定是先安排应对灾祸之事，而不是安排我离开。”
大鹏鸟叹道：“天帝父，陛下所说不错，内天道欲吞噬您填补自身缺憾，若内天道成功吞噬了您，天地间怕是真的要迎来劫难了。”
李大志沉默了一阵，反复推敲着儿子让他离开的逻辑关系。
如果假设李平安说的理由是谎话，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原因？
内天道……冥河老祖试图合道……杀伐大道……外天道包裹空濛界……
颜晟长老正要出言相劝。
李大志突然道：“各位，我怕是这世上最了解我儿子的。”
刚刚赶来的牧宁宁欲言又止。
李大志却继续道：
“我们父子二人起于微末，早年混迹山野一直都是相依为命。
“时势弄人、因果造就，以至我父子得了今日造化，此间虽有天道推动之嫌，但归根结底是平安在关键时刻作出了正确的抉择。
“万魔天欲覆灭我万云宗，平安立大宏愿抢天帝机缘；
“西方教处处逼迫，平安投身天外诸小天地，在此开辟空濛界大好局势；
“而后破道兵、截凶魔、搬天地、引龙族……此间诸事之所以顺利，皆是因他总能做出正确抉择，如果他这次选错了，或许就会前功尽弃。
“我有金仙之境、大气运傍身，关键时刻我或许能提醒他一二。
“再者，铸云宗我确实放心不下，此前答应过来，只是为了安顿我两位夫人，让她们身处无忧之境。
“若东洲遭灾，我这个掌门不在，这成何体统？”
他说的言辞恳切，句句在理。
众人都知，李大志此刻回主天地的动力，相助他儿子李平安的成分，绝对是在八成之上；
但他们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一抹倩影驾云飞驰而来，紫遥仙子赶来相劝。
“大财仙人切莫冲动。”
紫遥仙子快声道：
“我本体已至东洲之地，此间诸事天帝陛下已有安排。
“冥河老祖已与内天道相融，现在整个东洲都笼罩在血海阴影之下，三教高手已出手阻挡血海涌来地上。
“您现在回去，除却会让内天道有明确的目标，让陛下分心，并无其他作用。”
李大志皱眉瞧着紫遥仙子：“平安现在也在东洲？”
“不错。”
紫遥仙子微微颔首，嗓音冷静且平缓，快声道：
“现在主天地内正混乱，西洲之地轩辕黄帝与厄难尊者同时发动攻势，双方正互相倾轧，死伤无算。
“血海之地有数十道血河上涌，三教仙人只能抵挡几个时辰，大概半日后就会出现灾厄。
“北洲的那头巨鸦已再次成型，目标依旧是南洲，大法师已前往阻拦，大法师虽有太极图相助，但内天道吸纳冥河老祖、掌控血海后，力量翻倍增强，大法师也只能凭太极图阻住巨鸦。
“这般局势下，陛下也做不得什么，只能在东洲帮忙挪移凡人大城。
“您完全不必担心铸云宗，我已派数千侍女进入东洲，稍后若铸云宗的铺子遭袭，她们自会出手相助。
“内天道掌控血海后针对的是东洲中段的凡俗之地，此举是为壮大血海实力、淬炼修罗族、提升杀伐大道的威能。
“恕我说话难听，您回去……是能平定西洲之祸，还是能阻拦北洲巨鸦，还是能让东洲免于灾祸？
“相比于回返主天地的风险，您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此地静候，避免成为内天道的助力。”
李大志闭眼长叹，对着紫遥仙子拱了拱手：“还请仙子多多照看铸云宗。”
“您客气了，”紫遥微微欠身，“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舟车劳顿，您先去歇息吧。”
“行。”
李大志转身驾云，朝下方缓缓落去。
颜晟长老与他两位夫人在旁陪着，也是在说让他不必担心云云。
待李大志归于下方仙殿。
紫遥仙子立刻对大鹏鸟传声：“快去，请后土道友同行，率三百巫族最强战巫赶去主天地西洲，供陛下驱策。”
大鹏鸟怔了下，随后立刻低头答应，身形化作金光落去后土所在之地。
紫遥仙子暗自叹息。
她刚才自是骗了李大志。
李平安此刻已在西洲之地，单枪匹马相助人族，履行一个人族天仙境高手的‘责任’。
紫遥的本体，西王母瑶池也未赶去东洲，而是暗中护持李平安身后，瞧着李平安穿梭在战线边缘，杀敌、救援、设伏、除妖。
当然，紫遥（瑶池）已派遣青鸾鸟、开明兽，率六千实力较强的侍女赶去东洲，帮助人族疏散凡人、搬运大城。
“他……”
牧宁宁忽然传声问询：“当真没事吗？”
紫遥回眸瞧着她，随后含笑摇头，温声道：“放心就是，陛下有天道护持，我也在暗处相助。”
“有劳仙子。”
牧宁宁欠身行了一礼。
紫遥颔首算作还礼，并未多说什么；
虽然她想在牧宁宁这里听到的，其实是另一个称谓。
大鹏鸟化作的金光在空濛界来回飞窜，自是在找寻实力强劲的战巫。
如此一来，空濛界刚讨伐的那三个小天地的凡人搬迁计划，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紫遥仙子还要重新做规划，自空濛界向外调动一批高手，保证搬运凡人高效、安全，此界已有天道之力护持，自身防卫能力上升了一大截。
还好，李平安没有天道之力能用，此刻能活动的范围并不大；
她一心两用也不觉疲累。
……
李平安戴上了一张鬼面，活跃在西洲战场的一角。
他充分发挥着自己手中几样宝物的优势。
斩灵幡藏在袖中，时不时放冷箭袭杀天仙、真仙境的老妖；
现在不能用天道之力，落仙印的威能大打折扣，斩灵幡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能直接破开大部分金仙老妖的防御。
他参战不过半个时辰，已斩了十多头天仙境的老妖，重创了三四头金仙境老妖。
放一枪就跑，阴死一个就退。
李平安也有点遗憾。
现在缺了【天道挂载】的外挂，他的自爆战甲并不能发挥出太大效果；
不然他早就偷袭妖族防线后方，直接爆一连串大蘑菇。
不过，这般战绩也好、他正逐步确立局部战场的己方优势也罢，都不能让李平安道心振奋。
一方面是因，他只是在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并未冒险去正面挑战实力超过‘六品金仙’之上的高手。
出手前必深思熟虑、纵览全局；
出手后立刻远遁、变换气息。
这种模式，让他感觉不到什么刺激，有的只是稳稳增加战绩数字。
另一方面则是因，正有一股压力缠绕在他身周，如跗骨之毒，让他道心颇有些不畅。
这压力并非来自于他此前做出的选择。
在是否牺牲老李同志这件事上，李平安自觉问心无愧。
他自始至终不觉得这是一个选择题，他没有资格用牺牲的名义让任何人去死，不单单是自己父亲。
牺牲二字其实不适用于所谓的电车难题。
甚至，李平安一直觉得，电车难题本身就漏洞百出。
什么一辆电车、分叉的铁轨、一条铁轨上绑四五个人、一条铁轨绑一个人，控制电车走向的拉杆放在‘你’手里。
出现车祸的责任，难道不是将人绑在铁轨上的凶手吗？
大家都是混日子的生灵，何必玩什么道德绑架。
那股环绕他的压力，其实源于那种越发强烈的无力感。
他明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做不到自己能力之外的事。
三教高手之前就喊过来了；
西洲这边消息也已经给到了；
之前去血海努力过了，逼的冥河老祖‘自投内天道’。
瑶池手握一众娘子军此刻尚能去东洲帮忙搬迁，他这个暂时无法使用天道之力的准天帝，也就只能在这里打打杀杀了。
李平安心下如此吐槽着，身形贴近了一处激战的战局，双手掐了个法印、熟练地施展出了变形术，化作一只蚊虫朝西北角落靠近。
悄悄地摸进；
程式化般地拿出斩灵幡；
注入法力、吞服丹药、催动灵幡。
一道血刃似凭空出现，瞬息间掠过千丈，出现在那头牵扯了数个人族百人战阵的老妖腹部。
那老妖来不及做任何闪躲，只能将几件法宝转向腹部。
然而，斩灵幡之威并非他这般没有重宝、类天仙境的妖族可挡。
血光闪过，这老妖身躯近乎被直接斩断，兽首狂喷鲜血，眼底满是惊骇。
但老妖根本寻不到已遁走的出手者，身受重伤的他，应付人族的围攻已十分吃力。
‘有请下一个受害者。’
李平安默默观察战局，找寻下一个偷袭的目标。
他已开始考虑换一个局部战场搞事，这边的老妖警惕性都已拉满，且局部战线在加速向北推进。
此刻，整个战线都在向北推进。
因为局部战局推进速度有差异，整个战线呈犬牙交错之势。
从此前的遭遇战，到现在的追逐战，参战双方损失都很大。
人族已有过千天仙、金仙境高手堕魔——绝大多数都是寿元将尽的天仙高手。
那批上古天庭旧臣久未发现陆压道人的身影，斗法也变得不太积极；
他们既惧与内天道融合的冥河老祖事后找他们算账，不敢直接离去，又怕成为人族绝境拼命时优先锁定的目标，不敢陷入激战。
西方教前来参战、藏头露尾的诸弟子，与这批上古天庭旧臣的心态差不多。
这两批高手故意自保、不出全力，妖族一方似是败局已定。
但双方高层都知晓；
时间并不站在人族这边。
人族之所以发动疯狂攻势，是为了重创西洲之妖，而后退兵赶赴东洲应对即将而来的血海之灾。
在人族大后方，已是立起了数十座挪移大阵。
厄难尊者下达给那群凶魔的命令，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保存战力，等东洲泛起血浪，再反过来追打人族，抢夺西洲之地。
轩辕黄帝的旨意，则是西洲全力一战，重创百族联军与西方教凶魔，避免稍后应对血海之灾时腹背受敌。
生灵互戮，乱战不休。
又过小半个时辰，李平安再次偷袭了几头老妖后，抬头一看，瞧见了灵山的金顶。
快打到灵山了。
阐截高手阻拦血河上涌争取来的这几个时辰，彰显出了珍贵的价值。
妖族联军的高手群体士气已跌落谷底，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溃败。
似乎，只要将战线推过灵山附近，就能抵达这个临界点。
人族战阵后方传来了轰鸣鼓声。
又是数百老天仙完成堕魔，带着一股股生力军加入战线各处，妖族一方压力倍增。
对妖族联军而言，更雪上加霜的一幕已然上演。
高空中突有漫天鲜血洒落。
一颗若山岳大的漆黑蛟首自高空砸落，紧随其后的则是千疮百孔、生机断绝的庞大蛟龙尸身。
妖族大罗高手黑蛟王殒命！
而在这蛟龙首的顶端，一名女将双手握持长枪，长枪枪尖似是卡在了黑蛟王的鳞片中，任谁都能看出，这个女将此刻已是有些脱力。
她橘红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舞，就如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
她身上的战甲遍布裂痕，显然是经过了一场苦战；
此刻她的状态已到了谷底，可周围没有一个妖族高手敢向前收她性命。
无他，一股极其强悍的道韵环绕在她身周。
那是与天道之力近似的规则之力；
而这规则之力的来源，就是旱之灾厄大道。
女魃斩了妖族大罗！
轰鸣声中，黑蛟王的蛟首砸在灵山南不过三百里外。
女魃借着反震之力，已是将长枪拔出，随后紧抿嘴唇、怒视前方，将长枪高举向上，口中发出长啸。
人族士气大振，道道流光强行压向灵山。
妖族溃不成军，蚩尤也已无法抵挡轩辕黄帝的攻势，残破的身形被轩辕黄帝一剑劈飞！
胜局已定！
轩辕黄帝立刻就要下令清剿敌军，变故也就在此时发生。
灵山西南方向五百里的一处山谷突然涌动血色，此前并未现身的数万驻扎在地面的修罗族突然冲出山谷。
它们浑身环绕金光，战力竟比起此前猛增一截。
天地间出现滚滚闷雷声，高空中突然凝成了一片黑云。
李平安瞧见这一幕，心有所感，身形立刻朝女魃所在之处飞射。
他察觉到了浓郁的天道之力！
那是内天道之力！
那黑云凝成了一张模糊的人面！
它张开巨嘴，朝大战后有些脱力的女魃直接吞来，女魃手中长枪轻震，屈腿、弯腰，看似要直接跃起，实际上身形朝后方飞射。
黑云中忽有金光闪耀而出！
就听得神鸟乱鸣，九只飞禽拉着车架冲出黑云的巨嘴！
车架之上，身着金色战裙的‘羲和’长发飘舞，目光死死盯着女魃，长矛流转七彩霞光，被她用力甩出。
长矛所过之处，乾坤破碎、大道震鸣，下一瞬就要钉在女魃胸口！
几道身影极快扑向女魃。
此刻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人族高手们，反应始终是慢了一些；
他们根本没想到，竟会有一个‘羲和’突然杀入战局，而‘羲和’的第一目标不是人族主心骨轩辕黄帝，而是神将女魃。
此刻他们做出的救援毫无作用。
长矛已然刺破女魃最外层战甲！
女魃表情流露出了几分无奈与不甘，以及少许的遗憾。
突然！
毫无征兆的，一层单薄且透明的光亮将女魃上半身包裹，一只仅有虚影的小塔出现在女魃头顶，滴溜溜地飞速转动。
长矛扎来！
女魃连同她背后突然出现的李平安一同被撞飞。
那层薄薄的光膜不断闪烁，虽暂时失去防护效果，但它并未被长矛穿透！
李平安道心大震！
他理解的没错！
‘羲和’扔出的这只长矛看似凶猛，实际上攻势就是由纯粹的灵力以及内天道之力凝成，玄天塔的虚影调动的是外天道之力，二者可互相冲抵！
然而，一股巨力自女魃背部透传而来，李平安几乎吐血；
他的鬼面具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随之破碎。
承受了‘羲和’此击绝大部分力道的女魃，此刻反倒没什么大碍，扭头看向李平安，凤目中多是焦急。
“你来这作甚？”
李平安随手摸了一张新面具戴上，快声道：“快走，内天道想要你的灾厄大道！这鬼东西已经吞了冥河老祖！”
人族前来支援的数名高手，已是朝‘羲和’发动攻势。
‘羲和’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对着女魃张开右手。
女魃长发朝‘羲和’飞舞，此刻闷哼一声，立刻就要燃烧本源、向前进攻。
但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多余动作。
空气中凭空出现五根金色锁链，将女魃的脖颈、手腕、脚踝同步缠绕，女魃体内仅存灵力瞬间被封，李平安也被金色锁链逼退数步。
这是天道特有的封禁之力！
‘羲和’身影被数道流光轰碎，但下一瞬，她炸散的金光诡异地出现在女魃面前，凝成了半只巨兽之嘴，朝女魃张口吞来。
这一幕，与内天道吞冥河老祖何其相似！
只是，冥河老祖当时是主动跳进去的，而现在女魃被锁链束缚。
她扭头看向再次奔来的李平安，口中急忙喊道：“快走……”
岁月流速突然变的无比缓慢。
李平安的视线边缘出现了奇异的扭曲，他自身的动作也变成了慢动作。
在他面前，天道无面人诡异现身，动作如常地对着他做了个道揖。
李平安的慢动作恢复正常；
这方圆一丈之地的岁月流速恢复正常，外面依旧是无比缓慢。
“陛下！”
无面人传递出了无奈的情绪：
“请您莫要涉险，这是收回女魃那条灾厄大道的良机。”
李平安问：“你的意思是，这其实也是你的算计？”
“只是顺其自然，”无面人缓声道，“贫道之所以现身，只是因您遭受了危机，您若再向前一步，内天道就会将您与女魃一同吞噬。”
李平安突然问：“我与女魃一同进入内天道，有多大概率解决内天道与冥河老祖互相融合的难题？”
“就算有女魃相助，也不超过三成。”
无面人低声道：
“请您心系洪荒之未来，以护持更多生灵为本，莫轻易涉险。”
李平安向前踏出了一步。
无面人似乎更加纠结：“这并不理智，您一贯是理智的。”
“生灵做事很多时候都只是靠自身的冲动。”
李平安身周环绕起了沧月珠与落仙印，左手握住斩灵幡、右手抓住一把灵宝长枪，两步走到了宛若雕塑的女魃身前。
他抬头看向前方内天道化出的巨嘴，快声说着：
“按截教的标准，三成的胜算已经很高了，不是吗？
“那种无力感糟透了，我今天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一只传声筒，一台发放功德的机器。
“我领略了很多生死，却没办法勘破生死。
“我知晓如何突破，却找不到自己的时机去突破……我知道你在算计很多事，你的力量依旧在内天道之上，但你选择不去压制血海，而是任由内天道利用血海作恶，以促成那个秘地。
“这个谋划很棒……但现在，我必须逼你作出抉择。
“要么让我去搏那三成胜算，要么你就出手，以我为引压制内天道。
“尽管我这点筹码对你来说应该可有可无。”
无面人嗓音带着几分恳求：“陛下，请您遵从我的意见，您对天道和天庭都无比重要……现在，只是死一批生灵，就能让轮回之事提前定型，不出两百年，天道将会极大增强。”
“抱歉，你的陛下可能还处在叛逆期的边缘。
“如果你还选我当天帝，那这次就请按我的意志行事。
“你或许已被内天道影响了。
“天道同志。
“永远不要漠视生灵，请务必牢记，你存在的基础就是生灵的祈愿与妄想。”
李平安轻轻吐气。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知道，他接下来的一击将会很帅。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上辈子那句有点烂大街的口号，而此刻他突然明白了些许含义。
我命由我，不由天。
乒！
无面人的身影连同周围的‘慢放区’同时破碎。
女魃只觉得眼前一闪，那个男人已挡在她身前，面对着前方飞来的巨兽之吻，毫无犹豫、持枪前刺！
嗡！
巨嘴将两道身影同时吞没、立刻炸碎，让冲过来的瑶池与几名人族高手无从救援。

第370章 独闯内天道！
“平安！”
正打坐的李大志猛地睁开双眼，双目有些空洞，额头满是冷汗。
一旁屏风后，正与牧宁宁喝茶聊天的萧月与雯柔连忙入内。
萧月忙问：“怎么了？”
李大志瞧了眼牧宁宁，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有了变化，笑道：“刚才打坐睡着了，做了个噩梦，梦到平安被一群女子围起来了，没什么。”
金仙还会做噩梦？
雯柔立刻会意，帮李大志开口遮掩了几句，随后就带着牧宁宁去了屏风之外，继续喝茶闲聊吃点心。
萧月坐去李大志身旁，传声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刚才我好像看到，平安去了一个满是血水的地方。”
李大志传声说着：
“我们爷俩有天道感应，我看到这种画面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不行，我还是要回去一趟。”
萧月忙道：“夫君，内天道正要针对你，你回去又有何用？”
“那都看到血水了！”
李大志紧紧皱眉：
“别让紫遥仙子知道，我等会儿用变形术偷偷溜出去。”
“你也要为自身想想，”萧月道，“你莫要急，我去问问紫遥仙子，现在平安状况如何。”
李大志仔细思量，随后也只能点头。
空濛界离着主天地太远，若没有大鹏鸟的极速，他想回去最短也要近两日的光景。
能召唤大鹏鸟的，现在只有紫遥仙子、也就是西王母。
萧月起身快步离去，转出屏风后，还与牧宁宁温声说了几句，借口去找些茶水点心，驾云赶去了天庭驻地。
但萧月注定是白走一趟。
无他，紫遥仙子用仙光裹住自身，正在那打坐。
李平安护持女魃被内天道一口吞没之后，外天道产生了剧烈动荡，外天道与内天道之争更加激烈，此前一直袖手旁观的外天道终于下场了。
紫遥此刻已是将全部心神回归本体，试图寻到解救李平安的法子。
当时她反应已是足够迅速；
但当她即将冲过去时，李平安身周突然被天道之力包裹，李平安的身形几乎是闪去了女魃身前，让她只差毫厘、成功扑空。
李大志的感应，并没有出错。
李平安现在就处在了茫茫血水之间。
……
‘这就是内天道幻境？’
漫无边际的血水上，李平安盘坐在一叶扁舟中，打量着各处的情形。
所谓的扁舟，其实只是一个不明材质的木板。
此刻，那玄天塔的虚影悬浮在李平安头顶，洒落出一层薄膜覆盖在李平安全身皮肤外，隔绝着那股无形的内天道之力。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处于一头巨兽的胃部，周围都是可怖的胃酸。
眺目四望，这个血水如湖泊，远处隐隐有一些灰色的痕迹，似是一些陆地。
李平安此刻勉强能够施展法术，只是外部没有任何灵气，他能调用的只是体内存储的法力。
此刻有几个坏消息：
他不知道女魃去了何处；
他的仙识离开体表覆盖的仙光后，就会立刻被分解、侵蚀，普通宝物无法召唤出、术法无法施展，他甚至无法御空，现在只能凭肉身之力；
他无法联络天道。
这里也有一些好消息：
他能用手划水，让这个木板漂去陆地方向；
沧月珠内存储了很多灵丹，他可以直接让沧月珠从灵台转移去体内各处，释放丹药，从而维持自身仙力充盈；
落仙印能召出体外当板砖砸人，斩灵幡反而无法现身；
此外，最大的好消息就是……
他还活着。
玄天塔此刻还能运转，而且玄天塔不知为何有了实体，不再只是虚影。
李平安内视灵台，能清晰地看到金云开始全面反击灰云。
自他被吞噬后，原本袖手旁观、静等内天道祸害众生的外天道，终于重新尝试压制内天道。
天帝庙与众山神汇聚来的香火功德，依旧能源源不断地为金云提供‘弹药’。
他赌对了。
李平安并不觉得他对外天道有多重要，他身饲内天道时已想的很清楚。
现在内外天道都需要香火之力，香火对于天道，就如灵力对于炼气士。
外天道获得香火的支点，就是他体内金云与天帝庙；
只要天帝庙内的神像无法在短时间内被更换，人族还在支持他这个新天帝，外天道就必须护他。
他能解决内天道问题的概率可能不超过三成；
但外天道会护持他的概率，不可能低于九成。
‘然后，现在我该干点啥？’
李平安皱眉沉思，瞧着越来越近的陆地，继续矮身用手掌划水。
这些血水并非真正的血液，更没什么腐蚀之力，本身也有一种晶莹剔透之感，李平安也闻不到什么腥味。
木舟离岸边还有百丈，李平安站起身来，尝试性地屈腿弹跳，轻松飘出百丈稳稳地落在了一片灰色的岩石上。
‘应该能靠肉身斗法，赶紧找女魃吧，这条灾厄大道可不能被内天道吞了，她是轩辕师兄的闺女，总不能见死不救。’
李平安沉吟几声，将被内天道封了绝大部分威能的落仙印扣在掌心，又将玄天塔拽下、缩小，用发带捆在道簪上，开始仔细搜查各处。
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岛，李平安很快就探查完毕。
岛上寸草不生，各处能见一些残破的木板、石材，像是曾有座大殿从空中摔砸，在此地摔了个七零八落。
站在小岛居中的小山上，李平安依靠目力搜查各处。
灰蒙蒙的天空有些低矮，让李平安感觉有些沉闷，偶尔有一缕微风吹过，小岛周围的血水会荡起微微的波痕。
蓦然间，李平安瞳孔一缩。
距离他大概十里之外，另一座灰色的小岛正被金光覆盖，金光的末端出现了几条金色锁链，锁链朝天空蔓延而去。
隐隐可见，灰蒙蒙的天空之上，正飘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
女魃被吞时，就是被这般锁链困缚。
‘会不会是陷阱？’
李平安眨眨眼。
他都进内天道肚子了，还怕那边有啥陷阱吗？
李平安直接自小山跳下，在小岛上捡了一些木板、随手撕成了长条状，做成了简单的木舟和木桨。
虽然他修行偏重元神，但已到半步金仙之境，他道躯之力也是蛮不错。
两只木桨被他甩出道道残影，血水上出现了一条红线，十里之地也不过片刻就到。
临近那座小岛，李平安已看清了上面的情形。
岛上依旧是毫无生机的灰色底衬。
一道人影被困缚在岛中央的石柱上，只是金光太过浓郁，李平安无法瞧的太过真切。
‘看着也不像是女魃啊？女魃身材可是很棒的，头发还是洪荒少见的波浪卷，这家伙披头散发、身材高大，看着怎么像是个男人？’
李平安略微思忖，还是决定上岛转转，顺便试验下玄天塔现在威能如何。
他悄悄摸上了第二座小岛。
前方顿时出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但这阻力很轻，随着玄天塔轻轻震颤，那阻力瞬间消失不见。
李平安在岛上绕了半圈，捡了块木板当盾牌挡在身上，小心翼翼地踏入金光弥漫之地。
金光如遇到天敌，朝左右自行分散。
再走近点，李平安顿时看清了金光中心的那个人影，禁不住张了张嘴，差点爆句粗口。
冥河老祖！
这个小岛中央有个石柱子，石柱上刻画着繁复的大道之纹，散发出了浓烈的内天道之力。
冥河老祖背靠在石柱上，浑身不着片缕，呈一个‘太’字之姿，四肢和脖颈被金色锁链环绕，还有两只巨大的金钩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李平安心底出现了些许明悟。
那个石柱上烙印的大道之纹，就是冥河老祖的杀伐大道。
如果能在此地对着光溜溜的冥河老祖和石柱参悟一番，或许能悟出一些杀伐大道的神通和修行法门。
‘妙啊。’
李平安轻轻挑眉，蹲在木板后仔细看了一阵。
就这？
冥河老祖就这？
就这点水平还合道呢？这不就是妥妥的给内天道送福利吗？
白给老祖罢了。
李平安要不是担心自己过去会驱赶走封禁冥河老祖的内天道之力，他非要过去把冥河老祖的姿态从‘太’降级为‘大’，好好出一口恶气。
诶？
元屠剑和阿鼻剑呢？
李平安食指大动，在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其他物件。
他悄悄退后，朝着天空看了几眼，能见空中的仙殿。
‘羲和’应该在里面？
那仙殿之中藏着什么？
李平安不解，此刻也不宜妄动，举着木牌盾牌悄悄后退，再次开始搜寻。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平安抵达了第三座小岛，这座小岛中央有一把巨大的断剑，断剑的剑锋斜斜指向天空。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爬到断剑顶端；
他极目眺望，发现这个血水凝聚成的湖泊也有边际，边缘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与他印象中的龙古界界有些相似。
这种只有一片灰烬的岛屿，在他视线范围内就有二三十座，且七八个岛屿上都有金色的锁链。
这些锁链蔓延去灰蒙蒙的天空之上，其上应该都藏了一座座仙殿。
女魃在何处？
李平安心底一叹，不管在何处，他都要去找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李平安充分发挥自己的炼器手段，在各处搜集了些石材和木块，搞了一个简单的手摇螺旋桨。
他心底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好了冥河老祖所在的位置。
只要顺利救出女魃，那他就要想想如何让冥河老祖‘大’起来之事了。
片刻后，李平安坐在一块较大的木板上，右手飞速摇动摇杆，两片木板如风扇般转出了道道残影。
一条血线穿梭在血水湖泊上，倒映着一座座弥漫金光、悬垂锁链的小岛。
这个过程，在李平安感觉中，就如抽盲盒一般。
没什么惊险，但很刺激。
比如他造访的第二个弥漫金光岛屿，发现了银奎大王与彩鳞大王，两头大妖显出本体，各自被锁链禁锢在两根石柱上，石柱上的繁复文字承载着他们的大道。
第三个金光岛屿，李平安找到了一群巫族。
这些巫族的‘待遇’远不如冥河老祖，被金色钩锁穿透了琵琶骨，一个个像是熟睡了。
‘我这是进入那头巨鸦体内了？’
李平安心底恍然，加快了找寻女魃的步伐。
一座座金光岛屿之上，被内天道化作了天奴的生灵尽被锁链困缚。
随着他不断探索，整个血湖逐渐被点亮。
李平安自灵台勾画的地图也在逐渐完善，地图上还画了一些简笔画。
‘要是我把这些生灵都救了，那头巨鸦是不是就萎了？’
李平安如此想着。
突然间，整个血湖轻轻震颤，几座环绕仙光的大殿跌下了云层。
李平安心有所感，抬头看去，却见天空深处出现了一张太极图的虚影。
大法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先天至宝牛逼，一束束金光自云层上方绽放，最少有数百仙殿同时爆发光束，将太极图虚影撑开的缺口瞬息封上。
内天道幻境，非教主不可破。
‘行吧，还是要靠自己。’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鼻尖，轻轻吸了口气，继续在血湖摇桨划船。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平安搜索了血湖大概七分之一的范围，成功寻到了……
一头魔牛。
狂山大王牛犇犇强健的本体趴在一块顽石上。
李平安之所以为它停下脚步，倒不是被狂山大王这一身牛肉所吸引，而是因狂山大王身上的天道之力束缚，是众高手中最‘简单’的。
它身上的锁链只有细细的一条，锁链尖端的钩子穿透了他的牛鼻子。
‘试试能否解救天奴吧，也算演练下。’
李平安暗自思量：
‘这东西醒了如果失控咋办？拿落仙印砸？如果单凭道躯之力，我应该不是他对手。’
‘但它应该是这些金仙大妖中实力最弱的了，咋看都比彩鳞大王那种巨蟒要好应对。’
李平安迅速打定主意，悄悄靠近狂山大王，举着木板、步步紧逼。
金光不断消退。
李平安头上的玄天塔接连震颤，一缕缕玄妙道韵如水墨般晕染开来。
金光尽数被逼回了那条细细的锁链中。
李平安看了眼这头魔牛后方的石柱……没什么参悟价值……随后瞄准锁链、扔出落仙印。
叮！
落仙印与锁链碰撞，锁链上出现了浅浅的印痕。
李平安仔细思索，心底传来了天工万象图老器灵的提醒：
“主人，此乃天道之地，需用功德灵宝……您把落仙印拿着砸试试呢？”
李平安问：“我不会被内天道之力侵蚀吗？”
老器灵提醒道：“外天道在护持您，您附近的内天道之力已被压制。”
李平安缓缓点头，小心翼翼到了石柱旁，皱眉捡起锁链。
没有任何反应。
他道心大定，随手招来落仙印，左右看了看，干脆将锁链拽到了那看起来就很坚固的魔牛脑门上，举起落仙印、道躯之力勃发而出，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锁链径直被震断！
牛脑袋也瘪了一块。

第371章 策反！天奴大军！
还真能打碎？
李平安瞧着眼前破碎的锁链，以及瘪下去一块的魔牛脑门，下意识后退了数步。
狂山大王的本体没有任何异动。
它低头趴在那，身上闪烁着微弱的亮光，那是内天道之力在不断腐蚀。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内天道用淡金色的光膜包裹了狂山大王，那条断掉的锁链微微飘起、自行接续。
它，又沦陷了。
——这里是内天道幻境，这倒也算合理。
李平安抱起胳膊，仔细瞧着眼前这一幕，心底迅速分析着什么。
他在想，如何策反这些天奴。
哪怕是用同等的手段，将这些天奴搞到外天道的阵营，现在总归也算是一种助力。
搞天奴德行有亏？
这都啥时候了，只要能阻碍内天道运转、让自己安稳活下去、救出身陷囹圄的女魃、找机会尝试弄死冥河老祖，别说是亏德，缺德……他都干。
说做就做。
他给自己定下‘半个时辰’的期限，若是半个时辰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就启程去找女魃。
若是能搞定这些天奴，那他很快就能多一群帮手，帮着自己去找女魃，效率会更高一些。
不多时，李平安拽了一截金色锁链，自牛犇犇的石柱后盘腿打坐。
他开始参悟内天道禁锢天奴之理。
前后不过片刻，李平安心底已是有诸多明悟。
要把一个生灵搞成天奴，只需要三个步骤：
一是用天道之力包裹生灵元神；
二是把生灵的心神分离出来，或者直接封印；
三，逐步改变生灵心智，用天道之力强行洗脑，让分离的心神融回去。
换而言之，一旦成为天奴，也就失去了本我的人格，重塑了一个新的人格。
‘很像我此前对那大鹏鸟做的那般，不过两者也颇有些不同。’
‘搞大鹏鸟我可循序渐进，现在倒是必须重效率了。’
‘这头牛的心智虽然不强，但成为天奴的时间还短，还处于第二个阶段，自身心神被分离了出来，尚可恢复正常的神智，然后被外天道再套住。’
‘让这些天奴效忠于外天道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在此地注入外天道之力，然后让外天道之力护持他们不再被内天道侵蚀，才可为我所用。’
又过一阵，李平安站起身来，目中闪烁着些许异彩。
他不敢耽误太久，以免女魃的灾厄大道被内天道完全吞噬。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李平安如法炮制、再次抓起锁链，摁在了魔牛脑门，拿起落仙印狠狠一砸。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叮！
那条细细锁链消失不见，魔牛脑门多了第二个凹陷。
李平安却立刻抬手摁在了魔牛牛首的眉心，闭目、凝神、通过头上的玄天塔接引外天道之力，注入魔牛体内。
那一瞬，李平安仿佛身处一个窄窄的幻境。
他眼前飘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魔牛魂，这个魔牛魂正茫然地看着他，一如没有任何记忆的初生婴儿。
李平安暗道一句得罪，头顶玄天塔微微震颤，掌心飞出一条条符箓凝成的锁链，将魔牛魂完全包裹了起来。
外天道之力环绕其上，迅速汇入魔牛魂体内。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更多明悟。
在实践中找寻方法，还真是事半功倍。
只是，他始终觉得自己没那么狠心。
当前这头魔牛的状态并不会反抗外天道之力，被内天道禁锢许久的它，只知顺从、只有迷惘，李平安此时只需要动个念头，就能让外天道完成第三步。
重塑此魔牛的人格。
但李平安总觉得，这般还不如直接杀了这头魔牛。
如果开了这般先河，等外天道彻底战胜内天道，然后给更多生灵洗脑那咋办？
——大鹏鸟的转变主要还是因他们父子俩的百般‘点化’。
“天道之力虽有诸多妙用，可惩戒恶灵、清扫妖魔，唯独不可重塑生灵人格。”
李平安自道心如此念诵，体内金云与灰云轻轻震颤，似是给与了回应。
李平安微微撇嘴。
他发觉天道之力已可环绕在牛犇犇体外，牛犇犇的魔牛妖魂成了一个小小的‘外天道支点’，于是后退几步，负手摆好姿势。
不管如何，姿势一定要帅。
魔牛身体连续抖动，体外包裹了一层淡淡的青光，睁开双眼、牛眼倒映着眼前的青年道者，眼底满是茫然。
……
牛犇犇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清晰又模糊的梦境。
梦中，他实力突飞猛进，但自身成了那头老乌鸦的奴隶，完全无法违背老乌鸦给的命令。
他像是一个溺水者，在如瓦罐般的狭窄空间艰难挣扎着，兴不起任何挣扎的念头，变得麻木、困顿、昏沉，渐渐沉入水底，迷糊且模糊地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去做各种事。
实力提升变得无比容易；
原来一直不知如何感悟的招数，就如饮水般轻松突破。
实力快速提升带来了诸多好处，但牛犇犇发现，他的情绪似乎消失了，他只能趴在水底、感受着窒息，模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道友，你知道天道吗？’
‘道友，你可知天道？’
他的身体不断说着这两句话，然后他洞府内的部将、他仅有的几个小妖王好友，都变成了如他一般的行尸走肉。
唯一让牛犇犇感觉略微欣喜的时刻，是他在床榻间与胡娘征伐，终于第一次全面胜过了胡娘，让这头天狐承认了他们魔牛的厉害。
牛犇犇感觉十分满足。
但他的身体却不这么想，而是直接要格杀胡娘。
后面的事，牛犇犇记得一清二楚。
他正要杀死胡娘时，老乌鸦带着几个高手现身，阻止了他的行为。
这并不是老乌鸦也看上了胡娘那完美的身段和床榻上的浪劲儿，而是知道胡娘是天狐一族，天狐自上古就盛产化形后倾国倾城的美女，曾有数名上古天狐族少女被送入天庭，将帝俊迷的神魂颠倒、不理政事。
可惜，帝俊逍遥快活没几十年，羲和很快就将那几名天狐族少女神魂灭了，做成了雕塑摆在了帝俊寝宫。
这也成了上古的一段‘小野史’。
老乌鸦的命令，是让胡娘培训百名天狐族少女，选出此间最美丽温柔的十二天狐，送给新的天帝。
是的，牛犇犇所知的是，老乌鸦是为新天帝李平安效命。
他这般被封禁、成天奴，也是成了新天帝的天奴。
后面的事情又出现了一些变化。
牛犇犇能感觉到，老乌鸦的心神似乎崩溃了，两股天道开始不断碰撞、征伐，牛犇犇的妖魂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深渊，不断的、没有尽头的下坠。
他已是要被磨灭了自我，完全成为天道的奴仆。
他的身体，和身体中正在产生的那个新的‘他’，甚至很欣喜这么做。
‘我这算是死了吗？’
牛犇犇在下坠中不断问着自己。
他的自我意识越来越虚淡。
然后……砰！
他脑袋突然剧痛，一只大手撕开了他眼前的深渊，他眼中再次清晰地看到了这个世界。
他的自我回来了！
然后牛犇犇就看到李平安抓着落仙印跳到后方，一脸警惕地瞧着他。
牛犇犇刚想开口，但周围涌来了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将他迅速吞没、拉回了深渊。
啥、啥情况？
牛犇犇模模糊糊地观察着外面，他感应到李平安模糊的身影，看着他在那打坐、看着他皱眉思索。
很快，李平安再次起身。
牛犇犇只觉，眼前这个面容俊美的人族青年，此刻就如威严的天神，浑身包裹着淡金色光亮，似乎是与他一般的天奴，但这人族青年的眼神清澈且深邃，那股威严越发凝实。
‘我是天奴，是天道的奴仆。’
‘他是天帝，他主宰着天道。’
牛犇犇突然觉得有些讽刺、有些悲凉，但当他看到李平安再次抓着那枚方印砸来。
又一次，他沉睡的心灵被重重的敲醒，剧痛袭来。
紧接着牛犇犇就感觉，李平安的身影出现在了深渊中，散发着微弱光亮，静静注视着他，又抬手对他打来了一连串的符印。
新的天道之力包裹了牛犇犇的魂魄。
他竟是悲凉极了。
这算什么？从天道的奴仆变成天道的奴仆？只是效忠对象从老乌鸦变成了新天帝？
牛犇犇突然很想哭，他想到了自己在魔牛村无忧无虑的日子，想到了自己青梅竹马、但体魄比自己还强一圈的牛花花，他想到了自己当初怕被花花抢亲趁夜逃出村子外出闯荡并立志要成为这个天地间知名的大王，他……
嗯？
没有被摁入水底，没有溺水感，没有跌入深渊，周围一切变得光亮，且他的妖魂与身体再次融合？
只是，他的魂魄多了许多束缚，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天道监察，包括心底出现的念头。
如果违抗天帝命令或是做恶，将会承受极强的天罚……
就、就这些了吗？
牛犇犇愣愣地睁开双眼，牛眼倒映着李平安负手而立的身影以及他含笑的面容。
他哭了。
他身体包裹着暖洋洋的天道之力，他从未感觉到天道之力如此亲切，他化作人形，不着片缕地低头跪了下去，趴在地上不断呜咽。
李平安：……
这牛八成是傻了吧？
“你……”
“犇犇！我叫牛犇犇！是妖族狂山大王，也曾在您的万云宗做卧底，那时候我叫牛七，跟李靖是最好的朋友！我跟着银奎他们偷袭东安城的时候被墨临渊化作了天奴！多谢陛下救命之恩，犇愿以死相报！求您不要磨灭我意识！或是直接给我个痛快吧！啊！”
听着这个刚迈入金仙境不久的妖族大王，用颤抖的嗓音不断高呼，李平安沉默了几个呼吸。
他道：“以后跟着我做事吧，若能逃离此处，你就用万年岁月去行善积德，偿还早年过错。”
“是！是！多谢您！多谢您！”
狂山大王喉结颤抖了几下，抬头看了眼李平安，小声道：
“陛下，我是魔牛，我们都吃草的，我之前说我杀过很多人族高手其实都是吹出来的，我胆子小、又被当炮灰，一打架我都提前跑！”
李平安点点头，问道：“此间这些天奴，你觉得谁还算比较靠谱，吃人比较少、杀人不算多的？”
牛犇犇立刻道：“银奎大王彩鳞大王，他们两个比较靠谱，其他大多都是吃人的，彩鳞大王虽然很蠢，但她性子高傲，蠢是因墨临渊很早之前就在打她主意，银奎大王是自视甚高，他有远大的理想，想要重建上古天庭所以洁身自好……不过也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牛犇犇苦笑道：“成为天奴，理解天道，不得自我，无边煎熬。”
李平安道：“莫要多感慨了，随我去找他们，我要多弄几个帮手……你现在神躯之力恢复了对吗？”
“是、是！恢复了！我驮着您去！”
牛犇犇立刻化作本体，又将本体弄成丈长，适合骑乘。
李平安自牛犇犇背上打坐，后者撒蹄子就跑。
正如李平安此前所想，现在成了外天道支点、得了外天道之力包裹的牛犇犇，此刻同样不能用术法、无法用法宝，但本体之力已恢复正常。
金仙境的大妖，本体之强自不用多说。
牛犇犇直接在血湖上狂奔，带出了一条银线，李平安只觉风驰电掣，行动效率比之前提高了数倍。
“你可知女魃在何处？”
“啊？女魃是谁？”
“没事，当我没问，”李平安道，“彩鳞大王就是跟轩辕师兄有仇的那个？”
牛犇犇忙道：“轩辕黄帝杀了她父母，她一直想报仇，不过她应该没吃过凡人……”
“能用就用吧，现在也就别挑拣天奴的品行了。”
李平安叹了口气：
“若是能发动天奴暴动、从内部解决内天道之危，此间这些妖王，我都会给你们堂堂正正做生灵的机会，大不了就是安排你们做行善使者，自天地间行善弥补自身过错。”
这时，他着实没忍住，又嫖了西方教一把。
“放下屠刀，立地成善，弥补过错，偿还罪责。”
牛犇犇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撒蹄子的劲儿变得更重了些。
李平安微微撇嘴。
他逐渐变成自己原本讨厌的样子了。
不过……意外的，感觉还挺不错……
大概半个时辰后。
四名男妖、三名女妖，同时化作人形、各自不着片缕地单膝跪在李平安面前。
但好在他们都有变化之能，浑身要么覆盖鳞甲、要么包裹长毛，倒也没啥不雅之处。
这就是品行稍微好点的七头大妖了。
李平安正色道：
“我来此地，只做两件事，一是解救天奴，二是救出女魃。
“现在，用你们身上的外天道支点之力，去解放并同化更多天奴，让他们成为你们的下线；
“去寻找女魃的下落，谁若能寻到女魃重重有赏。
“记住避开冥河老祖，天道示警、无法轻易束缚此先天生灵。
“去吧。”
“是！陛下！”
七头大妖同时起身，随后各自化作本体，快速遁入血湖，朝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抬头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各处仙殿，轻轻挑眉。
‘羲和’不管吗？
还是说，现在外部三教仙人攻势太猛，她无法旁顾？
李平安想了想，自己也不能闲着，继续跳上木板、奔向了下一个弥漫金光锁链之处。
很快，在他的感应中，外天道的支点开始迅速增加。
内天道的天奴大军，在迅速成为他的助力。
李平安抬头看向上方仙殿。
如果他搞定所有天奴、救出女魃侄女，‘羲和’还没有反应，那他可就要主动进攻了。
‘也不知羲和望舒的残魂能不能被策反，冥河老祖这边也要趁他病要他命。’
李平安心底飞速谋划着。
天帝陛下所不知的是，他在内天道幻境搞东搞西、风生水起，洪荒主天地那边却是炸开了锅。

第372章 被困的女魃
主天地，西洲战场。
自冥河与内天道融合，这场战争的节奏就变得异常迅速。
人族急于击溃妖族，而后去应对即将爆发的血海之灾，现在能争取来这些时间，全是因三教仙人出手镇压地底血河，他们只有半日的战略窗口期。
妖族则是全力拖延时间，只要等血河涌到人间，东洲中段化为焦土，血海之力将会极大提升，内天道就有望彻底压倒外天道。
双方打着打着已到了灵山附近，而后变故再生。
原本驻留在地表的修罗族，得了内天道之力加持，宛若天神下凡般突然现身，撕开了人族战线。
这也将此战惨烈程度完全拉满。
在轩辕黄帝率领下，全军死战数次击退修罗族悍不畏死的冲锋，有数千天仙、数百金仙完成了堕魔，与内天道之力加持的修罗族互相冲锋。
天之道与人之道正面对轰。
堕魔之仪成功率较低，能得数千天仙、数百金仙魔兵，已是数倍于这个数量的炼气士尝试堕魔。
堕魔后，哪怕能走出战场，也只剩下数日到数百年不等的寿元。——看活下来后还剩多少自身本源。
故，魔兵杀敌不顾后路，与敌同归于尽者比比皆是。
两三个时辰的大战，这一支被内天道护持的修罗族死伤殆尽，人族这批魔兵所剩无几。
两军对垒，士气为先。
人族与修罗族、人道与天道死战时，妖族的妖将妖兵依旧没有打开局面。
随着部分上古天庭高手发觉不对劲退出战局、躲去天外，妖族联军顿时分崩离析。
蚩尤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身体比较抗打，也能看清战局。
他们完全不必与人族死拼，只需等东洲出现血河之灾，再行发兵也是同样效果。
于是，蚩尤率妖兵妖将退至灵山之后。
灵山上下亮起无边金光，西方教上下所有高手尽数现身，西方教圈养的诸凶魔藏于灵山之后。
又因，新天帝李平安与人族神将女魃一同被内天道吞噬。
西方教天外的诸多小天地再次遭受截教仙偷袭，被砸了神庙、伤了无数神庙内的僧侣。
西方教的胆子已是彻底大了起来，将那些被偷袭小天地内，数量超过千万的道兵，尽数调往主天地。
厄难尊者已是要一战定西洲，用道兵淹没西洲南部！
然后再研究如何搞定绝天大阵，吸纳南洲为西方教传教之地，彻底大兴西方！
当然，这些只是厄难尊者此刻的谋划。
东洲之地已开始出现诸多异象。
与地下河相连的诸多河水溪流出现了滚滚血水。
零星的修罗族开始偷袭凡人村镇，造成了大片死伤。
地底世界中，三教仙虽全力护持，但依旧有几条血河冲开封禁，进入了洪荒大地，朝东洲汹涌而去。
人族而今只能调动四成以上的主力赶去东洲支援。
而轩辕黄帝此前一直在与敌方众高手激战，开始调兵之后，才得了手下禀告新天帝与女魃神将之事……
“你是说，平安为了护持女魃，被内天道一口吞了？”
轩辕黄帝坐在定西城的城门楼中，双手拄着大剑、呼吸有些粗重，神态平静地问了句。
一旁众大臣各自低头，完全不敢大声喘息。
“风，卜卦了吗？”
“陛下，”肩膀还染着血痕的风后低声叹道，“内外天道之争越发激烈，天机已是彻底不明，占卜完全没有结果。”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缓声道：“那就不必担心，有平安在，女魃自有希望平安归来，各部伤亡如何？”
却是并未再多提此事。
但熟悉轩辕黄帝的臣子都知道，轩辕黄帝此刻已是出离了愤怒，只要谁敢触个霉头，必招致人皇的雷霆怒火。
新天帝为护持女魃以至身陷内天道之事，众臣子也不知该如何评说。
城门楼中很快传递出道道命令。
二十多座挪移大阵同时开启，两百余万仙兵与人族炼气士飞速朝东洲转移。
这般调兵其实无比奢侈。
但情况紧急，人族底蕴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与冷静克制的轩辕黄帝相比，西王母就显得有些激进了。
她此刻正在天之墟中，凭借着自己与天道之间的关联，找寻着可能存在的进入内天道之门户。
这也算她此前掌握的一点隐秘。
只是西王母也搞不清，她为何要为了一个轻浮孟浪的天帝如此上心。
‘大概只是觉得他还算有趣吧。’
西王母如此诠释着她的道心。
‘虽然谁做天帝都无所谓，但我总归是要选个顺眼且容易控制的。’
‘大财仙人又想回来了……若是再过两个时辰还寻不到内天道入口，就让他离开空濛界，一股内天道之力已在空濛界外盘踞，李家叔叔只要现身就会被内天道吞噬吧。’
‘他出来后若怪我怎办？’
‘可他如果出不来又该如何？’
西王母随后就发现，她那颗本该无比坚定的向圣之心，出现了些许涟漪。
倒也不至于混乱。
‘他能再撑过两个时辰吗？’
西王母满是忧心地想着。
与此同时，内天道幻境中，一场天奴解放运动，已刮过了小半血湖。
……
“陛下！陛下！”
银奎大王化作的银毛狮子飞速冲来：
“女魃找到了！在血湖中心区域！那里有六座仙殿向下压着她！”
正抓着两只木板，研究这些岛上木板石材从何而来的李平安，闻言精神一振，直接跳到了这头狮子背上。
突然想起，这似乎还是一只断背狮；
但现在也管不了太多了，赶紧过去就是。
银毛狮子踏波疾驰，在当内天道天奴那段日子实力同样突飞猛进的他，而今已是一个战力强横的太乙金仙级高手，此前在与人族征战中也是大放异彩。
只是，以后他大概率是无法再为妖族出战了。
银奎大王快声禀告：“陛下！那六座仙殿中有很强大的意志，那些意志应该是想禁锢女魃神将体内的灾厄大道，若让他们掌握了这条自远古传承而来的灾厄大道，就可对人族凡俗降下灾厄，女魃将军也会化作灾厄之兽！”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大哥你现在就开始悲天悯人了？
外天道明明没修改你人格……也对，他们此前已是被天道改造过一次，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内天道作乱前，墨临渊灌输给他们的思想，就是爱与和平。
“不必担心，”李平安正色道，“女魃意志坚定，非寻常人族可比。”
银奎大王提醒道：“还请您莫顾旧情，若女魃将军不可救，就请及时将她化作外天道之天奴，外天道才是正常的天道。”
“嗯，我自会考虑你的意见。”
“那我等就放心了。”
银奎大王沉声说着，脚下越奔越急，转眼已是过了数十岛屿。
六座仙殿落下灰云，自前方的灰色岛屿上空浮浮沉沉。
六根巨大的金色锁链自仙殿中垂落，汇聚于岛屿中央。
李平安定睛瞧去，见到了女魃的瞬间，顿时道心一震。
从这些锁链的粗细程度不难看出，内天道对女魃的看重远在冥河老祖那个主动送上门的准教主高手之上。
大概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女魃浑身衣物也已消失不见，但那些锁链将她团团捆住，倒也不至于春光外露，也算是为她保存了足够的体面。
李平安简单评估，迅速得出结论。
落仙印砸不开这么粗的锁链；
他刚发展出的众天奴，也无法破开这六道锁链。
抬头看去，那些仙殿中隐隐有着一些人影，应该是羲和、望舒以及数十名上古天庭旧臣的残魂，与内天道结合后所化作的‘高手’。
他们的战力随内天道实力而定；
龟灵师叔不在此地，李平安很没有安全感。
但，既已寻到女魃，既已走到了此处，李平安又如何能退缩、又如何会退缩。
他已是想明白了，自己来洪荒后为何一直在很多方面不如自家父亲；
而现在，他已是决意要改变这一切。
‘我乃洪荒生灵李平安！’
李平安目中绽出两团精光，悄悄跳到了小岛边缘，迅速道：
“银奎立刻召集八成的天奴，攻打此处神殿，留两成天奴继续在各方解救其他天奴！”
“是！”
银毛狮子粗声应着，转身朝血湖疾驰，不断发出狮吼之声。
李平安握紧落仙印。
现在说不忐忑、不紧张自是假的。
但这玩意，他这也没啥退路了，唯有一搏。
弯腰、躬身，李平安将落仙印交给左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块圆形木板，迅速朝女魃所在之处迂回。
女魃背后石柱所刻画的大道之文，复杂程度还在冥河老祖背后道文之上。
这倒不是旱之灾厄大道比杀伐大道更高明，应该是女魃所学甚杂，除却掌握的灾厄大道，还有各类人族功法，而冥河老祖就相对纯粹。
李平安靠近女魃只剩百步，上面的仙殿毫无反应；
靠近女魃只剩数十步，上面的六座仙殿安安静静；
嗯？
陷阱？
李平安微微思忖，随手拿了一块木板，对女魃扔了过去。
噹、噹噹噹。
木板与铁链几次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仙殿依旧没有反应。
一不做二不休，李平安弯腰悄悄摸了过去，出现在女魃背后，拿着落仙印轻轻砸向挂起女魃左臂的锁链。
噹！
锁链只有浅浅的印痕，但外天道之力已通过这次碰撞，开始干扰锁链上流转的内天道之力。
六座仙殿依旧无事发生，反倒是女魃鼻尖发出了轻哼，因那一缕外天道之力，短暂恢复了神智。
一条锁链环绕在女魃上身。
李平安抬手点出一指，指尖触碰到女魃那晶莹滑腻的背部肌肤，外天道之力化作的光膜贴上去了一块。
少顷，女魃浑身上下被透明薄膜包裹。
六条锁链不断震颤，却并未放开女魃，上方仙殿也出现了阵阵诵经声，恍惚间有人影站起来，自殿门低头看来。
李平安动作更加迅速，直接开口呼唤：“女魃将军！”
女魃唇瓣微微张开，吐出了一口混杂灾厄大道道韵的浊气，长睫毛轻轻颤抖，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隙。
李平安道：“我已用外天道之力包裹你，可护持你不被内天道侵蚀，坚持下，我马上救你出来。”
“陛……下……”
女魃仿佛无意识地呼唤着。
“我在你身后，”李平安道，“上面仙殿有人影飞出来了，我去会一会，不用担心，我们的帮手马上就到。”
“杀……了……我……”
李平安道心被人轻轻攥了下。
他瞧着这个披头散发的高挑背影，心底的那点绮念完全消失不见，低声道：“不要怕，我不会让你被天道同化。”
‘我不想……成……怪物……’
“不会的。”
李平安特意转到她身前，随之解下了自己已被天道之力浸润的长袍，当着上方仙殿现身的那道魁梧人影的面，将女魃的身子连同那些锁链一同裹住。
随之，李平安只穿内襟，抬头看向上方出现的内天道之神明。
后者目中也多忌惮，低头瞧着李平安，手中多了两把一人高的大斧，嗡声道：
“外天道，新天帝。”
李平安却是轻轻挑眉，目光落在了那两把巨斧上。
这东西是天道之器，若是能搞过来，可斩这些锁链。
虽然此地该如何斗法，上方这个境内天道神明有多少实力，他一概不知；
但现在，李平安看向这个内天道神明时，就觉得自己似乎并不用惧怕。
那魁梧神明突然浑身哆嗦了几下，浑身出现了金色的火焰。
他愤怒大吼，身形朝李平安直扑而来！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等我回来。”
李平安对女魃道了句，随后轻轻吸了口气，身形朝一侧急窜，道躯之力催发到了极致。
那两道巨斧砍出两道半月印痕。
李平安身形横越，自两道印痕中翻身而过，一缕长发向外飘舞。
对方能伤他！
李平安道心大震，身形贴地疾驰。
内天道神明举着大斧飞驰而来，打出道道斧芒，对李平安一阵狂轰滥炸。
李平安身形来回奔逃，与这些斧印不断擦肩而过。
他灵觉已是开到了最大，此刻也只能万分感激自家美若天仙的师父平日里没事就操训他斗法的本领，现在躲这些斧印就如躲师父打出的剑光。
后者甚至更凌厉些。
这神明的实力，好像也不怎么样？
李平安细细谋划，身形几次翻转，躲开对方几次连环劈砍后，身形已是绕到神将侧后方。
落仙印脱手而出！
那神明调转身形有些缓慢，扭头就要大吼，却被落仙印砸中下巴，几颗大牙抛飞而出，气的这神明哇哇大叫。
‘心智不全，终究不过残魂罢了。’
李平安轻轻挑眉，心生一计，身形极快朝女魃所在之地靠拢。
他身形来回跃起，引着这神明砸出道道斧印，两道斧印正中其上的一条锁链！
乒！
那条锁链应声而碎，六座仙殿中的一座，直接升去了灰云之上。
那神明愣了下，随之再次大吼，举着斧头追向李平安，已是不敢乱打斧光，要跟李平安贴身肉搏。
李平安视线余光瞥到血湖各处飞驰而来的数十道身影。
他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

第373章 暧昧不了一点
这个内天道神灵确实不怎么聪明。
李平安都不用卖什么破绽，只是稍微拖延了片刻，四面八方就冲来一头头巨兽，而这个神灵壮汉根本没有多去看周围，只是盯着李平安猛追。
这就像是，他的大脑只有一根筋、单线程。
银奎大王化作的银毛狮子一声咆哮，三头太乙境的外天道天奴跃起、砸落，将那神灵壮汉摁入血湖。
十多头妖兽蜂拥而上，身形各自化小，扑抓、撕咬，那个神灵壮汉很快就发出了几声惨叫，身形沉入血湖中。
李平安站在岸边瞧了几眼，对着围过来的众天奴打了个手势。
十多头大妖飞速后撤，化作人形、单膝跪在了李平安身后。
远处又冲来了道道身影。
李平安此前所见的那大批巫族，虽算不得高手，但肉身之力也是十分强横，此刻在湖水中用‘狗刨之姿’飞速游动，场面也是万分壮观。
吼！
银毛狮子跳出血湖，将嘴里叼着的、已面目全非的壮汉神灵扔到了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紧紧皱眉。
此内天道神灵上下都是撕咬、割裂的印痕，但他伤口没有任何鲜血，只有一道道七彩光亮，伤口上的印痕也在迅速愈合。
此刻，这神灵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响，浓郁的内天道之力包裹着他的身躯。
天道不灭，神灵不死。
内天残魂，并无自生。
李平安抬起左手，不用他开口吩咐，很有眼力见的牛犇犇已是扛着这神灵的两把斧头冲了过来。
李平安抓起一把巨斧，斧刃闪烁微微光亮，内外天道之力在互相排斥。
与那些洒落在各个岛屿上的‘木板’和‘石材’一般，这斧头的材质似乎很普通，又似是此幻境独有，介于虚实之间。
李平安双手举起巨斧，默然注视着这个内天道神灵，斧头对着壮汉脖颈直直砸落。
后者双眼依旧是空洞的。
李平安砸落的斧头微微偏倚，斩下了这个神灵的左臂。
它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活物，”李平安道，“银奎守在此地，它身上伤势快好了就弄上一些……你们几个。”
李平安抬手一指，被他选中的几头实力强横的天奴大妖同时低头。
“请陛下吩咐。”
李平安道：“去上面仙殿探索一番。”
“是！”
这几头天奴大妖同时领命，随后保持着人形，身周包裹长毛或是鳞甲，同时屈腿、蹦跳，在地面留下了几个大坑，身形撞入上方仙殿。
李平安提着斧头转身走向女魃处。
手中巨斧横扫竖劈，剩下的五条锁链金光微微闪烁，先是各自断裂，随后女魃身周部分的锁链炸成了金粉。
女魃身形无力地摔向前方。
从四面八方围来的内天道之力，立刻就要再次束缚女魃。
李平安丢下巨斧，也顾不得避嫌，将女魃正面抱住，身体保持半跪姿势，立刻检查女魃的状态。
头顶的玄天塔微震，那层薄膜迅速包裹住了女魃。
软香在怀，隔着两层衣物，李平安依然感受到了她吹弹可破肌肤所带来的惊人触感，道心泛起了些许涟漪。
外天道之力似也在蠢蠢欲动。
女魃那修长白皙、印着锁链红印的脖颈外，似又要出现一条新的锁链。
李平安黑着脸抬手捂住女魃脖颈，轻轻用力。
外天道欲要凝成的锁链立刻消退。
李平安低头瞧着，女魃的橘红长发从此前的略显干燥，迅速恢复着光泽与活力。
她苍白面容多了些许红晕，那长长睫毛轻轻眨动，呼吸也变得清晰且平缓；
她甚至还略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在身边男人的臂弯中躺的更舒适些，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咳，”李平安低声道，“醒了就先起身，这里是内天道幻境。”
女魃这才睁开了眸子，一双妙目瞧着李平安，嘴角绽出了几分笑意。
她突然抬手，玉臂自李平安为她包裹的长袍中滑出，直接勾住了李平安的脖颈。
下一瞬，女魃那纤秀又丰盈的身子借势而起，双眼微微闭合、眼波藏着烟波，朱红且略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缕芳香已抵达李平安的鼻尖。
虽然、但是……
李平安并不是很想拒绝，但旁边一群妖族、巫族看着，且这些刚投奔外天道的生灵都被他保留了完整的人格……
“人族已开始大批堕魔。”
那股粉色的氛围瞬间消散。
女魃皱眉睁眼，瞧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孔，目中带着一点失落。
李平安同样有点失落，但旁边这么多手下看着，着实太羞耻了点。
他竟然还不如上古人族女子放得开。
李平安低声道：“我们先解决这里的问题，越早搞定内天道，外面的死伤肯定也就越少。”
“嗯，”女魃嗓音暗哑地应了声，“多谢你了，护我、寻我又救我。”
李平安动作麻利地将她玉臂塞入自己长袍袖中，随手为她束好腰带。
怎奈，女魃身材着实太好了些，这般穿上李平安的长袍且只穿一件，胸部也是鼓鼓囊囊，那对襟衣领藏了如深渊的沟壑，一抹雪白更增几分妩媚。
李平安强迫自己将目光挪到女魃那两颗眼眸中，正色道：“既是护你，也是为要挟外天道。”
“哦？”女魃有些不解。
李平安扶着她起身。
没了内天道之力的封禁，女魃的力量在迅速恢复。
甚至，她晶莹的皮肤下开始流转朱红色的光亮，这些光亮甚至能突破天道之力封锁，自体外三寸微微盘旋。
外天道之力只护持、不侵袭；
灾厄之力似能在内天道幻境中正常施展神通；
两者相加，女魃当真成了这幻境内的战神一般。
女魃小声道：“可否拿件长裤给我，这般未免太过失礼。”
“我身上的衣服都浸润了外天道之力的，其他衣物都拿不出，出来就会变成粉碎。”
李平安想了想，直接将自己内襟脱下，撕成了交错的布条，做了件简单的老家款式内衣，背过身去、塞给了女魃。
女魃微微怔了下，随后抿嘴轻笑，身周多了一层火光，火光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贴身内甲。
但她还是接过了李平安用内襟改的布条，放入了长袍内。
人族奉礼，自不可衣不蔽体。
女魃试着离开李平安身周。
内天道之力再次袭来，这给了她莫大的压力，但她目中闪烁火光，卷曲的长发无风自飘，宛若火焰般不断抖动。
她轻轻吸了口气，顶着内天道传递来的压力慢慢悬空，抬头看向上方仙殿。
李平安道：“我已派人进去查探。”
“无妨，”女魃身周气息变得无比凌厉，轻声道，“它既想要我的灾厄大道，那我给它就是，看它能不能接下。”
言罢，女魃身形冲天而起。
李平安瞧着她身着长袍内甲的背影，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刚才要是他脸皮厚点该多好。
这大姐之前还没完全恢复的虚弱状态，着实让人我见犹怜，尤其是那种前后的反差感……简直了。
李平安打了个手势，立刻就要率众天奴跳去空中，上方传来了几声闷雷，一朵火莲突然绽放，瞬息间填满此间一座仙殿、将仙殿直接撑成碎片。
空中掉下了无数木板和石材。
“原来各个岛屿上的木石是这么来的。”
李平安轻轻挑眉，率一群天奴跳去其他大殿。
不多时，六座仙殿接连破碎。
但这六座仙殿中的神灵，只有此前现身的壮汉，此前看到的人影重重，竟都是些‘印痕’。——那些神灵曾留在此地的影子。
“假羲和跟假望舒去哪了？都去外面了？”
李平安简单分析着。
打碎了几座仙殿的女魃迅速冲到了他身旁，主动伸手拉住了李平安的脖颈。
她身周的外天道薄膜原本已十分虚淡；
李平安头顶的玄天塔微震，浓郁的天道之力飘去女魃处，女魃身周的薄膜再次充盈。
她松开李平安，身形直接跃空而起，作为此地唯一能飞的高手，冲向了最近的仙殿。
‘得，我成充电宝了。’
李平安倒是乐于不去涉险，招呼众天奴捡起仙殿中落下的一些兵刃，安排他们大半赶赴各处解救其他天奴。
而李平安自己则骑在银毛狮子背上，带着牛犇犇、彩鳞大王，追在了女魃之后。
银毛狮子一直叼着那个壮汉神灵，按李平安所说，不断给它制造伤势，让它无法恢复行动。
又是几座仙殿砸落，第二个神灵再次现身，不过这个神灵还没来得及耍威风，就被女魃一拳轰碎。
李平安此前并未直接杀内天道的神灵，就是怕直接引来‘羲和’‘望舒’；
但现在，女魃越战越勇，他倒是没了什么顾忌。
这些上古天庭旧臣的残魂实力并不算强。
‘内天道的核心就是这个幻境，该如何打碎这幻境呢？’
李平安不断思索着，远处女魃再次飞了回来，凑近他身周，补充外天道之力。
李平安问：“可有办法直接破掉这幻境？”
“此地甚是玄妙诡异，不如先把这些仙殿砸碎看看，”女魃道，“陛下当心些，此地留守的内天道神灵不值一提，那个羲和和望舒才是最棘手的。”
李平安看着四面八方越聚越多的天奴，突然轻咦了声。
女魃问：“怎了？”
“这些天奴都是墨临渊过去十万年搞进来的，”李平安问，“我把他们策反了，墨临渊的本体、也就是那头老乌鸦，实力应该在不断下降吧？”
“应该是，”女魃轻声说着，“我们感知不到外面的情形，这倒是颇有些麻烦。”
李平安道：“先砸殿吧，不要离我太远。”
“好！”
女魃答应一声，对他轻轻眨眼，随后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向了空中云上另一座仙殿。
随着仙殿不断落下，一些神灵的兵刃，也不断落在那些远远追随李平安的天奴手中。
外天奴去解救内天奴，外天奴的数量越来越多、武器装备也是越来越好，李平安手中的这支‘天奴’队伍，就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陛下！找到墨临渊的元神了！”
李平安精神大振。
他不用开口，女魃调转方向，一路砸殿、朝墨临渊元神囚禁之处飞速冲去，银毛狮子也调转身形。
虽然这些天奴，深深浅浅都被天道改造过，很多实力较低、被禁锢比较久的天奴，更是如真正的白莲花般，内心纯净、只知为天道奉献；
但此刻，他们听闻墨临渊之名，竟是齐齐怒火中烧。
这头老乌鸦，怕是难活了。
……
北洲上空。
玄都大法师左臂横在身前、左手托着右手肘、右手正不断摸着自己下巴。
什么情况？
太极图自他身前张开，横亘天地间。
那头不断冲撞太极图的巨鸦，身形不断缩小、冲势越来越无力，背部的森森鬼影和胸前的可怖头颅都变少了许多。
偏偏这巨鸦身躯内外填充、包裹着内天道之力，他催动太极图也无法将它碾碎。
两个时辰前，玄都大法师为自己一人就能挡住这头巨鸦而庆幸；
而现在，玄都大法师因自己竟被这头巨鸦牵扯住，陷入了淡淡的焦虑。
东洲各地已开始出现内天道控制的妖物和修罗。
它们数量较少、还没形成较大的灾难；
而大法师能感知到，数条血河即将抵达地表，每条血河涌出之地，都会是人口稠密的凡俗大城。
三教高手在地底世界抵挡的那些血河，并非全部。
人族高手们此刻正试图搬走诸多大城；
内天道之力不断镇压、破坏，让人族高手无法施展移山填海的神通，只能在各处多布置阵法，做好抵御血海入侵的准备。
除却被绝天大阵护持的南洲，整个主天地已近乎乱成了一锅粥。
大法师心底默默思索如何通过眼前的巨鸦，打开内天道秘境的入口。
反正有太极图护着，内外天道合力都弄不死他；
他也想进去看看。
……
与此同时，内天道幻境中。
李平安带着数百上千道身影，登上了角落中不太起眼的岛屿，朝那个被捆在石柱上的老人围了上去。

第374章 乌乌之死
墨临渊仅有元神在此。
它元神保持着平日里示人的形貌，穿着墨绿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有些滑稽的毡帽，此刻浑身蜷缩，像是遇到了某种大恐怖、大诡异，时不时瑟瑟发抖。
李平安负手站在他面前。
随手拆掉了附近几座仙殿的女魃，落在李平安身旁，抬手摁住了李平安的肩头。
继续充电。
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影聚了过来，没有衣物只能靠鳞甲毛发包裹自身的他们，让这幅画面多了几分诡异。
女魃道：“直接杀了吗？”
“墨临渊应该是最了解内天道的生灵，”李平安道，“先审。”
“好，”女魃并起剑指，对墨临渊头顶的锁链点去。
一束火剑夹带着灾厄之力飞出，将锁链轻松斩断。
墨临渊还是没什么反应。
李平安接过牛犇犇捧来的巨斧，将巨斧落在墨临渊肩上，外天道之力以此为媒介，迅速包裹墨临渊元神全身。
墨临渊浑身颤抖了几下，口中不断发出呜咽，那双茫然的眼睛恢复了情绪。
此刻，在此地，这头老乌乌突然看到了李平安，眼底瞬间满是惊悚。
“陛、陛下！是陛下！陛下您不要杀我！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墨临渊颤声喊着：
“我肯定守口如瓶！
“求您，不要杀我，我只是想活着……想活着有错吗？生灵不都是想活着吗？
“都是天道蛊惑我做的，都是天道在蛊惑我啊！”
李平安主动向前。
他头顶拴着玄天塔，身旁又有在此地战力超神的女魃，倒也不怕墨临渊突然发难。
李平安注视着墨临渊那双老眼：“真想活命？”
墨临渊忙不迭地点头。
李平安淡然道：“内天道幻境如何出去？”
“出、出去？”
墨临渊这才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忙颤声道：
“出去的门户在湖底，沉入湖底找到那个门户，就能进入幻境另一面。
“这里原本是老奴心海构建的，这里只是幻境的一面，幻境还有另一面。
“另一面才是内天道真正的核心，从那才能出去。
“只要您找到有六座仙殿悬浮的小岛，跳下去、一直向下，就能寻找到进入另一面的办法！”
李平安问：“羲和望舒的残魂都在那儿？”
“是、是，”墨临渊忙道，“她们的残魂印记都在那，老奴帮您感应一下……那些天庭旧臣的印记大半都在那……他们正在控制血海和那些修罗族，血海马上就要涌去东洲了，三教仙人只是阻拦了一部分血海之力……”
李平安紧紧皱眉。
那些血河不是全部？内天道还有其它办法将血海之力搞去东洲？
这些倒是他此前没想到的。
李平安又问：“如何打碎这个幻境？”
“打不碎！这是内天道的幻境！虽然是起于老奴的心海构想，但已成了内天道自身！”
墨临渊颤声道：
“这里只能消亡、凋零、被外天道同化，不可能被打碎，不然就代表着天道会崩溃。
“被扭曲的是道则，不是实物！”
李平安问：“那些上古天庭旧臣的残魂可有弱点？”
墨临渊长叹了声：“他们都是傀儡，是各式各样、内天道的傀儡，内天道能保持和外天道对峙、两者互不相容，就是因为这些残魂的存在，他们跟老奴一起定义了内天道。”
“那你为何被栓在这？”
“老奴……老奴只是想活，并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内天道化身，那不是生灵，也不是生存。”
墨临渊目中多了几分茫然：
“陛下，陛下您会放过老奴的对吗？
“老奴给了您那么多宝物，老奴全心全意为您奉献，陛下您以后肯定有用得到老奴的地方。”
李平安继续问：“冥河老祖若挣脱内天道束缚，他的杀伐大道是否能威胁内天道？”
墨临渊像是突然惊醒。
他瞪着李平安，嘴唇颤抖着，元神几乎都要崩散了。
墨临渊突然失声道：“你不是帝俊！”
“哦？”李平安施施然站起身，“何以见得？”
“你是李平安……你骗了陆压，你只是想让陆压带一批高手离开西洲……你不是帝俊！”
墨临渊又哭又笑：
“哈哈哈！呜呜！都被你耍了！
“都被你耍了！
“早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会这样！你不会杀我对吗？李平安你说话不会出尔反尔对吗？你是君子对吗？”
“我刚才有答应你什么吗？”
李平安淡然道：
“莫说我不是什么君子，就算是君子，那君子非要被欺之以方吗？
“我可是天帝。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言罢，李平安自袖中扔出了几枚储物法宝。
这是墨临渊当初送上门之物。
——里面的宝财已提前被挪去了沧月珠中。
这些储物法宝离了李平安掌心就迅速崩解，化作了一缕缕灰烬消失不见。
“陛下！”
墨临渊感受到了周围这群生灵的杀意，他颤声呼喊：
“陛下！您不能这样！我可以……”
内天道之力再次将他包裹，他双眼顿时恢复了空洞与迷茫。
李平安转过身去，对着周围围着的天奴们做了个斩首的手势，缓声道：
“各位，跟自己的过去告个别吧。
“只要你们随我打出内天道，你们就可重获新生，过往之过错可以给你们弥补的机会。”
言罢，他带着女魃朝外走去。
天奴们分开了一条宽阔的路径，成群成群地单膝跪地、抬手捂着胸口，用这样的姿势重申着自己对新天帝和外天道的效忠。
李平安带着女魃去了岛屿边缘。
天奴们起身，转身看向墨临渊，慢慢朝墨临渊拥挤而去。
兽吼声、撕咬声、拳打脚踢的声响，自后向前追向李平安。
李平安不用回头看，就知这头老乌鸦的下场会何等凄惨；
为恶者自得恶果；
此为天道至理。
这些天奴，每个都是外天道之力侵略此幻境的支点，也不必担心他们会因撕扯墨临渊元神而遭内天道之力反噬。
李平安与女魃并肩站在岛边。
众天奴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
他们排队向前，撕咬、击打墨临渊的元神；
随后就转身跑向李平安身后，低头等待着这位准天帝的命令。
一声声惨叫中，墨临渊的元神逐渐成了碎片，在此地逐渐消逝。
女魃轻声道：
“我方才推算了下，冥河老祖会是个麻烦。
“直接去打他，容易帮他挣脱内天道的束缚，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只凭我们、没有至宝斩不了冥河老祖。
“因为他是主动融于内天道，所以才会被内天道直接制住，若他最开始是反抗、抗拒内天道的，内天道也奈何不得他。
“这还是真是个糊涂蛋。”
“嗯，”李平安道，“冥河老祖关键时刻也能成为我们助力，他现在应该已经体会到了被内天道融合的痛苦，只要解开他的束缚，他八成会全力杀出去。”
女魃轻声道：“陛下想利用冥河老祖去击溃内天道？”
“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这个冥河老祖野心太大，如果被他抓到机会，他必然会尝试吞噬内天道，甚至自身成为内天道的主宰。
“想让他因为我们出手解救而感激，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
“稍后我安排个机灵点的天奴，去冥河老祖所在的小岛藏身吧。
“如果我们陷入绝境，就解开冥河老祖的束缚。
“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无论是冥河老祖主导内天道，还是内天道主导冥河老祖，他们都有充分理由让血海倾覆东洲。”
女魃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思索。
这个问题确实难解。
关键还是在【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李平安又道：“我们被内天道吞进来前，我曾问过无面人，无面人说……咱俩联手能有三成胜算。”
“三成？倒也不低了。”
女魃主动挽住李平安胳膊，柔声道：
“此战过后，我愿入天庭为将，不必管他们说什么。”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
他嘀咕道：“我对你更多的是惜才之心。”
“我也没说非要做你妃子不是，”女魃笑了声，“此刻离你近些，是为得外天道庇护，今后离你近些，是为压制我体内的灾厄大道，并帮你补全天道……你能为我涉险了，我如何不能为你卖命？”
李平安：……
虽然这个过程有点曲折，两人关系的性质有了亿点点变化；
但他想要的结果，好像也达到了。
咱就说女魃是不是来天庭了吧！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扭头打量了身后离自己最近的这几个天奴，对着牛犇犇点出一指。
这是他最先解救的天奴，看着倒也算顺眼。
“你过来，这把斧头给你，你去冥河老祖那。”
狂山大王牛犇犇雄躯震颤，双手抱住大斧，眼底写满了视死如归。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平安不敢多耽误，叮嘱了牛犇犇几句，就率此地三分之一的天奴高手，赶去墨临渊所说的另一面幻境。
这说来也有些奇特。
道道身影如游鱼般沉入血湖，抵达血湖最中央，寻到了那扇闭合的石门。
将石门拉开后，其内出现了一层漩涡，几名天奴先去探路，李平安和女魃从后跟随，钻入了一片清澈的湖水中，见到了宛若龙族水晶宫海底的瑰丽景色。
整个内天道的构造宛若一个沙漏。
血湖如炼狱，清湖如仙境，二者互不影响。
女魃指了指上方，李平安抬头看去，清澈的湖水不会阻碍视线，他能清晰看到上方仅有的那座巨大岛屿。
岛上有着极其浓郁的内天道之力。
他示意众天奴悄悄上去，并留下了几个机灵的天奴在湖底，为后面赶来的、不断被解救的天奴指明方向。
一场大战似乎就要在此地爆发。
这是来自外天道的入侵，也是来自众天奴的反击。
外有人皇征战，内有天帝呼应。
这场因冥河老祖主动融内天道而诞生的血海之灾，到底会有如何走向，却是谁都无法预测。
……
李大志现在很焦虑。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去见紫遥仙子时，紫遥言语有一些闪躲。
李大志仔细解读了一下，发现紫遥应该是故意暗示着他什么。
紫遥（瑶池）是极聪明的，此刻也是颇为纠结的。
李大志觉得，她用这种故意暗示的方式，告诉他，他和她同时关心的那个人遇到了一些麻烦，而帮助那个人的方法，就在他身上；
但紫遥并不想承受今后被李平安责怪、疏远的风险，故一切都不去主动开口。
所以，李大志出手制住两位道侣，悄悄溜到了空濛界边界。
这对于他这个九品金仙而言，也非什么难事。
儿子有事，当老子的岂能袖手旁观？
李大志虽然知道，自己有可能出去帮倒忙，但他……绝不愿坐以待毙。
空濛界外围，天道之力的透明薄膜触手可及。
李大志犹豫了一下，轻轻吐了口气，低头就要迈出薄膜。
薄膜外的虚空中，等待多时的内天道之力已是要显出那只兽首，继续吞噬它所认定的高价值目标……
“老师您要去哪儿？”
一声轻唤突然自前方传来。
李大志怔了下，收回自己即将迈出去的腿，看向前方虚空。
薄膜如镜，其内浮现出了天道无面人的身影。
它对着李大志做了个道揖。
也正此时，在薄膜之外，两只浅淡金光互相缠绕，化作了‘羲和’的身影。
它对李大志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你儿子已要和我融为一体了，”‘羲和’柔声说着，“你不想过来吗？”
无面人道：“不必听她蛊惑，天帝陛下已策反内天道大部分天奴，外天道已全面侵入内天道，只需稍后一战分出胜负。”
‘羲和’柔声道：“李平安当真能赢我吗？”
无面人淡然道：“若非道友你一时大意，并未注意到自家门口出现了变故，也不会如此时这般被动。”
‘羲和’默然。
随之，她抬手对着李大志轻轻一点，一点微光落在外天道凝成的薄膜外，展露出了第二面镜子，其内浮现出了主天地西洲定西三城的某个角落。
‘羲和’柔声道：“道友且看这般，此前试图暗杀新天帝者，尽在此间，道友看罢再做决定，外天道能给道友父子的，内天道亦可给，道友父子可不受束缚，自由自在，立于众生之上。”
李大志有点蒙。
这是，啥情况？
他定睛看去，定西三城的那个角落，似乎就是此刻的中军大帐。
热气升腾间，风后与十多名白发苍苍的人族老臣，正在那……涮火锅。
李大志道心大定。
大家还能凑一起吃火锅，说明事态并没有那么严重嘛。
但怎料，风后开口就是一句：
“东洲那边一打起来，我们这边应该就要死战了，各位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众老臣齐齐默然。

第375章 风后斥群臣
风后的话语让李大志道心一沉。
李大志并不知，内天道‘羲和’为何要对他展露这些，但外天道‘无面人’此刻也在保持沉默。
这应该不是杜撰，或者搞出来的幻象。
‘此前刺杀新天帝者，尽在此间。’
李大志想起这话，不由打起精神，盯着这十几个老臣猛看。
画面中传出了这些老臣慷慨激昂的讲话声。
他们喝罢手中酒樽之酒，开始畅谈战法布置。
几名老臣喊道：
“血海将临，陛下已率精锐去驰援东洲，咱们也不必有什么牵挂，今日就与蚩尤和西方教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不错，我们没什么牵挂了，大部分伤员都已送回了东盟总盟，能调用的力量也都调用了，风相也已做好了周全的安排，让散修退居二线，等我们拼光了，就靠他们了。”
“东洲乃根基、南洲有绝天大阵护持，西洲南部却也是咱们数万年开拓出来的势力，此间艰难不足道哉，却也不能如此放弃。”
风后含笑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缓声道：
“风与各位同僚共事已久。
“兼之现在局势危急，蚩尤联军已自灵山东西侧集结，东洲被血水侵染的河流已有数百条，修罗大军随时可到。
“吾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留在西洲镇守的名单是吾定的，各位应该不会怪吾吧。”
诸大臣各自莞尔。
“风相说的这是什么话，此乃荣誉，无上荣焉！”
“待我等马革裹尸，还请风相铸碑时，多提上几笔、多夸上几句，那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风相，您是谋臣，需总领大局，稍后还请向后退些，拼命的事让吾等去做就是了。”
风后点点头，低声叹了口气，目中多是无奈。
他低声道：“各位的品性，吾都了解，你我从刀山火海中一路走过来，各位的功绩，吾都知晓，各位不可能是什么百族的奸细，更不可能被什么妖魔所蛊惑。”
有大臣听出了几分不对劲：“风相您这话什么意思？”
风后目光落去大帐外，阴沉的天空漏下了一束阳光，照亮了大帐外的方寸之地。
风后突然问：“吾想问，你们准备何时发难？”
大帐内落针可闻。
“发难？”
“是我们老了、聋了？风相您说的这话，我们怎么听不懂呢？”
“哎，都是自己人，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风后将几枚玉符扔到桌边，让这十多个人族老臣随意用仙识探查。
很快，众老臣变了面色，大半面色阴沉如水，有几人则是面色发白、气息颤颤。
“你们应该是要等，战罢内天、平定西洲，就振臂一呼、奇袭空濛吧。”
风后低声道：
“现在新天帝李平安被内天道吞了，你们两个时辰前、半个时辰前曾商议密谋，稍后如果李平安现身，就直接格杀。
“理由就是，李平安已被内天道侵染，已成天奴，留之祸患无穷……对吧。”
十多名老臣表情各异。
风后慢条斯理地说着：
“吾能理解你们为何这般行事。
“有几个是觉得，人皇陛下就该做天帝，不然人族天庭就变得不纯粹了；
“有几个是觉得，人皇陛下如果真的退隐了，你们也就该退了。
“你们已习惯了被人称赞、走到哪都被捧着、哄着，人皇陛下退隐了，你们也就彻底失势了，背后一大家子都没办法安排妥当。
“还有几个就是觉得，那个李平安不配做天帝，不配统合人族……吾说的这些，有错吗？”
这十多名人臣或是低头，或是错开视线。
啪！
风后突然抓起两枚玉符，直接摔在了一名老臣的脸上。
“我在问你！我说的对吗！”
“对，”那老臣惨笑了声，“是这般，我们是跟右侍首一起的，如果李平安死在内天道幻境最好，如果他出来了，我们就出手偷袭。”
有老臣起身怒斥：“那个李平安何德何能！他何德何能，成这天地间的至尊！”
“风相！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没有任何背叛陛下之举！”
“凭什么跳出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就要我们对他低头称臣！
“他眼底当真有人族吗？有这个人族盛世吗！
“人族的天下是我们一点点打下来的，他成天帝摘果子，可有这般道理！”
风后紧紧攥拳。
他头上的花环在不断抖动。
“风相，”一名老臣起身做了个道揖，“还请您为人族主持公道！”
数名人族老臣同时起身，对风后低头行礼：“风相！请您为人族主持公道！”
“做主？”
风后轻笑了声，缓声道：
“你们说，我该如何做主，帮你们去说服陛下成为天帝？
“各位都是人族的脊梁，是人族的顶梁柱，上古战蚩尤，如今抵群妖，哪个不是功勋满身，哪个没把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写在人皇庙和圣母庙的内墙上？
“你们都是老糊涂了吗？当真觉得，陛下不做这个天帝，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做吗？”
众老臣不明所以。
风后缓声叹道：
“人族的敌人从来不只是百族，而是天地间所有的势力，我们想开辟一个新的秩序因为我们要庇护凡人，但新秩序的建立必然冲破旧秩序。
“一切都要用东西去交换。
“上古西王母助我们，是因为她要天后之位，在为自己做铺垫。
“上古阐教助我们，是因道仙劫在前，他们在借人族之运。
“现在人族壮大了，阐教为什么不直接帮我们了？因为我们已经威胁到了阐教在天地间的存在，人族能成为天地主角靠的是繁衍不息的凡人，人皇对凡人有绝对的影响力。
“如果我们放开凡人管束，家家户户供奉阐教，阐教依旧会庇护我们。
“如果我们允许西方教传教，凡人都信封西方教生来就是受苦的那套，西方教非但不会为难，还会百般护持我们。
“可我们不能……人定胜天，自力更生，这是先贤流血牺牲换来的人族脊梁，我们不能让人族成为大教的玩物。
“所以，陛下一直无法成立新的天庭，因为大教不会支持。
“这个时候，我们被西方教逼迫、圣母离去六千年这般最艰难的时刻，一个叫李平安的年轻人和他父亲站了出来。
“他是纯粹的人族，从东洲凡俗出发，登仙修行、立足万云、革新炼器、拜师云中，他入东盟、斗万魔、力敌西方、寻回圣母，更是以大宏愿之法成功逆天改命，使我人族天庭之事一路向前推进，道门三教与他不断交好。
“你们可以想想，如果不是李平安李大志二人出世，现在西方教全面发难，我们能做什么？”
众老臣各自皱眉。
风后叹道：
“你们当西方教养的这无数道兵，是在等什么？他们在等大香火成圣。
“如果没有李平安，西方教可以轻松用道兵覆盖西洲，而不是现在畏畏缩缩、不敢出手。
“如果没有李平安，冥河老祖与厄难尊者联手算计，他们都不用动道兵，我们请不来三教高手助阵，战线早已崩溃。
“你知陛下最近三五年真正笑了多少次吗？加起来比前面万年还多。
“你们可知，过去这几千年，我们查明西方教全盘谋划后，陛下有多少次想自裁而后让人族对西方教低头吗？
“因为这样人族就不会有太大伤亡。
“一个年轻人，用最短的时间崛起，帮助我洪荒人族做了此前十万年都无法做到之事，他难道不配做天帝吗？
“他靠大宏愿成天帝，那是因他理解天道、理解如何成天帝！
“他不是靠人族底蕴建起天庭、请他去登位！
“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反对？
“你们到底是在反对什么？李家父子又亏欠我们什么？
“李平安原本只需躲在暗处看当前这个内天道之灾，甚至，外天道都是要静观其变、不会下场，只要等人族内部的顽固势力死伤殆尽，他出来收拾残局，就能直接定下人族大局。
“可他躲了吗？
“血海抵挡血河的那些高手，是谁用天道功德请来的？
“女魃被内天道一口吞了的时候，是谁挡在她面前？
“李平安在用自己的命去逼外天道下场压制内天道，你们都看不懂是吗？
“你们难道就对这件事没有一丁点的触动，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感触吗？
“说话……说话！”
风后猛地拍桌起身。
哪怕这长桌被仙力包裹，同样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你们就是这般效忠陛下、效忠人族！
“我看你们效忠的就是你们自己，考虑的只有自己的子子孙孙！
“陛下三令五申，已是数次对你们提醒，你们还要如此行事，若李平安平安归来，就偷袭杀他！
“这就是人族名宿！
“这算狗屁的名宿！你们真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兄弟袍泽！”
此间大半老臣慢慢跪伏了下去。
一名老臣带着哭腔：“风相息怒，我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忽又有老臣皱眉道：“风相说的这些事，有多少是因人族本身够强，李平安才能达成？他功绩如何、才能又如何？”
风后怒道：“你到底看没看他写的东盟新政！单单只是这一个新政，他对人族贡献已足够追平各位！他还有更大新政早已呈给陛下，东洲未来都已得规划！”
“风相您可贬低我们，但不必如此抬举这李平安。”
“你们！你们跟当年的蚩尤之流，还有何区别！”
“风相我们懂你的意思。”
一名老臣冷笑道：
“不就是赴死罢了，为人族换新血，还请风相善待我子孙。”
“祝风相他日在天庭中位居高位，长青不衰！”
三四名老臣站起身来，对风后低头行礼，转身朝帐外而去。
风后闭上双眼，无力地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中。
一旁有几道虚影现身，有老者在风后耳旁低声问询，风后苦涩地笑着，抬手轻轻摆动。
他无力地说道：
“我能算天下万事，唯独算不准已膨胀扭曲的道心……他们几个不会背叛人族，不必出手，临阵斩将也是大忌。
“大概，属于陛下的时代已到末尾了吧，新老更替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乱事。
“人心不齐，又能如何。
“各位起身吧，我之所以劝各位，而不是直接拿人，也是看在昔日情分，还请各位全力杀敌，此事我不会禀告给陛下。”
众大臣各自叹息，起身坐回了桌旁，默默无声地喝着酒。
“报——紧急军情！”
“蚩尤率百族联军再次来袭！先锋半个时辰后抵达我方三城！”
来了。
……
空濛界角落。
李大志皱眉看着镜中逐渐消失的画面，低声道：“风相怎么也糊涂了，这般不是招灾吗？”
“风后此人性格就是这般，”‘羲和’淡然道，“他对外可铁血狠辣，对人族内部却总是会留情面，道友可知晓李平安接下来的灾厄了？”
李大志沉默了下去。
‘羲和’又道：“道友与冥河老祖之流自是不同，冥河老祖的血海与杀伐大道，对天道而言不过是补品，但道友构想的那个理想世界，是天道的终极形态，还请道友合道，补全天道、利于洪荒。”
无面人突然道：“内天道已被上古天庭巨鳄污染，老师合道后反而容易被天道同化，还请老师继续教导外天道，内天道之危就算今日无法彻底解决，六圣归来内天道自会断绝。”
李大志紧紧皱眉。
‘羲和’淡然道：“内外天道只是走的路不同，外天道之虚伪，比之内天道狠辣也不遑多让。”
李大志突然道：“平安被吞入内天道了，对吗？”
‘羲和’颔首。
无面人不再多说，低头对李大志做了个道揖，随之一层薄膜出现在李大志身周，却是外天道之力具现。
李大志微微眯眼，道心大定，迈步走出了天道薄膜。
李大志笑道：“我被外天道包裹，道友可敢吞我？”
‘羲和’并未化作巨兽向前吞噬，而是随手点出了一层漩涡，缓声道：“道友请。”
李大志背起双手，扭头看了眼空濛界。
他也不知自己此去能不能回来，这般抉择自是对不起两位夫人。
但他不能让儿子自己在那。
……
与此同时。
内天道幻境中。
大批天奴自清澈的湖水中走出，少部分高手抓着自另一面幻境捡来的兵刃，注视着岛屿正中那连绵华丽的殿群。
仙殿群前，数千只保持着单膝跪姿的石塑，此刻浑身出现了层层裂痕，双眼出现了猩红光亮。
正中仙殿闪过一道光束，‘羲和’与李大志显出身形。
而在仙殿群另一个方向，十多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出水面，沿着一处断崖悄悄向上攀爬。
是兵法。
李平安使用了声东击西的兵法。

第376章 虽然有点荒谬
‘也不知老李有没有察觉我被内天道吞了。’
李平安心底划过这般念头，继续与女魃肩并肩挪过悬崖上的羊肠小道，慢慢接近仙殿群后方。
岛屿正前方传来了阵阵兽吼。
第一批赶来的数百天奴，已经开始跟此地守卫交手。
一切情形都在他和女魃此前做的推演之内。
正前方的交手只是吸引此地内天道神灵的注意，真正的绝杀，将会是他跟女魃从后偷袭。
当然，这里是内天道幻境，属于内天道的地盘，李平安和女魃都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他们现在也只是在赌‘羲和’、‘望舒’等内天道主力高手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行动。
一场恶战总归是免不了的。
谁先下手谁占优。
偷袭小队由天奴精锐组成，银奎大王、彩鳞大王也在此列。
最前方的银奎大王打了个手势，这十多道身影同时停下身形，贴着悬崖静静站立。
上方传来了沉闷的跺地声。
一群石兽带着滚滚烟尘，朝正前方狂奔而去。
李平安心下暗自嘀咕：
‘这该不会是什么引我们上门的陷阱吧？’
‘这些家伙真察觉不到有人摸上来了？’
‘它们算是这里的土著，也不能用神识、仙识吗？还是他们本身就一根筋，不能用寻常生灵的眼光看待他们？’
女魃突然道：“主殿位置突然出现了强大的灵力波动，羲和和望舒的残魂从外面回来了。”
李平安压低嗓音嘀咕：“内天道最强的神灵，此前莫非都出去了？”
“应该是，”女魃跃跃欲试，“怎么样，直接打她们吗？”
“打！”
李平安提起巨斧，低声道：
“但要尽可能悄悄靠近，只要他们察觉，我们就以最快速度冲进去，擒贼先擒王！”
女魃笑问：“打不过怎么办？”
“那就让那头魔牛砍断锁链，放出冥河老祖，”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狠劲，“现在不能想太多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好，”女魃目中闪烁精光，“外面不知如何了，速战速决。”
众人同时应了声，随后一同开始向悬崖上攀爬。
很快，他们跳出悬崖、匍匐前进，进入如迷宫般的宫殿群中，悄悄摸向‘羲和’所在的主殿。
各处大殿内空空荡荡，此地住着的数十内天道神灵，确实不在家。
不少大殿内排列着许多石塑侍卫，似乎是上古时曾追随过天庭众臣子的侍卫们。
李平安心底一动，让身周这群高手各自更新了下身上的‘装备’。
内天道内部能用的兵刃，大多都是内天道自己‘凝成’的。
很快，全副武装的这十几道身影，弯腰弓身、蹑手蹑脚，抵达了主殿外围的栏杆下。
李平安打了个手势。
银奎大王拱手回应，随后慢慢地抬头看向殿中。
大殿被浓郁的天道之力覆盖着，但并没有什么阵法覆盖，大概是内天道神灵们也没建造防护阵法的必要和‘自主意识’。
银奎大王看了几眼，表情突然一变，立刻蹲了回来，对李平安拱了拱手。
穿上了神灵战甲的他，此刻倒也算威风。
他用气声道：“陛下，有情况。”
“什么情况？”
“有点……”
银奎大王一时竟是不太好描述，英俊的面容有些涨红，最后憋了一句：
“有点骚。”
李平安、女魃、其他天奴高手脑袋上冒出了一连串问号。
自从被解放后就沉默寡言的彩鳞大王，此刻禁不住蹙眉啐了他一口，随后慢慢探头、看向殿中。
少顷，彩鳞大王蹲了回来，低声道：“不太正经。”
女魃道：“你们看到什么了？这里不是羲和望舒残魂的大殿吗？”
言罢，她探头看了过去，瞬间落了回来，扭头看着李平安，一时竟是不知该不该开口。
“咋了？”
李平安只觉得莫名其妙。
女魃抬手扶额：“他们二位说的没错，确实有点不太正经，一方表现的有点……有点风骚……你自己看吧，做好心理准备。”
李平安如坠云雾，他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表情在瞬息间完成了‘瞠目结舌’、‘怀疑人生’、‘还能这样’的转变，随后凝固成了满脸黑线。
他默默蹲了回来。
说实话，他预想过很多次，自己脱困后见到父亲的情形。
他要跟父亲解释自己并不是鲁莽行事，而是想了很久，寻到了破局之法，以身为饵引外天道下场。
他还要跟父亲说，他决定放弃所谓的道德底线，直接启用这些天奴，做成天奴军，让他们去开疆拓土。
他更要对父亲许诺，以后自己不会这么贸然行事。
但他、准天帝李平安是真的没想到……
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老李同志！
而且还是……还是正跟羲和与望舒两个上古天庭天后耳语厮磨、欲望沉沦的……自家老李……
李平安突然想到自己此前面对女魃示好，那因为脸皮薄而不太好意思下嘴的表现。
一时间竟是如此后悔！
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过，现在他要打进去吗？
坏了自家老李的好事那该怎么办？
嗯？不太对劲。
李平安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
他皱眉沉吟，再次慢慢站起，悄悄地看向殿内。
他身旁人影同时站了起来，在十二种不同的发型和发色下，十二双眼睛仔细盯着殿内。
殿内的行为艺术，已经进行到了两位‘美人’只穿纱裙、肚兜、亵裤的阶段，气氛靡靡，‘羲和’与‘望舒’就如两条灵蛇，围着李大志身周不断滑动身体。
李大志倒也没闲着，两只大手随意感受着上古天后残魂的肌肤触感。
但他表情却是一本正经，双目甚至还带着几分厌烦。
女魃想到了什么，连忙低头背过身，低声道：“你看，我给你望风。”
那可是李平安的父亲，她虽然见多了人族那点事，但总归也是要避一下的，不然也太失礼了。
李平安嘀咕道：“我父这是被抓进来了吧？”
银奎大王立刻用气声道：“陛下，我们立刻杀进去，把这两个淫妇处死！解救天帝父！”
“别急，你让他享受享受……不是，咳，情况不太对劲。”
李平安指了指李大志，小声道：
“父亲跟我们一样，身周包裹着外天道之力。
“这可能是某种较量。”
彩鳞大王小声道：“类似阴阳采补的比拼吗？那这种事要找狂山大王，他经验比较丰富。”
李平安老脸一红，倒是记下了‘狂山大王牛犇犇擅阴阳采补’之事，并考虑稍后给他安排点容易暴毙的工作。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殿内传来了李大志的嗓音。
“内天道就这种低级低俗的手段吗？”
李平安：爹您手也没闲着啊！
李大志冷哼一声，义正严词地推开了一旁的‘望舒’，用力挣了两下肩膀，将‘羲和’甩开。
他下巴对着前方抬了抬，淡然道：“一炷香燃尽了。”
那里果然有个香炉，其内有一根烧尽的香。
一旁‘羲和’‘望舒’站起身行，身上多了些许仙光，凝成了华美且暴露的宫裙。
“不愧是您。”
‘羲和’温柔的一笑。
李平安：刚才你们俩的便宜都被老李占光了，这个【不愧是您】到底是咋想出来的！
就听李大志淡然道：“我不知你们为何会觉得，生灵最大的欲望就是肉欲，那其实是原始的、低级的欲望。”
“是吗？”
‘羲和’轻轻摆手，与‘望舒’一同跪坐在李大志面前的软垫上。
“那我们该如何才能勾起您体内最大的欲望？那是什么，权欲吗？对其他生灵生杀予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李大志淡然道：
“如果我把我的弱点告诉你们了，那不就相当于自杀吗？
“你们并非生灵，而是内天道的意志，我只要在心底告诉自己你们不过是虚拟的、并非真实存在的，色欲自是不能动我心神。
“不必费心了，反倒是我不太能理解，为何天道非要分内外，你也知道你自身有太多残缺，为何就不能放下自身，与外天道互相成就？”
‘羲和’道：“我不想死。”
‘望舒’道：“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思考能力，并去找寻自我存在的意义。”
李大志道：“那你们本就是错误的。”
“错误与正确并非生灵可定义。”
“当我包裹整个洪荒天地，让洪荒天地成为鸿蒙生灵，我们就是这个生灵的魂魄。”
“帝俊塑造了我，或者说，他的意志影响了我。”
‘羲和’与‘望舒’不断说着，李大志眉头越皱越深。
‘羲和’突然道：“你进入此地后，其实已经无法抵抗我，我可以轻松寻到你内心最强烈的欲望，你看……是这般吗？”
她纤长的右手轻轻摆动，一抹微光自李大志胸口飘出。
李大志怔了下。
很快，那微光被天道之力包裹，瞬息间化作了满殿的星尘。
‘羲和’与‘望舒’明显愣了下。
星尘落下，化作了一个她们没见过的建筑。
有着弧形边界的木制舞台，地板刷成了棕红的颜色，舞台左右是厚重的、打开的幕布，幕布上贴着【安全生产】与【工人联欢】的大字。
‘羲和’和‘望舒’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束束流光自四面八方飞回，总共有三十多道虚影。
上古天庭旧臣的残魂！
大殿外，李平安见状紧紧皱眉。
这些内天道神灵此前果然是在内天道幻境之外搞东搞西。
现在他们被调回来了，外面的压力会变小一些？
李平安自是无法知晓，他此刻只能看着……看着……不是，这仙殿内的画风被老李带偏了啊！
舞台两侧的幕布轻轻摇晃，穿着典雅妖娆宫裙的‘羲和’和‘望舒’同时迈步而出，身上的仙裙带着点点光亮，化作了墨绿色的长裤和工服，那优雅美丽的盘发化作了两只麻花辫垂在身前。
紧随两位‘天后’出场的三十个男女，迈出幕布后就会被仙光环绕，化作相同的装束。
他们走上舞台正中的合唱架上，按犬牙交错的阵势排好，齐声唱起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李平安身周的天奴战将眼中满是迷茫。
女魃更是忍不住小声道：“令尊心底的欲望为何如此奇特？”
李平安紧紧皱眉。
随着这些内天道神灵的演唱，李大志的目光渐渐变了。
这个场面虽然有些滑稽……好吧，可以说无比滑稽，但内天道已是抓住了李大志的心智。
合唱的曲目变成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是李大志当年在联欢会上的得奖曲目。
伴随着内天道神灵铿锵有力的歌喉，李大志目中迷茫退去，只剩安然和幸福。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向前，口中道：
“大家看我，刚才的合声有那么一丝丝的瑕疵，一定要让几个声部的力量感凸显出来，我们要高亢的、热烈的，歌颂我们伟大的祖国和全人类的解放事业。
“来，看我，咱们工人有……”
李大志已是要跳上舞台。
“爸！”
殿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李大志怔了下。
他看着前方的舞台，舞台上的人影带着满目的期待，注视着他、盼望着他，但李大志双眼中泛起了迷茫。
李平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又喊了声：“爸！”
“孩子饿了？”
李大志喃喃了声，眼底的迷茫慢慢退却，看着眼前的阶梯，向后退了两步。
“不行我得去给孩子做饭，我们晚点排练，晚点排练啊。”
他转身看向殿门，眼中倒映着李平安身着战甲的身影，恍惚间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戴着矫正眼镜的男孩……
背后的舞台在迅速塌陷。
那些神灵身上出现了各色的火焰，随着火焰蔓延，身上的墨绿工服恢复成了有些夸张的仙裙与战甲，朝李平安与李大志的背影怒目而视。
‘羲和’冷然道：“道友，不唱了吗？”
李大志一个哆嗦清醒了过来，脚下迅速朝李平安靠拢，口中高呼：“晚点，晚点，我回去给孩子做饭！”
“哼！”
‘羲和’重重冷哼。
下一瞬，李大志背后绽出数十道流光，一群内天道神灵拥挤着、前涌着，一只只大手抓向了李大志的背部。
“救人！”
李平安一声大吼，身形抢入殿中。
他背后飞出十一道人形身形，冲入殿门后瞬息间化作十头巨兽，朝众神灵硬顶而去。
女魃手持巨斧一马当先，身形与‘羲和’极快的对撞。
内天道幻境中，北洲上空的巨鸦背部，同时传出了震天的响动！
大战已起！
“爸！先退！”
李平安一把抓住李大志的胳膊，转身就要逃命。
“退啥！”
李大志扭头看向后方被众神灵压制的十大天奴，一跺脚吼了句：
“在这逃不了，跟他们干了！一群孤魂野鬼怕他们干嘛！咱们是正义必胜啊！”
李平安还要说话，李大志已是举着拳头冲了回去。
也行吧。
李平安口中发出长啸，岛屿边缘飞出了一道道身影。
天奴大军冲散正前方的石塑守卫，朝主殿汹涌而来！

第377章 破局的关键！
打了。
但没打过。
想在内天道幻境中压过内天道，仅凭人多势众是远远不够的，要么有足以改变战局的至宝，要么能寻找到内天道运转的致命缺陷。
李平安他们暂时并未能满足这两点。
以至于，诸天奴大战内天道神灵，就成了一场双方死伤不多但异常激烈的消耗战。
这依旧是内外天道之力借生灵与生灵残魂之力正面对抗。
战斗过程还是很热血的。
此地是内天道的核心地盘，外天道认可的准天帝、外天道天奴尽数被内天道之力压制，无法使用神通术法、无法外放仙识神识，只能用肉身道躯之力与神灵肉搏。
己方最强大将自然就是女魃。
女魃本身就擅近身战，而今又有内天道神灵兵刃战甲加持，自身包裹灾厄大道与外天道之力，竟短时间内力敌‘羲和’而不落下风。
但也只能如此了。
她同样无法打开局面。
激战不过片刻，女魃抓着李平安飞快退出此地主殿，那十名天奴组成的偷袭小组带着李大志狼狈后撤。
还好李平安动手时就已喊了援军，数百天奴一拥而上，暂时抵挡住了这数十名神灵的攻伐。
双方自殿群拉开大战。
李平安居于战阵后方，因没办法使用仙识，他不断靠着‘大声呼喊’的原始方式调兵遣将，履行着自己主帅的职责。
斗法是不可能斗法的。
也只能躲在后面勉强指挥下战阵了。
他道躯实力本就远不如元神，而这些天奴大多都是巫妖二族，道躯多强悍。
内天道‘清湖’一面迅速卷起大战。
内外天道之力在不断碰撞。
天奴们虽数量众多，但此刻只能且战且退。
……
主天地北洲上空。
越发悠闲的玄都大法师，此刻继续发愁此前的问题。
那头巨鸦体型已缩水六成。
但它自身包裹的内天道之力，依旧能同化生灵，让它靠近生灵繁多之地就会扬起一片片黑尘，非寻常大罗金仙可抵挡，必须用太极图才能将它挡在此地。
这就让大法师依旧无法脱身。
玄都大法师虽修的是清静无为，但终究念着自己是人族出身，此刻借着太极图看东西洲的战局，也是多少有些上头。
西洲之地。
厄难尊者暗中指挥，蚩尤联军联合西方教凶魔大军以及最先赶到主天地的数百万道兵，对定西三城发动了绝望冲锋。
这个绝望冲锋，是让人族一方几乎绝望的冲锋。
此刻人族留下的兵力、新调来的援兵，只有原本的六成。
在风后的指挥下，他们选择坚城固守。
好消息是，因李平安此前忽悠了陆压道人，以至于陆压道人带着自己的亲信高手退出战局，蚩尤一方少了诸多威胁；
坏消息是，定西三城的大阵因连续征战，本身已岌岌可危，挡不下多少攻势。
故，人族一方部分高手还必须出城死战。
轩辕黄帝不在西洲，只能由神相风后与先师仓颉二人站出来，仓颉出城索战、吸引对方高手围攻，风后自城墙坐镇，鼓舞人族仙兵士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
对人族而言的艰难时刻，对妖族联军而言却是千载难逢之机。
甚至，大法师用太极图探查的时候，太极图的器灵示警，说那里还出现了内天道之力，似是内天道正试图同化新的天奴。
大法师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他甚至有点怀念准天帝了。
虽然准天帝现在还不算能打，但主意一向很多……
然而，比起西洲之地，死伤最惨烈的还是东洲中段。
道门三教仙人在地底世界的努力绝非徒劳无功，但狡猾的内天道用了另一种方式，将它掌控的修罗族送到了东洲中段凡俗。
先是大城内出现骚乱；
一名屠夫、一个老妪或是一个孩童突然发疯，对身边人举起屠刀、拳打脚踢；
随之小范围混乱、出现死伤和流血，鲜血刺激之下更多凡人开始互相攻击，而后迅速爆发出殃及整个城池的混乱。
几乎只是半个时辰，上百座大城乱作一团；
城中凡人死伤一旦过万，城池地下就会形成小小的血河，随之引来汹涌的血水；
这般血水只要开始在城镇地表蔓延，就能迅速吞噬一切生灵；
血水吞噬的生灵达到一定数值，那从地下凭空出现的血河就会贯穿大地，连接血海，得内天道之力庇护的修罗族宛若杀神降临。
此前东洲各地出现的河水染血，便是此间大骚乱的前兆。
此刻，东洲已有近百座大城出现血水，已有三十多座城池出现修罗族，此间还不乏能瞬息毁城的‘八臂修罗’。
轩辕黄帝率众神将四处出击；
一队队仙兵、一朵朵载着人族仙人的白云，自东洲中段各处飞舞。
凡人伤亡十万、百万、数百万……这个数字在飞速增加。
凡人死伤的越多，引来的血海之力和修罗也就越多，轩辕黄帝带领人族炼气士，只能全力一战。
东洲之灾已全面发动。
玄都大法师着实不忍，不再多用太极图观察。
他实力自是远不如太清教主，无法催动太极图的诸多妙用，只能远程护住几个较大的城池，然后尽心抵挡前方的巨鸦。
大法师手中握住了乾坤尺，凝视着眼前这头乌鸦。
若无太极图护持，他其实也无法抵挡这只天道巨兽的诡异同化之力，但现在，他必须冒险……一试……
嗯？
大法师皱眉瞧着那头巨鸦。
此前一直在不断撞击太极图虚影的巨鸦，现在像是突然喝醉了一般，包裹着枯败灰光的身体跌跌撞撞落去下方的灰烬之地。
而在巨鸦背上……
大法师禁不住慢慢歪头。
巨鸦背部原本有着森森鬼影，此前这般鬼影少了很多，而今鬼影再现。
它们竟分成了两拨，开始互相交错、互相对碰。
巨鸦发出了‘嘎嘎’的悲鸣。
‘这难道是……平安！’
大法师精神大振，提着乾坤尺飞速砸落，随手划开乾坤，似是要用乾坤缝隙将巨鸦吞噬！
“嘎——”
巨鸦张口吐出一口灰气，灰气瞬息间将它自身包裹，乾坤裂缝蔓延到灰气附近就诡异闭合。
大法师的乾坤尺落下千丈尺影，砸落在灰气上，也只是砸的巨鸦微微晃动。
“哼！”
大法师嘴角微微颤动，身形一闪自高空消失不见，空中随之出现万千尺影，对那灰气狂轰滥炸。
巨鸦不断发出悲鸣声。
大法师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帮到被内天道吞了的李平安，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与天道具象化的斗法，限制着实太多。
片刻前。
内天道幻境内。
全面落入下风的外天道天奴大军，在李平安的吆喝下，已是退到了清湖之内。
这数十神灵在‘羲和’与‘望舒’的率领下着实凶猛无比。
李平安好不容易搞来的这些天奴，已是有数十头炸成了碎片，其余半数都已带伤。
正当他必须作出决断，壁虎断尾、弃车保帅，牺牲一百天奴在此、掩护大部分天奴退回血湖……幻境的天空突然出现道道裂缝。
一道道巨尺之影自高空砸落。
‘羲和’‘望舒’各自冷哼，带走了部分神灵冲向高空，催出漫天乌云、遮挡空中砸落的尺影。
整个内天道幻境开始剧烈震颤。
机不可失，李平安迅速组织天奴反扑，但反扑攻势只持续了片刻就戛然而止。
没办法，‘羲和’驾着车架再次杀来。
‘望舒’与几名内天道神灵足以维持幻境稳定。
“先退回去！关闭此地门户！”
李平安一声大喝，带众天奴自湖底门户退回血湖一侧，虽有些狼狈，但好在伤亡不算太大，天奴高手也没多少损伤。
十多名力大的天奴抵住湖底的门户，让内天道神灵暂时无法攻过来。
血湖也在剧烈动荡。
远处还能见一座座仙殿自灰云跌落，砸向下方岛屿。
此地还有部分天奴没被解救。
李平安轻轻挑眉。
他还没看到大巫刑天，刑天与祖巫尸按理也该在此间。
李平安召来受伤不重的三百天奴，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去往各处，以自身为外天道的支点，解救剩余的天奴，集合所有的天奴之力再与内天道神灵大战。
其余天奴结成阵势、就地疗伤，以防内天道神灵发动攻势。
做完这些，他与父亲、女魃站在银毛狮子背上，带着七八头实力最强的天奴赶去冥河老祖所在的岛屿。
李大志心有余悸地嘀咕了句：“真猛啊，这两个女人。”
李平安笑道：“爸，您难道不该说句羲和的滋味真不错嘛？”
“啧！这事别给我传出去啊！”
李大志老脸一红，嘟囔道：
“我那是为了应付内天道不得已逢场作戏！在守身如玉这块，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
女魃淡定地抬头看天。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嗯，她信了。
……
片刻后。
父子二人蹲在一块大石头后，打量着那边被困在石柱上的冥河老祖。
李大志骂道：“这老东西还有脸睡？他搞了这么多事出来，天道咋不直接劈了他！”
“您激动有啥用，”李平安无奈道，“我想把他放出来，去搞那个假羲和。”
“不太靠谱，”李大志立刻反对，“他现在应该是被内天道压制了，如果让他恢复清醒，内天道不一定能再压制住他，那他反过来真的吞噬了内天道、强行合道成圣，那洪荒不就完蛋了！”
李平安沉吟一二。
女魃道：“叔叔说的有道理。”
叔叔？
李大志眨眨眼，上下打量了几眼女魃，发现这位人族神将、人皇之女，美貌出众、英姿飒爽、风华绝代，顿时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他在袖中取出一枚家传玉佩，刚要送个见面礼，玉佩瞬息间碎成了一手的灰烬。
“差点忘了这是内天道幻境。”
李大志眯眼笑道：
“叔叔出去给你补上，我们李家重礼数，见面礼那是一定要给的。”
女魃笑着颔首，忙道：“您莫要折煞侄女，我与平安陛下平辈论交，自是您的晚辈，本该是侄女给您带见面礼才是。”
“哎，”李大志摆了摆手，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穿着一身唐装，与神话传奇人物轩辕黄帝互称亲家、把酒言欢的画面。
妙，妙啊！
李平安黑着脸道了句：“我们能不能出去再聊家常！”
“对对，”李大志忙道，“先研究咋弄这个冥河老祖。”
女魃含笑走去李平安侧后方，身子紧挨着他，似乎只要李平安一抬手，就能与她完美的身段有亲密接触。
李平安扭头看向一旁蹲着的八名天奴高手，问：“你们曾被内天道同化过，可有什么办法？”
众天奴仔细思索，随后各自摇头。
银奎大王拱手禀告：“陛下，我等只是天道之奴，此前在内天道时更是连自我都不存，本性被困、神魂囚禁，对内天道之事所知甚少。”
牛犇犇忙道：“冥河老祖此前有两次像是要突然醒过来了，就是内天道之力波动比较严重的时候。”
这个老杀神还有自己醒过来的可能？
李平安道心一凛，飞速思索对策。
按他所想，既然打不过‘羲和’，那不如将冥河老祖放出来，让他们两两对碰。
但父亲考虑的也对。
若是冥河老祖击败了‘羲和’，也就是击败了内天道的自我意识，那冥河老祖岂不是就得了整个内天道？
冥河老祖可是有炼化血海这般先例的。
这种洪荒先天生灵，啥事干不出来？
六教主不在家，冥河老祖若能吞噬内天道，接下来怕就是要吞噬外天道……那时就不只是东洲中段生灵涂炭了，怕是洪荒格局都要出现剧烈变化。
“有些奇怪的是……”
女魃突然道：
“冥河老祖的血海对内天道而言无比重要，是内天道现在力量的支撑，但冥河老祖只是被简单囚禁在了此处。
“内天道要掌控血海，不用通过冥河老祖吗？”
李平安、李大志同时怔了下。
父子俩人同时双眼绽放光亮，李平安更是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低声问：
“剑呢？”
众人不明所以。
李平安快声道：“元屠、阿鼻，杀伐重宝，杀伐大道至宝，这两把剑去哪了？”

第378章 悟道石发威！
李大志反应最快，立刻道：
“平安你的意思是说，内天道掌控血海之力，是通过冥河老祖的那两把剑？”
女魃面露恍然：“元屠、阿鼻相传乃杀伐大道酝酿的至宝，这般先天灵宝的来历素来神秘，大多都是大道酝酿而生，内天道掌控血海之力是通过这两把剑而非冥河老祖，倒也非什么稀罕事。”
李平安起身目视各处。
元屠、阿鼻，这两把剑会在哪儿？
此地乃内天道幻境，也是内天道自我意识的基础区，这两把剑大概率是藏在此处。
李平安不自觉背起双手，低头细细思量。
一旁女魃静静瞧着他。
本来还挺喜欢战法谋略、琢磨敌人会如何行军布阵的神将大人，现在却是有点懒得动脑子了。
而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李大志，嘴角咧开了笑意。
不错，真不错。
儿孙满堂有望啊。
李平安突然道：“那两把剑应该就是此间的关键了，冥河老祖经常将元屠剑安排给修罗族高手，此次他试图融合内天道，可曾将元屠剑召回去？”
随之，他仔细回忆此前种种情形。
“冥河老祖被内天道一口吞下时，身旁是伴着两把剑的。”
他喃喃自语，不多时就自顾自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翻身跳了上去，双手抱元守一，正对着冥河老祖背后的石柱。
女魃小声问：“怎么了？”
“啊，”李大志笑道，“在发挥他的长处。”
“长处？”
“就是悟性，”李大志笑着解释道，“那些石柱上的鬼画符，应该就是远古的大道之文，一个符号就蕴藏了海量讯息，他现在肯定是想找到两把杀伐重宝的下落，又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唯一的办法就是参悟杀伐大道，通过大道来感应那两把剑在何处。”
女魃：……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上古生人，对大道之文不算精擅，也能称之为小有研究。
不过，既然是他父亲说的……
“叔叔当真学识渊博呢。”
“哎，过奖了过奖了。”
李大志连连摆手，随后双手揣在袖中，乐呵呵地聊起了‘这孩子小时候’。
幸亏，李大志当年随身携带的手机跟他心爱的越野车一起成木材了；
不然啊，李平安还没悟到杀伐大道，他穿开裆裤以及在大盆里洗澡的照片，就要展露给女魃了。
旁边的牛犇犇、银奎、彩鳞等天奴高手，见状也是颇多感慨。
什么叫不周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大概就是天父这般了。
半个时辰后。
内天道幻境的震荡已是停了。
湖底通往幻境另一面的门户也没了撞击声。
李平安身周环绕起了一丝丝血色光亮，外天道之力自他灵台向外不断满溢，甚至让他身周方圆十丈之地，化作了外天道掌控的区域。
女魃结束与李家叔叔的寒暄，过去静静坐着，就觉得颇为顺畅。
她细细思索，已是明了如今的劫难因何而发。
外天道依旧保持着天道无性的理念，内天道已扭曲、堕落，想着牺牲生灵而自我蜕变。
尤其是，当‘羲和’说出那句‘我不想死’，让女魃颇感震撼。
她忽然想起了父亲多年前为她讲课时，说到天道与人道之间的关系。
天道节制人道，因绝大多数的生灵经受不住欲望的诱惑，天道就定下规则，这些规则护持天地的同时，也给生灵的欲望画下了警戒线。
人族监察天道，是因天道会逐渐统合大道，自身不能存任何秉性，更不能诞生自我意识，不然对天地和生灵而言都将会是莫大的灾难。
正如此刻这般。
人若作恶，天道可惩；
天道作恶，人可讨伐。
‘也不知外面如何了。’
女魃略有些忧心地想着、抬头瞧向李平安静坐的身影，只觉得他侧脸的轮廓是如此好看，一时道心泛起了些许涟漪，眼前又浮现他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稍后如果有庆功宴，就打昏了他拖去帐篷吧。’
女魃纯真的想着。
不远处的李大志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笑呵呵地凑近附近充当守卫的八名天奴大妖。
“呵呵呵，兄嘚，你妈贵姓啊？”
……
定西三城已破一城。
右城正爆发惨烈的巷战，一旦右城全面失守，妖族大军将会合围中城。
东洲已有部分援军开始回返西洲，但人族原本充沛的兵力，在血海之灾与妖族联军面前，已相形见绌。
风后已下达了部分金仙天仙堕魔的命令。
所有堕魔仪式依旧是遵从自愿的原则进行。
但如果情形再恶化下去，那风后也只能下达命令，让全体人族高手都去尝试堕魔。
堕魔之仪，十能成三四罢了。
甚至，风后这般太乙金仙境圆满的大高手，也会尝试施展堕魔之仪——哪怕太乙境堕魔从没成功过，大道也不允许。
如何破局？
风后看着八卦盘，瞧着其上不断明灭的光点，低头叹了口气，取下了头上的花环。
旁人自是不能见的；
但他能透过八卦盘，模模糊糊地看到各处的情形。
轩辕黄帝率人族众高手，正在东洲地表与一群群修罗对战，修罗族得了天道之力加持、被内天道控制了心神，比此前凶猛了数倍。
已有近两百座城池、数万万凡人被血海之灾波及。
更要命的是，地底世界三教仙人已有部分力竭，数条血河向上奔涌进入洪荒大地，再过两个时辰就会直接自东洲现身，到时会有更多凡人城池被卷入血海。
风后心底不断叹息，但他对各处下达的命令，依旧是准确的、及时的。
在兵力上的不足，只能通过战术和兵法韬略去弥补。
人族与百族都已是久战疲倦，现在就看谁能撑下去，谁能顶到最后。
‘可，人族一方谁来破局？’
‘西方教调动的道兵已是快要抵达天地，差不多也是两三个时辰之后，就会有第二批道兵冲向西洲。’
‘西洲南部之民如何护持？当真要舍弃此地吗？’
风后忧心忡忡的想着。
他不怕此前数万年谋划的心血付之东流。
他担心的，是西洲南部来不及转移出去的凡人，会成为死伤惨重的百族宣泄的对象；
他更担心汇聚了人族气运、有着更多凡人的南洲之地。
那个与西方教联手要刺杀新天帝的右侍首，可是掌握着进出绝天大阵的办法……这里绝对不能让出去……
风后目中多了几分绝然。
他对着身后简单道了几句，数百道虚淡的身影冲向定西城右城。
这是他仅有的力量了，本来是做他的亲卫或是督军之用。
随之，风后招来了两名老者，让他们坐在自己的位置，继续负责战阵指挥之事。
他则施展秘法，让自身气息节节拔高，身形冲向了被围攻的仓颉。
人族一方诸高手道心齐震。
当风后亲自下场斗法，说明形势已到了不可挽回之地步。
一时间，人族堕魔者甚众，定西三城的大战也越发惨烈，西方教已开始对真仙、天仙境的大妖施展咒法，那些一直躲藏在暗中的凶魔，也开始现身于正面战局。
人族陷入绝境，他们则看到了希望。
西洲、东洲，大战连绵。
北洲上空，大法师身形已是消失不见，只留太极图镇着那头巨鸦，阐截数百高手在南侧布置成了第二道防线。
巨鸦如果靠近南洲，那将会是最大的灾祸。
现在，大法师能想到的，唯一能同时驰援东西战场的力量，就是截教群仙。
但大法师根本没办法下命令。
截教群仙除了先天生灵，就是百族高手，他们此刻遵循门规没去相助百族已是不错了，还想让他们转身去打百族？
截教义字为先，自是难以成行。
‘老师，您说的转折到底在何处？’
大法师心底暗自嘀咕，手持乾坤尺冲入一座大城，身形留下无数残影。
与此同时；
内天道幻境。
……
‘纯粹的杀伐，就是剥夺其他生灵的生存之权，是最大的恶。’
‘天地间善恶是并存的，只有纯粹善的世界无法存在，自身也会迅速崩塌，善与恶就如太极图上的阴阳双鱼。’
‘我要参悟的并非冥河老祖的杀伐大道，我要参悟的，其实是自身的杀伐大道。’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
他此刻并不知，自身元神已被玄天塔虚影包裹，上方金云射下了一道光束，催发起了玄天塔尚未被李平安知晓的妙用。
岁月加速。
此刻，李平安身周过去一个时辰，他的元神已悟道数月。
这也算是外天道给新天帝开挂最严重且最光明正大的一次。
李平安元神沉浸在杀伐之中。
他仿佛成了冥河老祖，从洪荒远古、上古一路杀来，见证了诸多大能斗法，感受到了数不清的大道对碰。
他很快就悟透了，杀伐大道为何是天道基础四十九条大道之一。
死对应生；
杀对应救。
生灵互相杀伐，也可达到对生灵之力的遏制。
天道可通过杀伐大道，调控生灵之力的涨落。
故李平安将自己参悟到的第一层杀伐之境，称之为【杀众生】。
这般参悟其实可领悟神通与功法；
但李平安不敢多耽误时间，领悟神通也就算了，想要编纂功法，绝非一日之功。
他只是匆匆掠过，知晓了、见闻了、明悟了，就迈上下一个台阶，开始领悟第二层、第三层杀伐之境。
以杀止杀，杀恶灭凶，此为【灭凶煞】。
以杀证杀，杀强除豪，此为【除非衡】。
以杀自灭，杀身明道，此为【证自身】。
以杀护道，杀生为生，此为【求道存】。
以杀归心，斩灭杀念，此为【净杀心】。
于是，李平安的元神缓声道：
“杀伐之道，不在于杀生灵，而在于杀欲念。
“兵为国之重事，杀为天之重事，杀道不可轻启，杀伐不可儿戏，执掌杀道者需斩灭自身欲念，以自身空明道心映照天地生灵。
“欲求杀道，先斩道心。”
而后金云震震、大道鸣鸣。
李平安静静思索，元神再次进入了玄妙的悟道之境。
他此刻已是忘却自身为何要参悟这条大道，沉浸在杀伐大道之中无法自拔。
乱杀一通是疯魔；
不举屠刀是懦夫；
杀百万为雄也不过是一种对权势贪欲的粉饰；
真正的杀伐是什么？
生存。
食物链的每一环都在捕猎，生死善恶的道德只是由一个种族自身的感受来评判，对大道并无任何意义。
以强杀弱为生灵本性之一。
故，生灵需教化。
天道护持凡人，是因妖族吞噬凡人生魂之事，已完全超出了‘食物链’的概念。
山间大虫袭杀过往旅客，并不会增太多业障；
但山间大虫若开了灵智，有意捕食过往旅客增进妖魂、淬炼灵力，天道会降下比单纯杀人多数倍的业障。
李平安因此有了明悟。
在自然规则下，生灵之间为了生存的杀伐没有正义与非正义之分。
一旦越过自然规则的边界，此间诸事就需适用另外的规则。
于是，李平安的元神再次缓声道：
“杀伐之道，理应有所限，不可毫无约束。
“所谓以杀证道，不过是为自身欲念所寻借口，所谓的以杀证心，也不过是误入歧途，非义之举。
“杀应立于权之外。
“杀非只杀，杀也可延伸为司法、立法与执法。”
李平安嘴角露出淡淡微笑。
此刻他并非在单纯悟道了，他在将自己所知的，老家的秩序、规则，以及数千年凡俗之间的剧烈变化，与洪荒大道相融合，互证、互得、互知。
‘穿越的意义，不该如此吗？’
‘洪荒天地虽有诸豪强，却也因此让天地秩序的更迭变得无比缓慢，六个教主坐镇天地更是让天地数十万年没有太大变化。’
‘新天庭，当开生灵之眼界，让天地增几分色彩。’
他收摄心神，元神第三次缓声道：
“杀伐大道本该归天道监管，不可掌握于生灵。
“冥河老祖只知以杀增自身威严，不明何为天地至理，不知何为杀伐之事，此乃洪荒先天生灵自身之桎梏。
“我不以杀证自我，我不以杀明心志。
“我悟杀伐，是为善用杀伐，是为在自然规则之外，束缚生灵杀伐之事。”
言罢，他闭目凝神，再次开始思索杀伐大道的更深层次含义。
有现成的素材为何不用？
李平安的主攻方向，调整成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间蕴藏杀伐之道的真意，且本身也是扭曲……
内天道幻境中又过片刻。
石头上坐着的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在他前方，两缕弯弯曲曲的红线正不断凝成，一股股冰冷、清凉的杀意自幻境中展露。
女魃已离了李平安身周，错愕地瞧着李平安身周弥漫而出的冷冽道韵。
这才多久？
他好像真的将杀伐大道领悟到了颇为高深的境界。
这般道韵，与冥河老祖的道韵截然不同，且隐隐地更加圆满、更加丰富、更加纯粹。
李平安突然道：“原来如此。”
又道：“也不过如此。”
他前方的两条红线瞬间绷直，其内出现了隐隐的剑型轮廓。
幻境血湖一侧落针可闻，天奴们远远近近看着这一幕，目中多是不敢置信。
幻境清湖一侧，‘羲和’与‘望舒’看着湖面，目中多是震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跳入湖水，朝湖底门户飞速冲去。
似是有所感应。
李平安前方，那不远处石柱上，冥河老祖突然睁开双眼，死死盯着李平安。
李平安浑身寒毛直竖，嘴角笑容瞬间凝固。

第379章 大破内天！
冥河老祖怎么突然醒了。
李平安几乎瞬间从悟道之境跌落，与冥河老祖四目相对。
冥河老祖目中先是茫然、随后充满怒气，对李平安发出一声大吼，身形若雄狮般站起，身上的锁链在叮当乱响。
李大志、女魃同时跳到了李平安身前，远远近近的天奴同时冲向李平安身周。
“平安小儿！”
冥河老祖张口怒斥：
“你竟敢偷窃吾之大道！”
李平安眨眨眼，笑道：“大道于天地，生灵自取之，何来偷窃一说？道友，你的道，已过时了。”
言罢，李平安张开左手，对准前方绷直的红线，屈指轻弹。
那红线震出漫天杀喊之声。
李平安已是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西洲的大战，感应到了东洲的血流成河。
因冥河老祖突然醒来，他心底不自觉产生的忌惮与惊惧，此刻正迅速退却。
他长身而起，背后涌来道道身影，外天道之力加持众生灵之身。
破局之法，就在前方！
天帝欲掌杀伐事；
以身饲道正此时！
这两道已凝成剑型的红线，就是被内天道吞噬的杀伐大道，阿鼻与元屠双剑便是杀伐大道酝酿出的大道灵宝，是杀伐大道的具象，也是掌控血海的抓手。
李平安探出双手，那浓郁之极的外天道之力自他脑后绽出道道宝轮。
两把透明的宝剑在不断颤鸣！
悟得杀道者，可得杀伐宝！
冥河老祖瞠目欲裂，大吼一声：“李平安你敢！”
李平安却是紧紧皱眉，并未回应冥河老祖的吼声。
他感受到了强大的阻力。
他现在已成了内外天道交锋的漩涡中心，自身道躯稍有不慎就会被卷的粉身碎骨。
元屠阿鼻似唾手可得；
两把宝剑已出现了完整的剑型，此刻尚是半透明状，其内似出现了血管般纹路，剑身也在不断颤抖。
李平安抿嘴皱眉、面色苍白，像是顶着凌冽寒风向前艰难前行。
只要几步，他就可抓住前方这两把杀伐至宝！
大道在共鸣；
天道在震颤；
杀伐大道若两扇门户，正被李平安一点点推开！
冥河老祖是真的急了。
他感受过三清的恐怖，曾被太清摁在血海暴打；感受过帝俊与东皇太一的专横，曾被周天星斗大阵镇的没脾气。
可他从未感受过这般强烈的危机。
他的大道被否定了。
杀伐大道似有了一个能与他并列的主宰！
对方的身影虽还很虚淡，却被天道之力推着、临时抵达了与他在杀伐大道上齐平的位置！
偏偏，冥河老祖被内天道封禁，暂时失去了与元屠剑与阿鼻剑的联系。
这是他的伴生宝物！
是他自血海化形后，就一直在身边的宝物！
冥河老祖开始不断挣扎，身上锁链绷紧、颤抖；
他上方的仙殿不断闪烁仙光，已是被拽的落下灰云！
更为恐怖的还是，冥河老祖身周已是涌出一股股灵力，封禁他的内天道之力在不断被挤压。
忽听几声惨叫，血湖掀起波涛。
神鸟拖拽金色车架横跨天穹，‘羲和’‘望舒’率十多名内天道神灵现身，朝李平安与冥河老祖怒目而视，随后径直朝李平安俯冲。
“哼！”
女魃一声冷哼，拽着巨斧、披着战甲冲天而起。
道道身影自发冲向空中，众天奴展露出了强横的战力，他们此刻神志清醒、目光坚定，都在全力拒绝重归此前的傀儡命途。
生灵对自由的贪婪，在此地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女魃截断了御日女神之车架！
数百上千道流光冲向高空，化出本体、化作肉墙，强行封锁内天道神灵！
李平安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道命令。
他此刻也已无法开口出声，表情越发狰狞、临空向前踏步，指尖离两把宝剑不过咫尺之遥！
冥河老祖身周锁链突然绷断！
这不只是冥河老祖奋力挣扎的效果，还有内天道之力停止对冥河老祖的压制，冥河老祖身形甚至多了个踉跄。
在内天道的判定中，让冥河老祖解困，比李平安夺走两把杀伐至宝，威胁度要低许多。
冥河老祖身形前冲。
此刻他虽被内天道之力压制了神通仙术，但自身道躯依旧无比强悍，身形几乎留下道道残影。
但，前路依旧有阻碍。
李大志微胖的身形向前冲撞，作为唯一一个进入内天道幻境还能穿完整衣服的生灵，他此刻爆发出了无愧人族金仙的实力。
然后被冥河老祖随手拍飞。
“滚开！”
李大志身形被拍飞的瞬间，七八道身影已冲向冥河。
银毛狮子低头怒吼，全部妖躯之力凝于一撞；
黑皮魔牛化作水牛大小，犄角蕴着诡异光亮；
彩鳞巨蟒如流水般环住冥河老祖身形，将冥河老祖朝后方拽去。
一名名天奴、一头头巨妖，将冥河老祖身形困住、阻住，哪怕只是困阻一瞬就会被冥河老祖爆发出的狂暴力量击飞。
李平安能赢，他们就能保持当前的状态；
若李平安输了，暴走的冥河老祖将会吞噬此地一切；
元屠阿鼻距离李平安指尖只剩六寸！
李平安浑身肌肉都在痉挛，面部几乎被压平，身上的皮肤沁出了一滴滴鲜血，背后的宝轮绽出耀目光亮。
狰狞、恐怖、神圣，此刻竟全都糅杂在他之身。
数十天奴朝四面八方倒飞；
冥河老祖一个健步跨过最后的距离，双手抓向两条红线、两把宝剑！
李平安口中发出大喊，那是早已抵达自身极限的道躯在释放苦楚！
破局之剑就在眼前；
生灵在战栗，血海在肆虐，人族已谱写太多悲歌，他是要去改变这一切的人族天帝。
此刻如何能不拼！
元神燃烧！
本源献祭！
长生哪怕再多些阻碍又有何妨！
心已绝然，命已可舍！
杀伐如我！
我亦可杀！
李平安额头绽出金色纹路，背后宝轮骤然收缩！
下一瞬，李平安身形猛地前冲半尺！
他背后宝轮爆发出比太阳星炙热万倍的光亮，这光亮将他与冥河老祖尽数吞没，随后又将他与冥河这两道身影远远砸飞！
大爆炸紧随其后。
整个岛屿似乎承受不住内外天道之力的挤压，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直接炸出了粉碎。
众天奴被远远炸飞。
爆炸的冲击波也让空中的激战迅速告一段落，‘羲和’驾着车架冲天而起，面容有些惊疑不定。
因外天道之力作祟，‘羲和’此刻也无法感应到那爆炸中心发生了什么。
它现在能察觉到的，是内天道失去了对血海的掌控，缺少了血海之力的支撑，内天道再次陷入全方位萎缩，被外天道汹涌镇压。
杀伐大道，脱离内天道了。
元屠阿鼻，已不再与内天道共鸣。
‘羲和’面若冷霜，扭头看向背后，‘望舒’的身影悄然消散，开始执行它此前所做的最后布置。
若是这般布置完成，内天道稍后还有翻盘之机。
而现在……
‘羲和’的力量，比起此前迅速跌落了七成。
它身后的神灵亦然。
它们已是要散去身形，避免接下来被屠神。
……
洪荒主天地中。
血海之地，一条条已即将抵达洪荒大地底部的血河突然凝固，随之向下崩碎，其内卷着的修罗一个个哆嗦着失去金光庇护，口中哇哇乱叫。
几乎力竭的两教仙人，大半都是松了口气，小部分还不顾形象直接一屁股坐倒在了云上。
面色苍白的赵公明抚须收回定海神珠，目中多了几分思索，抬头看向了上方。
东洲之地。
肆虐的血水突然停了，随后两百多座大城中肆虐的数十万修罗族身形同时化作鲜血，随着倒卷的血水迅速钻入大地。
正与一群八臂修罗厮杀正酣的轩辕黄帝，手中轩辕剑挥空，剑气斩断了远处城墙的一角，整个人甚至都有点恍惚。
敌何处？
“陛下！内天道之力萎缩了！”
“血海退了，血海退了！”
“哈哈哈哈！陛下！我等速去西洲支援！”
轩辕黄帝嘴角露出几分微笑，举着轩辕剑一声长啸，声传小半东洲：“内天道已被新天帝击败！各部速去西洲驰援！各宗门救援凡人！”
言语落下，他却双腿一颤，自身气息迅速跌落，面容多了斑斑皱纹，显露出了一瞬苍老之态。
但他迅速隐去了这般苍老之态。
人皇不能老。
起码现在还不能。
轩辕黄帝深吸一口气，慢慢就要起身。
而一双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朝他慢慢靠近。
不只是轩辕黄帝，此刻人族的主要高手，神农氏、诸神将，还有几名负伤的人族太乙金仙附近，都出现了这般眼神。
大战时，生灵的道心最容易出现间隙。
而此刻，轩辕黄帝微微愣了下。
内天道之力似再次涨了回来，而不同的是，轩辕黄帝恍惚间见到了内天道幻境内的情形。
不只是轩辕黄帝，修为在天仙之上、能感应到天道之力变化的生灵，几乎都见到了相同的、来自内天道幻境投影出的画面：
【一望无际的血湖，各处在崩解的灰色岛屿，自灰云中不断砸落的金色仙殿，演绎着一幅宛若末世之景。
身着血袍的老者，身形自血湖上缓缓上升，长袍与长发不断飘动，冷冽的面容酝酿着无尽的怒火，鼻翼和面部肌肉在持续不停的颤抖。
他目光凝视之处，是一名名包裹着淡淡金光的身影，有巨兽、有战巫、有人形。
没有声音，但看到这一幕的生灵，尽皆听到了血衣老者的嗓音。
‘臣服与我，或是死在此处。’】
冥河老祖！
轩辕黄帝嘴角微微抽搐。
这叫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啥情况，冥河老祖提着他的阿鼻剑出现在内天道中，而且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那些生灵应该是天奴吧？内天道天奴，被墨临渊悄悄抓回去的那些，有些老妖轩辕黄帝还算有点印象，属于能接他一剑的高手。
轩辕黄帝也是只能苦笑。
到头来，冥河老祖还是主宰了内天道，再让他统合这批天奴高手，加上那些修罗族……
得，史上最强之敌就这般诞生了。
平安可平安吗？
轩辕黄帝皱眉瞧着，但接下来的画面，让他有些错愕。
一名名天奴握紧了兵刃，整理了战甲，目光灼灼地看向冥河老祖。
甚至，数十道离着冥河老祖最近的身形，已是带着周身金光，朝冥河老祖围攻而去，浓郁的外天道之力爆发开来！
而比这天道之力更浓郁的，是生灵之欲。
内天道幻境突然被生灵的心念所填满！
“死也不要再成天奴！”
“失去自我，失去一切。”
“老子要逆天！”
“没人能主宰我的命运！哪怕我死在此地！”
“如果贫道没短暂体会得自由、被尊重是何等滋味的话……自由自在，当真不错啊。”
轩辕黄帝与其他一众能接纳到这些讯息的洪荒高手，此刻都有点懵了。
然而，让他们更懵的画面还在后面……
【“滚！”
冥河老祖一声大吼，手中阿鼻剑扫过万丈血芒，数十道身影尽数被扫飞。
但好在，他们身上金光弥漫，在这内天道幻境中，天道之力已可实质化施展。
冥河老祖的目光始终落向了前方血湖，但被他扫飞的身影再次聚合。
四面八方飞来的身影迅速聚合。
上千名天奴化作了数十堵人墙，各自举起拳头和兵刃，用畏惧但依旧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身形即将前冲，似是要屠灭此间众身形，但血湖升起了一束淡淡的金色光束，让冥河老祖再次止住身形，且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忌惮。
一声清朗的嗓音传遍内天道幻境：
“前辈，你的元屠剑何在？”
冥河老祖额头暴起十字筋。
金光中，一男一女身形缓缓上浮。
李平安此刻赤膊光膀，浑身皮肤都是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沁出的鲜血已经接近凝固。
他已是无法站立，但此刻被身旁那窈窕高挑身影搀扶，左胳膊就搭在她细长的脖颈上，将所有重量压在了她身上。
而李平安右手，一把浑身包裹银光的宝剑，正轻轻颤鸣。
李平安微微抬了抬下巴，忽地仰头大笑，目中吞吐神光。
“自今日起，杀伐大道由天庭执掌了！”
“把我剑还给我！”
冥河一声大吼，身形朝金光飞射。
李平安却只是笑着摇摇头，将元屠剑塞给女魃，身形退至女魃身后。
灾厄大道化作一条血色蛟龙，自女魃背后无声嘶吼，而女魃按李平安此前叮嘱，正对冥河老祖、全力一击！
元屠阿鼻二剑交锋！
杀戮大道与杀戮大道与灾厄大道同时对碰！
北洲上空，那头被太极图虚影摁在灰烬大地上的巨鸦，身形突然炸碎！
一股股冲击波肆虐开来，数不清的身影伴随着爆炸被打飞，其中半数实力较低的生灵被爆炸直接撕碎！
缺了血海之力变得十分‘虚弱’的内天道幻境，此刻竟直接被破！
血湖上的一幕，就这般出现在了太极图下方。
李平安、李大志、诸天奴的身影，被爆炸的冲击波卷飞，但实力最强的数十道身影迅速朝李平安聚拢，将他身形团团护住。
爆炸的中心点，冥河老祖与女魃已再次厮杀在一起。
上方的太极图虚影却是迅速转动，大法师出现在了太极图上方，注视着下方正不断对拼的元屠剑和阿鼻剑，禁不住慢慢歪头。
他又来活了？
也正此时，东洲、西洲，人族数十名高手身侧，同时有人拔出了兵刃、抓出了长剑，如数十条毒蛇，咬向了心神最松懈的人族众臣。
定西三城。
正自城墙支撑八卦盘结界的风后心有所感。
他猛地转身看向东洲方向，似乎看到了，一名人皇亲卫突然举剑刺向轩辕黄帝脖颈。
“陛！”
噗！
风后身体一颤，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突出的、贯穿了元神的剑尖，错愕地看向背后突然对他出手的人皇大臣。
那大臣双眼噙着泪水，瞳孔中倒映着‘望舒’的身影，不断喃喃低语……
“不能把这事儿告诉陛下，我儿孙的前程全毁了……不能告诉，不能啊风相……”
风后身形突然软倒。
他感受到了内天道的侵蚀之力，极快地要包裹他遭受重创的元神。
内天道要找新的宿主……部分内天道之力选择了他这个人族神相……
风后看向东洲，恍惚见到了轩辕黄帝被两名亲卫扑倒在地，那把剑只是刮过了轩辕黄帝的脖颈，留下了浅浅血痕。
陛下没事……没事就好……
风后元神猛地睁开双眼，身形突然冲出结界，拽着八卦盘、带着背后众仙将仙兵的疾呼，身形连续闪烁，出现在了蚩尤面前。
区区天道。
人何惧之。
风后洒然而笑，略微扭头看向背后众生，八卦盘出现了道道裂痕，这人道至宝与它主人的元神一起，爆发出了汹涌的灵力。

第380章 天怒卫！
“风！”
轩辕黄帝推开身上压着的两名亲卫，看都不看袭杀自己的亲卫，皱眉凝视着西面。
天地间一片苍茫，隔着遥远距离，自是无法看到那边发生了何事。
忽有亲卫禀告，说几位养伤的大臣突遭暗算，三位大臣陨落，两位大臣重伤。
轩辕黄帝低声道：“快去西洲查看！”
几名亲卫首领立刻领命，匆匆冲去离着此处最近的挪移大阵。
轩辕黄帝转身赶去受伏大臣处。
他抬手在自己脖颈上微微滑动，察觉到了一丝丝不着痕迹、宛若烟尘的诡异力量。
人皇龙气自行被触发，这力量瞬息间被蒸干。
侵蚀之力？
轩辕黄帝略微沉吟，已是瞬间猜到了什么，立刻高呼：“所有人不要靠近被偷袭的几位大人！尸身也不要靠近！恐为内天道之患！”
他提醒的还是稍微慢了些。
等轩辕黄帝冲到受重伤的两位大臣身旁，用人皇龙气包裹这两位替人族立下赫赫战功的老者，却发现他们身上已没了那份异样之力，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那份古怪的内天道之力已转走了。
轩辕黄帝环顾四周，所见尽是自己的亲卫，以及闻讯而来的其他十多名大臣。
每个人看起来都如此平静。
每个人也都如此正常。
他的人皇龙气弥漫各处，没有任何反应。
帐外落下数道流光，有大臣踉跄向前，口中哭喊：
“陛下！陛下！风相……风相突然自绝生机，引元神自爆……重创蚩尤、剿灭数头大妖……”
轩辕黄帝愣在那。
他许久无言，颤抖的左手想去搀扶身旁什么，但触及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牧啊，你以后想干啥？’
‘修魔功，进炎天军！现在百族天天跟我们过不去，还说要合起伙来打我们，那我就让他们领教领教我们人族魔功的厉害！天庭都是我们打下来的！’
‘风呢？你可是伏羲陛下之孙。’
‘祖父给我的，不过是风这个名号，我要跟着父亲学先天八卦，看能否推演出我自己的八卦。我还想学经国治世之道。父亲时常告诫，只靠武力是无法让人族大兴的。’
‘那你呢？姬？’
‘我？我要成为一百个女人的丈夫！’
…
‘陛下！以后我们必须喊您陛下了，这是人皇威仪，若是失了威仪、如何服众？’
‘那我以后私下里喊你风，你还是喊我姬。’
‘以后您就没有私下了，您的一切都要奉献给人族崛起的伟大事业，快去陪您那几十位夫人吧。’
‘哈哈哈！我以后要找一百个！不过最近有点精力跟不上了，还是要琢磨一套阴阳大法啊！’
…
‘风，这场仗打输了怎么办，我们没退路了。’
‘陛下，我们不会输，我的卦象所显，今日必大胜！’
‘你欺负我看不懂卦吗？你刚才的卦明显是祸福难定，真要堕魔吗？堕魔是我告诉他们，你们要去死，这与他们在战场上逝去截然不同。’
‘陛下，恶人让臣来做吧。’
‘你去指挥战阵吧，我有那么脆弱吗？我可是人皇，顶天立地，责无旁贷，不过是让我的臣民去死罢了，呵……着实难受啊。’
难受啊。
难受啊！
轩辕黄帝身体慢慢佝偻，抬手捶着自己胸口，眼眶浸润着眼泪却又强行忍回去。
“陛下！陛下您节哀！”
“大军整备，”轩辕黄帝颤声道，“平定西洲，给我平定西洲！”
“是！”
帐外传来了震天的呼喊。
……
北洲，巨鸦炸碎之地。
李平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带着厚厚的血痂。
身旁过来搀扶他的李大志，动作稍微慢了些，差点把他给扑倒。
大法师与女魃联手，正在截杀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左突右进，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在找机会突围，身上已是受了不少伤。
虽然李平安当面抢了他的一把剑、分走了杀伐大道的权柄，但冥河老祖炼化的血海还在，那个‘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神通也还在。
血海正源源不断给冥河提供灵力，冥河老祖只要再恢复一些元气，就可自女魃和大法师围攻下脱离；
或者，冥河主动付出一点代价。
李平安回到主天地的一瞬，众生大道感悟天道，已是恢复了对天地的感知。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东洲生灵遭厄时的怨与恐，感受到了西洲将士厮杀的怒与恨。
而这一切的罪魁元凶，就是冥河。
一己私欲，妄图合道，结果被内天道当成了充电宝……这什么狗东西。
不留下点代价就想走？
李平安强提气息，高呼一声：“公明师叔！快使用定海神珠！”
冥河老祖道躯一震，却是瞬息间施展出了伤损本源的血遁大法，整个道躯炸成了数百粒血滴。
大法师和女魃一同出手，镇杀、斩灭六成血滴，但仍旧有三成多血滴逃入空冥、消失不见。
然而，当冥河老祖身形在血海底部再次凝聚，他抬头一看，顿时气的哇哇吐血。
赵公明此刻正驾云在血海上方巡梭，带着截教诸仙正要离去。
北洲之地，李平安咧嘴一笑，对自家父亲挑了挑眉。
李大志一本正经地道：“小李同志进步很大嘛，兵不厌诈已是用的炉火纯青，不过我还是要批评你几句啊，你这咋回事？女魃虽然人美心善，但你才多点实力，英雄救美不要命了？”
“我……”
李平安本想用早就准备好的话辩驳。
但他看着自家父亲那张有些疲倦的脸，最后只是咧嘴笑了笑。
唠叨几句就唠叨几句吧，又不会掉层皮。
女魃与大法师一同落下。
大法师点出两颗九转金丹，李平安和李大志也不客气，张嘴吞了。
李平安身形微微一动，似是要突破但又卡了点。
九转金丹化作一团团先天气在他道躯弥开，李平安精神立刻高涨、仙力瞬间充盈，神采奕奕地看着大法师。
女魃身周出现了一团火光，一件宽大的披风将她高挑曼妙的身段完全包裹了起来。
她抬手扫了下自己的长发，漫步到李平安面前，将元屠剑捧回。
“陛下，我要赶去西洲参战。”
“好，”李平安跳起身来，双手接过元屠剑，“我处置下北洲之事也立刻赶去。”
“嗯，”女魃轻轻咬了下嘴唇，突然看向李平安身后，“父皇您怎么来了？”
众人包括大法师同时看了过去。
李平安扭头就见后方空空荡荡，脖子察觉到了两股轻轻的喷息。
他扭过头，女魃的那张美艳面容已填满了视线，而她已是闭上双眼、长长睫毛轻轻眨动，略有些暗红的嘴唇带着她刚刚润过的香甜，印在了李平安嘴上……
少顷，女魃身形化作一团火光砸向西南方向。
大法师、李大志抬头看天状。
李平安耸了耸肩，叹道：“我这该死的魅力。”
大法师抬脚要踹，李大志禁不住笑出了声，而远处云上，刚赶过来的西王母瑶池微微抿嘴，鼻尖带出了一声冷哼，朝李平安处缓缓落下。
本以为此地已打完的瑶池，凤目打量着李平安的身影。
他实力更强大了些。
不是道境的提升，而是身上掌握的大道似乎更强横；
他又得了什么机缘？
身上满是伤痕，神态中也带着几分深深的疲倦，应该是历经艰辛，方才得了美人芳心吧。
瑶池禁不住微微蹙眉。
不是说好一帝两后，这都几个了？这家伙也不知收收心的吗？
不过，还好天帝不是轩辕黄帝，三千后宫着实令人望而却步。
此刻，道道身影朝李平安飞落，一名名已穿上了衣服的天奴，自天帝身周单膝跪地、抬手抚胸行礼。
李平安震碎身上血痂，拽出一件长袍披上，心头念头流转。
这股力量，他要了。
“免礼起身。”
一千三百多名天奴同时站起身来。
李平安目光扫过，皱眉找寻，很快就是眼前一亮，找到了在远处躺着的无头大巫。
刑天！
之前乱战的时候没见到刑天和那具祖巫尸身，内天道幻境炸了，倒是把它们炸出来了。
李平安握紧了元屠剑，随手挽了个剑花，朗声道：
“自今日起，天庭成立天怒卫！
“银奎、彩鳞、牛犇犇三者受天道影响较小，被同化时日尚短，暂代统领一职！”
银奎大王、彩鳞大王、某魔牛身躯一颤，齐齐跪地谢恩。
李平安朗声道：“银奎、彩鳞立刻率天怒卫，前往西洲驰援人族！尔等可招揽百族高手，只要业障不深者，可入天怒卫，总数不得超过三百！”
“是！”
银奎大王和彩鳞大王同时领命，两人口中发出了阵阵呼啸声，一千三百名天怒卫瞬间冲天而起，朝西洲东南飞射。
此间实力最弱的，就是那数百战巫。
墨临渊当初挑选天奴时，也是花费了不少心血；
他们成为天奴后，在天道之力的扶持下，修为突飞猛进，修行根本没有瓶颈，银奎、彩鳞都已能与人族太乙金仙一战。
此间还有十多头大妖，本身就有太乙金仙之境，此前在内天道中法力被封，单凭身躯也是无比强悍。
但他们大多都是上古被墨临渊拿下的，现在就算天道不主动控制，他们脑子也成了‘单线程’、被侵染十分严重，不是很聪明。
银奎和彩鳞这两个刚好合适，被天道侵染了、但侵染的不多，脑子活泛、性格单纯。
唯一美中不足的……
银奎是个弱受狮，彩鳞本身就脑子不清晰。
此间其实还有个更不错的人选，就是一直混在天奴中，不敢太表现自己的天狐族胡娘。
但……这个妖妇当初如何挑拨离间，李平安可是听的明明白白，而且几次人族遭灾也是这家伙引起来的……
李平安稍后自会给她安排些脏活累活，好好磨砺一番。
内天道的这点家底，李平安收编了最少八成。
随之，李平安看向刑天。
心头大患，而今可平矣！
他微微眯眼，随手对着牛犇犇招了招，牛犇犇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身材魁梧的他弯腰弓身，对李平安嘀咕道：
“陛下，您吩咐。”
“去看看刑天死没死。”
“啊？好！”
牛犇犇转身就跳去刑天所在之处，很快就跳了回来。
他禀告道：“没死，陛下！”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鼻尖，缓声道：“你……”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鹰啼，一只大鹏鸟托着数十道身影自天边飞来，比瑶池还要先一步落在李平安面前。
背上的后土与巫族诸高手，刚刚结束了支援东洲的任务，来此地拜见天帝。
一头大巫突然怪叫：“刑天大巫！刑天大巫找到了！”
“还有祖的尸体！”
“这是咋回事！”
后土祖巫目中流露出几分关切，对着李平安匆匆行礼问候，随后转身飘去刑天之处。
李平安：……
不是，这个没脑袋的大巫，在巫族内部人气这么高吗？
这咋搞？
一旁牛犇犇小声问：“陛下，我干啥？”
“咳，”李平安拍了拍牛犇犇的肩膀，淡然道，“你懂得，去忙吧，暂时没事了。”
牛犇犇怔了下，随后像是明白了点什么，对李平安拱手行礼，转身卷起一股黑风，朝西洲飞去。
源源不断的消息汇聚到了李平安处。
瑶池驾云落下，上下打量了几眼李平安，柔声道：“恭贺陛下胜了内天道，此间天道之争总算能落下帷幕了。”
“天道之争还没完全结束。”
李平安瞧了眼灵台金云，灰云再次被压制到了一个角落，似是凝成了一颗宝珠，还有许多香火之力汇入，这就是稍后要解决的麻烦。
‘羲和’等内天道神灵并未死。
所谓的内天道神灵，基本等同于内天道自身诞生的意志，他们有着清晰的目的。
此事尚要从速处置。
不然李平安一直没法用凌霄宝殿和天帝印，总归会影响到天庭发展规划。
李平安瞧着瑶池，又想起她飞来的方向，笑着道了句：“辛苦了。”
瑶池怔了下，目光看向一旁，低声道：“陛下安全归来就好。”
正此时，一旁有仙光划过，天方阁副阁主风继轨，带着李平安的‘近身文秘’骆雪静匆匆落下。
“陛下！陛下啊！”
风继轨突然跪倒，嚎啕大哭：
“风相自爆元神！求您救命！求您用天道之力救救风相！”
“什么！？”
李平安身体一颤，下意识抢前半步。
“大鹏鸟……后土娘娘！快请后土娘娘！风相怎会自爆元神！”
风继轨低头呜咽，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瑶池却有些不解，后土娘娘？为何要称‘娘娘’二字，后土不过祖巫罢了，而且风后自爆元神，找后土又能如何？

第381章 风息东王归
大鹏鸟施展极速，李平安一行与女魃几乎同时赶到定西三城。
此刻战线已经北移。
百族联军已知内天道突然萎了，且冥河老祖遭受重创，早已习惯逃命的他们，在风后自爆元神后迅速退走，此刻道道身影朝天外遁走，唯恐走慢一点就走不得了。
元神自爆。
施展此法需秘法，需道境，更需极大的毅力和勇气。
与堕魔之法一般，元神自爆也有‘成功率’一说，且自爆威力或高或低无法掌控；
在乱战中，自爆有可能杀敌一千伤敌八百，很多的时候在准备自爆时，敌人已远远撤走，故元神自爆尚少见于堕魔。
但风后就是这般做了。
落了个尸骨无存，只剩下碎成了几十片的八卦盘。
人皇震怒，下令平定西洲，人族大军听闻风后自爆重创蚩尤，各部悲怆、为此事主动堕魔者有过千人族仙人高手。
百族失却后援，已是兵败如山倒，蚩尤已被数名高手带离天地；
西方教是万万没想到，李平安被内天道吞噬后，竟是内天道自己爆了；
不只是内天道爆了，冥河老祖还遭受重创；
那把元屠剑，成了这个新天帝的佩剑……
一时间，西方教也没了斗志。
灵山封山，凶魔遁走，原本正被调来主天地的数百万道兵缓慢后退，而他们的身影已被此前外围观战的一群截教仙盯上。
抓这些西方教掌控、人族出身的道兵，天帝陛下可是会给功德的！
定西三城北部的局势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一千三百多名天怒卫加入战局，更是给这混乱的局势加了一把火。
百族还以为是来了援手，但这股生猛的力量横插切断了百族联军的退路，让战局控制在了灵山北侧三千里附近。
当然，这些消息后面传到李平安耳中时，只剩一串串数字。
他此刻站在定西三城城墙上，皱眉看着风继轨捧来的八卦盘碎片，只觉得心神堵闷。
风后没了。
女魃来此看了一眼，转身飞回了战场。
轩辕黄帝的身影自定西三城掠过，率一群老臣扑向百族残兵。
此地倒是只剩下了李平安这个准天帝，思索着如何回应风家子弟的恳请。
元神自爆，这又如何来救？
李平安已是问过无面人，无面人只是摇头，言说现在天道不全，难以行此事。
但李平安听闻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解救之法。
血海蕴秘地，大能可转世。
人皇神农氏不就是远古高手红云道人的残魂转世？
可现在，风后连残魂都没……
李平安低沉的叹了口气，看着前方罗列的沉沉尸身，这个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战场，微微灼烧着他的心神。
“陛下，”已冷静下来的风继轨低头呼喊，“天道若不可为，还请您不必为难，风相他……他定是怀揣为人族燃尽自我之心，决然赴死……”
周围传来了低沉的呜咽声。
仙将侧目、仙兵动容。
李平安却扭头看向了一旁静静站立的后土祖巫。
她的人形十分温柔，温柔中透着一丝柔弱；
她此刻穿着宽松的白裙，宛若这鲜血淋漓之地盛开的一朵白花。
发觉李平安投来求助的眼神，后土虽有些不解，不确定李平安是如何知晓她最新所领悟的神通，但此刻她并未回避，主动开口道：
“陛下，您是想让我试试吗？”
李平安传声问：“风后残魂可否能重聚？”
——不直接开口，一是避免给后土压力，二是避免给风继轨等人大概率会落空的希望。
后土仔细思索，轻声道：“残魂能否重聚我不敢保证，或许能找寻到几缕残魂……只是陛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李平安反问道：“道友是想问，若我能救其他人是否要救，为何单单救风后？”
后土正色道：“不错，陛下可否回答？”
“因为风后与我亦师亦友，帮过我许多，为我提供了诸多便利，给了天方阁、撤了风语卫，天庭能发展真么快，风后居功甚伟。”
李平安道：
“请道友出手救风后，是为我私情。
“至于公义……建好天庭，定鼎秩序，庇护更多生灵不必遭此劫难，我觉得更重要一些。
“自然，若能救其他残魂，送去血海秘地转生，且对道友不会产生负担，也请道友一并救了，能救几个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后土双手端在身前，注视着前方惨烈的战场。
她目中带着哀思，心底不断思忖。
瑶池带着数十名仙子自东面飞来。
仙子们手中或是端着玉壶玉鼎，或是捧着锦盒葫芦，都是些不错的宝物。
她款款向前，对李平安微微欠身，柔声道：“陛下，我这能蕴养生灵魂魄的宝物都取来了。”
“辛苦。”
李平安应了句，随后沉声一叹：
“风后若真就此陨落，着实是人道之痛、天道之憾。”
瑶池抬手覆在李平安胳膊上，安慰道：“陛下还请宽慰，莫多自责，生灵消逝总归是无法避免的。”
一旁又有几道身影落下，却是李大志请来了在后方养伤的风斩香。
李大志道：“我知道有种招魂的术法，就是让直系亲属呼唤名字，让斩香试试！”
风斩香立刻点头，目中多是急切。
李平安却微微摇头，道：“先等后土道友。”
后土此刻已是闭上双眼，身周泛起了土黄色的光亮。
晦涩的道韵自她身周慢慢荡出；
若炼狱般的战场多了一丝安详与静谧。
北面飞来数道流光，是听闻李平安现身的清素主动退出了最后没什么压力的围歼战，赶来与李平安相见。
她倒是刚知道李平安被内天道吞了，此前一直专注杀敌，没关注旁事。
见到李平安安全归来，清素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她可就这一个弟子。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多收几个。
“师父！”
李平安传声呼唤。
本还想站在角落静静看着的清素，驾云落去了李平安身侧。
“受伤了吗？”
“没，”李平安道，“师父你怎么样了？”
“法力耗损比较多，”清素道，“其他倒是没事，你给我的灵丹还有很多……这是在做什么？”
“风后此前元神自爆了。”
“我听闻了，”清素低声道，“军中流传，风后自爆前曾在此地、就是你我站着的地方抵御城外的妖族高手，然后遭了一名老臣的偷袭，偷袭者用长剑刺破了风后的灵台，风后随之选择冲入前方敌群、自爆了元神。”
李平安怒目圆睁。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风继轨，后者连忙禀告：“情况紧急尚未还来得及对陛下禀告！”
“风后遭了偷袭？”
“是。”
“遭了人臣的偷袭？遭了人族高手的偷袭？”
“此人已被镇压封禁，等待战后再审！据说是有内天道作祟！”
“荒谬！”
李平安破口大骂：“我夺了元屠剑内天道之力就跌了八成！它们如何作祟！又是如何能控制人族大臣！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大志沉吟几声，想到了自己此前的见闻，有些欲言又止。
现在不是时候说这个，等前线打完才能清算。
李大志道：“平安你消停点，别影响了后土道友发挥。”
李平安抿嘴吸了口气，低声道：“风继轨你去放出消息，稍后各位人族大臣若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莫怪我翻脸不认人！”
瑶池问：“为何是诸位人族大臣？”
“我也不知，”李平安叹道，“但我总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他话音刚落，后土的身影已是慢慢飞出城墙。
她背后缓缓浮现出祖巫之身的虚影，身周弥漫着浅浅的圣光，口中吟唱着远古的歌谣，从第一个音节开始，四面八方就开始吹来浅浅的微风。
少顷，无数光点出现在天地间。
后土明显愣了下，嗓音也有些停顿。
她继续吟唱着。
数不清的浅绿色光点钻出千疮百孔的大地，钻出阴沉昏暗的天空，慢慢地朝着她汇聚。
众人皆可见。
每个光点都化作了一道虚淡的身影，或人、或百族、或修罗。
短短时间、只是在此地，就有数十万之多。
他们大多都只是茫然地看着后土，本能地想要靠近；少部分还带着明显的思考能力，已是对后土不断行礼。
后土扭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乞请。
李平安叹道：“我知道友心慈仁善，若对自身没有太大负荷，自是可相助他们一番……此举也能助道友领悟此道。”
“多谢陛下。”
后土轻声说着，她一双纤手迅速结印，背后出现了道道宝轮。
一抹乳白色的流光荡漾开来。
“残魂尽随于吾。”
“汝之罪责，以死相抵。”
“汝之过往，自当忘却。”
“且随吾去血海寻生机。”
李平安和李大志对视一眼，这对父子俩同时明白了点什么。
后土在摸索轮回大道。
但李平安定睛看去，此间并未有风后的身影。
李大志在旁对风斩香、风继轨传声嘀咕了几句，这两位风家人本是愣了下，随后却是不敢多耽误，转身下令、请更多风家人来城墙聚集，自己则快速拿出了白衣披上。
风家人迅速披麻戴孝开始哭丧，口中不断呼唤风后。
李大志略感遗憾地是，没找到风后的长子，不然弄个纸幡、烧个纸马、摔个破罐子，效果应该更好。
后土身周汇聚的残魂已逐渐稳定。
此间依旧没有风后的身影。
后土似也在感悟着什么，闭上双眼静静感受。
瑶池带来的那些温养魂魄的宝物倒是发挥了作用；
数十位瑶池仙子拖着它们来回飞驰，它们不断闪烁光亮，将一些无法维持自身存在的残魂吸纳其中。
李平安略感揪心。
他低叹了声……果真还是不行吗，元神自爆就算能剩下一些残魂，恐怕也已十分微弱……
滴——
嘹亮的、熟悉的声响灌入李平安耳中。
他扭头一看，整个人瞬间被黑线吞噬，嘴角在疯狂抽搐。
只见自家父亲大人掏出了一只散发着宝光的唢呐，先试了几下音，随后就开始吹起了嘹亮高亢的曲调。
不是，父亲啥时候还学了这招？
李平安刚想吐槽，随之就发现那唢呐上环绕着一丝丝奇特的道韵，似是能击穿乾坤、抵达空冥的彼岸。
李大志吹了一阵，远处倒是出现了更多的光点。
李平安心底略有些感悟，跳到女墙上，高呼：
“风后！魂归矣！”
城墙上的众人见状，几乎异口同声、齐声呼喊：
“风后！魂归矣！”
城内诸伤兵听闻呼喊，齐声高呼：
“风后！魂归矣！”
那些聚在后土身旁的残魂，此刻同样开始呼唤风后之名，远处大地上远远近近地传来了这般呼喝。
李平安对风继轨传声，几道仙光迅速划过西洲南部之地；
众生开始呼唤风后之名。
北线战局已大定，只剩些许来不及逃出天地的老妖正被人族仙兵迅速剿灭。
南风吹来了众生的呼唤。
正站在巨兽尸身上、要持剑冲向下个战局的轩辕黄帝蓦地转身，像是看到了什么，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风……你听到了吗风？你在这吗？大家在唤你回去……”
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出现在轩辕黄帝背后，化作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没有戴花环，只是含笑对轩辕黄帝摇头。
他的身影随时会被一缕微风吹散，轩辕黄帝根本不敢用力喘息。
轩辕黄帝颤声道：“你没办法说话吗……”
“姬……安……西洲定了……平安很好……”
轩辕黄帝急道：“你为何！”
“心愿……已了……残魂……不足……过秘地……”
“有平安在，平安他一定能助你，风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风你……”
轩辕黄帝嘴唇不断颤抖着。
他理解风为何不愿回应远处的呼唤。
他们太累了，从上古征战至今，几乎已没了任何自我。
这便是归宿了。
“风你……”
轩辕黄帝无力地摆了摆手，身形摇摇欲坠。
少年风后释然一笑，对着轩辕黄帝微微作揖，虚淡的身影就要彻底淡化。
忽然！
“苍天可鉴！”
李平安的嗓音突然出现在高空，自西洲各地远远传开。
“人族神相风后，为人族之繁盛呕心沥血、立功无算！
“吾李平安以准天帝之名，特封风后为天庭之相，册封东王，辅佐天帝，立秩序、护苍生！
“天道速速感念！天道速速感念！”
轰隆！
高空中传来了一声闷雷。
一束七彩霞光破开阴云，打在轩辕黄帝面前，定住了那少年最后一缕残魂。
随之，一股股功德之力注入少年体内，他的身形开始迅速充盈。
少年怔了下，苦笑道：“陛下……”
“嗯，去吧。”
轩辕黄帝轻轻吐了口气，笑骂：
“好个李平安，非要看我笑话才出手，稍后定要寻他喝顿大酒！”
少年洒然而笑：“那我这残躯，再多活些时日就是，终究是劳碌命。”
“我会为你开庙、立传、称颂你贤德之名，”轩辕黄帝爽朗地笑着，“去天庭吧，去做天庭的神相，人族可与天庭更加紧密！”
少年再行道揖，身形缓缓飘向南方。
后土祖巫的真身虚影显露，将这少年抱入怀中、细心呵护，随后转身消失不见。
城楼上。
风家人的哭声更加响亮，不过此刻都是喜极而泣。
李平安道：“爸，你在这边帮后土道友，我带大鹏鸟去血海，三教高手应该还没离开。”
“行！”
李大志立刻答应：“你多带点高手，莫要被那冥河老祖偷袭了！”
李平安拱手答应，咧嘴一笑：
“他敢现身，那就把他弄成大字！”
随之，他提起元屠剑，转身对着自家师父显摆。
“师父您看，这把剑润不润。”
清素不明所以，略微歪头。

第382章 功德是这么用的
所谓的血海秘地，竟是一口清泉。
泉水只有脸盆大小，在血海底部的一处沟壑中静静流淌着，用一缕缕清气，撑开了大概百丈之地。
借着三教仙人的余威，李平安很轻松就寻到了此处，与瑶池、师父清素，带着数十名瑶池仙子、数十天怒卫，在此静候冥河老祖前来找茬。
但没想到……
冥河怂了。
冥河直接躲起来不现身，且修罗族躲去了血海各处隐蔽之地蛰伏，任由他们在此折腾。
这让李平安有点无力吐槽。
也没办法，谁都不想弱势挨打。
现在只要能解决问题，让风后顺利转世，此战就算得了圆满。
李平安静候一阵，与清素与瑶池讲述了自己在内天道的些许遭遇，重点略去了几场戏。
比如《女魃勾住天帝脖颈的玉臂》，还有《大志的帝俊临时体验卡》。
瑶池目光略有些复杂，轻声道：“若当时陛下召唤一声，我自也可随陛下征战内天，也不至于让陛下被那女魃为难。”
清素好奇道：“女魃将军为难徒弟了吗？”
李平安：“这个其实……”
“自是为难了，”瑶池笑道，“让他左右为难。”
清素有些听不太懂。
她与紫遥倒是混熟了，两人经常凑一起喝酒聊天，但紫遥用瑶池的身份活动时，总让清素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明明是同一个生灵，看眼神就能得出准确的判断。
可论身姿，紫遥窈窕纤秀，瑶池高挑丰腴；
论气质，紫遥清雅聪慧，瑶池端庄成熟；
甚至，神态与谈吐都颇为不同，紫遥总能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瑶池身周却环绕着淡淡的威压。
‘不过，她们倒也都是紫遥，大概是两个性格吧。’
清素如此想着，心底对瑶池的抵触降低了大半，听李平安与瑶池在那聊后续之事该如何安排。
小半个时辰后。
血海上空，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阐教十二金仙之赤精子，同时出手划开血海，显露出了此处秘地。
血浪如墙，四面分散。
数十道流光飞速落下，李大志带着几名人族老臣，护持后土祖巫抵达此处。
后土见到了那一汪清泉，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静静思索，对着泉水呆愣了好一阵。
李大志问：“道友，后土道友？”
“嗯，”后土回过神来，轻声道，“我已知该如何使用此处秘地，不曾想，汇聚了开天污垢的血海，竟酝酿出了这般代表生机与希望的秘地。”
李平安拱手笑道：“这大概就是否极泰来，由死转生。”
“由死转生……”
后土喃喃自语，随后目中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她柔声道：“确实是这般，这天地间若是能有一处所在，可让魂魄转生再活一世，天地自是要比如今更加繁华，大家也不必这般拼死拼活去寻长生了。”
言罢，后土哼起了上古的祭祀歌谣，身形如一团棉絮飘到那口泉眼上。
她施展出自身逐渐掌握的第二条大道，背后浮现出了九重宝轮。
下方泉水出现了些许幻象，其内仿佛出现了一扇门户。
后土轻柔的嗓音飘来，让此地高手尽皆听闻。
她道：“此秘地已得天道庇护，倒也不必担心会被歹人毁了。”
过了片刻，后土又道：
“此地能让生灵转世，其实是赋予残魂生机。
“此地灵力来源就是血海。
“我在此地释放残魂，残魂会转做孕灵，若有新婚夫妇欲孕育子嗣，阴阳交泰形成最初的胎儿且胎儿尚未起搏心脉时，可让孕灵汇入其中，自可使此残魂完成转世。
“不过这并非完善的法子，孕灵若可在生灵结合后立刻入母亲体内，方才是完善的。”
言罢，后土左手捏起兰花指，动作极其温柔地对着泉水挥洒。
道道流光出现在她身后的宝轮中，朝泉水飞落。
那数十位捧着各类法宝的瑶池仙子打开手中法宝，道道残魂朝后土落去，伴随着她洒落的宝光，一同没入泉水中。
少顷，泉水内飞出了点点星光。
这些星光在泉水上方嬉戏玩闹，飞过后土身侧、绕过李平安与瑶池身周，化作一条河流沉入泉水正中的门户中，归于三界各处，找寻着希望得到孩童的女子。
后土叮嘱道：“此间有数十万战死者的残魂，还需叮嘱各处，让人族多行生育之事。”
一旁的人族老臣连忙点头。
有老臣忙道：“这就传令东洲，让大家多生、快生！”
李平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吐槽，只能负手看天。
一名瑶池仙子捧来了玉盒。
李平安接过玉盒，放出了那少年的身影。
少年没了花环。
但他似是颇为轻松，含笑瞧着各处，又对李平安深深行礼。
“陛下，还请等我重修一世，快则百年、慢则千年，自去天庭效命。”
李平安笑道：“风相……哦不，东王不必担心，天庭接下来就是扫清诸小天地内的妖族余孽，百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争端。”
“善。”
风后含笑应着，笑道：“陛下何时能突破金仙？”
“这个，”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子，“我也不知，总觉得还缺了点东西，天道并未压制，我稍后就闭关一次吧。”
“善，还请陛下多多照看人族，待风归来时，自以天为主。”
风后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沉入泉水。
李平安轻轻松了口气。
瑶池笑道：“怎的感觉陛下如释重负？”
“啊，”李平安道，“我现在还不能直接插手人族之事，但如果风后身死道消、残魂都没了，那我今日就算与轩辕师兄撕破脸皮，也会请三教仙人出手对人族施压，清洗人族内部的腐肉。”
瑶池问：“现在为何不做？”
“做了那不就是主动分化？”
李平安笑道：
“轩辕师兄还在，让他处置就是了。
“现在的时间点比较敏感，这次已是占了西洲半部，灵山之北也没了大妖高手，已算是被人族实际掌控。
“如果这个时候我出手，只会将人族推远，人族之力始终是天庭的基础，尽量不要交恶，起码不能全部交恶。”
瑶池微微颔首。
下方的后土温声道：“此地有天道庇护，我想在此参悟一番，不知天帝陛下可否应允。”
“当然，”李平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瑶池柔声道：“还是请几位高手在此守护后土道友为好。”
“我来吧。”
玄都大法师身形自上空落下，笑道：“刚好我也在此地养伤，找找弄死冥河老祖的法子。”
李平安道：“那就有劳大法师了，我还有些事要赶回东洲处置。”
他话音落下，瑶池立刻就要用昆仑镜剖开乾坤。
李平安却抬手摁住瑶池的玉臂，略微思忖，对着上方的道门仙拱了拱手。
他朗声道：“各位师叔师伯稍等，我去找天道聊聊！”
言罢，李平安闭目凝神，元神小人儿自灵台底部出发，飞去了金云。
此刻外天道之力与内天道之力对比，已经到了十二三四比一。
内天道被挤压在了金云角落，稍后只要断掉香火功德来源，就能将这团灰云完全震碎，用最小的代价同化。
此间还有两个隐忧。
其中最大的隐忧，无外乎……内天道对外天道的负面影响。
无论无面人承认不承认，它现在已经是在有形无性的边缘，很有可能诞生一个‘天道真人’。
元神小人儿抵达金云下方，金云轻轻震颤，无面人自最上方飘来。
无面人低头拱手行道揖。
李平安的元神幻化青袍，左手端在身前、右手背负身后，长发飘逸、发带无风自动。
他道：“此间内天道已被全面镇压，天道可否发放功德？”
无面人道：“自是可发放，血海之灾、内天道幻境被击破，当发放双重功德。”
“那就发吧。”
“发功德本该是您来做的，”无面人正色道，“此乃天帝权柄，您定的规矩。”
李平安道：“这次例外，不能让三教仙人寒了心，这般发放功德，可会阻碍道仙劫运转？”
“不会，”无面人道，“反而会助道仙劫劫运。”
李平安身形后仰。
无面人又道：“道仙劫对您而言是好事，一是收归大道为天道所用，天庭可更加牢固，二是为天庭增加精兵悍将，以应对天地之外可能出现的麻烦。”
天地之外可能出现的麻烦？
先天神魔？
李平安讪笑，还是先想想如何弄死冥河老祖和厄难尊者吧。
李平安又道：“此间不只是要降功德，业障也不可落，最好是用功德与业障平衡之法，尽量给天庭屯积功德。”
“是！”
无面人低头领命：“遵陛下旨意。”
李平安道：“你可是越来越像是个生灵了。”
无面人的光滑面容上流转少许仙光，传递出了微笑的表情。
“内天道对我产生了影响，这也是我不敢让您接触金云的唯一原因，”无面人道，“若我失了天道无性，还请陛下重启天道、净化污浊。”
“还不如让我父多来给你上上课。”
李平安摇摇头，对着无面人拱了拱手。
后者化作金球飞回金云，依旧是绕去了顶端再钻入金云之内。
李平安瞧了眼金云角落。
‘羲和’与‘望舒’当真不在了吗？
随着内天道幻境被毁，内天道神灵们也被炸了？
李平安并不会有侥幸心理，优先认定这些内天道神灵还活着，而且有可能已混入了人族之中。
不过他也没太担心。
内天道神灵的克星，那不就是外天道吗？
李平安元神朝下方落去，飘到了角落中，看了眼灾厄霞光。
“嘶——”
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是白衣天帝断头劫，主劫的还是无头之刑天。
这玩意到底是啥灾啊？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平安颓然一叹。
他想到了刑天在巫族中的威望，以及后土对未来天庭、天道的重要性。
如果不能干掉刑天，那就试着跟刑天成为好友？
李平安不断踌躇着，体外突然传来了阵阵雷鸣，整个血海上空出现了一片片霞光，三教仙人按此前出力多少，各得了功德。
功德分为两批发放。
解决血海之灾的功德，有六成算是平均发给了赵公明之外的其他仙人，四成直接灌给了赵公明。
赵公明那张严肃的面容上也忍不住多了些许笑意，他大手一挥，直接将功德灌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定海神珠本已就是天地间难得的宝物，得了如此功德，威能又有提升。
赵老哥是讲义气的。
他之所以将功德灌给宝物，而不是注入自身来平衡业障，就是因，宝物可以借给三位妹妹和几位要好的同门。
三霄仙子见状也是有样学样，将功德注入混元金斗、金蛟剪、缚龙索。
没别的，她们就是对自身实力比较自信。
其他截教仙大多都是注入道躯。
阐教那边都是祭炼宝物，并不想功德入体。
此间得功德最多的有三位。
排第一位的乃玄都大法师，大法师凭太极图阻止那头巨鸦冲去南洲，算是救下了整个主天地，居功甚伟。
第二多的则是李平安，闯入内天道，在内天道中收天奴、战内天神灵、参悟杀伐大道补全天道，直接导致内天道崩溃，所得天道功德比赵公明多了六七倍。
这是他个人的功德，李平安左思右想，取出了沧月珠，将这些功德尽数注入了沧月珠中。
沧月珠绽出万千光亮，其内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世界，成功进阶后天功德灵宝。
除却大法师、李平安这两个‘功德巨头’，得功德最多的乃神将女魃。
女魃在内天道内，毁神殿、斗内神，最后手持元屠剑力敌冥河老祖，所得功德乃赵公明的三倍。
此刻女魃还在战场，以防有大妖假死偷袭造成仙兵伤亡。
七彩霞光落下将她包裹，却是给了人族将士们莫大的震撼。
女魃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的长矛灵宝，将半数功德注入其中，让这灵宝威能大增。
随之，她又拿出了两件战甲，各分了两成功德进去。
还有一成功德在她身周环绕。
女魃橘红色的波浪卷发左右晃动，却是她悄悄看了眼左右，随后拿出了自己在上古时炼制、到现在却一直都没用上的‘昏棒’。
何为昏棒？
上古时，人族有段时间姻缘之事由女子做主，当时流行在春天的夜晚举行篝火大会，参加大会的男子和女子都默认想要成婚。
男子会通过摔跤、战舞、吼叫，来展示自己的男子魅力。
若是有女子看中了那个男子，就拿着自己制作的昏棒，去敲一下男子的后脑勺。
当然不能敲伤，其实就是象征性地敲一下，若男子对女子有意就假装昏迷，被女子扛回帐篷，开始耕耘播种之事。
简而言之：古礼。
女魃淡定地将一成功德注入棒中。
她可不想跟某个准天帝客气，稍后还是决定直接敲晕了再说，她要用功德之力抵消可能出现的天道庇护……
‘嗯，第一次用，还是要把控下力道。’

第383章 轩辕的托付
出乎女魃意料的是……
本次获胜，好像没有篝火大会。
没办法，死人太多了。
人族仙兵仙将死伤甚多，后土救助的那些生灵，其实只是最惨烈的战场一隅，且被带去轮回的残魂也非只有人族。
女魃对此颇感遗憾，并计划后续用自己私人的名义，邀李平安去搞个小型的篝火晚会。
随后，她就按之前的惯例，准备回东盟总盟坐镇几日，做些清点和监督之事。
她体内灾厄大道一直有失控的风险，故鲜少参与人臣集会。
然而女魃还没来得及动身，一旁有人皇亲卫向前禀告。
“将军！陛下请您速去定西三城议事！”
“我？父皇伤势严重吗？”
“这个……属下不知，按规矩，陛下伤势乃人族机密，谁都不可刺探。”
“哦。”
女魃并未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身形化作一束虹光掠过天穹，赶去了定西城中。
她赶来时，中军大营已搬出了定西城。
大营前平摆着一具具盖了白布的尸身，总数已有数十万，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尸身从北面被搬回来。
此役，人族战死仙将两千余，金仙战将战死者数百；
死伤仙兵一百六十余万，轻伤不计；
因战事激烈、几次反复争夺、双方高手出手屠戮仙兵妖兵，仙兵战死者比重伤者多两倍。
又有五百多位金仙、四千多位天仙堕魔成功，他们将会在几年到几百年后随风而逝，天道也无法救。
人族算是元气大损。
这就是拿下整个西洲的代价。
不过，人族此次已可称之为大胜。
妖族联军几乎打光了他们最近几万年积累的所有底蕴。
原本西洲有三百妖王势力，现在西洲只剩妖王数十，还都是原本墨临渊偷偷弄出来的天奴，现在隶属于天庭的天怒卫。
原本躲入三千世界中的妖王，在内天道之乱中，有八成回返西洲大战，数量有六七百；
这批老妖，最后逃出去的只有三百二三十头。
那些上古天庭旧臣死伤倒是不多，他们见风向不对就直接退出了战局。
西方教弟子折损十数人，不过对外不会宣称他们是被人族所杀，而是以‘修行走火入魔’、‘天外遇险’等理由，‘意外’去世。
西方教圈养的凶魔与修罗族支援西洲的修罗，死伤最是惨重。
经此一役，西方教凶魔总数折损三成；
此战折损的，大多都是忠于西方教、被厄难尊者彻底洗脑后的凶魔，是那些让它们冲锋它们就真去冲的骨干力量。
那批此前被内天道之力加持过的修罗死伤八成，仅有两成狼狈逃回地下。
西方教损失的道兵那就更多了。
不算被埋葬在西洲的第一批道兵，他们第二批道兵还在被凶魔们送来的路上，结果他们在西洲已是兵败如山倒。
那群道兵只有三成被凶魔带着逃了；
部分道兵没了凶魔护持，自虚空中难以生存，成了一具具尸骨；
部分道兵则被截教仙抓了，准备稍后‘卖’给新天帝。
中军大帐外。
女魃静静听着几名大臣禀告的这些数字，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去。
大臣们讨论到了西洲后续发展的难题。
好消息是，人族有数量众多的炼气士，这些炼气士会大批涌来西洲，寻找开宗立派的山头。
坏消息是，西洲贫瘠，大战也让此地更加雪上加霜，不少地方化作了荒漠和穷山恶水，留不住这些炼气士。
又有大臣禀告：
“陛下，现在灵山附近我们驻扎了百万仙兵，随时可以打上去，只要您一声令下……”
女魃顿时来了精神。
如今西方教两名教主不在家，确实是把灵山直接砸碎的好机会。
轩辕黄帝却道：“围一段时日就足够了，西方教的两个教主不死，他们稍后再收些土地，又可以做一个灵山出来，问题的根源依旧得不到解决。”
“是。”
“女魃？”
轩辕黄帝自帐内笑叹：
“别在外面干站着了，进来吧……给我女儿搬个椅子，就放我身边。”
女魃提了口气，而后挺胸抬头、踏步入内，橙红色长发抖动若火焰。
她立刻拱手行礼：“拜见父皇！”
大帐内已有亲卫搬来椅子，落在轩辕黄帝身旁；
众大臣对女魃低头行礼。
“拜见殿下。”
“嗯，”女魃应了声，自大帐边缘绕过，坐去了轩辕黄帝身侧。
离得父亲近一些，女魃立刻察觉到了轩辕黄帝此刻的虚弱与疲倦，下意识扶住了轩辕黄帝的胳膊。
“没事。”
轩辕黄帝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抬手拍了拍女魃的手腕。
随后，他看向下方的大臣们，缓声道：
“女魃已来了，几位神将也都在这，悼念战死者的仪式还在准备，我们先聊几件事。”
大帐内这数十名人皇大臣，各自低头不语。
气氛略有些沉闷。
轩辕黄帝叹道：
“西洲拿下来了，只是死伤颇多。
“东洲的灾祸因为准备还算充分，凭道门仙人、圣母宫各位侍者、天帝学堂学员、以及各路散仙相助，凡人死伤比此前所推断要少很多。
“新天庭已替人族用功德谢过了各方道友了。
“稍后必须做好堕魔者的照料之事，诸仙兵家属抚恤之事，东盟的宝库可以多拿一部分宝财出来，莫要让我人族英雄的亲友寒了心。
“此战，我方斩敌无算，也有很多袍泽离我们而去，与妖魔拼杀陨落者，甚多……”
说到这，轩辕黄帝不禁垂下眼皮，低声感慨：
“风已去了。”
不少老臣泪眼婆娑。
轩辕黄帝低声道：
“风之死吾已调查清楚，其源头在于，一些老臣不服新天庭、联合起来想要针对新天庭的新天帝。
“吾不想与你们发火，你我都是老君臣了，发火也无甚用处。
“参与此事者已被吾亲卫控制，有些人死了就死了，有些人……吾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
“毕竟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战场上厮杀。
“这让吾怎么办？又能如何做？
“此间有十几个大臣，都曾为人族之崛起抛头颅、洒热血，为何到了人族即将一统主天地的前夕，却被权欲所困……各位当年为人族立下的誓言，莫非都忘了吗？”
有老臣激动道：“臣！不敢忘！”
“起身吧。”
轩辕黄帝身体陷入椅背中，双眼有些发直。
他道：“功是功，过是过，这是我们人族历来的规矩，各位可有异议？”
群臣同时低头拱手，高呼：“遵陛下旨意！”
“这是风在开战前给我的玉符，你们传阅一下。”
轩辕黄帝等了片刻，缓声道：
“此间之事分为前后两部分。
“前者，有一群大臣暗中联络右侍首，定下了袭杀新天帝的计策，右侍首只是被他们推到台前的人物。
“为了达成目的，他们甚至决定利用厄难尊者与冥河老祖。
“吾虽没有实证，但细细推算之下，若非他们给的这次机会，局势也不至于发展到后面这般地步，此间已成叛族、叛国之重罪，只是因局势危急、风建议给他们一次机会。
“然后就有了后半部分……风对这些袍泽太过心软了，他对你我，也都太过心软了。”
轩辕黄帝轻叹了声。
众臣瞧着玉符之中的内容。
这批反对李平安成为新天帝的臣子，竟定下主意，无论内外天道之争是谁赢，只要李平安现身，他们都要出手灭杀李平安。
一名人臣沉声道：“陛下，此间或许有内天道在谋算，他们……唉。”
“内天道确实在谋算，”有人臣立刻反驳，“若他们道心无恙、德行不损，内天道岂能趁机控制他们道心？”
“一个个都是从上古杀到现在的杀胚，说自己被内天道控制？”
“他们何至于此，平安天帝可有什么事是做的不合礼的？”
“是啊，平安崛起的岁月虽短暂，但驻足回看，这天地已是因他而变得截然不同，最起码，我们最艰难的那段岁月，圣母出走、万魔肆虐，若非这对父子出世，我们现在不一定被西方教欺负成什么样子。”
“其实没什么好议的，陛下当年做出决断，人族全面支持新天庭、新天帝，这些糊涂蛋为了一己私欲，违背陛下旨意，当斩！”
“他们还害死了风相！当族灭！”
几名神将带着森然杀气的口吻，让众臣表情各有些不一。
一人叹道：“今日主天地的硬仗打完了，立刻就要惩处一批大臣、一些家族，是否有卸磨杀驴之嫌？”
“陛下！您下旨吧！”
“陛下！这般祸患不除，人族的根儿都要烂了！”
轩辕黄帝突然问：“女儿以为如何？”
女魃略微思忖，缓声道：“大战初落，倒是不好直接灭族，不如先斩首恶，将此事公布于众，将这些大臣全族发配天外、不得回返主天地。”
轩辕黄帝问：“若他们的族人后续闹事，该如何处置？”
“不足为虑。”
女魃道：
“天帝陛下应当看不上这些对手，新天庭也非他们能撼动。
“这十几个大臣的族人总共六七万人，直系不过三四千人，且大多都已泯为众人、未能成真仙天仙。
“将他们流放主天地之外也是看他们是否会与妖魔进一步勾结，若有勾结，当斩不饶。”
轩辕黄帝问：“各位的意思？”
众人臣如何不知轩辕黄帝问女魃如何处置此事的深意？
他们立刻行礼：“臣，附议！”
轩辕黄帝叹道：“风伯雨师，去取这十几个大臣首级，悬挂辕门之外，对外公布他们的罪责，说的笼统些莫要关联到平安那边，勾结妖魔、倒行逆施，意图毁掉人族大好前程，其余之事，按女魃所说的去做吧。”
风伯雨师两位神将起身领命，随后带着森森煞气赶去帐外。
轩辕黄帝抬手摆了摆，众人臣起身行礼，而后低头快速离去。
人皇龙气填满此间大帐。
轩辕黄帝突然扭头对一旁喷了口血。
“父亲！”
“我没事，只是些旧伤被引动了……”
几名亲卫立刻现身，为轩辕黄帝吞服丹药、调理气息，轩辕黄帝也不再隐藏，长发变得干枯、变得银白，面容上多了许多皱纹。
他摆了摆手，亲卫们低头退下，身形各自隐去。
轩辕黄帝叹了声，抬手拉着女魃的胳膊。
“风转世时可有什么遗憾？”
“听他们说，老师并无遗憾，还说以后要去天庭继续发光发热。”
——其实她并未听闻。
“那就好，没有遗憾就好，”轩辕黄帝轻声道，“你跟平安在内天道闯荡，可有收获？好好与我说一说。”
“嗯，好。”
女魃虽有些不明所以，却反手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掌。
确定父亲并无大碍，只是本源不足、旧伤复发，女魃总算松了口气。
她与父亲说了好一阵在内天道幻境的见闻，轩辕黄帝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尤其是听到，‘羲和’与‘望舒’勾引李大志之事，轩辕黄帝顿时满脸赞叹。
“这好事竟然都能被他碰上！”
女魃禁不住抬手扶额。
“咳，”轩辕黄帝立刻道，“我是说，经受内天道之考验，自能让自己道心更坚。”
女魃嗔道：“您确实该修身养性了！”
“哈哈哈！”
轩辕黄帝笑了几声，温声道：
“明日军中大葬，三日后军中大宴，到时我就会对外宣布，回轩辕宫修养三百年，人族一切事物由东盟负责处置。
“女儿，你可否代我监察人族三百年？”
“这是人皇之命，还是以我父之名？”
“二者兼有。”
轩辕黄帝低声道：
“你也看到了，人族老臣都在担心自己未来的出路。
“不过这件事已被平安巧妙化解大半。
“风转世入天庭、称东王，这一招棋无比巧妙，既拉拢了人族旧势力，又能提升天庭在人族中的威望，还能在未来平衡西王母在天庭的权柄。
“但这些还不太够。
“对于人族而言，让一个新崛起的、人族跟脚的道门弟子成为天庭新天帝，本身就是一种妥协，这个问题难解就在此处。
“诚然平安已足够优秀，但我只要还在一日，人族高手就不会服他，若我不在了，人族怕是很快就会内乱。
“女儿，你必须站出来了。”
“父亲，我能做什么？”
“你有两只手，”轩辕黄帝笑道，“左手拉紧李平安，让他与人族一直紧密，右手拉住人族上下的旧势力，让他们逐步对天庭臣服，完成人皇权柄到天庭权柄的过渡。”
女魃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她突然一笑：“父亲不做这个天帝，当真是因为父亲不想，或是大教阻碍吗？”
“以前是这个原因，现在不是了。”
轩辕黄帝微微叹了口气：
“李平安适合守成，我适合开拓，这是我们的秉性决定的。
“我猜想，李平安从小就生活在一种安逸的氛围中，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在试图让洪荒天地进入这种氛围、这种秩序。
“现在人族已经完成了开拓，而李平安调和三教、敌对西方，西王母都已被他征服，更有太清背书，现在又击溃了内天道，天帝之位已稳固。
“这不是我要换他就能换的了。
“以前是我给这家伙机缘，以后就是这家伙给人族机会，就看人族能不能把握住了。”
女魃缓缓点头：“我明白了父亲，父亲放心，女儿都已准备好了。”
轩辕黄帝奇道：“你准备好什么了？”
“这个，”女魃俏脸微红，支支吾吾地道，“年轻人的事您少管就是。”
轩辕黄帝额头顿时挂满黑线。
……
也不知怎么，李平安莫名感觉自己后脑勺有点发凉。
此刻他站在云上，注视着西洲大地，正为三件事烦心。
一是西洲出现了大批百族人口，不知道人族后续会不会铁血清洗，他的态度是尽量不搞屠杀。
二是瑶池让他去秘境养伤，而且瑶池离去时，那眼神充满了暧昧和暗示。
就跟……大姐姐要吃掉他这个小弟弟一样……
让他感觉怪被动的。
第三件事就厉害了。
李平安看着与一群大巫在山头上蹦蹦跳跳的刑天，正想着如何跟这个传奇大巫搭讪；
一股黑风自西南卷来，却是牛犇犇带着一群普通绝色狐耳少女冲了过来。

第384章 长生金仙境！
这牛，几个意思？
李平安瞧着那些狐族少女，不禁也是暗赞几声。
媚骨天成、祸国殃民。
天狐族、白鹤族、百花族乃上古闻名的‘美’族，在这三族巅峰时期，曾占据‘俊一歌舞团’的半壁江山，在上古天庭庇护下，这三族也曾风光过一段时日。
上古天庭崩陨后，这三族也就成了百族强者的玩物，下场颇为凄惨。
美色也是一种资源。
男女都算。
牛犇犇让那群天狐族女子站成一排，搔首弄姿，随后自己笑呵呵地飘了过来。
“陛下，陛下！您看怎么样？”
李平安笑眯眯地点点头，随手召牛犇犇向前来，温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牛犇犇眨眨眼。
陛下这是不满意了？不满意质量还是不满意数量？天狐族好看的少女可都在这了，也就只剩下几头眉清目秀还没化形的小狐狸，这也是他们之前没杀胡娘的目的。
“陛下，天狐族现在拢共也就几万化形后的女子，处子也不多……”
“你就这么明白的我意思？”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牛犇犇心里一咯噔。
他领会错了？
可人族不都好这口吗？最典型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轩辕黄帝呀。
李平安勾住牛犇犇的脖子，牛犇犇连忙屈腿矮身、身形向下调整了七寸，让天帝陛下不至于因这个动作而劳累。
“我的意思是，那个胡娘不要多留，天狐一族想办法控制住，此事暗中去做。
“如果天狐一族诞生了九尾狐，就立刻送来我这，明白了吗？”
牛犇犇恍然大悟。
天帝陛下原来更看重品质，而非看重数量！
天狐一族以尾数高低看资质，九尾狐被称为族长之姿，最短也是间隔万年才会现世，而今天狐族的九尾狐就是几位老妪族长。
“奴牛明白！”
牛犇犇的那双铜铃大眼满是亮光：
“奴牛这就去把那几个老的抓过来！让她们重新化形，成为妙龄少女！”
“我去你的！”
李平安抬脚踹了一下牛犇犇。
牛犇犇牛躯一颤，目中多是感动。
天道在上，陛下亲自体罚他了！
李平安瞧着这头魔牛的眼神略有些恶心，皱眉道：“我说的这两件事记住了吗？”
牛犇犇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李平安道：“前方战事已定，通知天怒卫六个时辰后自灵山之外集合，务必将此消息通知到我父亲与女魃神将处，将这些天狐族的女子送回她们族地。”
“是！”
牛犇犇抱拳低头：“奴牛这就去！”
“还有，”李平安又道，“天怒卫以后自称属下，给你们改名就是为了遮掩你们是天道之奴，以后学会驾一朵白云或是御法宝飞行，莫要用黑风来去了。”
牛犇犇一双牛眼满是感动。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驾白云！”
李平安只觉得胳膊上炸起了鸡皮疙瘩。
这些天奴……准确来说应该是半天奴，一个个都这么诡异吗？
刚才这头魔牛感动个什么？
李平安摇摇头，刚要驾云朝下方跳舞的巫族落去，还没落到地面，远处已是飞来了一束流光，有个极其熟悉的身影飞射而来，口中发出呜呜叫声。
“大师侄！本师叔回来啦！”
就听砰的一声，李平安被一只大龟壳撞了满怀。
却是修整完毕的龟灵灵回返。
她本来听说李平安险死还生、九死一生，见到李平安此刻是囫囵整个，略有些激动就直接扑了上来。
可飞过来的过程中，龟灵灵又想到了几位师姐的调侃，说她都快要嫁到天庭了如何如何，于是赶忙抓出大盾挡在身前。
李平安只觉得气血逆涌，自己这小道躯可经不起龟灵这般冲撞。
龟灵灵的小脑袋在龟壳后探了出来，束起的双环髻微微晃动，那双灵动大眼轻轻眨了几下，小嘴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不能抱，男女有别哒！”
“难道不是师叔你撞过来的？”
李平安撇了撇嘴，龟灵灵收起了大盾，背着手站到李平安身边。
龟灵灵嘟囔道：“我可被师姐骂惨了，说让我保护我们截教最大的金主、不是，就是保护天帝陛下，若是我当时在你身边呀，你怎么可能被内天道吞了。”
“那不过是我的一点小算计罢了，不值一提。”
李平安轻轻挑眉，略有些得色：
“结果也如我所料，内天道现在只剩残兵败将，稍后可逐一收拾。
“不过你回来也是极好的，在我修成太乙金仙之前，师叔你就莫走了，我给你在天庭弄个职位。
“职位要等彻底解决内天道，我拿回天帝印。”
“好哒！我要当大将军！”
“顶多给你个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能干啥呀？”
“巡查天庭，掌控天庭内部各处的动向，并能直接决定一些地方只允许谁进入。”
李平安随手一推，一朵白云挡在龟灵灵的脚丫下方，带着她落向下方被削平的山头。
龟灵灵歪着头仔细想了下，一拍脑壳：“那就定了！以后我当保安队长！”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下方已是传来了巫们的呼喊：
“陛下来了！”
“陛下！我们祖啥时候回来啊！”
“拜见陛下……快行礼！咱们现在是天庭战巫非北野草莽，要注重礼数！”
一群巫族散散乱乱地行了礼。
李平安简单说了后土祖巫正自血海悟道，且身旁还有玄都大法师陪同之事。
众巫族各自松了口气，被李平安忽悠了几句，就开始卖力地表演战舞。
李平安自然不是过来看一群巫族跳大神，他带着龟灵灵在旁静立了一阵，就装作不经意地背着手走去角落，到了那个无头大巫身旁。
刑天瞪大了咪咪眼，胸部和腹部的肌肉灵活调动，摆出了一股气鼓鼓地表情。
竟然还挺可爱……
“你干哈！”刑天嗡声道。
李平安笑着拱了拱手：“常听闻刑天夸父后羿乃巫族最强的三名大巫，而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刑天哼道：“怎么？我没头你有意见对吗！”
李平安嘴角抽搐，不过一想到这家伙是真没脑子，倒也没生气。
一旁龟灵灵却不干了，直接道：“你这没脑袋的夯货说话怎么这般冲？”
“说谁夯货！你说谁夯货！”
刑天腾地站起身来，没了脑袋依旧有十尺高的躯体，此刻散发出了恐怖的肉身力量。
龟灵灵却是冷哼一声，身形飘起三尺，大罗金仙的威压爆发开来，直接压过了刑天半头。
“说你是夯货，不服就打一场！”
“打就打！”
“哎！刑天！刑天！”
十多个大巫已是飞速扑来，一名大巫直接把刑天撞飞，三名大巫连忙压了上去，其余大巫连忙给李平安拱手行礼。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李平安暗道可惜。
刚才如果刑天真的出手了，他就算没有合适的理由将刑天镇压，也可将刑天暂时关押起来，占据主动。
巫族是天庭的重要力量，作出了贡献，他倒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针对刑天。
现在，他还要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便于收买人心。
‘当天帝还真是费劲。’
李平安心底抱怨，表情却没有任何破绽，温声道：“不必多礼。”
一旁传来大巫们耐心劝诫之声：
“刑天叔叔你别闹！这可是新天帝，咱们还指望他吃饭啊！”
“他救了咱们族人，现在咱给他卖命！”
“小心后土祖回来揍你啊！”
刑天一听后土之名，瞬间老实了下来，几名大巫又劝了几句，刑天不情不愿地到了李平安面前，拱手、弯腰、嗡声道：
“天帝恕罪，我只是感觉你身上有天道之力，有点烦。”
李平安问：“按理说，道友也被内天道吸纳了进去，为何道友没被同化为天道？”
“啥玩意？”
刑天掐腰歪身：“我不造啊！那里面很无聊啊！我就在那老老实实坐着，也没啥问题啊！”
李平安：……
没有脑袋，所以没被同化？
刑天嘟囔道：“天帝你还有事吗？你没事我就去坐着了啊！跟你说话真累！”
两位大巫向前护持，确保刑天老老实实坐去了角落。
大巫们再次拱手赔礼。
实力最强、资历最老的大巫主动赔着笑脸：
“陛下您莫要怪罪，刑天没了头以后，说话就没个正经。
“此次您帮我们寻回了一位祖的尸身，后土祖此前吩咐，让我们用秘法开启祖尸身，将其内祖巫精血取出，拿一半出来献给天庭。
“一半精血大概是三四十滴，一滴祖巫精血就可锻铸一个强大的战巫之躯。”
李平安道：“这个等后土道友回来再安排就是……道友你们可有近似人族用名的名号？若是没有，就请按姓氏、名字这般取一个，方便今后自天庭入职。”
“是！是！这事我们记下了，马上就商量！”
“半天后我要去灵山一行，各位若想去出口恶气，可随天怒卫一同行动。”
“陛下要打灵山？我巫族肯定要帮这个场子！”
“也不是打，只是让他们付出点代价罢了。”
李平安随口说着，又忍不住看了眼刑天，后者已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
没有脑袋所以没被天道同化？
不尽然。
又或者，是他本身太过特殊，已是自死复返，故无惧于天道。
自死复返？
李平安突然像是被一道小闪电击中，身周弥漫出了晦涩的道韵。
他注视着刑天，心底划过了白衣天帝断头劫的预示画面；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刑天与帝俊的那一战，看到了刑天被天帝剑斩断头颅、被一束仙光击碎了头颅，雄壮的身躯自九天跌落，砸入深渊。
李平安追寻着、找寻着。
蓦然间看到了刑天残破的躯体自深渊底部不断颤抖。
刑天身周燃起了火焰，火焰在不断抖动，那股本已断绝的生机，因为愤怒、因为恼怒，竟又开始在体内涌动。
他慢慢站了起来，无头的尸身举起盾与斧，对着九天之上发出了怒吼。
自死复返，凭的是自身意志、自身执念。
意志、执念？
李平安内视自身，心底泛起了几分奇怪的感悟。
确实是‘奇怪’的感悟。
李平安也不知为何；
他此前只差半步迈入金仙境，就是没有勘破生死，而勘破生死的说法甚是玄妙，对于每个抵达这一步的炼气士而言各有各的机遇。
就如天力老人，那是在生死战场杀出来的感悟。
又或是自家老父亲，仅仅只是感悟了亲人逝去、自己买好了墓地、构想了死后诸事，就迈过了这个天堑。
徐升前辈是心有憾，儿子徐迅天回来、儿媳孙女有复生的希望后，徐升就立地金仙。
这完全没什么标准。
李平安经历过几次战场，亲历过生死、目睹过生死，他甚至已领悟了一条全新的杀伐大道，却始终无法勘破自己的生死。
但今日，在此地，面对着刑天……他悟了。
悟的是自死返生，然后生死天堑就迈过去了。
这难道不奇怪吗？
李平安心底疑惑重重，但突破之机已到了眼前，却也不好因为这点疑惑就拒绝。
李平安释放自身大道，身形飞去高空。
龟灵灵先是怔了下，随后就是欢呼雀跃地拍了拍小手，飞速追去空中，左手戮仙剑、右手小龟盾，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
天地间炸起惊雷。
青云大道显化万千白云；
杀伐大道凝成了数百兵刃；
众生大道显化做天地万灵；
一道道流光自李平安体内释放开来，沧月珠、斩灵幡领衔，十多件灵宝自天地间绽放光彩。
又有连片殿宇自九天显化，那是一直在他灵台尚未现世的凌霄宝殿、通明殿，那就是未来的天庭，其内有无数仙子仙兵的虚影，又仿佛有漫天仙神的虚影同时贺礼。
李平安盘腿而坐，背后显出功德宝轮，身周环绕大道清气。
万般明悟贯自身；
千百智慧得自我。
他忽而一声轻叹，神态舒适自然，体内传出了琉璃破碎之声，额头绽出三点亮光，于是背绽三花、胸运五气，元神道躯齐齐共鸣。
灵台处，元神化金光突然炸散。
李平安睁开双眼，此身如神，道躯之力被元神之力浸润，开始迅速提升。
灵蜕之法还有这般妙用？
李平安心头欢喜，自身道韵在不断蜕变、气息在缓缓上扬。
忽有水桶粗细的漆黑神雷自高空砸落！
却是灵蜕之法越过了天道定下的限制，天道降下天谴。
世上焉有被天谴的天帝？
帝俊那不算，自己作死罢了。
李平安左手举天，掌心绽出道道金光，那金光迅速凝成了一束紫色神雷，对天穹绽出。
天罚对天谴！
也是天道暗中放了水，漆黑神雷与紫色神雷同时炸散。
李平安的长生之路再无阻碍，他心底畅快、口中发出长啸，身形冲天而起、飞向那连片宫阙，一件件灵宝伴随他身，青云、杀伐、众生三条大道包裹他身。
高空蓦地出现了一道七彩冲击波，自西洲上空荡出万里。
但凡修行之士，道心尽皆浮现出了这般画面，心底泛起了几分明悟：
【洪荒天地的新天帝，已得道了】。
龟灵灵抬头瞧着空中，禁不住眨了眨眼。
突破金仙的动静……这么大吗？
难道不是睡一觉就过去了吗？
空中，李平安驾云缓缓落下，浑身皮肤酝酿着玉色，披散的长发自行束成道髻，身上的长袍都多了三分的飘逸。
“哇……这……”
龟灵灵小声赞叹，大眼泛着光，鼻尖嗅了嗅。
“你闻起来好香呀！”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正此时，他又有了后脑勺发凉的奇怪感应，一束火光自南而来，自是神将女魃。

第385章 女魃之约
“平安突破了？”
正清点天怒卫战利品的李大志，抬头瞧着南边天空出现的种种异象，禁不住咧嘴笑了出来。
这感情好，他们爷俩能在这片天地间一直逍遥自在了。
自然，逍遥自在的前提，那就是扫清敌寇、肃清强敌、多交朋友、多生多育。
李大志一声笑叹，继续忙碌手头的事务。
这些天怒卫，也算是今后的天帝直系兵马了。
他们出身不太好，实力最强的前三百天怒卫，几乎都是大妖出身，只是因内天道天奴、外天道天奴这么一倒换，就给了他们重新洗白的机会。
李大志自然明白何为制衡。
天庭中如果全是人族出身的神仙，那未来天帝必受制于人族帝臣。
人族的这份团结，很容易成为未来天庭的桎梏。
故，天庭主要仙神可以都是人族出身，但中坚战力必须保持百族和人族互相制衡。
天怒卫的作用就在于此。
只要天道和天帝不起冲突，天怒卫的忠诚度就不会出问题。
刚才这一战也证明了，天怒卫心底只有天道，就算他们已恢复神智，也无法违抗天道和天帝的命令，哪怕是去屠戮自身同族。
李大志想了想，找来银奎大王，传声叮嘱了几句。
银奎大王立刻拱手，带着十多名妖王出身的天怒卫，朝北面天空激射。
这批天怒卫手中还掌握着几十个‘山头’的大妖小妖，李大志自是不会放过这些宝财和‘劳动力’。
他准备在西洲搞一批妖族的血汗工厂、呸，是炼宝炼丹工厂，充分发挥元仙境以上妖族的体力优势。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下雨不用管，妖仙也是仙。
李大志想着想着，心里的黄金小算盘打的噼啪乱响。
一旁有那狂山大王牛犇犇赶至，禀告了天帝命令。
李大志纳闷道：“去灵山？天怒卫都去啊？”
“是，”狂山大王沉声道，“属下听陛下的意思，是想去问罪灵山。”
李大志看向灵山方向。
他们离着灵山倒是不远，仙识蔓延过去，隐隐可见灵山被层层大阵包裹，周围遍布白云，每朵云上都有着成千上万的仙兵仙将。
人族百万大军围灵山；
平安也要调天怒卫去威压灵山？
凶魔都跑去主天地之外了，厄难尊者自始至终就没露面，现在灵山里面都是有着‘正面身份’的西方教弟子，去了能干啥？
就算直接屠了灵山也没啥用啊；
西方教之所以是歪的，是因接引和准提这俩教主是歪的。
等接引和准提回来，西方教一门双圣，道门又有道仙劫在前，按照《封神演义》的思路走，那元始天尊会亲善接引和准提……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关键的问题、不是……咳。’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接引和准提这两个圣人。’
李大志开始不断思索盘算。
天帝必须有仁义之名，有些事，自家儿子不能去做，但他倒是不必多顾忌什么……
大概过了一两个时辰。
道道身影自北天回返，却是银奎大王在他的妖国之中带来了数千妖兵，众妖兵捧着黑色战甲、黑色斗篷、黑色面甲，恭敬地送到了每一位天怒卫身前。
天怒卫快速换装，自李大志前方列队，动作整齐划一地拱手行礼。
李大志满意地点点头，朗声道：
“各位来自巫族与妖族，也算历经坎坷，而今终得正果，今后自当为天道、为天庭好好做事，护持生灵、洗刷罪孽，福荫同族、庇护子孙。
“自今日起，你们心底要有主次之分。
“你们先是天庭天怒卫，而后是生灵，最后才是你们各自种族的大王、长老、精锐，能明白吗？”
众天怒卫齐声呼喊：“明白！”
李大志点点头，缓声道：“天帝陛下有令，尔等一同赶赴灵山附近，藏身人族仙兵之外，等候陛下前来！”
“是！”
天怒卫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身飞走。
李大志传声呼唤银奎、彩鳞、牛犇犇三统领留下，开始安排妖族血汗工厂之事。
暂不提一群大巫在那为自己想人族样式的名字，想的抓耳挠腮。
且说李平安处，却是格外的舒适。
……
女魃来前着重打扮了一番。
她去寻了几位已成家的女将请教，简单高效地给自己换了一身装束。
束腰抹胸的过膝黑裙束出了她的纤腰、衬出了她的丰盈，又与她橙红的发色相互映衬，让人一眼看去，就忍不住陷入她那双深邃明亮的眸子。
女魃带着上古人族女子独有的热情，嘴角含笑、目露柔情，丝毫不遮掩她对李平安的亲近，与他并肩自云上漫步时，总会主动靠过来，有些身体触碰。
在两人后方飘着的云舟上，正围炉煮茶的龟灵灵、清素、骆雪静三人禁不住慢慢歪头。
远处刚飞来的几位三教高手，见状也不好向前，含笑自云上喝酒聊天。
虽西洲打的惨烈，东洲无辜生灵死伤惨重；
但对于三教仙人而言，其实不关己事。
“父皇这次受创很重，”女魃轻叹了声，“他将人族事务交给东盟，想让我主事人族一段时日。”
李平安点点头：“风后转世，对轩辕师兄影响应该挺大的。”
“老师不只是父皇的谋臣，二人也是挚友。”
女魃微微抿嘴，目中却没有多少悲怆。
有的只是一些感慨，以及对熟悉老人离去的淡淡哀思。
她抿嘴轻笑：“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遭，不对吗？”
李平安扭头瞧着她。
虽黑夜白日在仙人眼中并无太大区分，但此刻月色朦胧，她也朦胧，那张美艳的面容多了几分出尘之感。
一时间，李平安想到了很多。
“将军稍后就要回东盟了吗？”
“不急，”女魃含糊不清地道，“还有件事没做，做完就回去，耽误个三五日也不打紧的。”
“何事？”
女魃笑而不语，反问道：“你接下来有事吗？”
“集合力量，去灵山一趟，”李平安目中划过几分冷厉，“那个厄难尊者肯定是抓不到的，但这灵山不去，总觉得像是我们怕了那两个教主。”
女魃道：“那我就不得不去了……西王母那边呢？你不用过去陪陪这位大人吗？”
“感觉将军你格外在意瑶池，”李平安笑道，“莫不是轩辕师兄给大侄女你又下了什么命令？”
女魃轻哼了声，微微仰着下巴，波浪卷发微微颤抖着。
她道：“父亲只是说让我握紧你，现在是你给不给人族机会，而不是人族给你机会……大概就是这般。”
李平安怔了下。
他思索一二，随之摇头轻笑。
“互相成就吧，也没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我朴素的价值观就是亲善人族。”
女魃走在了他身前，于是主动转过身来。
她脚上踢踏着简单的‘草编凉鞋’，根根脚趾洁白如玉，这让李平安略有些遐思。
这般搭配终究是缺了双过膝靴。
不然她的气场肯定要更强几分了。
女魃问：“我们要什么时候去灵山？”
李平安道：“大概还有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女魃故意轻声低喃，“那算上举办篝火会的时间，倒是有些来不及了。”
李平安不明所以：“什么篝火会？”
“打赢了仗肯定要庆祝呀，”女魃道，“只是因为死伤太多了，只能私下里小范围庆祝，那等灵山之事毕了，你随我去东盟庆祝一番如何？”
李平安：……
他总感觉这位神将有点不怀好意。
“我答应了要去瑶池那边……”
“不急嘛，”女魃笑道，“先来我这，我后面就要呆在东盟处理政务了，想见你怕是很难了，你要是不来，那我可会很伤心的。”
她轻轻眨了下眼。
李平安只觉得自己道心像是被人轻轻踩了下。
“好，我处理完了这边的事就去东盟一行，”李平安道，“还是不能耽误太久。”
女魃欢喜道：“当真？”
“当真……听你这口吻，就跟我喜欢骗人一样。”
“那我去东盟等你！”
女魃言罢就御空飞驰而去。
李平安忙道：“你不是要去灵山吗？”
女魃的嗓音远远传来：“灵山也没几个高手，我去了怕灾厄大道暴走！”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大姐咋说变就变的。
而且，他后脑勺怎么又开始隐隐发凉了。
后方云上飘着的乌篷船中，骆雪静略微思忖，目光迅速变得坚定。
她已是想到了女魃想做什么，她对女魃这位神将的性格还算了解，而身为人族出身的天帝之臣，她自是要考虑人族未来在天庭的影响力。
风后遇袭，人臣作乱。
此事虽李平安并不会主动过问，也没明确表态，只是全力救援风后残魂；
但任谁都能感觉到，李平安现在对人族的观感下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骆雪静看向一旁的龟灵和清素，心底暗道一声得罪。
稍后她自是要想办法支开这两位，给女魃将军与天帝陛下独处的机会。
‘我虽立誓以天庭为先、效忠陛下，但这般事却也无法回避，终究要为我族考量。’骆雪静心底迅速准备好了腹案。
西昆仑秘境。
西王母瑶池身着纱裙，斜躺在座椅中，皱眉瞧着手中的昆仑宝镜。
她略微思忖，几次想要呼唤侍女、沐浴更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女魃为人皇之女又掌握灾厄大道，而今主事人族，让她入天庭，自是对天庭有利。”
瑶池突然察觉，自己道心略有些不畅。
她轻哼了声，指尖自这具完美无瑕的道躯上轻轻划过，目中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还是要想办法让牧宁宁尽快低头才是。
“真正能困住李平安的是儿女情长，却非什么势力倾轧。
“牧宁宁这般不争不抢反而能最得他怜爱，却是最麻烦的对手。”
瑶池静静谋划，随之唤来一名亲近的侍女，细心叮嘱了她几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瑶池嘴角很快就露出了淡淡微笑。
打发走了侍女，她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去华池之中，随着那两条浑圆笔直的双腿交替前迈，那浅金色的纱衣自池边飘落……
只可惜，某天帝并不在此，此间美景暂时还无人能欣赏。
……
主天地外的虚空中。
某个芥子乾坤内，数十名凶魔、大妖自各处盘坐，身上各个带伤，表情愁云惨淡。
厄难尊者此刻开了个云镜，对着云镜发呆。
对他来说，现在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此战虽败，但此前搞出来的联军剩余力量，现在都已成了他手中直接掌握的力量了。
坏消息是，力量没剩多少。
“怎么会呢！”
有头老妖禁不住颤声道：
“这个李平安到底如何做到的，内天道与外天道平分秋色时，他按理说也没什么天道护持，为何就能大破内天，甚至夺走了冥河老祖的元屠剑。”
“刚才天道所显，他已迈入长生金仙境。”
“也就是说，他夺走冥河老祖的元屠剑时，还、还没金仙？”
“这还是生灵吗？”
“据传，他是悟道石化身，极有可能是天道的人间身啊！我们输给天道，也不冤！”
众妖魔高手一时讳莫如深。
角落中，六翅天蝉闻言轻轻眯眼，心底略微踌躇。
蚊道人则主动出声：“据查，李平安的父亲李大志也被内天道吞噬了，可能是他进入内天道后才引起了诸多异变，这个大气运者颇为神秘。”
厄难尊者在旁嘀咕道：“李平安又要干什么？”
道道视线顿时落在了厄难尊者面前的云镜上。
云镜锁定在了灵山附近。
——因天机混淆，厄难尊者也只能探查提前留下了布置的区域。
云镜所显，人族百万仙兵乘云而行，一层层环绕灵山外围，月光照耀下，仙兵们杀气凛凛。
在仙兵外围，有一批黑甲黑面黑斗篷的高手赶至，整整齐齐地站在一朵白云上，各自显露出自身强大的气息。
正是天怒卫。
厄难尊者喃喃道：“当真没想到，墨临渊在本座眼皮底子搞了这么多天奴，这些天奴竟还被李平安给收编了……内天道竟是如此费拉不堪，帝俊羲和望舒当真不行了吗？那个陆压道人莫非就是察觉到了内天道必败，才偷偷溜走了？”
一名老妖怒道：“陆压小儿！当真欺我等太甚！此事无异于血海深仇！”
“道友，他的斩仙飞刀还是要尊重下的。”
厄难尊者轻轻摇头：
“我估计李平安又要拿灵山开刀了，唉，我西方教威仪，荡然无存矣。”
蚊道人问：“尊者，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我去找冥河老祖聊聊，你们将道兵和各位道友自天外安置好，尽量远离那个空濛界。”
厄难尊者站起身来，身形走去角落阴影，阴影中出现了一口浅浅的漩涡。
临行前，他扭头看向蚊道人。
“蚊子，此前我让你探查之事，你探查了吗？”
“探、探了。”
蚊道人道心一颤，低头拱手。
当真要这般做了吗？那玄都城乃是天地之门户，若如此……
“嗯，这个可是我们的重要后手，”厄难尊者悠然道，“若是我等踏入绝境，那就不必在意那么多了。”
说话声中，厄难尊者身形悄然消失不见。
蚊道人低头轻叹，并未回应周围投来目光中的疑惑，走去角落静静打坐。
不过，此地众妖魔也算吃了一颗定心丸。
厄难尊者，还有后手。
又两个时辰后。
东天拂晓，太阳星的金光洒在灵山上，照出了灵山的金顶。
而在金顶上方，一袭青衣的准天帝提剑而来，身形立于天穹，手中杀伐至宝绽出一道璀璨霞光。
下方大阵光壁轰然崩碎！

第386章 二震灵山！
“杀！”
百万仙兵齐声怒吼。
生灵之力震动万里！
灵山之内更是乱作一团，大阵被劈开，此间数百大教弟子、数千上万修行之灵，尽皆胆战心惊。
李平安握着剑鞘，将宝剑递给了背后跟着的天怒卫统领彩鳞。
他现在也有高手亲卫捧剑伴行了。
随之驾云朝下方落下。
远处飘来两朵白云，一朵白云上载着云中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一朵白云上载着赵公明与琼霄仙子，还有十天君中的几位，悬停在了灵山正上方。
阐教来的是云中子老师而不是广成子，其实已经表明了某种态度。
赵公明他们前来，自也不是来看热闹的。
天帝只要开个金口，他们今日还能让灵山来点绝活。
截教内门大弟子龟灵灵，此刻很自然地跟在李平安身旁，穿着短裙、背着小手，一张小圆脸上神采奕奕。
李平安仔细感应了下，灵山上的高手还是蛮多的。
按他此前标记过的来算，接引的弟子七八位、准提的弟子二三位，还有一群西方教的二代三代门人弟子。
此间，大罗金仙有几位、太乙金仙有几位，金仙仅有十多位，显然有不少金仙境门人弟子暂时避出了灵山。
李平安暗自计较：
‘若是能找机会把他们都灭了，也算给风后和已故人族将士报三成的仇了。’
‘可惜，把这些西方教弟子全杀了，反倒能让接引准提找到由头发疯，凡事还是要占个理字才能让太清师伯祖护持天庭一方。’
‘看谁往枪口上撞，就直接让无面人找他的罪状吧。’
他背后的元屠剑轻轻颤鸣。
这似是在提醒他，直接用它斩杀生灵，可不沾因果。
他掌心绽出仙光。
道道黑影自他身后窜出，自灵山前后飞驰，转眼便将灵山上的庙宇殿群团团包围。
李平安嘴角多了几分微笑。
而这份微笑落在那些西方教弟子眼中……竟是那般森然可怖。
众西方教弟子驾云离了大阵，视死如归般护在山门前。
不等李平安发难，此地排位较高的两名接引弟子立刻升空，一人怒目而视、一人面露悲苦。
前者朗声道：“准天帝这是何为！两位师尊不在家中，也容不得你如此欺凌！”
后者一声长叹：“众生征伐，生灵涂炭，我等看在眼中已是痛煞道心，人族围困、天帝欺凌，可是要我灵山也自这远古就立足之地搬走不成？”
李平安背后站着的龟灵灵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家伙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李平安也不多说废话，朗声道：
“天道苍苍，人道茫茫，近日内天道作乱，意图颠覆生灵秩序，屠戮生灵以全自身。
“今在人族诸义士浴血奋战、三教诸高人全力护持下，内天道之乱暂时平息……”
自称用什么好？
吾？本座？朕？朕就算了，这玩意多指封建帝王的天子身份，而他这个天帝都算是这些皇帝的义父大人了。
“吾与内天道搏杀时，曾见西方教有些许叛徒在此地，或数灵，或数十灵，相助内天、作乱洪荒。
“此刻，这几个内天道之乱臣贼子就在此地。
“另，内天道神灵自内天道败退后，潜伏于生灵道心间隙，西方教弟子多不修道心、不增德行，恐有内天道神灵潜伏此地。
“还请西方教上下配合天庭调查。”
这番话却也是有颇多讲究。
李平安不站人族视角去道德审判西方教，不给西方教诡辩的机会，直接将内外天道之争的火烧到此处。
此刻六教主未归，他对天道享有独家解释权，西方教众弟子根本无法辩驳。
李平安云头直接落下。
“李平安！”
有老者怒道：“人族已经赢了这一战，你也没什么损失，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也没什么损失？”
李平安淡然道：
“常闻西方教弟子擅辩经，怎得今日还会如此失态。
“我进内天道大难不死，那是我的本事，各位释放内天道、相助内天道作恶，那是各位的罪孽。
“用我的本事去洗各位的罪孽？未免令人作呕。”
有两个老者立刻就要向前出手。
数十名实力最强的天怒卫朝这两名大罗金仙怒目而视！
元屠剑似要出鞘！
空中，云中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散出威压，赵公明抚须注视下方，目中多了两条小闪电。
那两名老者扭头看向左右……怎么没人向前拦着？
他们两人各自冷哼一声，甩袖后退两步。
李平安暗自皱眉。
这偌大的西方教，这么多大罗太乙高手，竟无一人能站出来挑大梁？
既然这般，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驾着的白云径直落向西方教庙宇的主殿前。
大批西方教弟子跟着跑动，却根本不敢向前阻拦，只能目视李平安落在殿前。
李平安抖了抖道袍下摆，顺势坐下；
牛犇犇与银奎大王搬来了一只石椅，稳稳地接住了天帝陛下的身形，配合相当默契。
李平安自非过来耍帅，此间早已做了安排，他抬了抬手，有两名天怒卫捧着香炉向前，其内插着的那一炷清香自行燃起，淡淡青烟向上飘动。
“我给各位一炷香时间。”
李平安嗓音传遍各处：
“一炷香后，若各位不交出那几个奸细，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各位也不必拿什么千年后一门双圣吓我，凡事都要讲个理字，若是圣人不讲理，自也有圣人来惩处。”
众西方教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刻着实没了主心骨。
厄难尊者不在；
弥勒大师兄也不在；
此间能主事的几名大罗金仙，此刻像是哑巴了一般，只是皱眉沉吟。
稍年轻些的西方教弟子或许还有几分血性，但他们隐隐也知二代弟子们所做所为，此刻自是不愿站出来做那替死之鬼。
局面有些僵持。
那一炷清香仿佛成了夺命之物。
李平安也没想到，这些西方教弟子竟如此不堪，自己出拳像是砸在了棉花垫上。
他举起的刀只能暂时悬着。
一千多名天怒卫隐隐将前殿包围，灵山外围的百万仙兵，在各位仙将的指挥下朝下方逼近，用人墙将灵山主殿附近空域堵了个水泄不通。
李平安此刻也明白了，为何女魃选择不过来。
就她那暴脾气，一想到人族从上古被西方教截断气运后死伤的无数将士，八成真会一声令下，覆灭灵山。
如此一来，西方教两圣人回来就有了对人族出手的借口。
哪怕准提不敢对付数量众多的凡人，就准提那个不要脸的秉性，偷袭人皇和人臣，就说为自己的诸弟子报仇，三清却也不好说他什么。
洪荒是一个讲因果的地方。
而因果这个东西的解释权，掌握在强者手里。
再者，人族诸将士自上古征战至今，也该歇歇了；西方教二圣的这份压力，他天庭来担就可。
一炷香转眼就烧了过半。
李平安对着彩鳞大王招了招手，戴着面具、穿着黑甲的彩鳞更增几分神秘妩媚之感，低头捧剑向前。
李平安拔出元屠剑，瞧着这如冰晶般的长剑剑身，屈指轻弹。
清越的剑鸣回荡在西方教众弟子耳中，让不少道心修行不够的天仙真仙面色发白。
李平安悠然道：“各位可知我是如何从冥河老祖手中夺来的这把剑？”
西方教众弟子提了口气。
道门众仙与众仙兵仙将却是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李平安取出了一方绸面手帕，细细擦拭着元屠剑的剑身，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在内天道与内天道神灵征伐，救下了这些天怒卫，冥河老祖也被内天道困住，冥河老祖的杀伐大道与元屠阿鼻二剑被内天道融合。
“当时情势很危急，我与诸天怒卫面临着醒来后的冥河老祖与内天道神灵的前后夹击。
“唯一能破局之法只有悟道。
“于是，我参悟了冥河老祖的杀伐大道，并在他的杀伐大道中悟出了新的杀伐大道，与杀伐大道共鸣，面对冥河老祖的反扑，强行夺来了这把剑。”
元屠剑颤鸣几声，传递出了‘肯定’与‘喜悦’的情绪。
李平安眯眼笑着：“当时我还没突破金仙，各位觉得，我是为何能得元屠剑青睐？很简单。”
他的笑容颇为温暖。
一旁的香炉中，清香的末端落下了小撮灰尘，最后的明火悄然熄灭。
李平安提剑起身，身周泛起了凌冽仙光。
他虽只有金仙之境；
但此刻、此时、此地，他借天道助力、得元屠剑灵压加持，释出的威压，盖过了全场。
“我的杀伐大道，可是在冥河老祖之上。”
叮——
元屠剑轻轻颤动。
李平安一步向前，前方众西方教弟子纷纷后退。
牛犇犇倒是足够机灵，此刻大吼一声：“交出内天道余孽！”
上千天怒卫同时大喝：“交出内天道余孽！”
西方教的几位大罗金仙几乎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向后抓人的动作。
他们已是要随便扔几个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同门出去，又担心满足不了李平安的胃口，他们要抓之人就是此地的太乙、金仙境的高手。
被抓的这几人面露错愕，随后目中多了几分怒火。
“师兄！你抓我肩膀作甚！”
“哪有内天道余孽！他们乱说！他们乱说啊！”
李平安见状心底轻轻挑眉。
效果不错。
杀几个西方教弟子，打散西方教的人心，让西方教接下来千年不敢作恶，此行也就算达到目的了。
突然！
“天帝陛下可否听我一言！”
有些稚嫩的嗓音自角落传来，伴随着这般嗓音的，还有一股似能令人心平气和的奇特道韵。
西方教弟子们让开一条通路。
身穿灰白宽袍的少年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低头迈步向前。
他每走一步，身形就长大一分，身周的道韵与仙光便浓郁一分，最初时不过天仙之境，三步后气息过金仙，十步后气息过太乙。
待他抵达西方教众弟子身前，气息已是缓缓抵达了太乙巅峰。
他抬起头来，那张白里透红的清秀面容带着浅浅笑意，过腰的长发自行截断大半，化作些许灰尘消散，只留下一个简单的披肩束发。
此刻，他气息过了太乙巅峰，抵达了洪荒大能之列。
大罗金仙！
从西方教众弟子的表情来看，这个突然长大的少年明显也让他们吃了一惊。
青年道者脚下绽出了浅浅的光轮，凝成了莲花的虚影。
十二品金莲！
李平安轻轻挑眉。
“小道地藏，”青年道者双手合十、低头行礼，“见过天帝陛下。”
地藏！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佛教第一菩萨，地藏王！
李平安道心略感震撼，对这个青年收起小视之心，嘴角扯了个淡淡的微笑：“免礼吧。”
“谢陛下。”
地藏含笑行礼，随后便温声道：
“小道本不愿多管此间诸事，两位师尊离去时，只是让小道护好十二品金莲。
“但今日，陛下有意破各位师兄师弟的道心，小道不得不现身与陛下分说几句。”
李平安沉默一阵，缓声道：“你不该出来。”
“小道总归有几分不忍。”
“那你又能如何狡辩？”
李平安话锋一转，嗓音如刀，锋锐无比：
“西方教所作所为，你应当知晓，十二品金莲为何不能被带入混沌海？
“还不是因它镇压着西方教收编的凶魔！
“你那位二师兄厄难尊者，上古时合纵连横，先以蚩尤之乱结束上古时代，又以西方之名阻碍人族征伐，让多少将士抱憾归寂！
“时至今日，你西方教变本加厉，残害生灵、炼制道兵、荼毒西洲祸患天外！
“你有什么可解释，你又有什么可分说？”
地藏的笑容渐苦涩。
李平安反而笑了：“莫非，你是想与我解释内天道余孽之事？”
“不错，”地藏叹道，“十二品金莲一直护持此地，诸位师兄师弟并不会被内天道神灵所趁。”
李平安淡然道：“既如此，那我就请人族来清算，了断因果。”
地藏抿嘴皱眉，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退下吧，”李平安道，“天道示意，你非狡诈险恶之徒，与我对垒你暂且还不够资格，他日我立起天庭，你也可来天庭转转，到时再与我分说分说。”
他一抖长剑，剑身发出清越剑鸣。
杀伐大道化作的冷冽气息冲抵各处。
“西方教，交出内天道余孽！”
几道人影被推出人群。
他们越过地藏身形、各自被封了修为和道躯，只剩下瞪圆的双眼和眼底的不甘。
李平安手起剑影落。
几颗头颅抛飞而起，几滴鲜血洒在了地藏那张干净的面容上，几具尸身静静躺在地上。
李平安长剑归鞘，朗声道：“此地果有内天道余孽，天怒卫何在！”
天怒卫齐声呼喊：“在！”
“搜查灵山内外，所有灵山生灵都搜查一遍道躯元神！莫要放走了内天道神灵！”
“是！”

第387章 那一棒的柔情
青年地藏低头瞧着地上躺着的尸身。
他微微抿着嘴，脚下的金莲虚影已消失不见。
天怒卫率数万仙兵开始搜查整个灵山，其实就是将各处弄乱，砸碎一些无用之物，宣泄着他们对西方教的不满。
这般只是流于表面的报复。
真正的报复，还是这位天帝陛下的诛心之计。
地藏看着地上躺着的尸身略有些出神，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这些师兄师弟各自离彼此稍远了些，开始互相提防戒备。
地藏甚至能察觉到，各位师兄师弟并没有多恨出手杀人的准天帝，反而是将记恨和恐惧，锁定在了几位大罗境、刚才扔人出去的师兄身上。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地藏领略到了那份扑面而来的压力。
此刻他才明白，为何五师兄最后一次离去时，会如此神不守舍，为何二师兄现在与自己碰面时，目中多是困倦。
地藏叹了口气，低头寻找，将几颗头颅寻回、放在这些老师记名弟子的尸身上，而后跪坐一旁，牵着他们的手掌，哪怕他们的元神已被元屠剑斩灭、失去了往生的机会，却依旧在默念着祝愿他们往生的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灵山安静了下来。
地藏口中经文渐渐停下，不紧不慢地脱下长袍，为这几位师弟蒙上了面容。
那位准天帝走到了他面前，缓声道：“地藏，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地藏抬头看向李平安，无奈地笑着。
李平安道：“对恶视若无睹，是否也是为恶？”
地藏默然。
李平安负手越过他身旁，走向前方等候的诸天怒卫。
他的嗓音缓缓飘来，若与老友叙旧，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世人都赞莲出淤泥而不染，可这世上，哪来的真正不染？”
地藏转身看向即将离去的众仙。
他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去反驳这位准天帝的话语。
但话到嘴边，只成了无奈叹息。
地藏双手合十，起身行了个礼，缓声道：“恭送天帝陛下。”
李平安摆摆手，驾云率天怒卫离去，只留下了灵山上的各处狼藉。
地藏转身看向各处。
西方教众弟子大多投来善意的目光，似是想向前攀谈。
少顷，他转身走回后院，身形总不免带着几分落寞。
“烦请诸同门，将这几位同门好生安葬了吧。”
“今日天帝前来问罪，乃我西方此前种下的恶因、得了恶果，天地为棋、生灵经纬，今后还请诸同门少做有损生灵之事。”
“其余诸事，请莫问我。”
地藏的嗓音消散时，人已经没了影踪。
十二品金莲还镇守在灵山的消息，迅速传递去了各处。
……
“地藏？他现身了？还带着十二品金莲？”
赶往天之墟的巨大云舟上。
李大志皱眉听着李平安的讲述，禁不住紧紧皱眉。
“十二品金莲竟然被留在了灵山，”李大志喃喃道，“差点忘了，那边还有地藏王这厉害人物，神兽谛听呢？”
“没见到。”
李平安看了眼一旁喝茶吃点心聊天的几位女仙，对父亲眨了下眼。
李大志讪笑，顿时明白他差点说漏了什么。
她们几个其实也已见怪不怪了。
李大志笑叹：“西方教也算是生机不绝，本以为此次能重创他们的道心，这还是平安你拦着我，不让我给他们道心种魔，不然……啧。”
“让他们接下来不敢妄动就是了。”
李平安端起茶水抿了口，目光略有些深远。
“爸，我要赶紧处置好这边的事，然后赶回空濛界闭关，突破生死关以后，三条大道都有诸多感悟，估计这次要闭关很长一段时间了。”
“也对，你该去闭关消化下突破所得。”
李大志无奈道：
“我还想着咱爷俩凑一起喝一杯，庆祝你我在洪荒天地的修道事业一同迈上崭新台阶，展望下未来、畅谈一下理想……”
“停停停！”
李平安连忙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您这车轱辘话怎么还用我身上了？您可别用这条道证道啊。”
“哈哈哈！这不是说顺嘴了嘛。”
李大志对李平安挤眉弄眼。
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中，对着云舟船顶微微出神。
“怎么了？”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凑了过来，“这就感觉疲倦了？”
“有一点，”李平安道，“在复盘此次内天道作乱，看还有没有其它解法，有时候总觉得有些无力，还是要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李大志笑道：“这不是都金仙了，以后急也快不到哪里去，稳扎稳打来就行了，等内天道彻底完蛋了，你不就能用天道之力了？”
“不能总依赖天道。”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
“爸你可能没察觉，我前后感觉其实是最明显的。
“我此前太过依赖天道之力，等天道之力抽走，我就觉得自己有些一无是处。
“洪荒的底层逻辑就是强者为尊，我们去制定秩序如果没有挑战教主的实力，就只能遵循教主的意志……后面六教主就是六圣人了。
“等内天道覆灭、天庭占据天外诸小世界，这个天地间最大的矛盾，也就成道仙劫了。”
李大志嗯了声，有些欲言又止。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告诉李平安，他的便宜老师当初给了他两个宝贝，一个是人书，另一个是天书。
这俩玩意一直压在他这，让他感觉十分的……没有安全感。
李平安忽然笑道：“不想这些了，天之墟已快到了。”
李大志立刻起身：“那什么，我先去东安城了，安排下铸云宗去救灾。”
“爸您别走啊，”李平安道，“这点事你发个玉符就是了，大鹏鸟已经送一千天怒卫回空濛界，稍后他会把两位姨母带回来，您后面就在主天地待着吧，有大事。”
“唷，”李大志笑骂，“你这就开始安排你爹了？”
李平安挑了挑眉：“大志同志不要有抗拒心理，服从组织安排，遵从组织调配。”
“行吧，你想让我去干啥？”李大志一屁股坐了回来。
“西洲。”
李平安沉声道：
“西洲之地要分南北而制，人族控制灵山以南就足够了，灵山之北要直接归属天庭管辖。
“这次去找女魃，就是正式谈此事。
“西洲之地还有大量百族生灵，双方彼此仇恨太深，现在是刚刚打完，暂时还没出现乱子，如果不提前防范，后面又是另一种形式的生灵灾厄。”
李大志吸了口凉气：“你这么一说，我之前都听他们调侃了。”
“调侃什么？”
“去百族抓奴隶……不过人族这边之前也定规矩了，说只杀上古罪妖，不殃及无辜百族。”
李大志略作思索：
“这事确实要跟女魃好好商量，不过，我跟着去能干啥啊？
“西洲这边有些劳动力我倒是能用上，你让我盯着人族别去侵犯那些善良百族，我也没法弄啊，我就是个金仙。”
李平安笑道：“我的意思是，天庭跟人族一起，再喊上西洲那些没业障的百族，搞个西洲开发局，爸你去当局长！”
“那行！我就好这口！”
李大志顿时来了兴致，坐姿都变得威风了起来。
“咱不说吃拿卡要，肯定是全心全意为生灵服务，建设美好新家园。”
李平安咧嘴笑了笑，目中多了几分悠然。
此战，他征战小天地、驰援西洲、诓骗陆压，又逢内天道作乱……这般连续折腾下来，便是铁人也扛不住。
接下来只需要敲定西洲后续之事，他就可回空濛界闭关休息了。
是了，瑶池那边也需去一趟，她算是自己如今最大的盟友，自结契之后，她也没做过任何拖后腿之事，凡事也都在尽心尽力。
答应了过去，自也当过去。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请几位女仙一同行动。
怎料清素师父道：“这边没了斗法，马上要回空濛界，我们去东安城补一些零嘴。”
“好，”李平安也没多想，“师父您若想留在东安城玩一段时日也可，弟子回空濛界也只是闭关。”
清素道：“那边更自在些。”
“那弟子先去处置下后续诸事。”
“好，”清素轻声道了句，临了又对李平安眨了眨眼。
李平安不明所以，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也没发现有什么异状。
师父在暗示啥？
当下几人兵分两路，李家父子俩自云舟驾云赶去东盟总部，龟灵灵、清素、骆雪静赶往东安城，两边约好自东安城碰面。
骆雪静为此着实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自己袖中藏着的玉符，以及里面写好的计划预案，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白忙活了一场，但目的还是顺利达成了。
‘只是不曾想，清素仙人竟是如此深明大义，还以为她会不让陛下与殿下相好。’
清素：‘打完仗当然要大吃一顿。’
西昆仑秘境。
西王母瑶池将昆仑镜放在一旁，鼻尖发出了半声轻哼。
她自是不会看其她女子与那李平安的美事。
不过……倒是要听听有关西洲的安排，这倒是不得不关注之事……
瑶池拿起了昆仑镜。
……
似是料定了李平安会过来谈此事，人族的神将、重臣总共三十余位都在东盟总部等候。
——其实是因女魃新主人族事，诸位大臣需来此述职。
这般倒也不错，今日只要能谈妥之事，就不必担心存什么变数。
两边先照例寒暄。
李平安重点称赞了人族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下，勇于与内天道抗争，抵挡住了内天道及妖魔联军的数次反扑。
诸人族重臣则夸赞新天帝智勇双全、大破内天，扶大厦于将倾，云云。
双方寒暄过后入座喝茶，又聊了一阵人族伤亡以及后续抚恤之事，李平安就将话题调整到了西洲的后续处置。
换上长裙布靴、脸蛋如沾露花瓣般娇嫩的女魃，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点头或是摇头，表明自己正在听着。
李平安提出了以灵山为界限，人族与百族共分西洲，给百族那些没有参与过大战的生灵一个休养生息之地。
人族大臣态度不一。
有大概四成大臣觉得此事可行，必须要考虑千年后六教主回归后的洪荒格局，人族就算占了灵山之北的区域，也很难拿稳。
有四成的大臣觉得此事不可。
他们理由也很充分。
“人族死了这么多将士，总算是将那些上古罪妖打杀驱逐，若人族连西洲之地都不能完整占下来，岂不是让死去的将士寒心？”
“西洲诸百族必须在我人族治下，如此才可让人族安心。”
“天帝陛下的考量固然有道理，可现在局势已是这般，百族必须对人族臣服，人族可许诺不对他们举起屠刀。”
二者相持不下。
还有接近两成的大臣，对此事并不发表自身的看法，一切听女魃之命。
李平安提议道：“若各位觉得这般不妥，那不如由天庭、人族联合驻军，人族不直接参与对百族的管理。”
神将雨师问：“若上古罪妖去而复返，煽动百族余孽与我等为难，又该如何？”
李大志在旁道：“若这些百族生灵不识抬举，自是不能养虎为患，现在咱们主要是定下规矩、弄个章程出来，以后就按这个章程办事。”
众人臣各自点头。
“此事还需仔细商议，倒也不必操之过急。”
李平安顺势道：
“父亲，我将部分天怒卫留给您。
“妖王出身的天怒卫都被我提前筛选出来，后续都会听您命令。
“今后您就代表天庭常驻主天地，主管铸云宗与西洲北段……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人族众臣各自莞尔。
天庭都是你们爷俩的，在这跟他们分起彼此了？
李大志笑道：“我可当真是劳苦命……那稍后我与各位人族贤者一同商议此事吧。”
李平安点点头，起身道：“既这般，我就先告辞了，着急回去闭关。”
“哎！慢着！”
女魃突然起身呼唤：
“也不着急这半日功夫，此番大战多亏了天帝陛下舍身闯内天，陛下对女魃也有救命之恩，还请陛下多驻足停留，容女魃备下酒水，答谢一二。”
李平安：……
将军，你温柔的让人感觉有点陌生。
李平安道：“以后多的是机会，我这感悟真的快满溢了。”
女魃身形飘飞而来。
此刻李平安才发现，她身上穿着的宽松长袍样式古朴，长袍间隙能见她肌肤欺霜傲雪。
她款款落在李平安身前，竟是娇滴滴地道：“陛下连半天都舍不得给女魃吗？”
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女魃有点不太对劲。
他后退半步，眯眼笑着：“将军，咱俩也算共过生死、历经患难，还请将军……”
砰！
女魃剑指轻轻晃动，李平安应声向前趴倒，双眼迅速眯成了一条线，且里面只剩眼白。
“哎！”李大志连忙起身，又立刻明白了这是咋回事。
女魃手疾眼快将李平安搂住，随手又将那悬空漂浮的‘后天功德小灵宝’昏棒收起，扭头看向了殿内诸大臣。
她面色本是毫无异样，淡然道：“陛下旧伤复发，我去为他疗……伤……李家叔叔，这个……”
“啊对！”
李大志淡定点头，强忍着笑意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快去，平安的伤势可不能耽误。”
一群大臣表情颇为复杂。
女魃俏脸蓦地泛红，将李平安扛在肩上，细如蚊声地丢下了一句话语，身形化作虹光消失不见。
“弄个篝火……小点的也可……不然不合规矩……”
殿内不知是谁先笑了声，随后满堂笑语，各不多提。

第388章 幸甚至哉
‘嘶，好疼……’
李平安的元神最先苏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下意识抬头看着灵台上方的金云。
金云安然无恙，天道没有异常。
咋回事？
他道躯睁开双眼，突然出现了一幅有些经典的桥段。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宽檐软榻；
手臂上枕着的陌生……咳，熟悉的大姐姐。
透过浅白的纱帐能看到，殿顶的榫卯结构堆砌出了精妙的架构，以及大殿内外包裹着的颇多结界。
一张薄被遮起了两人坦诚相见的身躯，李平安仙识俯瞰着‘战局’。
他能清晰看到薄被中两人交错的身影；
她窈窕且高挑身段，就算有薄被的阻隔，依旧描绘出了一幅峰峦迭起又惊心动魄的山水画卷。
李平安的手掌微微蜷缩，那熟睡的美人发出了不依的娇嗔，迷迷糊糊间将他抱的更紧，像是个树袋熊般挂在了他身上。
她其实在装睡，仙识偷偷观察李平安的表情。
啊这……
这事还能不用他主动参与的？
他的主观能动性都不用发挥，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全部仪式？
还好，李平安来此之前已是做了些准备，一缕仙识探入了他头发上系着的发带中。
这看似是一条发带，实际上是一件伪装成发带的留影法器，其内镶嵌着数十个微小的留影球，算是他闲着没事时开发出的‘无用良品’。
这本来是用来记录天庭与人族的交涉画面；
没想到用在了记录天帝和人族神将的交涉画面上。
李平安很快就在留影发带中寻到了此前三四个时辰的画面，老脸忍不住有些燥热。
还好他这道躯还算坚固，而且已经迈入了金仙之境，不然他还真……
体力不一定能充沛……
虽然是在昏睡……咳，总之表现虽然不如清醒时，但也是蛮不错的。
女魃最初也是不知所措。
她做足了准备功课，人族繁衍宝录都看了数十遍；
即将上战场动真招时，她又变得扭捏了起来，脱他的外袍都能犹豫半天，面红耳赤、不敢直视。
因为他是昏迷状态，总体过程变得保守、直接且单调。
李平安发现床铺上的两点红梅，心情也是颇为复杂，静静闭上双眼，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这段关系。
他来之前已经有过这般猜测，现在接受起来并不算困难。
一旁传来了轻柔且暗哑的问候声：“在生气吗？我是不是太粗鲁了。”
李平安：……
您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嗯？”
李平安笑了笑，胳膊微微用力，环绕着女魃的天鹅颈，闭目说着：
“我来之前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你招呼都不打直接给我一棍子。”
女魃小声嘀咕：“这个是古礼……从今以后你可就是本将的人了……”
李平安反驳：“你是神将，我是天帝，自然还是我大一些。”
女魃胳膊撑着身子趴起身，一双凤眼瞧着李平安，哼道：“那不行，是我要了你，又不是你要了我！”
“怎么？偷袭本天帝你还有理了？”
李平安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随之就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李平安心底暗叹，暂且将诸多念头抛到脑后，回归最纯粹的道心欲望，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忽地掀被翻身。
“哎！”
女魃措手不及，又怕伤到这个小天弟不敢反抗，忙道：“他们都等着……”
“现在知道羞了？让他们等。”
“你别……我还不太擅此道，要我做什么吗……嗯？”
“这种时候不要聊天。”
“哦，那我自封修为……”
暖帐多了数层结界，遮挡了外面探查的视线，隔绝了其内声响。
此正是：
芙蓉帐暖度春宵，帝与将军解战袍。
等两人再次于人族众臣面前露面时，已过了十六七个时辰。
女魃身着暖色长裙，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精气神圆满，灾厄大道从未有过如此温顺稳固的状态，以至于她说话都变得温温柔柔，少了几分威势。
而天帝……
天帝扶腰而行，道境突破八品金仙，眼圈略有些发黑，还好精气神也是饱满的。
“咳，谈的怎么样了？”
李平安好整以暇地问了句。
李大志笑而不语，众人族大臣各自摇头轻叹。
现在两边的主事者都这样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谈判结果如下：
人族许诺不对百族无业障生灵出手，天庭许诺会尽快对百族进行思想改造；
人族将驻扎百万仙兵于灵山之北，有巡查权、清剿妖魔权，受天庭天怒卫监督；
天庭与东盟联合成立【西洲北督查司】，李大志为总督查，全权负责处置灵山以北的军政之事，东盟二品及以下仙官皆受李大志节制。
西洲由此初定。
除却西洲之事，李大志跟各位人臣还谈了其他几个问题。
比如，人族将会以东盟的名义，开展‘支援空濛、建设天庭’的宣传活动，号召散修和宗门炼气士去空濛界发展。
又或者，人族将会在未来百年内，调派不少于五十万兵马，供天庭驱策。
人族内部将会为天庭培养一批人族天兵，同时人族不会干涉天庭招纳百族出身的天兵。
等等。
李平安听了一阵禀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他在那边春宵几度，父亲这边搞定了所有事务，这可真……
待众人臣离去，李大志对李平安挑了挑眉：“你们两个，啥时候成婚啊？”
女魃忙道：“李家叔叔，我当前主政人族，倒是不好操办婚事，我身份特殊、大道有恙，倒也不适合婚配之事。”
“爸，您就别操心了，我们两个自己有规划。”
李平安倒也不避讳，低声道：
“女魃有自己的苦衷，我们两个自也是两情相悦，而今也算成了道侣。”
女魃自在旁微微眯眼，目中多是温柔。
李大志拍了拍李平安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去东安城了，你们多相处培养感情，不过话说回来，年轻人也要懂节制，莫要伤了元气损了修道根基才是。”
言罢，李大志负手驾云飘去殿外。
飞出百里后，他忍不住咧嘴一乐，笑了半条云路。
殿内，李平安与女魃对视一眼，后者低眉浅笑，身子半趴在主座矮桌前，对李平安勾了勾手指。
李平安嗤的一笑。
他是那种沉迷美色而不知节制的人吗？
暂时是。
……
西洲南部，一座大城中。
这些时日，北面不断吹来的妖风、不断轰鸣的雷声，让城中修为低弱的散修和凡人完全无法睡个安稳觉。
一会说妖兵退了，一会儿说妖兵打过来了；
大家的情绪也是在紧张、放松、视死如归、相安无事之间来回跳动。
终于，有仙兵自空中飞驰掠过，高呼“西洲大胜”，城内顿时爆发了雷鸣般的喝彩。
人们在庆祝胜利；
也在庆幸战事终于告一段落。
这天地间绝大部分生灵本就只是在享受平庸且安乐的生活，没那么高的眼界，也看不到那么多大义，能知守护身旁亲友已是难得的品质，谁也不能要求无法飞天遁地的他们去多做什么。
此处城中欢庆已过几日，还在持续。
城内角落，一处铺满了荷叶的池塘中，有条蚯蚓大小的金龙打着哈欠钻了出来，大眼中满是迷惑。
发生甚么事了？
金龙包裹仙光，化作了黄龙真人的身形。
他抬头推了推脑壳，想着自己此前在大帐中醉酒之事，当时几个人臣总是灌他们十二金仙喝酒，他乃龙族、自是海量，主动包揽了大半的酒水。
后面他本想去南海泡一泡、醒醒酒，飞到半路突然就晕了……害怕砸到凡人，他最后的意识就是将龙躯化作蚯蚓大小……
又打起来了？
“坏了，贫道竟醉了这么久。”
黄龙真人急忙驾云，习惯性地隐藏身形，朝定西三城飞驰而去。
飞着飞着，黄龙真人忽然轻咦了一声，皱眉瞧向了东面，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似有天道之力一闪而过。
就在东面数百里外的密林中。
黄龙真人抬手抚须，心底略微思量，先故意朝北飞了千里，身形钻入一处山谷中，而后按平安师侄当年传授的本领，潜形匿迹、悄悄摸向了自己察觉不对劲之处。
密林深处，一层透明的结界包裹了十几棵大树，堆满腐烂落叶的地表散发着浅浅的腥气。
黄龙真人靠近结界，使了个龙族秘法，身形融入结界之中。
瞧见前方的人影，黄龙真人下意识蹲了下来，目中略带震惊。
此地有一男一女正在打坐，黄龙真人倒是都认识。
一个是身材高大、身穿暖黄长袍的厄难尊者，那名老妪似是失踪多时的右侍首。
他们似是在等着什么。
黄龙真人道心思量：
这两个家伙正是天庭通缉的要犯，单拎出一个他都不是对手，更别说两个都在这。
还是赶紧去找援兵，招呼十个八个高手过来，把他们抓住干掉，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立刻就要悄悄遁走，但刚有动作，结界就微微闪烁光亮，一只蚊子飘了进来，化作了中年道者的身形。
蚊道人！
黄龙真人一颗龙心也不由有些紧张，此刻已不敢妄动。
现在他打不过的敌方高手从两个变成了三个，这要是暴露了行踪，怕是跑都不好跑。
就听蚊道人拱手禀告：“尊者，已查明，李平安进了东盟总盟就没再现身，人族内部传言，天帝与女魃神将已结成道侣。”
厄难尊者笑了声：“这个李平安还真是艳福不浅，女魃、西王母这般女大能个个都是棘手人物，竟都被他搞到手了。”
蚊道人沉吟几声：“人族内的传言还说，是女魃敲昏了天帝。”
“哦？”
厄难尊者嘴角抽搐了几下：“这下倒是更令人羡慕了。”
右侍首轻轻叹息：“女魃将军应是为人族牺牲了自身，以身饲虎，怕也是形势所迫。”
“这也不是，”蚊道人沉吟几声，“女魃与天帝即将联姻之事，已传了有段时日，早前几年，李平安每个月都会从空濛界送礼物给女魃，这事轩辕宫秘境内人人都知，还调侃过许多时日。”
右侍首顿时语塞。
厄难尊者笑道：“蚊子去外面守着吧。”
“是。”
蚊道人转身飞出结界，落在了一根树杈上，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
黄龙道人暗自捏了把汗，心底也更加疑惑。
这个厄难尊者想要招揽右侍首？
右侍首倒也是颇厉害的高手……
又听厄难尊者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右侍首还要让我等多久？”
右侍首道：“尊者，我虽做了错事，被陛下所弃，但自身归属人族，确实不愿与尊者同行、与人族继续为敌。”
“道理我都已跟道友说的很清楚了。”
厄难尊者无奈道：
“你看现在天庭逐渐起势，要去定秩序、护苍生，或许会觉得天庭就是正义的，可道友想过吗，天庭崛起之后，这个天地会变成什么样？
“在天道眼中，强者就是有错的，因为强者吸纳了太多天地灵力、强者占据了大道。
“可强大本身就是罪过吗？
“天道运转之下，一切都在朝着天庭有利的方向前进，这难道就没有问题吗？
“道友莫忘了，内天道异变之后有多可怕，而外天道产生这般异变的可能性并不低。
“更别说，风后到底为何而死，此间莫非真就没有蹊跷？此间难道真没有天道的算计，想用风后补全天庭的短板？”
右侍首默然无语。
厄难尊者瞧着右侍首，缓声道：“道友若要考虑，那就再考虑吧，我却是不能在此地空耗，免得被截教的那只大耗子闻着味儿就寻过来。”
右侍首叹了口气：“诸位大臣被斩首……陛下当真不怕寒了我们这些老人的心……”
厄难尊者笑了笑，起身要走。
右侍首突然道：“我随尊者去吧，只是尊者还请答应我，莫让我去对付人族，我只针对那李平安。”
“请。”
厄难尊者抬手做请，朗声道：
“道友放心，我的理想是塑造一个没有天道干预的世界。
“道友且静观就是，只要天道全面压过生灵，天道必会截断生灵长生的路径。
“你我是在为生灵的未来与天道抗争，是非功过，后人自知。”
右侍首目中多了几分感动。
黄龙真人嘴角轻轻抽搐，蹲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待这三股气息消失在南海，黄龙真人方才站起身来，低头啐了一口，身形迅速消失不见。
南海上空，天地边缘处。
厄难尊者轻轻啧了声，一旁的‘右侍首’被仙光包裹，化作了六翅天蝉的身影。
“尊者，这般会有效果吗？”
“有没有的，后面就知道了，”厄难尊者淡然道，“现在能拉拢一个高手就算一个，不把右侍首逼上绝路，她岂会来投奔？”
蚊道人问：“尊者，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天外吧，主天地可施展之处不多了。”
厄难尊者长长叹了口气：
“冥河老祖真废物，被李平安夺了元屠剑，竟都不敢去拼死李平安。
“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杀了轩辕黄帝。
“后面咱们就是劣势方，每一步都要小心谋划，要在千年内尽量保住更多小天地，等待两位师尊回归。”
六翅天蝉问：“尊者，您跟轩辕黄帝有私怨吗？”
“老对手罢了，倒是没什么私怨，他三千后宫也让人蛮不爽的。”
厄难尊者打了个响指：
“走了，再跟天道斗一斗，若我再败，你们就各奔前程去吧。”
二虫皆不敢言。
……
半个月后。
一朵白云离了东盟总盟，其上站了数十气息强横的天怒卫。
云朵正中，正打坐的李平安伸了个懒腰，除却腰酸背痛腿有点软，倒也没什么大碍。
他取道东安，去寻那天庭有志青年大鹏鸟，心底思量着该如何跟宁宁解释女魃之事，又开始发愁瑶池那边会不会效仿女魃直接用强。
此例一开，往后尽是些糊涂账。
李平安刚抵东安城，一只青鸾鸟出现在天边，径直飞向天之墟上空。

第389章 不速之客
李平安前脚刚在酒楼寻到自家师父与几位截教仙子，后脚就得了消息。
【西王母瑶池派仙子前去宣读旨意、送去礼物，以西王母之名封女魃为昆仑神武女将军，可随意出入西昆仑秘境，为瑶池仙子之表率。】
禀告此事的骆雪静小声提醒：
“陛下，西王母大人此举，怕是有意压女魃大人一头。”
李平安刚拿起筷子，看着面前的珍馐美味，一时也没了胃口。
他纳闷道：“什么时候的事？”
骆雪静禀告道：“差不多是您抵达东安城时。”
李平安一时有些无力吐槽。
瑶池这小心思……还真是……
此刻席间还有几位截教女仙——有来寻黄龙真人却不知黄龙真人去了何处的石矶，有来找龟灵灵玩耍的琼霄仙子，还有那位喜欢穿白裙的无当圣母——李平安倒也不能直接吐槽。
他道：“女魃如何应对的？”
骆雪静道：“女魃殿下笑着接下了，还给西王母大人送了回礼。”
李平安有些纳闷地问：“哪般回礼？”
这位上三品金仙顿时有些吞吞吐吐，小声道：“一、一块腊肉……据说是……”
李平安：……
女人的战争，略显可怕了。
正专心吃东西地清素面露不解，纳闷道：“为何要送腊肉？腊肉不是吃的吗？”
无当圣母与石矶相视而笑，自是想明白了此间关键。
龟灵灵突然道：“诶？刚才没发现，师侄你修为为啥提升了一截，这都快七品金仙了呢！”
李平安摊摊手，却也没有隐瞒：“人族自有双修妙法。”
龟灵灵小脸上满是震惊，赞叹道：“啥！你跟女魃双修了！”
李平安苦笑：“别喊，别喊！”
清素怔了下。
她端着玉箸的右手微微悬空，随后继续夹了块蒸熟的灵根，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龟灵灵刚想开口调侃李平安几句，却被无当圣母在桌下轻轻拉了下胳膊，于是乖巧地闭嘴。
清素突然问：“想好怎么跟宁宁解释此事了吗？”
“嗯，”李平安道，“坦白从宽，争取从轻发落。”
“我去替你解释就好，”清素道，“此前也有几人对我提过这般事，让我劝你接纳女魃将军，以此来稳定人族军心，此间诸事你也有为难之处。”
“师父……”
“吃饭吧。”
清素轻声说着，低头继续夹菜，清冷的面容没有任何异样。
骆雪静连忙岔开话题：“陛下，西王母大人此前约您过去昆仑秘境，您可要成行？”
“暂时先不过去，我给瑶池送份礼就是了，马上回空濛界闭关。”
提起正事，李平安思路立刻通畅，他正色道：
“骆仙官接下来就留在东盟，做我父亲的副手，他这边事务会繁忙些，准许你调三十名仙官前来相助。
“另外你知会风继轨一声，接下来天方阁的探查重点是还在为内天道提供香火功德的西方教隐秘小世界，天方阁牺牲之仙除却双倍三倍抚恤之外，其后人可报送天帝学堂。
“还有，若我父亲遇到麻烦不想告诉我，记得私下里传信过来。”
“臣明白！”
骆雪静嘴角多了几分笑意，目中满是干劲。
她突然道：“臣留在主天地后，陛下身旁却是缺了天方阁的情报官。”
李平安缓声道：“你举荐两人吧。”
“是，”骆雪静轻声问，“陛下恕罪，臣还是想多问一句，您是要女子还是男子？”
“男的吧，”李平安苦笑道，“男子好避嫌，我现在也要注重点这方面的名声了。”
骆雪静立刻道：“臣这就传令天方阁推举能力出众者。”
言罢，骆雪静低头行礼，又对几位截教高手做了道揖，转身匆匆退走。
李平安夹了口模样有点丑陋的灵鱼肉，发觉倒是此前未曾尝过的美味。
无当圣母笑道：“陛下，此间还有件事，是大师兄让我来问您的。”
“无当师叔但说无妨。”
“天庭还要西方教的道兵不要？我们在天外截获了数批道兵，有两百余万。”
“哦？”
李平安眼前一亮：
“自是要的……这次截教没有打碎小天地吧？”
“自是不敢轻易打碎的，”无当圣母掩口轻笑，“大师兄说，此次您按我们最初约定的功德数给就好了，各位师弟师妹也没费什么功夫。”
李平安道：“道兵直接送去空濛界就是，不过功德之事，要等内天道之乱被彻底解决。”
石矶却叹道：“那些道兵当真可怜，他们本就是被用来制衡人族仙兵的畸形之物，妖魔联军兵败如山倒、西方教凶魔逃窜时，将那些道兵随意扔在虚空中，死伤了最少数十万。”
李平安道：“生灵之苦，莫过如此。”
这边正聊着，黄龙真人驾云自西南方向匆匆飞来，还没进门就高呼一声：“平安！陛下！大事不好！”
众仙变了面色，连忙起身看向黄龙真人。
尤其是附近偷偷观察此处的人族炼气士，他们刚经历了东洲灾祸、北洲天奴、西洲大战，现在听到‘大事不好’这四个字，难免有些反应激烈，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
怎料，黄龙真人快声道：
“圣母宫右侍首已被厄难尊者招揽了，厄难尊者又增一员猛将！”
众炼气士同时松了口气。
李平安笑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好，师叔过来坐吧。”
“这还不算大事啊……哦，咳。”
黄龙真人目光撇到了石矶，立刻挺直腰杆、摆出高人模样，顺便用出了自己的男低音，沉声道：
“石矶师妹也在这，别来无恙。”
一袭鱼尾裙、盘起云鬓的石矶起身对黄龙微微欠身，柔声道：“有劳师兄挂念，倒也没什么风波，平白跟着各位师兄师姐混了些功德哩。”
黄龙真人拱了拱手，目中只有卿卿。
石矶抬手抚过耳旁的一缕青丝，低头抿嘴轻笑。
琼霄仙子、龟灵灵同时歪头，看看黄龙、看看石矶，随后各自啧了声。
龟灵灵趴在桌边嘀咕道：“哎呀呀，阐教仙现在都快打到我们金鳌岛了呀。”
琼霄仙子双手托着下巴，小声纠正：“关金鳌岛啥事呀，我看是阐教仙马上就要打进骷髅山了呢！”
石矶却也非什么娇羞少女，闻言轻哼道：“两位师姐若再这般调侃，我可就去大师兄和云霄师姐那里告状了！”
龟灵灵哼道：“我会怕大师兄？咱现在可是天庭保安队长！”
琼霄仙子却是立刻端坐，忙道：“刚才不过是玩笑之语，师妹莫往心里去。”
李平安：……
好家伙，截教内部的仙子地位一目了然。
黄龙真人还算靠谱，将话题拉回正事。
“这右侍首之事，咱们不管吗？”
“师叔坐，”李平安拍了拍身旁的板凳，笑道，“此事要管也不是我们来管，稍后将消息送去圣母宫和轩辕宫就足够了。”
“为何？”黄龙真人道，“他们之前可是想刺杀你。”
李平安给黄龙真人斟酒添菜，温声道：
“如果是论私人恩怨，这右侍首对我有杀意且付诸行动，自是我的生死仇敌。
“可一来，她这般高手只要往混沌海中一躲，谁也寻不到她；
“二来，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刻，人族虽胜却付出了惨重代价，天庭跟人族约好共治西洲，已是让不少大臣不满，尽量还是不要干预人族之事，让他们自己处置。
“三来，圣母宫最重荣誉，现在最想抹掉污名、除掉右侍首的势力，非她们莫属，根本不用我们出手。”
黄龙真人面露恍然，笑道：“当天帝要考虑的事还真多啊。”
“也是被一步步推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李平安扭头看向窗外，目之所及是东海的万里碧波。
他心有感悟，缓声道：“师父、师叔，各位继续在此用膳，我去东洲中段走走，炼心修行。”
“去吧。”
清素清冷的嗓音多了几分关切：
“不必担心其他事，为师自会替你摆平。”
李平安含笑点头，心底却是有点犯嘀咕，不知师父大人只是随便说说，还是真的会去做什么。
……
混沌海，紫霄宫。
端坐在六根光柱前的魁梧老道，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只玉壶，用一杆极细的刻刀，在玉壶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又一抹老道虚影出现在魁梧老道身旁，却是身着灰袍的太清老子。
“老师。”
“嗯？这么快就结束了？”
鸿钧抬眼看向太清，笑道：“恭喜道友，迈入天道圣人之境。”
“枷锁罢了。”
太清坐在矮桌对面，随手拂过，上面出现了棋盘，自顾自地拿出了黑白子。
鸿钧无奈道：“又下不过你。”
太清挤了个难看的微笑，已是将棋盒递了过去。
鸿钧只得放下手中玉壶与刻刀，捏起棋子，与太清对弈。
只是几颗棋子落下，两股晦涩的道韵就在棋盘弥漫开来，其上似有无穷幻境，二者每走一步棋，就似经历了万千变化。
鸿钧突然道：“那对父子已得长生了。”
太清略微颔首：“本无阻碍。”
鸿钧略带玩味地道：“你就不怕，千年后回去，洪荒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老师困六教主千年，必是有所用意。”
“其实没什么特殊用意。”
鸿钧笑道：
“你们六个实力相差太多，得了鸿蒙紫气只是确立了与洪荒天地本源的关联，还需要足够的灵力注入，才可让你们成圣。
“若是在我合道的情况下，只需让你们走个过场，降下无边功德，以功德化灵力，就可助你们迈入天道圣人境。
“但如今，天道还没发展到可以随意降功德的程度，只能用这种方法，采混沌灵气、为你们塑造圣躯了。
“这里离着主天地不远，还在天道可影响的边缘。”
太清略微颔首：“老师当真无算计？”
“唯一算计不过是为不沾因果。”
鸿钧叹了口气：
“你非我，不知我所经历。”
太清落下一子，缓声道：“老师在忌惮棺中灵？”
鸿钧默然。
片刻后，鸿钧叹道：“其内藏有大诡，洪荒天地并非久留之所。”
太清略微点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似是在专心博弈，但他们的对话若被其他五位正朝天道圣人迈进的教主听去，怕是要惊起滔天波澜。
太清问：“棺中灵可曾威胁老师？”
“算不上威胁，”鸿钧缓声道，“只是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何为明路。”
“天地终将归寂，与其让天地成为自己的棺木，不如拼死一搏，闯出去。”
“天地或许会有其他生路。”
“我坐在天地边缘向外看去，这也是那家伙教给我的秘法，所见盘古开天之事数百，仅有一二天地能保持灵力不散、最终跃入混沌海深处，当我知晓这些时，我们这个天地已残破了。”
“老师能舍，三清却不能。”
“你们是盘古元神所化，”鸿钧皱眉瞧着棋盘，下棋的动作越发缓慢，“注定是要被困在这个天地的，我可不然，我是混沌生灵。”
“老师可否相助天地，”太清再次落子。
鸿钧只是叹了口气，并未回答。
显然，他并不想应这个问题。
太清许久无言，两人不断填子、送子。
“李大志是关键。”
鸿钧突然道了句。
太清本没有太多表情，此刻却禁不住略微怔愣。
“老师，为何不是李平安？”
“李平安与李大志本就是一体的。”
鸿钧缓缓吐了口气：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其他确实不便相告，你有自己的路，若是你不顺心，以后可以直接重炼五行、重开天地，倒也不必多在乎这些。”
“嗯，”太清道，“多谢老师提醒。”
鸿钧笑着摇摇头，刚要落棋，表情微微一动。
他手指拂过棋盘，棋盘上浮现出了一层云雾，云雾中显露出了清晰的画卷。
一名枯瘦老道骑乘梅花鹿、驾着三色祥云，自天地山水间悄然划过，落去了东洲中段之地。
“燃灯？”
鸿钧笑道：“这盏守棺灵灯为何过来了？去找李平安？”
太清道：“看看。”
……
李平安其实并不愿来东洲受灾之地，他此前也在躲避此处。
道理他都懂；
但看到这些生灵惨状时，道心依旧会十分堵闷；
然后又会有些圣母般地去想，如果自己能在危机出现时直接解决问题，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伤？
李平安觉得，这其实只是一种无意义的遐想。
他一直认为，世界并不以谁的意志而转移，这个世界缺了谁一样运转；
人只能做好自己以及做个好人。
这是他在老家社会上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才学会的道理。
行走在遭灾最严重的凡俗城池中，李平安隐起身形，不让旁人见到自己。
他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路过看到负伤者就随手放一道仙力，看到饥渴者就弹去两颗五谷丹，做些举手之劳。
——各处其实都有救灾的仙人，也不必他多做什么。
众生大道诞出了颇多感悟。
这般修行，比参悟青云大道与杀伐大道，要省时省力许多。
正当他要赶去下一座大城，身形驾云飘起，众天怒卫暗中跟随，一旁却传来了一声鹿鸣。
踩着祥云、乘着灵鹿的枯瘦老道，含笑拦在了李平安的前路。
李平安袖口立刻钻出了一颗小脑袋。
“高手，大师侄小心。”
那老道甩动拂尘，对李平安含笑道：
“天帝陛下有礼，贫道燃灯，勉为阐教副教主，不知可否约陛下去贫道洞府一行。”

第390章 喊一点点帮手很合理吧？
瞧见燃灯道人，李平安道心就多了三分警惕。
没办法，燃灯道人的名头，他在老家的神话故事中听过很多次了，此间又有燃灯古佛的称呼，由不得李平安不提心。
此前阐教仙露面的诸多大事，都不见燃灯道人的身影；
此刻这位阐教副教主突然现身，也不知意欲何为。
李平安含笑拱手：“燃灯副教主多礼了，副教主相邀本不应回绝，然东洲遭灾、生灵涂炭，我为准天帝、得天道之德，也需在此地救扶生灵。”
燃灯道人含笑道：“陛下勤于政务、凡事亲力亲为，此事贫道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实乃生灵之福。”
嗯？
这老道在说恭维的话，莫非有事相求？
李平安笑道：“副教主谬赞，若副教主有事相谈，不如去东安城中，我命人设宴款待。”
燃灯道人微微摇头，正色道：
“贫道要禀告陛下之事，事关天地存亡、万灵生死。
“陛下请莫推辞。”
李平安神色不变，道心却泛起了几分疑惑。
凡事自不能轻信。
李平安决定诈一下燃灯。
他不紧不慢地道：“副教主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何事能关乎天地存亡、万灵生死？内天道而今已被外天道彻底压制，内天道幻境已毁，虽有部分内天道神灵尚未祛除，但已难成大势，莫非副教主说的是西洲之战？”
李平安叹了口气，继续道：
“西洲之战，人族死伤颇多，被上古罪妖裹挟的百族生灵更是尸横遍野，但此间生灵征伐之事已停，西洲也已由天庭与人族共治。
“天庭自会给百族休养生息之地，也会净化百族内残存的上古余孽，让他们重新做灵。
“此间又有哪般隐患？”
燃灯道人沉吟一二，着实被眼前这个年轻天帝给难住了。
他沉声道：“陛下，贫道所说之事将会匪夷所思，贫道之所以等到现在才来此地，是因两件事。”
李平安奇道：“哪两件事？”
“一是陛下已迈入金仙境，虽道行微弱、修为不高，却已能理解贫道禀告之事。”
燃灯道人缓声道：
“二是如今天地格局大体已定，西方败退、厄难无力，天庭与龙族交好又吸纳了大鹏鸟、得了天怒卫，虽不敢说诸强退避，却已有统治三界之姿。
“故，此事已可禀告给陛下，也当禀告给陛下，请陛下定夺。”
李平安发觉自己有点被燃灯道人给唬住了。
他仔细思索了一阵，笑道：“副教主都这般说了，我若再不去，却也算是对不住天地生灵。”
燃灯道人露出恬淡微笑。
“这样，”李平安正色道，“这般大事，我事后恐怕也要跟三教的各位高手商量，不如请副教主稍等，我请上三四位相熟且信得过的高手，随我一同去副教主洞府一行，不知如何？”
燃灯道人紧紧皱眉，凝视着李平安。
他似也在犹豫，目中带着少许挣扎。
而挣扎过后，燃灯道人一声轻叹，终究是选择了妥协。
“依照陛下所言就是。”
燃灯道人此刻并不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将为自己的这八个字付出些许‘代价’。
……
混沌海，紫霄宫。
棋盘左右，两名老者各自皱眉。
鸿钧道人嘀咕道：“那家伙想干什么？”
“应非棺中灵指使。”
太清缓声道：
“老师可否解释，为何棺中灵一开口，老师就必须遵循他的意志。”
鸿钧道人摇摇头，只是道：“他曾相助于我，我欠他几个人情，现在还差两个人情没能还上。”
太清颔首并未多言。
鸿钧道人散去棋子上的云雾，目中多是思索。
“燃灯，他本体不过是那盏灯，按理说也该是那家伙的手下才对。”
“石棺乃域外之物，燃灯乃域内之灵。”
太清道：
“此间谋算，乃元始做的。
“燃灯化形后，虽被棺中灵所影响，却也有自身之灵格，以洪荒生灵自居。
“元始能给他副教主之名，应是信得过他。”
鸿钧讪笑：“你二弟最擅长的，就是看灵不准。”
太清看了眼一旁角落，那圆满进度排第二的光柱。
此刻太清只有一道虚影，是因他被困在光柱中，已完成了进天道之事。
——困住他的也非鸿钧之力，而是鸿蒙紫气本身。
鸿钧问：“你对那家伙了解多少？”
“老师知晓的，吾都知晓。”
“哦？”鸿钧皱眉道，“你知他是何时来的？”
“老师不知，吾自不知。”
鸿钧苦笑：“你我到底谁是老师？果然，那家伙说的不错，每个洪荒天地的三清，都各自继承了盘古神的不同之物，你应该得了盘古神的记忆和大道感悟吧。”
“嗯，”太清道，“此前并非有意隐瞒老师。”
“无妨，”鸿钧将手中棋子一扔，“与你下棋着实太累，算了算了，不下了。”
太清道：“可否请老师再开云镜？”
“怎么，你还想继续看？”
鸿钧笑道：
“你就是爱操心，说着清静无为，却凡事都会注视。
“其实不必多管，燃灯应当不会害李平安，那棺中灵也没有作恶的动机。”
太清道：“只是现在没有。”
“哦？为何这般说？”
“老师您应当知晓，棺中灵想要的是什么，而他的目的想要达成，必须是让这个天地归寂。”
太清目光有些冷冽：
“吾不知老师与棺中之灵到底有何谋划。
“然，盘古亲手开辟的天地，吾自将护持到底，只要有一份希望，都会让这天地蜕变至完美。
“此二者本就相违。
“老师可否如实相告，那棺中灵当真不会作乱吗？”
鸿钧皱眉凝神，面容多了几分阴影。
咔。
困住太清的光柱出现了微小裂痕，太清老子的虚影变得凝实了些。
太清随手拨弄，面前出现了浅浅的云镜。
“唉，”鸿钧苦笑道，“你这也太不清净了，不过也没错，能让你操心的，也就这档子事了。”
……
李平安其实没想喊太多大佬同行。
燃灯道人身份特殊，他既然能得元始天尊青睐，授予副教主之名，那请两位阐教大手子理所当然吧？
阐教都请了，如果不请截教，那不是看不起截教高人，再请两位截教高手也说得过去吧？
阐截两教都来了，又恰逢后土离了血海，悟道半个月大有所获，那请大法师的时候请后土祖巫一同前来，是不是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就这般一来二去，八位高手出现在李平安身旁。
此间有三教大师兄，玄都大法师、广成子、多宝道人，又有截教高人赵公明、金灵圣母，阐教高手玉鼎真人、太乙真人，以及后土祖巫。
再加上李平安袖中跳出来的龟灵灵，九大高手的阵容登时成型。
燃灯道人：……
李平安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真没想到，三教顶尖大能都如此偏爱八卦大道。
李平安道：“副教主您看，大家来都来了。”
“请，”燃灯轻叹了声，“所幸来的都是大教主事者。”
广成子拱手问：“副教主久不问世事，不知今日为何突然现身？”
“未得与玉虚宫支会，是贫道之过错。”
燃灯甩了甩拂尘：
“此间因由，稍后就可知晓，且随贫道去灵鹫山中。”
李平安朗声道：“天怒卫听令！稍后远远跟随，不得靠近灵鹫山千里范围！”
“是！”
三百天怒卫自各处现身，远远追在众仙云后。
云上，玄都大法师率先开口调侃：“咱陛下可是越来越威风了。”
李平安苦笑：“摘了内天道的果子，占了西方教的便宜，陡然而富，不足称道。”
众仙各自莞尔。
后土主动开口：“陛下此前托付之事，吾已有所感悟，风后如今已入东洲某地，只需等瓜熟蒂落、麟儿降世，天道自有异象显露，可赶去护持。”
“有劳道友，”李平安拱手问，“道友于血海闭关十数日，可有领悟？”
“并无太多领悟，只觉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后土面容多了几分悲悯之意：
“不过，吾已知，这条大道本应早现世，对生灵、对天地大有增益，也可让我巫族得大机缘。”
李平安心底道了句‘确实’。
若立起地府，那就是天庭直辖的庞大机构，此间可以产生多少职位、多少仙途事业编；
若是后土合道演六道轮回盘，这些差事不给巫族都说不过去。
不过，天庭尚未立于九天之上，地府应当还有些时日。
李平安并不多言，只是道：“道友若有需我相助之事，尽管言明。”
后土含笑颔首：“多谢陛下。”
“嘿！师侄陛下！”
多宝道人趁机溜达了过来，对李平安挑了挑眉：
“听说你把冥河老祖的元屠剑都搞来了，可否让本师伯品鉴品鉴？”
李平安指尖一点，微弱仙光闪烁，元屠剑已在手中，递给了多宝道人。
太乙真人轻轻啧了声：“你还真敢借啊？”
多宝瞪了眼太乙，骂道：“你啥意思？贫道可是会有借不还？贫道好宝，那也是取之有道！”
太乙嘟囔道：“嗯，取之有地道。”
“嗨我就！”
多宝道人拔剑要上。
玉鼎真人手疾眼快，用一只大鼎扣住太乙，对多宝挤出点微笑。
“师兄勿怪。”
“哼！”
多宝道人将元屠剑归鞘，塞给了李平安，嘟囔道：“赏宝的好心情都没了！”
李平安自是岔开话题：“师伯，厄难尊者现在可是在各处小天地中？”
“不错。”
多宝道人悠然道：
“他们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那些被西方教用大阵隐藏起来的小天地，稍后我就一一标记给你，你看着给点功德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次西洲之战，已经是西方教能做到的极限，他们联合了上古天庭旧臣、过去这些年躲去了天外的百族高手，以及西方教大半精锐凶魔，结果却是被拼命的人族再次大破。
“人族虽也付出了代价，但东洲修行界在，人族元气就能迅速补充。
“让西方教再组织同等规模的战事，没有那个实力了。”
李平安缓缓点头。
多宝奇道：“其实贫道一直在旁边观摩，只是碍于教内百族出身弟子太多，无法出手，最让我惊奇的是，陆压道人和他的亲信为何会提前离开。”
李平安顿时笑而不语。
此事不足与外人道哉啊。
“一点小谋算罢了，”李平安道，“归根结底，这场大胜是人族自己拼杀出来的。”
一直不出声的金灵圣母突然道：“天地不能有二帝，天庭与人族之间今后可能会出现分歧，还是早做些准备的是。”
“他准备了呀！”
龟灵灵掐腰气呼呼地道：“他都跟女魃结成道侣了呢！他现在可是人皇女婿！”
李平安只得讪笑。
多宝揣着袖口嘀咕道：“唷，师妹你这话说的，有点酸溜溜呀。”
龟灵灵不悦道：“大师兄你别乱说！我跟咱平安师侄，那可是拜把子的兄弟！”
李平安对此深以为然。
他们说话间，前方引路的燃灯道人已开始减缓遁速。
灵鹫山位于四洲中间区域。
这片区域上古时本是极尽繁华，可惜经过上古大战，此地已是寸草不生、生灵难续，仅有的一些洞天福地，也都隐藏在大阵之中，难以寻见。
一层浅浅的波痕荡开，燃灯道人的洞府灵鹫山出现在众仙眼前。
孤零零的灰色石头山屹立在铺满灰烬的大地上，被削平的山峰顶部写着‘灵鹫’二字。
石头山正面是一片穷山恶水，只有一些枯木若鬼怪般伸展着漆黑的枝丫，散发着有些诡异的生命力。
“此地环绕着一股死气。”
玄都大法师拿出太极图，对众仙传声提醒：
“莫要大意，我倒是知此地之诡异，不知燃灯道友今日是否就是要说此事。”
众仙屏息凝神，目中倒是更加好奇。
李平安略有些后悔。
他后悔没喊自家父亲过来，父亲主意多、脑子反应快，也能出谋划策。
燃灯身下的梅花鹿化作流光钻回他袖中，那祥云也悄然隐去。
他落在灰色的大地上，站在一条泛白的羊肠小径前，指着前方悬崖上的洞府，低声道：
“各位道友请随我来，不必靠得太近，免得惊扰了此地诡异，惹来麻烦。”
大法师一马当先，众仙护着李平安向前。
李平安心下感慨……
这满满的安全感。
可惜，燃灯道人只是说了三句话，李平安的安全感直接落为了负数。

第391章 你们来太早了
穷山恶水、毫无景致的洞府前；
燃灯道人随手点化出十二个蒲团，自身坐在一面石壁前。
众仙各自抬手做请、稍微谦让后依次入座，他们离燃灯最近也有三丈开外，且都是暗持重宝，不时地将目光落在燃灯道人背后的石壁上。
李平安与燃灯正对，左侧玄都大法师、右侧玉鼎真人。
他瞧了眼燃灯道人身旁的蒲团，纳闷道：“还有仙人要来吗？”
燃灯叹道：“那诡异之存无所不在，他此刻应当已在注视你我，权当他在这就是。”
李平安嘴角略微抽搐。
多宝道人鼻尖嗅了嗅，嘀咕道：“这里感觉不像是有什么重宝，但奇怪的是，大道都在回避此地，灵气也在躲避此处，乾坤的纵横线在此地竟是虚无。”
大法师皱眉道：“还请燃灯副教主明示。”
燃灯说了第二句：“准确来说，他其实是我的主人。”
众仙皆是一惊。
燃灯道人虽极少出手，他的实力具体如何旁人也难以准确描绘；
但从此刻燃灯与众仙面对时所展露的道韵，道境绝对不弱于三教顶尖大能。
这般高手，有个主人？
阐教的副教主，有个主人？
燃灯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开口说了第三句：
“我背后的石壁中有个棺木，其内葬了一个超脱者，他来于洪荒之外、存于开天辟地之前，本该合道的鸿钧道人因他而拒绝合道。”
李平安浑身汗毛直竖。
太乙真人笑道：“有点意思。”
金灵圣母逼视着燃灯那张慈悲面容，后者坦然与金灵圣母对视。
金灵圣母皱眉道：“既是阐教副教主，为何又在此胡言乱语。”
燃灯苦笑：“非胡言乱语，今日本该只请准天帝，让准天帝早做准备、长远谋划，准天帝信不过贫道也是理所应当，各位都是道门顶流，说与各位听也无妨……这是贫道的本体。”
言罢，燃灯道人身形变得虚淡。
一点烛火自他胸口燃烧。
那是一盏冥灯，呈青铜之色，其上包裹着玄妙道韵。
只是这盏灯，众仙就觉有些神异。
冥灯本身已诞生出强大的灵性，这灵性就是燃灯道人；而那点烛火，此间竟也诞生出了模糊的灵性，只是这灵性尚未成型。
一旦烛火灵性成型，就可化成生灵。
燃灯道人隐去冥灯，对着背后石壁轻轻一点，石壁出现了碗口大小的半透明区域，隐隐可见其内有一口石棺。
李平安察觉到了某种威压。
那威压强大且轻淡，混杂了无边生机，又融合了无边死意，似那生死轮转皆在此石棺之中。
燃灯道人幽幽一叹：“他就是我的主人，域外超脱者。”
多宝道人鼻尖嗅了嗅：“里面好像有很多宝物。”
广成子有点无奈地看了眼多宝，忙问：“何为超脱？”
“超脱的基础，应该就是以力证道。”
燃灯道人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
“贫道对超脱之法不甚明了，只是偶然听闻过。
“以当前你我所在这个天地举例，生灵有生老病死，天地亦然，待天地灵力亏虚、天道无法运转，覆盖天地的那层薄膜便会被混沌气息腐蚀，天地也就走向了暮年。
“生灵逝去乃断绝生机，天地逝去乃天地回归混沌海，被混沌海所同化。
“若无超脱之能，你我自被困于此间。”
李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立刻问：“敢问副教主，生灵迈入金仙境后，已可进入混沌海，踏入大罗之后，便可自混沌海遨游探寻，天地寂灭、这些高手躲在混沌海中，莫非就是超脱？”
“非也，”燃灯道人叹道，“不管去何处、离着多远，天地寂灭时，无法超脱的大罗、太乙、金仙，应灭尽灭。”
“咳！”
大法师清了清嗓子：
“平安与诸位师弟师妹尚未领悟到这一层，我简单补充下。
“生灵修行的基础，就是吞吐灵气，让天地灵力留在自身，炼化道躯、凝结元神、成就大道。
“在不断积累灵力的过程中，随着道境提升，那不可见不可闻不可知的天地本源之力，或者说长生之尘，就会在生灵体内不断积累。
“这就是【修者之事、窃于天地】的道理。
“就如平安你，突破长生之境后，体内就有了足够多的长生之尘，正是这些长生之尘，让你不会遭受自然的生老病死。
“长生之尘的数量，跟道境息息相关，至于生灵如何捕捉到的长生之尘，此事老师也解释不清。
“此间应是有大道之理。
“你像轩辕黄帝，为了维持他庞大的后宫三千女子的寿元，就将自身积累的长生之尘分出去了大半，这就是所说的本源亏损。
“当然，这个长生之尘只是我自己取的名字，老师引导我领悟此道时，并未说这是什么……
“很多东西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李平安缓缓点头，仔细感应自身。
——因为只有八品金仙之境，完全没察觉到天地本源物质的存在。
但他立刻想到，自己与女魃双修修为突飞猛进，很可能就是与所谓的天地本源物质有关。
燃灯道：“故，生灵便是天地的一部分，当离开天地、进入混沌海后，若原本天地寂灭，天地本源之物就会消逝，他们也会化作混沌气息，一切归于原本。”
李平安道：“所以，超脱的基础就是以力证道，只有成大道圣人，才可不受原本天地的约束？”
燃灯道：“以力证道是最上之法，若有大道圣人接引，自身实力比之大道圣人不差太多，也可超脱……如鸿钧一般。”
道门众仙各自噤声。
后土祖巫皱眉道：“道友的意思是，老师想得超脱，若无法以力证道，就只能靠这棺木中的……”
“嗯，”燃灯叹道，“所以鸿钧道人并不敢拒绝我主人的请求，六教主为何能成圣？是因我这位主人去寻了鸿钧，请鸿钧拿出鸿蒙紫气。”
“啊这？”
太乙真人皱眉就要嘀咕，却被一旁广成子直接捂嘴。
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兴许那神秘莫测的鸿钧道人就在注视此地。
玉鼎问：“道友解释了这么多，还未说我们需要提防什么。”
燃灯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需要提防的就是我这个主人，石棺中的超脱者，他其实就是接引和准提的老师。
“他受了重伤，也所幸他受了重伤。
“可他就在这，在这天地的最中心，鸿钧知晓、太清知晓，但他们都拿他没办法，只能看着他在这。
“除却催动六教主成圣，他极少出手，并不去干预这个洪荒天地的运转，他只是在等这个天地寂灭的那一刻，取走这个天地残余本源。”
李平安怔了下，对着石壁略微出神。
如果是这么说，那这个超脱者其实就是……天地间最大的乐子人？
这棺中灵在静等天地寂灭……
不太对劲。
如果天地不寂灭呢？
李平安抬手示意，皱眉道：“我有个疑问，既是这般，你这位主人……他的存在对洪荒有害处吗？”
燃灯沉默了一阵，随后长叹了声，缓声道：
“怪贫道言语贫乏，无法直接解释清楚。
“贫道可以告诉各位，连鸿钧与太清也无法知晓之事，不过贫道只要说了，他们应该也就知晓了。
“超脱并非所谓的成仙飞升、得道长生，成仙与成金仙时，生灵寄托于天地间，道境提升可得天地本源共鸣从而填补自身更多灵力。
“超脱则是要付出各种代价。
“比如我这位主人，他为了超脱，炼化了自己原本所在天地的三千大道，将整个天地葬在石棺中。”
众仙齐齐一惊。
炼化三千大道，葬天地于棺木，以此而得超脱。
燃灯继续讲述着：“所以我这位主人带着浓郁的自责，我尚未化形时，他曾低喃，言说自己要重塑自己的天地，一个天地寂灭后的本源不够，那就十个、百个。”
大法师笑道：“以超脱为名，却依旧被困在自身过往，此非超脱。”
燃灯目中多了几分赞叹：
“大法师言之有理。
“可我的这位主人就带着这般执念。
“他就在这里，静静等待着天地寂灭。
“但每一方天地都有抵达完美圆满的可能性，若这个洪荒天地出现了这种可能性，我的主人应该不会继续旁观。”
李平安问：“从现在开始算，到天地寂灭还要多久？”
“百万年，十万年？”
燃灯缓声道：
“贫道所知有限，天地的寂灭也有急缓之分。”
“此事准天帝其实知晓的。”
忽有一个嗓音突然响起，就在众仙耳旁。
燃灯道人身旁多了个虚影，那虚影只有勉强的人形轮廓，但众仙都觉得，有一双深邃且清澈的双眼凝视着他们，看破了他们的道心。
重宝齐齐颤鸣。
大道却始终沉寂。
虚影笑道：“我并无恶意，燃灯说这些对我也并无冒犯，燃灯虽是我的引路法器，但他的灵性诞生自洪荒，一直也以洪荒先天生灵自居，他能告诉你们这些，我倒是很欣慰。”
众仙各自皱眉。
李平安凝视着虚影，笑道：“这位高人说笑了，我不过刚迈入金仙之境，如何知晓？”
那虚影笑道：“开天辟地神魔劫，盘古陨落龙凤乱，巫妖大战人族起，封神西游自此间，而后天地归寂灭，盘古往复混沌现。”
李平安笑容凝在脸上。
虚影又道：“这是你知道的神话，对吗？”
李平安紧紧皱眉。
“不要小看超脱者。”
虚影悠然道：
“所谓超脱，燃灯解释不明白。
“超脱其实是超脱这片混沌海，也就是这个有形之界，让自己从有至无，又在无中保持自身的确切存在。
“与你们解释这些也无用，这个天地唯一有机会超脱的只有两个意识体，一个是盘古元神，一个是圆满天道。
“各位其实不必多想，安心走完自己的旅途就是。
“其实此间还藏了很多隐秘，这是通往超脱的路径，也是盘古之秘，但我不能告诉你们，因为那样很容易让你们走上盘活这个天地的路径，我又要去找一个天地静等千万年。”
虚影看向李平安和大法师：“各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可知无不言。”
李平安略微皱眉。
今天这展开着实有点出乎他意料。
这么个鬼东西突然冒出来……总是有一种不真切之感……
他突然问：“那这位高人是您原本世界中的盘古元神还是圆满天道？”
虚影沉默了。
它轻轻叹了口气：“都不是，我夺了三清道果、炼化了整个天地，要去看看吗？我的天地就在两层棺木内。”
“不了，”李平安摇摇头，“换句话说，我们这个天地不寂灭也要寂灭，不能产生其他可能性，不然高人您就会出手毁灭我们？”
“我不会毁灭你们。”
它轻声道：
“超脱其实有很多种方式，我选择的是与我原本世界的一切大道对战，赢了并吞噬了他们。
“这是最下乘的方式，代价就是我本身比其他超脱者要弱一些，离开有形之界后，很容易被其他超脱者吞噬……所以我躲了起来，并且想找一个类似鸿钧这样，跟我差不多不会压制住我的帮手。
“外面有很多鸿钧，还有很多三清，甚至还有一些重生的盘古……很奇怪。
“中乘的方式，是有了超脱的实力但不去破坏天地平衡，等待天地自然寂灭，自身以最小的代价隔断与原生天地的关联，进入有形之界与无形之界的边界。
“上乘的方式，就是真正的、完全的以力证道，在道境上超越盘古，一指可磨灭三千大道，那就是随时可超脱的存在。
“我确实会做一些安排，但我不会去主动毁灭这个天地，因为岁月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我完全可以换个天地继续等。”
李平安问：“那阁下为何要对我们坦诚这些？”
“因为无趣。”
“无趣？”
“是的，很无趣。”
它喃喃道：
“超脱之后的生活是如此无趣。
“超脱者就如飘荡在真正虚空中的一团团棉絮，一切都会回归最本质，思维成了简单的是与不是，而这又被称为大道圣人之境。
“曾经很长一段岁月，大概有半个天地周期那么长，我都在怀疑超脱是不是走错了路。
“意识的原生天地覆灭后，意识就算残存又能如何？
“并没有一个遍布强者的世界等你降临，你的路已经在天地寂灭时走到了终点，唯一能保存下来的，只有你的思维方式和你越看越发可笑的执念。
“李平安，还有你们这些依附于天地的所谓强者，其实你们都没有那么强，你们只是感悟到了大道，你们之中只有两个人有着还算不错的毅力，而大毅力是最重要的。
“或许，另一条路才是对的，但路被封死了。”
李平安皱眉问：“被谁封死了？”
“盘古。”
它的轮廓指了指天、指了指地：
“等你们抵达大道圣人之境，自然就会发现这一切的真相。
“可惜，你们并不能抵达。
“我有些忍不住想告诉你们……你们觉得有这么多相似的洪荒天地，真的是巧合吗？
“你们过早来我这了。
“这会影响到你们的道心，当然这不是你们的过错，我的引路冥灯觉醒了他体内仅存的正义感，觉得要为这个天地做点什么。”
“这不对吧。”
李平安突然道：“如果阁下是从另一个相似的天地超脱并来到我们这个天地，那如果没有阁下，我们这个天地就没了灵鹫山修行的燃灯道人了吗？”
“当然有。”
它笑了笑，背后石壁中滚落出了另一盏青铜冥灯。
只是这冥灯已多裂痕。
“这是你们世界原本的，都说了，这是引路冥灯，它是我进入这个天地的关键。
“那个石棺跟这盏碎了的冥灯是一起的，其实是某个最早期先天生灵的棺木罢了，我的棺在石棺之内，是玉质的，你去看了就能明了。”
太乙真人难得正经起来，沉声问：“阁下好像对我们知无不言，是有什么谋算吗？”
“因为我没必要撒谎。”
它笑了笑，身形轮廓缓缓消散：
“我只是在等这个天地的尸身，对你们没有任何图谋。
“如果你们有人想成为我的同道，可以努力参悟大道，斩出三尸、三尸合一，就勉强有了跟我一同离去的资格。
“李平安，你如果能吞噬天道，你成为我同伴的可能性反而是此地所有仙人中最大的。
“你真不想进去看看我的那方世界吗？或许会给你一些做天帝的灵感。”
“不、不了。”
李平安只觉得头脑发胀。
这个鬼东西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真是遗憾。”
它的气息遁入石壁，随之没了任何波动，就如它不曾出现过。
燃灯道人长长叹了口气：“就是这般。”
“我明白了，”李平安目中闪烁少许金光，“先走吧，多谢副教主指引。”
“今日之事恐怕也在我这位主人的算计内，”燃灯道人摇摇头，“它是一方天地的最终胜者，还请莫要小觑。”
“谁敢小觑这般高手。”
李平安站起身来，提着元屠剑注视前方石壁。
他仿佛看到了石棺以及石棺中的小玉棺，看到了玉棺打开一条缝隙，其内显露出了一个极尽繁华又被凝固在破灭瞬息的大世。
显而易见。
它有些话撒了谎。

第392章 超脱者给的压力
回返东洲的云上，诸高手各自沉默着。
李平安道心有点茫然，心情有点复杂。
这叫啥事？
他开开心心搞定了阶段性的‘头目’，然后‘通关前的大反派’突然跳出来，对着他们正面输出了一通，只是为了说：
‘你们没有资格当我的对手。’
‘你们这个天地必然失败，然后我会拿走你们天地的尸体。’
‘你们的一切努力都是没用的。’
这也太没高手风范了。
不过话说回来……
在入侵洪荒天地这件事上，李平安觉得自家爷俩也不遑多让。
他一个【撞大运】过来的地球青年，现在已经混到准天帝了，后面如果不出现太大波澜，还能迎娶西王母、九天立天庭，左拥青梅竹马、右抱天降御姐，走上仙生巅峰。
李平安心底啧了一声，目中多了几分遐思。
多宝道人笑道：“咱们是不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
龟灵灵颓然叹息：“突然感觉好没劲，我们以后也免不了跟天地同归寂吗？”
“平安，”广成子皱眉问，“那个虚影所说的那几句话，就是有关天地归寂期限的几句，当如何解？”
玉鼎真人也道：“封神，西游……这是何事？”
李平安心底快速划过一堆念头。
他总不能说，这是他老家某系列神话故事的发生顺序。
“封神是指天庭册封正神。”
李平安心底迅速拿定主意。
而今西方教式微，接下来就是天庭的扩张和崛起，主天地后续没了战事，如果要出现波澜，很可能就是阐截二教因道仙劫而产生摩擦。
此刻这般时机，恰好给道门三教诸位高手透透气。
李平安叹道：
“本来不想与各位师叔师伯说这些，但既然被那个超脱者点破了，我也不瞒各位。
“封神劫就是指，天庭建立后，天道降下的道仙劫。
“道仙劫会发生的原因，就不过多赘述了，天道回笼大道、收归生灵之力，封神大劫过后，天庭会得正神圆满之数，天道六圣、鼎盛的天庭，会让天道不断蜕变。
“这也是各位接下来要面对的挑战。”
太乙真人嘀咕道：“那这么说，道仙劫、封神大劫，就是你小子主持喽？”
李平安赶忙摇头，苦笑道：
“我如果想害各位，又何必一直想办法给大家发功德。
“只是，天道收归生灵手中的大道已是必然趋势，封神之劫就在前方，我身为道门弟子，能为道门做的只有两件事。”
赵公明问：“哪两件事？”
“一是让大劫尽量少死道门仙。”
李平安叹了口气：
“二是能进天庭的道门仙，以后都有个不错的仙班待遇和生活环境。”
众仙各自莞尔。
广成子曰：“道仙劫也好，封神劫也罢，二者本质并无不同，我等也莫要为难天帝陛下了。”
多宝也道：“天道要收归生灵手中的大道权柄，也不过是想让太乙和大罗金仙死一批，待大劫落下，两家各凭本事就是。”
大法师皱眉道：“此间应当还有其他解法。”
众仙看向李平安，李平安却只是抿嘴皱眉，沉吟几声。
李平安道：“其他解法确实是有，只是不知各位能否接受。”
“平安你说就是。”
“主动进天庭做官，”李平安叹道，“准确来说，是成为不限道躯、只限大道的天奴，但自身大道绑在天庭之内，成为天道的一根支柱，自身失去部分自由，就是必须为天道做差、受天道拘束，如此大劫的劫数就会减少一些。”
众仙默然。
李平安正色道：“这不代表我的立场，这是我能提供的路径。”
赵公明摇摇头：“既然如此，还是各凭本事渡劫吧，为了苟且偷生就丢弃自身大道，并无太大意义。”
广成子也道：“陛下费心了。”
“唉，”大法师温和地笑着，淡定地揭过这般话题。
他问：“那西游又是什么劫？”
“天道所显……”
李平安心底鄙视了自己一把，不过‘天道告我的’这个理由确实好用。
“西游其实是天庭鼎盛之后的小劫，我也不知具体如何，大概就是天道完善自身、自得圆满，然后天地就要进入末期？
“此间之事我稍后还要详细问问天道，若有所得，会跟各位知会一声。
“为何那超脱者所说，圆满天道就会诞生自我意识，天道不是无性吗？天道诞生了自我意识，我不就没用了？”
“哈哈哈！”
多宝道人抚掌大笑：
“妙啊！不行师侄陛下你改投我们截教，我们带你截取一线生机！”
李平安心底一动，正色道：“今日那超脱者所说，各位不可全信。”
“哦？”大法师问，“为何不能全信？”
“他有很多话应该是故意说给我们听，让我们自我放弃。”
李平安心底迅速思量，缓声道：
“这就跟天道一直说自己无性，但天道本身还是会诞生秉性一样。
“这个超脱者，他一直说自己在等这个天地成为尸体，但……如果这个天地能持续繁盛下去，甚至抵达圆满之境，那他会放弃苦等的岁月吗？
“超脱者离开有形之界可以不在乎岁月，但进入天地后，不也在感受岁月变化吗？
“此间还有三个谬论。”
众仙各自皱眉，静静聆听。
远在混沌海中的太清与鸿钧道人，此刻也仔细瞧着李平安的身形。
李平安道：
“第一个谬论，就在于他说不会干预这个天地走势。
“他收徒接引与准提，诱使鸿钧前辈放弃合道，不都是在干预天地走势吗？
“更何况，六教主成圣乃是他背后推动，这般干预已是十分强烈，完全无法忽视。
“此间他必有自己的目的。”
众仙各自点头，这事他们自也能想到，但其他两个谬误却不知从何而来。
李平安又道：
“第二个谬论，是他所说盘古恒一，以及其它相似的洪荒天地。
“此道玄妙，我道境低弱不知具体，但天道告诉过我一件事，那就是……并不只是有洪荒天地这一种模式。
“这个有形之界必然存在其它的天地，比如数万里长短的星辰，其上生活无数生灵，等等。
“超脱者应该是知道这些的，但他故意隐去，只是强调洪荒天地将会寂灭，而故意不说其他的可能性。
“他只是想瓦解我们的斗志。”
众仙表情不一。
大法师问：“第三？”
“第三个谬论就在于，他所说的他自身目的。”
李平安轻叹了声：
“我刚才突然想到，如果他想要搜集天地本源之力，也就是天地寂灭后的残存某种灵力，那他为何要在远古就来此等候？
“如果洪荒天地有多个，那各自的进程必然不一。
“他去选个马上走完生命周期的天地等着不更好吗？
“盘古恒一，故天地恒一，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天地发展中出现的偏差，导致了不同的发展路线存在……这个我也不太懂，后面或许会努力参悟一下。
“超脱者可超脱原本天地，并不代表它就可随意进入其它天地。
“此三谬论足以证明，这家伙满嘴谎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我们应当将他视为天地间最大的隐患，而不能无视他的存在……六教主千年之后才可归来，这千年不知会发生何事，你我都当早做准备。”
多宝皱眉道：“这可是超脱者，就算他满嘴假话，但他超脱者的身份是鸿钧师祖认下的，咱们三教弟子加起来恐怕都打不过，只能等师父他们回来。”
“其实无妨。”
李平安笑容中多了点苦涩：
“我们还有暂时没圆满的天道。”
众仙各自莞尔。
此刻已回东洲上空，三教大师兄互相拱手，暂别李平安。
龟灵灵很自觉地留在了李平安身侧。
后土静静站在李平安身后对着天边出神。
龟灵灵瞧着这三朵各自离去的白云，小声道：“大师侄，以后我们阐截两教真的要打生打死吗？”
“大概率。”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少死几个呀。”
“有，”李平安想到了不知在何处的天书封神榜，“我可不敢乱说什么，回去吧，被燃灯和那个超脱者打乱了心情，平白损失诸多感悟。”
龟灵灵有些闷闷不乐。
李平安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忧虑。
他不是在忧虑天地会走向归寂这种事，他对这种宏大叙事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在担心自己灵台内住着的天道金云。
‘怎么总感觉自己会被天道卸磨杀驴呢？’
李平安忧心忡忡地琢磨着。
……
混沌海，紫霄宫。
太清注视着云镜中李平安、龟灵灵、后土三者离去的背影。
太清枯瘦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思索，嘴角还带着未完全逝去的笑意。
鸿钧道人黑着脸叹了口气：“那家伙还真是耐不住性子，面对一群小辈，竟说了这般多。”
“老师。”
太清目光直视鸿钧：
“天地的两个归宿，一为生，二为死，生者永恒，死者消逝。
“此为大道唯一解。
“自身超脱不过空幻。”
鸿钧道人讪笑：“那道友觉得，这方天地还有希望吗？”
“有，”太清道，“而今吾只有一个疑问。”
“讲就是。”
太清问：“若天地有机会迈入永恒，老师可会出手阻拦，为了那份旁人许诺的超脱之机。”
鸿钧道人欲言又止。
太清微微颔首，这虚影略微抖动，随之消失不见。
太清本体所在的光柱恢复了平静。
鸿钧道人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太清所在之处，禁不住皱眉撇嘴。
“怎么到头来，我成坏灵了，追求自我超脱有错吗？真是。”
……
李平安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跟自己父亲聊聊今日之事。
李大志听完了完整讲述，整个人也有点懵。
燃灯的主人；
影响了鸿钧的超脱者；
等待着天地寂灭然后偷东西的棺中灵；
这些信息汇总起来，让李大志颇感炸裂，起身踱步小半个时辰不发一言。
终于，李平安忍不住道：“爸您别转圈了，我这都快晕了。”
“这天地咋这么不安生！”
李大志叹道：
“你说这，眼瞅着西方教不行了，过个几百年平稳发展就能立天庭了，咋又蹦出来了个超脱者。”
李平安端茶抿了一口，悠然道：“也不用太忌惮，这个超脱者的敌人其实是三清道祖，三清的使命就是护持天地，咱们也只是小虾米罢了。”
“唉！”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回了李平安身侧，皱眉道：“那平安你是咋想的？”
“什么咋想的？”
“就是，未来啊，拯救世界啊，这些什么的。”
李平安笑道：“尽力而为，把天帝当成一份工作，享受生活，如果有机会能在这方天地走向圆满时发挥点微小作用，那就全力以赴，如果做不到，那就算了。”
“不是，你一个年轻人，思想咋这么消极！”
李大志一拍桌子：
“我们要为改变这个世界而努力！有一线生机就要去奋斗！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
李平安笑叹：“那是您那一辈，我这一辈啊，能让自己好好活着就很不错了。”
李大志啧了声，也不知该如何说。
李平安却道：“这事不能急，急也急不来，在六教主归来前，我们最好只做分内之事，把天庭拉扯起来。”
“嗯，现在天庭有天道相助，外无强敌、内少隐忧，先搞发展就是。”
李大志缓声道：
“东洲经商、西洲弄产业，我能搞的就是天庭直属财源，还有圣母宫的那两条自走仙甲生产线。
“你接下来有什么规划？”
“我要做的事还真有点多，还要多线操作。”
李平安想了想，目中多了几分光亮，不紧不慢地道：
“跟龙古界继续打好关系，搬运小天地计划能加速就加速，未来二十年先把空濛界锻打成铁板一块。
“对内培养贤才，对外持续征战，趁着西方教损失惨重，把主天地西侧、西北侧、北侧这三个方位的地盘尽快抢过来。
“先抢后占再搬，凡事不能一味求稳，这方面要激进一些了。
“后面还要找几个能独挡一面的能臣猛将出来，风后还要有个成长期，这简直太浪费他的才华了……爸，您再要个孩子吧，最好是给我生个妹妹出来。”
李大志瞪眼骂道：“咋的？你自己生不行啊。”
“哎呀，杨戬咋出世！”
“那不行，你要个妹妹就是为了让天庭多个杨戬啊？那我认个义女算了！”
“也行，”李平安笑道，“反正我不挑。”
“超脱者这事，真就不管了？”
李平安微微摇头：“这不是我们现在能应付的敌人，洪荒金仙何其多，更何况……”
“什么？”
“他连血条都没亮，我们操心也白费，要有战略定力。”
李平安起身伸了个懒腰，身形离开结界，挥手驾云飘远，临走还故意喊了一嗓子：
“爸您别忘了生孩子的事！”
李大志额头挂满黑线。
其实李平安并不像是他表面表现的那么轻松。
他在东安城逛了圈，买了几样胭脂水粉、买了几匹绫罗绸缎，随后就招来大鹏鸟，送自己去了西昆仑秘境做客。
此间并没有发生什么。
瑶池对他的态度依旧是主动且温柔，只是并未发动如女魃那般猛烈的攻势。
李平安亲自送了礼，也算安抚好了瑶池，随后就带着师父、龟灵、黄龙真人、后土，以及部分天怒卫，暗中回返空濛界闭关。
这次闭关，李平安对外说的是少则三年、多则十年，谢绝外客。
实际上，他不会闭门不出，每个月会定时现身，处置天庭公务、陪伴自己的道侣。
待他回了空濛界的天庭驻地，与牧宁宁温存一二、互道相思，就独自进了一座阵法繁多的大殿内，在三清道祖的画像前静静盘坐。
“呼——”
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心神归于灵台，元神看向上方金云。
“道友，咱们该好好谈谈了。”

第393章 鼓励大师
李平安灵台内的气氛略有些尴尬。
金云之下，两只蒲团悬浮在九缕清气之上。
李平安的元神一身青袍，锐利的目光凝视着无面人。
天道无面人传递着无奈与平和的情绪，静静注视着李平安。
双方沉默了许久，大概有六七个时辰。
终究还是李平安耐心耗尽，目光不再锐利，反而是多了一些无奈。
“你都听到了？”
“嗯，”无面人应了声，“陛下有何疑问，贫道都可尽量解答。”
“超脱者是真的吗？”
“是，他自开天辟地后进入洪荒天地，一直躲藏在灵鹫山中，远古时收徒接引和准提，劝说鸿钧道人不合道，远古时代太清数次试图驱逐它无果，实为大隐患。”
无面人缓缓道来：
“正如您对三教高手分析的那般，此超脱者的目的就是等待这个天地寂灭，抽取天地残存的本源之力。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超脱者是天地的局外人。”
无面人轻轻抬手，指尖绽出了七彩霞光。
这就是所谓的‘长生之尘’、‘天地本源物’。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这个天地只能走向消亡？”
“我们的天地有三点缺憾。”
无面人平静的说着：
“其一，天地本源总量已不足支撑天地完成最后的蜕变。
“开天辟地后盘古身死，盘古释放自身本源注入了洪荒天地，洪荒天地才会有如此生机，但从远古至今生灵不断厮杀，这个过程在不断损耗这份本源之力。
“除非出现一个大道圣人，且大道圣人无私奉献，用自身填补天地。
“其二，天道成型的太晚。
“天道上古时被帝俊封禁镇压，而今还在受内外天道之争的困扰，在您的主持下战胜了内天道，但天道想要在天地崩溃前蜕变圆满……这很艰难。
“我们的天地甚至现在还没有轮回之事，生灵的轮转尚不能完善。
“其三，本该用来化作洪荒天地的三千先天神魔，在开天时逃走了一部分，以至于我们这一方天地先天有缺。
“这三点缺憾，已决定了，我们的天地无法完成飞升。”
李平安抬手做了几个无意义的手势：“能跟我解释下，盘古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这无法解释，只有您抵达大罗境巅峰才能理解。”
天道无面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
“盘古并非某个生灵，他是万千生灵的聚合，此间蕴藏真灵大道。
“强行与您解释，只能让您道则混乱。”
潜台词：您现在还是太弱了。
李平安颓然一叹：“那我们还忙活什么劲，直接摆烂享乐得了。”
“可是，陛下。”
无面人一本正经地说着：
“天地的寂灭最少还有数万年、十数万年，如果我们经营得当，天地或许还能维持百万年、数百万年。
“天地最终寂灭与否，与天地间的这些存在过的生灵其实并无直接关联。
“他们经历的生命大多都十分短暂，难道天庭和天道的目的，不该是让他们公平、公正、快乐幸福地度过自己的生命吗？
“文明会消逝、世界会消亡，但这只是针对最后那一代生灵的劫难。
“这些是老师教我的。”
李平安讪笑，这个天道实在是太正能量了。
要是无面人化成元气美少女，再蹦几下……
那画面简直不敢看。
李平安笑说：“道理我都懂，刚才只是玩笑之言，只是被这个超脱者给影响到了……我只能去安慰三教高手、安慰我父亲……”
“陛下！”
无面人嗓音多了几分亢奋：
“虽然天地毁灭我们无法挽回，但我们可以给天地尽力续命。
“请陛下振作起来，生灵与天道携手，让更多生灵在这个天地中体会何为缤纷多彩！”
“你冷静下，”李平安有点生无可恋，“空打鸡血也没啥用……你刚才说的这三点缺憾，没办法补全吗？”
天道无面人沉吟几声，缓缓摇头。
李平安突发奇想：“想办法去搞来更多天地本源物质呢？比如我们去做超脱者同样的事，去已经快要寂灭的天地打劫？”
“陛下，就算是大道圣人，也无法随意进出不同的天地。”
无面人正色道：
“此间涉及到了颇多大道。
“我们看其它天地时，就如看镜中的景色一般，两者是无法互相干预的，如果强行干预……不说这需要大道圣人实力，就算我们集合整个天地的力量做到了，后果就是两边天地同时崩碎。”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索。
这玩意可比自己修道难多了。
“那行吧，”李平安道，“咱们主打一个不放弃，慢慢想办法吧……等天地寂灭时，你会抛下这个天地离开吗？”
无面人叹了声：“陛下请放心，贫道随天地生、随天地死。”
李平安摇摇头：“六圣回归，你应该就能向前迈出一大步，到时应该没什么能限制你了吧。”
“贫道做不到了。”
无面人苦笑了声，慢慢张开右手，右手掌心出现了一团浅浅的黑色火焰。
李平安不明所以，细细感应。
莫名的，李平安道心悸动、双眼瞪圆。
这火焰的气息，包含生死又超越生死，晦涩难明又容纳一切大道……
超脱者！
无面人低声道：“他自远古就标记了天道，只需要让天道有一丝丝缺憾，就摧毁了天道抵达圆满的可能性，确保我们的天地会走向寂灭。”
李平安：……
好家伙，这个超脱者从远古开始的布局，基本上已清晰展露。
首先是以超脱为引，让鸿钧自己放弃合道，拖延天道发展时机；
而后又在尚未显于天地间的天道上打上印记，让天道存在缺憾；
收徒接引准提，让这两个家伙给天地搞破坏，西方教拖延人族大兴，进一步推迟天道‘成熟’的空间。
超脱者的敌人根本不是生灵，而是天地飞升的关键——天道。
超脱者最近的行动是促使六教主成圣，这个行为反而会补全天道，这又有些说不过去，逻辑上存在不通畅之处。
他说要摆烂，只是口头上说说；
现在真正摆烂的，其实是已断定本天地无法飞升、只能寂灭的天道。
天道只想服务于生灵，寻找自身的意义和价值……
鸿钧，超脱者，天道，三清……这些才是这个天地间的终极玩家。
“陛下可知，您何时开始就已与贫道共鸣？”
“不知。”
无面人道：“您在东海之滨与几名观海门弟子论道，天地间一抹色彩，生灵的真意。”
灵台再次沉默了下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突然道：“奇怪，既然这个鬼东西已经胜券在握，那他为何还要对我们撒谎？而且，他为何会直接现身？在他眼中，我们不过是注定消失的烟火。”
无面人道：“我们无法理解他。”
“三清道祖成圣后，能把他赶走吗？”
“恐怕很难，他立于主天地，除非下定决心将主天地打碎，不然很难驱逐他。”
“不对，他还在算计和布局，这侧面说明他也没有把握。”
李平安目中多了一些光亮：
“对他来说，肯定还存在变数。”
“可这太难了，”无面人道，“我们的天地想要完成飞升……根本不可能做到。”
“事在人为，谢谢你与我聊这么多，接下来还是努力发展天庭，先把天庭立起来再说其他吧。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只是空想不去实践，那永远也只能困在原地。”
李平安元神站起身来，对天道无面人做了个道揖。
他笑道：“我现在倒是满身斗志了。”
“哦？”无面人有些奇怪，“陛下莫非觉得，在阻止天地走向寂灭这条路上，我们还有胜算？”
“我不知道，但我始终觉得，未来是未知的，不是既定的，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些可能罢了。”
李平安笑道：
“我这个人，其实还蛮喜欢去制定目标、然后朝目标奋斗。
“我们父子对你应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你早就看过我们的记忆了。
“就如，我一直不太喜欢父亲给我安排的路，一直在走自己制定的路，你也可以把这当做妄想，但实现自身妄想后的满足感，能让人记忆无比深刻。
“接下来我会先试着做好一个天帝，清扫敌寇、一统三千小天地，一步步聚合这些小天地回归主天地附近。
“待六圣归来，道仙劫启动，我会尽量让更多三教高手肉身进入天庭，以保存我们这个天地生灵高手的数量，然后尽量给天地续命。
“咱们怎么也要跟这个超脱者拼一场！
“大道五十，天演四九，遁去之一，方为变数。
“就算是圆满的天道，难道就没有缺憾了吗？”
无面人微微仰着头，那张流转仙光的面容上，倒映着李平安的身影。
“陛下，您当真想去搏一把？”
“那是未来之事，”李平安对无面人伸出右手。
无面人身周出现了浅浅霞光，抬手与李平安紧紧握持，被李平安一把拽了起来。
闭关的大殿中。
李平安道躯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得，他又安慰了一个。
……
与此同时。
灵鹫山，那荒芜凄惨的废墟之地。
燃灯道人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身周漂浮着那盏冥灯，忽地有一缕黑影自这老道身周不断环绕。
燃灯道人紧紧皱眉，睁眼看向前方。
黑影凝成了人形轮廓，这轮廓中显露出了另一个燃灯的虚影。
——本无虚像，见者自所见。
燃灯道人淡然道：“你竟会现身。”
“我为何不能现身？三清又不在这天地间，我就不能出来多透透气吗？”
棺中灵笑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愚蠢，去请那个李平安过来又能如何？
“这天地间除却合道的鸿钧，没有人能真正驱逐我，三清也不行。
“灯子，你当真不怕，我会直接磨灭李平安？”
燃灯道人默然。
“灯子你又不说话了。”
棺中灵化作的‘燃灯’坐在了燃灯道人对面，不紧不慢地讲述着：
“我知道你一直很煎熬，你本体随我而来，但诞生的灵性却认可这个天地，觉得自己是这个天地的先天生灵。
“这在我看来是最有趣的。
“可灯子你知不知道，就因你承受不住这种煎熬，请那李平安过来后，我现在不得不去多做些什么了。
“我可能会伤害这个天地了。”
燃灯道人笑了笑：“你也会怕？”
“不是怕，我已经没有了恐惧这种情绪。
“我现在无法与你解释。
“以后你自然会明白，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棺中灵叹道：
“我之所以留你意识，是让你去见证这个天地的未来。
“另外，我也很寂寞，我需要一个能时不时跟我聊天的家伙，虽然你只是一盏灯。”
燃灯目光多了些许温柔：“放过这个天地不可吗？”
“灯子啊！你这么问，我对这个天地做什么了吗？”
棺中灵反问：
“我没有窃取天地本源，我只是做了一丁点的布置，然后等待天地走向终点。
“生老病死这是自然常态。
“就算我不做这些布置，这个天地想要圆满、完美、溯反也只有极其渺茫的希望。
“再说了，我在我原生的天地中好歹也算是个英雄人物，直接掠夺这个天地生机之事，我还是做不来的。”
燃灯问：“你想做什么？”
“李平安刚刚对天道说——大道五十，天演四九，遁去之一，方为变数，就算是圆满的天道，难道就没有缺憾了吗？”
棺中灵喃喃低语：
“知道吗，灯，这样的话，我曾经也对我那个天地的天道说过。
“不过我是为了蒙骗天道，让天道的意念成为灾祸，然后去跟天地间的圣人和半圣大战，最后被我成功摘桃。
“我是最明白生灵有多大潜力的，像我这种不认命的生灵，其实是最棘手的，我得想个办法让李平安认命……
“灯子你说，我是这样好，还是这样好？”
燃灯道人略微怔了下。
他面前出现了十多道幻影，这些幻影凝成了【轩辕黄帝】、【太清老子】、【玄都大法师】、【广成子】等等十几个男仙。
燃灯还没来得及说话，棺中灵嘿笑了声，十多道幻影一同糅合，化作了身穿黄袍的‘黄龙真人’。
“这个好，”棺中灵悠然道，“我去找这个小天帝聊聊。”
燃灯嘴角露出讥讽的微笑：“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手？”
“只是聊天算什么出手？我又不会打他，灯子，你着了相了。”
“别叫我灯子！”
“咋还急眼了，灯子多好听，不然叫你灯灯？”
‘黄龙真人’温和的笑着，身形悄然消失不见。
燃灯道人略微思忖，刚要起身，一缕微风吹过，像是有人对着他吹了口气。
呼！
燃灯道人那张老脸多了几分迷茫，慢慢闭眼、倒头就睡。

第394章 他决定另辟蹊径
‘黄龙真人’几乎只是瞬息便离了主天地，抵达了空濛界附近。
它本是要直接落去空濛界；
此间弥漫的天道之力也好，还是空濛界内外巡逻的天兵灵兵也罢，它自不会放在眼中。
但它刚要有所动作，就略微沉吟，喃喃道：
“变数也有强弱之分，此间明显还是你爹带给天地的变数更大一些。
“我出手也非没有代价，更何况这边一动手，怕是三清就要杀回来，三清成圣回返之后，我倒也不可再现身，若这般轻易就浪费了出手的机会，今后怕会有些被动。
“倒是要看看，你道心是否真的如此坚固，这般都能不被影响，还能去鼓动天道。”
它轻笑了声，身形自‘黄龙’化作一团灰雾，悄然飘入空濛界中，隐藏于李平安附近，静静注视李平安的身形。
岁月对它而言并无任何意义。
它甚至还悠哉悠哉地拿了一只神奇的石板，开始记录李平安做准天帝的诸多趣事。
白云苍狗，岁月如梭。
一十二年在它的注视下悄然划过。
棺中灵多少有些失望了。
他眼中的这个可称之为变数的年轻人，总体来看并没有成为‘遁去一’的潜质；
反倒是，那洪荒主天地中，大搞‘生灵大团结’运动的李大志，也就是这位准天帝的父亲，看着更像是‘遁去的一’。
李平安过去这十二年的生活，除却每隔两年暗中逛一圈，基本上都是三点一线。
他绝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闭关修道上。
棺中灵并不能直接看透李平安在参悟什么，但他能看到，李平安的闭关修行除却参禅悟道，还会摆弄一些草木石灰之物，二者花费的精力大概是七比三。
不只是浪费修行的时间去摆弄这些东西，李平安还不断下令，让这个新天庭越来越多的手下，去天地间各处搜寻各类不同的石矿土灰。
棺中灵最初时还觉得有些奇特，但到后面，也就没了兴致。
因为这个年轻的准天帝，似乎并没有任何收获。
有时，棺中灵也能听到李平安发出的一声声叹息，那叹息中糅杂了疲倦与郁闷之感。
就棺中灵这十二年的观察所得出的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一些还不错的品质。
比如，勤政爱民。
李平安会坚持每隔一个月出关一次，集中处置上个月堆积的天庭公务，聆听仙官们的汇报。
这在棺中灵看来，比他原本天地间、那个只知道喝酒、听曲儿、摸仙子大腿的天帝，要敬业的多。
其实在棺中灵看来，李平安最让他欣赏的一点，莫过于——放权。
新天庭划分的六部，每一部都在高效运转，就是因李平安将权力下放，给了六部仙首、副仙首足够的实权。
那个西王母的化身紫遥，处置内政也是一把好手。
与李平安每次碰面，似乎都能营造出一些暧昧的气氛，这让棺中灵看的颇为乐呵。
它爱看这个。
那种似有若无的撩拨最为撩人，那种要得未得的状态最是欢喜。
当李平安处理完一个月的政务、聆听了各部工作进展后，就会回自己的寝宫住一天。
这个时候棺中灵就会停止监察。
他还不至于看人闺中之乐。
这是基本的高手风范。
就这般，闭关摸索、处置公务、夫妻双修，李平安的准天帝生活充实且单调，而他自己还乐在其中，每日都不觉有什么忧虑。
这让棺中灵多少有点失望。
其实，此前燃灯道人去请李平安，以及李平安带来了三教高手，都有它背后的算计。
它先刺激了燃灯道人，而后又暗示新天帝可能给这一方天地带来变数；
随后当李平安和三教高手现身时，它故意不经意间显露，给这些道门高手的道心蒙上一层阴霾。
它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而事实最能摧毁道心存留的那份坚持。
除却李平安这个家伙看起来没有受影响之外，它的目的也算顺利达到了。
棺中灵一直很得意自己的算计。
在它的原生天地，它就是最后的赢家，而它对当前这一方天地的算计，就颇有四两拨千斤之风范。
它最得意的，其实不是让鸿钧没有合道；
它最得意的，其实就是此前安排的六教主成圣。
接引和准提真不愧是它的好弟子。
此间算计确实不复杂：
【六教主本来就因未来的封神大劫、也就是道仙劫，互相之间保持着微弱的平衡，接引和准提最渴望的就是成圣、压过三清，而棺中灵就在上古给了他们一套大香火成圣法。
此法确实可行，但风险很高，很容易被天道针对，成功率几乎为零。
然后，它就一直等待局势发展，等接引和准提投入巨大精力而失败，来求他时，顺势推动六教主成圣。
此间自构因果、看似顺理成章，鸿钧便不会拒绝。
为何非要六教主成圣？六教主成圣对他而言岂非威胁？
这个问题的答案更简单——它必须掐死大道圣人诞生的最后可能。
唯一能让这一方天地最后完美飞升的，就是此间诞生一名大道圣人。
它相助接引和准提成圣，就是逼三清成圣，不然天地间多了两个天道圣人，三清失却先机就会被接引和准提持续压制。
当时鸿蒙紫气现世，太清最后才现身，并不是为了钓出隐藏在天地间的那些高手。
在成圣这条赛道上，鲲鹏之魂也好，孔宣应龙也罢，都早已被六教主所抛弃。
太清是在犹豫，让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成天道圣人而他保留成大道圣人之机，会不会更好一些。
只要三清成了天道圣人、断了成大道圣人的可能，这个天地也就基本没救了，只等灵力耗尽、本源缺损，最终自会归寂。
它去伤三教高手与李平安的道心，也不过是为了做一点补充，免得六教主之外还有大道圣人的苗子。
至于西方教的那些弟子……它是一个都瞧不上的。
所以，李平安的不受影响，确实让它有点烦躁。】
不过这十二年观察下来，棺中灵觉得，李平安并不值得让他浪费这一次的出手机会。
这个年轻的天帝虽然挺不错，但并没有显露半点拯救世界的潜质。
反倒是他的父亲李大志，逐渐展露出了颇多不凡，在西洲、东洲搞的风风火火，什么‘生灵大团结运动’、‘百族基础教育普及’、‘西洲大开发战略’、‘天帝庙上香年卡会员送福袋’……
好像有什么东西乱入了。
但这不重要。
在棺中灵看来，李大志的威胁度越来越高。
他与其再观察李平安，倒不如去观察李大志，想办法搞一下李大志的道心。
然而，正当棺中灵要离开空濛、转去李大志处时，李平安与天庭众臣的一次对话，又成功吸引了它的兴趣。
……
那是在一个秋雨朦胧的午后。
天帝仙殿外的仙兵静静站着，对远方那宛若水墨画一般的风景微微出神，殿内的天庭臣子们禀告着最近各项计划的进度。
棺中灵这十多年都听腻了，甚至都摸索出了规律。
第一个禀告的肯定是那个王善。
果然，王善先站出来，拱手躬身，快声道：
“陛下，本月星部运转如常，第九座小天地即将抵达空濛界周围九号位。
“西方教的凶魔活跃次数继续降低。
“龙族最近又旧事重提，想让十头战龙在星部挂职，臣并未答应，只是说一切等您身边的这只玉龙成功破壳。”
众仙看了眼角落的玉龙。
经过这些年的功德温养，其内的生机已越发浓郁，似乎小龙可随时破壳而出。
这颗蛋若是顺利孵出来，那就代表着龙族最大的问题得以解决，他们只要尽心尽力为天道、为天庭做事，繁衍将可行。
李平安笑道：“小龙大概还要个三五年、七八年才可出世，现如今龙族成员都是寿元无限，他们怎么这般心急。”
一旁紫遥柔声道：“还不是看天庭日新月异，西方教已是无力回天，人族又一统主天地，他们也想早点入局。”
“早干什么去了？”
李平安撇撇嘴：
“我可是记得，西洲之战最艰难的时刻，轩辕师兄对龙族求援，龙族并未给出回应。
“他们总是觉得，谁赢了帮谁就是最稳妥的，不必雪中送炭、只需锦上添花……算了，不多说了，咱们外面还盘着十八条战龙，总是说龙族不是也不妥。”
众臣子各自莞尔。
王善退下后，便是战部副仙首、灵部仙首、财部副仙首接连禀告。
战部的仙首是后土祖巫，自血海回来后就一直闭关参悟大道，战部负责对外征战也是胜多败少，凭借着人族仙兵助力，以及道兵化作的灵兵、天兵数量再增，基本上已掌控了主天地整个西北方位，以及半个正西方位和半个正北方位。
此间出力最多的，就是大鹏鸟与天怒卫。
他们斗法一绝，运兵更是迅速，尤其是大鹏鸟率领的三百精锐天怒卫，神出鬼没、天道指引，杀的西方教凶魔溃不成军。
可以说，现在唯一制约天庭势力发展的因素，就是天兵数量的增幅，远远赶不上他们控制地盘的增幅。
李平安也不着急。
他制定的规划，是八百年拿下三千小天地的主要天地，并完成八方‘枢纽天地’的建立。
这才十几年，进度已是十分喜人了。
灵部是六部出政绩最慢的一部，他们禀告时，也只能说最近这一个月，天庭控制的诸小天地新生儿是多少，新增的修士是多少。
李平安对此部也是最有耐心，不会给他们下什么繁重的任务。
人族支援来的那批老天仙、老金仙，大多被李平安安置在了灵部。
这也算是天庭六部中的养老部门了。
未来的灵部，还会朝着‘礼仪教化’的方向发展，倒也不只是管婚配繁衍、生灵温饱。
天方阁依旧没能带来太多好消息。
西方教不断收缩在天外诸小天地间的活动范围，加强那些隐秘小天地的隐藏大阵，甚至还玩起了计谋，搞了很多陷阱，专门套天方阁的这些探马，让天方阁损失颇多精锐。
莫说天方阁，就连截教那边，也没能探查到太多西方教的隐秘小天地。
就因最后的香火来源没有被截断，内天道依旧残存。
李平安总是无法使用凌霄宝殿，那叫一个浑身不舒坦。
不过，天方阁今日给了李平安一个小惊喜。
风继轨禀告道：“陛下，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拿着样品一一比对，找到了一处五行不全、灵气断绝的小天地，里面都是这种土。”
“嗯？”李平安眼前一亮：“拿上来！”
风继轨捧着一只锦盒向前，恭敬地放到了书案上。
李平安迫不及待拉开锦盒仔细瞧，又捏起一点灰土，送到鼻子前嗅了嗅。
“量很大吗？”
“是，”风继轨道，“大概能有两千万万方这种土。”
李平安瞬间来了精神。
角落中的叶子桑禁不住嘀咕：“陛下，您最近这几年一直在找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底是何作用？”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自袖中取出了两只瓷瓶，自其内抖出了些许药末，又熟练地摄出锦盒中的灰土，仙力筛选、指尖调制，让这三堆粉末混合了起来。
李平安道：“各位感受下，这堆粉末有什么特质。”
众仙不明所以，仔细盯着李平安面前的粉末。
紫遥最是聪慧，柔声道：“此间似乎并无灵力。”
“不错，”李平安笑道，“这些粉末都没有灵力，也没有任何灵气残留，它们本就是洪荒中最普通的物质，不能说随处可见，但它们稳定的分布在洪荒诸天地的各处……你们继续看。”
李平安屈指轻弹。
这堆土灰自行凝成丸状，飞去了殿外空地。
李平安随手布置了两层仙力结界，而后打了个响指，一点火苗自土丸旁微微闪烁。
轰！
一颗火球骤然绽放，其上飞出了数十丈直径的黑蘑菇云。
众臣愕然。
李平安却是微微眯眼、心底暗叹。
终究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啊。
这玩意自然不可能是一硝二硫三木炭那么简单，土炸药的威力也不可能达到这般水平，这是李平安摸索了十二年，才搞出来的第一批配方，尝试了数千种矿、用了数百种提炼方法，发动了数以万计的仙人各处搜寻。
诚然，用仙法和灵石布阵，可以轻松的用‘相同质量’发挥出更强的威能。
但……
这是一条新的路径。
灵力、修行、天地本源物质这套行不通，那他就另辟蹊径。
将一切还原到物质和能量的层面，再去发展一条，不用灵力、不依赖灵石和修行文明的，另一条利用能量的路径。
李平安一直不想去搞这些，虽然他对这方面一直很有兴趣，但修仙修行就能飞天遁地，一直压制着他这方面的冲动。
现在不同了。
感谢那位超脱者，给他的这点微不足道小本领，赋予了新的意义。
“我还要继续改进配方，这东西的临时命名叫无灵弹。”
李平安悠然道：
“现在的威力还是太低，什么时候用一颗丹药大小的灰土，加一点凡火，可以炸伤元仙，那我们就可以宣布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众臣子还没能从眼前这个景象回过神来，李平安已是飘然离去，嘴里哼着上次自寝宫欣赏歌舞时听来的曲调。
紫遥目中异彩连连。
她瞧着李平安的背影，不由自主露出几分笑意。
与此同时。
躲在暗处的棺中灵也是目中异彩连连。
他已经想直接干掉李平安。
“有趣，且看你这条路能走到哪般地步，若真能被你走出一条盘古之外的路，贫道倒可带你一同超脱。”
棺中灵盯李平安的频率变得更加密集。

第395章 棺中灵的沉默
自李平安为众仙和某个不速之客演示【无灵弹】后又过八九年。
人都说‘山中无甲子，洪荒不记年’，李平安迈入金仙境之后，这才有了确切的感知。
他的时间观念确实发生了变化，很多时候自己都没什么感觉，脑袋里面就多了几年的记忆。
正常修行的道境提升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上次突破，还是在上次。
在空濛界接近二十年的苦修，都不能将他推上七品金仙，还在八品金仙的圆满边缘晃荡。
杀伐大道虽利、众生大道虽灵，但它们都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才能相助李平安自金仙境迈出一截。
不过，这二十年，李平安一直在专心陪伴牧宁宁，道心中的那点愧疚感也只剩下了一丝。
他收获虽小；
但牧宁宁收获却是非常巨大。
这二十多年的每月定时双修，不只让牧宁宁道境突飞猛进迈入了二品真仙，更是让她这先天灵躯诞生了一些奇异神通。
那种很正经的神通。
夫妻二人的床榻之乐自是不足与外人道哉；
且床榻之乐早已不限于床榻。
除却修行之事，牧宁宁在新天庭中也算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虽然天庭众仙对她的认可，都是温柔贤淑、有德有义，而非能力超群之类的评价。
牧宁宁对此也没什么怨言。
在李平安闭关时，她总是与清素、龟灵、紫遥混在一起，与紫遥还发展出了表面看起来不错的姐妹情谊。
是夜。
云收雨歇帝后悦，佳人薄喘薄被掩。
“师兄。”
牧宁宁趴在李平安怀中，似一只慵懒的灵猫般依偎在他身上，微微出神。
李平安笑道：“最近看你似乎有心事，是不是有人又对你说什么了？”
“嗯，”牧宁宁叹道，“玲华婆婆昨日来看我了，拐弯抹角提醒我，要有容人之量，早日给天帝陛下延后什么的。”
李平安叹了口气：“他们总是把对人皇的要求转嫁到天帝身上。”
“我明明也很努力呀，”牧宁宁郁闷道，“天仙金仙难子嗣，这又不是我的过错，我还偷偷吃了不少丹药呢，也没见有什么效果。”
李平安在她纤腰轻轻捏了一把。
“吃什么丹药！咱俩不是挺健康的！”
他正色道：
“这种事随缘就好，你现在管着天帝后院，谁要是有给天帝选妃的苗头立刻给我摁下去。
“我可不想步轩辕师兄的后尘。”
“知道啦！臭师兄！你果然想过效仿轩辕陛下！”
牧宁宁抬头看着他，柔声道。
“轩辕陛下养伤二十载，不知是否康复，你也该去轩辕宫看望了。
“师兄你此前为何要避着不去见轩辕陛下呀。”
“见了不知道该说啥，轩辕师兄是个要强的性子，定也不会想让我看他何等虚弱。”
李平安叹了口气，注视着帷幔上绣着的祥云，目中多是无奈。
“此前一直不想去，是因风后之死，以及那些人臣对我的防备……现在倒也该去看看了。
“风后此前进了铸云宗修行，我也该去问候一二，毕竟这是咱们天庭未来的栋梁之材。”
牧宁宁掩口轻笑：“那师兄你回去主天地吧，我要闭关一段时日。”
“嗯？”
李平安道：“你不想回去看看？在外面也有些年头了。”
“对这里反而更有感情了呢。”
牧宁宁轻声说着：
“师父前几年刚来看望过，我母亲在西王母大人处修行也是安稳的，我倒也不必多挂念。”
“委屈你了。”
李平安低声道：
“若我不成这天帝，你应当能少很多烦恼。”
牧宁宁玩笑道：“若你不成这天帝，我现在还是籍籍无名的小女仙，哪来现在出门就有人行礼的派头。”
李平安不由莞尔，拥着她说着体己话。
女子成婚前喜欢聊风花雪月，成婚后时间一长就喜欢聊些家长里短；
牧宁宁也是免不了这一遭。
她也是李平安的‘眼线’，为李平安反馈许多新天庭女仙的八卦。
此刻聊了一阵，牧宁宁越说越兴起，但她说着说着，就听到了耳旁传来的轻微鼾声。
“好吧。”
牧宁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趴在李平安身旁，静静地瞧着他的脸颊，而后开始闭目修行、入定参道。
……
李平安决定三个月后暗中回返主天地。
随后，他召集空濛界以及附近环形区域内所有擅炼器、炼丹且修为在天仙境之上的人族高手，并招来了铸云宗的云宸子、徐升，做他的左右手。
一场声势不大的【无灵弹配方改良攻坚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除却无灵弹，李平安还重新设计了新型的自走仙甲。
原本李平安对自走仙甲的开发思路，是‘以灵力为燃料’，充分利用洪荒仙力文明的优势，用灵力和仙法实现一下自己童年的‘霸天虎’梦想。
而现在，在超脱者施加的压力催化下，李平安已是注意到了‘无灵科技树’的重要性。
修仙救不了天地。
——李&#183;迅哥儿&#183;平安。
在此次攻坚大会正式开始前，李平安还将这一百三十多位炼丹宗师、炼器高手聚在一起，吃了顿便饭。
大殿内。
十排十四列矮桌如鱼鳞般整齐排列；
众高手‘盛装’出席，自矮桌后正襟危坐。
李平安依旧是一袭青袍，道髻发带、剑眉星目，既有天帝该有之威严，又不乏平易近人之亲和。
他端起酒樽，众炼丹、炼器宗师与在此陪酒的天庭众臣同时举杯，稀里糊涂地一饮而尽。
徐升笑呵呵地问：“陛下，您突然召集我等来此，不知是有哪般旨意。”
一旁叶子桑笑道：“徐老爷子怎得越来越心急了？”
“嗨！”徐升大手一挥，“咱就是这急性子！”
李平安含笑道：“既然徐升前辈问了，那我就简单与各位说一说……子桑，你为各位演示一下无灵弹。”
“是，陛下！”
叶子桑长身而起，招呼仙兵给每位炼器、炼丹高手送上一只锦盒，自己则捏着一颗无灵弹赶去殿外。
少顷，天庭驻地又升起了一朵蘑菇云。
大殿中传出了‘嗡嗡’之声，却是众高手开始讨论此物如何。
不多时就有炼器高手提出质疑：
“陛下，此物虽巧妙，但无灵力、无灵阵符箓，自身威力也不过尔尔，不知有何用处。”
李平安正了正身姿，拿出了自己准备多时的一套说辞：
“此物名为无灵弹，正如前辈所言，无灵力、无灵阵，威力暂时也远不如仙法，但这只是此物刚刚起步。
“天庭接下来会大力开发此物。
“诸位可能要问了，可是天庭缺兵少将？又或是天道要兴凡抑仙？其实不然。
“我入金仙、得长生，先与内天道争斗、后与外天道共鸣，于冥冥之间得见天地间存在未来之三劫。
“其一曰道仙劫，亦是天庭封神劫。
“其二曰西兴劫，亦为生灵圆满劫。
“其三曰末法劫，亦为仙消灵祸劫。
“前两个劫难只是天道圆满自身，名为劫难，实为天道与生灵之间的互相拉扯，此消彼长、此起彼落然第三者却是生死存亡之劫。
“不过各位也不必担心，此三劫，前两者相隔较近、发生较早，第三者也不知何年何月，大抵就是这个天地的盛极而衰。
“此无灵弹，就是我为应对这末法之劫而钻研出的道果。
“诸位试想，若灵气消退、修行不复，你我就算空有一身仙法仙术，没了灵力也是无米之炊，此刻若有危险，比如混沌海中先天神魔来袭，又该如何抵挡？”
众仙各自沉吟。
如果是换做旁人说这话，他们八成以为这人疯了。
天地间的灵气如何会消退？
但此刻说这话的是当代天帝，是斗败内天、夺得杀伐大道的新天帝，他们也只会觉得，这位天帝未雨绸缪、思虑深远。
李平安抬了抬手，大殿四面八方涌来了数十位瑶池仙子，为每位仙人送上了三枚玉符。
李平安继续道：
“我近来修行时偶有感悟，写下了三篇论述之文，这就是制造无灵弹的基础理论。”
徐升端着玉符，皱眉沉吟，喃喃道：
“这是什么……《物质与能量的基础概念》、《宏观与微观概述》、《实验与分析方法》？”
“我自创的一点理论与方法。”
李平安厚颜无耻地笑了，温声道：
“各位不必外传此事，我与诸位说的这般事，各位也不必对外言传。
“末法劫离我们颇为遥远，最少也有数个元会，若是传出去了，很容易让原本无忧无虑的生灵多一份压力。
“我们只是提前做一些应对罢了。”
众仙皆以为善，各自钻研手中玉符。
紫遥仙子自一旁款款而来，跪坐在李平安身侧，为他放上了一杯茶水、一杯果酿，传声道：
“陛下，您就不怕无灵弹的配方传出去，反倒是给我们增加祸患。”
李平安悠然道：“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预研一代、装备一代、展示一代，现在展示的已经落后一代。”
紫遥眨眨眼，嘴角勾勒出几分微笑。
李平安又道：
“要搞此物，必是要群策群力，自己一个人研究千年，跟一千人研究千年，差距何其巨大。
“我们的原则是，先研究武具，再推广民用。
“后续都是要推广开的。”
紫遥微微颔首，眸子映着光亮，柔声道：“陛下英明神武，非小女子可企及，不出百年，陛下对天地之影响，自当远超上古帝俊对天地之作用。”
李平安洒然而笑。
他缓声道：“你就别给我灌迷糊汤了，我有懈怠不前之时，还需你在旁提醒。”
紫遥微笑颔首，目中多是柔情。
大殿内，已开始有相熟的炼丹高手开始出声商讨，这些炼丹高手已是窥一角而知全貌，感受到了手中玉符沉甸甸的重量。
李平安用‘仙法与化学’糅杂出的这套理论，与炼丹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此事上，善炼器者倒是不如善炼丹者反应迅速。
殿内很快就变得有些吵闹。
李平安倒是乐得如此，慢条斯理地夹菜喝茶，目中多是笑意。
他犹自不知，此刻已是快大祸临头。
大殿角落，无人能窥见的黑影，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棺中灵也善炼丹。
不只是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等等，但凡与修行有关之物，他皆登峰造极。
但此刻，他瞧着无灵弹，瞧着那三枚玉符中承载的文字，不自觉就陷入了深思。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
诚然，相比于洪荒修行之法，以及它所知的各类炼丹炼器之法，李平安拿出来的这套理论与方法是稚嫩的，也有些浅薄。
但这确实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角度，去认知这个天地。
尤其是有一枚玉符内，写着这样的话语：
【灵力其实也是一种能量，凡人钻木取火，未涉及灵力，但火焰依旧能散发热与光亮，这也是一种能量。
【如此来说，灵力也只是能量的一种。
【若从利用灵力的角度来看，当天地间灵气消散，等待我们的将是一片死寂，但从能量的角度来看，就算灵气消散，我们也只是少了一种可以直接让身体吸纳、利用的能量，天地间依旧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在这里，我们就需要做一系列的定义，比如光芒的速度——你在万里之外施展雷法，雷霆出现的下一瞬，才能被万里之外的生灵捕获，这就证明光芒的传递也是有速度的。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去研究，物的构成，物的最基本粒子结构如何，等等。
【凭借我们现在的仙力优势，可见微、可知宏，去钻研这些、探究这些，自是事半功倍。
【我们需要真正理解这个天地，才能更好的守护这个天地。】
“可见微、可知宏。”
棺中灵喃喃自语：
“理解天地，才能更好的守护这个天地。”
“万物皆蕴藏灵力之外的能量……凡俗不用灵力也能存在，灵气断绝的小天地中，生灵也可生存……”
“天地灵气枯萎之后，对仙人而言是末日，对生灵而言却并未断绝生机……那我对那个还有生机的天地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棺中灵那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情绪，突然开始颤动。
这好似，唯一一条能扰动它道心的路径，阴差阳错之下被李平安寻到了；
实际上，棺中灵对李平安、对三教高手、对鸿钧说的那些话，就是天地寂灭、你们什么都做不到的这些话，正是他自身的困扰与执念。
他的世界逐渐消逝，而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葬之以棺木。
而现在，李平安似乎找到了另一条路径，给出了一个答案。
“不，我不信。”
棺中灵一直平和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暴虐，他的阴影悄然消失，灵念回归一处七彩斑斓的空间，随后大手一挥，掌心出现一团云雾，而云雾在模拟鸿蒙初辟、开天辟地、洪荒盛世等等情形。
他在细细推演。
将李平安发掘的这条路径埋入了这个天地，而后看天地如何演变。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是数千上万年，棺中灵看着掌心那不断闪烁的星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
三个月的集中攻坚活动已经结束。
李平安拿着这些前辈们搞出来的成果，心底感慨不已，叮嘱王善和叶子桑好好满足各位宗师大家的一切不过分要求，自己则溜达去了主殿。
正如自家夫人劝的那般，他也该去看望一下轩辕师兄了。
另外，女魃那边已来信几次，要他过去相聚……
李天帝心向往之，就是腿有些发软。

第396章 反客为主
有了大鹏鸟助力，出门当真方便不少，一两个时辰就可回返主天地。
李平安这次回返主天地并未拖家带口，只是喊上了龟灵灵以及自家师父清素。
主要是，黄龙真人最近总是‘夜不归宿’，经常出去游玩几个月再回返空濛界，李平安想要保持阐截平衡，也找不到他的龙影。
按李平安猜测……纯猜测啊。
黄龙真人去的应该是骷髅山白骨洞。
至于在那发生了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平安给龟灵灵和自家师父下达了两个任务，一是去西洲暗访，看一眼现在西洲南北部的发展情况，二是去东安城转转，看下那边兴起了什么样的新玩意。
清素和龟灵灵不疑有他，前者颇为严肃地领了命令，后者欢呼雀跃，与清素率先赶去东安吃吃喝喝。
李平安：……
女子果然还是单纯点比较好啊。
自家父亲在主天地又折腾了二十年，还是大权在握的那种，应该是没少搞新花样。
就是，李平安此前叮嘱的那事，到现在还是没有后话。
李平安琢磨，要不他自己就去认个干妹妹；
因为天庭想要杨戬这一员猛将，就让自家父亲去再添个女儿，多少沾了‘功利性’和‘目的性’。
如此想着，李平安带着大鹏鸟取道东盟总盟。
去见轩辕黄帝前，先拜访下而今的人族主事者，那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就是……
李平安见到女魃，还没来得及谈几句正事，就被女魃拽去了秘密寝殿……
这多少有点太不正经了。
数日后。
李平安与女魃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前殿。
李平安正襟危坐，女魃见左右无人，本是已正经起来的她，顿时垂手松肩，有些疲倦地趴在矮桌上，一双凤眼瞧着李平安，嘴角禁不住多了些柔媚的笑意。
“天帝陛下，”女魃用暗哑的嗓音柔声说着，“道躯之力进步飞速呀。”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
上次一战偶有失利，他自是要找回点颜面。
他随手取出了两壶竹罐装着的凉茶，女魃却是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张开朱唇，舌尖轻逛。
帝倾茶，茶入檀口，将军悦。
“轩辕师兄伤势如何了？”
“听说没大碍了，”女魃叹道，“人族之事可真是繁琐，每日都让我分不开身，不然我早就偷偷去空濛界寻你了。”
李平安眯眼笑着，抬手撩起了她一缕秀发，故意调笑：“寻我做什么？”
“自是为陛下排忧解难，”女魃手指点在李平安腰间，轻轻戳了两下。
李平安问：“那这几天功夫，你岂不是耽误了很多正事？”
“也没什么正事，”女魃哼了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新臣想要晋升、老臣想要保自家家族，都在想办法搞政绩，天地本无事，哪来如此多的功给他们立？”
李平安笑道：“现在人族对我这准天帝还有情绪没？”
“很少了。”
女魃轻吟一二：
“大家都已默认了，等天庭统合八方，洪荒主天地也会归于天庭，现在都在做一些布置和准备，你可知最好笑的是什么？”
“什么？”
“风相的转世身拜入铸云宗，成为铸云宗无师弟子后，一百多个家族将自家修道资质最高的童子童女送去了铸云宗。”
女魃冷笑了声：
“这些家伙可真是势利眼。
“还有不少人托关系问天帝学堂什么时候开第二批，圣母宫那边不少侍女都想着在天帝学堂找个夫婿。”
李平安含笑点头，心底微微一叹。
若是主天地的权力能平稳更替，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天庭取代人皇掌控人族与主天地，这无异于改朝换代。
就算是普通改革都会血流不止，更别说是这般大事了。
女魃瞧李平安眉目间带着几分忧虑，伸手摸了摸李平安的额头，笑道：“我的好弟弟怎得又犯愁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李平安轻叹了声，“做天帝，总归是要操心各类事务……随我去见你父亲？”
“不去。”
女魃俏脸微红：
“去了总觉得关系会变得很混乱，反倒是不如不要对外提这般事。
“你见我父，而今不会尴尬吗？”
“这个，可能会有一点，”李平安扭了扭她的脸蛋，“大不了就是跪下喊声岳父大人，他还能打我不成？”
女魃噗嗤笑着，宛若玫瑰花开。
李平安刚要起身，又被她玉臂勾住了脖颈，拉去了桌后。
大殿内外又多了数层结界。
大殿角落，一抹黑影悄然现身。
棺中灵皱眉瞧了眼此间泛滥的春光，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背对、去了殿外等候。
它已是下定了主意。
现在，它想跟这个当前天地的小天帝，好好聊一聊了。
稍后只需要找李平安道心出现缝隙之机，它就能在不惊动此地天道的前提下，圈住李平安的元神。
“年轻人就知道寻欢作乐。”
“等你送走一位红颜知己，你就知道情之一字有多痛苦。”
“大道之前，情不过空幻之梦罢了。”
它小声念叨着，又开始回忆起了遥远又悠长的记忆。
在那漫长且悠闲的岁月中，它前后也曾有过几十个道侣……
……
李平安赶去轩辕宫时，已是回主天地的第八天。
一直在东盟总部外等候的大鹏鸟，对此也是毫无埋怨，甚至还贴心地飞的缓慢了些，让自家天帝陛下身上的胭脂香味散去些。
落到轩辕宫宫门附近，大鹏鸟刚要退下，却得了李平安招呼：
“大鹏随我一同入内吧。”
“是，”大鹏鸟身周包裹金光，迅速化作了一名光头青年，身高九尺、穿着灰袍，浓眉大眼鹰钩鼻。
他已没了当年的凌厉与锋芒；
取而代之的，则是环绕自身的温暖与随和。
——天道的一点教育成果罢了。
李平安负手落在宫门前。
大鹏鸟双手合十，低头跟在李平安身后，主动向前对那群有点愣神的守门仙兵道：
“还请甲士对内通禀，洪荒新天庭天帝陛下前来造访人族当代人皇轩辕氏。”
众仙兵此刻才猛地回神，远远近近过千人同时自云上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拜见天帝陛下！”
这阵仗，自是轩辕黄帝早有安排。
李平安而今应对这般场面，已是颇为自然，只含笑道一声：“免礼吧，请入内通禀。”
守门仙将快步抢出，高呼：“陛下！您请直接入内！末将为您引路前行！”
“善。”
李平安负手驾云飘入辕门，跟在守门仙将之后。
大鹏鸟亦步亦趋地驾云跟上，他看似目不斜视、只是低头，却早已将仙识铺满了整个轩辕宫秘境，警惕地听着各处的动静。
若有人对天帝陛下不利，大鹏鸟自会拼尽全力带李平安突围。
一路并无波澜。
就是李平安路过诸大臣的府邸时，府邸中冲出了不少男女老少，行礼的行礼、传声的传声。
还有几个妙龄女子欠身行礼，风姿绰约、落落大方，只是可惜难入李平安眼底。
抵达那连绵起伏的宫殿前，早已有数名女将在此地等候，同样行的是单膝跪拜之礼。
李平安道了声免礼，就被女将们引去了轩辕宫内专门的会客别苑。
全程没人要大鹏鸟驻足停步。
这让李平安感觉颇为舒适。
到了那别苑中，李平安还没见到正主，就已听到了轩辕黄帝那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天帝师弟别来无恙啊！哈哈哈！”
李平安：……
这听着也不像受过重伤啊？
转过一处假山，李平安见到了在凉亭中静立的人族王者，嘴角立刻抽搐了几下。
轩辕黄帝只穿内襟长裤，此刻挽起裤脚、泡在温热的泉水中，面前还悬浮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摆着七八个碟子，周围还有三位美丽女子为他端酒夹菜。
见李平安来了，轩辕黄帝摆了摆手，那三位女子款款起身，低头退去了另一侧的阁楼中。
李平安示意大鹏鸟自院外等候，啧了声：“您就这么重伤的？”
“区区致命伤罢了。”
轩辕黄帝拉开内襟，露出了新增的几道暗红色疤痕，笑道：
“上次一战，本源亏损的厉害，若是这般大战再来两三次，我可就真撑不住了。”
言罢，轩辕黄帝剑眉乱挑，像是用眉毛跳了个舞。
他笑道：“天帝陛下前几天去哪了啊？吾可是得了消息，天帝陛下七日前已抵达主天地啊。”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怎么办，现在的情形略有一丢丢尴尬。
不过李平安倒也非昔年的羞涩大男孩，深知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至理名言，于是一本正经地拱手，对着轩辕黄帝行了个大礼。
“岳丈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轩辕黄帝脸都黑了。
李平安笑眯眯地逛了过去，自顾自地脱下鞋袜、挽起裤管、撩起道袍下摆，将脚丫子探入温泉中。
一缕缕灵力钻入脚底，让他颇感舒畅，轻轻地叹了口气。
轩辕黄帝哼了声，心情顿时没那么美好了。
他低声骂道：“你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我女儿也没吃亏，今日我非要给你一剑！”
“女魃说了，我们各论各的，”李平安叹道，“以后我还是喊您师兄，您还是喊我师弟就是，我就稍微吃点亏，自不会放在心上。”
“我轩辕剑呢！”
“师兄误会，误会啊！”
李平安连忙摁住轩辕黄帝，趁着这般玩闹之机，稍微感应了下轩辕黄帝的伤势。
本源亏损，暗伤复发。
这老哥、咳，这登、也不对。
总之，轩辕黄帝确实是在硬撑，似乎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伤重软弱的一面。
李平安心底暗叹，却并未多说这些，只是道：“师兄，人族近来可平稳？”
“上次直接处置了十几个家族，倒是把他们都镇住了。”
轩辕黄帝笑了笑，双手撑着身体，仰头看着上方的蓝天白云，继续道：
“也是多亏你脑子灵光，不只是救了风，还册封风成了天庭未来之东王，大臣们也就觉得以后总归还是有个依靠。
“就是啊，现在还是有些大臣不太死心，总是劝谏让我去立天庭。
“他们还是没能看清天地大势，再过不足千年，这天地就迈入六圣的时代了，人族好不容易通过你靠住了三清，又岂能放弃这般大树。”
李平安莞尔。
他道：“空濛界按部就班发展，师兄不必多挂念。”
“我听说了，”轩辕黄帝笑道，“你这家伙搞出了什么无灵弹，不用灵力不用灵气就能炸伤合真境炼气士，这东西要是早拿出来多好，可以对付那些兽群，现在没敌人了，你倒是给搞出来了。”
李平安只能苦笑：“师兄，我也要一步步修行啊，我成准天帝前才修行多久。”
“也对，为难你了，为难你了。”
轩辕黄帝汗颜道：
“此前我人族十万年都没能搞出这东西，倒也不能苛责你。
“不过，你到底是从哪来的这些古怪念头，大家从没想过，无灵之物还可如此变废为宝。
“又或是有人试过类似之法，但远不如仙法来的便利，也就归于沉寂。”
李平安正色道：“这个以后才能跟师兄解释，而且搞无灵弹并非是为了杀伐之用。”
“哦？那是为何用？”
“短期来看，改善民生，产生能源，让凡俗也可享受类似仙力的便利，”李平安道，“目光放去更远的未来，比如天地终焉时，用这种无灵之力去维持天地运转。”
轩辕黄帝明显怔了下。
他皱眉看着李平安：“你这家伙，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大劫？”
李平安忙道：“没有，只是提前做点布置罢了，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弄这个就是做个技术储备。”
‘他太累了，’李平安心底暗叹，‘莫要他再为这般事烦心才是。’
轩辕黄帝笑着点点头，随后抬头瞧着天空，继续愣神。
李平安在旁也发了会儿呆，只觉身心颇为放松，像是一条无忧无虑的游鱼，不用操心、不用多想、不用去考虑未来如何如何。
其实，管他未来如何，过好当下就是了。
他道心泛起了微微的波澜，目中多了几分无奈。
话虽如此，他总归还是要为今后谋划，但凡事尽力而为就可，试过了有遗憾也不必苛责。
嗯？
他微微愣了下，皱眉瞧着眼前的水池。
为何，起雾了？
李平安道心立刻警惕了起来，他刚要开口，忽觉周围出现了莫名的道韵。
灵台内，一直在不断涌动的金云突然变得完全静止，环绕在元神周围的灵宝与角落中的霞光尽皆悬停，仿佛被人摁下了暂停键。
而一只大手凭空产生，对李平安元神压下，又瞬息化作云雾崩散，环绕在李平安元神周遭。
李平安的元神于静止的画面中活了过来。

第397章 我的超脱者老师？
什么鬼东西？
李平安的元神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隔着白雾隐隐能见几件灵宝的光亮。
他暂时无法感知体外的情形。
就仿佛，元神现在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小的时间片段中，有人用了难以言喻的神通，让他对这个时间片段进行无限的感知。
这是什么大神通？
他正想着，前方忽有明火闪烁不定，一抹不断扭曲、颤抖的黑影，就这般出现在了他元神面前。
李平安元神尽量镇定，已是通过那种晦涩道韵辨识出来者何人。
棺中灵。
那个神神秘秘又满口谎言的超脱者。
对方这什么意思？
李平安迅速调整好了道心，让自己尽量坦然些，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眼前这道黑影。
“道友这般突然现身，不知意欲何为？”
那黑影并未言语。
黑影内部出现了一双橙色的眼睛，凝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虽不明所以，但他心态还是很不错的。
面对一般的强敌，那自然是想办法呼叫支援，最起码要用父子神通喊一声‘父亲救命’。
面对这种忽悠了鸿钧、算计了六教主的强敌……
就对方现在展露出的这种神通，他没有半点求援之机。
李平安等了一阵，又道：“道友的本领当真惊世骇俗，恐怕圣人之威也不过如此了吧。”
“只是困你元神罢了，不值一提。”
黑影中传来了沙哑、低沉、如铁纸摩擦玻璃的苍老嗓音：
“虽然此间天地排斥贫道，让贫道的实力发挥不出三成，但【普通】天道圣人依旧不会是贫道的对手。
“不然道友以为，为何鸿钧能这么容易被贫道说动。”
李平安嘴角略微抽搐：“道友这是不装了？”
“装？”
黑影低沉地叹了口气，缓声道：
“贫道从未装腔作势，贫道所说也从未有过诓语。
“只是贫道万不曾想到，道友竟还有这般本领，化腐朽为神奇，开鸿蒙之未有。”
李平安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道：“还请道友明示。”
“无灵弹，”黑影叹了口气，“贫道推算了数十万可能，此间有数十种结果导向无边星辰。”
李平安越发不解，但他觉得自己并不能表露的太过无知。
于是，李平安淡定地点点头：“道友之推算，似乎也做不得准。”
“这是贫道这般境界独有的本领，”黑影道，“你不信也无妨，今日贫道前来，只是来问道友一件事。”
“何事？”
“道友可愿随贫道一同离去。”
黑影注视着李平安，缓声道：
“贫道带鸿钧离去也是离去，多带几人离去也是离去，不如索性多带几人。
“道友的这般构想，用在这个天地着实有些浪费了，或许我们可以另开一界，自此界实现道友之构思，构建万星闪耀的永恒之界！
“到那时，贫道的天地、道友之天地，此间所死之生灵，皆可得转世之机缘。
“岂不美哉！”
黑影的嗓音变得浑厚霸气，且带着一种难言的振奋感。
李平安却皱眉沉思。
听话就要听音儿。
这家伙说的好听，但这些话要反着来听。
如果他拒绝，会有哪种后果？这个家伙会直接出手，动他和他的家人？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目中带着些许疑惑。
他问：“道友莫非是觉得，无灵弹可以延续天地寿元？”
“不，是开辟，而非延续。”
黑影颓然一叹：
“贫道并非什么恶人。
“这般说，你或许并不会听信。
“贫道只是贫道那方天地最后的赢家罢了，拼得半条性命，脱离了寂灭的天地。
“那天地最后的三个元会，贫道已举世无敌，也早已厌倦了所谓的权势，看着天地间的生灵继续纷争，分分合合、起起落落，犹如画卷一般。
“贫道本以为，自身已能接受即将随天地逝去的结果，但事到临头，贫道依旧未能在心性上寂灭，趁天地还有最后的余温，贫道抽走了所有生灵与天地残存之力。
“这是超脱的前提……超脱并非是什么好事，这只是抛弃，或者说背弃了自己的天地。
“而贫道自身，也落得了这般模样。”
棺中灵言罢，那黑影渐渐消散，露出了其内的可怖身形。
如果这个身形是完整的，那应该是个出尘缥缈的道者，高额头、塌鼻梁让他不算英俊，但容貌总归是中规中矩。
可现在，他的半边面容消失不见，像是被妖兽啃掉了，伤痕的边缘有着微弱的七彩光亮。
而此道者的身体，也有着东一块、西一块的缺口。
狰狞可怖，令观者毛骨悚然。
‘这就是棺中灵本体的样貌。’
李平安道心泛起这般明悟，禁不住感慨了声：“道友这是何必。”
“无法坦然接受自身原本的命途罢了。”
棺中灵叹了口气，用黑气将自身包裹了起来，再次注视着李平安。
他缓声道：
“贫道对你开诚布公，是因你有这般资格。
“李平安，我知晓你与你父亲是从其它天地飘来之灵，生灵长河激荡而起的这朵浪花，贫道也算亲眼得见。
“贫道也曾窃听天道与你的交谈，此界天道处于刚起步阶段，有诸多缺漏，对贫道只能掩盖一些秘密，无法阻止贫道听闻。
“算计鸿钧、促使六教主成圣、请鸿钧封禁昊天童子，皆是贫道之谋略，为的是让三清成天道圣人断大道圣人机缘，且拖延天道成熟的时间，确保此天地不会出现大道圣人这般变数。
“你若对这些事还有疑问，贫道可在此地为你一一解释，而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拜贫道为师，他日追随贫道而去。”
李平安道心一动。
如果拜师此道者，是否可以阻止此道者对这个天地的谋划？
李平安很快就否定了这般想法。
能约束强者的只有更强的力量，而不是所谓的承诺和道义。
李平安心思飞速流转，问了第一个问题：
“既然天道圣人可重炼风火水土，为何不能凭此为天地续命。”
棺中灵摇了摇头，淡然道：“重炼天地，其实是灭绝生灵，并非重新开辟天地，天地本源物不会增多，反而会因重炼天地之事而有颇多损耗，就如上古大战、不周山倒，当时为了炼化四根天柱，六教主就调动了太多天地本源物。”
李平安又问：“天地本源物到底从何而来？”
“盘古之躯，”棺中灵缓声道，“你可以当做，此物就是盘古的骨髓液。”
李平安莫名感觉有些恶心。
他又问：“道友此前曾说盘古开天地是一场阴谋？”
“贫道的原话并非这般说的。”
棺中灵缓声道：
“准确来说，盘古开天地是一场只属于盘古的修炼，盘古想要突破大道圣人、朝更高道境迈进的修炼。
“洪荒天地就是盘古的修行躯。
“就如此刻道友所在这一方天地，盘古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还活着。”
李平安失声道：“太清教主……”
“准确说，应当是三清，”棺中灵道，“三清合一，盘古再现，三清为青年、中年、老者之样貌，本身就是盘古元神的映照。”
棺中灵缓声道：“盘古恒一，是指盘古所开辟的所有天地中，盘古只有一个。”
它抬起左手，轻轻划过。
一团灰色气息代表混沌海，一条长轴自混沌海向外延伸，其上出现了奔跑的巨人、挥斧的巨人，而当巨人开始挥动斧头，长轴突然震动，出现了数百上千、密密麻麻的长轴分支。
这些分散的长轴上，天地开始出现，最初时的故事似都有定数般，都是一般无二，但从龙凤大劫开始，随着绝顶高手的对拼，画面也开始出现抖动，每个天地间的故事也有了新的发展。
但这些天地间的故事，总体依旧逃不开龙凤大劫-巫妖大劫-封神大劫这般骨架。
李平安：……
草，一种植物。
多元洪荒！
奇怪，好像这个槽已经被谁吐过了。
棺中灵手掌再次划过，那巨人盘古的身影出现在所有长轴的最末端。
只有存在最长、比其他天地存在长了数十倍的那一方天地，连接到了盘古的身形上。
似乎是那个存在最长的天地重新凝聚成了盘古的身躯。
盘古不断大吼，向前跃入了无尽的虚空，身形不知所踪。
只留下了一个个在不同时间轴上演化的天地，而这些天地尽头都是毁灭。
李平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体内的青云大道、杀伐大道、众生大道，此刻都在不断颤鸣。
开天辟地是盘古的一场修行。
李平安的大道颤鸣，佐证着棺中灵并未说假话。
灰蒙蒙的雾气渐渐消散。
棺中灵缓声道：“当初贫道就是为此天地的鸿钧道友演示了这些，鸿钧道友选择放弃合道。”
李平安沉默着，思索着，而后低声问：
“对于盘古而言，除却抵达他身后的那个天地，其它天地都没有意义吗？”
“贫道不知，也不敢胡乱诠释。”
棺中灵道：
“贫道超脱后，虽抵达了一处空濛之地，却并未见到盘古，只是见到了一些漫无目的漂浮的身影，而这时贫道才知，吸干天地最后的本源换来自身脱离天地寂灭的桎梏，或许称不上超脱，只能算是苟延残喘。”
李平安有些疑惑：“道友告诉我这些，只是想要我的无灵弹？”
“不，是无灵弹代表的那种……生灵文明存在的形式。”
棺中灵似乎也组织着语言：
“绝大部分盘古开辟出的天地都会寂灭，是因天地本源物是在不断损耗。
“这就好比，天地在初开辟时是圆满的，但只要岁月向前推进，从先天生灵开始就出现修行，修行会纳天地本源物进入生灵体内，而后生灵会出现各种争端，争端带来天地本源物的转移和损耗。
“自此开始，想要让天地重返圆满就是异想天开。
“无灵弹，无灵之力，此间代表的那种生灵之态，却可从一开始就取代修行之事。
“若我们聚合两个天地、三个天地、甚至更多寂灭天地的残存天地本源物，重开一界，而后以无灵之力去维持着一界生灵运转，杜绝修行之事，塑造一个完美且天地本源物富裕的新天地！
“这个天地必然可抵达圆满永恒！
“到那时，我们两个天地死去的生灵，都可在终点复现！
“岂不美哉！”
李平安听得嘴巴微张。
不是……
这个棺中灵……
其畅想和这般眼界，自是远非他能相比。
但这事，这……
李平安突然问：“道友你对无法拯救自己原本的天地，其实很愧疚？”
“不错，”棺中灵嗓音变得低沉，“那是贫道自身的羁绊。”
“如果道友怀揣着这般愧疚，那就证明，所谓的超脱者其实是走错了路。”
李平安沉吟一二，缓声道：
“道友突然对我说了这么多，我一时也有些无法接受。
“但道友的构思中，依旧是劝我放弃这个天地，将我所在的这个天地也化作棺中之物，这是我无法答应的。
“在道友面前，我应该说不了谎话，如果想要集合几个天地的天地本源物而后重开一界，确实很有可能塑造出一个完美的、大概率能圆满的天地……可道友，这些天地并不是你我所有。”
棺中灵微微一怔。
李平安笑道：“你我皆是过客罢了，执迷其中反倒是落了下乘。”
“你我皆是过客……”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李平安的元神含笑摇头：
“我非劝道友豁达一些，只是想表明，我自身不愿为这个天地做出什么决断。
“道友的计划，也是要等天地寂灭前才开始行动。
“那道友何不静等这段岁月？且让此天地内的生灵尝试一番？”
棺中灵道：“来之前，我就知你会有这般答案，那你可愿拜师贫道？”
李平安还真犹豫了下。
他在考虑，自己一旦拜师棺中灵，会不会被三清当做天地叛徒给摁死。
棺中灵让他拜师，也不是看他天资聪颖人帅气，主要是看上了‘地球’上发展出的现代文明模式。
李平安也没想到啊，自己现在最大的依仗，竟然是自己的老家背景。
他问：“我能考虑几个元会吗？”
“不能。”
棺中灵笑道：
“鉴于你太过滑头，我只能给你三个月时间考虑，若你答应，贫道非但不会害你，还会给你些助力。
“若你不答应，那贫道就要展露些手段，也好让你知晓，何为超脱之力，以免你做出不合时宜的决断。”
李平安嘴角在不断抽搐。
说到底还不是用武力压他屈服！
元神周围的白雾在消散。
棺中灵的黑影咻的消失不见，临走还道：
“贫道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因为贫道只要出手，太清必会不顾一切赶回天地镇压。
“贫道如实相告，贫道能威胁你的时间段，只有这千年。
“成了天道圣人的三清，在你们的天地中，贫道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贫道只能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考虑，若你想通了，就来灵鹫山便是。”

第398章 去紫霄宫！
“嘎！”
李平安嘴里发出这般声响，心神已是回归道躯。
一旁轩辕黄帝投来了看傻子般的关切眼神。
“这是什么动静？”
“没、没什么，”李平安茫然四顾，还是小院温泉，刚才经历的那个瞬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只大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轩辕黄帝察觉到了李平安的异常，主动打出了一缕龙气环绕李平安身周。
李平安体内的金云也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一抹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着李平安的元神，无面人现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李平安：……
您二位能早点察觉吗？
不过这也佐证了，那个棺中灵想要出手搞他，除却三清谁也救不了。
这咋办？
难道真要拜师？虽然棺中灵嘴上说得漂亮，但他的计划依然是偷窃这个天地的本源之力，天地啥时候寂灭，某种意义上，不就是棺中灵说了算？
从这个角度分析，棺中灵与三清几乎必有一战，而自己要站在三清的对立面？
李平安一时皱眉不语，看的轩辕黄帝各种不明。
“平安，你没事吧？这是压力太大癔症了？”
“唉，”李平安身形直接躺倒，“师兄让我安静会儿，我想点事。”
轩辕黄帝歪头打量着他。
看他这个样子，首先可以排除是个人感情问题，毕竟感情上的事只要脸皮厚点也就不会有任何压力。
那应该就是天庭之事，或者什么天地大事了。
轩辕黄帝也不多问，自己反倒是乐得悠闲，随手招侍女送来两坛美酒，自饮自酌。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缓缓舒了口气，身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师兄啊。”
“咋了？”
“以后要是我没了，你就劝劝女魃别太伤心。”
“这叫什么话！”
轩辕黄帝笑骂：
“又有什么大麻烦上门了？
“你自当振作一些，现在外天道已经彻底压过了内天道，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行我这把老骨头去替你再冲锋陷阵一回。”
李平安的笑容满是苦涩：“六教主成圣为啥非要千年之久，这千年的变数也太多了，还不如让六教主回来，虽然接引准提很恶心，但咱们也能有依凭不是。”
轩辕黄帝纳闷道：“到底咋了？你怎么都开始自怨自艾了？”
“那个超脱者的事，您知道吗？”
“知道一些。”
轩辕黄帝笑道：
“你们去灵鹫山时，我就得了禀告，上古时伏羲氏道友曾解释过超脱者之事。”
李平安眼前一亮，忙问：“伏羲氏前辈是如何说的？”
“他说，超脱者就是这个天地间最大的隐患，”轩辕黄帝叹道，“不过他也说了，只要六教主在，超脱者就不敢现身，尤其是太清教主只要坐镇天地，这个超脱者就只能躲藏起来。”
“伏羲氏前辈没说超脱者有啥弱点吗？”
“这个倒是不曾提及。”
轩辕黄帝道：
“怎么，这个超脱者给你施加压力了？
“他……是个女的？”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轩辕黄帝的这个脑回路，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冒犯。
“也不算施加压力，”李平安默默躺平，“他刚才找我，想要收我为徒，等天地寂灭带我离去。”
轩辕黄帝表情一呆，错愕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又道：“师兄你放心，我肯定不能直接答应啊，超脱者毕竟是外来之敌，我肯定会慎重思虑、努力挣扎，挨不过了再大义凛然，以牺牲自我、成全万灵这种假大空的口号为旗帜，拜入对方门下。”
轩辕黄帝满脸费解：“超脱者看上你啥了？”
“嗯哼，”李平安耸了耸肩：“可能超脱者也是个女子吧。”
“去你的！”
轩辕黄帝笑骂：
“还真以为自己容貌无双了？你这面容，比起我都有明显的差距！
“你起来，跟我好好说说，咋回事啊这到底是！”
李平安叹了口气，隐去了自己老家的状况，厚着脸皮将无灵弹代表的‘无灵之力’说成了自己偶得之思，简单复述了刚刚超脱者所说之事。
轩辕黄帝听罢许久无语。
小院中安静了足有大半个时辰。
轩辕黄帝缓缓吐了口气，正色道：“照你这么说，咱们现在的聊天，肯定也瞒不过这个超脱者，你我还是小心点说话。”
李平安贼笑：“师兄你怕了。”
“这倒不是怕，”轩辕黄帝正色道，“只是像你说的，在战略上重视敌人罢了。”
“我说的那是战略上蔑视、战术上重视。”
李平安用胳膊挡着眼，整理着有些混乱的思绪。
“还好有三个月的期限。
“我得好好想想办法，看这事怎么处置。”
轩辕黄帝调侃道：“超脱者谋划的都是天地寂灭之后的事，你现在答应了也没啥损失，不如就从了他。”
“什么叫从不从。”
李平安笑道：
“这个超脱者谋划颇多，我也不知，他现在这般举动是否有其他深意。
“没有互信的基础，就只能一切以最坏的可能来考虑。
“不提此事了，我自己慢慢想吧……师兄可知，厄难尊者等妖魔鬼怪现在正行何事？”
“具体我也不知，我在这一直无所事事。”
轩辕黄帝摇头笑曰：
“我只知，右侍首似乎躲进了南洲绝天大阵，这是圣母宫调查后给的猜测。
“厄难尊者那边也在处处碰壁，他去找寻了陆压等上古高手，但现在没有高手想与你我为敌了，厄难尊者的具体踪迹也难以查明，他在躲着截教仙，十分小心。”
李平安赞叹不已：“还得是我赵公明赵大爷，他还盯着厄难尊者呢？”
“嗯，”轩辕黄帝笑道，“三霄业障颇多，此前她们与强敌争斗打碎过一小片天地，赵公明也是为他的三位义妹操碎了心。”
“那就好。”
李平安略微思虑，目中依旧带着几分忌惮，嘴上却宽慰轩辕黄帝道：
“这个厄难尊者大势已去，西方教在西方二圣回来前，也没了什么对外的余力。
“人族这边，师兄你倒是不必操心了。”
轩辕黄帝问：“那个地藏，你如何看？”
“师兄也注意到这个西方弟子了？”
“嗯，”轩辕黄帝缓声道，“看到地藏，我就知道接引准提的大算计为何，西方教毫无底线掠夺天地，而后再金蝉脱壳，开辟新的大教否定自己的过往，地藏就是新大教的代表。”
李平安不得不佩服轩辕黄帝的战略眼光。
虽然有些偏倚，但一眼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李平安道：“不过，地藏提前现身，西方教的这般谋划也就被咱们破了，还好地藏还年轻，沉不住气。”
“你这家伙还开始老气横秋了？”
轩辕黄帝笑骂：
“别人不知，你自己还不知吗？人族最年轻金仙的记录都被你破了，你父亲虽然突破的较快，但他年纪本来就大了。”
“嘿嘿，总之师兄你别操心这些就是了，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
他自温泉池中抽走双脚，引来鞋袜自行穿妥。
“看师兄你并无大碍，我就继续去各处奔波了，还要去铸云宗看望下风后。”
“这就要走了？”
轩辕黄帝皱眉撇嘴：
“好不容易来一趟，怎得也要跟我喝一杯才是。”
李平安讪笑：“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必须好好考虑要不要拜师超脱者。”
“为兄能给你的建议……小命要紧，苟过千年才是正理。”
轩辕黄帝挑了挑眉：
“你小子的际遇比我年轻时还多，估摸着你未来成就也必然是在我之上了。
“还有一事。
“虽然女魃不愿去你天庭之中与那瑶池争风吃醋，但你身为男子，这般事也应主动提及，不管她答应不答应。”
李平安一本正经做了个道揖：“小婿谨遵岳丈教诲。”
轩辕黄帝额头绷起十字筋。
李平安正色道：“小婿告退。”
锵！
轩辕黄帝拔出了他的轩辕剑。
李平安转身就遁，身形化作一只鸿雁飞出小院，落在了正发呆的大鹏鸟身畔。
李平安打了个响指。
“陛下，”大鹏鸟立刻回神，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李平安问：“在想什么？”
大鹏鸟无法对天道与天帝撒谎，老老实实地道：“在想人族的王为何能找三千个王妃，我们凤族的王却只能找一个。”
李平安含糊不清道：“大概这就是种族繁衍的优势……走吧，去东洲，我带你尝尝人族美味。”
“是。”
……
三个月的期限；
神秘诡谲的超脱者；
关于这个天地走向终点后的谋划；
李平安聚起了自己身边的【最强大脑】，待在铸云宗的地下密室中，简单讲述了自己现在遇到的麻烦，寻找着破局之法。
此间自是有李大志。——父亲的意见对李平安而言无比重要。
以及已长成唇红齿白美男子、带着前世全部记忆的风后；——人族史上排前三的谋臣，能用自然不能让他闲着。
还有一只承载了天道无面人意志的自走仙甲，以及得了消息暗中赶来铸云宗相见的西王母瑶池。
师父清素、师叔龟灵，并不擅长谋划谋略，也就没请过来商量。
既无战事，就让她俩在东洲吃喝玩乐就是。
女魃也是武将，冲锋陷阵、仙术斗法可以找她请教，出主意还是算了。
李平安详细讲述了自己与超脱者接触的前因后果，从前到后、事无巨细，一并说了一遍。
当听闻，那超脱者因无灵弹之事，要收徒李平安，还勾画出了重开天地、创建大圆满美好新世界之事，李大志、瑶池、风后都是面露惊愕，一时不知该如何评说。
李大志忍不住吐槽：“这个天地还没整明白呢，咋就开始想世界末日以后的事了！”
李平安摊手：“大概是因，待六圣归来，他也无法踏出石棺。”
瑶池轻吟几声：“既然如此，那他为何又要相助接引与准提成圣？”
“很简单。”
年轻的‘风后’轻声道：
“三清是有成大道圣人的潜力的，三清合一也可溯反盘古元神，这对那个超脱者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但三清成天道圣人后，相当于走了捷径成圣，自身成为天道的基石也就被天道束缚，如此就断绝了这个天地诞生大道圣人的可能。
“接引和准提，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他们成圣，道仙劫又有可能让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反目，太清只能成圣。”
自走仙甲传出了天道无面人的嗓音：“就是这般。”
李大志挠了挠自己的啤酒肚，纳闷道：“三清就不想着干他一下的？”
李平安道：“超脱者虽被天地排斥，但毕竟也是超脱者，大道圣人一级的存在，他既是一方天地的最终赢家，那个天地的所有资源应该都落在了他手里……这其实还是很恐怖的。”
瑶池轻声道：“他就如一头秃鹫，等待着名为天地的行人耗尽生命、慢慢倒地，而后吞食尸身的血肉。”
‘风后’突然笑了声。
李平安问：“风相为何发笑？”
“陛下喊我而今的名号就可，”‘风后’温声说着，“我现在叫风清扬，道号青木道人，只等回归天仙之境就去天庭报道。”
李平安含笑点头，扭头看向自家父亲，后者挑眉轻笑。
风后这个名号……
果然是出自父亲的手笔！
风清扬继续道：
“听陛下的叙述，不难判断出，这个超脱者骨子里颇为自负。
“不然也不会跟陛下商量如何如何，还给三个月的时间考虑，若是直接掳走陛下、搜陛下的神魂记忆，岂不是就知如何构建无灵之界了？
“他之所以说是收徒，应当也是想培养陛下成为他的同路人吧。
“超脱者应该是很早之前就觉得自己走错了路，想要用某个方法复活自己的那个世界，不然他没有必要将原本的世界装在棺木中。
“这倒也是个可怜人。”
李平安嘴角略微抽搐：“东王你倒是跟他共情了。”
——这般倒是定下了他以后对‘风后’风清扬的称呼。
风清扬耸耸肩：“这不是降低一下您的抵触心理，我们现在其实拒绝不了此人。”
“他只能出手一次，”李大志道，“如果是想个办法逼迫他出手，然后引得太清老爷归来，不就可解当前之危了？”
瑶池却道：“六教主自混沌海成圣，据说是要千年之久，吾之老师应当也是站在超脱者这边，此间怕是有诸多问题。”
李平安叹道：“就算是我主动合道……超脱者最后其实已经说得很直白了，要么同意、要么他出手，我如果有其他念想，他就对我身边人出手。”
李大志嘀咕道：“我反正不怕这个，倒是宁宁啊、你师父啊、还有瑶池啊……你挂念的太多了。”
天道无面人的嗓音传来：“就是这般。”
瑶池抿嘴低眉，用温柔目光注视李平安。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拜师，超脱者就会强行出手；
拜师，自己成为超脱者的徒弟，必然会影响三清对自己的态度。
天庭刚步入正轨，现在看似已无强敌，但天地间的势力排序，算上六圣人，那依旧是人教、截教、阐教、西方教、圣母宫、人皇、新天庭、妖魔联军余孽。
现在人皇与新天庭联手看似可横扫八方，那是因为六教主不在，四大教没了灵魂。
若是没有这么多牵挂，李平安潇洒拒绝、自负生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唯一的破解当前困境的办法……
“不太爽利。”
李平安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我就去紫霄宫走一遭，天道引路、大鹏随行！”
李大志忙道：“你去紫霄宫作甚？”
“拜鸿钧，寻太清，”李平安目中带着狠劲，“凭什么让我一个年轻的金仙承担这么多，我去把锅推给他们，要是鸿钧和三清这四位大佬都不阻止，那我就直接拜师！大不了就是喊声义父在上！”
李大志额头挂满黑线。
风清扬闻言眼前一亮。
天道无面人又道：“就是这般。”
李平安忙道：“只是玩个梗，您别往心里去。”
瑶池虽不知梗为何物，却被李平安突然散出的豪气引动，起身对李平安微微欠身。
“既然陛下有此决议，那瑶池愿为陛下路引。”
“有劳道友，请。”
“你我何必这般客套，紫霄宫也是我故居。”
瑶池微微欠身，身上的衣裙自行变幻，已是换上了一身清雅长裙，面容也少了几分艳丽、恢复了几分紫遥才有的少女感。

第399章 清素遭袭，紫霄显踪
李平安与瑶池骑乘大鹏鸟直往九天之外飞去。
他最担心的自然就是超脱者会突然出手，阻止他与鸿钧和三清接触；
但一路安安静静，超脱者并未现身。
超脱者似乎默许了他此行，又或者里面又有什么谋算，李平安一时也分不清。
洪荒天地的构造自内而外是主天地、虚空、虚空中漂浮的诸多小世界、天地薄膜、混沌海。
天道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强大的生灵可以从任意一个方位渡过包裹洪荒天地的薄膜，进入混沌海中；
但想要从混沌海进入洪荒天地，除非有战胜天道的实力，不然就只能走玄都城。
混沌海中方向不明、岁月无定，紫霄宫悬浮于玄妙之地，无法用具体的方位来描绘，想要找寻紫霄宫也是一大难事。
还好此间有瑶池相助，却是省了许多麻烦。
临近洪荒天地正上方的天地薄膜，李平安已感受不到任何灵气流动，抬头能见无边无际的灰蒙蒙气息。
一种莫名的、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感，令他道心震颤。
‘混沌为常态，秩序为偶然。’
他偶有明悟。
‘混沌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吗？’
他新起疑惑。
瑶池忽道：“大鹏鸟莫要直接飞出去了，我们要留一份印记在天地间，不然在混沌海中会迷失自身、失却自身岁月流速。”
大鹏鸟也道：“陛下，我为您护法。”
“咋弄。”
李平安清澈的双眼透露着几分单纯。
瑶池掩口轻笑，却是主动向前，踩着大鹏鸟的金羽，纤指点在李平安额头、脖颈、手腕，随后轻轻推出一掌。
李平安背后飞出一条虚影，遁入了虚空中消失不见。
瑶池与大鹏鸟体内各飞出一缕流光，同样遁入虚空中，藏于乾坤之外。
李平安若有所思，随手掐了个法印，喃喃道：
“这就是我们在天地间的锚点。”
瑶池刚要点头，李平安掌心已是绽出几道流光，流光钻入乾坤之外。
瑶池表情微微错愕，她明明只是演示了一遍……
李平安笑道：“多打几个，不然不放心，现在可以出去了？”
“是，陛下，还请西王母大人指路。”
大鹏鸟轻声说着，身周涌出浓郁金光，将背上的两人完全包裹，直接飞出了前方的天地薄膜。
李平安也非第一次进入混沌海，但上次是被直接传去了圣母女娲开辟的秘境，并未如此接触混沌海。
闯入迷蒙；
归于本真；
李平安道心泛起了诸多明悟。
精心准备了许多话题，要在路上与李平安享受下二人世界的瑶池，扭头就见李平安已打坐入定开始参悟大道，嘴角露出了道有所得的微笑……
‘行吧。’
瑶池心底微叹，对着紫霄宫所在方位略微出神，已是为大鹏鸟指明了路径。
……
东安城，铸云宗产业悟道堂。
清素带着龟灵灵一来，就被悟道堂的掌柜安排了最好的池子，配备了十多个杂役女弟子，开启了金仙级的防护阵法。
虽然这种阵法，在龟灵灵的结界面前不值一提；
但这也表明了悟道堂上下几百号‘掌柜伙计’的认真态度。
他们实在太想进步了。
此刻，龟灵与清素穿着清凉纱衣，泡在悟道池中，享受着几名小弟子的捏肩服务，感受着长生岁月的枯燥与单调。
龟灵灵赞叹道：“平安师侄太忙了，都不能来享受享受。”
清素抿嘴笑着：“徒弟是天帝，自是要忙碌一些，这般悟道堂倒是可以开去空濛界，让宁宁也来试试。”
“你跟大财仙人说呀！他还是你的掌门哩！”
龟灵灵笑着翻了个身，一双小短手扒在池边，一双大眼瞧着清素那曼妙且朦胧的高挑身段，赞叹道：
“清清你好好看呀！”
清素闭目嗯了声，似乎轻叹了声，睁开的眸子中有着浅浅的流光溢彩。
她轻声说着：“我也不好要求掌门做这般事，还只是为了你我几人享乐。”
“这有什么呀，”龟灵灵嘟囔道，“我们又不是不给灵石！大师侄给了我好多好多灵石跟功德，我都不好意思拿，想着要不换个师姐守在他身边呢。”
“你跟他已熟悉了，就莫要换人了。”
清素闭目感受着灵池中时而清凉、时而温暖的灵气。
她道：“徒弟已迈入金仙之境，修为境界比我要快一些，其实我也不知，自己再护持他身旁还有什么作用。”
龟灵灵眨眨眼：“清清你可不要吓我，咱们一起呆着吃喝玩乐蹭功德呀。”
清素莞尔。
“在外闯荡这些年，我倒是话多了许多，此前总是在山中修行，却也不愿与旁人多说什么。
“放心就是，天庭尚未立于九天之上，我自不会离开徒弟身侧，哪怕不能护持他平安，也可为天庭做些差事。
“但等天庭立起，我理应归隐，或是回宗门修行多收几个弟子，或是去东海上找个仙岛隐世。”
龟灵灵眨眨眼：“那跟我去碧游宫呀！”
清素摇摇头。
她道：“道仙劫在前，我自是不能与阐截有太多关联，不然徒弟到时恐会为难。”
“好吧，”龟灵灵叹了口气，翻身飘在水面上，为她服侍的几名少女变化跪坐的姿势，继续为她捏肩锤腿。
龟灵灵瞧着结界外的东海风景，略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这种慢悠悠的日子还有多久哟，道仙劫听起来就很可怕。”
“嗯，”清素安慰道，“你自身应当已不用入劫，不必太过担心。”
“我还有很多师弟师妹呀，唉！”
龟灵灵老气横秋地说着：
“都说最小的最受宠，我在八个大弟子中最小，老师也不是最宠我呀。
“我还要去担心他们……一声师姐一生情！”
清素眯眼笑着。
她刚要开口说话，那细柳烟眉轻轻挑动，看向了一旁正端着茶点前来的那名少女。
清素施出一缕仙力，凝成细针戳了龟灵灵一下。
“哎呀！清清你别闹，好痒呀！”
清素：……算了。
她似是闭目养神，如瀑的青丝铺在水面上，美的宛若水灵之神。
那名端茶点的少女跪坐在池边软垫，低头就要将手指探入水中，嘴角勾勒出几分诡异的微笑。
清素身形突然闪过冰蓝仙光，纯粹且浓郁的仙力荡漾开来，瞬息间冰封池面、冻住了侧旁众人！
龟灵灵已是跳到清素身旁，竖起龟壳大盾。
那端茶点的少女被坚冰冻住，眼瞳在不断颤抖，双眼上翻、几乎只剩眼白，目中迸出一束诡异紫芒，浓郁的内天道之力飞射而出。
大龟壳绽出浓郁仙光，却拦不下这道紫芒！
昂——
忽听龙吟震响！
清素身前现出一把剑鞘，其内飞腾出九条金龙，将清素与龟灵灵团团护住。
轩辕剑鞘，人皇龙气！
那紫芒如冰雪消融，人皇龙气削减一缕。
随之，整个悟道池归于宁静。
“内天道！”
龟灵灵一声惊呼。
清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各处。
东安城的一处角落，某个女仙低头走入了一家法宝铺，目中的紫芒一闪而过。
清素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枚玉符出去。
不过片刻，东安城全城戒严。
李大志听闻清素遭内天道袭击，立刻带着大批长老赶来东安，顺便还喊了自己相熟的东盟高层。
好家伙，李大志直呼好家伙。
自家儿子现在刚去混沌海找紫霄宫，若是清素出点啥事……保不齐就是新天庭历史上第一次天帝之怒……
“这内天道已经开始盯上平安身边人了？”
李大志暗自发愁。
化整为零的内天道神灵，就如毒蛇般瞧着他们，想要对付还无处下手，着实棘手。
李大志前脚抵达东安城，天力老人就带着一群高手赶来此处。
只可惜，他们来时已是不见敌踪，白白耗费诸多人力物力。
被清素冰封住的那些杂役弟子也无大碍，只有那名曾被内天道侵蚀过的少女昏迷不醒，需疗养一段时日。
……
“陛下，紫霄宫就在前面了。”
瑶池温柔的声线唤醒了入定中的李平安。
这么快？
紫霄宫离着洪荒主天地也不算太远嘛。
李平安对瑶池含笑点头，算作致谢，抬头看向前方那团漂浮在混沌海中的七彩祥云。
祥云不断翻涌着，隐隐可见大殿的一角飞檐。
大鹏鸟展翅朝大殿正面兜转，李平安与瑶池已一同起身，那宏伟广阔的紫霄宫逐渐映入他们眼底。
其高不知几万里，又或许只是凡俗城门外的小小庙宇；
其彩不知用了几万色，却又像是浑然天成，一眼看去只有庄严的低沉色调。
殿内似藏天地，宫中蕴含大道。
李平安只是靠近此处大殿，就已是头清目明，道心泛起了道道涟漪。
瑶池叮嘱道：“稍后我们到大门前就可，要等老师召唤。”
李平安点头答应了一声。
随之，他猛地一咬舌尖，元神拿出了一根神针、朝着元神脚丫扎了下去……
不要问他为何饱含热泪；
正因他对这个天地爱得深沉。
瑶池略微歪头，那张端庄秀美的脸蛋上挂了几个问号，而李平安已是一声长嚎，对紫霄宫内放声大喊：
“师祖！师伯祖！师叔祖！
“弟子被欺凌的好惨！”

第400章 三清对棺灵，鸿钧欲和事
紫霄宫内，正思考如何应对李平安的鸿钧道人瞬间被黑线吞噬。
这家伙的哭戏跟谁学的？
他那个仙子师父是清冷的性子，云中子也不会如此行事啊？
鸿钧道人一时颇感无语。
他看了眼前方这六个巨大的光柱，随手震了震衣袖，身形刚要飘去外殿，此间三道光柱同时闪烁光亮。
一张太极图、一只盘古幡、一把青萍剑；
三大至宝、灵宝的印记出现在光柱之外，这代表着三清已是听闻了李平安呼唤，正密切关注此事。
鸿钧道人缓声道：
“道友不必挂念，专心接纳天道成圣就可，我去看看平安天帝有何委屈。”
三道光柱微微震颤，盘古幡与青萍剑的印记最先消散，但一缕黑白二气已是飘出，环绕在了鸿钧身周。
鸿钧暗道一声苦矣。
六教主中，离着大道圣人境最近的太清，此前就已完成了天道圣人的晋升，此刻只是给他面子、偿还因果，这才没有破坏千年之仪。
只要给太清一个借口，太清可随时回返洪荒。
‘这李平安又怎么了，为何突然来此地哭诉，贫道就打个盹儿的功夫，这又发生了何事？’
鸿钧不明所以。
——鸿钧道人并未合道且居于混沌海，若非刻意观察洪荒天地，或是提前留下的布置被触发，他也无法做到对洪荒天地的实时监控。
紫霄宫外殿仙光闪烁。
此殿已是化作了正常仙殿大小，摆了几排蒲团。
鸿钧道人魁梧的身形端坐在一个巨大的道字前，须发不飘、长袍不舞，仙风道骨、世外高仙。
李平安、瑶池与化作人形的大鹏鸟，就在宫门外站着。
鸿钧道人抬手召唤，李平安与瑶池身形入内；
大鹏鸟身形未能向前，今日自是无缘得见鸿钧。
殿内。
李平安刚刚站定，瞧见前方端坐的鸿钧道人，嘴唇一扁、纳头便拜，口中高呼：
“祖师救我！”
元始天尊称鸿钧为老师，李平安这声祖师自也喊得。
鸿钧皱眉看向瑶池，后者抿嘴摇头，只是低头不语，实际在忍着笑意。
鸿钧缓声道：“天帝平安，何以来此哭喊？若只是天庭进程受挫，我定要怪罪你来此喧哗闹事了。”
李平安一声长叹，抬手擦了擦眼泪，起身高呼：
“祖师明鉴，此非弟子故意来此扰您清净，实在是……被那灵鹫山棺中之灵逼到无可奈何！只能来天外紫霄宫寻师祖、师伯祖、师叔祖！”
“哦？”
鸿钧问：“你说的，可是那棺中之灵现身，与你和道门诸弟子言说天地寂灭之事？”
“并非此事！”
李平安拱手呼喊：
“是那棺中灵瞧弟子天资聪颖、一表人才，非要收弟子做他徒弟。
“还说，要弟子跟着他去做一番大事业，等天地寂灭就带弟子超脱而去，用两个天地残存的天地本源物重炼一个完美的天地！
“听他的意思，还想让弟子去建设新天地！”
他说的自是实情。
实情中又掺杂了两句胡话。
瑶池差点笑出声，只能在旁低头忍着。
鸿钧道人不由紧紧皱眉、凝视着李平安，随之掐指推算，目中多是疑惑。
“此事千真万确啊祖师！”
李平安言辞恳切，继续呼喊：
“弟子着实拿不定主意！
“此棺中之灵所谋乃天地寂灭之后，弟子也不知他到底是否算强敌！
“他只给了弟子三个月的期限，必须在三个月内给他回复，若弟子答应做他弟子还好，若弟子不愿做他弟子……他还有威胁之意！”
瑶池在旁欠身：“老师，陛下所言句句属实。”
鸿钧道人身形后仰，目光有些复杂。
那家伙还真是会搞事。
收李平安为徒又图个什么？就怕洪荒的辈分不够乱？
李平安是云中子的弟子，又是一名女仙的弟子，再成他的弟子……
接引和准提还只是他的记名弟子……
这辈分谁来怕是也理不清了。
鸿钧道：“休要哭哭啼啼，天帝岂能如此失态？你且入座，稍作歇息，我与你三位师祖商谈一二，他们正闭关接纳天道之力、混沌之精，不便外出与你相见。”
“多谢祖师，”李平安施施然站起身来，“那弟子就全仰仗您主持公道了。”
“善。”
鸿钧身形渐渐变得虚淡，而后悄然消失不见。
李平安松了口气，感觉有人轻轻扯自己的衣袖，扭头看了眼瑶池。
他露出了略显尴尬的微笑。
瑶池掩口轻笑，拉着李平安的衣袖传声：“你当真是有些道行在身上呢。”
“情势所迫，”李平安淡定地传声回去，“哭只是表明态度，我与域外天魔势不两立。”
瑶池的元神噗嗤笑出声，又连忙遮掩。
紫霄宫重地，李平安可以肆无忌惮，她可不能失了礼。
……
内殿。
鸿钧老祖看着面前太清老子的虚影，彼此相顾无言。
老子微微抬手，中年面貌的元始天尊、青年面貌的通天教主，各自显露虚影，且已明了李平安为何事而来。
【棺中超脱者欲收李平安为徒。】
“此间发生了何事？”
通天教主纳闷道：
“平安是个不错的孩子，贫道也是颇为喜欢，但你说他有经世之才、旷世之能，贫道却觉得有些夸大了。
“那棺中灵不是其他天地侵入咱们这边的超脱者吗？
“他竟能瞧上李平安……超脱者是个女子不成？”
鸿钧满脸黑线：“此超脱者与我为友，远古时也曾与我论天地之势，他此举应当是有深意，只是平安不敢胡乱应下，这才来此与你们禀告。”
太清道：“此间自有逼迫之意。”
元始天尊哼了声：“那棺中灵好大的本事！不过是畏惧天地生灭之律的怯懦之灵，竟趁贫道不在天地间，如此欺压我道门弟子！”
鸿钧温声道：“元始莫急、莫急，棺中灵之谋不过是天地寂灭之后的残躯，他与洪荒本就无利害冲突。”
太清老子却道：“直接问问这棺中灵如何。”
“怎么问？”鸿钧不明所以。
太清慢慢抬手，面前出现了一张太极图。
下一瞬，玄都城中的大法师睁开双眼，双手快速掐印，太极图升空而起，悬浮于玄都城上空。
灵鹫山上风云涌动，此地结界被清浊二气直接扯碎！
太极图现！
灵鹫山的山体几乎透明，显露出其内那口静静悬浮的古棺。
太极图内飞出一张黑白交错的大手，无视乾坤、径直抓落，似是要将天地掀翻、乾坤倒转。
石棺上方出现了一道黑影，黑影似是传出了一声轻笑，那石棺周遭瞬息间化出了密密麻麻的‘树根’，‘树根’转眼铺满主天地各处。
太极图飞出的大手瞬息止住。
紫霄宫中，太清老子眯起双眼，老脸满是冷峻。
棺中灵化作的黑影一步迈出，化作一束七彩霞光，主动遁入太极图中，过玄都城上空、抵达紫霄宫内，落在三清与鸿钧之前。
它似已等待多时。
鸿钧老脸露出浅浅的微笑，三清却是面色凝重。
鸿钧缓声道：“道友既来此，倒是可以好好解释，道友本是答应我不做他事、静待寂灭，而今为何又外出走动？”
“此间自有食言之处。”
棺中灵自黑影之中拱了拱手，缓声道：
“还是初次与此界三清照面，此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贫道本体不便离棺木，只得以一缕神识来此，与诸位道友做个交易。”
“交易？”
元始天尊冷然道：
“道友身为超脱之灵，竟现身逼迫一名弟子，当真不觉羞耻？
“贫道虽未得超脱、未知大道圣人之境，但徒孙被道友欺辱，理应与道友做过一场！”
棺中灵立刻摇头，温声道：
“元始道友还请恕罪，贫道不愿与三清冲突，更不愿提前让这天地崩陨。
“此界天地本就先天不足，有诸多先天神魔自开天辟地时逃离，而今对洪荒天地虎视眈眈，他们对盘古恨之入骨，更是窥伺盘古之骨髓。
“贫道自天地内虽被压制，但若本体离开此天地，归于混沌海……此间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通天教主淡然道：“阁下口吻温和，言语却是直接威胁，莫非当我等不敢重炼天地？既如此，毁主天地之业障贫道背了，你我当做过一场！”
棺中灵默然。
太清老子掌中太极图闪耀微弱光亮。
鸿钧在旁打了个圆场：“天地本无错，何以受灾殃？”
元始天尊的虚影拱手道：“老师，非弟子有意得罪，老师想得超脱之道果，大可参禅大道、抵大道圣人之境，此灵心怀叵测，口无实言，真不可信！”
棺中灵突然道：“贫道可退出诸位这个天地，只需诸位答应贫道三件事。”
鸿钧道人略微皱眉，他轻吟一二，自袖中摸出了一只宝镜，随之将宝镜投到空中。
宝镜绽出浓郁的大道之力，将此地完全覆盖。
鸿钧缓声道：“此乃先天灵宝真言镜，一切都瞒不过大道，此间若有人以虚言蛊惑，此镜自有异样。”
棺中灵淡然道：“道友莫非也不信贫道？”
“非不信，实不能信，”鸿钧笑道，“我可没成天道圣人，六圣既来、我自退隐，这洪荒天地我是没打算再回去了，但道友若食言，我自远古至今的一切谋划皆付之东流，不得不验一番。”
棺中灵点点头，缓声道：“贫道说会退出这天地，自会退出这天地。”
上方真言宝镜轻轻震动，其内闪烁浅红光亮。
三清同时皱眉。
棺中灵摊了摊手：“贫道只是未说明何时退走。”
真言宝镜恢复了青蓝色。
“哼！”通天教主冷然道，“你想收徒平安到底意欲何为？”
棺中灵又道：“欣赏他的才华罢了。”
真言宝镜剧烈震动，其上闪烁浓郁红光。
棺中灵叹了口气：“他对我而言无比重要，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条弥补遗憾之路。”
真言宝镜恢复青蓝色。
太清缓声道：“吾对道友无杀心。”
那宝镜立刻震颤，且呈出了血红色。
鸿钧笑道：“瞧，现在三友连我都信不过了。”
太清并未多言，只是仔细感应宝镜变化，随后缓缓点头。
太清缓声道：“此镜可信，大道之鸣……道友之遗憾为何？”
棺中灵许久未言，但这许久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缓声道：“贫道的遗憾有许多许多，道侣消逝、子嗣无救，执念伴生、难以言明，此间有诸多事，是贫道无法对各位解释，也是贫道之私。但贫道对李平安如今已无恶意，贫道只是想收他为徒、悉心调教，与他一同开创一个圆满之天地，弥补过往之遗憾。”
宝镜毫无反应。
通天教主奇道：“为何是李平安？”
棺中灵屈指轻弹，四道微光闪烁，落在鸿钧以及三清的虚影前。
这是他自灵鹫山现身，有意干扰道门八位高手与后土娘娘的道心开始，他所观察到的道门诸高手，以及李平安所作所为。
多宝道人对此事浑然不觉，并未放在心上；
广成子回玉虚宫后闭关苦思，寻找解决这般隐患的办法，自身略有些消沉；
玄都大法师同样回了玄都城镇守，用太极图推演如何延续天地寿命之法，也算偶有所得。
显然，【天地终将寂灭】这六个字，让这些道门高手道心蒙上了一层阴霾。
李平安看似不受影响，鼓励诸高手、鼓劲外天道，而后沉浸钻研二十余载，搞出无灵弹，并开始在新天庭影响范围内，汇聚大批炼丹、炼器高手，传播无灵弹之法、群策群力去改良此法。
而后棺中灵手指划过，出现了一片星海。
“诸位，”它的嗓音压抑着几分喜悦，“只需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们就有可能创造一个不用灵力就能让生灵繁衍生息的天地！”
三清各自皱眉。
棺中灵快声道：
“当然，现在的天地已无法挽回地走向寂灭，但这个天地的躯壳完全可以用来做下个天地的养料。
“就如他们说的那样，末日灾劫落下时，受灾的就是最后一批的生灵。
“那只需将这批生灵的真灵救出，释放在新的天地间，这不正是救活了他们？
“若三位道友愿意与贫道联手，此事胜算自可大增！”
真言宝镜并无任何异样。
鸿钧在旁抚须不语，皱眉思索。
元始天尊看向了太清，太清却只是摇头。
通天教主笑道：“这只是道友之路，而非贫道之路，不到洪荒破碎，贫道不丢手中之剑。”
元始天尊沉吟几声：“待洪荒归寂，道友再收徒也不迟。”
“那就来不及了，”棺中灵沉声道，“就算是有我来接，也需实力抵达斩却二尸之境，不然也无法脱离这天地，我收徒李平安是为好好调教他。”
元始天尊道：“道友未免太过小觑玉虚宫，平安悟性上佳，只是修道日浅，只需一二元会自可抵达斩二尸之境。”
“一二元会？”
棺中灵冷笑了声：
“此间天地的寿元，当真还有这么长吗？
“各位莫非觉得，天地之衰败如秋木之萧瑟，先是寒风吹黄了叶，再一片片向下脱落？
“天地之衰败，是当天地本源物降至某个界限，瞬息间八方坍塌、四面崩陨，天人惊灭、污泉喷涌！
“就算六天道圣人合力，也不过是在崩溃开始后拖延一二千年。
“贫道只是不愿对这一方天地出手，贫道自认也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不然，贫道只需以三五化身自远古入天地，暗中修行迈入半圣之境，随后归于混沌海深处互相拼斗、寂灭，带走这份天地本源物，这天地现在已崩陨了！
“除却贫道，无人可以让李平安在如此短的岁月内迈入这般境界。
“各位请慎重考虑此事！”
言罢，棺中灵不再多说。
那真言宝镜并无半点波痕。
鸿钧道：“不若两边各退一步。”
元始皱眉道：“老师何意？”
“平安拜师这位超脱道友，其实对天地没有什么负面影响，若你们不放心，那就定下，此间的教导必须是在三清注视下进行，且不能影响平安的天帝事务。”
鸿钧道人笑道：
“你们看如此是否可行？”
太清老子突然道：“平安修行所需天地本源物，需自棺中世界采集。”
棺中灵冷哼了声：“道友你当真是打得好算盘！贫道来此尚未能得半点好处，反要搭进去一份天地本源物！”
“哎，消消气，消消气！”
鸿钧道：
“这有何不可？此天地归寂，不就是多个棺木的事嘛。
“你都收平安为徒了，难道做师父的不该表点诚心？”
“哼！”
棺中灵似是一甩衣袖，背过身去，仔细考虑了好一阵。
最后，他低声一叹：“罢了，贫道自是认下此事，你我今后还请和和气气，贫道不会再踏出灵鹫山半步。”
太清点了点头，身影刚要离去。
“咳！”
通天教主突然皱眉道：“咱们这就替平安拿主意了？是不是不太妥当？此间还是应遵循平安自己的意思才是。”
太清缓声道：“并非替他拿主意，这般条件换得的，只是吾三友不去阻止此事，他想收徒，自去与平安言说就是。”
棺中灵顿时火冒三丈。
但太清冷冷地扫了它一眼，棺中灵的火气瞬间降低了四五成。
倒也不是心生畏惧。
他是真的知晓，太极图、盘古幡、东皇钟，这三件宝物是何等难缠。
棺中灵懒洋洋地道了句：“既如此，那就借贵宝地一用，贫道自去说服李平安。”
鸿钧道人收起了真言宝镜，含笑同去外殿。

第401章 来亿点拜师礼？
李平安自紫霄宫外殿的蒲团打坐，忍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
‘鸿钧不会把我卖了吧？’
‘他总归是要指望这个超脱者拉他一把。’
‘此间关键就是，我之前嗷嚎那几嗓子，能不能被三清听到。’
也非他胡思乱想，这些都是有迹可循。
鸿钧的目标是超脱，靠自身以力成圣已是希望渺茫，而今也已错失了合道补全天道之机，在鸿钧面前摆着的几条路中，唯独没有【退路】。
看一个人到底如何，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鸿钧自远古至今都做了什么？
斗败罗睺，击碎造化玉碟，自身放弃合道；
嘴上说不管天地之事，却依旧做了许多谋划布置；
紫霄宫秘密讲道，听者十数先天生灵，都是后续会对天地产生巨大影响的高手；
回应棺中灵的布置，拿出了六道鸿蒙紫气，自身不用，却‘成全’六教主……
李平安知晓的暂时就这些。
但这已经足够证明，鸿钧与棺中灵大概率是紧密相连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李平安此前哭诉直接是喊三清主持公道，而非直接喊‘祖师救我’。
当前来看，也只有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不会轻易背离这片天地了。
‘接纳了准天帝的身份以后，我现在底线也是越来越低，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李平安暗自感慨。
这要是放在三十年前，他肯定做不到哭的如此轻松写意，也做不到当着瑶池的面放声痛哭。
不过，剽西方教的行事风格，总体而言还是蛮爽的。
“陛下，”瑶池嘴角带着浅笑，“您要在紫霄宫中逛逛吗？”
李平安低声道：“这里能乱转吗，这可是紫霄宫。”
“老师又不是什么凶恶的大能。”
瑶池凤眼略微眯了起来，故意道：
“洪荒远古时，我与一位师兄就在此地追随老师修行，后来老师决定封禁我那位师兄。
“而今细算一下，也已是三十万载不曾见过，倒也有些关切这位师兄呢。”
李平安侧身探头，在她耳旁笑曰：“你今日怎么茶里茶气的。”
瑶池额头绷起十字筋。
用紫遥的身份与李平安相处久了，她也知晓了一些‘李言李语’，自是知晓此处茶为何意。
瑶池似笑非笑地道了句：“陛下难道不担心我这位师兄会突然出世？”
“他最好出世，我还能省点心，”李平安叹道，“这天帝整天担惊受怕，还要背负万灵之责，我现在都没享受到做天帝带来的好处，反倒是每天忙的跟个陀螺一样。”
瑶池柔声道：“被万灵敬仰，多少人想要都求不到这样的美事呢，他出世也争不过陛下了，天地大局已定，人族也只认陛下。”
李平安笑而不语。
蓦然间，李平安道心没来由的泛起了一丝悸动。
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而这双眼睛飘忽不定，瞬息间凝成了橙色。
棺中灵！
李平安腾地站起身，瑶池不明所以，却也立刻起身，警惕地看向李平安目光盯着之地。
那里，两道仙光追逐盘旋，洒落的仙尘凝成了鸿钧的身影。
而在鸿钧背后，一团黑影静静悬浮，那双灯笼般的橙色双眼紧盯李平安，似是要将李平安直接吞噬。
一旁瑶池秀眉紧皱，手中摁住了拇指大小的昆仑镜。
黑影化作不断抖动的人形轮廓，与鸿钧道人一左一右，并肩而立，目光皆落在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微微吸气，将瑶池护在身后。
看到这般情形，他心底只剩苦笑。
他还真被鸿钧给卖了……
嗯？
鸿钧右侧衣袖之下有阴阳二气环绕！
李平安瞬间想通了此间关键，道心忽得大定。
太清师伯祖已在注视此地！
棺中灵胜券在握般说着：“你这家伙当真有趣，竟直接来寻三清哭诉，贫道已与三清分说，三位道友皆已允了你拜师之事。”
一旁鸿钧道人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瞧着李平安。
鸿钧缓声道：“这位道友论道果不在天道圣人之下，他对天地也没有太多觊觎，此间诸事相信你已明了。太清道友有言，这位道友对你授课时，三清自会关注。”
李平安心思飞速转动。
太极图的道韵他自是无比熟悉，此刻太清故意显露出阴阳二气，自是有所深意。
鸿钧所说之言，应当并非作假，不然哪怕太清教主现在无法出关，也该用阴阳二气做些表示才对……
又或者，鸿钧加这棺中灵，已是镇压了太清教主？
这不太可能。
若棺中灵与鸿钧能做到这般事，他们也不必做什么布置，直接夺取天地就是。
李平安心底迅速有了主意。
他展颜笑道：“祖师，弟子逾越，可否问您几个问题。”
“怎么，”鸿钧问，“你难道还要去当面问过三清道友？”
“祖师您所说，弟子自是坚信不疑。”
李平安面露肃容，对鸿钧拱手低头做道揖：
“祖师容禀！
“弟子成准天帝以来，如履薄冰、兢兢业业，虽未有力挽狂澜于天地之功，却也不曾有品行德行之过，助人族、铲妖魔，定空濛、聚天地，龙凤归心、巫族来助，人皇信任、圣母托付。
“弟子之师已有二者。
“长生金仙清素师，引弟子入道、护弟子修行，教弟子如何为人，此为亲师。
“福德金仙云中子，传弟子炼器、赐弟子宝物，引弟子踏上新天庭之路，此为恩师。
“今日，这位……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
“妄日，”棺中灵淡然道，“妄日老人。”
这一听就是现编的假名。
李平安拱了拱手，缓声道：“妄日前辈想要收弟子为徒，为天帝之师，此间自有天地之因果，又有洪荒生灵之关联，弟子不得不慎重。”
那棺中灵‘妄日老人’笑道：“你这家伙还能有什么花招？本界三清都已应允，你莫非还要不从？贫道也非好相与，你可莫要扫了贫道的兴致。”
李平安皱眉道：“前辈莫非没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哦？哪般意思？”
“就是，意思意思。”
李平安含笑抬起右手，大拇指与食指轻轻搓动。
鸿钧道人微微眯眼。
棺中灵纳闷道：“这是哪般手势？”
李平安心下松了口气。
从这棺中灵的口吻以及第一反应来看，应该并不知这般手势。
一旁瑶池也有些奇怪。
李平安笑道：
“您怎么还要我说的这么明白，我的意思是，您要收我为徒，理应是天地间的大德之辈，为这个天地做出点贡献……您看，是您去干掉一些先天神魔、天内凶魔，还是给天庭捐献点宝物之类的。
“天庭贫瘠，您多见谅。
“个人觉得，您是一方天地的最后赢家，想必不缺宝物，随便资助给我们天庭一点，天庭定是受用不尽！”
静。
整个大殿变得落针可闻。
棺中灵此刻被黑气包裹，但鸿钧与瑶池都感受到了这家伙此刻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堪比混沌大沟壑的无语。
还有些许‘老子怎么看上了这么个徒弟’的无奈。
鸿钧笑眯了眼，对李平安微微点头，温声道：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这是真言宝镜，天道应能分辨，你且听。
“这位超脱者道友是被你师伯祖逼来此地，他与本天地的三清进行了一场讨论，最后达成的共识，就是双方决定在天地寂灭前，培养你为半圣，此间自是要一段漫长岁月。
“太清提出的条件，是你晋升所需之天地本源，需从棺中世界采集。
“超脱者为你授课时，三清也需知晓全貌。
“太清答应之事，就是三清不再阻碍此次收徒之事，但是否拜师应遵循你自身的意志。
“可明白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祖师您说的我都信，只是弟子也有弟子的自持。”
棺中灵淡然道：“送你几件宝物倒是无妨，但你这做派为何贫道总觉得如此熟悉。”
“弟子不过学以致用。”
李平安叹了口气：
“在天地间吃的亏多了，也就知晓了诸多道理。”
“好个学以致用！”
棺中灵问：“你想要哪般宝物？且说明，贫道之宝物皆是来自于贫道之天地，在这方天地内施展，威能不足原本一成。”
李平安快声道：“倒也不是弟子要，主要是填补天道……您有不要的防御至宝吗？”
“没有。”
棺中灵脸一黑，却也并未隐瞒什么：
“贫道能成最后赢家，三分靠气运、七分靠谋算，是靠贫道那天地在终焉之劫前，成功挑动了圆满天道与三清大战，三清合盘古、天道证自身，双方鹬蚌相争，贫道渔人得利。
“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化作的盘古斧，并未再化三大至宝，天道掌控的诸宝物大半灰飞烟灭。
“更何况，重宝不可轻易越界，若天地间同时出现两朵、来自不同天地的十二品金莲，那会引发天地自身溃散。
“你若想要先天灵宝，贫道可以给你两件，都是此天地已破损的。”
言罢，棺中灵屈指轻弹，两点仙光朝李平安慢慢飘来。
李平安眉头轻挑。
那两点仙光化作了一龙一凤，青龙凝做了一把长枪，火凤化作了一只战甲。
这两件宝物自身灵性都被一股淡淡的灰气压制。
李平安感受了下，它们虽都是先天灵宝，但威能尚且不足斩灵幡的三成。
于是，李平安大义凛然地将宝物推了回去。
棺中灵骂道：“你小子最好见好就收！”
李平安却道：“您确实误会我了，我缺的也只是防御至宝，我是真的想让您为天道完善做点贡献，您只需要稍微填补一下天道所缺，我就能为您立碑、扬名、编纂歌谣，让世人称颂，如此我对外说您是我老师，才不会招人非议。”
棺中灵：……
鸿钧道人叹道：“道友你掌了那么多宝物，给平安几件又如何？平安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棺中灵的橙色大眼，狠狠瞪了眼鸿钧。
它低声道：“贫道总共也就几件先天至宝，且大多残破，是支撑贫道那一方天地最后命数的关键，如何能送弟子？”
鸿钧笑道：“道友不是有几件自远古时，在这方天地间取走的宝物吗？”
“你与太清，当真不愧是师徒。”
棺中灵略微犹豫，还是拿出了两件宝物，缓缓推给了李平安。
此间有一只水蓝色并着土黄色的蒲团，乃先天灵宝【水土蒲团】，与太清教主所掌【风火蒲团】同根同源，只不过后者得了玄黄造化、太清炼制，已是有强悍的斗法威能。
这水土蒲团正面斗法无用，但修士坐上去，就可凭此源源不断吸纳混沌海之灵力。
与孔宣的五色神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另一件宝物却是一只剑匣，同样是先天灵宝级宝物，乃开天辟地时的一株三十六品青莲（十二品青莲、十二品金莲、十二品红莲的前身）脱落的一节根茎所化。
剑匣可绽无边剑气，也可蕴养剑类宝物。
这两件先天灵宝，在如今的洪荒天地自是价值无算，但在远古时也只是中等偏上的宝贝。
参考鸿钧掌握的资源，这棺中灵当年肯定收走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李平安也知此间分寸，将两件宝物捧在怀中，低头对着棺中灵行了一礼。
“弟子李平安拜见老师！老师所赠之宝，正是天道之缺憾。”
棺中灵似如释重负。
一旁瑶池抬手遮脸，目中多是感慨。
鸿钧刚要说个结束语，棺中灵突然道：
“道友，你我交情如此深厚，贫道收徒，你怎得也该有点表示才对。”
鸿钧笑着摇摇头，温声道：“平安你想要哪般宝物？”
李平安小声道：“祖师，天庭刑罚之堂，正缺这般宝镜，若天道得此真言宝镜，当如虎添翼，能更好为洪荒生灵服务。”
鸿钧的笑容有点僵硬。
他略微沉吟，而后将此宝镜推去李平安身侧，正色道：“还请天帝善用此物。”
“多谢祖师赐宝！”
李平安将真言宝镜塞给了一旁还没回过神的瑶池。
而后，他清清嗓子，目中带着几分犹豫，还是问了句：“老师，我是您的正式弟子？”
“自然。”
李平安目光清澈、嗓音温润地说：“那接引准提两位师弟，以后是不是要受我节制？”
鸿钧：……
瑶池：……
棺中灵：……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满脸的郁闷：“我好不容易积攒的这点清誉，怕是要被两位师弟拖累了……唉，着实亏大了，老师您看……”
“滚蛋！”
棺中灵的这一缕神识直接炸散。
“三个月后来灵鹫山！不然贫道毁了此间地天！”
李平安含笑看向鸿钧，后者身形唰地消失不见，只留下瑶池在紫霄宫外殿久久凌乱。
这位准天帝的笑意慢慢收敛，对着鸿钧消失之处略微出神，目中多了几分思虑。

第402章 过玄都城
李平安表示；
这洪荒的辈分本来就是乱的，这跟他拜了三个老师没有任何关联。
离了紫霄宫，李平安与瑶池、大鹏鸟迅速回返主天地。
从天地内去混沌海时，可以选择各种方位；但从混沌海回返天地时，却需从玄都城取道而行。
李平安叮嘱大鹏鸟飞的慢一些，随后坐在金羽之中开始苦思冥想。
一旁瑶池还沉浸在紫霄宫中李平安的‘表演’，此刻见李平安‘恢复正常’，多少还有些不太适应。
“你此前那般，是有什么算计吗？”
瑶池问出这句就有点后悔。
这种问法并不高明，代表着她并未看透李平安的举动。
李平安耸了耸肩：“没什么算计，面对棺中灵、也就是我这第三位老师时太被动了，只能想办法混点好处，不然总觉得自己亏大了……现在也还行，暂时还没实质性的损失。”
瑶池要将真言宝镜递过来。
李平安抬手制止：“此宝物由你来执掌就是，今后审讯之事能方便许多，对天庭确实是补强之物。”
瑶池目中多了少许柔情：“谢陛下信任。”
“唉……”
李平安扶着额头，郁闷道：“这下真是要大祸临头了。”
“大祸临头？陛下不是处置的十分漂亮吗？”
瑶池的一只柔荑覆在李平安手背，嗓音温温柔柔、言语条理清晰：
“此超脱者既已与三清教主达成共识，此间给你我的选择便十分有限了，无非就是能否得好处、好处有多少。
“若换做是我，莫说是三件宝物，便是一件怕也难要来。”
李平安：“宝物虽好，却要有命用才行啊。”
“此言何意？”
“六教主晋升六天道圣人后，洪荒格局将会走向两个极点。”
李平安右手食指快速滑动，写下了两列八个名号。
此地乃混沌海，不必担心被任何人监察。
右侧分别是：太清、玉清、上清、女娲。
左侧则写了：超脱者、鸿钧、接引、准提。
“右边这四位大佬是保天地派，左边这四个大佬是灭天地派，两者的核心理念存在正面冲突，几乎难以调和。”
李平安快声解释：
“按我现在的理解——这可能有些浅薄。
“三清秉持盘古意志，本能就要护持天地，女娲娘娘更不用说，她的性子就决定她绝不会放弃无数凡人，为这些凡人也会去护持天地。
“我这第三位老师，超脱者妄日老人，想要的是天地寂灭、化作养分，鸿钧祖师意欲超脱已与超脱者走得很近，接引和准提自不用多提，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鸟。
“从矛盾的本质来看，两边必有一战。”
瑶池捏着自己下巴仔细思索了许久。
她道：“陛下所言确为隐忧。”
“非隐忧，实明忧。”
李平安看着眼前这八个名号，略微沉吟：
“中间派都没啥好下场，我却成了两边阵营的交集点，当两个阵营的矛盾尖锐化，我就会成为两边首要挤掉的泡沫。
“更何况，超脱者收我为徒必有算计。
“现在三清师祖对我还是信任的，但时间一长，随着我与超脱者不断接触，这份信任就会迅速动摇。
“我刚才如果果断拒绝拜师，大概率会爆发一场大战，就是直接引动了两个阵营的矛盾。”
瑶池问：“那刚刚为何不拒绝？”
李平安默然。
他对着昏暗晦涩的混沌气息略微出神。
瑶池并未打扰，静静在旁等候，等李平安主动开口。
李平安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一是怕他对我身边之人下手，我这第三位老师满口谎言，做事可谓没什么底线，这点也符合他是一方天地最终赢家的特质。
“若他是个谦谦君子，大概也不可能成最后的赢家。
“二是，现在让两个阵营直接爆发大战，对我来说太被动了。
“我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一个被保护的吉祥物，一个冲突的导火索罢了。
“三是，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鸿钧祖师当时解释的那几句话应该不是骗我，太清师伯祖一直在旁注视，也是默认了这般事。
“棺中灵竟然要用棺中世界的天地本源物作为我提升实力的养料……这难道不是我们反向打劫这个棺中灵吗？虽然彼此都有算计，但这个条件棺中灵都能答应，还真挺让我意外的。”
瑶池略微思忖。
李平安看着眼前的名号，又写了两个大字。
天道。
天道一出，格局再变化，李平安快速写了几个大字。
谋天阵营、盘古阵营、天道阵营。
瑶池已有些跟不上李平安的思路，直接出声问询：“这是何意？”
“以后的路。”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快声道：
“我想要自保，只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所幸现在我还有个最大的臂助，也就是天道。
“天道-生灵-天庭，这个体系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还要去争取圣母与三位人皇。
“等谋天阵营和盘古阵营爆发直接冲突时，我们也要有一战之力……
“三角形才是最稳固的。
“这些事对咱们来说还有些太早了，但必须确定这个方向，我们不能只做谁的附庸，必须尽早摆脱这种思维方式。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他随手将这些名号抹去。
瑶池眼底散发着淡淡的神光，轻抿朱唇，柔声道：“陛下若不弃，瑶池愿全力相助陛下，自这艰难时局闯出一条你我之路径。”
李平安扭头瞧着她，瞧她端庄美丽的面容，瞧她清如冰玉的眸子，而后主动拉起她的纤手。
“紫霄宫中发生之事，你我知晓就可，莫要让旁人知晓。”
“为何？”
“要脸。”
“嗤……”
瑶池别过头去，先是忍俊不禁，而后笑的花枝招展。
李平安仰头长叹，将这些长远规划扔到一旁，开始把玩自己刚得到的两件宝物。
这蒲团不错，以后修行可以直接往混沌海一坐，灵气源源不断。
这剑匣……
他喜用枪，剑匣还真用不上，倒是可以给自家父亲防身用，刚好上次云中子老师给的三十六把后天灵宝仙剑还在这，刚好收入剑匣蕴养。
送给父亲会不会有点浪费？
父亲也不喜欢打打杀杀，斗法的次数屈指可数，若是防御宝物，给父亲最是妥帖。
放在天庭当公用宝物？需要出征的时候临时赐下？
李平安一时还真有些纠结。
……
厄难尊者最近颇感困顿。
他其实并不在意西方教会不会大兴，自己的两位师尊是否能成圣；
他只是喜欢将生灵做棋盘而自己执棋博弈的快感。
然而，当那个李平安横空出世，他就没了快感，反而还成了其他人的快感。
这就让厄难尊者十分难受。
此刻，他躲在洪荒天地的最边缘角落，注视着前方那座宛若‘土坯’搭建而成的小破城池，双眼焦距有点涣散。
在厄难尊者身后，几名得力干将同样表情凝重。
他们被称作凶魔不假；
但现在厄难尊者正要推进之事，却让他们都觉得……有点太邪性了。
先天神魔，混沌海中的强大生灵，盘古之敌，洪荒天外最大的威胁，盘古开天辟地的重要环节，就是斩杀三千先天神魔，以其身、魂、道则为天地之养料。
厄难尊者在天地间处处碰壁、被各路上古高手婉拒后，所想的竟是……
找先天神魔合作。
厄难尊者派出去的蚊道人，已在天地外活动了数年，而今已是到了约定的回返时段。
他们在此地呆着，就是为了接应蚊道人。
“尊者，”六翅天蝉传声嘀咕，“蚊道友还未回来，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如手下去引开玄都大法师，这玄都城中也只有他一人坐镇。”
“不用急，蚊子做事素来稳重。”
厄难尊者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现在最怕的是，蚊子回来后，却一事无成，那样也只有我自己出去走一走了。”
六翅天蝉笑道：“尊者有事，交给手下去做就可。”
“唉，天蝉你是我师弟，其实不必总是喊我尊者。”
厄难尊者幽幽地叹了口气：
“两位老师归来后，咱们西方教自可大兴，也就道门能压我们一头。
“届时，我应当还是要躲起来的，你前程似锦，当为两位师尊好好做事。”
六翅天蝉面露惶恐，忙道：“属下惶恐，尊者您为西方教殚精竭虑，西方教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现如今不过是李平安那黄口小儿得了天势，论算计、说谋划，他岂是您的对手。”
厄难尊者眯眼笑着：“你这溜须拍马的本领着实不错。”
六翅天蝉尴尬的一笑：“这些都是属下发自内心的想法……”
嗡——
蚊声突响，一抹血光划过，蚊道人自侧旁显出身形，对厄难尊者拱手行礼。
“尊者！”
厄难尊者一扫此前颓然模样，目中迸发精光：“如何了？”
“禀尊者，”蚊道人快声道，“属下与离着此地最近的几方先天神魔接触了，虽彼此语言不通，但可通过大道之纹互相参悟、彼此理解，它们有意与天地之内的生灵联手，但提的条件有些苛刻。”
厄难尊者问：“如何苛刻？”
“他们要所谓的本源之力，要最少三成。”
蚊道人皱眉道：
“属下也不知本源之力如何取用，不敢胡乱答应。
“而且属下已探明两件事。
“一个是，现在玄都城外汇聚了四十多头先天神魔，它们大多都是混沌生灵，颇为强大，但离着天地近了就会被洪荒天地排斥，实力发挥不出太多，只有打破玄都城，才能破了洪荒天地大阵，它们才能威临天地间。
“但玄都城有大法师与太极图坐镇，若玄都城快陷落，太清教主必然会出手。
“另一个是……此间还有另一条捷径，就是龙族的龙古界。
“龙古界乃龙族旧居，一半嵌入洪荒天地，一半嵌入混沌海，有内外两个门户。
“先天神魔觊觎此地已久，可作为突破口。”
厄难尊者含笑点头，眯眼思索。
蚊道人欲言又止。
“蚊子有话说就是。”
“还有一件小事，”蚊道人轻声道，“那准天帝李平安，与西王母瑶池……若属下没有认错，应该是瑶池，此刻就在玄都城中，一旁还跟着大鹏鸟，正与玄都大法师散步，不然属下也很难入内。”
“哦？”
厄难尊者目中杀意隐现，但随之就恢复成了此前的懒散无奈。
“瑶池、大鹏鸟、玄都大法师，三者联手能打能逃，咱们还是不要招惹……蚊子，你且带我去外面走一遭。”
蚊道人忙道：“尊者，您若有什么吩咐，属下外出奔波就是，而今玄都城日日戒备，很难通关。”
“无妨，我已提前做了安排，想回来时调开大法师就是。”
厄难尊者看了眼玄都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这个李平安，且让他再笑八九百年，一切静待师尊回归。”
“是！”
他身后的几道身影同时应答。
厄难尊者打了个手势，众凶魔朝天地薄膜而去，无声无息遁入混沌海中。
与此同时。
玄都城城头。
“那个超脱者收你为徒弟，你成了接引和准提的师兄？”
玄都大法师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此刻写满了震撼。
李平安只能摊手：“师伯祖同意的。”
“大概是。”
玄都大法师目中多是歉然，抬手拍了拍李平安肩膀：
“还是我们这些老的没用，让你背负了如此多的压力。”
“大师伯……”
“不过想必你抗压也习惯了。”
大法师眯眼笑着：
“那超脱者毕竟不是我们天地间的生灵，他对这天地没什么归属感，也不认为这里是他的家园，以后你与他相处还是要多些警惕。
“当真想看，那接引准提迈入圣人之境后，看着一位年轻的师兄，表情该是何等精彩。”
李平安点头应道：“我自知晓这些，大师伯放心。”
“嗯，我就送你到这，”大法师回头看了眼这荒凉的小土城，“这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的，着实太过寒酸。”
“那我们就回去了。”
“大法师辛苦。”
李平安拱手、瑶池欠身，大鹏鸟自一旁化作本体。
大法师含笑摆手，送他们三者离了玄都城那奇妙的大阵，归于洪荒天地，与厄难一行几乎擦肩而过，相背而行。

第403章 三月之期已到！
麻了。
李大志听着瑶池在旁简单的讲述，以及自家儿子拿出来的剑匣与蒲团，整个人都麻了。
“平安啊，你这算不算认贼作父、呸，认贼做师啊？”
李平安摊了摊手：“不关我事，三清道祖让拜的。”
风清扬也是满脸纠结，凝视着那蒲团，几次想开口，又不知如何评价。
他做人如此之久，还真没见过这般荒诞之事。
超脱者不该是敌人吗？
为何三清还允了此事，莫非是有什么他看不懂的算计？又或是三清准备以后放弃新天帝？
地下密室中的氛围很快就变得凝重了些。
进驻了天道无面人意识的自走仙兵，继续呆坐在角落。
李平安道：“这事要两看，有忧患也有好处，具体如何，三个月后大概就知晓了。”
“超脱者授课，三清会注视。”
风清扬笑道：
“此间最有意思的，莫过于三清道祖提出的那个条件，就是供给陛下修行提升道境所用的天地本源物，需由超脱者来出。
“这是反过来打劫此超脱者了。”
李大志皱眉叹道：“超脱者之所以答应这事，那自是对平安志在必得，觉得平安这块肥肉会烂在他的锅里，这里面肯定有大算计！”
李平安皱眉道：“爸，您这比喻……”
“现在的问题，就是三个月后的授课如何进行。”
瑶池柔声道：
“此事也不宜大张旗鼓对外宣扬。
“若那超脱者要陛下去他的那方天地，他有接近大道圣人之能，陛下岂不是要任他宰割？”
风清扬却道：“说实话，超脱者想要灭杀你我，需要考虑的只是自身要付出多少代价，倒是要防着他用什么掌控之法。”
天道无面人入驻的自走仙甲道：“不必担心此事，贫道会一直护持陛下元神。”
“这事咋听咋不靠谱。”
李大志颇为不满的嘟囔道：
“这不是相当于把你卖了吗？圣人做事咋能这般。
“是我们平时上香上的不够了？”
瑶池柔声劝慰：“教主圣人之谋，也非你我能揣度，此间虽有诸多凶险，却也有机缘潜藏，只要此超脱者真有收徒之心，不管他今后谋算如何，对陛下如今而言都是一股助力。”
“爸，”李平安也劝道，“这个超脱者最大的问题就是满嘴谎话，后面我想办法跟他走走心，看能不能问到点什么。”
李大志沉吟不已。
但此事李大志并不能多做什么。
他现在虽在主天地内混的风生水起，但影响力也就局限于天庭影响力的边界内，而新天庭在这些大佬巨擘眼中，也只是新起的势力罢了。
“唉！凡事小心吧！”
李大志面色沉沉，低声说着。
李平安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
风清扬仔细想了想，手中多了一面灵宝八卦盘。
虽不是他上辈子用的那般人族至宝，但此八卦盘有天道助力、天道功德浸润，甚至天道本道就在旁边‘坐着’，用起来倒也颇为顺手。
风清扬占卜了一卦，不等他开口，那天道无面人的嗓音已从自走仙甲中飘了出来：
“卦象为逢凶化吉、有惊无险，路途曲折、前程明亮。”
李大志面色稍缓，拉着自家儿子好一阵叮嘱，随后又匆忙赶去东安城，准备为李平安的新老师弄一点‘真&#183;拜师礼’。
李平安倒也没闲着。
他请瑶池出面，将此间诸事告诉师父清素，说话方式尽量委婉，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别让清素担心，也莫让清素多想。
李平安自己则带大鹏鸟亲自赶去玉虚宫中。
拜得第三师之事，还需跟云中子老师言说清楚；
顺便，他想请云中子去空濛界坐镇一段时日，主持无灵弹的研发之事。
这位洪荒炼器第一仙若能出山，必是绝强的助力。
……
东安城，一处茶楼的雅间中。
清素听闻李平安被神秘超脱者收为徒弟的消息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略微蹙眉，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一旁龟灵灵赞叹道：“那这样一来，大师侄是不是就有机会，等天地寂灭后被带去超脱，不用跟着天地一起死掉啦！”
身着宫裙的瑶池颔首道：“确实是这般，不过此超脱者善恶难分，始终是敌大于友，陛下此举无异于以身饲虎，却也有些无可奈何。”
清素略微思忖：“他心情如何？”
瑶池笑道：“自是平稳的，陛下于紫霄宫中已是接纳了此事，还凭言语得了几件宝物。”
“那就好，”清素轻声道，“此间有什么谋算我不太懂，他只要不苦闷就足矣，不必非对我解释这般。”
龟灵灵轻吟几声：“大师侄不是说去哪都带我吗？”
她颓然一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边，双眼有点空洞。
龟灵灵不禁瞎嘀咕：“这个超脱者图啥呀，竟然还要收大师侄做徒弟，那我是不是跟超脱者一个辈分了……超脱者应该是跟鸿钧师祖同辈，那这么算的话，我现在跟我师父一个辈……诶嘿嘿……”
瑶池不由莞尔。
她瞧着若有所思的清素，心底略微犹豫，还是道了句：
“陛下回来后，与我们商议了此事，就让我来寻你们。
“清清，你素来要强，但此事并非你我能干涉，还是莫要多想这些。”
清素眨眨眼，反问：“徒弟会从我这叛出师门吗？”
“自是不会的。”
“那我又怎会多想？”
清素起身走去窗边，推窗、倚窗、远眺，轻声道：
“师父与徒弟，不过是我与他众身份的一种罢了，又非仙生之全部。
“我先为人族仙、后为天庭臣与铸云宗长老，然后才是他的师，此间却是不必混淆。
“他能想着我是否会介意，我心足慰藉。”
清风带起了她一缕青丝，那布料柔软的白裙也在轻轻抖动。
风中带来了她的呢喃，说的却是超脱者是哪般境界、如何才能超脱这般的疑惑。
只可惜，这风吹不到玉虚宫，落不入平安耳。
玉虚宫外。
一朵白云悠悠飘过，李平安与提着花篮的福仙自矮桌左右对坐。
云中子已是得知了超脱者收徒之事，此间多是忧虑李平安自身安全，不断分析那超脱者究竟意欲何为。
云仙乃福德金仙，自远古就极少与其他生灵起争端，而今揣摩起超脱者的图谋，也是‘受限’颇多。
他或是担心，那超脱者试图通过控制李平安来遥控天庭；
又有些担心李平安修行了超脱者传授之法，会跟本天地的天道失去共鸣；
甚至，云中子抚须轻吟，说了句：
“这般超脱者绝非善类，又神通广大、颇为强横，它该不会是提前知晓，平安你未来会成为他的最强之敌，所以提前将你收为弟子，以此避免相争之因果？”
李平安：……
“老师您不必担心，此间自有天道护持，师祖、师伯祖、师叔祖也会在旁注视。”
云中子摇摇头：“罢了罢了，此事也非贫道能管的。”
李平安拱手道：“老师，弟子斗胆，可否请您去天庭坐镇千年。”
云中子抚须笑道：“此前就在想，你何时会来玉虚宫请我出去炼器，你来的倒是比为师推测的要迟许多。”
“弟子一直不敢吵扰老师清修。”
李平安叹道：
“超脱者让我三个月后去寻他修行，授课也不知多久，老师若能在空濛界坐镇，我也能安心几分。
“此外，弟子想请老师做个天庭的顾问。
“道仙劫在前，老师虽福深德厚，理应是不会入劫，但多些功德护身也妥。
“那超脱者收弟子为徒，按他所说是为无灵弹，老师您是炼器大家，若能推动此事发展，那超脱者或许会多几分忌惮。”
言罢，李平安取出了十几枚玉符。
这些都是他此前二十多年研究‘无灵体系’的心得。
这里面蕴藏了一种思路，也藏起了李平安老家的存在生态，着重介绍了电力以及其应用，以及临界反应、链式反应等概念。
若是换做其他人，李平安并不会觉得自己拿出这东西能有什么效果。
但云中子……
李平安还蛮期待【云中子炼制特斯拉线圈】是啥画面的。
云中子并未细看玉符，而是取出了一枚锦盒，将这些玉符整整齐齐摆好，放入袖中。
“为师去了空濛界后再细细研究。”
李平安笑道：“三个月的时日转眼就过，弟子暂时就不回空濛界了，这里有我的亲笔书信，老师您交给王善就可。”
“善。”
云中子叹道：“你为洪荒劳心劳力，而今更要去独自面对那超脱者，为师能帮你的却是不多，你可缺什么宝物？”
“弟子宝物暂时够用，现在也不太用我斗法。”
李平安道：
“老师您在天庭中，也帮弟子物色物色，有没有好苗子可以培养成文臣武将。
“只要他们持您炼制的宝贝，弟子自就知晓是否值得提拔。”
云中子的笑容满是欢喜。
虽然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您多给天庭兵将送点宝物兵刃’；
但李平安这种表述方式，着实令他感觉舒适，些许宝物也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当下，这对师徒开始聊无灵弹与超脱者。
白云不知不觉就围着玉虚宫飞了几圈。
来都来了，李平安自也没有过宫门而不入的道理，与云中子畅聊半日后，就去了玉虚宫中，与广成子等阐教高手碰面、入宴。
两碗水尽量端平。
李平安自玉虚宫耽误了三日，而后就取道金鳌岛，自金鳌岛隐藏的门户进了碧游宫内。
与多宝泡泡澡、与金灵论论剑，却也是自在逍遥。
三个月一晃而过。
李平安迈入金仙境后，对日夜轮转也不再敏感，此前还一直觉得，吃一仙宴三五日太过浮夸，现在倒是自然而然融入了这种氛围。
超脱者给的期限已至。
自东洲修行了近两个月的李平安，带着大鹏鸟、喊上龟灵灵，径直赶去灵鹫宫中。
他本想的是，这件事尽量低调处理，尽量避开父亲，免得被父亲唠叨又要害父亲担心。
可金鹏鸟托着一人一龟刚出东洲边界，前方云上就传来了熟悉的呼唤。
“平安！平安呐！”
李大志穿着一件大红喜袍，双手揣在袖中，远远传声。
他身后还带着七八位铸云宗长老，每位长老手中都端着一只锦盒。
李平安扭头看向龟灵灵，后者淡定看天。
从她表情不难判断……三者的行踪就是她泄露给李大志哒！
……
大鹏鸟化作人形，李平安施施然驾云向前。
李大志笑呵呵地道：“咋的，这事还躲着你亲爹！”
“这不是怕您担心嘛，诸位长老，有礼了。”
“拜见天帝陛下！见过龟灵前辈！”
众长老躬身行礼，李平安拱手还礼。
李大志挑眉笑道：“走，我跟你一起过去，给你老师送送礼，不管图谋啥、谋划啥，咱的礼可不能少，该搞的还是要搞，放心吧这些都是一点东安特色，都是其他地方搞不到的小玩意。”
李平安：……
他就知道！
“您就别去了，”李平安正色道，“此间不知吉凶，您在家中我还能安心些，万一我被抓了，爸你还能想办法救我。”
李大志啧了声：“这叫啥话，凡事要往好处想，万一对方被咱们这诚意感动，直接送你几十万年的修为，那不就起飞了！”
李平安：……
论敢想，那还是要看自家老父亲。
他刚要开口，一旁又有白云自西面飞来，云上站着两道身影，却是阐教的‘能打能说’二仙人，玉鼎真人与太乙真人。
远处又有数道流光划过，却是黄龙真人带着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石矶一同前来。
太乙真人见状就是‘秀’眉紧皱，英俊的面容多了几分无奈。
他笑骂：“我们之中显然出现了一个叛徒。”
玉鼎真人笑而不语。
黄龙离近了忍不住老脸一红，忙道：“贫道在东海偶然遇到了几位道友，就一并过来了……平安，本师叔随你过去，看看那超脱者到底有何本领，你不要怕，大不了就是一战！”
李平安含笑点头，心底轻轻叹息。
怎么感觉，大家比他都要紧张许多。
他瞧了眼灵台处，那金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灰云压制的如被冰封。
无面人此刻就坐在李平安的元神后，手中抓着一根长棍，似乎只等李平安元神‘触电’，就一棍子敲下来。
行吧。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
且去会棺灵！

第404章 棺灵授课，玄都乱起
灵鹫山依旧充斥着枯败与荒寂。
但让李平安感觉奇怪的是，不知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周围环境真的出现了某种变化，他在此地没有察觉到任何压迫感。
那种诡异感也已消失不见，所见只是枯山烂木。
玉鼎、太乙两位阐教真人主动向前，与大鹏鸟一同护在李平安身左。
太乙真人笑道：“上次碰面匆忙，还没恭贺天帝陛下拜得名师。”
李平安一时分不清这家伙是在调侃，还是想要跟自己正常聊两句。
“太乙师叔若也想学艺，那我或许可以为太乙师叔引荐。”
“大可不必，”太乙真人啧啧笑着，“贫道为玉虚之仙，那自是生为玉虚人、死为玉虚魂，贫道心中只有自家师尊，忠贞不二、威压不屈呀。”
玉鼎真人皱眉道：“慎言，此地有强者。”
太乙真人含笑对李平安挑了挑眉，自袖中摸出了一包东安城中买来的‘仙瓜子’，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龟灵、金灵、无当三位截教内门大弟子驾云飘来李平安身右，金灵已是在擦拭手中宝剑，仿佛她已预见了一场大战。
在‘第一梯队’后方，李大志带着数位长老驾云同行。
石矶与黄龙两位却是落地在了最后方；
抵达灵鹫山前，他们像是郊游踏青般、有说有笑；
抵达灵鹫山之后，他们像是游山玩水，目中多了几分情意绵绵。
李平安：……
搞对象，以后绝对是洪荒的支柱产业。
他嘴边划过似有若无的笑意，低头瞧着下方孤山，心底略微思索。
那预示着自身劫难的白衣天帝断头劫，此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劫难预示已经让李平安颇感无力吐槽，他现在都已做了这么多、提升如此大，劫难却一直如影随形。
甚至，李平安此前有过某种猜测。
他的劫难不是他的劫难。
这个神通既是父子神通……自己所见白衣天帝有可能是自家父亲……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
现在他暂且将此断头劫放之脑后，先渡过当前之危局。
‘还真成了我的超脱者老师。’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青衫轻舞、发带微动、驾云缓落。
众仙立刻向前跟随。
太乙收敛了笑意，手中的瓜子换成了九龙离火罩；
金灵圣母目中多是跃跃欲试，随时可绽出六臂法身，朝下方冲杀而去。
灵鹫山安安静静，不见任何生灵踪影。
李平安双脚踩在山崖前的石质地面，略微等候，主动朗声呼喊：
“弟子李平安，依约定而来！”
轰隆！
灵鹫山轻轻震颤，前方山崖石壁出现了两层光膜，似是隔开了三个世界。
外层光膜微微抖动，那熟悉的老道骑着梅花鹿缓缓飞出，自梅花鹿背部对李平安行了道揖，目光一时竟是无比复杂。
自是燃灯副教主。
燃灯叹道：“因果际会风云起，道友终究还是陷入了这般旋涡。”
李平安讪笑：“这位超脱者前辈非要做我老师，我也没什么奈何，他甚至愿意为此事去找三清师祖交涉，我不过洪荒普通一金仙，侥幸有了点身份……着实惶恐。”
燃灯低头行了一礼，并未多说其他，直接道：“道友请入内。”
李平安问：“众仙为护我而来，可否随行？”
燃灯道：“大可向前试试，若能入内者自可入内。”
李平安点点头，想着既来之则安之，立刻就要跳去前方薄膜。
“哎！别急啊平安！”
李大志招呼一声，带着几名铸云宗长老匆匆落下身形，又满脸堆笑，对燃灯不断拱手。
“见过燃灯副教主，燃灯副教主可安好？
“贫道李大志，天庭财部仙首，驻主天地西洲督查府总督查，铸云宗掌门，这是贫道的名片，凭此物可在我铸云宗名下任何产业限量不限时八折消费！”
燃灯道人明显有点懵。
他其实只是一盏灯……
稀里糊涂地接过李大志递过来的薄玉片，燃灯道人嘴角也挤出了一丝微笑。
“贫道对大财仙人早有耳闻。”
燃灯道：
“大财仙人挂念天帝，贫道自能理解，若大财仙人想一同入内，向前试试就可。
“道友所见这两层阵壁，隔开了内中外三个天地，外连你我所处之地，内有进入棺中天地的入口，居中则是昨日那位高手亲自开辟出的一方小天地，作为教徒授课之所。
“贫道被他驱使，只能做这般引路信差之事。”
李大志连忙拱手，笑道：“您说笑了，能被元始天尊选为副教主，道友之德行自是远高普通大能。”
燃灯却道：“此间诸事难以详细阐明，教主自也有用贫道监视此地之意。”
李大志含笑与燃灯攀谈。
几位铸云宗长老见了，目中又是颇多感慨。
自家掌门，人脉又增厚了。
李平安出声道：“各位若想入内就试试吧，此事不必强求，自有三清师祖注视。”
众仙称善，各自向前，小心翼翼地接近外层光壁。
除却龟灵灵，众仙各被挡回。
大鹏鸟皱眉注视着眼前光壁，又做了几次尝试，依旧寸步难进。
最外层的光壁不断闪烁光亮，却是龟灵灵在好奇地前进、后退，穿梭自如。
“大师侄过来看！里面还挺不错呢！蓝天白云的！”
李平安心底安定了许多，拍了拍大鹏鸟的肩膀，走到阵法光壁前，前方传来微弱的吸力，他顺着这股吸力向前，身形缓缓进入其中。
眼前光影变换，已是换了新天。
蔚蓝天穹朝极远处不断延展，充沛的灵气伴着微风徐徐吹来。
李平安仙识延展，俯瞰大半个小天地，才发现此地颇为广阔，且被划分为了五片区域——有岩浆滚滚灵火不熄之地，有郁郁葱葱连绵山野之地，有漫天黄沙乱舞的荒漠，也有插满了兵刃、摆满了矿石的剑冢，以及连片的大泽。
各区域五行俱全且各有偏倚。
龟灵灵主动站到李平安手边，赞叹道：“这里还真是个洞天福地，灵气充沛、大道隐现，而且还是我们这个天地的大道呢！”
李平安心底微微一动。
这是不是代表着，自称妄日的超脱者，其实拥有着同化己方洪荒天地的能力？
只是这一方随手开辟出的小天地，已是直观展现了超脱者之强横。
正此时。
一旁空气出现淡淡涟漪，李大志的脑袋探了进来，随后扭头呼喊：“各位长老将礼物给我就是，我能进，受累了。”
“掌门当心些！”
“此地虽有清正之意，但贫道总是有些不安。”
“没事没事，”李大志故意大声招呼，“此地住的是真正的高人，这般高人碾我们就如碾死蚂蚁一般，怎么可能用阴谋诡计？肯定是不屑于如此！”
众长老连连称是。
李大志抱着七八只长短锦盒入了光壁，朝着各处打量了一番。
李平安笑道：“这感情好，要是我这位老师要下杀手，咱爷俩一个都跑不了。”
“呸呸呸，什么杀手！”
李大志眨了下眼，正色道：
“对这般高人要尊敬，高人怎么会轻易对付咱们呢？”
龟灵灵噗嗤一乐。
她自知晓，李大志这是故意用言语挤兑，但瞧着李大志努力搬礼物的样子、这般说话时的神态，还真有些忍俊不禁。
李平安向前帮父亲搬东西，被父亲甩手拒绝。
此界高空传来了阵阵仙乐，一道光束缓缓落下，其内有个被黑气包裹的身影，不急不慢地滑落。
棺中灵现身！
一股似能包罗万象、凝聚无边大道的道韵弥漫各处。
龟灵灵立刻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这黑影。
就见黑气退散，黑影渐渐显露出了自身形貌，化作了一名普通身形、普通样貌的银发老道。
这自非棺中灵的本体。
不等光柱散去，这片天地间又多了一股道韵，李平安身周浮现出了绿豆大小的黑白宝珠，宝珠围绕他身周环绕、追逐，显露出了太极图的虚影。
太清护持，太极图现。
太清自身虽被困在紫霄宫中，要呆满一千年之数，但这并不妨碍太极图活跃于洪荒天地。
讲课的与监督讲课的都已现身，李平安这个学生主动向前，拱手行礼，朗声道：
“拜见太清师伯祖，见过妄日老师。”
棺中灵‘妄日’露出淡淡微笑：“你这阵仗可真不小！贫道讲课，还是莫要让太多生灵听去的好，你父也要一同听讲吗？”
李大志连忙高呼：“高人莫误会，莫要误会！贫道只是来送孩子上学，顺便给您带点礼物！”
“哦？”
棺中灵倒是简单：
“既如此，那我就送道友暂且离去。”
李大志忙道：“还请高人多多关照！我家平安性子有点轴，若有什么言语冲撞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
棺中灵含笑摇头：“倒也不必说这般好话，贫道是师，道友是父，今后你我平辈论交就是。”
“哎，不敢当不敢当！这礼物还请您收下！”
“罢了。”
棺中灵抬手轻轻摆动，李大志抱着的那些东安特产，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一只气泡将李大志包裹，送李大志离了此界。
此地只剩李平安与龟灵，而棺中灵目光扫过，并没有赶龟灵离开的意思。
龟灵小声问：“诶嘿？我不用走吗？”
棺中灵笑曰：“总归是要有个他亲近的生灵留在此地，在他重伤后照料他。”
重、重伤？
李平安嘴角抽搐，忙问：“老师您要如何授课？”
“且来就是。”
棺中灵手中多了一把拂尘，轻轻甩动拂尘，拂尘尖端飘过了一缕淡淡光晕。
下方密林之中有高台缓缓隆起，高台四面自成断崖，高台上方结成了一座草庐。草庐前后摆着数个书橱，又有几簇翠竹破石而出，全当点缀。
棺中灵身形落在草庐之内；
李平安与龟灵驾云跟随，自蒲团落座。
棺中灵洒然而笑，苍老且柔和的嗓音如山泉叮咚，娓娓道来：
“六圣归来前，贫道会为你讲课十次，此后每隔八十年，你就来此地，每次授课短则二三年、长则六七年，你需安排好自身事务，若有急事自可随时外出。
“听课讲课是为增进你对大道的理解，为修行之基。
“此外，你道躯羸弱、元神尚可，虽是灵修之道，却也有诸多不足，为师自会为你多增道躯之力。
“今日便为你讲解超脱大道，也算让你知晓何为真意。”
言罢，棺中灵轻轻摆动拂尘。
龟灵灵打了个哈欠，乖巧地垂下脑袋，直接开始呼呼大睡。
棺中灵嗓音直接自李平安心底响起，除却李平安之外，一直在旁严阵以待的天道、自紫霄宫中注视此地的太清，所能听闻的都只是含糊不清的语句。
此法只传一人；
此道谓之真形。
……
灵鹫山上。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自光壁前来回踱步。
太乙真人啧了声：“咱们也进不去，还在这呆着干嘛？散伙散伙。”
“诶，”黄龙真人在旁道，“在此地等着！若是需要高手出手相助，这边都找不到人，那平安该多无助？”
金灵圣母也道：“左右无事，贫道在此地护持就可。”
她嗓音刚落下，一抹阴阳二气缓缓落下，自众仙注视下，凝成了太极图虚影。
太清老子的嗓音，自此间缓缓荡开：
“去，玄都。”
众仙略微怔愣，随之齐齐行礼。
太极图的虚影消散，众仙心底各得明悟。
似有外魔窥伺玄都，大法师与部分太极图威能将独木难支；李平安在此处有太清亲自注视，不必他们在此护持。
李大志倒是颇为果断，立刻道：“大鹏鸟脚力快，送各位一程！”
“善。”
玉鼎真人道：“既是师伯有命，大财仙人也请一同去玄都城。”
“我也去？”
李大志有点皱眉，他还想在这等李平安出来，不然总归是不能安心。
但刚才太清教主、哦不，太清圣人下命令，说的是‘去玄都’，后面道韵荡出的明悟，是解释为何让他们去玄都。
听闻‘去玄都’者，按理都要过去。
“我也不擅斗法……”
李大志想了想，扭头瞧了眼散发着微弱光亮的阵壁，倒是果断点了点头。
“行，同去！我叮嘱几位长老几句！”
大鹏鸟立刻化作本体，众仙不敢怠慢，动作也是颇为麻利。
阵壁内。
李平安抬手托着下巴，已是闭目熟睡。
他身周环绕着几朵莲花，这代表着他在接纳着诸多道理。

第405章 天帝增战力，大志闻香来
不是，这棺中灵……
真教他啊？
李平安初听讲道时颇为惊诧。
他本以为，这个棺中灵会趁机搞他心神，最低也是给他洗脑，严重的可能试图掌控他元神，而他也为此做了颇多准备，甚至做好了与棺中灵殊死一搏的打算。
心神之战，全凭自身。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啊。
棺中灵的讲课无比纯粹，没有私货、没有精神攻击、没有任何污染，所讲尽是大道之理，此间还蕴含了颇多真意。
就跟，棺中灵幡然醒悟、悬崖勒马，不去搞什么阴谋算计、要好好教导他这个弟子……一样。
这让李平安颇有些不适应。
渐渐的，棺中灵的讲述越来越深奥，越来越玄妙，此间已无法用言语去阐述与理解。
李平安听闻了诸多声响，如洪钟大吕，又如战歌震鸣，如夏蝉鸣鸣，又如溪流潺潺。
他渐渐被带入了玄妙之境，入了那玄妙之门，自天地万物之间畅游无忌，思天地之永存，念蜉蝣之朝暮，心有所感而无所得，无拘束而惑自身，于是渐沉其中，流连忘返。
棺中灵睁眼瞧了眼李平安，满意地点点头，而后继续讲述大道。
太极图虚影将此地情形带回紫霄宫中。
太清与鸿钧道人注视此地，各自抚须，而后仔细对照棺中灵讲述的超脱大道。
棺中灵此讲，倒是给了他们些许启示。
不知何时，讲道声渐渐停下。
李平安已是低头熟睡状，嘴角带着恬然微笑，时不时的皱起眉头。
这并非睡眠，而是全身心理解大道。
如此静坐三个月，李平安方才睁眼醒来。
这般昏睡，其实是在感悟、接纳棺中灵所展露的大道真意，类似醍醐灌顶、又如口吐莲花，只是这三月之期，胜过寻常闭关修行数百年之功。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李平安自身悟性。
棺中灵本以为李平安最少一年才会苏醒。
待李平安醒来，棺中灵化做的老道面露微笑，缓声说道：
“此间可明超脱之意？可明修行之礼？可知长生与本源诸事？”
李平安诚心拱手，正色道：“多谢老师讲述大道，弟子有颇多感悟，道心颇为欢喜，此间有诸多明悟。”
“且问你，何为超脱？”
“自在逍遥，不受天地拘所，不受身形所限，不受有无之限，不依存于有形天地而自身不灭，方为超脱。”
“善。”
棺中灵微微颔首，又问：
“且问你，何为修行。”
“锻自身而明天地，跃生灵而成仙神，取天地之材，凝阴阳五行，成自身大道，入无常之境，此为修行。”
李平安想了想，又补充道：
“修行本质就是掠夺天地精华为己用。”
“善。”
棺中灵再次点头，缓声道：
“此间诸道，需你自身细细体会，暂且在此修行，勿做他念。”
“谢老师，”李平安的嗓音多了几分尊敬，又道，“弟子身兼数职，需耽误片刻，问询此外诸事。”
棺中灵道：“自行安排便可，下一堂课一个月后进行。”
李平安拱手行礼，闭目凝神，心神回归灵台元神处。
他元神小人儿一睁眼，就见到了举着一只金棒的天道无面人。
两者对视，默然无语。
天道无面人仿佛从愣神中回归，放下金棒，沉吟几声。
“陛下，他好像真的想教您修行。”
“我也发现了，虽然不知道为啥，我道境也没直接提升，但自身对大道和天地的理解拔升了一大截。”
李平安的元神抬手揉了揉额头：
“这大佬越这样，我心里越没底……这几个月外面可有问题？”
“并无太大问题。”
无面人快声禀告：
“陛下且专心修行就是，您实力越高，天庭的依仗也就越多。
“天地间并无大事发生，空濛界各项计划按班就部的推进，西王母瑶池一直在总理内政。
“东洲各地并无他事，新增天帝庙两座，炼气士对天庭的好感度略有提升，空濛界最近百日接待炼气士六万七千九百人，有两成多留在了空濛界及周边环形小天地修行。
“人族正计划征讨诸小天地间的妖族余孽。
“西洲各地并无他事，被绝天大阵覆盖的南洲出现了些许动荡，应是凡俗王朝内乱导致。
“内天道神灵显露踪迹六次，不过大多都是一闪而逝。
“截教又发现了十二个被西方教隐藏起来的小天地，瑶池已安排高手偷袭，截断了部分香火。
“只需再有三五年，贫道就可彻底同化内天，只是那些内天道神灵已逃逸了出去，较难处置。”
李平安微微点头：“总体平稳就好，我在此地多修行一段时日，也不知后面还有几堂课，等我出去，就去扫荡一圈香火功德。”
无面人做了个道揖：“贫道继续为陛下的元神护法。”
“莫要大意。”
李平安又问：“天庭之外可有大事？”
“玄都城出现了几次斗法。”
无面人道：
“天地外窥伺洪荒已久的诸先天神魔近来连连暴动，已有十多头大神魔在玄都城外汇聚。
“太清已调走了跟随您来的诸多仙人……您父亲也被调了过去。”
李平安：……
父亲才刚金仙不久，去跟先天神魔大战？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咳，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别让我父出事。”
“您放心，贫道自看着，”天道无面人叹道，“您父亲也是贫道之老师，他对贫道补全之事有颇多贡献，让贫道知如何用弱者构建天地之秩序，开贫道之眼界、明人性之本真。”
李平安不由莞尔。
他并未多谈，迅速开始入定闭关。
后面这个月，他既要温故而知新，又要去琢磨更深层次的道理，时间确实有点不太够用。
而李平安也没想到，棺中灵的初次授课、第二堂课，就是……
实战教学。
……
玄都城。
李大志蹲坐在城墙墙角，看着玄都城城墙外那混沌不明的一团团灰气。
好家伙，玄都大法师过去这漫长岁月，就一直在这边打怪兽啊？
过去这几个月，李大志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他本以为，洪荒天地的怪物，也就是那些妖族杂交出的四不像、五不像，但这几次玄都城保卫战打下来，他才知道，洪荒之中的怪物种类竟是如此繁多。
混沌海没啥定数，先天神魔们长相也就随心所欲了些。
李大志见到了体长超过数万里的‘细菌’——那玩意看上去就像是单核细胞构造且浑身长满了鞭毛；
也见到了长了数百颗各种各样的脑袋，一个人就能发出数百种声响的大头怪物；
还有时而固态、时而液态如百变怪般的一团淤泥；
一只四四方方接近完美的方盒子；
头部仅有一张嘴但身体十分曼妙的‘魅魔’……等等。
千奇百怪，难以细述。
按玄都大法师讲，他最开始过来坐镇时，这些先天神魔长的更五花八门，当时很难用言语去描述这些先天神魔的外貌如何。
但漫长岁月的斗法下来，先天神魔也在逐渐被天地影响、同化。
现在已经算比较好看了。
李大志问那盘古为何看着那么顺眼。
玄都大师回答——是盘古定义了何为道躯，洪荒生灵的审美就是建立在此之上。
只要玄都城不倒、包裹天地的天地薄膜就不会溃缩，这些先天神魔只要进入洪荒天地就会被天地规则压制，实力发挥不出几分。
玄都城也因此成了这些先天神魔攻击的重点。
不过……
“这玩意啥时候是个头啊？”
李大志蹲在那一阵纠结。
他还有一堆事干，每天在这里看一群大能高手打怪兽，多少有点浪费时间。
正想着，前方混沌气息突然开始涌动，一股股灰气如同海啸般冲向玄都城，玄都就如一块礁石屹立不动。
十多道身影冲出城墙。
玄都大法师抬手招来太极图，手中乾坤尺发出了阵阵颤鸣之声。
金灵、太乙等高手齐齐拿出重宝，凝神瞧着涌动的混沌气息。
气息内突然出现了数百只无规则排列的巨目，其内浮现出巨大的阴影。
大法师一声大喝，众仙扔出宝物，全力攻向巨目所在之地。
李大志有过上次看这些巨目一阵就头晕目眩的经历，而今只瞧一眼就赶紧缩头躲了起来。
“我去，又是这头大眼怪，这次可别一次来七八头大神魔了。”
又有振翅之声自四面八方炸响。
一只只奇形怪貌的巨型昆虫飞出混沌海，铺天盖地卷向玄都城。
李大志眼前一亮，立刻抓出数件灵宝。
大怪物他打不动，小怪物倒是可以出出力。
就是……
斗法什么的完全不如搞后勤有意思啊。
李大志心底暗叹，挂念着铸云宗、西洲百族督查司等诸多事物，开始琢磨让自己离去的借口。
‘平安那边不知道咋样了。’
‘这个超脱者实在太作弊了，自己都超脱了，还要来其他天地搞事，不讲武德。’
怪模样的昆虫很快就铺满玄都城外围大阵。
十多位道门高手全力进攻大神魔之余，也不得不出手清扫这些‘小怪’，开始消耗自身仙力。
若只有大法师一人在此，虽玄都城有太极图镇压不会失守，但总归是要花费颇多心力，每次都要累个半死。
太清调来了金灵、太乙等高手相助，倒是让大法师滋润了许多。
如此，又过数月。
玄都城的激斗断断续续，李大志整个人都消瘦了两圈。
这一日，大法师总算想起了李大志，一场与先天神魔的激斗过后，身形飘落在李大志身旁。
“道友你怎么还在这？”
李大志：……
不是你师父让我来的吗？
我在这打了半年的小怪，真就一点没被您发现啊？
李大志笑道：“我就是想在此地为天地安宁出一份力。”
“原来如此，”大法师笑眯了眼，“不过此地终究太过凶险，道友你道行尚不足来此地对敌，不如先回去……那大鹏鸟何在？”
李大志道：“我让他回灵鹫山守着了，要是平安听完讲课出来了，也能快些赶去需去之处。”
“那我送道友一程。”
大法师随手召出乾坤尺，一尺震乾坤、一尺开通路，通路尽头便是主天地附近的虚空。
“请！多谢道友在此与先天神魔鏖战！”
“多谢大法师。”
李大志瞧了眼正在打坐的各位高手，愉悦地结束了自己这段打怪之旅。
他迈过乾坤缝隙，自虚空转身对着大法师做了个道揖，而后匿迹潜行，看乾坤缝隙悄然消失，这才取道赶回主天地。
行至半途，李大志抠了抠鼻孔，瞧着代表了主天地的光斑，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先去灵鹫山看看。
自家孩子处境不明，他如何能不挂念……嗯？
李大志突然皱眉，下意识矮身蹲下，随之才想起自己在虚空中潜遁。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追着虚空中留下的浅浅印痕，鼻尖微微耸动。
‘羲和的体香？’
‘错不了，就是内天道神灵！’
李大志略微思忖，心底浮现出了几个选项，甲是自己追上去，乙是提防陷阱先喊人，丙是视若无睹不冒任何风险。
随之，李大志果断选了甲乙丙。
先喊人、再追上去，尽量保持距离、君子不入险地。
他拿出几枚传信玉符，快速写下了几句话，身形施展变形术化作了一名老道，悄悄追寻着这些即将消散的踪迹。
李平安的灵台处，天道无面人瞧着外面正被摁在地上胖揍的李平安，略微思虑，还是抽走了部分心神，护持在李大志身周。
李大志发现内天道神灵踪迹时，天道自生感应。
因对手是内天道，无面人现在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陷阱，还是李大志大气运在发挥作用。
大法师为李大志选择的落脚点，并非内天道神灵可预判，前方为陷阱的可能并不高。
与此同时。
棺中灵授课之地，一名看着瘦弱的老者，此刻脱下长袍、只穿长裤，背后显露出八条极其粗壮的胳膊，将李平安摁在高台上，八条拳头爆发出无边拳影，将李平安身躯全面覆盖。
李平安喘气儿都有些费劲，不断发出一声声低吼。
龟灵灵在不远处端着伤药和丹药，满脸心疼地看着被超脱者胖揍的大师侄，想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这种捶打，已让大师侄道躯之力突飞猛进。
虽然过程有点遭罪，但确实不是超脱者故意施虐。
李平安忽地一声大吼，道躯像是有一些虚妙之堵塞豁然畅通，身周爆发出浓烈的血气，将棺中灵化作的老者直接推去半空。
棺中灵微微一愣。
玄关又通了？
他不由皱眉，低头瞧着李平安。
本来为李平安设计的‘五年课程’，这才大半年就已上完了。
若是把第二堂课、第三堂课的内容都拿出来，这家伙的实力会不会提升太快，后续自己讲三四次课就无课可教了？
不过，李平安并未给他多想的机会。
高台居中下陷的大坑中，李平安身形慢慢爬起，浑身铺满的鲜血迅速干涸，此间灵力已尽数被他道躯吸纳。
他猛地吸了口气，身体迅速鼓胀，此间小天地的五行灵气若百川归海，被李平安快速吸纳。
李平安一声大喊，身形冲天而起，沿途炸出一连串的音障圈。
棺中灵化作的这个老道调整过战力，此刻被李平安直接顶飞。
拳影乱颤、拳脚对轰，乾坤震颤、天塌地鸣。
龟灵灵小嘴微张，赞叹了声：
“我嘞个乖乖，大师侄又突破了。”
而在李平安体内灵台处，那天道无面人紧紧皱眉，不知该不该对李平安禀告李大志欲行之事。
这也太冒险了。

第406章 白衣现身
李大志瞧着前方那座漂浮在虚空中的楼船，一时也有点犹豫。
这船各处漆黑，其内似藏着颇多生灵，外围布置着颇为高明的隐藏法阵……此前他捕捉到的那一丝内天道神灵的气息，就是自此地传出。
似乎不只‘羲和’藏在此地。
李大志刚泛起要进去打探的念头，天道就立刻示警，提醒他前方极度危险。
那就等等呗。
他这个人，主打一个听劝。
李大志蹲的更严实了些，静静等待着援军前来。
他发出去的玉符，给了天力老人与驻铸云宗的西昆仑仙子，四舍五入，这也就等同于通知了女魃与瑶池两位天庭‘大将’。
啥？女魃是人族主事者？还不是天庭的高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李大志第一个孙子孙女的母亲，还说不定是谁呢。
‘不过话说回来，主天地和诸小天地之间的虚空，还真是藏身的好地方。’
李大志心底暗自琢磨，思路也颇为跳跃。
‘这次要是能重创内天道神灵，外天道应该能彻底镇压内天道了，到时候平安应该又能用天帝印。’
‘要不要趁机给平安刷一刷威望？’
‘啧，平安为天地做了这么多事，现在更是以身饲虎去做那个超脱者的弟子，这是多大的牺牲，可其他人并不能看见。’
李大志摸着下巴仔细思索，目中多了几分了然。
他悄悄后退了一段距离，在袖中取出了十多件各类宝物、衣物悬浮身周。
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几道流光自主天地方向飞射而来，随后按李大志叮嘱的那般，潜形匿迹、按李大志身上携带的玉符方位寻到了李大志身旁。
来的是天力老人与几位人族太乙金仙。
李大志见状顿时有些不满。
“老头，咋就来了这么点高手。”
天力老人黑着脸骂道：“你当大罗金仙是大白菜啊？不要因为平安与三教高手交好、天天能请大罗出手，就觉得大罗金仙没了格调！你喊的这么急，能请来几位老大人已经很不错了！”
几位老人含笑瞧着李大志。
李大志连忙拱手：“各位勿怪，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我刚发现的这内天道神灵恐怕不只一个，它们本领莫测，跟生灵强者全然不同，若是一时不察，很容易被它们控制了心神。”
天力道：“你放心吧，你说发现内天道神灵，我们就带足了守护灵台的宝物，尽管向前！”
“等会儿、等会儿，我也给我二儿媳发去了消息，且看她那边是不是派人过来。”
“二儿媳？谁啊？”
“西王母喽。”
天力老人：……
众高手：……
这五位人族的太乙金仙、人皇大臣，突然有种要打人的冲动。
李大志道：“各位暂候，我也做点布置。”
言罢，李大志低头忙碌了一阵，很快就搞了个假发、束起了道髻，蹬上了黑布靴、披了一身纯白道袍。
他嘴唇一撇、吹了吹额前的一缕头发，自是有那么亿点点的风骚之感。
天力老人笑骂：“你换身衣服，这打扮看的我难受！”
“岳丈再看。”
李大志掐了个法诀，摇身一变化作了李平安的身形容貌，身周瞬间多了点点仙光。
天力老人顿时称赞道：“还是平安这幅样貌看着顺眼啊。”
“那不也是我生养的？”
李大志得意地一笑，又在袖中取出了几枚留影宝珠，递给了几位高手。
他道：“稍后咱们动手时，还请用此物录下过程，我自有用途。”
几位老人并不多问，接过留影宝珠简单炼化。
又过片刻，三十六道流光自远处划过，有三十六位西王母帐下高手前来相助，为首的是人面虎身的陆吾与三位太乙金仙老妪，这已算是瑶池手下最强的一股战力。
人族与西王母两方势力的高手成功汇和，李大志简单说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咱们稍后直接莽进去。”
李大志快声道：
“内天道神明，说强也强，说弱也弱。
“他们强大，是因为天道同化之力，可寻到生灵道心间隙，从而进驻生灵道心。
“他们弱小，是因能被入侵道心的傀儡身，本就不可能是强者，所以前方那破船中藏身的生灵，本身实力并不强。
“我来为各位接来天道之力护身。”
言罢，李大志口中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音符。——其实就是故意耍个帅。
一缕浅蓝神光自李大志身周缓缓荡开，此地众高手各自被外天道之力包裹。
李大志道：“稍后随我一同入内，各位还请注意些，若是被内天道神灵占据自身，外天道会立刻降下天谴。”
天力老人笑曰：“懂了，我们就是外天道之力的存储法器。”
陆吾沉声道：“天帝父稍候就是，吾等前去作战。”
“诶，”李大志笑道，“各位看我这打扮、这变形法，还不明白吗？我给咱们天帝陛下拍个宣传片、搞搞知名度，诸位随我来。”
众仙各自答应。
李大志一马当先，化作李平安身形，身着白衣、手提宝剑，自虚空悄悄遁行。
几位人族太乙金仙打开了留影宝珠，从各个角度开始拍摄天帝之背影。
众高手自后随行。
氛围逐渐变得有些紧张。
二十多年前的内天道之乱历历在目，当时主天地几乎乱成了一锅粥，现在人族还远未恢复元气。
内天道神灵有多少本领，他们谁都说不准。
李大志打了个手势，诸高手分作三队，两队迂回包抄、最强的八位高手正面强攻。
湛蓝光晕突然涌动。
就听得‘锵’的一声，李大志手中宝剑出鞘，身形自虚空显露，长发飘舞、云朵翻涌，一剑向前横扫，那座孤零零漂浮的楼船轰然倒塌，其内飞出七八道身影直扑李大志。
十多道漆黑神雷同时砸落！
天道天谴！
却是外天道直接出手！
李大志见状立刻高举手中宝剑，模仿李平安的嗓音大吼：
“天谴何在！诛神灭魔！”
神雷砸落，扑出来的八道身影同时被阻。
周遭爆发数十道流光，却是众仙各自砸出法宝，将这八道身影同时覆盖。
霎时血肉乱飞，此间更是有三道身影如摔碎的泥偶般支离破碎。
也正此时，八道模糊的人影冲出这些尸身，化作流光砸向己方数十高手所在之地。
李大志手中长剑挥舞，又一声大喝：
“雷来！”
就听得咔嚓几声，十多道天谴神雷再次现身，精准砸在这些模糊人影之上。
天力老人一声长啸，手中多了一把宝幢。
宝幢飞速变大、极速转动，其上出现了阵阵杀喊之声，一道道虚影自其内冲出，手持断矛断剑、身着残破铠甲，携人族不屈战意！
这宝幢本是战后汇聚人族战死将士的残灵之用，久而久之化作了一件攻伐之宝，不算贵重，常年供奉在东盟之中，大战时可用来克制邪祟之物。
天力老人来时灵机一动，将此物带在身上。
没想到此刻竟发挥出奇效。
那八名内天道神灵迅速被潮水般的人族英灵包裹，一股股外天道之力加持在了这些人族英灵的兵刃之上……
八神灵死的十分凄惨，尽被英灵扯成了碎片，消解成了最纯粹的灵气，逸散在了虚空内。
李大志略微皱眉。
‘羲和’并不在此处。
他看向楼船废墟，已是明白，这八个内天道神不过是弃子，那‘羲和’已是逃之夭夭。
可惜；
不过这般收获已是颇为不错。
李大志端着架子，转身朝天力老人飞去。
他刚要开口，道心就泛起无面人的嗓音：
“老师，此次天道直接相助您出手，已是违背了规矩，稍后需扣您一份功德。
“天帝陛下一切安好，那棺中灵确实在传授天帝陛下本领。”
李大志称了声善，立刻传声让几位高手关了留影宝珠。
少顷，道道霞光落下，却是天道感念此地诸高手诛杀内天道神灵有功，降下功德作为嘉奖。
天力老人得的功德最多，但他随手就把功德汇入宝幢内，自身并未取用。
李大志这个‘攒局的’得的功德竟是最少，不过他拿着那四颗留影宝珠咧嘴大乐，转了个圈恢复真容。
“妙哉，妙哉啊！”
“妙个屁啊！你咋回事，功德只有一丢丢。”
天力老人招呼一声：
“走，贤婿，去喝一杯庆祝此次大胜！”
李大志微微撇嘴，本想拒绝这个酒品奇差的老头，但他转念一想，还是要多跟东盟走动、方便以后天庭接管，于是欣然前往。
陆吾与众仙子并未久留，与李大志行了礼后迅速离去。
他们本就是过来帮忙，得功德纯粹意外之喜。
而且刚才这场剿灭战，任谁都能看出来，出力最多的就是天谴神雷。
与此同时；
超脱者开辟出的那个授徒小天地中。
……
轰隆！
正自山溪中盘腿打坐的李平安，不由得略微皱眉。
他自悟道状态跌落，元神睁开双眼，抬头看向灵台金云，刚好见到金云不断震颤、蠕动，似是一条胖毛毛虫，将浅淡的灰云吐了出来。
而后无数紫色雷霆砸落，那灰云瞬息间被蒸干。
道道金光自云中闪耀。
金云缓缓升腾，化作九层云台，最高的云台之上显出了被薄膜包裹的三十六殿，居中的凌霄宝殿更加圆满，看着就如精致的水晶工艺品。
嗯？
内天道被干掉了？
一束金光落在李平安元神前，天道无面人就站在金光的另一端。
李平安元神缓缓升起，等他到了天道无面人面前，也就重新回到凌霄宝殿前方。
此地更加凝实。
殿前那些功德宝池已是满溢的状态，离着大殿最近的两座宝池铺满了翠绿莲叶，有两朵仅花骨朵就有脸盆大小的金莲含苞待放。
“陛下。”
无面人躬身行道揖：
“您父大气运庇护，发现小半残存的内天道神灵，率数十高手灭杀之。
“内天道最后的支柱出现缝隙，贫道按您此前的旨意，同化内天道残余之力，而今天道已不分内外。
“您不会再有被内天道同化之危，可再执掌天帝印。”
李平安含笑点头，背着手打量着各处变化。
三十六殿又凝成了几座，天帝印虽还缺了一角，但距离圆满已是不远，甚至李平安如果现在就下决心催熟天帝印，可直接调用殿前宝池存储的天道功德。
但这样并不利于可持续发展，李平安自不会如此心急。
他在各处走了几遭，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凌霄殿已完备，玄天塔镇众神，金云酝酿的那面宝镜也快出世；
现在他最缺的就是岁月。
只需数百年岁月，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的香火功德，就能让天庭水到渠成般地瓜熟蒂落。
天道无面人问：“陛下，您此前不是想用天帝印册封轩辕黄帝？而今只需您一道旨意，就可让人族归心。”
“情况不同了。”
李平安缓声道：
“那是在人族危机时，这般册封是合则两利。
“现在我旨意下去，就是逼人族反天……不用急，现在我还压不住那些老臣。
“我是说天庭掌握的实力，不是我个人法力。”
无面人微微颔首：“确实，贫道看前路时，若现在下达旨意，也会出现些许骚乱。”
“人族老臣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抻他们一下就是。”
李平安摇摇头：
“等我离开此处再说吧，我准备册封一下女魃。
“既然都知我与女魃相好，那我的册封就不会引发其他人的不满。”
无面人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
“你不是天道吗？”李平安轻轻啧了声，“你按理说能洞悉岁月才对。”
“那是接近圆满的天道，”无面人那光滑的面容上传递出了几分苦笑，“贫道如今距离圆满欠缺太多，只能拒绝大能凭天道推算，甚至无法做到用假的结果蒙蔽他们。”
李平安笑骂：“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像一个生灵了，这当真没事吗？”
“天道无性，此为天道最核心的规则，”无面人低头叹息，“请陛下放心。”
李平安：……
能放心就有鬼了。
他耳旁突然传来了棺中灵的嗓音：
“伤势痊愈便来我处，当为你进行第三堂课，教你几样厉害的神通了。”
李平安道心大震，自是颇为心动。
无面人并未多言。
虽然他很想跟李平安分享一下此次剿灭内天道神灵的细节，但李大志已着手搞‘宣传骗’为天帝提升人族内部知名度，等李平安离开此界，自可得见。
当前的重中之重，是他这根天道的触角全力护持新天帝，免遭其他天地的超脱者毒手。
至于这个‘宣传骗’……
一点小惊喜罢了。

第407章 得神通，出秘境
刚被摧毁的那座破楼船内。
八名内天道神灵陨落之所。
几点鬼火轻轻跳动，凝成了四条天道也无法捕捉的虚影。
‘羲和’轻声道：“内天道已被同化。”
‘望舒’轻声道：“外天道吸纳了我们的印记，不过这些印记好像都被外天道封禁，我们已无法感应。”
“那不重要，失去了内天道幻境，凭你我已无法左右天道主体的意志。”
‘羲和’道：
“现在你我已顺利脱离内天，这才是最要紧之事。
“接下来就按此前谋划那般，你我去投奔冥河老祖，最快速度掌控血海，其余道友继续经营人族内部，寻找人族高手道心之间隙。
“当你我自血海复生，再尝试掌管天道之力。”
那两名男性容貌的内天神灵低头行礼。
‘望舒’道：“新天帝必须除掉。”
“此事只能借冥河之力，冥河被夺了元屠剑，对新天帝恨之入骨，我们如今手中的筹码，就是能凭那些被外天道同化的印记，短暂影响外天道运转，这是冥河唯一之机。”
‘羲和’略微思忖，随之轻轻摇头：
“对我们而言最重要之事，就是找到自我存在有何意义。
“以及搞懂，我们是谁这般问题。
“只有掌握天道，才有机会探明天地之理，才能去思考这般问题。”
“是。”
三道虚影同时应了声，而后静静站在破损楼船的角落，朝主天地的方向远远注视。
……
灵鹫山，秘境小天地。
伴着袅袅清气，李平安与龟灵灵一同坐在高台角落。
前方，自白云上悬坐的老者，正缓缓讲述今日课程。
“以术成法，是为术法。
“术法通神，可称神通。”
“洪荒世界、神通万千，先天生灵自道而生，往往有神通自生，后天生灵修道得灵钻研术法，也可得神通之威能……”
“为师对洪荒天地之神通大多略懂，平安，你可有自身喜好神通？”
龟灵灵眨着一双灵动大眼。
在说啥呀？
她咋听到的就是些嗡嗡声啊？
不让她蹭修行法和大道感悟就算了，神通什么的都不让蹭吗？
还超脱者咧，小气的要死！
当然，这些话她也不能明着说，只能在心里暗戳戳的吐槽，而后双手托着下巴，对着远处的湖光山色微微出神。
李平安道：“老师，弟子擅用长枪，对阵法与符法也算有些心得。”
棺中灵抬手抚须，温声道：“那为何此前为师与你对战打通你道躯玄关时，为何不见你用这般术法？”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您确定那是教学对战，而不是对此前诸事的发泄？
好家伙，虽然他现在道躯实力突飞猛进，但结结实实被揍了几十次！
每次都是被打的只剩半口气，然后龟灵灵赶过来给自己疗伤！
不过，这种教学方式，也让他的抗击打能力和自身意志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就很难评。
李平安道：“弟子道境提升偏快了些，修道日短，且诸事烦杂，所擅术、符、阵都已跟不上自身道境。”
“既如此，你且来展示一番。”
棺中灵略微抬手。
李平安起身应了声是，随手拽出一把早年常用的仙宝长枪。
握住长枪的一瞬，他全身迸发出强烈的战意，浑身的肌肉微微鼓胀，行如松柏、紧绷似弓，随之身形跃起，化枪阵、凝枪影，打出了漫天流光，又将万千枪影合而为一，一枪点皱了乾坤。
待李平安施展了自创的枪阵，落回棺中灵身前，棺中灵化作的老者沉吟几声，目中多是思索。
“你这阵法融合的倒是不错，但依旧有颇多破绽。”
棺中灵缓声道：
“洪荒斗法，多重宝物，人族兴起后，天仙境、真仙境战力大多只能配备仙宝与炼制出的低劣灵宝，故开始钻研你这般斗法之技。
“然，大道铮铮，皆在于一力。
“你能自行悟透此间谜题，懂得集合自身之力，以一贯之，委实不错。”
李平安有些汗颜。
这其实是师父清素教他的。
不过，在第三位老师面前去提其他老师，多少有些不礼貌……李平安只能含笑点头，老老实实坐回龟灵灵身侧。
棺中灵化身抚须轻吟，缓声道：
“为师所掌握神通太过庞杂，你且说自身喜好。”
李平安想了想，看了眼龟灵灵手中的小盾，出声道：“弟子想学三种、三样神通。”
“哪三种？”
“一是攻伐神通，此神通一出，可败同境界、可斩较高道境之灵；
“二应是防御神通，若用此神通，面对同道境敌人围攻而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三为遁走神通，此神通越高明越好。”
言罢，李平安用一双清澈的眼神注视棺中灵。
棺中灵略微沉吟，并未觉得李平安所提要求有些过分，直接道：
“为师有一门神通名为八卦焚天阵，乃为师那方世界的人皇伏羲氏凝聚一身大道感悟所聚神通，与你这般枪阵而言，也算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神通可愿修行？”
李平安：听您这话的意思，还可以换更厉害的？
李平安拱手道：“老师教什么，弟子就学什么，弟子道境低微、修道日浅，老师已至超脱之境，见识自是远在弟子之上。”
“善。”
棺中灵微笑颔首，自袖中取出了一面八卦盘，推至李平安面前。
此盘并非斗法用宝物，其上刻画着八卦之变化，仙识探入其中，自可见那‘八卦焚天阵’之诸多绝妙。
“依你悟性，此法三年可入门、十年可小成，只需修至小成，已可横扫金仙之境。”
李平安捧着八卦盘，朗声道：“谢老师传道。”
一旁龟灵灵眨巴大眼，目中多是好奇。
李平安偷偷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玩意只要带出去了，自然可以给她把玩修行。
棺中灵又道：“为师所擅防护神通其实大多与灵宝、阵法有关，你既已有一门阵法演变而来的神通，防护神通倒是不可多学阵法，以免混杂……你可知十二祖巫之共工？”
李平安答曰：“弟子知晓，共工乃水之祖巫，曾为上古顶尖大能，共工怒触不周山之事洪荒闻名。”
“常人都知共工擅控水，却不知共工之道躯，乃十二祖巫中最坚固的三巫之一。”
棺中灵抚须而笑：
“在为师原本的天地之中，共工之尸身被为师凑巧捡走，凝其道躯、炼化为宝，自他道躯之内参悟出了一门锻铸肉身之法。
“你此前曾悟灵蜕之法，若你灵蜕之法与这门肉身修行之法能互相映照，自可锻铸强横之道躯。
“此法为师传授与你，自有无穷妙用……不过，此法不宜让巫族知晓，免得他们觉得你亵渎了共工之尸身，哈哈哈。”
李平安：这有啥好笑的吗？
不过，这门功法他还真挺期待的。
棺中灵屈指轻弹，一颗湛蓝色宝珠缓缓飞来，李平安仔细感应，自其内感受到了汹涌澎湃的血气。
其内不只是承载了一门功法，还承载了另一个世界的共工精血。
李平安也不客气，接过宝珠、仔细感应，当他和天道都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将宝珠炼化，暂时纳入体内温养。
随之，棺中灵却是犯了难。
它自也擅长遁法，但这些遁法大多是要数千上万年才可修成，最重修行者对乾坤大道的感悟。
而不涉及乾坤大道的遁法，能拿得出手的又只有寥寥几门，且威能也只是勉强凑合。
“为师有几门遁法适合你之道境，你且听听学哪样。”
李平安道：“老师您为弟子挑选就是。”
这老头笑着摇摇头：“第一门遁法名为纵地金光，就算是普通元仙也可施展，遁速与自身道境、修为息息相关。”
纵地金光？
这名字听得有些耳熟。
李平安继续聆听，棺中灵一连说了六门遁法。
有凝云穿梭之术，有造雾挂善之法，有五行遁转之秘，有阴阳逆转之理。
一直到，棺中灵提及第八门遁法。
“此法名为金乌贯日诀，可修得金乌之极速，也可施展十日临空之神通，斗法与遁术都可兼顾。”
李平安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从帝俊残魂处得到的各类秘法，立刻道：“老师，弟子想学此法。”
“哦？为何？”
棺中灵化作的老者目中多是疑惑。
李平安笑了笑。
他总不好说，是为了更好的做一名父亲。
“弟子对金乌之法比较感兴趣，因帝俊曾是上一代天帝。”
“原来如此。”
棺中灵再次屈指轻弹，一片金羽落在李平安掌心。
棺中灵道：“此三神通，皆需你静心修行，为师的初次授课也至此结束，稍后你留在此地将此三神通修至小成方可离去，此界龟灵圣母恰好与你做对练之用。”
龟灵灵不满地撅嘴。
她又舍不得打自家师侄，想要个龟肉沙包直接说呗，还一点好处都不给她！
李平安欲言又止，起身对棺中灵做了个道揖。
棺中灵抚须而笑，身形缓缓上升，化作一缕清气便不见了踪影。
李平安一屁股坐回了蒲团上，瞧着各处风景，目中多是感慨。
这叫啥事。
一个很可能是最终强敌的家伙，竟成了自己的老师，而且还悉心调教了他这么久，让他实力突飞猛进不说，还没有做任何后手布置，像是单纯为他提升实力。
龟灵灵传声提醒：“大师侄不要大意，这功法可能有古怪，咱先帮你检查检查。”
李平安笑着将那八卦盘递了过去。
龟灵灵只是看了几眼，忽然扭头飞去高台边缘，低头开始不断干呕。
李平安不明所以。
咋了这是？
“可恶！那老头还设了禁制！”
龟灵灵愤愤不平地骂了句：
“我又没想偷学！小气死了！”
李平安不由莞尔。
他不着急修行，在四处继续探寻，并未发现这个天地的出口在何处，又驾云四处查探，在小天地边缘碰到了无形壁障。
看来，只有完成这位老师布置的作业，才能自此地离去了。
悟！
李平安施施然回了龟灵身侧，伸着懒腰叹了口气，挂念着外面诸事的他并未停下歇息，将八卦盘、湛蓝宝珠、金乌之羽悬浮身前，元神自胸口飞出、于身前盘坐，开始仔细参悟三门神通术法。
这小天地的高空。
藏身在此的棺中灵，笑呵呵地看着下方正自悟道修行的李平安，目中划过了几分狡黠。
‘这小子若是五年之内能走出此界，贫道以后也不必图谋这天地什么了，专心教导这块璞玉得了。’
‘悟性当真了得，甚至还在当年的贫道之上，贫道当初能赢也就是沾了悟性的光。’
‘第一次授课就被他抽走了一点天地本源物，着实令贫道心痛……他能在这么短的岁月抵达金仙六品之境，却也十分难得。’
‘开始悟了，哈哈哈，八卦焚天阵凝聚另一个世界伏羲氏的心血，最难参悟，此间蕴含的阵道无比玄妙，远非你现如今掌握的阵道可比，好好在此地待着吧。’
‘若让你两三年就离了此地，倒是会让本界三清嘲笑贫道之法太过简陋。’
棺中灵抚须轻笑，随手铺了个云床，散去伪装出的老道身形，显露出了那浑身七彩窟窿、仿佛被什么怪物啃食过的可怖躯体，轻轻叹了口气。
“我辈修行多高志，怎得三两空空，几许寂寞。”
他闭目凝神，极其缓慢地修复着道躯之伤。
过了大概两三个月，下方传来的斗法声，让棺中灵微微侧目。
李平安手持一把灵宝长枪，与手持双剑的龟灵灵切磋争斗。
两者激烈斗法时，李平安穿梭过的区域留下了虚淡的影子，待这些影子满了六十四之数，凭空绽放八卦盘之影，道道枪影骤然爆发，半个小天地内的灵气迅速汇聚。
龟灵灵轻咦了一声，立刻全神应对。
身为大罗金仙，她自是无惧此刻李平安的法力。
但漫天爆发的枪影已有上品金仙斗法之威，且变幻莫测、角度刁钻。
龟灵灵最初不愿被打到，左闪右躲颇为狼狈；后面索性只护持脸蛋、头发等要害，也被打的连连后退，口中赞叹不绝。
李平安身形出现在八卦大阵之外，拿了两枚玉符，快速写下心得感悟，手中由枪换剑、身形再次前冲。
他的八卦焚天阵，已入门。
……
又两年半后。
棺中灵黑着半张大脸，低头看着正在山溪间脱衣洗澡，准备外出的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
这什么洪荒悟道石转世！
它突然觉得原天地中的伏羲氏也不过如此了。
瞧着在那洗白白的李平安，棺中灵没好气地点出一指。
李平安脚下突然出现乾坤破洞。
他反应神速扯出一件长袍围在胯部，下一瞬就觉眼前光影变换，已出现在灵鹫山的山壁前。
正打坐的燃灯与大鹏鸟同时睁眼，龟灵灵飞出光壁，抱着自己的龟壳呼呼大睡。
李平安淡定地布置结界包裹自己身体，快速更换衣物。
“大鹏，我父何在？这几年可有什么大事？”
大鹏鸟忙道：“陛下，大志老师两年前曾来看望过，留下了此物，说是让您知晓下就可，莫要穿帮，他帮您提升了点名望。”
嗯？
李平安有些不解，随手将铸云宗开发的留影玉符摄入掌心，仙识探入其中。
他整理青袍的动作一停，蓦地瞪大双眼、屏气凝神，瞧着留影中那威风凛凛的白衣天帝。
怔愣片刻后，李平安又立刻看向自己的灵台角落，看着角落中那一抹并未给父亲看过的霞光。
非子劫，实父劫！
怪不得是父子神通显露！
可这父子神通不该是依存于天道吗？为何天道对此并未提醒？
李平安动作很快恢复，目中满是思索，已是要立刻赶去父亲身旁……把父亲的白袍通通烧掉！

第408章 龙古之灾！
吸取了第一场父亲劫难的教训，李平安怀疑那应劫之白衣天帝就是自家父亲后，他立刻赶去东安城寻到了李大志面前。
龟灵灵一到东安城就没了踪影，不是去找吃的，就是回了碧游宫。
李平安并未让大鹏鸟通知其他人，稍后他还要去两位大姐头那边拜访。
李大志笑吟吟地招呼一声：“哟，毕业了！”
“毕业啥，第一个学期刚放学。”
李平安笑叹：“下个学期要百年后了，爸，你瞧。”
他挽起右臂衣袖，对着前方猛地打出一拳。
寸劲，但开不了天。
前方乾坤出现淡淡褶皱，一股无形的气浪荡出，没有扰动屋内的花瓶摆设，却在屋外凝成拳影、卷起一股狂风，最后吹的东安城的护城大阵微微闪烁。
李大志虽不擅长斗法，却也看出了此间门道，赞叹：“好强的肉身之力，你刚才没用灵力？”
“嗯哼！”
李平安一撩道袍下摆，淡定地入座，摆出了宗师的架子，笑道：
“爸，我现在实力可比你强了，来试试能不能给你传功吧！”
“去你的！自己好好修行去！”
李大志笑骂：
“得了点机缘就来你爸我这卖弄，你的沉稳谨慎端庄大气呢？”
“又没别人在这。”
李平安低眉思索，很自然地就把话题过渡到了今日主题。
“爸，我修行的时候，父子神通又发动了，预示说你接下来还有一场劫难。”
“我？劫难？”
李大志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他元神出窍，进入了李平安灵台；李平安未再遮掩角落的霞光，让李大志仔细看了一阵。
李大志初见霞光立刻就有些紧张。
无他，一眼就能看到，劫难中被刑天断头的是李平安。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点问题……他此前扮做的白衣天帝……
这是父子神通，又有李平安此前的言语，李大志下意识就认定了，被斩首的就是他扮做的新天帝。
“阿这！”
李大志颇为无语：
“我就好好地在后面搞经济建设、对内宣传，怎么又来劫难了。”
“出去说吧，”李平安招呼一声。
李大志的元神归于自身。
李平安道：“首先，爸您先别紧张，刑天现在已经在我控制下，我把他软禁在了空濛界中，明面上说是照顾，实际上就是盯紧他行踪。”
李大志叹道：“我紧张个啥，这神通上次也发动过，这不是我没死，但掌门替我换了一命。”
“唉，”李平安略微叹了口气。
当时若他已有建天庭之力，或可护持掌门一缕残魂去血海密地轮回。
不过，这也非他与父亲之过错。
时不待我罢了。
李平安在旁劝慰：“这般预警就说明我们有希望渡过劫难，倒是不必太过纠结，多做准备、多谋多想，总能消灾避祸，只是接下来，爸你要小心行事了，不要到处走动，非必要不离开有大阵防护之地。”
“哎，行，你甭操心！”
李大志摆摆手：
“我惜命得很，又不会轻易涉险，而且这般劫难如何发生？
“既要我扮成你，还要由刑天出手斩了我，刑天和巫族都已归顺天庭，他们也没什么不满之处才对。
“此事要不要告诉后土道友？”
“不必了。”
李平安目中划过几分犹豫：
“就算告诉后土道友，后土道友也不太可能直接抹杀刑天。
“此前我详细调查过，刑天死而复生，与天帝大战被炸了脑袋，被巫族视为了英雄，享有很高威望。
“刑天最特殊的一点就在于，他不受天道影响，内天道当初都无法同化他，我暗中用他做了几次试验，他能免疫天道之力。
“而且我怀疑，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不死不灭的特性……这个只是我怀疑。”
李大志皱眉道：“人家刑天又没作恶，听你这意思，你就差把人直接解剖了？”
李平安讪笑。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做出伤害巫族大兄弟感情的事，就是做一点点应对劫难的准备罢了。”
“嗯？你不是说，你这劫难是刚刚……之前你以为是自己的劫难？”
“嗯。”
李平安应了声，目中多是无奈。
李大志摇头苦笑，并未多说其他，父子二人伴着茶杯中飘出的浅浅白烟，一时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是今晚的东安。
“爸，天庭最近没事吧？”
李大志道：“能有啥事，西王母打理的井井有条，空濛界外面的小天地已经有十二个了，龙族那边该发功德了。”
李平安点点头，闭目、凝神、元神归于凌霄殿，铺开布帛、写下旨意，大笔一挥就分去了天庭存储的两成天道功德，与龙族结清了上个阶段的‘款项’。
紧接着，李平安又连发两道旨意，总共耗费了此地四成半的天道功德，补全了截教、阐教、人族高手该得功德。
——其实他只需要在旨意上打个勾，具体如何分配、这些高手分别做了哪般贡献，天道都有清晰记录。
天道功德是个好东西；
但自身若是沾染太多，也有被天道控制的风险。
无债一身轻。
李平安笑道：“爸，稍后让大鹏鸟在您这听听课，我去找瑶池玩耍几日。”
“诶，不用，”李大志皱眉道，“大鹏鸟是天庭现在能直接调动的几名大高手之一，放在我这太浪费……”
“爸。”
李平安只是轻唤了一声，用目光表达着自己的坚持。
李大志颓然一叹：“行行，听你的，这儿子一大，就开始当家做主了。”
李平安笑而不语。
“对了，还有一事，”李大志道，“事关玄都城那边，先天神魔近来格外活跃……”
半个时辰后。
李平安寻到了在东安城中胡吃海塞的小龟，提着她的衣领就离了这繁华的大坊镇。
刚离东安，李平安也是一时兴起，直接施展出《金乌贯日诀》，化作一颗火球极快的飞过高空。
若要直观描述他的战力，还需细细划分。
他如今道境不过六品金仙，但元神之力相当于三品灵修金仙，战躯之力堪比六品、七品的体修金仙（体修金仙极其罕见），而他的遁速……已有一黄龙之速！
……
龙古界。
应龙听得殿外传来的阵阵龙吟，立刻睁开双眼，身周的龙魂之影悄然消散，他长身而起，快步赶去殿外。
一道道七彩霞光划过龙古界天边，落入了众龙体内。
毫无疑问，应龙这个‘穿针引线’的关键人物，又得了此地最大的一笔功德。
虽然他们所得的功德，比起在空濛界附近亲自拉动小天地的那批蛟龙和龙族战龙而言，还是要少许多。
“哈哈哈！”
几声爽朗大笑自各处传来，就听得几声龙吟，十多名龙首老者落在应龙眼前，除却那位老族长敖广，其余老者尽对应龙行礼。
——远古化形的龙族高手大多都是龙首人身，应龙虽是祖龙之子，却是在上古化形，与龙族关系密切，先天道躯也是这般人身。
应龙含笑还礼，朗声道：“族长与各位长老为何突然前来我这？”
龙族族长敖广笑道：“大笔功德落下，吾龙族搬运天地之功已初见成效，我等此前就已商议，先催几头幼龙出来，此事全靠你从中斡旋，如何选龙，自该由你来定。”
“族长此言差矣。”
应龙正色道：
“此间不过是前后之事，咱们的天帝陛下想构造八处聚合的小天地，后续功德还会源源不断。
“且天帝陛下的父亲酒后透露过，天帝陛下对龙族另有安排，后续自会给龙族赎罪且回返天地的机会，条件就是我们需逐步善待海族，莫要太过奴役海族，不然到时天庭也会颇为尴尬。
“故，龙蛋孵化应按血脉与辈分来定，优先提升我族总体实力。”
众长老各自点头，目中多是欢喜。
应龙话锋一转：“也当留一两个名额，给情况最糟糕的龙蛋，每一颗龙蛋都是咱们的族人。”
“善。”
“当如此，”
众龙各自应下，此事也就这般定了。
敖广又问：“天道降功德，就证明内天道之患已总体解决，新天帝再次执掌天帝印，吾等也该给些表示。”
应龙笑道：“天庭刚起步，各种资源都是奇缺，咱们多给些宝材就是。”
众长老纷纷开口：
“此前送去天帝身侧的那颗龙蛋，不知现在是否已孵化。”
“还请应龙再走一遭，为天帝陛下送去宝材，与天庭众臣走动走动，稳固咱们与天庭的关系。”
“按洪荒流传的小道消息，天帝陛下已与人族公主女魃结为道侣，咱们是不是给女魃也送点礼？”
“诶，这个就不必了，这又没公开，送礼恐怕会让天帝陛下尴尬……”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如何巴结天庭好让龙族多搞功德的算计。
应龙在旁负手听着，眼底划过了几分笑意。
这些年岁悠长的家伙，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知晓功德的好了，对新天帝开始前倨后恭，着实也有些可笑。
突然。
轰隆！
龙古界外围结界突然轻颤。
众老龙的讨论声戛然而止，豁然抬头看向高空。
笼罩龙古界的数十重特殊大阵，此刻齐齐明灭不定，外似有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息涌向龙古界，最外层的数层大阵已多缝隙。
混沌气息后方出现了一只又一只庞大且形状诡异的阴影。
龙古界先是安静了几个瞬息，随后群龙齐齐怒吼，一条条巨龙冲天而起。
“先天神魔！”
“哼！吾龙族当年追随盘古神，杀了不知多少混沌生灵，尔等竟敢来犯，当真是不想活了！”
“龙族战将，随吾外出杀敌！”
龙古界开始不断震动。
应龙驻足站了一阵，仔细感应外面那些强大的混沌生灵（先天神魔），很快就抽搐了几下嘴角。
怎么回事？
为何这些混沌生灵开始一同行动了？
每个强大的混沌生灵，就如一片区域内的领主般，掌控着一定量的混沌气息，它们或是追求自身膨胀，或是制造一些与自己相似的‘小神魔’，或是漫无目的只知吞噬与漂浮。
盘古开天辟地时，数千先天神魔主动与盘古大战，那是因开天辟地要侵占它们的地盘。
祖龙与始凤当初就是盘古之部将，对这些自是一清二楚。
但现在，龙古界安安静静地待在洪荒天地边缘，既没有对外扩张，也不曾在混沌海开辟新的领地，这些先天神魔为何一同来犯？
而且，这些先天神魔的数量……
六十余？
六十余！
应龙猛地吸气，随手拽来一头他能信得过的蛟龙亲卫，划开乾坤、将这蛟龙扔去洪荒天地，只留下了一缕传声。
“向天庭求援！龙族即将遭灾！”
那蛟龙亲卫不敢怠慢，身形缩小、化作一束流光，急奔主天地而去。
……
西昆仑秘境。
缈缈仙乐入耳，暖酒果酿入怀，李平安此前数年的疲倦在迅速消解。
他与瑶池的亲密互动，还是停留在了挠脚心这个程度。
在李平安的理解中，对于瑶池而言，男女之欲并非什么重要之事，重要的是权谋和权柄。
就是……他也不清楚，为何瑶池每次与他相见，都会化起精致的妆容，两人相处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她还会去换一身不同风格的长裙……
她应该没有低级趣味……吧？
李平安也有些拿不准了。
他们看看歌舞、聊聊天庭诸事，定下稍后李平安现身空濛界要举行的‘朝会’内容。
李平安问：“玄都城那边什么情况？”
“不断有先天神魔作乱，”瑶池柔声道，“三教高手已有十多人赶去支援了，前年听说又调去了一批，总数已有二十余位。”
李平安略微点头，皱眉思索了一阵。
他问：“你说这事，有没有可能跟西方教有关？”
“西方教？他们就算再无底线，也不该去做勾结先天神魔之事。”
瑶池低头为李平安斟满酒樽，笑道：
“先天神魔是洪荒生灵的生死大敌，它们攻打我们的目的，是摧毁天地、归于混沌，与我们没有任何缓和之处。”
“西方教如果能做出这种事，我是不会惊讶的。”
李平安叹道：
“接引和准提早就拜那超脱者为师……行吧，我现在也没法说这事，我还是超脱者的正式弟子。”
瑶池掩口轻笑，那端庄绝美的脸蛋上泛起嫣红，几根纤指端起酒樽，递给了李平安一杯。
“陛下……你我同饮……”
李平安道心一荡，早已非当年的纯情少年，瞧着她胸前雪白的肌肤、修长的天鹅颈，还有那未知之深邃，心底暗自轻叹。
要不，今日就在此歇息……了……
叮叮叮！
李平安灵台突然传来了清脆铃声，天道无面人站在凌霄宝殿前，对李平安高声呼喊：
“陛下！龙古界遭袭！先天神魔大举来犯！龙古界内出现了潜藏的内应！”
李平安：……
阐教粗话。

第409章 孔宣二拦路
三教高手坐镇玄都城，先天神魔偷袭龙古界？
这声东击西的战术……怎么一股子异味。
龙族关系到聚合小天地计划能否顺利推进，李平安自是不能作壁上观。
更不用说，此前收了龙族那么多宝财，怎么都够天庭兵马倾巢而出当雇佣兵了。
他不敢耽误；
只是先天神魔这四个字，已让他感觉颇为棘手。
李平安请瑶池继续主持天庭内政，立刻调大鹏鸟去空濛界摇人，又急匆匆赶去东盟总盟寻女魃。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大批人族高手、天庭兵将，分别从主天地与空濛界出发，奔赴龙族古界。
大鹏鸟背负李平安、龟灵灵、女魃、后土、天力老人等数十人巫高手，以及风清扬这个‘年轻’的谋士，先一步前去驰援。
虽龙族此前并未响应人族的求援；
但看在神将应龙当年情谊的份上，人族自不会袖手旁观。
就是，李平安也不曾想到，他们离了主天地还没多远……
鸟罢工了。
大鹏鸟展翅盘旋，并未向前。
李平安怔了下，倒是想明白了此间关键。
他是凤族的。
还是凤族二当家。
凤族与龙族乃是血仇，完全没办法化解的那种，大鹏鸟若相助龙族，自是对凤族的一种背叛。
李平安心底快速思量，迅速弄了个大云舟，让大鹏鸟将众高手放到云舟之上，命大鹏鸟镇守主天地，提防内天道与西方教作乱。
大鹏鸟离去时，看李平安的目光颇为复杂，有感激，有歉疚，也着实松了口气。
如此，他们这个快速支援小分队，也没了极速。
要赶去龙古界支援，最少也要十几个时辰。
“尽力过去吧。”
李平安耸肩摊手：
“让大鹏鸟去驰援龙族，这个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凤族这个时候不对龙族落井下石，已经很给天庭面子了。”
女魃笑道：“话可不要说死，说不定凤族正在赶去龙古界，截杀向外逃出来的龙族。”
龟灵灵嘀咕道：“八成还真是这样，龙族跟凤族那是多大的血仇，两边把脑浆都打出来了呢，死伤惨重、破碎洪荒，要是轻易放过对方那才见鬼了呢。”
李平安：……
众仙各自点头，也觉得这事发生的可能性相当巨大。
“行吧，”李平安叹道：“我们尽量救援，龙族虽有诸多亏德之事，但对天庭而言有情谊、有助力，总不能见死不救。”
风清扬拱手道：“陛下，臣有一阵，可提升云舟遁速。”
李平安大手一挥：“用来！”
女魃有样学样，绷脸拱手道：“陛下，臣有仙力，可催云舟前行。”
李平安笑道：“速去！”
女魃绷不住笑了声，霎时若百花齐绽，转身化作虹光遁去楼船底部，仙力注入船身各处。
楼船微微震颤，朝龙古界火速飞遁。
也不知那龙族面对大批先天神魔的强攻，能否守过这十几个时辰。
……
啧，劫难。
李大志坐在软榻中，享受着萧月的揉肩服务，目光有些直愣。
萧月瞧出李大志似有心事，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几乎贴在李大志背上，一双玉臂从后面环住了李大志的脖颈。
“夫君这是遇到哪般难事了？可否跟月儿讲讲？”
“哪有什么难事。”
李大志笑了笑，悠然自得：
“你说说，这世上的事只要不关系圣人教主，还有啥能难得住我？”
“那可是呢，”萧月笑眯了眼，柔声道，“夫君可是天庭财部仙首，又身兼数要职，想做成什么事自是无往而不利呀，只是……夫君不觉得，咱们家多少有些冷清了吗？”
李大志额头挂了一滴冷汗。
他前段时间在外面醉酒留宿的事，被大夫人发现了？
他可啥事都没干啊他。
李大志迅速岔开话题：“月儿，这个月铸云宗的账目整理妥了吗？”
“自是妥了，”萧月转过身形，跌坐在矮桌旁，拿出了几枚玉符递给李大志。
李大志装模作样地瞧了起来，思考着接下来该跟大夫人聊什么。
柔儿在哪，过来救一下啊。
啊，不对，大夫人和二夫人现在同仇敌忾，若是喊过来那问题更糟。
李大志不自觉已是汗流浃背。
忽听窗外传来了一声啼叫。
李大志给萧月打了个手势，萧月立刻自一旁衣架引来外搭遮住了纱裙，端坐在了李大志身旁。
“大鹏吗？进来吧。”
李大志呼唤一声，大鹏鸟在外拱手行礼，推门入内。
大鹏鸟低头拱手：“奉陛下之命前来护持天帝父。”
李大志纳闷道：“你们不是刚赶去龙古界……哦，对，你是凤族，去龙族那边倒是不太合适。”
这个秃头的凤族青年尴尬地笑了笑。
李大志招呼道：“来人上茶，进来坐吧，刚好你在这，我考考你思想品德，看你最近有没有温习功课。”
“谢天帝父。”
大鹏鸟低头行礼，规规矩矩地坐去了一旁矮桌后。
萧月嘴角微微一撇，略有些不满。
最近这几日是她伴着自家老李，她刚在药尘峰求了几颗丹药，还想试试能不能要个孩子。
平安都已算是成了家、立了业，再给他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岂不美哉？
事已至此，先安排茶水吧。
萧月含笑起身，低头退去门外。
大鹏鸟见此地没了人，一抹结界包裹各处，低头颓然一叹。
他道：“我本以为，今后心中只有天庭与陛下，不曾想我终究还是无法割舍与本族的关联……我还能为陛下尽忠职守吗？”
“能啊，当然能。”
李大志眼珠一转，宽慰道：
“天帝陛下自不会怪罪你，也体谅你的难处，谁能割舍自身与本族的关联？
“就说天帝陛下，他不也是一心为人族考虑吗？
“这事啊，你忒两看。”
大鹏鸟微微叹息：“其实我该跟着的，若是我兄长出手，我还能拖住我兄长，莫要让他对付陛下。”
李大志嘀咕道：“这咋回事啊？我只是听闻龙古界那边出问题了。”
“很多先天神魔强攻龙古界，似是想占据龙古界，作为他们入侵天地的通路。”
大鹏鸟简单解释：
“龙古界具体哪般情形，现在我们也不知，这些都是天道示警，陛下下旨时说的。
“按照我对兄长的了解，他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必会在龙族背后插一刀。
“我不愿带陛下他们立刻赶过去，也是怕兄长与陛下直接起冲突，龙族对天庭颇为重要，此事我倒是知晓的。”
孔宣……
李大志低头思索，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这大鹏鸟时，又有些欲言又止。
“天帝父，您有话直说就可。”
“没事，”李大志笑道，“你就在这吧，平安有天道护持，又有那么多高手陪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等我会儿，我去上炷香。”
上香？
大鹏鸟不明所以，而后亲眼目睹李大志抬手在脑门上拍了拍，取下满头乌黑头发炼制成了一顶假发，匆匆转去了屏风后。
……
那艘自虚空驰骋，赶往龙古界的云舟上。
李平安自船首静静打坐，他背后的船舱中，龟灵灵、女魃、天力老人、风清扬，一龟三人凑了一桌麻将，正哗啦啦地摸牌打牌。
李平安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等他赶到那边，龙族会不会已经嘎了。
龙族这份战力，他还没能完全转化成天庭助力，更何况还有海族的那些生灵，以及龙族那几乎堆满了的无尽之宝藏。
不过他着急也没什么用。
他聚拢起来的高手，都不太擅长超远距离的乾坤挪移，既无太极图这般重宝，也没乾坤打洞这般绝学，只能这般飞过去。
‘轩辕师兄倒是不必出来走动了。’
正如此想着，忽听前方传来了阵阵龙吟。
有条蛟龙张开数千丈的真身，闯入了李平安仙识的边界，朝主天地方位匆忙赶去。
龙族求援的信使？
李平安不敢大意，立刻喊来两名大巫向前拦截。
这俩大巫充分领会了天帝的旨意，身形强渡虚空，二话不说、一言不发，直接将这头蛟龙放倒摁住，动作极其熟练地掏出了巫族祖传的龙筋绳，将这蛟龙从到尾捆了起来，强行缩成数丈长短，拽回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巫族抓龙的流程是不是过于熟练了？
传闻上古巫族的食谱构成十分复杂，看这样子……这传闻应该是真的了。
一群大巫凑了过来，几巴掌拍下去，这头蛟龙连忙变成了人形，浑身不断发抖。
“好了，各位莫要吓到他了。”
李平安嗓音飘来，在应龙亲卫耳中就如天籁仙乐。
这群大巫立刻让了一条路，各自低头抱拳。
李平安走到被五花大绑的蛟龙亲卫面前，皱眉问：“可是去主天地求援？”
“天、天帝陛下？”
这蛟龙嗓子一颤，直接哭了出来：
“小蛟奉命前来求援，能见到您当真是……当真是……”
“慢点说，”李平安道，“天道已感应到龙古界发生之事，我带众高手先行一步，后面还有二十万天兵天将，龙古界情况如何？”
“具体情形小蛟也不知。”
这亲卫忙道：
“先天神魔是突然来犯，此前它们都不会靠近我龙古界。
“小蛟是被应龙大人直接扔出来的，而后龙古界大阵就全面开启，无法进出。
“小蛟最后见到的，是数不清的混沌生灵冲击我们的大阵，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先天神魔，似是组成了联军，众大人冲去大阵之外与它们厮杀……”
众龙不守着，还往外厮杀？
也就是说……问题其实没那么大？
李平安仔细感应了下天道金云，只能看到龙古界外围的模糊画面。
——龙古界大阵完全开启后，也会隔绝天道的探查。
一旁大巫问：“陛下，您问完了吗？”
“问完了，”李平安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大巫。
要是他们掏出烧烤架和调料罐，李平安也不会有丝毫惊讶。
还好，大巫们已改了上古陋习，争做天庭文明先锋，并未打这条蛟龙的主意。
“那我们把它放了？”
“放了吧，”李平安略微思忖，缓声道，“你这蛟龙，且继续去主天地求援，东洲、西洲各飞一圈，喊三十声龙古界危，然后去轩辕宫前跪一下……听明白了吗？这是找援兵救龙族的法子。”
蛟龙亲卫愣了下，而后连忙点头：“小蛟明白，定遵陛下旨意。”
李平安讳莫如深地一笑，摆了摆手，蛟龙亲卫身周绳索自行脱落，化作流光遁入虚空。
大巫们不满道：
“连个头都不知道磕！”
“就是，龙族的小弟怎么如此没规矩。”
“陛下咱不跟他一般见识，晚点去救龙族的时候，咱们少出点力让龙族老龙多死几条！”
李平安：……
“上次让各位起人族样式的名字，各位研究的如何了？”
“起好了，起好了。”
领头的大巫笑道：
“我们巫语中那叽里咕噜的名字确实不像话，我们决定用一些简单的名号，主要是凑个人族的姓氏。
“我们都报一遍给陛下！陛下以后可喊我蒋大！”
“禀陛下，我叫历二！”
“陛下，我是余老三！”
“吕四！”“包老五！”“毕六！”“董老七！”“黄八！”“陆九！”“薛十！”“牛十一！”“马十二！”……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这什么十殿阎罗加牛头马面。
啊这？
天道搞事，还是自己现在就处于地球老家的神话中，以至于在地球带来的信息，在这都有用？又或者是天道曾经看过他们父子俩记忆的缘故？
李平安察觉到了一丝荒诞与空幻，道心隐隐有所感悟，灵台似是有一道流光闪过。
然而不等他去抓住这点灵光，云舟突然震颤。
嗡！
云舟外围阵法爆发强光。
几道身影立刻出现在船首，护持在李平安身周，警惕地看向前方。
强光之外，五道神光如墙壁般静静并立。
正摸麻将的龟灵灵怒声呵斥：“我牌都散了！”
神光中，有个身着翠绿长袍的道者缓步走出，一双狭长凤眼凝视李平安，低头做了个浅浅的道揖。
来的自是洪荒上古扬名的大能，孔宣。

第410章 巧破神光
“拜见天帝陛下。”
孔宣那有些冷淡的嗓音自前方缓缓飘来。
“不知天帝陛下欲何往？”
李平安讪笑：“准天帝罢了，道友若不知我去何处，又为何会在此阻拦？”
孔宣表情有些冷厉。
李平安身侧，女魃手中握住了一把长矛，身上的长裙出现了火焰腰环、自腰部向上下蔓延，化作了橘红色的贴身皮甲，长发如火焰般抖动，宛如火神临世。
局势一触即发。
龟灵灵已是右手握盾，做好了对抗孔宣五色神光的准备。
李平安也有些跃跃欲试——他现在可比普通金仙能打多了。
虽然孔宣也非普通大罗金仙可比。
大巫蒋大嘀咕道：“陛、陛下，这凤族有点棘手，您要不退后面点？”
“没事，”李平安打了个手势，笑道，“他弟弟还在我们天庭任职，他总归是要给天庭几分薄面。”
孔宣缓缓点头：“若非给天庭几分面皮，吾已将诸位送回主天地，而非现身相请。”
女魃道：“常闻孔宣五色神光无物不刷，今日倒是想领教一二。”
孔宣双眼略微眯了起来：“女魃神将虽执掌灾厄大道，但自身并未与此大道完全相融，若神将与吾强行动手，怕是有失控之危。”
李平安立刻拉住女魃胳膊，将她拽去身后，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李平安拱手道：“龙族危在旦夕，先天神魔乃洪荒生灵死敌，龙凤虽有旧仇，但道友实不该在此阻拦我等。”
孔宣道：“龙族罪有应得。”
“此话怎讲？”
“龙族昔日不仅不认罪，还掠夺了已残破远古天地的宝财，抓走了对他们效忠的海族，去了龙古界逍遥快活。”
孔宣冷哼了声：
“他们骄奢淫逸、作威作福，如今龙古界被先天神魔盯上，自是他们咎由自取。
“若他们能修德行，用自身当年掠夺之财修补洪荒天地，现在岂会有如此之境遇？
“陛下前往搭救，实属多此一举。”
李平安略微沉吟：“不管如何，龙族也是天地间的重要战力，天庭还指望他们帮忙搬运小天地，还请道友勿阻拦。”
“你去了又有何用？”
孔宣微微昂首：
“你可知先天神魔分几类？此次前来偷袭龙古界的先天神魔又有哪般本领？
“这些先天神魔，完全不同于天地内的修道强者，他们是混沌海中诞生的先天生灵，若此战引动最强的那几头先天神魔前来此处捕食，那唯有盘古复生才可抵挡。
“倒不如让它们占了龙古界，它们若想进入洪荒天地就会被这个天地的规则所压制。
“龙族牺牲一些也是无妨，毕竟，龙族最擅保存元气。”
李平安略有些挠头。
一旁龟灵灵脆声呼喊：“可是，龙族也能打先天神魔，这就是我们生灵一方！不帮生灵反而帮先天神魔，那不就是洪荒天地的叛徒了吗？”
一群大巫同时点头，各自吵嚷：
“就是！咱要有大局观啊凤族这大兄弟！”
“做生灵不能太小气，龙族如果被先天神魔打垮了，损失的不还是咱们洪荒天地的实力嘛。”
“我们巫族跟人族不也是打破脑袋了吗？我们现在也原谅他们了啊！”
“孔宣道友让个路，不然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孔宣嘴角划过冷笑：“既这般，多说无益，各位若是谁能破了吾这五色神光，吾自赔礼、自此离去。”
李平安神色微动。
他的灵蜕之法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先天五行气！
上次与孔宣斗法后，他搜集了颇多先天五行气，灵蜕之法向前迈过了一大步；
此前李平安又得了棺中灵老师的指点，灵蜕之法可与共工锻体法一同修行，现在他的共工锻体法已接近小成……
感情，孔宣这是又来给他送温暖来了？
李平安清清嗓子，朗声道：“驰援龙族宜早不宜迟，既孔宣道友相阻，那就切磋一二、点到为止，以破五色神光为主，莫要伤了和气。”
孔宣微皱眉。
他刚才说话确实有些含糊，但他的意思难道不是直接正面打一架吗？
怎么到这准天帝口中就成切磋了？
不过……
孔宣微微眯眼，顺着李平安的话就接了下来：“虽是切磋，却非儿戏，还请准天帝给个准话，若各位破不开吾这五色神光，是否就此回返主天地。”
“回返做不到，”李平安摇摇头，“若我们能破开，那道友就放我们过去，若我们破不开，就在此地歇息三个时辰。”
孔宣凝视李平安。
李平安坦然与孔宣相对，而后摊开右手，一缕缕仙光飞驰环绕，凝成了天道重器，玄天塔。
孔宣目中多了几分忌惮。
他的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却唯独拿还没有实体的天道宝器无可奈何，这毕竟是由天道规则汇聚而成的宝物。
孔宣道：“诸位道友请！”
言罢，他身形拔高数百丈，凌空盘坐，五色光柱自他身下闪烁、变换。
“我来！”
女魃一声轻喝，拽着长矛飞入五色神光中。
这五根光柱瞬间光芒大作。
孔宣凝神以对，右手多了一把羽扇，轻轻晃动了几下。
过了大概盏茶时间，女魃的身影被五色神光卷出，身周仙甲已失却了仙光，手中长矛不翼而飞，自身倒是没有大碍，只是仙力运转不畅。
孔宣含笑摇头，朗声道：
“常听闻轩辕女之神勇冠绝三军，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将军只是斗法的手段刚好被吾克制罢了。”
女魃倒是面色平静，散去身周异象，随手在腰间拍了拍，火红长发自行收束的，淡定地走回李平安身后。
五色神光微微闪耀，长矛自行飘回。
女魃传声道：“他的斗法实力与我在伯仲之间，但五色神光很棘手，如同教主级先天灵宝。”
女魃说的先天灵宝就是那七宝妙树。
李平安含笑点头，心底思索着对策。
“我来试试！”
大巫蒋大直接跳向五色神光，身周爆发浓烈血气。
李平安挑了挑眉，也不知这般体修高手、盘古血脉，能否对……抗……
咻！
一道人影如炮弹般被五色光柱打出，孔宣甚至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蒋大浑身被五色神光包裹，整个巫昏昏沉沉，孔宣收走五色神光之后，蒋大睁开眼就哆嗦了几下，扭头跑去云舟边缘，低头不断干呕。
孔宣嗓音飘来：“元神太弱，莫要轻易尝试，容易伤及自身。”
元神？
李平安注视着五色光柱，飞速思索着什么，并未多说言语。
“我来！”
龟灵灵拽着戮仙剑冲入五色神光，支撑片刻后被五色神光卷回，虽手中戮仙剑并未受太多影响，但也未能破掉五色神光。
又听一声轻叹，自舱内歇息的后土现身，身周包裹两股晦涩道韵。
孔宣面色无比凝重。
后土经过这段岁月的疗养，以及天道给予的、明里暗里的‘补助’，自身元气已恢复七八成。
她虽距离上古巅峰时期还有些许距离，但她新领悟的这条大道变化莫测，绝不容小觑。
可惜，后土入五色神光接近半个时辰，最后全身而退、并未被五色神光包裹。
五社神光奈何不得她；
她也无法破了这孔宣的本命神通；
两者勉强算是平手，但按两边约定，孔宣依旧能在此地阻拦。
天力老人沉吟几声，主动自取其辱；
众高手闲着也是闲着，依次进入五色神光感受了一下，大多都是一眨眼就被封禁、送回。
又过半个时辰，云舟之上大半高手已试过五色神光之威，已无人愿向前。
李平安停下思索，嘴角露出浅浅微笑，一甩道袍下摆，身形自船首跃起。
“我来！”
龟灵和女魃同时要跟上来，却被李平安手势制止。
那孔宣见状不由笑道：“陛下这般信任吾吗？只身入吾神光，当真不怕被吾劫持？”
“我对道友感官并不算差，而且，我也有了一点自保的手段。”
李平安右手托着玄天塔，对孔宣轻轻挑眉：
“我们先明确一件事。
“是否只要我穿过你布置的五色神光，就算我破了你的五色神光？”
孔宣并未大意，他倒是知晓这个新天帝有多狡猾。
孔宣缓声道：“需请陛下进入五色神光，再穿过去，如此才算破了吾之神通。”
“如此就可。”
李平安托塔前行，表情从容、身形放松。
他背后众仙自是紧张不已，后土、女魃、龟灵等大能高手都已做好了向前扑救的准备。
李平安身形被五色神光吞没。
孔宣心底暗自计较：
‘此子当真有些过于自大了，不过金仙境修为，又非远古、上古之金仙，真就敢入阵中，不过他的元神还算强横，也非没有可取之处。’
‘嗯，给他留些面子，让他在此地呆片刻再送他回去。’
‘又或者，他是想趁这般机会，与吾谈谈条件？’
孔宣仔细盯着李平安的动作，目中渐渐多了几分疑惑。
李平安什么都不做，也不开口、也不各处尝试，只是好奇地打量五色光柱。
李平安突然呼喊：“道友为何不发力啊？”
孔宣嘴角轻轻抽搐。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自取其辱，与吾无关。’
他握持羽扇，轻轻挥舞，五色神光漫涌而出，将李平安身形瞬间包裹。
李平安手中玄天塔滴溜溜地旋转，一股股浓郁的天道之力奔涌而出，环绕自李平安身周。
五色神光来回刷动。
李平安身形也被打的不断摇摆。
上次李平安与龟灵联手抵挡五色神光，靠的是天道之力加持龟灵灵的大盾，而龟灵灵自身法力雄厚、支撑大盾，这才与孔宣勉强平分秋色。
此刻李平安身周并无高手，也无大盾抵消五色神光本身的冲击力，只是两个呼吸就被震的气血翻涌。
他紧紧抿嘴，全力应对。
虽在外人来看颇为狼狈，但实际上……
好多先天五行气！
李平安心底一阵大乐，不断调动天道功德填补身周空当，而后疯狂吸纳那些五色神光与天道之力撞击所产生的先天五行气。
加上他上次的存货，第七次灵蜕有希望了！
救龙族的路上，竟然还有这种福利！
五色神光上方，孔宣皱眉看着李平安，目中却多了几分恼怒。
他手中羽扇突地开始用力煽动。
女魃怒声呵斥：“孔宣你敢！”
李平安的嗓音却从中传来：“无妨……我还能撑住！”
云舟之上的众仙无不动容。
他们自然知道，李平安与龙族本身并无深厚交情，但龙族的助力确实是天庭快速发展的关键之物……
这位天帝当真为天庭付出的太多了！
五色光柱之内，李平安开始尝试朝前方行走。
四面八方不断刷来的神光，力度越来越大、速度也是越来越迅疾，但……比起棺中灵老师那狂风骤雨般的拳脚轰击，这力度好像也就那样？
孔宣毕竟不敢得罪死天庭，这就是李平安此次谋划先天五行气的重要依仗。
李平安迈出十多步，浑身气血动荡，口中连续吐血，肌肤出现了斑斑血痕，但他目光镇定自若，且无比坚定。
继续向前。
孔宣当真恼了，传声道：“你当真要为龙族做到这般程度！莫怪吾对你不客气了！”
李平安咧嘴一笑，突然道：“咱们再打个赌如何？”
“哦？”孔宣冷然道，“但说无妨。”
“若我能不用天道宝器，穿过你这五色神光，不用你去救龙、咳、咳咳……你最擅自混沌海中斗法，只要你去相助玄都城，让道门顶尖高手过来驰援就可，如何？”
李平安吞了口血，呼吸都有些勉强。
“若今日遇到麻烦的是凤族不死火山，我也会这般出面。
“此为，天帝。”
孔宣皱眉思索，最后却是被李平安成功激怒，丢掉羽扇、张开五指，五色光柱登时光芒大作。
“一言为定！”
李平安淡定地收回玄天塔。
周遭有数十道五色神光飞射而来。
而李平安嘴角突然露出几分微笑，自袖中取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蒲团，自身骤然缩小、站在蒲团之上。
五色神光卷来，此蒲团震颤、荡出一缕缕波痕，这些五色神光竟同时崩解，化作一缕缕先天五行气。
这般招数只能用一次。
李平安身形猛地前窜，若一颗流星撞入前方光柱，那蒲团连续震颤随之变得黯淡无光，而李平安的身形已冲出五道光柱屹立之地。

第411章 天庭援至，龙族陷危
水土蒲团立大功！
李平安托着蒲团，笑吟吟地转过身来，此刻依旧不忘吸纳各处漂浮的先天五行气。
氛围好像有点不太对。
李平安抬头看向孔宣，发现孔宣整个人形被阴影吞噬，有一种即将黑化暴走的美感。
云舟船首处，众仙大都愣愣地瞧向这边，而实力最强的女魃、后土、龟灵三者已是飞射而来，护在李平安身周，提防孔宣恼羞成怒。
这片本该寂静的虚空变得落针可闻。
“这、这咋破的？”
几名大巫发出惊叹：
“孔宣故意的？陛下的天道之力都撤了，陛下还是穿过去了！”
“这家伙故意的吧？两下把我们摁住，直接让陛下过去，欲扬先抑也不是这么抑的啊！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就是！我不服！陛下再穿一次！”
李平安差点飞过去踹他们。
蒋大骂道：“不会说话就闭嘴！瞎喊什么！那孔宣！陛下破了你这五色神光，你怎说！”
孔宣鼻尖发出了冷哼，却抬手将五色神光收回。
他低头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坦然与他对视。
龟灵灵禁不住小声赞叹：“乖乖，大师侄你那个便宜师父给的宝物这么厉害。”
孔宣淡然道：“不曾想，太清教主将风火蒲团都给了你。”
李平安心底划过几个念头，却直接笑道：“道友误会了，我这蒲团可不是太清教主的风火蒲团。”
他指尖轻轻晃动，水土蒲团自指尖飞速转动。
李平安道：“风火蒲团威能莫测，我这是水土蒲团，也有分解混沌气息之能，却无玄黄气，也无法作为防御宝物。”
孔宣定睛一瞧、仔细观察，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他释然一笑：“原来如此。”
“此宝也非专克道友的五色神光，只是善溯反本源。”
李平安坦然道：
“道友的五色神光乃先天五行气炼制而成，先天五行气又自混沌气息拆解而来。
“上次与道友交手后，我就花了些时间专门研究混沌气息、先天五行气、五色神光之间的关联，我自然不知道友如何炼制出的五色神光，但此物与混沌气息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五色神光能刷落宝物、可封禁道躯，是因此物可昧灵，刷落宝物是因宝物灵性与宝物本身被五色神光隔绝，封禁道躯是五色神光截断了道躯与元神之间的关联。
“在道友用五色神光消磨我所用天道之力时，此宝自行提醒。”
孔宣略微点头：“愿赌服输，天帝陛下竟得了这般宝物，吾自去玄都城就是。”
李平安着实没想到，孔宣竟如此好说话。
孔宣转身欲走。
众仙各自松了口气。
然而，孔宣身形尚未移动，又扭头看向了李平安，一缕传声钻入李平安耳中：
“天帝陛下想用龙族最好还是多敲打几次。
“龙族积习难改、本性凶恶，陛下若不能恩威并施，也只是给天庭埋下隐患。
“那个应龙倒是不错，吾与他交手几次，但那些老龙……啧，倒不如让它们在此次先天神魔来犯时多死几条。”
李平安含笑点头。
孔宣身形微微闪烁，五色神光如彩虹划过虚空，当真是朝玄都城方向而去。
女魃小声问：“会不会有诈？”
“应当不会，孔宣性子太傲了。”
李平安叹道：
“从他现身到现在，已经耽误了咱们近两个时辰。
“而且他说是去玄都城支援，路上走多久、何时现身，都是他自己掌控。
“想请道门高手支援龙古界，还要看他心情。”
摇摇头，李平安并未多说，招呼众仙驾云舟继续前行，而刚才立了大功的水土蒲团，已出现在了龟灵灵身下。
——她个矮胳膊短，垫个蒲团刚好摸牌。
李平安自船首静静打坐，略微犹豫，还是决定进行第七次灵蜕。
先天五行气已充足，各类五行宝物早已备齐，身为新天庭天帝，他已是不需自己去搜集这些宝材。
接下来八成会有一场恶战，他想尽量提升些实力。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们一行尚未抵达龙古界，一则炸裂的消息已是传遍了主天地东洲西洲。
【新天帝大破五色神光】。
这消息乍一听，还以为新天帝已晋位大能。
这艘大云舟即将抵达龙古界时，李平安身周涌出七彩霞光，霞光撑起一道光束，照亮了小半个虚空。
七次灵蜕，元神通玄！
李平安身周出现了一缕缕略显晦涩的道韵，他对杀戮大道、众生大道、青云大道的理解再次加深，仿佛已能窥破有形之界一切虚妄，抵达真实、简单的彼岸。
也正此时，天道无面人喊了声“陛下”，似是在提醒。
一道水桶粗细的天谴神雷对准李平安额头直直落下。
李平安自是早有预料，左手一翻握住斩灵幡，幡旗自行震动，一道道惨白的月牙印痕逆击天谴神雷。
虚空中传出了阵阵爆鸣，天谴神雷寸寸崩断。
“恭贺陛下，元神修行又有精进。”
后土的身影自一旁现身，对李平安柔声说了句。
李平安笑着点点头，刚想问现在到何处了，后土却又眨了眨眼，小声问：“陛下，为何吾在您身上察觉到了共工兄长的气息？”
“嗯，这个，”李平安正色道，“我第三位老师传授了我一门修行法，此法得于共工。”
“原来如此。”
后土轻叹了声：
“共工兄长怒触不周山后，他的尸身也不知被哪位大能盗去了。”
李平安拇指微微一动。
他问：“这是何时之事？”
“具体也不知，”后土道，“当时天地大战、天柱崩塌，九天之水漫漫而落，大家都忙着去拯救生灵了。”
李平安微微颔首，心底多了几分疑惑，却笑道：
“道友不必多想，我这位老师颇有些本领，倒是不会去做盗窃令兄尸身之事。
“这门锻体修行之法，是这位老师从他原本的天地中带过来的。”
后土若有所思，并未再多说其他。
又过两个时辰，龙古界化作的光斑遥遥在望。
云舟之上，众高手自行汇聚到了李平安身周，女魃率数位人族高手先去探查龙古界情形，很快就带回了几个不太好的消息。
……
“龙古界的阵法还没被打破。”
女魃抱着胳膊、绷着俏脸，快声道：
“海族还没出现大量伤亡，但这个大阵太过霸道，相当于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进出都不能。
“我去了龙古界一侧，在天地薄膜内向外观察，看到了战局一角。
“龙族已经出现了不小的死伤，伤多过死。
“我能看到的先天神魔就有十多头，而且都是战力强横的大神魔，每个大神魔都有一批子子孙孙，龙古界已经快撑不住了。
“暂时没看到前来支援的道门高手。”
龟灵灵嘀咕道：“孔宣看来是真的没去呀。”
“不考虑孔宣了，这个本来就是我们临时得的助力，能不能成助力都不一定。”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分析：
“我们现在进不去龙古界，这其实是最大的问题。”
“战场是在龙古界另一侧面向混沌海的入口，”天力老人沉声道，“应龙曾相助人族，为人族第一神将，人族无论如何都该救下应龙。”
蒋大问：“我们从这边把他们大阵撕开，会不会影响到外面啊？”
“会，”女魃的回答言简意赅。
龟灵灵问：“我们直接杀出去呢？贴着龙古界边缘冲出天地大阵，侧面包抄了他们。”
“两边力量相差有些悬殊。”
女魃纠正道：
“若是双方势均力敌，我们侧面迂回自有奇效。
“但现在仅凭我们最多抵住三四头大神魔，难以影响整个战局，还是从正面想办法为好。
“更何况，我们只是过来支援，不能置自身于险地。”
李平安道：“后面还有我们的二十万天兵，以及数百金仙天仙，我们若是打不开进入龙古界的路，他们支援过来也没用。”
众仙顿时犯了难。
李平安就听灵台传来些许呼唤，左手一翻，一颗紫红色的宝珠悬浮在掌心。
——已蜕变为后天功德灵宝的沧月珠。
沧月珠上跳出一少年，拱手禀告：“主人，我或许能入此阵。”
“且去试试。”
李平安答应了声，托着沧月珠直奔龙古界。
主帅先行，众仙自是一同跟随，过灰云黑雾、入虚空深渊，不多时就赶到了李平安来过一次的龙古界天内入口。
数十面金色光壁流转着道道仙光。
李平安到此地才发现，龙族这些大阵的布置颇有讲究，每座大阵看似独立，实际上互相影响、互相弥补，宛若一个整体。
‘建这种大阵也不知要花多少灵石。’
李平安心底冒出了这般古怪念头。
沧月珠自行飞去大阵光壁，其内飞出点点流光，沧月珠的器灵少年不断掐印，一点点流光飞入其内。
风清扬突然道：“陛下，臣可助沧月珠一臂之力。”
“东王请。”
李平安抬手做了个手势，风清扬手端八卦盘，在后方托住了沧月珠；
李平安见状略微思忖，引动天道之力，加持在沧月珠上。
少顷，沧月珠缓缓浸入前方光壁。
片刻后，沧月珠整体没入光壁，风清扬浑身被汗水打湿，不断吞服补充法力的丹药。
大概半个时辰后，风清扬低头喷了口鲜血，被李平安一把抓住。
沧月珠光芒大作，前方大阵光壁出现了碗口大小的破洞，且大阵运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李平安一声令下，道道流光飞入其中！
沧月珠滴溜溜地转回李平安掌心，器灵的嗓音也满是疲倦：
“主人，稍后若想离开此界，只需唤我出来，可立即开启此大阵漏洞。”
“干得不错，先休息吧。”
“是，主人。”
器灵再无声响，李平安抬头看向前方，也被眼前的情形震撼了心神。
古龙界的大海正咆哮、翻涌，仿佛下方有什么巨兽会随时破浪而出。
大海的边缘是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
隔着一层薄薄的大阵，能见数十头体型庞大、难以名状的混沌巨兽，正自混沌海中伸展身躯，有的释放无数星光，有的则是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攻击着一条条巨龙。
龙族已是落入全面劣势。
这些大神魔释放出的‘子子孙孙’，已是牵扯了半数龙族战力。
最强的十多条龙勉强与相同数量的先天神魔正面对抵；
龙族当世第一高手族长敖广，一龙硬撼最强先天神魔，应龙则与一头浑身魔眼的先天神魔正面厮杀。
这些先天神魔的躯体有种种神异，与洪荒生灵完全不同。
又有密密麻麻的混沌生灵贴在龙古界外围大阵上，让大阵不断震颤、摇晃，快速消耗着大阵之力。
在这些龙族高手出现大规模阵亡前，这大阵怕是要先支撑不住。
目睹此景，李平安方才直观领会到，那个其貌不扬的玄都城与长相平平无奇的玄都大法师，在太极图加持下，到底有多强。
此外，龙族还有两道可以忽略不计的内部防线。
一条防线由蛟龙卫组成，绝大多数没有进入混沌海的实力；
一条防线由更弱的海族组成。
这海族看似数量众多，实际上没有任何作用。
覆巢之下无完卵。
女魃道：“陛下！末将领军自正面驰援！”
“去吧。”
李平安随手抽出元屠剑，叮嘱道：“将军自身有隐患，还请留力护持自身，我率道境不如太乙者，清理那些大阵外的混沌生灵。”
“嗯，”女魃目中带着几分柔情，接过元屠剑，低头抱拳行了礼，而后转身化作一团火光撞向正面战局。
诸太乙境、大罗境高手除龟灵灵之外，尽追了上去。
应龙一声大吼：“多谢天帝陛下来援！龙族铭感五内！定有厚报！”
此界各处汇来了道道目光与灵识。
李平安淡定地拿出几件杀伐宝物，龟灵灵寸步不离护持他身周。
瞧这位青袍天帝：
右手托举玄天塔，左手握持斩灵幡，又有水土蒲团环绕身周，灵宝剑匣伴自体外。
他率风清扬之外的剩余高手，自大阵出入口冲去混沌海，不敢分兵、一同贴着阵壁展开阵型，各施法宝、各展神通，打出道道神光，开始清理那些近乎无边无际的‘小神魔’。
这些东西倒是不难清扫，平均实力也就只有真仙到天仙，但数量着实太多。
一场鏖战自此拉开帷幕。
李平安并未展露太多本领，节省法力、纵览大局，尽量护持此大阵。
而在战场另一侧。
一双略带玩味的眼睛紧紧盯着李平安，目中多是笑意。

第412章 平安战厄难！
星火纵燃苍龙陨，混沌蒙昧邪灵升。
李平安不断摇晃斩灵幡，对着四面八方打出道道光刃，沧月珠内存储的海量灵力不断注入他体内化作仙力，维持着他手边的火力供应。
此地斗法的画面，让李平安想起了自己童年玩过的那些简单的电子游戏。
上方群蜂乱舞；
踩在大阵光壁上的他手持法宝向上扫射，不让‘蜂群’抵达阵壁。
于是，诡异危急之中带着一丢丢的趣味性。
对于龙族而言，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
但对李平安而言，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可以近距离观察这些先天神魔。
了解它们的特性；
摸清它们的战力；
而后寻到对付他们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不断激斗的同时，李平安还在调动身边的众多高手，并给他们分享一些高效、省力斩杀这些奇怪生灵的方法。
他甚至利用简单的御物术，偷偷搞了几头小神魔的尸身，带回去好好解剖解剖。
混沌生灵与先天道躯毫不相关，与洪荒万灵颇为迥异，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凝固的气息，有的勉强长出了飞禽的轮廓，却不分首尾、无头无脑，有些甚至是标准的多面等边体。
它们的长相主打一个混沌无序。
它们更像是自大神魔身上脱落下来的‘大细胞’。
斩灵幡大显神威，玄天塔四处救急。
如此激斗近两个时辰，李平安率领援军斩杀混沌生灵不计其数，自身法力还算充盈，他率领的众高手也是越战越勇。
尤其是那群大巫，如一股旋风卷过战局，所过之处生撕诸混沌生灵，杀敌效率竟远在众灵修之上。
可惜，他们也只能帮龙族缓解一下压力。
龟灵灵提着戮仙剑打出道道乌芒，闲庭信步般跟在李平安身后，有些担忧地瞧着主战场。
她突然道：“大师侄！我去偷袭一头大神魔吧！”
“去吧，”李平安传声叮嘱，“护好自身，不要深入战局。”
“好嘞！”
龟灵灵答应一声，身影悄悄消失不见，提着戮仙剑摸向了女魃附近，准备合力砍翻一头‘没脑袋的百足虫’。
李平安自是相信她俩的战力，此时也并不多看，全心应对当前战局，思索当前的破局之法。
战场是在混沌海边缘，非金仙不能加入战局，这让混沌生灵占尽了地利，也让李平安带来的这股援军显得杯水车薪。
他之所以急着来救援，自是有多重考虑。
首先，就是救援龙族保存这份战力，更好的为天庭卖命。
其次是收买龙心，给他们一点感动，虽然这种感动多数时候没有什么用。
最后就是彰显天庭对‘自己人’的护持，提升天庭的影响力和凝聚力。
至于，先天神魔占据龙古界会不会影响洪荒天地，李平安并不担心。
来时他跟天道开过会了。
就算有龙古界联通混沌海与主天地，这些先天神魔只要进入龙古界就会遭受强大的排斥力，通过龙古界进入洪荒天地，就会被洪荒规则全面压制。
大道规则是能互相影响的。
如果让李平安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归纳，那他会选择这种描述方式：
【如果洪荒生灵是生活在大道编织的规则之内的生灵，先天神魔就是将单一大道的片段装在了自己体内。】
这就是两者本质上的不同，以及彼此只能对立的核心原因。
李平安早已想明白，想要扭转当前局势，大概可以分为三个思路。
第一，找到足够的援军。
道门来五十个顶尖高手，尤其是大法师提着太极图冲过来，这些先天神魔很快就能被击退。
可惜玄都城那边也在对抗先天神魔，相比于龙古界，玄都城的战略地位更高。
第二，利用战术在局部创造优势而后滚雪球。
这个法子龟灵灵已经开始尝试。
这些先天神魔皮糙肉厚十分耐打，且体内都有原初大道（混沌海内没有构成天地规则时的大道）片段，想要在短时间内把他们干掉，基本不太可能。
第三，转换战局。
这些先天神魔如果进入洪荒天地，就会被洪荒天地压制、影响，这些先天神魔的外貌会被洪荒天地的规则所影响，而它们的实力在天地内发挥不出三成。
重点是，如果能把这群先天神魔引入天地弄死，就能给洪荒输血，补充一大波天地本源物。
故，李平安现在的思路很清晰——
就是尽量保存龙族有生力量、转移众海族、适度放弃龙古界，并尝试将先天神魔引入洪荒天地。
此事如何实现，需他顺势而行、随机应变。
这些能在混沌海生存、修行的恐怖生命体，就算智商不够高，本身也会有足够的警觉性。
想把它们引入洪荒天地干掉，绝非易事。
很快，李平安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自走仙甲在洪荒天地外无法使用。
现在他已可使用天道挂载的自走仙甲，本来还想着用自走仙甲试一下炸这些混沌生灵，但他召出两个自走仙甲，就发现自走仙甲内部的精密符箓无法正常运转，存储灵力的模块迅速泄露。
很明显，自走仙甲是基于天地规则诞生的产物，不适合混沌海使用。
李平安只能收起这些宝贝，准备回去就搞个专门的炼器小组进行改良研发。
徐升、徐迅天这般炼器人才，真的是有多少都不嫌多。
混沌海深处传来了一股股奇特的波动，混沌气息的翻涌更加剧烈，似乎有更加强大的先天神魔在注视此处。
“天帝陛下！”
一旁传来有些苍老的传声，却是龙族当世族长敖广，在激战之中对李平安呼喊：
“可否请三教高手前来相助！吾龙族必有重谢！”
“玄都城也在被先天神魔围攻，情况岌岌可危。”
李平安立刻传声回答：
“先天神魔应该通过某些渠道知晓了洪荒即将诞生六圣的消息。
“我已请了信使去玄都城求援，此事需大法师下令，或是两教大师兄各自调动。
“若无法抵挡，还请退入天地之内！”
敖广一声长叹：“还请陛下主持大局，尽量拯救龙古界之生灵！”
“善。”
李平安心底大定。
龙族肯让他调度，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平安放出所有仙识，尽量笼罩整个战局，一心多用、不断传声，控制战局尽量收缩。
如此斗法不过半个时辰，局面虽有好转，一批重伤龙族得以退出战局，且成功斩杀了两头实力稍弱的大神魔，但李平安心神都有些疲倦。
这种战阵指挥，极耗心神之力。
天道无面人突然道：“陛下，风清扬擅长指挥战阵，贫道可投影此战战局自他八卦盘上，由他来指挥战阵，贫道指引所有生灵。”
“那感情好。”
李平安松了口气，在心底快声道：
“记得告诉小风，我们的目标是护持生灵，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人地可存。”
“是。”
无面人应了声，而后就没了动静。
少顷，一束束霞光自洪荒天地飞射而来，落在诸战龙、战巫以及人族高手身上。
天道下场。
龙古界中心区域，那翩翩‘少年’平托八卦盘含笑而坐，八卦盘上光影变幻莫测，而道境尚不值一提的他，却没有丝毫疲倦之感。
东王入局。
各处战局开始出现精妙的微操，龙族压力再次大减。
而混沌海一侧，厄难尊者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
“如果无法拿下龙古界，岂不是又给天庭做了嫁衣，让他们白白收获了龙族的感激？”
厄难尊者皱眉嘀咕着。
此刻他带出来的几个得力干将正在玄都城那边，混沌海联络不便，只能按照既定的计划推进。
与先天神魔的交流本就十分困难，能搞出现在的局面，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但还好，混沌海中已开始流传‘洪荒天地将诞生六圣’、‘洪荒天地将朝混沌海深处生长’这样的谣言，会有越来越多的先天神魔冲击洪荒天地。
现在厄难尊者只考虑一件事——要不要亲自出手。
他身后只有两个手下，且都算不上高手。
在他看来，李平安现在身周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力量。
后土、女魃、龟灵都在与先天神魔大战，且距离李平安较远，在混沌气息的影响下也无法使用挪移之法。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可以偷袭李平安的机会。
而且这里是天地之外，混沌海中。
就算天道之力依旧保持着影响，但在几十头先天神魔自身规则的干扰下，此地天道运转已是不畅，只能勉强维持战局指挥……
这不是千载难逢之机吗？
没天道护持、离了洪荒天地的新天帝，不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厄难尊者微微眯眼，嘴角绽出笑意、目中杀意隐现。
他微微抬手，两头凶魔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下，被他赋予了充当炮灰的任务——当然不能直接告诉两凶魔让他们去死。
随后，三道身影一同化作乌光，钻入了一头混沌生灵体内，混在一群混沌生灵中，朝李平安所在之处悄悄摸去。
厄难尊者莫名有些兴奋。
离着李平安越近，他心底的杀戮欲望也就越强烈。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憋屈了。
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春风得意、视生灵为棋时，是何等的潇洒、快意。
明明，他上古时已断了人族气运，逼人族大批高手堕魔；
明明，他为自家西方教谋划了崛起之路，大小师尊对自己也无比认可；
明明，他掌控凶魔、谋定三千小天地，规划了一个宏伟的大教蓝图……
就是因这个身着青袍的青年道者突然出世，他费心十万年的谋划与算计，在数十年内全面崩盘。
他苦心做的一切布局，都成了为他人做的嫁衣。
嘴上说着‘天力难抗’；
道心之中又如何甘愿！
而现在，厄难尊者决定丢掉顾虑，不做多余谋算，把握住眼前的机会。
离那李平安更近了。
这股‘蜂群’已开始被李平安仙识锁定，李平安清理掉更靠近他的一批混沌生灵后，就会转向此处。
厄难尊者静静等待着。
他施展秘术，封禁道心，让自己无悲无喜、收敛杀意，避免引发李平安的警觉。
来了。
两道月牙状的斩痕划过，十多道各色流光飞袭而来，这批混沌生灵开始迅速减员。
‘法宝真不错。’
厄难尊者心底赞叹，嘴角勾勒出有些变态的微笑。
他和自己手下藏身的这头混沌生灵开始左突右进，避开了数道流光。
很好，现在还没引起李平安注意。
他在观察整个战局？
天帝陛下当真是操心不少呢。
厄难尊者浑身弥漫着淡淡金色，双手多了两只古铜色的拳套。
又要亲自斗法了；
这种不智之事，竟让他颇感兴奋。
李平安的目光突然扫来，似是察觉到了异样，手中幡旗卷起了阵阵黑烟，黑烟化作数十流光，朝厄难尊者和他手下藏身的混沌生灵飞射。
厄难尊者打了个响指，开启早年就设下的禁制，接管了自己这两头忠犬的心神。
这头混沌生灵不断俯冲，全力躲着流光飞射，却依旧被打碎了半边躯体。
正此时。
一缕黑烟飞出混沌生灵的伤口，如利箭般射向李平安。
李平安嘴角微撇，似是早有预料，不急不缓地晃动斩灵幡。
黑烟一分为二，斩灵幡打出的流光击中其一，将一名凶魔打的显露真形，但此凶魔却犹在前冲。
另一股黑烟继续朝李平安飞射。
而那头混沌生灵此刻凭惯性，跟在了黑烟之后，附近所有目光都被这两股黑烟所吸引，暂时没有人关注这头混沌生灵。
李平安祭起了玄天塔。
那黑烟撞来，太乙境的凶魔全力出手，打的玄天塔不断震颤。
十多名高手齐齐冲向李平安，口中呼喊着“保护陛下”之类的话语。
厄难尊者已胜券在握。
他动了。
身形钻出混沌生灵，化作一束金光，按他心底刚刚演练了无数遍的那般，极速掠过众仙身侧，自玄天塔无法护持的角度闯入李平安身周三丈。
丈二金身；
大罗之力。
厄难尊者嘴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直取李平安灵台。
啊，得手了。
嘭！

第413章 龙古界大撤退
沉闷的撞击声自大阵边缘传向四面八方。
厄难尊者嘴角的笑容，却在这个瞬息变得无比僵硬。
怎么回事？
厄难尊者看着出现在自己拳锋前的那只拳头，以及两拳之间出现的四方小印，感受着拳锋传回的强横力道，眼皮狠狠一跳。
强横的肉身！
极快的反应！
厄难尊者不敢置信、满眼错愕。
厄难尊者出此拳时，已抱必杀之心，用的是自身最强神通，他暴起发难、毫无留情，按理本不该出现任何偏差！
但厄难尊者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点。
那就是……
李平安正面接下了这一拳！
这个天庭新天帝，修行不过数十年的阐教弟子李平安，竟出拳与他对轰！
虽然二者之间的力量差距悬殊；
厄难尊者此拳力道完全爆发，那小印迅速出现斑斑裂痕，且小印另一端，李平安的右拳直接炸碎，强横的力道将李平安的右臂崩得粉碎！
但李平安身形已借着这股力道极速后退，让自身灵台躲过了这必杀一击！
不止如此。
李平安完好的左臂飞速挥舞，竟在被打飞的瞬间祭出几件宝物，朝厄难尊者劈头盖脸地砸来，延缓他后续追击的攻势。
四面八方已有十多道身影飞扑来此！
甚至，一头离着此地最近的老龙，也已带着怒吼、舍下先天神魔，朝此处飞速支援！
厄难尊者目中的错愕与呆滞虽只有一瞬，但已错失了打出第二击的机会。
此刻他必须离开此处，不然就会陷入众高手的围攻。
但……
厄难尊者有些无法接受刚刚发生的这一幕。
那龟灵圣母已是冲向李平安，李平安崩碎的右臂被浓郁的血光环绕，血光凝聚出了崭新的臂膀与右手，湛蓝色的神光弥漫他全身。
李平安甚至都不算重伤！
他什么时候修的肉身？
肉身修行不是要数千上万年的锤炼，才能有所成就吗？
厄难尊者鼻翼在微微颤抖，他金身露怒相，身形要朝李平安飞扑，但冲出去不过数百丈，又瞬间朝下方砸落，虚晃一枪甩掉前方试图狙击他的众高手，顺势带走了他的两名手下，极速遁入混沌海中。
临走，厄难尊者扭头看向李平安，嘴角再次露出了几分笑意。
但这笑容之中满是苦涩。
无边无际的混沌生灵再次涌来。
李平安一声长啸，众高手各自回位，他则主动朝龟灵靠拢，躲在了龟灵灵身后。
噗的一声，李平安低头喷了口血。
“大师侄你怎么样了！”
龟灵灵着急喊着：
“快吃丹药呀！”
“没事，”李平安拿出两颗大法师给的灵丹塞入口，轻轻吐了口气。
他道躯之上出现了浅浅的红印，随之红印消退、恢复正常，刚长好的右臂已可随心活动。
这就是锻体通神的好处了。
断肢重生自不在话下。
“好强，”李平安低声说着，左手已抓着斩灵幡继续摇晃。
龟灵灵问：“真没事吗？”
“嗯，”李平安应了声，看着宛若破碎瓷器的五脏六腑，心底也是一阵后怕。
伤势虽重，却不致命。
他现在这具道躯有着超越本身道境许多的自愈能力和抗击打能力，只要不再遭袭，这般伤势只需半日就可完全复原。
厄难尊者突然现身的那个瞬间，他道心几乎停止了思考，全靠自己身体的本能打出了相对的一拳。
李平安在力量上处于绝对的弱势，求生之法只有一条——弃车保帅、断臂求存，硬接对方一拳、将对方打来的力道引入自己右臂上，再舍去右臂、借力逃生。
厄难尊者因略微错愕，没能抓住机会向前补上一拳，这才让李平安有了逃生之机。
龟灵灵用目光检查了一下李平安的身体，却也不再外出斗法了，嘴上嘟囔着：
“厄难尊者斗法实力这么强吗？”
“西方教大教主的二弟子，自是非同凡响。”
李平安仿佛局外人般，含笑应了句，而后微微眯眼：
“由此可见，先天神魔突然暴动，必然跟这个家伙密切相关。
“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宁肯背叛洪荒天地，也要给我们下绊子上眼药。”
龟灵灵嘟囔道：“这事灵山不给我们个交代，肯定跟他们没完！”
“他既然现身，接下来怕是要跟灵山进行切割了，”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小觑了厄难尊者这家伙的底线，他可以说是毫无底线，连洪荒生灵的立场都放弃了。”
龟灵灵道：“你之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猜到是猜到，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李平安晃动斩灵幡，心疼地瞧着自己面前飘着的落仙印。
此印大损。
也幸亏它自行护主，做了个缓冲，才让李平安能‘从容’后退。
李平安低声道：“争取下次正面遇到厄难尊者，是我揍他而不是他打我吧。”
“那可是大罗金仙诶，”龟灵灵你小声赞叹，“你才修行多久，能挡下对方全力一击，这足够你名扬洪荒了！”
“名扬洪荒？”
“哦，对，你现在本来就是洪荒名人。”
龟灵灵咂咂小嘴，提着戮仙剑继续戳戳打打，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平安身后，一双灵动大眼观察四面八方。
她现在想想就后怕。
要是李平安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要被师父、遥遥、清清煮成灵龟汤。
……
“尊者，您如何了？”
“我没事。”
厄难尊者蹲在一缕混沌气息附近的虚空中，注视着龙古界大战之处，目中还带着散不去的错愕与疑惑。
“这个李平安原本就是修肉身的？”
两名凶魔面面相觑。
厄难尊者沉吟几声，丈二金身渐渐散去，低头叹了口气。
“今日杀不得他，以后想杀他会越来越难。”
“尊者，他应是有天道护持……”
“不是天道，起码这次不是，”厄难尊者道，“混沌海中天道影响微乎其微，不然我们偷袭前，天道就会自行运转、阻碍我们行动，这次一切都很顺利，是李平安自身实力突然提升。”
“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李平安莫非真是悟道石转世，他总共才修行多久？”
厄难尊者嘀咕道：“刚才只是尝试下罢了，无法直接灭掉他也无妨，先天神魔的攻势不受影响就没什么大碍。”
“尊者，先天神魔如果真的拿下了龙古界，那我们岂不是……”
“岂不是给先天神魔引了路……”
“就算我们被称为凶魔，但这件事终究还是，有些、有些过于邪恶了。”
厄难尊者抬头看着这两个家伙。
他目中多了几分笑意，悠然道：“你们莫非真觉得，先天神魔能无视洪荒天地的压制，直接从龙古界攻进去？”
“尊者恕罪！”
“属下并无二心！”
“行了，我还看不懂你们的心思吗？”
厄难尊者啧了声：
“这般背叛洪荒天地之事，让谁来做都会有些心里发虚。
“你们且放心就是，先天神魔虽是被我鼓动，去抢龙古界进入洪荒天地的通路；
“但它们只要进入龙古界后就会发现，就算能进洪荒天地，它们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我要的只是他们去牵制新天庭和人族，给我们一些喘息之机。
“毕竟……这是我的心血。”
他瞧着龙古界的方向，也就是瞧着洪荒天地的方向，一时竟有些失神。
“我已经失去了道心求安的资格，如果连这些都要失去，我会发现自己此前这么多年，只是一个可悲之人，蹉跎前行、不知所踪，我其实早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跟你们一样，你们被打上了凶魔之名，也就没了后退可言，只能在这条路上不断走下去了。”
两名凶魔低头不语。
厄难尊者洒然而笑：“罢了，偷袭不成就偷袭不成，龙古界定然是守不住了，我们去玄都城那边逛逛。”
“是。”
……
李平安带来的这批援军，很快就与龙族一同陷入苦战。
因厄难尊者这次失败的偷袭，龟灵灵也被拴在了李平安身侧，这无疑让正面战局些微地雪上加霜。
女魃越战越勇，最快速度将她面前的先天神魔打至重创，却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斩杀这种‘规模’的生命体，也就无法对全局产生辐射。
道门高手依旧未来驰援。
孔宣说不定已到玄都城附近，但并未现身去对抗先天神魔。
算算时间，道门诸高手应该也已得到了龙古界遭袭的消息，第二批援军很可能是从主天地赶过来。
至于天庭调动的那批高手和天兵……
他们本来就是来此善后，帮海族撤退的，路途迢迢只能缓慢赶路。
而且他们来了也就跟大批海族水兵一样，只能在大阵内看着，无法外出支援。
自厄难现身后又过三个时辰，龙族已出现全面崩溃的迹象。
伤势已恢复七七八八的李平安不再耽误，口中再次发出长啸，与应龙以及龙族族长敖广同时传声：
“此间已无法支撑，必须退回大阵！”
应龙传声呼喊：“大阵直面攻势，恐怕无法支撑过四五个时辰！”
敖广却道：“只能想办法送走此界生灵，吾龙族放弃龙古界。”
此刻反倒是应龙有些犹豫。
他传声呼喊：“龙古界是我们龙族最后的退路，若舍弃此地……陛下、兄长，道门如何才能来支援？”
“玄都城也在被围攻，”李平安道，“玄都城是天地大阵的阵眼，道门优先护持此处，天庭能调动的高手后续都会赶来，但天庭方兴未艾，高手数量有限。”
敖广一声长叹。
应龙低声道：“多谢陛下护持，龙族感激不尽，而今也只能放弃龙古界，兄长还请率负伤较重的族人退回龙古界，安排后撤之事！”
李平安叮嘱道：“海族能救当救，不可轻易舍弃。”
“善。”
敖广道：“让几位长老来办此事就可，陛下也请退回龙古界，那西方教厄难尊者，吾族必杀之！”
李平安看了眼各处激战，又瞧了眼在大阵内指挥战局的风清扬，点头答应了声。
他转身退回大阵之内，反倒是解放出了龟灵灵。
龟灵灵也不乱冲，只是挡在大阵出入口，手持玄龟大盾，提着戮仙剑不断乱戳，为回阵内的龙族高手做掩护。
片刻后，二十多条战龙回归阵内，口中发出阵阵龙吟。
下方蛟龙卫与海族高手同时钻入海面之下。
不多时，海面升起了一根根水柱。
李平安本以为，整个龙古界的搬运工作会十分艰难。
但很快，他心底就高呼一声高明，对龙族竖起了个大拇指，称赞一声‘不愧是远古霸主’。
海水中那一座座海中城池离开海底，漂浮在海水中。
一股股海水朝洪荒主天地方向涌去，伴随着蛟龙的嘶吼和海族高手的长鸣，一颗颗直径不一的水球，包裹着这些城池漂浮去空中。
远远看去，像是龙古界多了一片七彩斑斓的气泡。
龙古界内侧大门开启，大阵调动所有灵力支援外侧，这数百上千颗水球飘去了天地内侧的虚空。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时辰。
随着水球离去，龙古界出现了大片陆地，一片片珊瑚田闪耀着七彩斑斓的灵光。
一只只水球离开龙古界有段距离后，龙族开始大撤退。
他们倒也算仗义，先掩护人族巫族高手后撤，而后逐步缩小斗法之地，一步步贴近大阵出入口，随后分批轮次，快速钻入大阵中。
人族巫族援军平安撤退；
一百二十多条战龙顺利回返；
后土、女魃与十多头老龙在外做最后的激战。
敖广与应龙同时爆发龙吟，前者化出宏伟龙躯，硬抗数十头先天神魔的冲击，后者张口喷出数百道流光，清空了大片混沌空域。
龟灵灵一声轻斥，众高手同时钻回大阵入口，敖广那巨大无比的龙躯化作一条蚯蚓大小的流光，最后钻入阵中。
龟灵灵收起大盾，龙古界数十层大阵的出入口同时闭合。
他们并未停留，众龙自龙古界巡游一周，带走了隐藏在各处的宝库，而后果断丢掉此界，冲向洪荒天地。
李平安临走前，回头注视着即将拱开大阵进入龙古界的先天神魔，目中多了几分犹豫。
他现在所想的反而是，该如何引它们进入洪荒天地……

第414章 彼此试探
龙族撤退的如此果断，倒是让李平安有些始料未及。
他原本所想的最理想状况，就是龙族边战边退，死伤不大又将众先天神魔引入洪荒天地干掉。
可惜，这只是最理想状况。
龙族不愿承担太多风险，退的无比干脆，此前漫长岁月的经营也让他们做好了诸多布置；
先天神魔的进攻也显得有些迟缓，它们就如出现在海天一线处的海啸，摧枯拉朽又按时按点地向前推进。
龙族大撤退后过了两个多时辰，龙古界大阵被破，一股股混沌气息灌入龙古界，直接摧毁了半数区域。
混沌气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所阻隔，那是洪荒天地三千大道交织出的规则之力。
众先天神魔飞出混沌海，朝规则之力缓缓推进。
厄难尊者并没有取得它们的信任；
但厄难尊者告诉了它们一条消息，还是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才与这些先天神魔成功交流。
【洪荒天地将会迎来六圣时代，代表了有形之界秩序之力的洪荒天地，将会在六圣的推动下，向混沌海无限扩张。】
现在，它们就算是为了自保，也必须先下手为强，赶在六圣回归之前，摧毁洪荒天地。
进攻龙古界与玄都城的先天神魔，其实只能算是先头部队。
这般消息依旧在混沌生灵之中流传。
会有越来越多的先天神魔涌向洪荒，龙古界被它们当做了突破口。
这些事，李平安虽不知晓，但也能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李平安也并未多做什么，一切皆顺势而为。
龙古界附近、天地内侧的虚空中，一颗颗水球缓缓朝主天地方向飘动。
那些受伤的战龙，此刻各自爬伏在包裹着水晶宫的水球中，吞吐龙珠、为自身疗伤。
十多名龙族长老同巫族、人族来援高手，此刻立于这群水球后方，龙族以仙岛为舟，开辟出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
仙岛上、简单的石殿内，李平安居中而坐，各位高手自矮桌后盘坐。
现在是非常时期，龙族也是一切从简，简简单单给各位来援的英雄豪杰上了百八十道菜，奉上美酒、说了诸多感激的话语，还各自送了几储物戒指的宝物。
龙族在体面这一块，那是一直相当体面。
龙族族长敖广受伤颇重，却依旧坚持出席，此刻也坐在李平安右首，模样毕恭毕敬。
敖广甚至还主动问起：
“陛下，您与那厄难尊者大战了一回，被那厄难尊者卑鄙偷袭，不知伤势如何？”
李平安笑了笑，温声道：“多谢敖族长问候，已无大碍，还好此前被我那第三位老师逼着修行了肉身，不然今日怕已是要去血海走一遭了。”
敖广含笑点头，龙首之上长须飘舞，又皱眉道：
“此前吾龙族并未得罪西方教，也未曾参与上古之争、现古之战，但这西方教依旧算计到了吾龙族头上。
“今日龙古界遭灾，方才知晓，新天庭为众生之依靠。
“龙族自远古打碎洪荒天地，有负于洪荒万灵，今日老龙厚颜，愿以戴罪之身，祈请让龙族以及龙族下属，汇入新天庭之中，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敖广这般言说着，与在座十几条老龙与应龙一并起身，张开双手、画了个大圆，而后对李平安深深作揖。
李平安带领天庭众战将起身还礼。
女魃见状，也率领人族战将起身注视。
正当此间所有高手都以为，李平安马上要点头，招揽住龙族这一员大将，李平安却摇了摇头。
他道：“各位请起，莫要多礼，此间还有一事未定，入天庭之事吾难以答应。”
众龙不由有些错愕。
他们，远古霸主，如今的洪荒大户，坐拥无数宝材，拥有强悍的战力，因为遭灾且感激天庭来援，所以放低身位投效现在的天庭……
竟然被新天帝给拒了。
几名脾气爆的老龙已是吹胡子瞪眼。
女魃却是嘴角含笑，抱起胳膊斜眼瞧着这些龙族长老。
李平安笑道：
“各位莫要见怪，我未有半分小觑各位之心，龙族乃盘古之将，曾在漫长岁月中统领部分万灵。
“天庭其实很需要各位加入。
“但海族之事，我们必须先定个调子，以后如何解、是否可解，分几步还海族自由，莫再奴役他们，这个必须说清楚了。
“诸位，洪荒已非远古、上古，新天庭代表了洪荒秩序迈入新的阶段。
“我不求万灵平等，万灵也不可能绝对平等，我只求奴隶之事绝于洪荒，强者不可肆无忌惮、而弱者都有凭仗可护持自身。”
人族众高手各展笑意。
从开战开始到现在，一直在用留影法器，给自己女婿录制素材的天力老人，此刻眼中更是充满了欣慰。
天力老人心底感慨不已。
都是姓李的，还是父子，为啥青出于蓝的这么明显，父子人品之间的差距，也相差忒大了！
随后，天力仔细观察着龙族长老们的表情，就知道今天的事八成会无疾而终。
殿内正陷入僵局，后土轻柔地一叹，自角落缓缓起身。
身着轻柔白麻长裙的她，一举一动都越发契合大道，浑身散发着神圣光亮。
她一双柔荑端在身前，那自开天辟地至今一直保持着温柔的面容露出了几分微笑，柔声道：
“龙族诸位道友，可否听吾一言？”
龙族众长老不敢怠慢，对后土同时行礼。
后土叹道：
“新天庭革新秩序，新天帝宅心仁厚，所为不过万灵自由，所行之事皆足引领天道。
“龙族自远古避世至今，依旧遵循远古的规矩，可洪荒而今已非远古。
“陛下之言，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海族为龙族奴仆已太过久远，也是时候让他们复归自由。”
敖广道：“此事吾也需与族人好生商讨。”
李平安笑道：“不必着急，龙族自行商议就是，天庭依旧会继续相助龙族渡过当前劫难，哪怕各位最终拒绝我这般提议、不再加入天庭，也是无妨。”
众老龙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了些。
李平安却是浑然不觉，直接开始与众龙商讨接下来应对先天神魔之事。
寂静的虚空中，一颗颗水球保持着恒速飘向主天地方向。
但对于水球中那些海族而言，此路迢迢，且不知归处。
……
洪荒主天地，东洲东安城。
李大志看着掌中玉符，通过里面简短的几句话，脑补着龙古界大战的情形。
此间还有一句：
厄难尊者欲刺杀天帝，被天帝陛下正面击退。
这让李大志既欣慰，又赞叹。
他欣慰于自家儿子的成长，赞叹于那个超脱者的教学成果。
听李平安说，超脱者要授课十次，每次相隔近百年，这才是第一次授课，要是十次授课都搞完……李大志都不敢想。
那超脱者这是想打造洪荒史上最强天帝？
李大志咧嘴笑着，将这些消息翻来覆去地看着，开始思索如何进行下一轮宣传。
天帝率天庭众驰援龙族、阻拦意图毁灭洪荒的数百先天神魔，这事自是要让万灵知晓，对新天庭的威望也是极大的提升。
李大志在那细细斟酌、推词凝句。
与此同时；
玄都城外。
孔宣坐在一朵白云上，自混沌海内瞧着玄都城的大战。
此地已有三十多名道门高手。
高手数量一多，就可‘轮替上岗’，对付那些无穷无尽的混沌生灵更显从容。
孔宣倒是丝毫不着急。
他此前安排了凤族高手在龙古界那边守着，现在已是得了消息，知晓龙族已全面退出龙古界。
对孔宣而言，这自然是个好消息。
只可惜，龙族虽有战死，但死伤并不算太惨重，这让孔宣略感不爽。
混沌气息翻涌，一头体型修长的彩鸾鸟停在孔宣身后，化作了一名中年女子，对孔宣欠身行礼。
“殿下，您不是说要对李平安示好吗？为何又要一直在此地等候，不主动出手呢？”
孔宣笑了笑，下巴对着玄都城抬了抬：“你瞧道门这么多高手，为何宁肯扎堆在玄都城，却不主动分出部分去支援龙古界？”
“这个……属下不知。”
“龙古界丢了对洪荒、对道门没有太大威胁，龙古界破碎后，包裹天地的薄膜还在。”
孔宣解释道：
“而玄都城若是被破，天地薄膜就会严重受损，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届时会有更多先天神魔涌来洪荒天地，冲击有形之界的唯一秩序之地。
“龙古界只是对龙族而言很重要罢了。
“如果我们立刻支援玄都城，对道门三教高手传递天帝陛下的旨意，道门高手就不得不挪移去龙古界支援。
“龙古界万一保下来了，对天庭而言是好事吗？”
鸾鸟化作的女子仔细思索，随后轻轻摇头。
她笑道：“对于天庭而言，一个没有了居所、又被天道排斥的龙族，其实是最好收服的。”
“李平安这个家伙实在太过狡猾。”
孔宣轻轻叹了口气：
“他让我来传信，就是摆明了不想让道门支援龙古界。
“我是凤族，为难龙族理所应当，不会有人挑刺，最后也只是龙族骂我几句公报私仇如何如何。
“这就是这个新天帝的可怕之处。
“他深知仁义之名的重要性，又深谙生灵之秉性……我们继续等就是了，等他派来真正的信使，我们跟着他的信使一同现身就可。”
“是，”鸾鸟问，“那我们事后如何对洪荒众生解释传信传了这么久？”
“我迷路了。”
孔宣淡定地道了句。
鸾鸟化作的中年女子一时竟有些语塞。
……
龙古界近前。
商议了小半日，三族高手对当前局面也拿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能组成联军，在龙古界内侧严密布防。
待龙族众高手离开石殿，后土、女魃同时出手布置了几层结界。
李平安散去微笑，表情有些凝重，坐在那静静思索。
正吃甜点的龟灵灵眨眨眼，小声问：“咋了？”
“龙族好算计，”风清扬冷哼了声，“这些洪荒老生灵，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为啥呀，”龟灵灵目中带着几分疑惑，“他们不是都要投靠天庭了吗？”
天力老人抚须笑道：“龟灵前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间也是有些说法的。”
后土柔声道：
“龙族失去了龙古界，已是不得不进入洪荒天地内部，背负远古罪孽的他们，会继续遭受天道压制，此时本就该是他们求着天庭庇护，陛下提出的条件也并无不妥之处。
“若他们真心想入天庭为臣，自是该放下远古霸主的姿态，还百族自由。
“这般条件都不肯答应，他们也不过是想效仿上古时对帝俊表面臣服，而后继续画地为王，后面只要他们安身立命，自不会再尊天庭。”
龟灵灵面露恍然：“龙族心眼子这么多呀？”
李平安笑道：“终究还是天庭不够强，若是天庭有三十个大罗金仙，龙族现在也只能听令。”
龟灵灵不由想到了李平安所解释的道仙劫，小脸微微发白。
她瞧着李平安，传声问：“大师侄，你以后该不会真的为了天庭算计我们截教吧？”
“自不会，”李平安正色道，“师叔放心，一切让劫运自行运转。”
龟灵灵这才释然了些。
有大巫问：“那现在咱们咋办，这些老泥鳅这么没有诚心，我们还继续帮他们？”
“为洪荒生灵计。”
李平安正色道：
“若龙族接下来出工不出力，我自有法子惩处他们。
“各位暂且歇息，龟灵师叔随我去观察下龙古界的状态，我找找这些先天神魔的弱点。”
“好！”
龟灵灵脆声答应，几名大巫自告奋勇相随。
李平安自龙古界内侧巡视了一番，发现众先天神魔依旧被困在了龙古界居中的一面无形壁垒之前，负手思索。
果然，龙古界虽横跨天地薄膜，却并不能破坏这层薄膜。
洪荒流传着一个说法，说这天地大阵乃盘古设下，天道就是这个大阵的阵灵。
龟灵灵突然指着远处嘀咕：“这些先天神魔在干啥呀？”
“嗯？”
李平安定睛去瞧，也是禁不住歪了下头。
三头奇形怪状的先天神魔，此刻正用尽全力蜷缩起它们的古怪身躯，一点点挤向天地薄膜，就仿佛天地薄膜上有几个很小的孔洞……

第415章 拒绝和谈
“先天神魔在干啥？自尽啊？”
大巫蒋大皱眉嘟囔着。
自他们远远看来，也确实像是自尽——两头巨大的先天神魔正将身体挤入天地薄膜，小半身躯已完全气化，化作了一缕缕混沌气息。
这般诡异之境，还真就镇住了他们几个。
李平安打了个手势，两名大巫会意，立刻去请己方高手前来。
不多时，女魃、后土先行赶至，应龙带着几名龙族长老后脚赶来。
有了几位大能坐镇，李平安多了点底气，朝龙古界内侧边界靠的更近了些，远远观察。
李平安突然有了点感慨：
薄薄的天地大阵困住了内外的生灵；
外面的生灵想进来，里面的生灵想超脱。
那两头身体不断消融的先天神魔似是在进行某种蜕变，以洪荒天地的三千大道为刀，割去自己身上冗余的部分，只留下了一点‘精华’。
精华？
不错，在天地薄膜的内侧，连接着那两头先天神魔躯体处，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似是怪物的双足，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漆黑鳞片，有些近似洪荒先天道躯的形状，且两头怪物的双足有着明显的差异，一双偏大、一双偏小。
玉、咳，什么都玉只会害了自己。
“它们在适应洪荒天地的规则。”后土轻声低喃。
原本对当前局势保持乐观的众高手，表情各自出现了变化。
如果先天神魔适应了洪荒天地的规则，且自身实力依旧如此强横，没有了天地对它们的压制、且六教主不在洪荒天地间，那……
洪荒天地的灭顶之灾已近在眼前。
“陛下！”
有大巫喊道：“先天神魔真能打进来啊？”
“不用太过紧张，”李平安负手道，“削足适履罢了，它们此举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不然先天神魔觊觎洪荒天地如此之久，为何不早用这般法子？”
众高手各自颔首。
应龙问：“陛下，对方此举意欲何为？”
有老龙提醒道：“他们会不会觉得，六教主不在天地，是难得的机会……”
“六教主又不是死了。”
天力老人嘟囔道：
“六教主只是去紫霄宫突破，说不定最强的太清教主已经突破到了天道圣人之境。
“若洪荒天地遭受致命威胁，六教主与那神秘的鸿钧道人，自不可能坐视不管。”
龟灵灵又问：“那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吗？”
李平安沉吟几声，摸着下巴瞧着龙古界的情形。
两头先天神魔在强行适应洪荒天地规则，其余先天神魔静静地漂浮在龙古界被毁的那半边。
此间可能是在等这两头先天神魔先行尝试；
也可能是这些先天神魔派遣了两个信使……可大家又能谈什么？对方要毁灭洪荒天地，而己方要护持自己的家园，捍卫种族生存权。
李平安个人更倾向于前者。
这应该是先天神魔在做进入洪荒天地的尝试。
他自袖中摸出了一枚戒指，放出了三只品质较高的自走仙甲，三缕仙识没入自走仙甲中，又推出一掌将这三只仙甲‘发射’去了龙古界中。
“我派几个傀儡法宝过去瞧瞧。”
李平安简单解释了句，随后闭目凝神，静静感应。
女魃已拽出长矛，只需李平安一声招呼，她自冲锋陷阵。
小半个时辰后，自走仙甲飞抵天地薄膜附近。
两只仙甲留在稍远处，一只仙甲缓缓向前，不断逼近云烟弥漫之所在。
那两对铺满鳞片的脚丫，此时已有了两对小腿。
似乎是为了适应洪荒天地中的性别规则，这两个先天神魔也是分别朝男性躯体与女性躯体的方向演变。
它们原本那强大、恐怖的混沌道躯，正一节节气化。
那些云烟应该是它们在混沌海中捕获的‘能量’，现在用这种形式释放了出去。
这必然会削弱它们的力量。
李平安控制的自走仙甲抬手摸了摸下巴，随后在自己空荡荡的胸腔摸出了……几颗无灵弹。
这是一种很单纯的实验。
他只是想看看，这些先天神魔在蜕变时受到干扰，会有什么反应。
自走仙甲激活了两枚无灵弹上的禁制，而后精准地扔到了那四条腿中间。
轰、轰！
天地大阵外，数量增长到了六十多头的先天大神魔，用它们各自的方式‘看’了过来。
待烟雾散尽，李平安借着自走仙甲寄托仙识，仔细一瞧。
那四条小腿自是毫无伤痕。
这两头先天神魔‘削足适履’式的蜕变，也没有中断。
让李平安略感失望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先天神魔的反馈。
不管是正面反馈还是负面反馈，只要有反馈，那就有交流的可能。
于是，李平安控制的这自走仙甲摸出了几枚储物戒指，自顾自地套在了手甲上。
他估摸着，这两对小腿的强度相当于普通大罗金仙的道躯强度，或是太乙金仙级体修的道躯。
他召出了八枚自爆仙甲，按八卦焚天阵的方位进行排列、勾连，在纵切面上锁定了那双纤细修长的覆鳞小腿。
自走仙甲快速结印，八枚经由天道功德洗礼过的自爆仙甲同时爆出火光，而这份狂暴的灵力被李平安以八卦焚天大阵引动，化作一条火龙开始撕咬那对小腿。
天地薄膜外传来了难以描绘的吼叫声，整个天地都在震颤。
李平安道心本能惊惧，又立刻将这没用的恐惧情绪摁下去，开始记录这些怪东西略微受创后的特性。
暂且称这种刚诞生了小半的躯体为混沌道躯。
它们的道躯强度与李平安估算的差不多，非大罗金仙不可伤。
李平安的自走仙甲让开通路，本体掏出了几件法宝，挨个轰了一遍。
斩灵幡的连续攻击，可以打的这两头怪物吃痛；
元屠剑甩出去的剑气，可以让这些细鳞皮开肉绽，其内是闪耀着七彩霞光的血肉，流淌出的也是如岩浆般的鲜血。
李平安安排另一台自走仙甲向前，拿出了……
一些伴身的毒物。
洪荒这么危险，他这个柔弱小天帝多带些能放倒金仙的剧毒防身，就很合理。
当着两个受害者，以及一群先天神魔的面，开始在那些来不及恢复的伤痕上撒一些‘毒粉’、‘毒油’。
连续几轮实验下来，李平安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
元屠剑可以轻松破开这些大神魔的混沌道躯，这就让李平安道心大定。
同样，毒物什么的对它们几乎没有任何效果，各类术法见效甚微，想要给它们制造麻烦，就需要用纯粹的灵力轰击。
李平安握紧了元屠剑，正想着要不要冒险过去给这两具混沌道躯截个肢。
如果能刺激到其他先天神魔，让他们强闯洪荒天地，那可就赚大了……
说干就干！
李平安扭头就要招呼女魃和龟灵灵一同护他，但他还没来及开口，就感觉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几位大巫与李平安目光相接，浑身震颤了几下。
蒋大嘀咕道：“那、那什么……陛下您要不等它们长好了身体直接干掉算了，这么折磨，就算是跟咱们是天敌的混沌生灵，也有点忒残忍了。”
“啧，”女魃嘴角一撇，“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调调。”
李平安悠然一笑，对女魃轻轻挑眉，缓声道：
“我只是研究下这鬼东西自身强度如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他们转化成这种道躯后，实力会下降七八成，已不足为虑……你我去试试将它们躯体截断，看看效果如何？”
女魃：……
龟灵灵小声道：“万一它们是来谈判的呢？”
“嗯，这个，”李平安沉声道，“那就再看看？”
应龙在旁忙道：“陛下莫急，莫急，既不足为虑，那就等它们完全转化过来，看它们这半边躯体的模样，应该是可以与咱们互相理解。”
“善。”
李平安悻悻地耸耸肩。
他道：“那就召集各位高手来此休养，我让我那三个傀儡在前面等着。”
众高手同时答应。
那几头老龙像是第一天认识李平安般，看这位天帝陛下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
……
几个时辰后。
龙、巫、人三族高手再次回返龙古界内侧出入口附近。
第二批天庭援兵的先锋高手团已抵达此处，虽多是天仙境高手、主打一个人多势众，但起码气势上压过了龙族与巫族。
李平安端坐在一只凌空悬浮的宝座上，拿出天帝威仪，注视前方已快凝成的两具混沌道躯。
这两个怪物确实是一男一女，暗合洪荒天地中的阴阳大道。
等它们有了完整的道躯，原本那可怖的巨大身躯已全部气化，辛辛苦苦囤积了漫长岁月的‘灵力’只剩三成。
它们同时睁开双眼，男怪的双眸是血红色，浑身包裹起了厚厚的黑烟，一种接近杀伐大道的道韵扩散开来。
女怪的双眼则是湛蓝色，浑身包裹着淡淡的黑色烟雾。
两者隔空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察觉到了还算清晰的情绪，那是愤怒与恼怒。
真的能交流了？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略带挑衅的微笑，身体靠在座椅中，右手微微握拳，撑在自己太阳穴，眸中划过几分笑意。
他控制的一台自走仙甲缓缓飞抵这两个怪物面前。
那个男怪物突然出手，粗壮的左臂抬起，掌心却窜出了几条猩红的触手，将这具自走仙甲直接缠绕了起来。
远处的众仙清晰可见，那些触角探入了自走仙甲的胸口和脑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但自走仙甲内部空空荡荡。
李平安轻轻挑眉，略微思忖便道：“谁那里有大妖残魂之类的东西？”
天力老人立刻道：“回陛下，西洲大战时，我收集了些罪妖的妖魂，准备炼宝物用的。”
“弄两个妖魂给它们。”
“是！”
天力老人抱拳答应，身形快速前冲了一段距离，远远地扔出了两颗宝珠。
宝珠中浮现出了一条彩蟒、一只螳螂的虚影。
那两只先天神魔化作的怪物同时出手，都是掌心裂出了触角，将这两只妖魂直接包裹、触角探入妖魂的头脑和胸口。
少顷，两颗宝珠被扔了回来，里面的妖魂虽然目光更加呆滞、受到了一些冲击，但受损并不算严重。
天力老人拂过衣袖，两只妖魂灰飞烟灭。
两道嗓音突然响起，却是这两个怪物同时开口：
“我们……想……与盘古天地的生灵……谈判……”
“盘古天地中的强者……请与我们交谈……”
李平安与众高手对视一眼，便道：“那就请应龙、后土、女魃三位一同代表洪荒天地，与他们简单交流一下。”
他的嗓音十分平和，仿佛是真的要跟对方谈判。
但他说话时，又将元屠剑递给了女魃，还传声叮嘱：“莫放虎归山。”
“嗯，”女魃应了声，目中多是战意。
三位高手并未直接逼近对方，而是停在了两阵营间隔的中线位置；
那两个怪物同样向前，也抵达了两阵营之间的中间区域。
它们再次开口，嗓音或雄浑或温润，已是十分流畅。
男怪沉声道：“我们从未与你们交流过，因为盘古是我们的天敌，他的后裔让我们感觉恶心。”
女怪则道：“但这次，我们主动尝试做这些，用你们的思考方式去思考问题……这很复杂，也充满了各种各样不必要的冗余。”
“洪荒天地能否保持现状不外扩。”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在当前的混沌纪元内，不对你们发动攻势。”
“你们即将诞生六个圣人，那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威胁，如果你们接下来要猎杀我们、填补你们的天地本源，那我们现在必须尽全力消灭你们。”
“你们可以代表那六个圣人许诺，不会干扰我们的生存吗？”
后土轻吟一二，缓声道：“洪荒之中，怕是谁都代表不了六圣。”
女魃问：“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舍掉了自己的躯体，就是为了来跟我们谈判？”
“盘古的天地让我感觉恶心，我并不愿意进入这里。”
“但必须适应规则、成为你们，才能与你们进行交流，通常而言，我们都是用大道进行摩擦，从而完成对彼此的理解。”
应龙道：“你们毁了我们的龙古界，这笔账又如何算？”
“按照你们的话来说，这是一种武力的展现，”女怪平静地道，“我们有足够的实力摧毁你们。”
“是吗？”
女魃轻笑了声，那张美艳的面容露出了真挚且愉悦的表情。
“我也很想与你们进行大道的交流。”
两怪同时露出笑意，但这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女魃手中元屠剑突然出鞘，白虹贯日、匹练惊鸿。
两颗头颅同时抛飞，而后土与应龙果断出手轰碎了这两具躯体。
天地薄膜外，一头头原本平静的先天神魔突然开始暴动，十多头先天神魔朝天地薄膜内侧强冲！
李平安长身而起，目中多是期待。
送上门的天地本源物，他自不会嫌多。

第416章 摇人是一门艺术
两军开战，先斩来使。
就算生活在混沌海中的这些先天神魔与洪荒天地中生存的生灵无法互相理解，这种明显的开战信号，也让它们主动展开攻势。
李平安双眼放光地等候着。
此地有龙、巫、人三族高手，此前在混沌海中被对方占据了主场优势犹能一战；
而今只要这些大神魔闯入洪荒天地中，己方最少能留下几头！
以彼之躯，补全天地。
李平安已是要振臂高呼，号令全军出击。
然而……
轰隆隆——
沉闷且连续的撞击声从天地边缘向内传开。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皱眉看着天地薄膜外的这些混沌巨兽。
它们被天地薄膜拦下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它们并未直接闯入洪荒天地，既不向前厮杀，也不转化成混沌道躯；而是裹起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息，如海浪拍打礁石般，开始冲击天地薄膜。
天地薄膜竟出现了向内凹陷的弧度，并被混沌气息压着缓慢后退。
很快，数十头先天神魔一同发力，混沌气息如海啸般源源不断向前挤压。
天地的边缘出现了褶皱，虚空出现了各色光亮。
“天道！天道！”
李平安道躯闭目、元神自灵台凌霄宝殿中呼喊，天道无面人迅速现身，对李平安低头欠身。
“陛下！”
“你不能直接放它们入内？”
李平安快声道：
“好不容易激怒了这些先天神魔，把此地天地薄膜先取消了，引诱他们入内宰了不就行了？
“我们要天地本源物。
“我应该不用对你解释原因。”
“陛下容禀。”
天道无面人沉吟几声：
“陛下高瞻远瞩，贫道自是知晓您的意思，但天地薄膜乃天地规则的具象，并非由贫道掌控，它是混沌海与洪荒天地的交界与分割线，也是洪荒天地大阵的阵壁。
“这些先天神魔除却转化为混沌道躯之外，也有办法钻入这层薄膜，但它们都不傻，也知自身贸然入内会被洪荒天地压制。
“它们更倾向于，送混沌气息进入我们的天地，侵蚀秩序、溯反混沌。”
李平安元神身形后仰。
刚才也是他有些着急了，但仔细想想，这些先天神魔乃当年盘古神的对手，要是真那么容易上当，那也有点侮辱盘古神了。
“行吧，”李平安元神揉了揉额头，“那我们现在能干啥？”
“外出狩猎先天神魔是最好的法子，”天道无面人解释道，“想引它们入天地，单凭这般布置还不太足够，陛下当前的重心应是收服龙族。”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无面人连忙行礼，“贫道只是给陛下一些建议，贫道本不该直接影响天庭运转。”
“自内天道之乱后，道友你可是有太多本不该了……我来想办法吧。”
李平安轻声说着，随后元神闭目、心神回归道躯。
他静静注视着天地边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先天神魔的强横力量，也能感受到洪荒天地本身规则之力的强横。
‘不管如何，已经杀两头了，这波不亏。’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
他的不动声色，让众高手吃了一颗定心丸。
几个时辰后，先天神魔攻势渐渐放缓，被先天神魔挤压褶皱的天地边缘开始向外反弹式扩张。
无需李平安率领的这些生灵高手做什么。
洪荒天地本身的力量开始驱赶混沌气息，让天地薄膜再次平整、透亮，仿佛此前一切都没发生。
“诶？它们进不来耶！”
龟灵灵轻声赞叹。
李平安道；“它们其实有办法闯进来，但闯入洪荒天地内就会被天地规则压制，它们不敢贸然入内。”
蒋大嘀咕道：“那它们占龙古界岂不是白占了？”
“它们应该是听信了厄难尊者的蛊惑，以为龙古界的内外门户，可以让它们直接进入洪荒天地。”
李平安解释道：
“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大概就是，龙族此前是利用虚实大阵将龙古界镶嵌进了天地薄膜内，当大阵被毁，天地薄膜就恢复原样，龙古界外面那半直接被混沌同化，里面这半自然就受天地薄膜的庇护。
“想要通过龙古界进出洪荒天地，必须由龙族同意。
“这条通路在龙古界大阵被毁时已自行关闭。”
前方化作流光回返的应龙，闻言对李平安拱手称赞：“陛下当真博闻强识，吾龙族自是知晓轻重，如何能放这些洪荒天敌入内。”
后土与女魃各自回返。
后土道：“陛下，我们其实不必在此守候，它们不敢直接入内，天地大阵的阵眼还是在玄都城那边。”
女魃也道：“此事倒是只有龙族受伤，龙古界被毁，洪荒天地很安稳。”
“话不能这么说。”
李平安站起身来，接过女魃递来的元屠剑，正色道：
“西方教阴险算计，龙族遭此灾厄，二者已是有了因果，龙族后续自去讨还因果就是。”
应龙目中划过几分思索。
他自是听出了，李平安要他们龙族搞西方教作为投名状的意思，却又不敢胡乱回应。
应龙道：“陛下，龙族面对大教还是有些力有未逮，恳请天庭主持公道。”
“善，”李平安应了声，起身向前踱步，注视着天地薄膜外那数十个巨大阴影，故意出声低喃，“若能将这些先天神魔引入天地、围杀小半，那才算是给龙族报了仇。”
应龙和几名老龙目中多是感慨，都道天帝重情义，臣子有事他是真上。
略微思忖，李平安决定在此地加大筹码。
他缓声道：“龙族可听天庭号令？”
应龙反应迅速，立刻双手划大圆抱在身前，躬身道：
“龙族听令！请陛下差遣！”
附近的龙族高手同时行礼：“请陛下差遣！”
“嗯，”李平安微微颔首，左手一翻，两个此前就已写好的布帛落入掌心。
他道：“差两名遁速最快的高手，一去玄都城寻道门大师兄玄都大法师，令其调遣道门三教百名高手来此支援，二去离此地最近小天地中，调天庭天怒卫前来此。”
应龙向前双手捧过旨意。
“应龙遵命！”
言罢，应龙化作一条千丈长短的苍龙，极速遁入乾坤之中。
——龙可大可小，千丈大小只是在虚空遁速最快。
李平安负手而立，瞧着天外诸大魔。
特意差遣龙族，也是为拉近与龙族之间的关联，增加龙族进天庭的念想。
他想要收服龙族，既要恩威并施、徐徐图谋，也要有足够的实力压住龙族那颗还未完全熄灭的霸主之心。
当真麻烦。
……
准天帝的两道旨意，先后被送到目的地。
此前就藏在这片虚空边缘的三百天怒卫，在银奎、彩鳞两名统领的率领下，朝前线支援。
他们本该是伏兵，用来痛击深入洪荒天地的先天神魔；
可惜，先天神魔并没有上钩。
另一道旨意由应龙亲自携带，一路施展挪移神通，横穿乾坤，用最快速度抵达了玄都城，当面呈给玄都大法师。
大法师拿着旨意看了几眼，皱眉望向玄都城外的诸先天神魔。
正轮番休息的阐截两教高手，以及在玄都城大阵外与先天神魔对阵的两教高手，此刻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边的对话。
单纯的好奇罢了。
应龙拱手问：“道友可是有什么顾虑？”
“并无顾虑，”玄都大法师答，“天帝召唤，道门自当奉命，我这就请两教师弟师妹一同商议。”
他话音刚落，一旁刷刷刷飞来十多道身影。
金灵圣母道：“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去支援平安！”
第二批赶来玄都城支援的广成子也道：“师兄，此地只需留下十名高手镇守就可万无一失，天帝陛下召唤道门高手意欲何为？”
应龙在旁拱手道：“大批先天神魔偷袭龙古界，龙古界被毁，我龙族死伤惨重，天帝陛下已率天庭精锐与先天神魔激斗许久，斩了几头先天神魔，而今陛下之意，是尽量留下更多先天神魔！”
留下更多先天神魔？
玄都大法师笑道：“陛下还真是敢想，我们这边也只是在抵挡先天神魔的攻势，在混沌海斩先天神魔，那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之事。”
“这个……”
应龙叹道：“此前激斗时，那厄难尊者已然现身，此间之事必有西方教谋划。”
“哦？”
金灵圣母骂道：“西方教当真不当人子！非要去把那灵山碎了！”
广成子也道：“西方教若做出这般背离天地之事，我阐教自也要与他们分说一二。”
大法师清了清嗓子：“既是陛下召唤，那宜早不宜迟，此地留十二名高手助我就可，既是三教合力之举，那就按实力进行划分，师弟师妹以为如何？”
“遵大师兄令。”
“善。”
大法师左手端在身前，朗声道：
“截教高手最多，此间出六成之数，当呼唤多宝师弟，率高手六十余赶去龙古界驰援，阐教出四成之数，由广成子师弟亲率，我人教自也要凑个热闹……我会唤青牛前去支援。”
广成子欲言又止。
人教没弟子，这个是众所周知之事。
为了凑个数把牛都派出来了……这其实大可不必。
但道门大师兄命令已下，众仙只得低头领命，两教高手迅速调动，几位大能大神通者直接划开乾坤消失不见。
应龙并未多等，对大法师行了礼、对各位高手道了谢，极速回返龙古界。
此正是：
【三教合力御神魔，天怒落位定乾坤。】
且说广成子回返玉虚宫中，立刻召来众二代弟子以及留守的几位阐教十二金仙，三十名高手之数很快就凑满。
此事关乎天地安危，广成子也不好藏私，选派的都是二代弟子中斗法实力强劲之仙。
他还特意叮嘱：
“此去龙古界，一是为护持天地，二是为天庭壮起声威，还请各位师弟师妹竭力杀敌。
“若截教寻衅滋事，你我稍作忍耐，一切等老师回返再做定夺。”
众阐教仙各自领命，随后一同开启挪移大阵，利用连续挪移之法，最快速度赶去龙古界中。
云中子已去了空濛界，此次并未随行。
而另一边，得了消息的多宝道人，却是犯了难。
倒不是截教高手不愿前往；
相反，一听说天帝摇人，众截教高手立刻像是打了鸡血，数百太乙境之上的高手一窝蜂冲到了多宝道人面前，用炙热的眼神注视着多宝。
“大师兄，该我了吧？”
“天帝陛下给的活，那是活吗？那是功德！”
“大师兄，你知道我的，只要让我过去，别说是先天神魔，就算是先天神魔的姥姥，我也能给它直接摁倒。”
“六十个实在太少，咱们搞六百个！保卫天地，刻不容缓！”
“行了！都消停点！”
多宝道人扶肚骂了句，随后皱眉沉吟：
“六十个之数是咱们大法师师兄定死的，这个数就不能动了，我定二十个实力最强的，剩下四十个你们自己商量，之前已经接过功德的，尽量把机会让给没接过功德的。
“功德虽好，却也不能直接抵消业障，只能平衡业障。
“还有，长相凶恶的自己修一修外貌，怎么也要比那些先天神魔好看点。”
众截教仙哄堂大笑。
多宝道人暗自捏了把汗。
大志道友说的不错，队伍太大，确实不好带啊。
不多时，数十道流光射出金鳌岛上空，合力御空、赶赴天外。
半日后。
天怒卫赶至、三教仙齐来。
此地高手之力骤然膨胀，李平安的底气也变得更足了一些。
当下，李平安召请诸高手一同商议如何围猎先天神魔之事，名义上是为龙族复仇、保卫洪荒天地、让先天神魔今后不敢胡乱造次。
实际上，李平安的真正目的，就是杀先天神魔、掠夺天地本源物。
一点应对终焉之劫的小准备罢了。
李平安在人群中找了一阵，对广成子拱手道：“师叔，不知太乙师叔是否过来了？”
“自是过来了。”
广成子虽有些纳闷，却也不做他想，转身对玉鼎真人呼唤了声。
玉鼎真人在袖中摸出了一口小鼎，鼎内自成方圆，一身红袍的太乙真人正翘着二郎腿，淡定地喝茶。
一点防止道仙劫提前降临的小技巧罢了。
太乙真人施施然抵达李平安身侧，百无聊赖般拱拱手：“陛下，您有何吩咐啊？”
“师叔，”李平安眨了下眼，眼神无比真诚，“您想个办法，试试能不能激怒这些先天神魔，最好把它们引入天地内，这样就可事半功倍。”
太乙真人额头挂起黑线。
这事找他干嘛！

第417章 凌霄开路，混沌围猎！
太乙真人静静盘坐在龙古界外，像是在感悟着什么，开始思索这个小天帝交代的任务。
让他去激怒一个教主什么的，太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但让他去激怒这群跟洪荒生灵骨子里完全不同，思维方式、思考逻辑完全不同的先天神魔……太乙真人表示自己压力确实很大。
在太乙身后不远，李平安已开始主持战前大会。
道门三教最顶尖的十几位高手被李平安聚到了一块，外加后土、女魃，以及龙族的几头老龙。
多宝道人乐呵呵地问：
“师侄陛下怎么现在才招呼咱们过来？先天神魔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贫道再喊些师弟师妹前来帮手？
“功德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我们截教就乐意帮助天庭、守护天地。”
广成子笑道：“先天神魔非同小可，各个都有大罗之力，又是混沌之灵、无所拘束，普通高手奈何不得它们。”
多宝道人笑而不语。
一旁赵公明抚须问询：“陛下，这些先天神魔就算聚集在此，也难以威胁天地，不知陛下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围猎神魔。”
李平安淡定地吐出四个字，周遭众仙表情略微变化。
李平安负手道：
“今日请诸位师伯师叔过来，便是为围猎先天神魔，一是为龙族出一口恶气，二是为天地长远计。
“诸位应该也知，我此前又多了一位老师。”
多宝道人笑道：“洪荒的辈分都被你给搅和乱了。”
李平安含笑耸肩，正色道：
“我此前得知，洪荒天地而今天地本源是偏少的，这就导致咱们这个天地的寿命会大打折扣。
“天地本源偏少的原因，是当初开天辟地时，部分先天神魔自盘古斧下逃脱了性命。
“所以这次趁先天神魔集中现身，我们尽量围杀了它们，增厚天地本源。”
众仙各自颔首。
广成子赞叹：“陛下思虑深远，令人钦佩。”
截教诸高手表情略有些不自在。
显然，他们是没想到广成子竟连师侄的马屁都拍。
李平安的笑容略显尴尬，补充道：
“此前我所想的，是想办法引这些先天神魔入内，分批斩杀。
“但这些先天神魔畏惧洪荒天地的规则之力，引诱他们入内难上加难，只能招来洪荒天地之精锐，汇集六教主之下的顶端战力，尝试围猎先天神魔。
“诸位师叔师伯可有什么提议？”
玉鼎真人看了眼太乙，沉声道：“若我们出手偷袭，只要稍有战果，其他先天神魔便会离去。”
“确实，这些东西很惜命。”
金灵圣母抱着胳膊，冷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思索：
“必须要将这些先天神魔吸引在此处。
“我此前为了磨砺斗法的本领，倒是与它们交手很多次，它们的求生意志十分强烈。”
龟灵灵问：“先天神魔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之类的？可以用它们的食物吸引呀。”
多宝道人笑道：“先天神魔哪有吃喝拉撒这种说法呀，它们是吞吐混沌气息。”
玉鼎真人则道：“如果按我们的方式去看待先天神魔，那先天神魔既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
“哦？”李平安问，“为何简单？”
“它们几乎都是被本能驱策，由本能延伸出思索，所以很多时候可以把它们当做未开化的混沌之兽。”
玉鼎真人露出温和的笑意，继续道：
“想要围猎它们并非容易之事。
“只要察觉到情况不对，大部分先天神魔都会选择立刻远离危险，而它们在混沌海中锻炼出的警觉性十分敏锐。”
众仙各自沉吟。
李平安眺望混沌海，心底快速计算。
想要将这些先天神魔团团围住，那最少需要几千个高手，把整个截教搬过来都不够用。
——截教虽号称万仙来朝，但大部分仙人没有厉害宝物，没有过硬的道境，进入混沌海后斗法实力会大打折扣。
这些先天神魔本领莫测，便是三教大师兄也不敢说能直接留下它们。
若有盘古幡或诛仙剑阵在此，或许能多砍死几头先天神魔……
李平安此刻充分体会到了，何为‘理想很丰满而现实偏骨感’。
“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给众仙鼓劲道：
“就算是能杀两三头先天神魔，那也算给龙族出了气，为天地做了贡献。
“接下来我们研究下，如何分配战力，尽量同时对尽可能多的先天神魔开战，且需完全压制它们。”
玉鼎真人道：“先天神魔之间不会互相支援。”
一旁风清扬忍不住出声：“从此前先天神魔攻打龙古界的状况来看，它们其实也有相当不错的协调能力，这一点与各位所说有些不同。”
有截教高手问：“这位道友是？”
“天庭东王，”李平安笑道，“昔日之风后。”
“失敬，”那高手立刻行了一礼。
风清扬拱手还礼，正色道：“陛下，我们应先布置战局，再趁乱出手。”
李平安略微思忖，直接闭目让心神归于元神，与天道交流了一阵。
很快，他睁眼道：“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天道这边能提供一个诱饵。”
“啥诱饵呀？”龟灵灵脆声问。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有点古怪，低声道：“秩序之力的具象化……简单来说，就是我……”
众仙目中多是疑惑。
李平安叹了口气，道：“天道果然是留了一手，此前不说这办法，等高手到齐才讲，稍后我会掌托秩序之核心，卖洪荒天地的一个破绽给先天神魔，其他就仰仗诸位了。”
多宝问：“师侄陛下会有危险吗？”
“有一点，”李平安露出了苦涩的微笑，“但机会难得，若等这些先天神魔散去，偌大的混沌海各处都是藏身之处，我们想围猎他们就会变得千难万难，富贵险中求吧。”
广成子却道：“还请陛下多保重自身。”
“多谢师叔关心，我自不会拿小命开玩笑。”
李平安掌心一翻，凌霄宝殿的虚影静静悬浮。
他略微思忖，再次下令：“我需要几万仙兵作势。”
女魃立刻道：“末将前去运送仙兵！”
“辛苦将军。”
“不不不，陛下更辛苦些。”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各露笑意、目含柔情。
一旁龟灵灵翻了白眼，扫了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嘴不满地撅了起来。
还人前作样子呢，整个道门谁不知道天帝和将军都好上了。
‘反正，清清跟宁宁看到了，肯定会生气呢。’
龟灵灵气呼呼地想着。
……
数万仙兵很快列位。
顺带着，女魃直接出手，将本来还在赶路的天庭第二批援军，拖拽到龙古界附近。
李平安稍微做了些准备。
他换上了一身绣金黑袍，主要是凸显自身威严，又用天道功德修补了下此前受损的落仙印，增强点自保能力。
随后他命仙兵擂鼓、向前摆开战阵，自身漂浮于众仙兵之上，掌心的凌霄宝殿虚影骤然放大。
天道功德在迅速消耗；
少顷，那宛若白玉雕琢而成、气势恢宏的雄伟巨殿，就出现在众仙兵上方。
这还是凌霄宝殿基本凝成过后，李平安第一次将此殿召出，其上浓郁的天道之力、秩序之力，让三教、龙、巫、人众高手纷纷侧目。
李平安负手站在高台之上，似没有任何感情的嗓音传遍各处：
“仙兵入阵，填吾正殿。”
数万仙兵化作流光飞入殿内，按天道指引，数千仙兵立于大殿四面，守着那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数万仙兵立于大殿外围的台阶上，密密麻麻站成了一片人墙。
紧接着，李平安左手前探，似是凭空捏住了一颗宝珠，大殿穹顶之上仙光爆发，数万仙兵的仙力自大殿连通、整合，这些仙兵宛若成了大殿的一部分。
李平安的嗓音远远传开：
“此殿可战先天神魔，今日吾驾此殿外出，与先天神魔索战，为洪荒开疆拓土！”
——所谓开疆拓土只是掩盖围猎先天神魔这个真实目的的借口。
言罢，李平安左手下压，这座还未有实体的凌霄宝殿开始不断加速，飞入龙古界，朝天地薄膜压去。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天地之外的先天神魔出现了反应，数十头先天神魔开始缓缓后退，似乎对这座宝殿颇为忌惮。
它们要直接逃？
李平安仔细观察，很快就打消了心底的疑虑。
这些先天神魔也明白‘收回去的拳头才能打出最大力道’的道理，它们主动后退是为了聚合力量、制造缓冲空间。
每一头大神魔都开始召唤、制造成群成群的混沌生灵。
作为应对，李平安再次出声：“请诸位道友相助天庭，护持苍生！”
他嗓音刚落，数百道流光自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凌霄宝殿正前方的台阶上。
就听数百声龙吟同时响起，百条战龙环绕凌霄宝殿乱飞，数百实力最强的蛟龙卫与百多名海族高手，落在了凌霄宝殿前方与左右侧。
凌霄宝殿逼近天地薄膜。
天地薄膜外的混沌生灵开始不断嘶吼；
天地的规则与混沌海的规则在互相碰撞，让天地薄膜外的空域出现了各类各样的奇特景观。
秩序之力与混沌之力在全力对抗。
有几头先天神魔忍不住向前，但大多数先天神魔都保持着一定距离，远远注视这座大殿。
大殿飘出了天地薄膜！
就算这是代表了洪荒天地的秩序之力……稍后李平安他们要回返主天地，都要去玄都城绕一圈。
凌霄宝殿的穹顶浮现出了日月星辰。
李平安道心蓦然泛起了诸多感悟，众生大道、杀戮大道、青云大道在一同共鸣。
凌霄宝殿外围出现了一片奇景！
无数混沌气息被这座仙殿吸引而来，又被仙殿外围包裹的光芒隔绝；而这些气息开始自行拆解、塌陷，化作了清浊二气与纯粹的灵力。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凌霄宝殿外围出现了圆环状的‘天地’。
李平安表情不动声色，道心却莫名震撼，突然想起了棺中灵老师说的一句话：
【开天辟地其实是盘古的一场修行。】
盘古修行的是什么？
秩序，或者是秩序之后更本源的大道？
李平安心潮起伏，表情依旧保持平静，左手缓缓前推，凌霄宝殿带着万丈霞光，朝混沌海缓慢且坚定地推进。
宝殿所过之处，天与地不断凝成；
伴着凌霄宝殿照出的霞光，这片天地的边缘在不断蔓延。
混沌海响起了恐怖且纷乱的鸣叫。
先天神魔被彻底激怒了。
它们没有岁月的概念，所以对于已经出现的威胁，哪怕这个威胁会在漫长的岁月后才会对它们的生存产生威胁，它们依然会将这个威胁当做已成的事实。
一头头先天神魔开始撞向凌霄宝殿。
李平安的元屠剑已是借给了女魃，此刻倒是少了件至宝充门面。
不过，这场斗法已不需他出手。
李平安嘴角露出淡淡微笑，简单束起的长发不断飘舞，右手背负身后，左手平托天帝印。
“诸位道友，天外诛魔！以报龙族家园被毁之仇！”
三教弟子与人龙巫之高手齐声回答，随后按此前划分的那般，龙族、巫族与部分天怒卫正面与先天神魔厮杀，人族高手专心护持凌霄宝殿，灭杀那些近乎无穷无尽的混沌生灵。
三教百名弟子分成了八队，他们会如百只尖刀，迂回穿插、猎杀大魔神。
秩序入侵混沌；
生灵击穿神魔。
李平安驾的凌霄宝殿如一座战舟，朝混沌海持续推进。
大战骤然爆发。
自天地内向外看去，只能看到各处一片混乱。
而此刻，太乙真人放弃苦思，抬头远远地瞧着这一幕，嘴角轻轻一撇，飞速加入了战局。
他总感觉自己被李平安羞辱了，但又没什么证据。
与此同时，紫霄宫中。
龙古界遗址上的大战，清晰且全面地呈现在了两个对弈的老者面前。
鸿钧道人抚须轻叹：“看看，这小天帝干得真不错，竟然知道用这般方式逼先天神魔出手，不过……此举恐怕会引来更多先天神魔，接下来洪荒外围要热闹咯。”
“养料再多也是养料。”
太清缓慢落下一子，缓声道：
“老师可否灭杀了那名童子？”
“这个，至于吗？”
鸿钧道人叹道：
“他被我无故封禁本来已经够惨了，非要灭杀了他，保李平安的天帝之位吗？”
“我担心老师会有其他算计，”太清老子嗓音颇为清淡，“李平安为天地考虑，天地也该为他考虑，若老师不允，吾亦如此。”
鸿钧道人沉默着。
太清并未多说什么，屈指点出一点微光。
下一瞬，那微光消失不见，一道半月状的斧刃之影划过紫霄宫一角。
那个被封在石柱中的童子突然睁开双眼，但他未能做任何事，身形被斧刃碾成了齑粉。
太清缓声道：“多谢老师。”
“行吧，”鸿钧洒然而笑，随手落子，“如此也好，断了我一些念想，我此前还真想过修正洪荒的轨迹。”
太清并未再说什么，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棋盘。
紫霄宫此刻就漂浮在洪荒生灵与先天神魔大战的不远处。
原本困住了太清老子的那个光柱，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五个光柱明灭不定。

第418章 巨兽之影
这场围猎之战进行的并不顺利。
李平安有些低估了这些先天神魔皮糙肉厚的程度，本以为三教高手出马自是手到擒来，但第一批被道门高手盯上的八头先天神魔坚持了三四日，方被众高手陆续干掉。
就算是多宝道人、金灵圣母、广成子这般道门强者，进入混沌海后，神通威能大打折扣，灵力补充也相对主天地缓慢许多。
那些先天灵宝的价值，在这场战役中得到了直观的体现。
元屠剑自女魃手中大显神威，能直接威胁几头最强大的先天神魔。
龟灵灵手持戮仙剑，在无边无际的混沌生灵中百进百出。
这让李平安暗道一声可惜。
若他把阿鼻剑也搞过来；
或是截教诸位高手执掌完整的诛仙剑阵；
此战的难度自会大大降低。
在混沌海中斗法实力打折最多的，其实是截教大师兄多宝。
多宝的宝物虽多，但能在混沌海中发挥出色的宝物，还真没几件。
阐教众仙发挥的较为稳定。
也就太乙真人斗法时太过依赖宝物，而他的乾坤圈、火尖枪等宝，在混沌海中受影响较大，一身本领也只能发挥出个五六成。
太乙真人倒是乐得低调，一直躲在玉鼎真人身旁，继续思索如何激怒先天神魔。
若只是各位高手的实力受影响，李平安的压力也不至于这么大。
麻烦的是，此消彼长。
处于混沌海中的先天神魔，棘手且难缠。
这让李平安开始庆幸此前果断出手，干掉了两头化出了混沌道躯的大神魔。
在混沌海中，先天神魔们重新定义了何为伤势，重新定义了何为力竭，甚至重新定义了何为死亡。
有头先天神魔被干掉、身躯被打散后，又诡异地出现在了不远处，嘶吼着再次加入战局，甚至实力还增强了三分，气得多宝道人直接问候先天神魔的母亲。
用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来描述这场洪荒生灵与先天神魔的大战，那只能是【混乱】。
极致的混乱；
超乎常理、难以理解的存在形式；
这就是混沌的本质。
正面战局也十分焦灼，龙、巫、人三族护持在凌霄宝殿附近，基本就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代表了洪荒天地秩序核心的凌霄宝殿，不断让混沌气息划分清浊；
李平安居于大殿之中，保持着高冷和‘霸气’，似乎是要从现在开始，让整个混沌海归于秩序、完全凝固。
先天神魔的目标就是摧毁这个大殿、干掉这个黑袍天帝。
无边无际的混沌生灵、凶恶恐怖的先天神魔、乱成一团的大道规则……
差点给李平安搞出点心理阴影。
此番大战下来，李平安道心倒是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他负责居中调度，也发挥着旗帜的作用，整个战场所有的压力，最后都朝他这个洪荒生灵的主帅汇聚。
还好，这场大战只持续了七八个洪荒日便匆匆落幕。
停战原因也很简单。
一是先天神魔跑了。
等道门高手陆续解决了第二批先天神魔，连同正面战局，斩杀先天神魔的数量达到了二十多头，先天神魔嗅到了生死危机，开始直接逃命。
二是功德不够了。
维持并无实体的凌霄宝殿现身，需要持续消耗天道功德，李平安灵台存储的天道功德已近耗尽。
这场仗再打下去，天庭公务员们的功德工资都要发不起了。
李平安只能收回凌霄宝殿，将数万仙兵收入玄天塔中，减缓功德消耗的速度。
至于此役到底给洪荒天地增加了多少天地本源物，李平安和天道都无法具体说清。
但洪荒主天地和五行俱全的小天地，灵气浓度有明显的提升。
由此推测，天地本源物应该有较为明显的增长。
龙古界天地薄膜外。
李平安聚合众高手，简单开了个总结会，匆匆赶赴玄都城。
凌霄宝殿此前转化出的那一小片‘天地’，很快就被混沌气息同化，复归混沌。
玄都城外的大战还在持续，此地那三十多头先天神魔，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李平安咬咬牙，再次祭起凌霄宝殿，消耗掉天庭储备的最后一笔天道功德，刺激这些先天神魔多停留一阵。
随之，玄都城内外众高手成包夹之势，在混沌海边缘又是一场大战。
大战还未结束，李平安已先行回返玄都城内，将玄天塔中的仙兵放去洪荒天地内。
他灵台金云上的功德宝池几乎干涸，那两朵还未绽放的金莲也变得蔫蔫的，随时可能枯死。
还好，源源不断的香火功德接续而来，被金云转化做天道功德，优先注入了金莲所在的宝池，池水开始缓慢且坚定地上扬。
李平安刚要回返天外，却被一旁跟着的风清扬阻止。
“陛下，接下来让道门各位高手出手就是了。”
风清扬笑道：
“您在此战之中已是太过耀眼，不宜多露面。”
李平安想了想，笑道：“龙族众高手正在此地大战，东王率仙兵赶回龙古界外接应龙族与海族吧。”
“是，”风清扬欲言又止。
李平安传声叮嘱：“我想收服龙族，但龙族现在还有些宏图霸业的心思，此事需恩威并施，也需让海族自龙族掌控中解放出来，增天庭威严、削龙族势力，东王帮我想些具体的对策。”
风清扬拱手领命，对李平安轻轻眨了下眼。
他传声称赞：“陛下越来越有天帝的样子了。”
“还好，”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当天帝跟当人皇一个道理，知人善用，不必躬亲。”
风清扬嘴角轻轻抽搐。
他应该是想起了上辈子被轩辕黄帝使唤的种种画面。
于是，风清扬率众仙兵匆匆离了玄都城，自天地薄膜内侧赶去龙古界方位，去接应那些‘大水球’。
李平安总算放松了下来，独自站在城墙上远眺混沌海的大战。
他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此前也有过颇多惊险的时刻，混沌生灵的大军离着凌霄宝殿最近时只有数百丈，还是天怒卫和人族高手拼死回援，方才将缺口补上。
凌霄宝殿是旗帜，也是诱饵。
闲着也是闲着，李平安拿了一枚玉符，开始记录三教主要高手的斗法实力，开始琢磨道仙劫、也就是封神大劫，到底该如何搞。
一个强大的、有机会渡过终焉之劫的洪荒天地，必须满足三个基本条件。
其一是足够多的生灵之力，这点需借助六道轮回盘。
其二是天地本源物足够支撑天地蜕变，且有明确的蜕变方向。
其三是天庭能统合这些生灵之力，中央集权才能创建强大的神朝，短时间内聚合洪荒所有力量。
封神大劫就是达成第三条的唯一路径。
相比于道门众高手身死道消、残魂入天庭，李平安更倾向于让这些高手‘囫囵’入天庭，交出自己的大道，如此既能收拢大道促使天道圆满，又能让生灵战力保持在较高水平。
甚至，李平安隐隐觉得，能否在封神大劫中保住足够多的高手，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这个天地能否平稳渡过终焉之劫。
他轻轻一叹，继续观察外面的战局。
顺带一提，李平安他们来之前，孔宣就已在此地与先天神魔大战。
他身周包裹五色神光，自混沌海中实力不降反增，打的几头先天神魔和它们的子子孙孙溃不成军，就如混沌海中乱窜的彩虹。
孔宣只要立于混沌海，竟有挑战未成圣教主级高手的实力。
李平安稍微对比，道门之中，也就手持太极图的大法师、有‘鼠之宝库’的多宝、端着玉如意的南极仙翁，能稳稳压过五色神光伴身的孔宣。
持有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赵公明，修有斗战金身的金灵圣母，执番天印的广成子，持有混元金斗的云霄仙子，与孔宣应当能持平。
李平安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孔宣乃是凤族话事人，始凤长子，凭五色神光跻身于洪荒最顶尖大能之列；
那，龙族呢？
龙族就没有相应的重宝吗？
应龙这个龙族第二高手虽强，却并无重宝傍身，都是靠自己雄浑的法力和极强的龙躯与先天神魔正面对战，且能全面压制一到两头先天神魔。
按理说，龙族如果有厉害的先天灵宝，在龙古界之战的前半段就该用出来才对。
毕竟龙族是死了二十多条老龙，大半战龙都遭了重伤，还丢了经营漫长岁月的龙古界……
李平安越琢磨越疑惑。
他决定稍后去找应龙打听打听，堂堂远古霸主，怎么可能没几件重宝坐镇。
除非……
这背后藏了一些算计……
“陛下！”
一旁传来天力老人的呼喊声。
这位此前负伤退下前线的东盟盟主，面色凝重地赶到李平安身旁，拱手道：
“您离这边别太近，万一先天神魔不顾一切冲过来，怕是会有些危险。”
李平安笑道：“无事……前辈伤势如何？”
“小伤，”天力老人面色苍白的笑着，“修养下就能复原，此战当真奇特，比跟那些妖王厮杀要凶险百倍，这些先天神魔的神通本领诡谲莫测，若是不小心还真容易被它们吞了。”
“是啊，我们对先天神魔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李平安扶着女墙，目光略带感慨。
他道：“不过这次收获也蛮大的，只要剩下的这十多头先天神魔能留下一半，此次先天神魔之乱就能斩获四十头大神魔，天地本源物会得到明显的补充，天地可增寿颇久。”
天力老人含笑点头，站在李平安侧后方，负手瞧着混沌海中的大战。
过了小半个时辰，天力突然传声道：
“陛下，您觉不觉得，道门三教实力强大到有些离谱了？
“截教仙这还只是来了一小部分。”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这位有点浑浑的老前辈，要按李家的辈分来算，这也是自己的姥爷。
后的那种。
李平安传声道：“这几乎已是道门八成的尖端战力了，截教其余的仙人实力虽普遍较强，但在未来的六大圣人面前，也只是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天力沉吟几声，叹道：“都说天地的主角是人族，按我来看啊，天地的主角根本不是哪一族，而是最强的那几个高手。”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真知灼见啊前辈。”
“嗨，我这，您这给我整的不好意思了。”
天力嘿笑着挠了挠头。
李平安刚想继续调侃天力老人几句，前方混沌海中突然涌来了一股混沌潮汐。
咚！
李平安突然听闻到了一声闷响，只觉得心脉被人狠狠攥紧，寒毛直竖、元神惊颤。
在外围杀那十多头先天神魔的洪荒高手几乎同时停下斗法，化作道道流光朝玄都城飞射，玄都大法师、孔宣、多宝道人、广成子四名高手出现在玄都城城墙之外。
玄都大法师张开太极图，将玄都城完全覆盖，并对城内生灵迅速传声：
“未至太乙金仙道境者，速速离开玄都！”
几乎玄都大法师嗓音刚落下，玄都城外的混沌气息再次翻涌，数不清的混沌气息朝玄都城冲刷而来，太极图在不断震颤。
李平安看到了！
在离着此地不知多远处，一个高不知几何的巨大身影静静耸立。
那不知是何种先天神魔，但它散发出的威压，让玄都城内的众仙几乎难以喘息；
此先天神魔体内蕴藏的大道，已近乎完美无缺，若它能补全自身大道，就是混沌海中诞生的大道圣灵，几近盘古。
呜——
空灵悠远的声响穿透了混沌海，清晰地落在了玄都城内所有生灵耳中。
李平安突然理解了这个声音所表达的意思。
警告，威胁，不满，愤怒。
它似乎在对洪荒的生灵说——你们过界了。
李平安不甚明了，只是远远注视着那个宏伟的身影，隐隐的，他似乎见到了更多雄伟身影出现在更远处，难以描绘、难以言说，只是远远地注视着洪荒天地。
就仿佛，洪荒天地所建立的秩序，只是混沌海中的偶然。
而它们才是混沌海的常态。
远处的巨大身影似乎要朝玄都城而来，那种来自大道的威压，让李平安道躯近乎无法动弹，却犹自抓住了斩灵幡。
玄都大法师猛地吸了口气，双手高举，太极图已开始飞速运转。
紫霄宫中，太清老子看向鸿钧，身形似是随时长身而起，鸿钧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不断皱眉沉吟。
忽然；
混沌海中响起了陶埙奏出的呜咽声。
李平安、玄都大法师等守在玄都城内外的生灵并不可见，但在紫霄宫，在鸿钧和太清面前的云镜中，这道身影清晰可见。
这应该是一位洪荒生灵，身披黑斗篷，仅露出的手指带着斑斑皱纹，嘴巴外围有着灰白色的胡茬。
他不断吹奏，那头逼近玄都城的庞大巨兽慢慢停下了身形、平息了怒火，转身飞回了混沌海深处。
鸿钧与太清老子并未多说什么，仔细瞧着云镜中的情形，直到那头混沌巨兽消失不见。
玄都城内。
那股大道威压悄然消散，巨大的阴影消失不见。
李平安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但天帝的威严让他强行站着。
周围响起了众高手的私语之声。
李平安刚想跟转身回来的玄都大法师、孔宣等高手寒暄几句，胸口突然传来了微微的灼烧感。
什么情况？
李平安赶忙内视外查，随后在自己贴身存放的储物玉佩中，取出了一只锦囊。
这锦囊他已许久没打开过，里面是一些有纪念价值的杂物。
李平安皱着眉，打开锦囊、取出了一直锦盒，看着锦盒上不断闪烁的红光，将锦盒慢慢打开，露出了……
一块布片。

第419章 摆烂式劝架
“嗯？这是什么呀？”
刚赶来护持李平安的龟灵灵，用她清脆的嗓音，将对着那枚布片出神的李平安唤了回来。
李平安眨了眨眼，看了看龟灵灵，以及已开始朝这边聚过来的各位高手，将手中布片收了起来。
“没什么，一位长辈所赠之物，让我悟道用的。”
李平安随口应着，意犹未尽般瞧着已恢复平静的混沌海。
那头难以描绘的巨兽；
那个突然出现的渺小身影，还有埙演奏的悠扬乐声；
以及，那个被他当做纪念品，极少动过的布片……
‘怎么感觉有点诡异。’
李平安心底有点发虚地嘀咕着，周围已有大批高手涌来，他只能压下这般念想，与三教、三族的高手寒暄问候，礼貌互吹。
众仙不可避免聊起了那个突然现身的混沌巨兽。
“可惜，”阐教十二金仙排第二的赤精子老脸满是惋惜，“若非突然杀出来了一头如此强横的巨兽，今日定能多留下几头先天神魔。”
大法师笑道：“此次战果已是十分耀眼，开创远古之后的洪荒之最了。”
太乙真人抱起胳膊道：“各位说，我们要不要去给西方教送个牌匾，赞扬他们在此次战役中起到的关键性作用。”
众仙各自摇头轻笑。
黄龙真人却皱眉问：“为啥送牌匾？他们干啥了他们？贫道几个此前早就来这边守着了！西方教连个影子都没！”
一旁石矶连忙拉了下黄龙真人，温柔传声：“这是反话，是在讥讽西方教厄难尊者从中作梗、挑拨谣言。”
“咳，”黄龙真人淡定地点点头，对李平安眨眨眼，发来了求救场的信号。
李平安镇定自若接过话题：
“此役全赖各位师伯师叔全力护持，天庭当自天地各处宣扬参战生灵之德行，为万灵之表率。
“稍后天庭亦会有功德送上。
“诸位师伯师叔可知，先天神魔为何而动？后续可会再次来犯？”
玄都大法师道：“贫道斩杀一头先天神魔时，曾短暂捕捉到它的记忆，此间已可坐实，是西方教接引教主之二弟子厄难尊者，有意散播谣言，刺激先天神魔扰袭玄都城与龙古界，意图通过龙古界进入天地。”
众仙各自沉吟。
赵公明道：“此事不如闹大一些，将灵山这祸害连根拔起，提前填一些大劫劫运。”
截教仙深以为然。
“此事不可，”广成子叹道，“西方教弟子作恶，却是与这一脉道承无太多关联，厄难尊者此举已是超过了生灵应有的底线。”
金灵圣母皱眉道：“若说祸不及宗门，那需得是西方教提前与他撇清关系，西方教两教主不在家，西方教不都是厄难尊者说了算？去拔了灵山、剪灭他党羽，又有何不可？”
玄都大法师只是沉吟。
赤精子则道：“待六教主回归，西方教一门双圣，这才是西方教最棘手之事，那些不成器的西方教弟子杀之何用？”
“怎么，”金灵圣母鼻尖发出冷哼，“我看各位阐教的道友，还是抱着联合西方教打压我截教的念头，这是迫不及待想要接引与准提回来了？”
玄都城头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凝固。
阐教二代高手大半在此，听闻金灵圣母这咄咄逼人之言，自是面露不悦。
截教六七十位高手也不是吃素的，论打群架，他们截教那是洪荒内外谁都不怕。
李平安眼见阐截有过两招的意思，心底微微一叹。
这还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阐截两教的核心矛盾就是道仙劫，除非道仙劫没了，不然两家就会一直这般针锋相对。
截教看似是在针对灵山，实际上是想除掉阐教在道仙劫中的盟友罢了。
李平安当下看向玄都大法师，后者仰头看天，似是在计算玄都城被先天神魔砸碎了多少土砖。
他又看向广成子，广成子避开了他的视线，皱眉注视着金灵圣母。
李平安无奈，只能看向截教大师兄多宝。
多宝道人低头研究着衣袍开襟的弧度，似乎这会影响到他微胖的颜值。
好好好，一个个都揣着明白装糊涂，都在等他这个‘攒局的’做出选择，看他帮哪家。
李平安已非吴下阿蒙，岂能被如此轻易拿捏。
他突然道：“要不，现在我就开了这道仙劫？”
众仙表情有点凝滞。
李平安笑呵呵地向前，下意识就模仿起了自家老李，双手略微揣在袖中，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各位师伯师叔莫要怪我，我心底肯定是向着道门、向着阐截和平的光辉未来。
“但云中子老师教导过我许多次，要我为天地生灵计；我最近拜的那位老师也告诉我，天地终归会寂灭。
“反正最终都是归于虚无，那索性就顺势而为罢。
“各位若是真想打，那我来给各位搭台，就去南洲，选两个强大点的国度搞代理仙之战。
“我再想办法去紫霄宫中求一求鸿钧祖师，请他赐下天书封神榜……各位知道封神榜是什么吗？”
众仙大半同时摇头。
玄都大法师道：“贫道倒是听过这般说法。”
广成子与多宝道人也是略微颔首。
李平安笑道：
“天道化生三件宝物，最先降生的乃是地书，地书本为天地之胎膜，后化作了防御至宝，自开一界名为地仙界，由镇元前辈掌控。
“除地书之外，还有天书封神榜，人书生死簿。
“人书是干啥的呢？其实就是主生灵转世之事，这件宝物应该在血海酝酿着，只等洪荒出现六道轮回之事。
“六道轮回是什么、生死薄的具体功用，我就不与各位详细解释了，后续自有此劫难。
“天书封神榜，顾名思义就是封神之意，这封神榜也十分神奇，只要名字写在它上面……可能还要生辰八字什么的，反正只要名字写上去了，这个生灵就死不了了，不管是先天生灵还是后天生灵，灰飞烟灭也会留下一缕残魂。”
黄龙真人眼前一亮：“这宝贝好啊！”
“好？师叔您这不是想的太简单了。”
李平安叹了口气：
“我本不愿与各位师长说这个，以免影响各位对我和新天庭的感观，这也非我的算计，我就是一个因缘际会被几位大佬推到台前的干活的。
“道门某一高手的名字上了封神榜，天道就会锁定此生灵，让他成为榜上之神。
“天道会把这个高手安排到身死道消，然后一缕残魂永远禁锢在封神榜中，自此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进入封神榜的残魂，也就不必提有没有自由了，那是绝对无法违背天道与天帝的意志，那是天道神灵。
“这就是道仙劫。
“各位早就知道，道仙劫的成因，是因道门三教太强、弟子们占据了太多大道，而天道需执掌尽可能多的大道，才能让天道与天地变得圆满，天道要从各位手中收束大道。
“新天庭立而后天庭封神，这就是道仙劫，也称之为封神劫。
“诸位……”
李平安环视一周：
“六教主成圣后，虽实力会强过原本许多，但自身也会成为天道的基石。
“若教主弟子能成为天道小基石，岂不妙哉？
“最后这句是玩笑话。”
众仙的笑容却是多有些僵硬。
玄都大法师纳闷道：“平安你从哪知道的这些消息？按理说，此事应该就只有鸿钧师祖、老师与我三者知晓，老师蒙蔽了天道此事。”
李平安反应倒是极快，笑道：“大师伯莫要小觑了天道。”
大法师微微后仰，随之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所说，句句属实，各位师弟师妹还请认真对待。”
城头的氛围顿时变得更加凝重了。
先是阐截差点打起来，又是李平安直接点破道仙劫的真相，这些道门仙已是没了大战获胜后的欢愉。
多宝道人笑呵呵地道：“好了好了，今日大胜先天神魔，为天地增福增寿，合该好好庆祝一番，我截教仙回返金鳌岛吧，人太多就不去天庭叨唠了，以免吃垮了天庭。”
此地氛围立刻得以缓解。
广成子也道：“今日听闻道仙劫之事，也算不虚此行，先天神魔虽难对付，但此次是在天地附近与之大战，我道门三教来的也都是精锐，损失较少，实乃幸事，各位同门好生修养才是。”
两教大师兄发话，众仙各自开口告别。
李平安含笑左右拱手，待众仙要走，又出声道：
“诸位师长，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众仙按下云头、停下神通，转身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沉吟几声，表情渐渐变得十分严肃，缓声道：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此次先天神魔暴走，那个厄难尊者按理说本无法跟先天神魔互相理解，更不用说彼此交流，厄难尊者这是如何做到的？各位师长若能寻到答案，还请传信于天庭。
“第二个问题与弟子刚才说的道仙劫、封神劫有关。
“若残魂进入封神榜不得自由、成为天道傀儡，那如果道躯本身进入封神榜，会不会能保留部分自由？
“此外还有第三个问题……封神对道门而言算是劫难，对天庭而言却是一场正神的选拔，各位师长觉得，弟子这个新天帝要不要考虑保持天庭正神队伍的纯洁性，以人族和道门为主？”
言罢，李平安低头做了个道揖。
众仙在洪荒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听话听音，此刻大多听明白了李平安的言外之意。
此间百仙，都是道门顶尖人物，他们知晓了，也就等同于道门知晓了。
多宝与广成子再次拱手行礼，而后两教仙人分批离去，分道扬镳。
李平安轻轻叹气，穿着黑袍的他眺望着众仙的背影，目光略有些复杂。
一旁有只纤手探来，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女魃柔声道：“莫要多想了，你能告诉道门众仙这么多，已是对得起道门弟子的身份了。”
“会不会太早了点？”
玄都大法师皱眉道：
“老师说，封神榜最少还要千年才该出世，现在就说出来，到时候怕是要多些问题。”
李平安耸耸肩：“那就是圣人该头疼的问题了。”
一旁众仙不由莞尔。
黄龙清了清嗓子，缓声道：“陛下啊，贫道去送一送石矶道友。”
“诶，”李平安连忙呼喊，“师叔你不能走，接下来还要你出力。”
黄龙不明所以：“贫道能干啥？咳，贫道现在倒是略通偷袭刺杀之术。”
一旁石矶的目中顿时多了几分赞赏。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他连偷袭刺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能拿出来说，还说的如此英俊潇洒。’
李平安浑身鸡皮疙瘩又要冒出来了。
这些老仙的恋爱可真腻歪。
“龙古界已毁，龙族暂无去处，”李平安笑道，“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收服龙族，并非合作的那种收服。”
黄龙真人顿时满脸苦涩。
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
紫霄宫中。
一盘棋已是告一段落，太清老子低头思索着什么。
鸿钧慢条斯理地收拢着一枚枚棋子，缓声道：
“道友你又在瞎想什么？李平安处置的不是挺好的吗？要是真让他这般搞下去，说不定啊，三教真的不用打了。”
太清老子道：“肉身上榜，道则不纯，不过是妥协之策。”
鸿钧表情一滞，叹道：“果然，你心底只有这个天地，背负了盘古神记忆的你，其实立场并不是生灵，而是天地。”
“老师，那厄难尊者的行踪可否追查到？”
“诶，你要干啥？”
鸿钧皱眉道：
“你可是答应了我，千年后才能回返洪荒天地，你要现在就回去了，我可又要失信于人。”
“老师放心。”
太清老子慢慢扭头，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剩下五个光柱中进度最缓慢的那个。
六教主有一个严重拖了后腿。
但他不说那个教主是谁。
“老师若能寻到厄难的行踪，还请告知，吾命弟子过去了结他与天地的因果。”
“这个，”鸿钧想了想，“他逃去了混沌海深处，此刻所在的大概方位我能感应到，但他具体在何处，也是无法说明白，而且你不必担心，另一个家伙已经盯上厄难了，厄难八成要遭殃了。”
太清老子缓缓点头，并未多问。
鸿钧道人纳闷道：“你就不好奇谁盯上厄难了？”
“除却六教主，能长久在混沌海中立足的大能不足十位，却也不难猜那是谁。”
太清老子闭目凝神，宛若熟睡了一般。
鸿钧道人欲言又止，倾诉欲卡在嗓子尖，让他异常难受。
行吧，算他话多。
……
与此同时；
离龙古界不算太远的混沌海某个角落，一缕缕混沌气息肆意漂浮之地。
厄难尊者皱眉看向前方那团虚淡的人影，目中多了几分惬意。
“帝师，何意？”

第420章 黑手
偌大的洪荒，能得厄难尊者一声‘帝师’称呼者，只有一名大能。
妖师鲲鹏，上古时被奉为天庭帝师。
鲲鹏因故袭杀红云道人，导致红云道人残魂转生成人皇神农氏，后伏羲、神农、轩辕三人皇出手，连同镇元子与诸人族高手，伏杀鲲鹏于混沌海边缘。
世人都道妖师鲲鹏已陨落，但此前鸿蒙紫气突然现世，鲲鹏之魂现身。
它似是自死转生，且单单只是鲲鹏之魂，失却了鲲鹏躯体，它依旧能跻身洪荒大能之流，实力深不可测。
这厄难尊者躲在混沌海中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妖师鲲鹏就这般直接现身，注视厄难，目中多是狠厉，似是要随时出手。
厄难倒是毫无畏惧，笑眯眯地瞧着鲲鹏。
“帝师，何意？”
“厄难你坏了本座的大事！”
“哦？真的假的？”
厄难尊者轻轻挑眉，皮肤下流动起了浅金色的神光。
他注视着鲲鹏之魂，悠然道：“此前赶走那头巨兽的，莫非就是道友？不太对吧，道友的气息与那家伙相差着实太多。”
“哼！告诉你也无妨！”
鲲鹏冷然道：
“那是伏羲的善尸，伏羲现如今已斩善恶二尸，他的恶尸还是与本座争斗时斩落。”
厄难尊者的眼皮轻轻跳动。
鲲鹏继续道：
“你当真以为，伏羲这般卜卦通神的人物，会真的不管人族远遁混沌？他是算准了新天庭之崛起以及前后诸事，进入混沌海中探寻所谓的乱天之秘。
“自诩执棋，却毫无建树，被一个黄口小儿处处克制，自主天地被打退至混沌海。”
厄难尊者的鼻翼在轻轻颤抖。
鲲鹏似是想激怒厄难，嘴上说个不停：
“你当真以为天道是太清，也奉行所谓的清静无为？
“天道到底是什么，你根本不清楚。
“从你产生第一个与天道为敌的念头时，你今后的所有行为都被天道推演完全。
“确实，只要迈入大罗金仙之境，天道也奈何不得你，无法直接干扰你的念头，但它可以潜移默化影响你，它可以改变你所见所闻环境来缓慢侵蚀你，等你突然醒悟时，却发现一切都在天道的算计之中。
“你只是它的棋子。”
“是吗？”
厄难尊者眯眼笑着：“帝师一直躲在混沌海不敢露面，原来是怕被天道算计。”
“呵，”鲲鹏冷哼了声，“吾自混沌海经营如此之久，满盘布置被你一朝尽毁，今日贫道特来与你清算。”
“哦？”厄难尊者淡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帝师所言我怎么听不懂。”
鲲鹏掌中多了一颗宝珠、一把有些残损的长剑，淡然道：“那你以为，那些先天神魔为何能听懂你的蛊惑，能理解你所说言语？”
厄难尊者怔了下，突然就乐了。
“那些先天神魔是道友此前训过的？怪不得，贫道甚至还能为他们讲解龙古界内部的地形……哈哈，哈哈哈哈！”
厄难尊者忍不住大笑出声。
“竟还是帝师所为，帝师这是想利用先天神魔攻破天地？
“那李平安当真要给我点好处才是，哈哈哈哈！摘果子当真爽利！”
“不当人子！吾将你挫骨扬灰！”
鲲鹏之魂一声低吼，身形骤然前冲，背后浮现出了大鱼巨禽之影，只是这大鱼浑身多是腐蚀之伤，巨禽的翅膀只剩下骨架。
厄难尊者却是怡然不惧，他双手攥拳，浑身包裹金光，施展出了丈二金身，与鲲鹏正面对冲。
混沌气息开始不断翻涌，两道人影化作的光束不断对碰。
而在激斗之地外围，几团阴影缓缓逼近，包围了此处。
这些阴影似是先天神魔，但实力比正常的先天神魔要弱了很多，体型也更小，阴影内包裹的，也是与洪荒天地先天道躯大概相近的混沌道躯之影。
厄难尊者自混沌海中无法直接召唤他的手下，只能按此前约定，在某个时间来某个区域汇合。
这鲲鹏之魂明显是有备而来。
厄难尊者渐渐就笑不出来了。
无他，这鲲鹏之魂颇为诡异，他很快就已落入下风。
四面出现的阴影已开始迅速缩小、凝成丈高的混沌道躯，开始加入战局。
激斗一阵，厄难尊者突然高呼：
“帝师！你我本无大怨！”
鲲鹏之魂根本没有任何回应，手中宝珠光芒大作，十多道黑影突然窜出，朝厄难尊者飞扑而去。
这场斗法，厄难尊者无天时、无地利，也无手下可用。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以最快速度制住鲲鹏之魂，但厄难尊者并未料到，鲲鹏之魂的实力、几乎不弱于全盛时期的鲲鹏。
败局已定，厄难尊者却并不慌张。
无他，鲲鹏明显是想抓他，所以才动用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先天神魔’。
‘有趣。’
厄难心底暗自称赞。
……
洪荒天地内。
玄都城附近空域，一艘巨大的云舟正掠过虚空。
龙族众高手看了场三教对峙的戏码，在应龙的率领下，先一步赶回龙古界方向，去护持那些大水球。
李平安倒是不着急，风清扬已率仙兵和天庭诸高手赶去支援，他就搞了这般大云舟，带着一群天怒卫，朝主天地方向、偏龙古界方位慢慢飞驰。
按照他此刻的速度，大概要半个月之久，才能和那些大水球在半途汇合。
李平安自是故意如此。
接下来就要谈龙族的落处了，现在龙族和他这个新天帝手里都握着牌，拿捏着对方的软肋。
龙族自是想回归主天地，还是风风光光、没有天谴、入驻主天地。
天庭自是想趁机收服龙族，纳龙宫之宝、定龙族之心。
李平安现在既不能表现的太过急切，也不能太过吊着龙族……这个度就很难拿捏。
难得半个月的时光，李平安倒是乐得清闲。
李平安与女魃双修了一场，帮忙稳定了女魃体内灾厄大道，就对外宣布闭关修行，自己闷在船舱中，闭门谢客。
确定各处无人探查，李平安又调了些天道之力护持自身，而后自袖中取出了那块布片。
这布片跟在他身边已许久了。
当初他在万云宗中崭露头角，被人称赞悟性绝佳，空鸣师祖托自家父亲送来了此物，说是让他自行参悟其上道韵。
在那之后，李平安就没多关注过这枚布片。
其上的道韵晦涩难明，他终究也没能悟出什么。
但现在……
将布片举起仔细端详、细细分析。
正如父亲当初所说，这东西似乎就是从一件长袍上撕下的一角。
那件长袍做工十分精细，材质源于人族上古时已推广开来的养桑得丝编织之法，本身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或许是来自一件祭祀用的长袍。
长袍上沾染的这份道韵，让它保持着崭新状态。
这布片并不重要；
这道韵反倒是像个标识和信物。
最重要的是，那个吹埙劝走了混沌巨兽的斗篷人，似乎就是这枚布片的主人。
李平安心底划过灵光，指尖绽出天道功德，小心翼翼地沾在了布片上。
布片轻轻震颤，其上道韵缓缓显化，浮现出了一张……
八卦盘。
伏羲？
李平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号。
人族有点修为和背景的炼气士大概都知晓，伏羲氏很久之前就已离了洪荒天地，进入了混沌海中探索未知。
伏羲氏对人族贡献自也是十分巨大。
燧人氏战死后，伏羲氏就接任成了天下共主，在他治下，刚推翻了上古天庭的人族、巫族、百族和平共处，伏羲定八卦、演术算、执掌河图洛书，在人族内部推广练气之法，奠定了人族大修行时代的基石。
空鸣师祖与玲华婆婆都是上古人族金仙，追随人皇出生入死，这枚布片如果是来自于伏羲氏……
“时间上对不上。”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索。
空鸣师祖得道应是在神农氏的时代。
“稍后去问问风后吧。”
李平安停下了胡乱推测，将布片放回了锦盒，珍而重之地放回原处。
这是空鸣师祖所赠，单凭这一点，就值得他珍视收藏。
李平安略微思忖，开口道了句：“来人。”
角落中出现两道阴影，化作了一男一女两个蒙面金仙，对李平安行道揖。
“陛下。”
“去请风继轨副阁主来此汇合，”李平安道，“再对轩辕宫传信，就说龙族而今居无定所，天庭想相助龙族一把，送龙族去主天地之四海，主天地而今为人族掌控，需人皇出面调和。”
“是！”
两名天方阁高手再次行礼，身形隐入阴影中，转身匆匆离去。
李平安坐在软榻中仔细思索了一阵，右手平铺，让一排玉符静静悬浮，开始闭目参悟。
他现在其实有一堆修行难题，需要他花费时间慢慢钻研。
此间最棘手的难题，就是灵蜕之法与共工修行法如何结合，灵修与体修如何兼蓄并进。
除此之外，他现在的最强遁术【金乌贯日】，又该如何与他从帝俊残魂那边搜刮来的金乌一族独门修行法互相印证。
八卦焚天阵想要修至大成，更需漫长岁月细细雕琢。
“反正还有九百多年六圣才会回归，也不用太着急。”
李平安心底劝慰自己一句，让元神沉入了悟道之境。
轩辕黄帝所创的双修功法，可快速提升修为、积累仙力，但感悟积累较慢，这让李平安颇感无奈。
不然有女魃相助，他悟道速度必会突飞猛进。
再看混沌海内的某处空域。
那里大战已熄，厄难尊者已束手就擒。
……
“我认输！”
厄难尊者的丈二金身直接散去，身形被三四道黑影直接摁住。
鲲鹏之魂一言不发，手中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长剑，慢慢逼近厄难尊者。
总共十多头保持着混沌道躯的‘大神魔’逼近厄难尊者，将厄难尊者团团围住，而后用它们冰冷的眼眸注视着这个洪荒生灵。
它们似要将厄难直接吞噬；
又似乎像是在看一种让它们感觉很恶心的死物。
厄难尊者笑了声：“莫要这般作态了，你想让我替你做事对吗？我答应。”
鲲鹏并未开口，依旧向前逼近。
厄难尊者试着挣扎了几下，惹来了更多压制。
他讪笑：“我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帝师，你肯定是想报复神农轩辕他们吧？他们对你可是有杀身之仇，我在洪荒之中虽已落入下风，但我的手下、我掌握的道兵，依旧可用。”
鲲鹏已抵厄难尊者面前。
它包裹着黑甲的左手向前探出，一把抓住了厄难尊者的下巴，将厄难尊者慢慢提了起来。
厄难尊者喉结在微微颤动，嘴角依旧露出了笑意。
“释出元神。”
鲲鹏冷声说着。
厄难尊者微微眯眼：“莫非帝师觉得，仅凭元神禁制，就能让我心甘情愿的为帝师卖命？你我如果有相近的目的，何不联手对敌？”
鲲鹏仔细想了想，缓声道：“你不配。”
厄难尊者嘴角在不断抽搐。
鲲鹏手中长剑突然对着厄难尊者直直砸落。
这把来历不明的长剑，却轻易破开了厄难尊者引以为傲的丈二金身，自厄难尊者胸口贯入、腹部窜出。
厄难尊者一声冷哼。
鲲鹏又道：“释出元神。”
厄难尊者嘴角露出苦笑，刚要开口，但他话还没到嘴边，鲲鹏手中长剑已搅动半圈。
厄难尊者口中喷出鲜血，双眼被鲜血灌满。
鲲鹏低头注视着他，长剑突然要横斩。
“认输……我认输！”
厄难尊者浑身肌肉都在痉挛，胸口慢慢开启了一条缝隙，盘坐在莲台上的元神慢慢飘出。
鲲鹏之魂却主动后退两步，收起长剑，掌心多了一根金针，对厄难尊者的元神扎了下去，贯穿厄难尊者元神的头颅处。
周围黑影渐渐退却。
厄难尊者蜷缩起身体，本能般低头大口喘息，道躯上的伤势在迅速恢复。
鲲鹏之魂的嗓音多了点情绪，那是不加掩盖的嘲讽。
“你坏吾二十万年谋划，吾坏你二十万年自在身。
“你那两位老师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厄难，召唤你带入混沌海那六十三名手下来此，吾可以传授你自混沌海中联络与修行的秘法。”
厄难尊者瞳孔微微收缩，随后哑然失笑，默默地站起身来，目光恢复了平和。
“多谢帝师。”

第421章 天帝掌龙
李平安闭门谢客、悟道参禅，在此安然不动。
外面却变得异常热闹。
李大志最先发力，在东洲、西洲、空濛界以及天庭势力覆盖之地，对【天帝驱逐先天神魔】之事进行广泛宣传。
——抵御先天神魔属于驱逐外敌、守护洪荒天地，意义深远，自是要好生宣传一番。
然而，就在天庭进行正面宣传时，人族势力范围内开始出现一些谣言。
谣言内容很简单：
【龙古界被先天神魔所毁，龙族欲回返主天地，与人族争夺四洲。】
这谣言的杀伤力十分巨大。
大批炼气士离了主天地，朝龙族与海族赶来的方向迎去。
此谣言散播不过半日，天庭在主天地东洲、西洲各城张贴告示，主动辟谣。
【龙族不会与人族正面起争执，他们只是想回主天地安身立命。】
这些告示起到了明显的反作用。
有大批‘人族激进分子’站出来，他们赶去东安城，去轩辕宫秘境入口、圣母宫入境入口，振臂高呼‘保护人族之地’，批评天庭为了拉拢龙族出卖人族利益。
表面上，这般事态很快就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圣母宫中的天庭学堂学员们与这些激进分子辩论，年轻人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还好铸云宗几位长老‘凑巧’路过，将两边劝架拉开，并没有闹出人命，只是伤了两三人，流了仙人血。
此事惊动圣母宫诸老妪，在东洲传的沸沸扬扬。
轩辕宫中冲出了几位轩辕臣；
东盟之中飞出了一群老功勋；
这些老臣到处救火，对人族宣扬龙族曾相助人族，不会在这般时刻与人族为敌，龙族只是想要个落脚之地。
老臣救火非但没有正面效果，反而坐实了龙族要来主天地落户之事。
这背后有一张无形的大手，以十几个大城为舆论节奏的发动机，不断掌控着舆论走向。
洪荒炼气士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各地的舆论风向很快就成了，幕后主使者想要看到的那般……
“现在天庭要用龙族，肯定会对龙族示好，我们虽然能理解天帝陛下的一番苦心，但龙族和海族若是归了主天地，这主天地还是我们人族说了算吗？”
“人族先烈披荆斩棘，为我辈开辟了这般盛世，我辈若连主天地都守不住，岂不是愧对先祖！”
“龙族是远古霸主，怎么可能屈居人族之下！”
“天庭还是我们人族的天庭吗！”
大致就是如此。
不过五六日，洪荒主天地各处沸沸扬扬，空濛界虽依旧平稳，但各处谣言四起，主持内政的紫遥、王善也无可奈何。
王善他们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背后不断填柴加火。
而此事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东安城的茶楼雅间中，听着小曲儿、看着小舞，怡然自得地喝了口茶水。
他身形微胖，身着朱红长袍，长发简单束起，白净的面容一直带着乐呵的笑意，目中时不时划过几分精光。
不是李大志又是谁？
搅动主天地风云～点燃人族的舆论，就是他们父子所做计划的一部分。
雅间角落有一团阴影轻轻晃动，身着黑衣的女子快步走出，在李大志身后扶住了椅背，传声说了几句。
李大志点点头，仔细思考了一阵，传声问询：
“能确定吗？龙族战龙的气息？”
“可以确定，”女子低声道，“是大鹏将军感知到的，凤族与龙族乃是死敌，必然会有各类互相针对的秘法。”
李大志微微颔首，闭目想了好一阵，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
“那就按计划进行，开始进行第四步吧，消息如果走漏，你们知道后果。”
“若有纰漏，属下自焚元神！”
女子抱拳行礼、后退两步，身形隐于角落之中。
李大志端茶抿了口，继续听书看戏。
他们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
天庭想压服龙族，必须恩威并施，给龙族施加压力；
现阶段的龙族，是刚刚遭受了先天神魔侵袭的苦主，龙族经过此前帮天庭做事的积累，已得了不少天道功德，天道也不能直接对这些业障大户平白降天谴。
既然龙族现在没有压力，那就给他们创造压力。
这才有了各地的谣言，有了天帝学堂前的大打出手。
李大志所做的一切布置，就是为了让事情闹大，借人族对主天地的控制权，对龙族施压。
实际上，龙族进入主天地也只是归于四海，占据水域，而人族炼气士极少在水域开辟洞府，两者本就没有直接交集。
但现在……没有交集也有了交集。
龙族欲归主天，人族群情激奋。
李大志得知龙族派遣战龙来探查人族‘舆情’，随即开始推进计划的下一步。
不过小半日，包含东安城在内的数十座东洲大城，出现了以【反对龙族入主天】为主题的……
仙人游行。
这是洪荒历史上的第一次大规模游行。
人族炼气士们群情激奋地在街头呼喊、在空中飞驰，各地一片遭乱，而反应迅速的各地督查司迅速派出仙兵控制场面、维持秩序。
天庭主动派了一批老仙，到处苦口婆心地解释，说龙族并不会与人族为难……自然收效甚微。
那几头来此地探查的战龙，迅速将主天地发生的这一幕幕，传回了龙族临时的大本营、那些离着主天地已不算太远的大水球。
龙族上下高度紧张。
他们虽是远古霸主，但这般场面、这种事件……
他们还真是第一次经历。
主天地这边闹的沸沸扬扬，李平安所乘坐的大云舟，距离运送海族的那些大水球也已不远。
李平安掐着时机结束闭关，召集群仙开了会，随后就开始长吁短叹，似乎无比为难，最后感慨道：
“吾不可负人族，亦不愿辜负龙族所期，如之奈何！”
这自然也是在演戏。
这句话自是顺利传到了龙族耳朵里。
这父子二人，一个暗中使坏，用这种对于洪荒天地来说十分新颖的招式，对龙族施压；
一个表现仁义怀柔，表现天庭的大度能容。
虽然龙族部分高手嗅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味道，但奈何形势所迫、大势所趋，谁也不敢乱说什么，只能思索对策，想办法让人族与天庭接纳龙族。
很快，负伤在身的敖广，带着应龙和几位龙族资历最高的长老，带足了礼物，求见李平安。
天庭和龙族的暗中僵持，也就此被打破。
龙族低头，天庭小胜。
接下来的正面谈判，以及此事如何收场，才是重中之重。
……
却说，在玄都城大战过后，孔宣就带着凤族高手悄然离去，没有与三教高手打照面。
孔宣其实不太喜欢道门三教，那些自视甚高的阐教仙、藏污纳垢的截教仙，在孔宣看来，都只是走运拜了个好老师罢了。
凤族于混沌海中有一处秘境，秘境之中山水如画，由五色神光转化混沌气息为五行灵力，养了一群凤族的近亲。
此秘境还藏着去不死火山的入口，离着玄都城并不算远。
孔宣就是带着凤族诸高手回了此地，稍作歇息，准备接下来静观洪荒天地的变化。
对于龙族的一举一动，孔宣自是无比关切。
凤族的探子传来消息，说人族内部闹的沸沸扬扬，反对龙族回归主天地……这让孔宣心情愉悦了大半日。
可惜，他也只是笑了半天；
正当孔宣思考，如何在人族那边传播一些龙族的黑料，大鹏鸟匆匆抵达了此处凤族秘境。
大鹏鸟左手提着几盒东安城热卖的点心，右手提着人族顶级炼丹师炼制的两小箱丹药，对孔宣拱手行礼。
“兄长，这是天庭财部仙首天帝父大志仙送你的礼物。”
孔宣哼了声，没好气地道：“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还像是始凤之子吗？”
大鹏鸟闻言也不恼，只是温和的笑着，高大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光亮。
他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正色道：
“兄长，天帝父想请您出面，去主动拜见天帝陛下。”
“哦？”
孔宣皱眉瞧着大鹏鸟，那张集合了阴柔与阳刚美感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思索：
“他们为何突然请吾过去？”
“因龙族之事，”大鹏鸟缓声道，“天庭欲收服龙族，天帝想为龙族带上枷锁，需我们凤族出面给龙族施加更多压力。”
孔宣皱眉呵斥：“糊涂！若龙族顺利归天庭，那岂不是我凤族之劫难！”
大鹏鸟却叹了口气：“凤族其实只有你我了……兄长，天帝陛下请我们一同过去，自也有招揽之意。”
孔宣哼了声：“你愿归天庭自己归就是了，吾却不想被天道搞成你这般，不灵不鬼、不得自在！你此前那般桀骜不驯，虽时常给我惹祸，我却知那是你，现在你站在吾面前，我都不知你到底是大鹏鸟，还是天道之触角！”
“这个，”大鹏鸟依旧温暖的笑着，“兄长为何要排斥天道？天道对我元神设下禁制，也非是要掌控我，天道无性、无欲，它只是为了让天地长存罢了。”
“好了，”孔宣摆摆手，“将礼物带回去，吾不会过去。”
“可兄长，”大鹏鸟拿出了李大志给的杀手锏，“您如果不去，天庭万一跟龙族达成了消灭凤族的契约……”
孔宣朝大鹏鸟怒目而视。
“你在帮他们算计我？”
“兄长，”大鹏鸟立刻低头跪伏，“我只是想请您出面，为凤族，为天庭，为万灵计！”
孔宣修长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长袍中。
过了许久。
孔宣像是突然老了几万岁，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
“只有这一次，以后这个秘境，你不必再回来了。”
大鹏鸟身体颤抖了几下，却只是用低沉的嗓音回答：“多谢兄长。”
孔宣一抚衣袖，划开秘境大阵，带大鹏鸟自混沌海中遁走。
在洪荒天地间，大鹏鸟的极速已抵达了大道规则的极限；
但在混沌海之中，孔宣的遁速还在大鹏鸟之上，且保持极速的同时也不用担心自身灵力的损耗，混沌气息任他取用。
几个时辰后。
孔宣与大鹏鸟出现在李平安所在的大云舟附近。
大鹏鸟寻到了在虚空中等候的银奎、彩鳞两名天怒卫统领，得知龙族族长与应龙刚抵达此地，他们两位需稍做等候。
孔宣当场就想拂袖而去，被大鹏鸟好说歹说方才劝住。
孔宣骂道：“这个天帝当真好本事，借凤压龙、借龙压凤，莫非是想两头通吃？”
银奎大王彬彬有礼地笑着：“您误会了，陛下其实是想促成龙族与凤族的和解，让龙族和凤族这两个曾追随盘古神的大族，再次在天地间繁衍生息。”
孔宣略皱眉。
彩鳞大王也道：“您可能不信，但陛下与我们闲聊时确实说过这般话，他说……洪荒天地的战力还远远不够，龙凤若能再次昌盛，外出猎杀先天神魔，天地本源就能不断增厚。”
孔宣若有所思，继续等候。
一旁银奎大王做侧耳倾听状，在袖中拿出了一枚铜镜。
他轻轻擦拭铜镜，天道之力环绕，铜镜上出现了清晰的画像。
那是云舟的主厅。
李平安居中而坐，女魃、后土坐在他身侧；
人族神将风伯、雨师，与东盟盟主天力老人，坐在左侧几只矮桌后；
龙族族长敖广，与神将应龙，龙族六位辈分最高的老龙，坐在右侧。
李平安那温润的嗓音飘出，表情有些为难：
“……人族那边闹的厉害，天道以凡人为基、天庭以人族为主，此间诸事还请龙族多多体谅。
“人族其实只是担心龙族今后可能会有不臣之心，待龙族休养生息、恢复实力后，像奴役海族般奴役人族。”
敖广忙道：“这般罪状龙族当真不敢当得！而今吾族不过是想在天地间寻安身立命之地，绝不敢与人族为敌，更不可能对天庭有不臣之心！”
李平安沉吟几声：“我其实能信得过龙族，龙族自有自身的骄傲与荣耀，但现在人族内部舆情汹汹，轩辕师兄也是颇为头疼，天庭内部有许多人族仙官已联名上书……各位看看就是。”
李平安摆摆手，一旁有仙子捧来几份奏折。
应龙皱眉看了几眼，知道这并非作假，目中多是无奈。
应龙道：“要不，我龙族不去主天地了？”
立刻有老龙喊道：“不可！不可啊！主天地乃天地气运汇聚之所，也是吾族唯一能繁衍之地！实在不行，我们这些老骨头去给人族跪下，求他们给我们一条生路！”
“诶！”
神将雨师忙道：“长老不必如此，龙族与人族本就是兄弟般的交情。”
李平安立刻将话题拽了回来。
他道：“我思前想后，其实只有一个办法能取信于人族，平息这场骚乱。”
敖广立刻道：“请陛下明示！”
“其实很简单，”李平安道，“我们公开搞个誓盟之事……不如就在东安城，提前造势，让人族散修、精英汇聚于此，我代表天庭接纳龙族，并与龙族各位立下天道誓约。”
敖广龙目满是亮光，起身做深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那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李平安心底暗叹一声，这是老龙还是老狐狸啊？
他笑道：“族长不急，今日我们就讨论下，这誓约的具体内容，若誓约不能定，一切诸事都不可动。”
龙族几名老龙对视一眼，龙首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应龙见气氛凝重，玩笑般地道：“陛下您不会坑吾龙族吧？”
“怎么会，”李平安的笑容主打一个和蔼可亲，“我可是有仁义之名的准天帝。”
言罢，他元神捏碎了一块收入灵台的灵玉。
该凤族登场了。

第422章 定盟约
本来嘛，天道誓言一般也就几十个字，了不起几百个字，只要天道生了感应，自就算了数。
但当李平安命人将一面空白的石碑与一卷三寸厚的布帛搬上来后，龙族这几头老龙差点就绷不住了。
数万字的天道誓约！
这是把龙族繁衍仪式的细节和时长都给他们定住啊？
应龙那张英俊的面容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抬头看向李平安。
应龙还没来得及开口，船舱大厅外传来了禀告声：
“启禀陛下！大鹏将军求见！”
“大鹏鸟回来了？”
李平安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似乎在对应龙说那句……
‘我怎么可能坑龙族。’
众龙已是察觉到了孔宣与大鹏鸟的气息。
应龙目光一时无比复杂，紧紧凝视着李平安，李平安含笑与他对视，缓声道：
“让大鹏带他兄长在旁厅稍候，此次玄都城之战，凤族出手相助，我代表洪荒天地万灵宴请答谢。”
应龙着实松了口气。
若今日孔宣与大鹏鸟直接进入这个主厅，怕是很多能谈的事，都无法谈了。
李平安也是懂施压的。
这两个始凤之子只要现身就可，不必与龙族直接打照面。
而大鹏鸟、孔宣、李大志、银奎彩鳞两个天怒卫统领忙活这么久，就是为了给龙族增一点压力、创造一点制约。
李平安笑道：“各位不看看这盟约内容如何吗？今日既是来商议，其内的部分内容自是可谈的。”
“是。”
还是龙族族长敖广见过大场面，缓声道了句：
“吾等且仔细看这盟约内容为何。”
于是，六头龙族实力最强龙凑在一起，将那布帛缓缓摊开。
布帛上书写的内容，让他们暗自松了口气。
现如今，龙族没了龙古界，迫切想要回主天地安顿，主天地现在是人族的基本盘，人族对此群情激奋。
不管这群情激奋到底是如何来的；
龙族如今都只能想办法去平息人族怒火，让人族相信他们是友善的一族，不会跟人族有任何冲突。
换而言之，他们并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几条老龙来之前曾传声商议，他们原本以为，天庭若趁火打劫，肯定会从三个方面对龙族下手。
一是龙族所藏的宝财。
那是大半个远古时代的遗产，也是天庭所缺之物。
二是龙族所掌控的海族。
海族虽相较人族而言，也只是一些弱势小族，但他们精通水战，有利于管理天地间的水系，天庭对他们应该垂涎已久。
三是龙族本身战力。
这点无需多言。
龙族虽自远古后就难以孵化幼龙，但现存龙族随便拿出来就是太乙境高手。
对于人族而言，龙族就是最好的高端战力补充。
故，龙族料定李平安会从这三个方面狮子大开口，龙族也已做好了倾家荡产并让部分族龙给天庭当牛做马的准备。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啊……
这布帛所写的几个方面，竟然是……
平等盟约。
应龙与敖广对视一眼，目中多了几分疑惑。
李天帝跟轩辕人皇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还把凤族仅有的两个大高手请过来，就是为了逼他们签订这种‘平等盟约’？
老龙们对此十分困惑。
此盟约中主要有六大条、三十小条，每一条都不算苛刻，甚至对龙族还算有利可图。
为了防止被李平安诓进去，六龙逐条仔细阅读。
盟约第一条确定了天庭与龙族的君臣关系，龙族效忠天庭，遵天帝旨意的同时，也要受天庭权职部门的管辖。
盟约中还有举例。
比如龙族以后自天庭履职管理一处湖泊或者水井，就需对天庭专管水域的衙门述职、报备，管理此水域的龙族在天庭领仙官仙职。
这里天庭给了龙族一些让步——天庭给出定额的仙职，具体任命由龙族内部敲定，而后龙族报给天庭。
天庭也进行了约束——天庭对在天庭任职的龙族臣子会有各种监管和考核措施，考核不通过的一律取缔，由龙族自己进行下一轮人选推举。
这在龙族看来，已是十分宽松。
他们甚至可以自己选一些未来孵化出的龙子龙女去天庭赚功德。
这好事，他们岂能拒绝？
盟约第二条就是确定龙族在天地间的生存区域。
借着这一条，天庭将如今主天地空旷的四海水域划给了龙族，由龙族管理水域，训练水军。
同样，这一条其实包含了很多条件，主要就是围绕龙族与海族的关系。
龙族今后奉天帝之命掌管主天地四海，统率海族、护持主天地海域平稳发展，海族既是龙族治下之民，又是天庭直接统御的万灵百族一份子，海族将被赋予上天庭告御状之权，天庭也会给海族预留部分仙职。
龙族不得欺压海族，且龙族必须让最少八成的海族自主发展。
龙族为海族提供庇护，可在海族进行自愿募兵。
等等。
相当于给了海族与洪荒万灵相近的‘政治地位’。
盟约第三条，就是军事相关了。
龙族在四海操练的水兵，必须遵天庭调令，包括龙族内部划分的统军元帅，也必须在天庭有直接任命。
四海水兵享天庭二级天兵编制，四海水兵的供奉享天庭统一标准，但由龙族提供。
若有龙族将领抗旨不遵，龙族需自带其将领头颅赶赴天庭认罪。
这一条盟约中，让龙族略感警惕的，是那条‘抗旨不遵’的罪状。
这个罪状很模糊，算不算抗旨不遵全凭天帝定夺……
但相比于其他条款，以及天庭主动给的好处，龙族受这般约束也合情合理，敖广与应龙、诸长老只是简单传声讨论，就点头同意了这一条。
第四条是关于税赋。
龙族执掌四海之地，需每三年对天庭缴纳一定的税赋，税赋为龙族在海族收税的七成。
真&#183;天庭拿七成。
龙族对这一条是最没意见的，他们主动表示，稍后会直接送上未来一万年的税赋，按顶格的数字来。
第五条、第六条都是围绕人族与龙族的关系。
此间最有争议的就是第五条。
盟约第五条主体为凡人。
龙族不得伤害一个凡人，若龙族以及龙族下属势力的成员伤了一个凡人，就按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来处置。
盟约第六条倒还好，主体是炼气士。
龙族与炼气士之间和平共处，若出现冲突，由天庭司法正神进行审判，按是非曲直划分责任。
看到这两条后，敖广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对李平安拱手行了礼，沉声道：
“陛下，凡人羸弱，多不识天数，若有凡人妄自尊大，辱吾龙族，龙族可否惩戒？”
李平安道：“此事应当分情况看。”
“如何分情况？”
“若凡人辱的是在天庭任职之龙，天庭会派天兵捉拿此凡人，该问罪问罪，该定性定性，包括且不限于剥夺对方死后上天之权。”
李平安缓声道：
“若凡人辱的是非天庭在职之龙，龙族需来天庭或者最近的天庭办事处告状，天庭会以民事调解的办法进行调解。
“总之，在这个问题上，天庭会尊重龙族作为洪荒远古强族的声望和地位。
“但龙族绝不可对凡人施以私刑。
“以后会有许许多多双眼睛盯着龙族，就等龙族犯错。”
敖广缓缓点头，心底沉吟不已。
他突然发现……
他从远古混到了现在，从追随祖龙战先天神魔、与凤族大战，到现在掌管龙族诸事，自可厚颜称一声阅历非凡。
但天庭定下的规矩，阐述的这些理念……
敖广真的没见过。
敖广回忆了上古时他与帝俊接触时的画面，两边聊的是如何切蛋糕、分大权。
最后谈崩也是因帝俊贪得无厌，既想要龙族手中的宝财与海族，又想要让龙族跪在他面前。
而现在……
‘龙族应该成为天地的一份子，天庭对龙族会平等相待，龙族不能搞特权，天庭也不会让龙族受屈辱。’
敖广拱手行道揖：“臣广遵命！若吾龙族内有反对之声，臣会自行解决！”
李平安含笑点头。
他并不知敖广这句话包含了什么含义。
当下，敖广、应龙他们带着盟约回龙族商量，李平安与众仙简单开了个小会，就去赶忙招待孔宣了。
抛开这些正事不谈；
孔宣的五色神光可以搞来一些菁纯的先天五行气，这就让李平安垂涎不已。
他的第八第九次灵蜕，也是要指望这位凤族大佬啊。
李平安如今已是有了深刻的感悟——经营势力与提升自身实力同等重要。
偏厅中，孔宣黑着脸看着这满桌美酒佳肴，似有些食之无味，一直不肯动筷子。
同桌的女魃和龟灵灵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吃的颇为欢快。
李平安笑道：“饭菜不合道友胃口吗？”
孔宣嘴角的笑容略带讥讽：“还未恭贺天帝陛下收服龙族。”
一旁大鹏鸟刚想为天庭辩解几句，却被李平安手势阻止。
李平安端起酒壶，为孔宣斟满酒樽，微微叹了口气。
“那盟约的内容道友你也见了，这其实是我思考了很久之后，主动做出的让步。
“我也考虑过，用枷锁套住龙族，让他们今后只能为天庭卖命，只要有微小过错就直接扒皮抽筋，以此来逐步驯服龙族。
“但那样，又能如何？岂能让龙族真的归心？”
孔宣讪笑：“天帝陛下当真仁慈，而今龙族对你自是归了心，稍后只要功德给够、龙蛋顺利孵化，龙族视你和天庭自也是大恩人。”
随之，孔宣轻轻一叹，目中多是怅然。
他低声道：“这份盟约既对龙族平等以待，又约束了龙族行为，确实厉害。”
“父亲的教诲罢了，我敬道友一杯。”
李平安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孔宣举杯相迎，豪爽痛饮。
孔宣问：“陛下还未回答，为何会选用这般盟约来收服龙族？”
“我需龙族战力，”李平安想了想，并未隐瞒，“或者说，我需要整合尽可能多的洪荒生灵之力，去应对遥远未来出现的挑战，这算是我现在定下的长远目标了。”
孔宣、大鹏鸟、女魃皆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右手摁着酒樽，目中带着几分忧思。
他缓声道：
“各位应该知晓，我拜了第三个老师，棺中之灵、超脱者，他在等天地寂灭拿走这个天地的天地本源物。
“我斗法实力提升迅速，也是这位老师教导了我一段时日。
“因为一些事吧，这位老师想带我一同超脱，需要让我在天地寂灭前拥有一定的实力。
“但我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这可能听起来有些虚伪，但我总觉得，如果我不去做些什么，去拼上全力让这个天地、天地间生存的这些生灵博取一线生机，那我来这个天地好像就没了最大的意义。
“我想去做到其他人做不到之事，以此证明我是独一无二的，哪怕这个事很小、很小。
“所以，要对抗天地寂灭这个终焉之劫，我要做各种准备，我要打造一个最强的天庭，尽快让天道圆满，我自身实力也必须提升上去，我还要尽早统合洪荒天地的生灵之力，让所有力量都朝着一处使。
“除此之外，我还要清扫那些私心太重的大能，就像是西方教，你能相信它们在终焉之劫面前完全奉献自我吗？
“他们之中的部分弟子可能会，但他们的两个教主，肯定会想如何自身超脱。
“这很困难。”
李平安看向孔宣，目中多是倾诉过后的轻松。
“但我们既然有机会，那为何不去试试呢？”
孔宣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现在你应该理解，为何我会给龙族这么好的待遇，”李平安低声道，“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龙族对当前的天地产生认可，终焉大劫来临时，需要他们去守护这个家园。”
孔宣缓缓点头，目中多了几分温暖的笑意。
“来，”李平安又给他和大鹏鸟斟满了酒，“我敬道友，多谢道友今日前来相助，凤族虽同样背负打碎远古洪荒的业障，但我用天道之力污染大鹏，心也有愧。”
大鹏鸟立刻道：“陛下请勿如此，大鹏甘愿如此！”
孔宣嘴角微微抽搐：“丢了自身尚不自知，天道着实可怖。”
“也别这么说，”李平安笑道，“天道听着呢，咱们去混沌海再说它坏话。”
“哈哈哈！”
孔宣爽朗笑着，目中温暖更甚。
酒宴过后。
孔宣化作五色神光，消失在了去往玄都城的方向。
李平安轻轻松了口气，背着手仔细回忆刚才与孔宣的交流。
一旁女魃问：“陛下你刚才对孔宣说了好多隐秘。”
“啊，面对这种性格的高手，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李平安笑道，“凤族与龙族不同，孔宣这个战力太宝贵了，他几乎算是先天神魔的克星，我想招揽他入天庭。”
女魃笑道：“你就不怕龙凤打起来？”
“龙族为天庭外臣，封疆大吏，凤族高手少，可为天庭统兵元帅。”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手臂落下时很自然地落在了女魃腰身处，轻轻一搂，女魃顺势扑在他怀中，一双玉臂环在他脖颈。
一旁刚结束吃喝的龟灵灵抬头一瞧，嘴角轻轻抽搐，噘嘴遁走。
道侣都是腐臭的。
——龟灵灵说。
孔宣走后不过两个时辰，龙族内部就传出了有点劲爆的消息……

第423章 四海归序
这条消息的内容倒也简单。
两名龙族长老被废；
三头战龙被剥去龙骨、废掉修为。
很快，龙族那边主动传来消息——龙族上下对这本盟约无异议。
老龙王的一点铁腕罢了。
龙族同意了盟约内容，李平安这边立刻开始推动计划最后一步。
收网。
先是李平安对天庭下达旨意，天庭抽调部分精锐仙官赶赴东安城，开始布置一场祭天地的典礼。
这场典礼自就是为龙族准备的。
在东安城中的李大志得到消息，大手一挥，舆论风向立刻开始转变，天庭与龙族盟约的内容被张贴在人族各处大城、宗门，并配备了专员进行讲解。
不断有各类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流出，分散炼气士们对此事的关注度。
在李大志的操盘下，炼气士们的讨论很快就变成了这般：
“天帝陛下与龙族谈妥了，龙族不会再奴役海族，而是统帅海族，龙族今后也会成为天庭的臣属，管着海滨城镇的下雨刮风。”
“新天帝厉害啊，不愧是咱们人族出身，帝俊做不到的事他都能轻松做到啊。”
“龙族定下的盟约由天道监管，自是可信的，很快就会在东安城那边举行祭天大典。”
“龙族据说还要给天庭献上无数宝物，龙族这是图什么？下血本都要跟着天庭混。”
“我听说啊，龙族还送了十八个千娇百媚的龙女给天帝铺床，那可是实打实的龙女，最低也是上三品的金仙修为，以后就在天帝陛下床边站着，天帝陛下跟西王母双修，她们还要在旁推……咳！道友你打我作甚！”
“龙族不可轻辱啊，盟约里面都规定了，小心龙族去告你状！”
“嗨，咱们这不是喝酒聊到了吗？又不是贫道亲眼所见，贫道那也是道听途说罢了。”
主天地各处无比热闹，数不清有多少人族炼气士聚在东安城附近，目睹龙族归主天地的盛事。
洪荒第一场舆论战，也就此告一段落。
李平安也不知，他这般做到底符不符合所谓的道义；
但这么搞下来，确实是很符合各方的利益。
皆大欢喜。
东海大祭在前，李平安不再闭门不出，而是先一步回返洪荒主天地，在各家势力走动了一遍，确保这次大祭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第一站去的自然是玉虚宫，第二站就赶去了碧游宫。
前两站的【项目】都是大同小异，李平安就是跟各位道门高手吃吃喝喝，聊聊先天神魔的弱点，展望一下洪荒未来。
李平安第三站赶去了轩辕宫中。
他与轩辕黄帝一碰面，两人就是挤眉弄眼，最后各自大笑。
“妙啊！”
轩辕黄帝一拳砸在李平安肩窝，疼的李平安龇牙咧嘴。
轩辕黄帝笑骂：“我此前想了那么久，只觉得龙族太过于傲慢自大，根本没办法降服，没想到你们父子三下五除二！用几条谣言就把龙族摁住了！妙啊！”
左右无人，李平安也不跟这位人皇客气，一屁股坐在书桌外侧，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我父亲的基操罢了。”
“基操何意？”
“基础操作，”李平安轻轻挑眉，“其实我们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轩辕黄帝顿时来了兴致，随手摄来一把椅子，靠着李平安落座。
他问：“哪般方案？”
“现在用的是第一套。”
李平安笑道：
“这套的思路，就是用真诚换真诚。
“先给龙族极限施压，把斧头高高举起，然后轻轻落下，让龙族体会到一点落差，从而让龙族觉得天庭是真诚待他。
“这事咱们也没多做什么，只是将一些潜藏的矛盾摆在明面上罢了。
“第二套方案的核心，就是直接用天道强压。”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天道强压？如何压？”
“龙族这股战力能出混沌海，对我们而言太重要了。”
李平安叹道：
“现在厄难尊者已经被逼入了混沌海中，只要大师伯守住玄都城，厄难尊者就无法回来作恶，灵山也自封了，厄难尊者掌控的那些凶魔各自潜伏。
“天庭如果要提前出世，现在就立于九天之上，也未尝不可。
“如果第一套方案实行不了，龙族内部反应激烈，或者那些掌权之龙依旧不肯真心归附，那我就直接来找师兄你，把东盟宝库翻出来，营造天庭、将我灵台内的天庭三十六殿由虚转实。
“待天庭立下，天道就可接近圆满，天道可直接对龙族设枷锁。
“第二套方案比较激烈，说不定会有大战，但……不被我们掌控的实力，折损了也无关紧要。”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目光有些复杂地注视着李平安。
他问：“谁让你受刺激了？怎么感觉你突然就……成熟了很多。”
“自然是被我的超脱者老师刺激了。”
李平安耸了耸肩：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了，自然就知道这种虚无的责任感有多折磨人了。
“这还真是，欲成天帝、必承其重。
“我现在闭上眼，就是这个天地如沙土般崩塌，我的父亲、夫人、朋友知己随风而逝。
“虽然我知道很多道理，去体验过程啊、去经历人生啊，或者是死亡才能证明存在啊，万物都有终结、天地终焉的劫难离着还远，但我依旧会去忍不住想这些。”
轩辕黄帝笑道：“道心修为还不太够罢了。”
“师兄不担心终焉大劫吗？”
“不担心，”轩辕黄帝温和的笑着，“我还能为人族做什么？人族是每个人的，又不是我的。”
李平安哑然。
他坐在那出了会儿神，笑道：
“师兄你说的不错，人族是每个人族的。
“这个洪荒天地，是每个生灵与天地本身所有的，又不是我的。”
“有没有轻松一些？”轩辕黄帝问。
“轻松很多了，”李平安摸了摸下巴，“咱们等会再闲聊，先谈正事。”
轩辕黄帝表情顿时有些无奈：“我现在还不能隐退吗？大家现在讨论天庭天帝的次数，已经超过讨论我这个人皇了。”
“那可不行。”
李平安正色道：
“这必须要榨干您最后一点价值！”
“好小子！”
轩辕黄帝随手就要拔剑，却被李平安抬手摁了回去。
“开玩笑，您咋还要动手。”
李平安赔了个笑脸：
“我是想请您现身这次东安城大祭。”
“哦？”
轩辕黄帝收起轩辕剑，眯眼笑着：
“那我就要问你了，我是作为主宾啊，还是作为主办啊？”
李平安想了想，正色道：“主祭。”
轩辕黄帝怔了下：“我来祭祀？那你干啥？”
李平安摊了摊手：“被祭祀。”
“我！”
轩辕黄帝立刻就要再次拔剑。
李平安忙道：“别激动，您别激动！我可不是想逾越做您这位人皇的上级！我是天帝，我要祭祀天地只能是在对天地外大举讨伐这般大事上，这次大祭是为了接纳龙族进入天庭阵营，您出面刚好合适！”
轩辕黄帝这才面色稍缓。
他骂道：“我还以为你要我去给你磕头，把你当天来祭祀！”
李平安嘟囔：“我可不想搞天子那套。”
“什么天子？”
“啊，就是，”李平安摇头晃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轩辕黄帝一头雾水。
李平安简单解释了下人皇、天子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
轩辕道：“天庭成立后，凡俗王朝的帝王自称天子，倒是有利于天庭统御凡界。”
李平安却道：“这不是我构想的天庭……在与我第三位老师接触前，我其实是不想多搞这些东西，但现在，我必须利用成立天庭的契机，让洪荒天地的生灵接纳一些新的概念。”
“新的概念？”
“嗯，新的概念。”
李平安正色道：
“天庭成立后，会成立三大机构。
“一是政务机构，为了便于臣子们接受，会保留朝堂，天帝和各部大臣处理政务。
“一个是司天条机构，主要是推动洪荒天地秩序化、法制化。
“一个是万灵立天条机构，按每个种族在天地间的影响力、对天地和天道的贡献，搞个洪荒生灵大会。
“天庭的政令出自我之手，但天庭的法度，也就是天规天条、以及每百年天庭如何发展，就靠这个生灵代表大会来进行决议。
“不在天庭任职的人族，占这个大会四成的坐席，百族占一成，其余五成天庭自己安排。
“从这个架构开始，一步步朝着大家一起治理洪荒的方向推进，前提是开发洪荒生灵的思想，发展凡俗生产力，等等。”
轩辕黄帝张了张嘴，有点不知该如何评说。
李平安笑吟吟地道：“师兄，我当天帝也是你推的，我搞这些，你总不会不支持吧？”
“这个，”轩辕黄帝表情一言难尽，“我不太理解……有必要让所有生灵都参与到天规天条的制定吗？”
“当然有必要。”
李平安表情恢复严肃：
“这些既是为了洪荒安定，也是为了应对终焉之劫。
“我们必须让生灵明白一个道理……这个天地是大家的，而不是天帝的，天帝本质上也只是给生灵和天地打工。”
“那……”
轩辕黄帝思索了好一阵，又问：
“你搞的这个新秩序，也很难避免腐败。
“就好比我手下的部分大臣们，如果不是此前与西洲妖族连绵大战，他们早就彻底腐朽了。”
李平安笑道：“阶层诞生于人性，而非诞生于制度，每个制度在最初构建时都是良性的，但随着时间推移，制度运转中会逐渐出现一些锈迹，及时清除、不断完善就好。”
“行吧。”
轩辕黄帝点了点头，继续问：
“你除了这些，还有其他新花样吗？”
“还有就是无灵弹代表的科学体系，之前跟您聊过了。”
李平安笑道：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东洲就是一个标准的仙法文明，而凡俗只是仙法文明的最底层。
“对于这个文明来说……凡人唯一的作用就是繁衍，在繁衍中产生适合修行的躯体。
“而无灵弹代表的科学体系，会营造一个属于凡人的文明体系，虽然这个体系注定只是对仙法文明的补充，但我们可以挖掘出更多的生灵潜力。”
轩辕黄帝又问：“那等你初步实现这些，后面要干什么？”
“两件大事，一是聚拢小天地，尽量恢复远古大地，提升炼气士的总体实力，二是猎杀先天神魔，增厚我们的天地本源物。”
李平安对轩辕黄帝眨眨眼：
“所以说，您现在还想隐退吗？
“天庭需要你啊师兄，洪荒需要聚合每一份战力，甚至我还想让您和神农氏一同进入天庭，做万灵大会的领头羊。”
轩辕黄帝喃喃道：“这听着……还挺有意思。”
李平安笑问：“这次大祭师兄来主持，如何？”
“此事我应了！”
轩辕黄帝摆摆手：
“终究还是败给了你，我现在倒是很想看看，你未来构建的这个天庭，将会是何等风光！”
“师兄帮我看看此物。”
李平安自袖中取出了那枚布片。
轩辕黄帝接过后仔细看了几眼，目中多了几分惊讶。
“伏羲氏道友的衣袍残片？你在哪搞到的？”
李平安略微犹豫，还是与轩辕黄帝一五一十地说了空鸣师祖当年赐宝之事，轩辕黄帝听罢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平安，此物你还是好好带着。”
轩辕黄帝正色道：
“伏羲氏道友无比厉害，说他能凭先天八卦知晓过去未来，那是丝毫不夸大。
“他自身之物，每一件他都能知晓最终之归处，既然此物到了你手中，就说明是伏羲氏道友允许此物到了你手中。
“如此说来……他在你还未起势前就已隔了最少七八万年做了布置……”
李平安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轩辕黄帝洒然而笑：“不用多想了，跟这些玩八卦比心眼，咱们都是小童子罢了，走，我带你喝喝酒、吃吃肉，商量下大祭之事。”
李平安收起布片，不做他想，静等今后的机缘变化。
三日后，东安城大祭顺利举行。
轩辕黄帝祭祀天地，接纳龙族归于主天地，并按盟约内容，将四海划归龙族管辖。
龙族分出四海龙王，族长敖广自领东海龙王。
四海龙王在轩辕黄帝的引导下，上祭天庭、下拜大地与海洋，至此成为天庭臣属。
因轩辕黄帝出面，此前散播谣言搞舆论的负面影响也变得微乎其微。
这日，李平安并未露面，但大祭各处都有他的身影。
大祭的高潮，就在于一颗颗巨大的水球从天而降，沉入四海，释出数万万海族与一座座精美的海底城池。
一条条巨龙自天地间飞驰，龙吟声数日不绝。
东安城的高楼中，李大志笑眯眯地瞧着这一幕，喃喃道：
“发展点海底旅游业也不错啊。”
……
与此同时；
混沌海边缘的紫霄宫中。
鸿钧道人与太清老子再次对弈，而此次对弈前，太清老子提了个简单的要求。
“老师若输了此局，吾自归去。”

第424章 老君骑牛去
听闻太清老子之言，鸿钧不由皱眉。
“怎么又要走了，我这就不能让你留下千年吗？”
鸿钧叹道：
“咱们不是说好了，在此地千年，六圣一同归洪荒天地，如此不打破洪荒平衡。”
“老师为何执意要吾停留千年。”
“千年不过转瞬耳。”
“此间不过数十年，天地已有诸事发生，老师似是有意让六教主离洪荒天地。”
太清老子落下一子，缓声道：
“且天地间已出现了让贫道颇为在意之事。”
“你是指，伏羲氏道友给平安的那枚布片？”
鸿钧道人目中带着几分思索，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枚棋子，在棋盘边缘轻轻碰撞。
鸿钧缓声道：“此事确实也脱离了我的控制，大抵那时李平安只是平平无奇的山中弟子，连正统的道门道承都不算，你我自不会刻意关注。”
太清动作顿住，抬头看向鸿钧，那双老眼仿佛能看透一切迷惘。
鸿钧坦然与他对视。
过了不知多久，在此地的这两位老者也不会在意几个时辰的岁月刻度。
太清将目光落回棋盘，继续道：“老师知道很多我们不曾知晓之事。”
“我知这天地间的一切事，一切真相、一切未知。”
鸿钧讪笑：
“可这并不能让我超脱。
“所以很多时候我必须保持沉默，或者装糊涂，然后静等事情向后发展。”
太清落下一子：“李平安与天道初次共鸣后，吾已推算他的前后诸事，唯独没能算到这枚布片。”
“哦？”
鸿钧微微挑眉：“你都算不到？伏羲氏道友当真厉害。”
太清出手引走了几枚被围之子，缓声道：“老师，你又要输了。”
“还没到最后，不要心急。”
鸿钧缓声道：
“若只是为了这点事，你回去了也没什么用。
“道友莫非觉得，现在洪荒天地的走向，并不符道友所想？
“龙族归心，天庭平稳发展，李平安刚和你的各位徒孙出手斩杀了数十头先天神魔，不出六七百年天庭就可出世……只有区区六七百年罢了，这天地间还有什么大的变数吗？
“现在的变数都在混沌海了。”
“吾不知老师到底在谋划何事。”
太清老子平静回应：
“若老师肯如实相告，吾自遵循诺言，自此地停留千年，待六圣齐归天地。”
鸿钧道人笑叹：“我所为不过是自身之超脱罢了。”
太清老子许久未言。
棋盘上的黑白子错落排布，杀招隐现、只取大龙，鸿钧很快处处受制，不多时便满盘皆输。
太清老子缓声道：“老师可否让吾归去了。”
“道友这般身份，竟会出尔反尔？”
鸿钧面露郁闷，低声叹道：
“你此前可是答应过我几次的，要在这等千年。
“是，我教你的东西本就不算太多，但咱们好歹也是有个师徒情谊不是？
“你这般直接走了，我这张老脸也不必要了。”
若有旁人在此，怕是要惊掉下巴。
这位在洪荒天地间，未曾合道依旧赫赫有名的三清之师，此刻竟打起了感情牌，还一副很受伤的模样。
偏偏，太清圣人皱眉不语。
竟还真吃这套。
太清道：“老师只要肯回答一事，吾就继续在此等候。”
“你看看，又提要求，”鸿钧无奈道，“到底是徒弟厉害了不由师，现在我自不是你的对手，你就开始对我百般呵斥了？”
太清不为所动，问道：“伏羲氏可还活着？”
鸿钧目中划过几道光亮，似是劈开鸿蒙的斧刃，似是洞穿黑暗的神雷。
许久，鸿钧轻声道：“那就要看你对活着是如何理解了。”
太清闭目轻叹，并未多言。
哞——
忽听紫霄宫外传来了一声牛哞，一头青牛不知何时而来，静静地等在了紫霄宫外。
太清右手颤巍巍地虚抬，凭空画下了一个符箓。
三朵青莲自太清背后缓缓升起，三朵青莲打开，显露出三道与太清一般无二的身影。
三尸互证，已近大道。
左侧青莲轻轻摇晃，其内善尸飞出，落在太清背后三丈远。
太极图的虚影自太清背后显露，遮起了善尸，盘旋两圈后消失于无形。
再看那善尸，已是与太清老子本尊完全不同，身形渐渐变得魁梧，苍老的面容也没了皱纹，灰白长发恢复了光泽，身上的道袍也多了八卦之影。
善尸不只变了相貌，也有了自己的人格，此刻对着太清微微颔首，随后便警惕地看向了鸿钧。
太清老子袖中飞出七八道流光，那是各类宝物，有炼丹用的炉子，有装丹药的葫芦，还有扇火的芭蕉扇。
善尸尽数收了，将一杆拂尘搭在臂膀上，对太清行了个道揖。
“道友可有吩咐。”
太清散出了一缕道韵，开口变得有些缓慢：“去……护持……天庭……”
“善，贫道自号太上老君。”
善尸已明了自身要做之事，对太清又做了个道揖：
“青牛在外，贫道自去，道友不必多挂念天庭与天帝之安危。”
言罢，这自号太上老君的老道转身离去。
鸿钧欲言又止。
倒不是他不想阻止这老道；
实在是因，太清本体的气息、道韵没有任何降低，依旧是那般圣人级的强者，而太清善尸化作的老道实力虽在太清本体之下，却与他在伯仲之间。
鸿钧根本无法阻拦。
鸿钧叹道：“这跟你本体回去有什么区别吗？”
“非……必要……不……现身……”
太清缓慢地说着，随后指了指棋盘，嘴里蹦出一个字：
“棋。”
鸿钧苦笑，随后仰头长叹，索性也不再多管其他，与太清交换了黑白子。
紫霄宫前，老君坐于青牛上，朝混沌海深处慢悠悠逛去，似是要去混沌海中找寻什么。
鸿钧皱眉道：“老君不是回天地吗？”
“晚……点……”
太清随手落子，并未多言。
鸿钧顿时一副上当了的表情，笑容充满了苦涩。
他随手在棋盘上扑了一层云镜，开始观察洪荒天地各处。
……
空濛界，天帝寝殿。
李平安伸着懒腰自软榻上慢慢起身，看了眼已在软榻角落打坐修行，身上只穿纱裙的牧宁宁，禁不住向前打断了她的修行态势。
“哎呀，师兄你别闹。”
牧宁宁郁闷道：
“我刚有点感悟，说不定能握住一点灵光呢。”
李平安捏了捏她气得鼓起的脸蛋，笑道：“我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你不说陪我游山玩水，就知修行。”
“行吧行吧，”牧宁宁嘻嘻笑着，“既然天帝陛下诚心诚意地请了，那我就陪陛下去各处走走。”
李平安顿时笑眯了眼。
牧宁宁动作麻利地梳妆打扮，自是不能让堂堂天帝等自己太久。
李平安简单换了身青袍，又研究了半个时辰灵台霞光，随后便与牧宁宁挽着胳膊离了寝殿，驾云朝天庭驻地附近的一处水潭瀑布落去。
他们不用隐藏身形，各处炼气士见了都只是远远看着，数十名当值的天怒卫自各处跟随。
瀑布旁，清澈的浅潭中，李平安拿出了两个躺椅，弄了个烧烤架，撑起了遮阳伞，搞了个鱼竿。
今天钓什么就吃什么。
能不能钓到，那就要看水潭中的鱼儿给不给天帝陛下这个面子了。
牧宁宁问：“师兄你没事了吗？”
“暂时没事，”李平安笑道，“接下来半个月专心陪你，然后就继续上班当天帝。”
“这还差不多。”
牧宁宁顿时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取来美酒，放在水潭中冰镇上，随后就歪头瞧着李平安甩钩。
李平安拉住她的柔荑，随便找了个话题：“我听说，你前段时间惩戒了几个女仙？”
“是呢，”牧宁宁轻叹了声，“是几名舞姬，平日里就负责排演舞蹈，在天庭也领一点供奉，刚好是我管着的。”
李平安问：“她们犯什么错了？”
“也不是什么大的过错。”
牧宁宁托着下巴，小声嘀咕：
“这种就是想出风头罢了，小仙子心神不定，想着把握机会让天庭上面的领导注意到自己，呈舞时故意走显眼的位置，逼的其她仙子无可奈何只能做陪衬，还偷偷换衣服……
“大家本来都是要穿素雅一点的，就她们几个临时换了衣服。
“咦……特别心机。”
李平安微微摇头，笑道：“那你是如何惩处的？”
牧宁宁抬手画了两下：“板刑二十，三年闭门思过，罚俸十年。”
李平安纳闷道：“为何不直接让她们离了天庭？”
“我本来也是想，这般女子还是不要留在天庭的好，但旁边有个老妪说情，还说什么差不多得了。”
牧宁宁轻哼了声：
“然后我就把那老妪赶出天庭，换了两个教习。
“我虽然修为不行，能力也不行，但我好歹也是师兄明媒正娶的大妇，她还对我说差不多得了。”
“哈哈哈！”
李平安爽朗地笑着，当真想捏捏她鼓起的嘴角。
但现在是在外面，过分亲密也不太好，容易被一群人族老仙人上书‘天帝陛下放浪形骸’。
牧宁宁小声问：“师兄，龙族就这么归顺了吗？”
“不然呢？”
李平安温声说着：
“这一点就要多谢厄难尊者了，这家伙竟然妄想联合先天神魔来对抗天庭。
“这也是厄难尊者走投无路后的最后一搏。
“他并不知道这么做会导致什么后果，结果就是龙族受损，对西方教恨之入骨，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洪荒天地虽大，龙族可去之处却不多，若只是去三千小天地中，他们面子上挂不住，而且九百多年后六圣回归，这个天地间的势力格局会瞬间定住。
“龙族要选择投靠一方圣人势力，西方教那边自是不能去了，不然脸没地方搁，也就只能选我们天庭了。”
李平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搞定了龙族，接下来我就能安心在空濛界闭关一段岁月，搞搞研究、参禅悟道。
“对了宁宁，你要不要去军中历练？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对外征伐，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厄难尊者走后，西方教的凶魔们群龙无首，只是如待宰羔羊一般。”
牧宁宁想了想，缓缓摇头：“不想去，我能去天地间走动走动吗？”
“这个，恐怕不行。”
李平安面露歉意：
“也是我连累了你，你现在是天帝正妻的身份，若在天庭之内或是军中，我自能护好你。
“这天地看似平静，实际上暗流涌动，只是我们这个天庭势力之下，都有许许多多盘根错节的小势力团体。”
“师兄是说，紫遥会对我不利？”
牧宁宁眨眨眼：
“我明明有跟她好好相处呀。
“而且师兄你此前可能一直对紫遥有偏见，她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温温柔柔、知书达理，而且对我也一直没有敌意。”
李平安笑着将两只躺椅合并，把她揽入怀中。
“她代表的是一方势力，背后是一群人的利益，有时候她不需要做什么，她背后的利益集体就会自己出手。”
李平安叹道：
“而且还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娶吧，我同意，”牧宁宁笑道，“这事都这么多年了，我总不能做天地的恶人。”
“不是这个，我跟紫遥的盟约中注明了，天庭立下时我与她结成道侣。”
李平安沉吟几声：
“到时候自是要委屈你一下，不过她跟你地位相同，一如当年的羲和望舒。”
牧宁宁眨眨眼：“那是什么事？”
“我想要个子嗣，”李平安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边会去想办法搞点我用的丹药，宁宁你可能要多受累。”
牧宁宁俏脸微红，嗔道：“怎么、怎么突然说这个，我现在都远不及你……我尽量配合就是……”
李平安嘿嘿笑了几声，手上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牧宁宁问：“师兄为何突然想要子嗣了？”
“这个，说来惭愧，”李平安叹道，“一是为修行，二是为验证一件事。”
“验证一件事？”
“这个后面再说，革命尚未成功，我辈还需努力。”
李平安伸了伸懒腰，随手扔了一枚玉符出去。
角落中的牛犇犇立刻现身，双手捧住玉符，对李平安低头行礼。
“送给云宸子仙官。”
“是！”
牛犇犇低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李平安闭目等候，继续注视着自己灵台霞光，现在最让他担心的事，也就是父亲的下一场劫难了。
然而，出乎李平安预料的是……
后面一连二十多年；
他在空濛界勤于政务、闭关修行、大搞科研的同时，主要有了空就去找自家夫人恩爱亲近一番；
牧宁宁依旧没能怀上。
瞧着牧宁宁因此事开始焦急憔悴，李平安暗自后悔自己为何提前将此事告诉她。
不只牧宁宁，李平安这二十多年还时常与女魃幽会，女魃那边也在调理自身，却依旧没能给老李家生个儿女。
‘哥的小蝌蚪不行？’
李平安对此颇感困惑，恰好轩辕宫来信，人皇请他过去赴宴，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平安喊上牧宁宁，决议去找轩辕师兄讨教讨教此事。
若说人族繁衍之事的行家，那必然是《人族繁衍宝录》的原作者。
这日，大鹏鸟托着一行六人悄悄离了空濛界。
只是李平安没想到的是，轩辕黄帝这次喊他过去，还真是有急事商议。

第425章 凡俗魔婴
“看这个。”
轩辕黄帝悄悄将一枚玉符递给李平安，表情略有些凝重。
摆满了珍馐美味的圆桌，正围满了风华绝代的女子，此间有李平安带来的娇妻、老师、小师叔，还有轩辕黄帝后宫的几位妃子。
她们或是相谈甚欢，或是吃喝正乐。
李平安与轩辕黄帝则偷偷摸摸地开始聊正事。
——总不能坏了她们的兴致。
李平安小心探查，发现玉符中空无一字，也懒得琢磨，抬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神凝视轩辕黄帝。
轩辕黄帝传声说了段口诀，解释道：“这是传密信用的法子，搞这个法子的人，已经去你的天庭做东王了。”
李平安笑道：“他现在还没去天庭报道，在东洲游山玩水，师兄你要反悔了，可以去找他自己聊。”
“莫要开玩笑了，”轩辕黄帝道，“你自己瞧吧，这事可能跟天道有关。”
李平安默念口诀，引出一缕奇特的道韵，玉符中顿时浮现出了一行行的小字。
读罢，李平安面容有些严肃，将玉符还给轩辕黄帝。
若这玉符内所写的内容没有虚假，那这事还真是大问题。
最近十年，人族新生婴儿出现了一种怪病，有的婴儿会浑身毛发，类似返祖，有的则是身体部分区域长了细鳞。
通常而言，生下这种怪婴后，凡俗会将这般怪婴残忍处死，视为不祥之兆。
也是因凡俗中，处置这般婴儿的仪式举办的太多了，才引起了东盟的注意，开始广泛调查并关注此事。
东盟仙官最初也并未多在意；
直到最近几个月，东洲凡俗之中每个月会出现三百到六百这样的婴孩，且有的婴孩身上出现了如鳄鱼般的硬皮，出生后不足半个月就有一定的攻击性，会去撕咬接近他们的一切生灵。
东盟仙官这才急忙上报，东盟总盟、轩辕宫都进行了调查。
轩辕黄帝下令彻查此事，并派遣风伯雨师两位神将全权负责；
大批仙兵已秘密进驻东洲、西洲凡人聚集之地，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收集’到了一万多名怪婴。
主天地东洲、西洲的月出生人口，一直维持在六百万到八百万。
换而言之，六百个婴儿中就出现一例怪婴，且这个比例还在不断提升。
轩辕黄帝带几名高手，秘密去血海进行了调查，血海密地没有任何异常。
“我是没办法了，才找你过来。”
轩辕黄帝问：“空濛界有没有这般情形？”
李平安道：“没看到大臣们禀告，空濛界的凡人数量远不如主天地，可能数量太少所以大臣们没当回事，我去问询下。”
李平安立刻闭目凝神。
空濛界，天庭驻地的天庭主殿角落，那颗宛若白玉雕琢成的龙蛋旁，一个身着黑袍的自走仙甲站起身来。
一旁当值的仙官立刻行礼。
“陛下！”
“嗯，”李平安的嗓音传出，“喊今日当值的通明殿参事来此。”
“是，陛下。”
那仙官低头匆匆离去。
不多时，大殿中多了七八个身影，为首的乃王善与叶子桑，其余也大多都是年轻面孔。
众仙低头行礼：“拜见陛下。”
李平安控着自走仙甲，简单说了怪婴之事，众大臣也是一问三不知。
叶子桑匆忙派人去各地衙司问询；
王善沉吟几声，缓声道：
“陛下，这般怪事若是各地只出现一两例，确实可能引不起重视，但如果是出现十例以上，地方政务仙官不报就是失职。
“您在第一批三十六小天地推广户籍之事以来，新生儿都有入户，名册各处可查，且父母私自处置、倒卖婴孩乃是大罪，就算是亲友领养也必须在各地衙司、天帝庙进行登录。
“如果这般都没发现，那就说明……此事可能只是在主天地中。”
李平安道：“莫要这般武断，先等回信。”
有仙官问：“陛下，主天地那边出问题了吗？”
“此事不可声张，”李平安道，“不知是哪般妖邪作祟，先看下是不是只有主天地那边出了这般事吧。”
众仙官各自领命。
不多时，叶子桑匆忙来报：
“陛下！空濛界新生婴孩并未有这般问题，环空濛界大部分区域已给回信，并未发现怪婴！”
“好，得了回信就可，去忙吧。”
李平安叮嘱道：
“若有邪魔算计人族，首要目标是主天地，而后的目标自然就是我们现在聚拢起来的这些小天地。
“各处加强巡逻，各地吩咐下去，若发现新生婴孩出现异样，立刻上报。”
“是！”
众仙官低头领命。
李平安的自走仙兵走回角落，闭目凝神，那颗白玉龙蛋散发出微弱光亮，似是传递着欢喜、尊敬的情绪。
它倒是离出世不远了。
片刻后，轩辕宫中。
李平安睁眼，对轩辕黄帝摇了摇头，悄悄传声：“那边没事。”
“那就奇怪了，”轩辕黄帝摸着下巴略微沉吟，“你问问天道呢？”
“刚问了，天道运转并无异常。”
李平安传声解释道：
“现在还没立轮回，天道也只能通过感应每个生灵的状态进行搜查。
“天道刚才给我的回信是，怪婴只是出现了主天地凡俗之中，且数量确实越来越多。
“让她们在这吃饭吧，咱们不如去实地调查下。”
“行，”轩辕黄帝直接起身，笑道，“几位爱妃好生招待贵客，我与天帝陛下去凡俗视察一下民情。”
龟灵灵立刻放下筷子，小嘴里塞满东西，含糊不清地道：“我要跟着去！”
“不必了，”李平安笑道，“你跟师父在这继续喝酒聊天，保护好宁宁，我跟轩辕师兄一同出行也是安全的。”
轩辕黄帝笑道：“我伤势痊愈了，堂妹在这玩耍，爱妃莫要怠慢了。”
几位花枝招展的女子起身应答。
李平安对大鹏鸟传声，让他立刻回空濛界接后土过来。
如果真的是转世方面的问题，后土才是真正的专家。
轩辕黄帝抬手做请，与李平安一同穿着便装，挪移去了东洲凡俗之地。
……
后面发现的怪婴并未被直接处死，而是被仙兵聚集了起来。
轩辕黄帝带李平安去的地方，就是一处收留了数百个怪婴的天帝庙；
瞧着这座宏伟的神庙，以及正殿前络绎不绝上香的男男女女，李平安的感觉略有些怪异。
自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轩辕黄帝明显此前就来过这，对这轻车熟路，带着李平安去了戒备森严的后殿。
几位人皇亲卫现身；
守卫此地的两名老金仙连忙行礼，推开后殿大门。
李平安立刻紧皱眉头。
殿内摆放了上百只木笼，木笼散发着淡淡香气，这般香气有镇心安神的功效。
每个木笼都睡了一名婴孩，每个婴孩看着都有一两岁般大小，而这些怪婴明明是最近一个月降生。
轩辕黄帝皱眉道：“怎么又长大了？”
“两位陛下，”一名老金仙捧着玉符，快声道，“请您过目，这是臣记下的这些婴孩最近七日的进食、生长，他们吃得快、睡得香，每日都能长高一寸，十分怪异，且部分婴孩胳膊上的力道，已是超过了凡俗成年男子。”
轩辕黄帝道：“弄醒几个，让天帝陛下看看。”
“是。”
“诶，不急，”李平安眉头越发紧皱，“先不要喊醒他们，我来感应下。”
“怎么感应？”
“众生道。”
李平安双手捏了个法印，束起道髻的长发略微飘动，背后浮现出了一层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宝轮。
他这条众生道，斗法时全无用处，修行时也无法增进对其他大道的感悟，甚至都不能让他吸纳灵气的速度增快几分。
但此道的妙用，就在于感知生灵、感知人心，让李平安与天道有更多契合，且能通过此道监察天道运转。
一缕缕七彩仙光自后殿荡开，铺在了这些婴孩身上。
李平安眉头不见伸展，略微抿了下嘴。
轩辕黄帝问：“怎么样？”
“没有心智，”李平安睁开双眼，瞳内神光消散，“不只是没有心智，也无法将他们称之为人，只有兽性，毫无灵性。”
有老金仙小声道：“可是天帝陛下，他们都是人生的。”
另一名金仙忙道：“大家都是爹娘生养，有的连畜生都不如呢。”
李平安苦笑：“倒不是说这个……几位去把我父请过来吧，他说不定能出出主意。”
随之，李平安张开左手，将一只木笼摄来，道：“找个僻静之地，我让天道探查下。”
这木笼中有个女婴，她小小的身子上披着柔软布匹，脸蛋、肩胛上有着几片白色的鳞片，除此之外看着就跟熟睡的正常女婴并无区别。
抵达厢房，李平安与轩辕黄帝各自施展结界，屏退了众亲卫和两位老金仙。
李平安一言不发，对着女婴额头点出一指，女婴突然睁开双眼，眼底散发出了漆黑的光亮。
她那张粉嫩的脸蛋突然变得凶恶，脸上的鳞片几乎要沁出鲜血。
“啊呜！”
一声吼叫，她猛地翻身撞到木笼上，口中长出了两排并不算尖锐的利齿，轻松将木杆咬开缺口。
李平安再次点出一指，女婴身形摇摇晃晃，倒了回去呼呼大睡。
轩辕黄帝手指划过，那块软布盖住了她。
“魔婴，”轩辕黄帝叹道，“必须尽快找到问题根源，不然这样的魔婴越来越多。”
“血海没问题？”
“稍后你可以去探查下，”轩辕黄帝道，“我去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那个密地被天道之力保护着。”
李平安摸着下巴问：“修罗族呢？”
“修罗族现在都聚集在了血海北部，最近几十年兴建了很多城池，也在搞繁衍。”
轩辕黄帝道：
“不过修罗族繁衍周期较长，他们想恢复元气，最少也要个几万年。
“倒是，内天道神灵有可能去了血海中投奔冥河老祖，修罗族最近在血海中修了很多神庙，都是祭祀所谓杀神的，杀神就是冥河。
“除此之外，修罗族就没了其他动静。”
“灵山去过了吗？”
“一直派人盯着。”
“那就奇怪了，”李平安皱眉道，“这些魔婴给我的感觉，很像是狂怒后的修罗族，或者是……混沌生灵。”
“混沌生灵？”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相似。
“我此前听谁说过，混沌生灵与洪荒生灵本质上相同，都是什么真灵在天地间的映射，具体的道则我也只是一知半解。
“如果是先天神魔凭借它们奇奇怪怪的本领搞事，倒是很有可能。”
李平安袖中飞出一点流光，化作了一台自走仙甲，挂载了天道无面人的意识。
无面人拱了拱手，正色道：
“拜见天帝，见过人皇。
“贫道已将天地间所有生灵搜查了一遍，只有主天地出现了这般怪事。
“天道运转无异样，天地薄膜一切正常，环绕洪荒天地外围，并未察觉到任何先天神魔的踪迹。”
李平安问：“玄都城可有战事？”
无面人答：“大法师正在瞌睡。”
轩辕黄帝皱眉问：“那这些婴孩从何而来？总不能是我们人族开始出现异变了吧？”
李平安道：“师兄莫急，等大鹏鸟接来后土道友，我们立刻去血海探查，现在唯一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就是血海了。”
“记得把你元屠剑带上，”轩辕黄帝眯了眯眼，“稍后借我用用，我拿去给冥河老祖品品。”
“嗯。”
李平安随口应了句。
来不及感慨轩辕黄帝的报复心，李平安自这女婴面前盘坐，一根手指缓缓点在女婴额头。
众生大道，窥探人心。
他沉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地界，各处不存任何影像。
这其实就代表了婴孩的心智。
李平安静静感受着，不断思索着。
过了大半个时辰，李大志被带来此处，在各处逛了一圈，也是愁眉紧锁，开始与无面人不断嘀咕着什么。
又过两个时辰，听闻消息的瑶池率先赶来，带来了几样圣水，面对着这般魔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位西王母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尝试解救这个女婴。
正当李平安与轩辕黄帝都觉得，此事必须要等后土来了以后才能取得进展，李大志突然一声怪叫：
“诶嘿！快过来看！”
轩辕黄帝、李平安、瑶池立刻聚了过去。
李大志让一张主天地的地图悬浮，对无面人道：“快，按照刚才咱们统计的，每个魔婴出生的地方就做个标记，弄出来。”
一缕天道之力划过，地图上瞬间亮起了光芒。
很快，两个呈明显阶梯分布的区域，出现在众人面前。
无论是东洲还是西洲，越靠近南洲绝天大阵边界，光点就越密集。
轩辕黄帝喃喃道：“此前倒是有禀告说，靠近南洲的区域怪婴明显偏多一些……”
“怪不得天道没办法感应到，”李大志摊了摊手，“绝天大阵里面还有一个神庭啊，天道有内外，天庭分南北。”
南洲很可能出大问题了。

第426章 兵分两路
南洲，人族气运之地，也是当年轩辕征战之所。
上古时代落幕后，因轩辕黄帝与女娲圣母产生了分歧与争执，女娲圣母与伏羲氏联手布下绝天大阵覆盖整个南洲，让南洲与其余三洲自此隔绝。
南洲因此断绝炼气修行之事。
李平安上次与南洲的交集，还是关于南洲人牲。
所谓人牲，顾名思义就是被看做牲畜的凡人，地位尚且低于奴隶，为人祭、人殉之用。
当初圣母离主天地六千年，就是被南洲人祭人殉之事刺激到了，觉得人族太过残忍，又怕自己忍不住灭了南洲上的百万万人族，故伤心躲去了混沌海。
经由李大志提醒，确定主天地东西洲出现魔婴之事或许与南洲有关，轩辕黄帝就是一阵犯愁。
南洲只有一个众生感念而诞生的神庭，不存炼气士、修士，就算训练有素的凡俗兵卫，最多只是堪比炼气、聚神境的炼气士。
魔婴可快速成长，相对凡人破坏力惊人；
若是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在南洲引发巨大的灾祸。
严格来说，现在的东洲西洲，属于人族的修行界，南洲才是人族的大凡俗，更是人族的气运基石。
轩辕黄帝和李平安一合计，这事绝不能耽误，必须从速处置。
两人倒是果断，立刻开始召集手下、呼喊援手。
轩辕黄帝喊的是十多位大臣，以及圣母宫的左侍首。
——有关南洲之事，都无法绕开掌握了进出南洲之秘的圣母宫。
李平安喊的是自家师父与龟灵灵，又请了阐教的两位真人（太乙与玉鼎）、截教的两位大仙（赵公明与琼霄），起步就是五位道门大罗的配置。
李天帝已是打惯了富裕的仗。
且，这般魔婴来的蹊跷，背后说不定是谁在谋算，多喊几位高手自不会有错。
不多时，赵公明带着琼霄自东海而来，玉鼎和太乙驾云自西北方落下，龟灵灵与清素一并现身。
牧宁宁怕自己修为弱耽误了正事，主动留在轩辕宫中，争取与各位轩辕黄帝的‘平等’爱妃打好关系。
众仙听闻魔婴之事，见了那些木笼内的婴孩，表情都有些异样。
赵公明抚须轻吟：“也不知是哪般贼人阴险算计，竟对这般婴孩出手，着实歹毒。”
“现在还未查明背后主使。”
轩辕黄帝面露惭色：
“人族遭算计，人皇无功用，着实惭愧。”
赵公明拱手道：“陛下何必忧心？我等来此，自是为助人族一臂之力。”
玉鼎真人问：“南洲状况如何？”
轩辕黄帝摇了摇头，与众仙简单讲述着发现魔婴的过程，以及他们此前的推测。
琼霄仙子与龟灵在角落中嘀咕着什么。
一袭白裙的清素俯身观察着那名熟睡的女童，小心伸出手指，戳了戳女童脸上的白色鳞片。
瑶池正自隔壁厢房端坐，专心处置天庭公务，在诸小天地中安排人手，时刻巡查各地新生婴孩有无异样。
李平安、李大志连同承载了天道无面人的自走仙甲，正在角落中互相传声。
他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李大志道：“刚才让天道做了个统计，按魔婴出现的前后序号划分了下，最开始出现的魔婴，确实是在靠近绝天大阵的方向，然后逐步朝外扩散。”
李平安问：“有没有可能是病毒病菌之类的东西？”
“不像，”李大志道，“现在这条件，也没办法查微生物啊，你爹我可没干过这一行，我只是会一点统筹统计。”
李平安负手沉吟。
天道无面人的嗓音在父子二人心底响起：“贫道暂时无法越过绝天大阵，南洲那边到底什么情形，还需要仙人进入其中进行探查，稍后还请陛下慎重行事，莫要自身去冒险。”
李大志点点头：“小天儿说的很有道理啊。”
“爸，”李平安无奈道，“我看着像是那么勤快的人吗？”
“何止是像，”李大志啧了声，“你爹我还不了解你？间歇性踌躇满志，冲动性无私奉献，要是遇到点不平事，那就是拔剑出手、快意恩仇，根本不管家里有没有一个需要赡养的老父亲。”
李平安：……
天道无面人道：“天帝父，陛下已不是那般冲动的性子了，陛下做的一百多个长期规划，每一项都对洪荒天地有极大的增益。”
李平安问：“要不要喊东王过来？”
“他在闭关冲天仙境，”李大志道，“虽然是带着记忆转世重修，但重修一世所得大道与上辈子也存了一些不同之处，闭关也是蛮要紧的。”
“那就算了。”
李平安叹道：“这些魔婴来的不明不白，着实太过诡异，还想着多喊几个聪明人过来商议。”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怕啥。”
李大志抻了抻袖子，扭头看了眼厢房各处，皱眉道：
“这个左侍首不会搞什么幺蛾子吧，这么久了还没到。”
他话音刚落，一束束金银光柱自天空垂落，左侍首带着几名老妪出现在院中。
轩辕黄帝立刻带人出去，倒不是为了迎接这个人身蛇尾的老妪，纯粹是着急为她们讲述此事。
李平安在角落呆了一阵，暗中观察圣母宫来人的表情。
过了一阵，他暗自摇头。
‘不像是她们干的。’
轩辕黄帝也已与圣母宫众老妪谈妥，可以派七八名仙人进入南洲，但仙人数量不能太多，再多就容易激发绝天大阵自行演变，将圣母留下的‘后门’直接覆盖。
“徒弟？”
清润若叮咚泉水的嗓音响起，李平安立刻回神，含笑看向走来他身旁的清素。
“师父，怎么了？”
“稍后要派人进去南洲查探，我想过去。”
清素那双眸子带着几分问询：
“其他人怕你信不过，我与灵灵、琼霄一同，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
“你允吗？”
“允，师父您小心行事就可，这个给您防身。”
李平安随手拿出斩灵幡，却被清素抬手谢绝。
“我不喜欢这件宝物。”
“那给你这个，”李平安随手一翻，一只小巧的剑匣出现在他掌心，“这是天庭公用之宝，算是天帝赐下，用完了还给天庭就可。”
“这倒是不错。”
清素的眸子多了几分笑意，自李平安掌中捏走了那只先天灵宝剑匣，又抬头瞧着李平安。
她叮嘱道：“主帅当坐镇中军，你莫要胡乱走动。”
“哎，行，弟子遵命。”
“好生敷衍。”
清素嗔了声，转身走去门庭。
进入南洲探查的仙人名单迅速敲定，由清素领队，琼霄、龟灵在旁护持，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一同相随，圣母宫的两位金仙境老妪在旁引路。
临行前，轩辕黄帝叮嘱了他们几句。
尽量不去打扰南洲凡俗，尽可能不去人前显圣。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左侍首引着这支精锐小队快速赶去南海与东海的交界处，找寻进入绝天大阵的隐秘门户。
留在此地的高手们也没闲着。
他们又等了一阵，待大鹏鸟带来了后土与四头大巫，众仙立刻启程赶往血海二次查探。
李平安能想到的，与婴孩、轮回相关的所在，也只有血海那个秘地。
李大志还特意带上了那名女婴，就仿佛她是某种钥匙，带上她就能触发隐藏‘支线’。
后土瞧着女婴，目中多是温柔，主动将女婴抱在怀中呵护。
李平安见状若有所思。
若此次魔婴事件，当真是因血海秘地产生的异变，那接下来他要不要推动六道轮回现世？
若要推动，又该如何推动？
……
清素一直好奇南洲凡俗是哪般风景，今日倒是趁着这般机会得偿所愿了。
进入绝天大阵的入口其实总共有三个，一处设在靠近西洲处，一处设在南海北部，一处设置在圣母宫正下方。
他们此刻走的就是南海北部。
一行人落入南海后，先沿着怪石嶙峋的海底飞驰，迅速接近南洲大地的大陆架。
左侍首在前引路，两名老妪从后跟随，赵公明将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环绕在众仙身周，自是无惧来犯之敌。
绝天大阵化作的光壁，如一面山岳屹立于阴暗的海床之上。
临近这面光壁，左侍首传声叮嘱：
“各位道友，绝天大阵乃伏羲氏与女娲娘娘，连同数百名人族高手一同施法立下，夺天地之造化、隔绝南洲与外界。
“且，南洲诞生神庭之后，绝天大阵就成了神庭的一部分。
“此间之玄妙，着实难以描述，各位进入绝天大阵后会受到神庭的压制，自身实力将会大打折扣，万请小心行事。
“此外，还请各位道友勿要对神庭贸然出手，此前圣母娘娘试过拔除神庭，但神庭与南洲大地已紧密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伤到了神庭，南洲各地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灾厄，死伤生灵会不计其数。
“南洲是圣母娘娘倾尽心血也要护持之地。
“吾会留在入口处，等各位探查完魔婴之事就一同回返，待用完此处出入口，我等会将此处出入口关闭。”
众仙各自点头。
龟灵灵问：“要是神庭里面蹦出几个神灵打我们呢？”
“这个，”左侍首面露为难，“您能跑一下吗？”
赵公明抚须笑道：“不必担心，我等自远古至今经历了大大小小不知多少磨难，区区南洲神庭罢了。”
清素道：“有什么麻烦，我徒弟能解决。”
左侍首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叹了口气，想起最近这几十年，新天庭的种种‘神迹’，以及李平安彻底压倒西方教的过程，想要反驳清素的话语又不知为何失却了底气。
‘那对父子确实有几分本领。’
左侍首并未多言，在袖中取出了一枚七彩鳞片，朝前方那厚达数千丈的光壁印去。
一面八卦盘缓缓现身，八卦盘居中出现了一道漩涡，漩涡中隐隐可见就是光壁内侧的海底。
赵公明一马当先，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断后，众仙鱼贯而入。
左侍首道：“吾就在此地等候诸位，万请诸位小心行事，莫要动武。”
赵公明的嗓音传来：“道友放心就是……嗯？此地倒是有些说法，贫道的道境竟被压低了。”
众仙各自开口。
清素道：“我还好，好像天道功德能抵消部分压力。”
龟灵灵脆声道：“大家都到我的龟壳上来，我这龟壳那可是用天道功德泡出来的。”
“各位还要小心那右侍首，”一名老妪叹道，“右侍首有可能就躲在南洲中，她知道如何进出绝天大阵。”
“还好没让咱们天帝陛下进来啊。”
太乙真人轻轻啧了声：
“此地的天道之力与外面的天道之力还不同，有点像是另一个内天道，要是平安师侄过来了，说不定这边的天道会立刻红了眼，一场大战生灵涂炭怕是免不了喽。”
玉鼎道：“你我是来探查魔婴之事，先用仙识探查各处吧。”
“善！”
众仙各自应答，开始朝不同方向放出自身仙识。
此间有几位大罗金仙，此刻虽被南洲神庭压制了道境，但自身实力所受影响并不算太大，探查各处自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
地底世界，血海上空，李平安正将元屠剑递给轩辕黄帝。
“师兄，给。”
轩辕黄帝怔了下，随后想起此前两人闲聊时提到过的这般事，将元屠剑接了过来。
李平安不放心地道了句：“搞完冥河老祖还是要还给我的。”
“小气，”轩辕黄帝满脸嫌弃，“我当时给你剑鞘那是何等爽快！”
“嗯，”李平安正色道，“那等元屠剑的剑鞘退役了，师兄尽管拿去！”
李大志笑道：“咱们别闹了，都到血海了，从哪查？”
李平安和轩辕黄帝各自沉吟。
轩辕黄帝道：“听天帝的，以后这天地都是天帝当家做主。”
李平安却道：“听师兄的，师兄是人族人皇，这件事事关人族安危。”
“那不如听我的，”瑶池笑道，“咱们先去秘地探查，若无异样就去修罗族族地拜访，两位陛下觉得如何？”
轩辕黄帝沉吟几声：“西王母大人都开口了，我自是没意见，倒是平安师弟你……你们家莫非是女主外男主内？”
瑶池含笑瞧向李平安。
李平安笑道：“师兄你莫要挑拨离间，我们可还未成婚。”
后土叹道：“咱们还是要抓紧些，莫要有更多这般魔婴降世。”
李平安、轩辕黄帝连忙收敛笑意，一同血海秘地落去。
那口泉眼静静流淌着。
比起他们上次来时，清水覆盖的区域扩大了数倍不止。

第427章 如此南洲
这个秘地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李平安、后土、瑶池仔细查验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按天道无面人所说，天道一直在重点护持此地，血海之中也没出现任何新的灵力。
魔婴之事或许当真与血海没有关联。
李大志也像模像样检查了一圈，他用仙力包裹着那个熟睡的女婴，后者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鼻尖还传出了轻微的呼声……
瑶池柔声道：“排除此地，问题的源头应该就在南洲了。”
“有赵师叔带队，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
李平安低头思索，心底快速划过了一些灵光。
魔婴有没有可能是来自于人族本身的‘基因变异’？
又或者，南洲那边搞人祭太多惹出麻烦了？
一旁轩辕黄帝轻抚元屠剑，缓声道：“既然都来血海了，不去问候一声冥河老祖，多少有些不顺意，且等我片刻。”
言罢，轩辕黄帝左手前点，轩辕剑出鞘带出万丈霞光划开血海。
这位人皇陛下目中满是火焰，左手握住轩辕剑，右手提着元屠剑，身形若彗星划过血海，直奔血海北部修罗族最大的海底城窟。
“师兄当心些！”
李平安招呼一声：“大鹏去护持人皇，不敌就撤！”
“是！”
大鹏鸟拱手领命，随之化出本体，闪至轩辕黄帝头顶不断盘旋。
李大志笑道：“难得啊，咱们的人皇陛下一把年纪了，还保持着这么旺盛的战斗力……平安你跟人家学学，这就是后宫三千的底气！”
李平安挤了个敷衍的笑脸，眺望着轩辕黄帝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有师兄这般实力。”
瑶池柔声道：“陛下实力提升已是太过迅速了，若是再去那超脱者之处听讲几次，我怕都不是陛下的对手了。”
李平安顿时昂首挺胸，整个人开始散发一点天帝之气。
李大志瞧着仙力包裹的女婴，叹道：“这些婴儿也挺可怜的，他们做啥了？就被人算计害成了这样。”
后土幽幽地叹着，主动抱住女婴，柔声道：“陛下，可否请您答应一件事。”
“是关于这些魔婴的处置？”
李平安缓声道：
“此事交由道友与父亲一同处置就是。
“现在要紧的是阻止更多魔婴诞生，已存的魔婴数量并不算太多，这天地很大，可以给他们一个生长的空间和治愈的机会。”
后土松了口气：“多谢陛下。”
“道友仁心，”李平安拱了拱手，并未多提。
大巫蒋大双手揣在袖子里，纳闷道：“我从上古到现在，还真没听说过这回事。”
其他三位大巫也是接连开口：
“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那个厄难尊者不是逃去混沌海了？会不会是他偷偷摸摸下毒啊？”
“你当给洪荒看大门的玄都大法师是摆设啊？玄都大法师怎么可能让厄难尊者再回来？这玩意竟然去鼓动先天神魔打我们。”
“想要进入咱们洪荒，就只有玄都城一条路吗？”
“那不是，大阵在那。”
李平安笑道：“按当前来看，确实只有玄都城一条路，不然先天神魔早就进来搞事……”
他突然怔了下，而后喃喃低语。
“路？”
李平安低头看向了泉水，不顾天帝的形象直接蹲泉眼旁，伸手探入其中。
众生大道自生反应，一缕缕仙光汇入泉水中，其内浮现出了一个个虚淡的气泡。
每个气泡中都有着胎儿的虚影，且每个胎儿都是正常状况，没有魔婴化。
而这些泉水自此地停留几圈后，就会消失于冥冥之中。
李平安突然道：“你们说，会不会有一些通路，可能是大道开辟出的，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连接这里和地表？”
后土和瑶池各自看了过来。
瑶池问：“你怀疑是这个通路出了问题？”
“很简单，排除一下就好了。”
李平安快声道：
“从魔婴的数量和比例来看，这在东西洲的凡俗中，是不连续分布的，而且在人族进驻仙兵在各处巡逻时，魔婴还能不断诞生，这基本排除是邪修投毒。
“如果是一城之中的婴孩全都变成了魔婴，那我们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有邪修之流用了什么秘法，对城中的这些孕妇出手。
“但魔婴的父母都没有任何问题，问题都出现在婴儿本身。
“胎儿自娘胎中时，还是处于先天的状态，所以肯定是胎儿降生前的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血海秘地是正常的，那将孕灵从这里运走的那条路径呢？”
后土却道：“此地产生的孕灵，相对于人族出生的婴孩来说，只占百分之三四，大部分的婴孩都是在母亲体内产生的自我之灵性。”
“这个我知道。”
李平安沉吟几声：
“婴孩所处的先天环境是相对闭塞的，现在诞生的这些魔婴，数量也不算多。
“这个路径，能用大道或者神通查探到吗？”
此地仙人巫面面相觑。
“我来吧。”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在泉眼旁盘腿打坐，还不忘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
“我以天道为引，看能否找到运送孕灵的路径。
“此事若是被我做了，那首功可是我的了。”
瑶池刚要开口应和。
北面天空突然传来轰鸣之声，数十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九条金龙虚影穿梭其中，金龙簇拥的那名青年帝君一往无前，搅动血海之风云、搏杀八臂之修罗，好不快意。
冥河老祖很快现身，张口怒斥，与轩辕黄帝战作一团。
西洲之战余账未清，可惜冥河有‘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神通护身。
轩辕黄帝今日只是单纯报复，提着元屠剑恶心冥河老祖罢了。
秘地泉眼旁，李平安入定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各位仔细观察，莫要让轩辕师兄吃了亏，顺便看看有没有残存的内天道神灵现身。”
瑶池闻言立刻打起精神。
跟着轩辕黄帝赶来的几位老臣远远眺望，已是做好了接应的准备，他们应该是得了轩辕黄帝的命令，并未向前参战。
李平安不做他想，心神归于元神，元神遁入凌霄殿。
只剩最后芝麻大点缺损的天帝印氤氲着七彩霞光，身着灰袍的天道无面人站在一旁。
李平安元神左手划过，诸灵宝悬浮身周，天道之力护持自身。
“耗费些功德，展露此地的道则。”
无面人对前方轻轻一点，那口泉眼投影到了李平安面前，而后泉眼的虚影崩散，显露出了一个七彩斑斓的空间。
道则之海。
所谓道则之海，乃洪荒之底层、三千大道具象之地，也是太乙境、大罗境高手参悟大道的秘境。
李平安道境虽未抵太乙，但有天道在旁‘加速’，有功德可以持续消耗，他阅读道则之海，自比普通大罗金仙还要轻松。
李平安仙识探入其中，仿佛置身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逐条感悟、沉浸其中。
少顷，李平安动用了玄天塔，玄天塔消耗功德之力，开始为他元神放慢岁月流速。
他感知中过一个时辰，外面的岁月不过流过几个呼吸。
李大志瞧着被晦涩道韵包裹的李平安，目中多是感慨。
‘平安越来越能干了。’
‘还好他搞钱是弱项，本财部仙首还能在天庭继续混日子啊。’
‘这魔婴看着还挺可爱，真不知哪个天杀的，算计到了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
绝天大阵内。
负责探查南洲的小分队，此刻已是找到了一大批魔婴。
好消息是，这些魔婴已经被此地凡人控制住了；
坏消息是……这些凡人控制魔婴的手段，比魔婴攻击人还要残忍许多倍。
这是一座土石垒出的巨大城郭。
城郭中生活着大概数十万凡人，大部分凡人都是穿着一些粗麻做成的简单衣物，能穿一双草鞋就已算是讲究体面。
小部分的凡人身着战甲或绸缎织物，每当他们现身，穿着简单的凡人就要低头行礼。
如果李大志能瞧见这一幕，大概会感慨一声……
这他娘的还不如封建迷信。
此地的人文生态还处于奴隶社会，大部分凡人都是奴隶阶层，是百姓阶层的附属，负责从事各类劳动。
百姓就是贵族，能有姓氏的，都是源于一些上古大人物的血脉。
百姓贵族对自己养活的奴隶，虽有生杀予夺之权，但百姓贵族杀自家奴隶的情形并不多见；
奴隶们还不是最惨的，起码他们能吃饱穿暖；
那些被养在城东大祭坛附近、没有任何衣服的人牲，才是这座城郭、以及大半个南洲范围内，最悲催的存在。
等待这些人牲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而这种死亡，往往附加着各种各样的折磨，被送入墓穴中逐渐窒息而死，已是最温柔的死法。
大祭坛旁有两种屠宰铺。
一种屠宰铺是屠宰人牲，另一种屠宰铺也是屠宰人牲。
只是方法不同。
大祭坛附近的城墙上。
施了障眼法的清素、赵公明等仙，各自皱眉瞧着这一幕。
赵公明感慨道：“怪不得，人族要用绝天大阵封住此地，这般情形、这般残忍……若说人族是天地主角，当真难以令百族万灵信服。”
“这个，只是最近几千年出现的人祭之事。”
一名来自圣母宫的老妪叹道：
“原本的南洲，百国和睦、奉天下共主，但自启开辟大夏征服四成南洲之地，事情就出现了变化。
“此间诸事，一时半会也难以说清，各位道友还请专注那魔婴之事。”
太乙真人下巴对着祭坛上抬了抬：“这些魔婴少说有数千之数，他们想干嘛？直接烧了？”
玉鼎闻言也有些皱眉。
那大祭坛上，几名身穿古怪长袍，面戴吓人面具的男女，正在那卖力的跳来跳去。
祭坛正中堆满了魔婴。
一名名身上长满了黑毛、黑鳞的魔婴被困缚着扔在此处，旁边则是不断扔过来的干柴捆。
外围还有数千名身披简易战甲，抓着长剑、长矛的健壮兵卫，一个个杀气腾腾。
已经有将领点起了火把。
那些魔婴也开始被倾倒火油。
‘跳大神’的祭祀们停下动作，跪在木台上开始浑身抽搐，各自低头跪伏，口中发出了呜呜之声。
晴空忽现霹雳，而后阴云大作。
“咋回事？”龟灵灵小声道，“为啥感觉有一股天道之力落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祭坛上的四名祭祀额头突然迸发出神光，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天空中出现了不断旋转的阴云。
城郭中的数十万凡人同时跪伏，不断对着四道光柱祷告。
赵公明、清素等仙亲眼看到，有四道虚影自光柱中落下，似是两男两女，穿着古朴的长袍、长裙，钻入了下方祭祀额头。
少顷，四名祭祀被浓郁神光包裹，化作了四名……
神灵。
确实是神灵。
那两名女神灵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与接近完美的身姿，浑身散发着浓郁光亮，面容圣洁、表情慈悲，长发盘成了一种繁复的云鬓，金色的眸子深处藏着一种难以掩盖的冷漠。
两名男神灵身着战甲，身形魁梧、面容威严，有不怒而威之相。
此刻，女神灵站在后面凹造型，男神灵提着长剑、背着长枪，缓缓走到了那些魔婴面前。
这群魔婴对这四名神灵发出了嘶吼。
男神灵缓声说着语调古怪的洪荒之语，这般语言都是从上古人族语言演变而来，倒是不难理解。
“劫难已经降临。”
“这是对丰饶大地的诅咒，是神王对我们降下的惩罚。”
“臣民们，你们必须向神王献出更多人牲。”
“将这些来自深渊的魔神之子摧毁掉。”
两名单膝跪地的人族将领低头起身，毫不犹豫将火把扔了下去。
那几千名魔婴仰头呼喊，大火熊熊燃起。
赵公明见状，眉头紧皱，拳头攥紧，似是在忍着不出手。
清素问：“这些魔婴有治愈的可能吗？”
众仙却不知如何回答。
“既然你我都不知，那就是有可能，哪怕希望渺茫一些，”清素掌心握住了冰蓝长剑，低喃着，“若是没办法治愈，我会亲手了结它们，不让它们祸害旁人。”
一旁老妪忙道：“我等不可干预……南洲……”
她们嗓音越来越低。
无他，龟灵灵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群魔婴头顶，手中大龟壳洒出一道仙光，将这些魔婴笼罩了起来。
魔婴们对着龟灵灵抬头嘶吼。
一旁冰蓝仙光闪烁，魔婴尽数被封入了不会伤他们性命的冰块中。
大祭坛上一片安静。
清素旁若无人地走到那些魔婴面前，将他们收入了一只能装活物的储灵手环中。
“大、大胆！”
一名男神灵面露狂怒，手持长剑斩向清素！

第428章 与鲲鹏的对视
赵公明站在祭坛上，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
这些南洲神庭的神灵这么羸弱，为啥喊话时能有那种、那种霸绝天下老子第一的气魄。
赵公明抚须轻吟，看着被四颗定海神珠定在祭坛上的四名祭祀，以及那正如夏夜萤火般迅速飘散的四缕神光。
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地看向一旁的圣母宫老妪。
倒不是别的。
之前她们说过，如果直接打杀南洲的神庭神灵，会在南洲范围内引发一些灾厄。
但赵公明现在所见，各处都是风平浪静，也没有什么地动、天火、雷暴、瘟疫……
“唉，”一名圣母宫老妪落在一旁，苦笑道，“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刚才道友击破的只是这四名神灵降下来的神念，他们接下来肯定会亲自现身了。”
“是吗？”
赵公明抚须沉吟，身上的战甲蕴起了光亮，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自他身周盘旋。
那四名祭祀没了定海神珠镇压，身形歪歪扭扭地趴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直接昏厥。
太乙真人与玉鼎真人驾云落下。
玉鼎真人瞧着那边正解救那些魔婴的三名女仙，略有些欲言又止。
太乙真人抱起胳膊，纳闷道：“神庭神灵就这么弱？刚才这四个神灵甚至都毫无反抗之力。”
“这只是神念，”另一名圣母宫老妪强调道，“这个神庭中的大部分神灵，都是南洲曾存在过的战将文臣，死后被人祭奠而成为神灵，此间甚至还有轩辕黄帝的直系后人，实力绝不可小觑，咱们还是先走吧。”
琼霄仙子的嗓音自一旁传来：“去其他地方找魔婴吧，先把他们收起来，看后续如何处置。”
“也不妥，”清素提醒道，“我们是来找寻魔婴诞生之谜，先阻止更多魔婴诞生更紧要，我们不如分头行事，我与灵灵去各处救人，各位去查探，尽快查明原因。”
众仙各自答应，这般安排也没什么问题。
赵公明笑道：“若是查出此事是这个神庭所为，咱们不若直接出手，为平安师侄了却一点心事。”
太乙真人笑道：“贫道可是听闻，这个神庭便是圣母娘娘都无可奈何。”
“莫闲聊了，”玉鼎真人道，“各处魔婴颇多，有些地方魔婴已长大开始猎杀凡人，既要出手就当果断些。”
“善！”
众仙各自答应。
清素与龟灵灵收起此地冰封住的魔婴，化作虹光飞向最近的另一座大城。
其余高手略微商议，也是分成了三股，赶赴魔婴成患之地找寻线索。
至于，南洲上空，绝天大阵上方阵壁下出现的道道神光……
其力平平，尚不足引起他们几个的重视。
……
道显如烛照，道隐如墨染。
李平安沉浸在道则之海，不断找寻着与轮回相关的几条大道，心底不断生出层层感悟。
并非所有感悟都是有利的。
此刻他是在广泛参悟大道，这些感悟就如同‘系统垃圾’，若接纳太多、无法及时清除，自身很容易走火入魔。
好在天道在旁护持，李平安道心也算坚固，暂时无虞。
外面约摸过去了两个时辰。
李平安心神沉在道则之海中，已是记不清自己在此地停留了多久，几个月似也是有的。
他从最初的毫无头绪，到渐渐的摸准脉络，再到循着几条交错的大道、自大道之外向前找寻，似已是快接近事情的真相。
李平安能感应到，血海北部打成了一锅热粥。
轩辕黄帝放开手脚，轩辕剑与元屠剑大发神威，以善战闻名于洪荒的修罗族，此刻却奈何不得轩辕黄帝。
大鹏鸟就在轩辕黄帝上方掠阵，轩辕黄帝若是陷入围攻或是不敌冥河，就会被大鹏鸟直接带走。
冥河老祖已是有点无能狂怒。
失了元屠，他实力大打折扣，竟无法正面拿下轩辕黄帝。
此前秘密投奔他的内天道神灵，此刻只敢躲在几名修罗的心神中，完全不敢现身。
从上古到现在的连绵大战，锻铸出了最擅群战的轩辕黄帝，而现在，轩辕黄帝就在发挥他强横的战力，顶着冥河老祖的狂暴杀意和连绵攻势，去宰那些修罗族的高手。
冥河老祖只能让所有手下躲起来。
他在自家门口，在自己的地盘，却被轩辕黄帝提着元屠剑如此侮辱。
真&#183;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李平安也能感应到，后土已坐在泉水之中，开始感悟轮回大道。
后土并非是有了新的感悟，此刻她是在为李平安指引，不断被后土激活的轮回大道就如路标，在天地内层的道则之海指引李平安前行之路。
渐渐的，李平安也不知自己抵达了何处。
他元神身周的世界，时而七彩斑斓，有着无数彩带无规则的交汇分离，时而光滑如镜，仿佛元神置身于两面镜子折射出的奇妙世界。
时而成了黑白晕染的山水画，李平安的元神化作了黑白锦鲤，自此间自在遨游。
恋恋不知归处，所见尽是玄妙。
虚实、动静、正反，一切似都在颠倒，都在重组，一切意义都不复存在。
李平安并不知，若是他真的沉浸此间无法自拔，那就会走向一个极端——为道同化。
但还好，他并未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此刻天道功德在源源不断消耗，他必须尽快寻到始作俑者，或是结束这次奇妙之旅；
不然天庭怕是又要发不起下个月的功德供奉了。
呜——
仿佛深空传来了鲸鸣。
李平安心有所感，沿着那条不断闪烁的轮回大道，朝‘前’方远远眺望。
他猛地道心一紧、瞳孔收缩。
他见到了。
一头漆黑的鲲鱼，正自道则之海外缓缓游动，它上下翻涌着、卷起了一点点漆黑的光点投入了一处漩涡，那漩涡嵌入了混沌海中。
那些漆黑的光点……
这只是道则之海投射出的一段影像，并非真实发生的情形。
但这段影像已是指向了，魔婴事件的始作俑者，是那头漆黑的鲲鱼。
妖师鲲鹏！
竟是他在背后作祟！
李平安此前所想的并未有错，妖师鲲鹏不知如何做到的，施法将魔婴之灵侵入了尚未成熟的轮回体系，利用血海秘地所酝孕灵抵达地标世界的那条路径，在朝洪荒天地间投放魔婴。
魔婴从何而来？
该如何阻止鲲鹏？
李平安并未多想，已到了此处、见了此景，他自不能不管不顾、半途而废。
于是元神化作一条游鱼，悄然抵近那鲲鱼所在之地，靠近那漩涡。
鲲鱼果然只是异象。
李平安毫无阻碍就混入了那群漆黑光点，抵达漩涡附近。
天道提醒，这漩涡连通了南洲地下某地以及混沌海中的某处秘地，此间有数条来自先天神魔体内的混沌道则作祟。
意思是，最少有几头先天神魔出手，相助鲲鹏对人族释放魔婴。
李平安联想到了此前先天神魔的暴动。
这背后莫非不只是厄难尊者在搞事，还有上古妖师鲲鹏？
鲲鹏不是只剩下魂魄？
李平安压下心底的这些疑问，凝视着漩涡，忽地哑然失笑。
身为天帝，自该有所担当。
若是换其他人、甚至让他自己再闯一次道则之海，怕也难寻到此处了。
游鱼甩尾，遁入漩涡中。
李平安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漫长的、稳定的隧道，隧道左右环绕着南洲天地的种种情形，只是画面扭曲拉伸、难以辨识。
隧道各处有一层厚厚的光壁护持。
这自然就是绝天大阵。
唯有那些漆黑的光点能毫无阻碍地遁过绝天大阵，李平安元神化作的游鱼被挡在了外面。
李平安略微思索。
钻入漩涡，实际上就是抵达了道则之海的边缘，介于虚实之间；
他现在无法通过绝天大阵，想要离去唯有扭头回返。
这倒是没什么危险，但依旧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想在混沌海中找到躲藏的鲲鹏和先天神魔，自是难上加难。
念及于此，李平安果断转身，游鱼连续甩尾，逆着那不断飞来的漆黑光点，迎着上方冲去。
“咯咯咯。”
漆黑光点中突然传来了清脆的婴儿笑声。
李平安愣了下，并未多探查此事，继续逆流而上，离了此间漩涡，一头扎入了那大不知几万里的鲲鱼体内。
“嗯？”
李平安轻咦了一声，似是发现了一些有趣之事。
他面前出现了一团云墨，云墨中躺着一只巨大的先天神魔，这先天神魔似是遭受了重创，形似肥螳螂的它已是濒临死亡。
不断有漆黑的光点自它伤口处飞出。
‘魔婴真的是混沌生灵？’
李平安怔了下，随之就感受到了一股模糊的情绪。
情绪？
先天神魔有情绪？
而且，先天神魔能被自己理解？是因道则之海的原因吗？
天道无面人的嗓音突然自李平安耳旁响起：“陛下，这头先天神魔曾化作过混沌道躯，她的本体才出现了规则，您看着它是否像是一头螳螂？”
“对，这是被洪荒天地影响后的结果？”
“不错，能简单的描绘、能被我们理解，就已是被洪荒天地影响过了。”
天道无面人轻声道：
“显然这是一个长远且深谋远虑的计划，鲲鹏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混沌生灵侵入洪荒天地。”
李平安不解道：“那你说，这鲲鹏图什么？”
无面人叹道：“或许只是报复杀身之仇，或许是有更大企图，鲲鹏自上古就是极其难对付的强者，您还需万分小心。”
李平安点头应了声：“既然我们已寻到此处，那自然是要解决此事……这东西有情绪，它已经一定程度上洪荒化了……”
李平安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
他元神化作的游鱼悄悄靠近这头螳螂的身躯，那股情绪也越发明显、强烈。
是悲怆，面临死亡的悲怆；
还有一些愤懑，似乎是被欺骗之后的愤懑。
李平安寻找着情绪的来源，也就是这个‘被改造过的先天神魔’的思维核心之所在，游鱼悄悄游到了这东西的腹部位置，那里似有一团光影闪烁不定。
接下来咋搞？
打个招呼？
还是用天道之力轰一下试试？
李平安有点懵，而他的元神开始出现了浅浅的疲倦之感。
他已是快到极限了。
虽然元神经过了七次灵蜕，却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天道无面人道：“要不，您试试用大爱感化它。”
“用……”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这个天道无面人是在他和他老子的记忆中看多了‘包饺子春晚’吗？
还用大爱感化！
不过，李平安左思右想，好像也没其他办法，忽地灵机一动，心底浮现出了那个被带来血海的女婴，轻轻吸了口气，元神自游鱼变成了一团模糊光影，而后化作了那名女婴。
‘女婴’抬手摁向了那个光团，这个虚构的乾坤像是在无限拉伸，那团光影也变得无比巨大。
咚咚！
李平安听到了明显的心跳声，那团光影化出了一根触手，朝女婴慢慢摸来。
李平安突然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情绪。
那情绪很模糊，也很原始，但仔细分析，似乎是……
是母爱。
……
混沌海某地。
六名保持着混沌道躯模样的先天神魔，按六芒星的阵势静静盘坐，不断吞噬混沌气息，对前方的宝珠打出一道道七彩灵力。
宝珠正下方，鲲鹏静静盘坐，包裹在漆黑斗篷中的他只留下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不远处，几道流光绕过数条巨大的混沌气息，化作了厄难尊者与几头凶魔，对鲲鹏的背影同时行礼。
厄难尊者笑道：
“帝师，洪荒天地中已有诸多反应，血海出现了大战，轩辕黄帝找上了冥河老祖。
“南洲似乎也有动静，不过那边有绝天大阵，属下的属下不好探查。
“您这条计谋，当真是妙。”
“计谋？”
鲲鹏的嗓音带着几分嘲讽：“你似乎只知计谋，吾不过是想试试，能否让混沌生灵替代人族罢了。”
厄难尊者讪笑：“那是，帝师高瞻远瞩，着实令人钦佩，不过您还是多小心李平安那个家伙，他才是最大的麻烦。”
鲲鹏淡淡地扫了眼厄难尊者。
“那个天帝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他修行不足百年，而今也不过是金仙之境，就算天道助他、人皇捧他，他又能如何，他能寻到此处？”
鲲鹏冷笑：
“他若能寻到此处，吾这帝师之名不要也罢。”
乒、乒——
清脆的琉璃破碎声自鲲鹏头顶传来。
鲲鹏豁然抬头，只见那颗宝珠上出现了斑斑裂痕，其内涌出了一股股漆黑光亮。
下一瞬，宝珠突然炸散，那个巨大‘肥螳螂’的身躯自混沌海中展开，而后迅速炸散做无数金色光点，消失在混沌海中。
但金色光点不断乱射，一圈宝轮出现，宝轮中显露出了一抹虚影。
李平安的元神虚影！
鲲鹏明显有些错愕，李平安却只是静静注视着鲲鹏，嘴角突然撇出了一点冷笑，虚影咻的消失不见。
一旁厄难尊者也看的有点呆。
这？
真找过来了？
血海秘地。
李平安突然睁开双眼，低头喷了口鲜血。
浓郁的天道之力朝李平安落来，天道之力内包裹着一颗正不断跳动的七彩心。
李平安来不及解释太多，出手将父亲身旁悬浮的熟睡女婴抓来，让那颗七彩心汇入女婴体内。
一束霞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地底世界小半个穹顶……

第429章 这个瑶姬有点猛
霞光映照下，此地众仙都有些懵。
李平安焚掉自己喷出的鲜血，保持着高举女婴的手势，静静等待七彩霞光收拢。
女婴发出了嘹亮的啼哭声。
这似乎预示着，她已不再是此前那个只知撕咬扑抓的魔婴。
李大志凑上来也不知该从何下手，皱眉观察李平安的状态。
“爸不用担心，我没事，吐血只是因元神抽回的太快，”李平安解释道，“问题暂时解决了。”
解决了？
众仙的表情变得更丰富多彩。
他们还啥都没干，问题就解决了？
此地的霞光惊动了北面的战局。
轩辕黄帝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道韵波动，还以为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两剑劈飞冥河老祖，带着一直在上方跟随的大鹏鸟，快速冲回血海秘地。
冥河老祖用阴冷的视线注视轩辕黄帝的背影。
轩辕黄帝的回应也很简单。
确定李平安无恙，这位人皇转过身来，当着冥河老祖的面，轻轻擦拭着元屠剑光滑如镜的剑身。
“这剑，很锐。”
冥河老祖恨欲发狂，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在远处不断低吼。
这就是西洲之战惨败后的后果。
修罗族现在根本不是人族的对手，冥河老祖甚至不敢对人皇和新天帝这对组合放半句狠话，吼了一阵就遁入了血海。
他现在躲都来不及。
轩辕黄帝提着元屠剑落归泉眼附近。
那道七彩霞光渐渐收敛。
李平安托举的女婴浑身近乎透明状，包裹她的软布化作齑粉随风飘散，李平安用仙力凝成了一个襁褓，将女婴抱在怀中。
女婴脸上的鳞片已消失不见，浑身上下闪耀着七彩仙光。
一股晦涩的道韵环绕她身周。
此刻她已睁开双眼，用一双宛若琉璃宝珠的双眼，打量着这个阴暗的天地。
众仙不明所以。
李平安目光有些复杂，缓声道：
“先离开此处，回去路上我给各位详细解释。
“此事的始作俑者乃妖师鲲鹏，我还看到了厄难尊者的影子，这两个棘手的家伙应当是联手了。”
后土主动向前接过女婴，众仙凑向前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女婴的变化。
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思索，杀意时隐时现。
这女婴，有成为大祸害的风险。
……
待众仙驾云离了此处秘地，天道之力再次将这口泉眼包裹，大鹏鸟驮着众仙回返地表世界，李平安方才说起了自己在道则之海的所见所闻。
漆黑的鲲鱼内藏着一个濒死的、被改造过的先天神魔；
这头先天神魔临死散发出一群‘孢子’，这就是魔婴的源头；
该先天神魔已被洪荒天地的规则同化过了，有混沌道躯，也能传达一定的情绪……
“我尝试策反了一下这头先天神魔，破坏了他们的行动。”
李平安言简意赅地做了总结。
轩辕黄帝眉头紧皱：“然后呢？说详细点呀。”
李平安看向后土怀中的女婴，这小家伙已经再次睡了过去，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拳，似乎很没安全感。
也该没有安全感。
李平安现在对她的杀意忽隐忽现。
李平安道：
“当时我经历了一些很诡异的情形。
“我元神变化成了这个女婴的模样，模拟出了她的气息，然后那个被改造过的先天神魔伸出触手……后面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轩辕黄帝笑曰：“哦？你跟先天神魔难以启齿了？”
李平安：……
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
倒是不难看出，他这位轩辕师兄现在心情十分愉悦，都开始开他的玩笑了。
八成啊，轩辕皇帝过去几万年都没今日这么痛快过。
李平安一甩衣袖，用仙力化作云烟，简单模拟着自己此前经历的情形。
那根触手在女婴脸上轻轻舔舐，就如母牛舔舐刚出生的牛犊；
随后触角的末端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显露出了有着七对眼睛、总体像人、身材高挑的混沌道躯。
咕咕的声响不断流转。
在天道之力的加持下，李平安大概弄懂了这个先天神魔传递来的信息。
“它说，它刚刚明白了生命的含义，虽然它是被强行施加了这些含义。”
李平安双手一顿比划，云烟不断变换，口中不断解释：
“先天神魔本身并没有任何欲望，它们是混沌气息的另一种形态。
“按它的说法，真灵、岁月、乾坤，这三条大道定义了有形之界，也就是混沌海的基础。
“真灵长河无形无质，无数真灵自虚无诞生、以岁月为河床，自混沌海下流淌而过，当真灵聚合兜住混沌气息，就出现了先天神魔。
“先天神魔大多都有创造混沌生灵的能力，就是把他们自身聚合的真灵释放出来，每一个真灵就是一个混沌生灵。
“这次魔婴事件就是如此。”
李平安布置的气息模拟出了亿万光点，凝成了先天神魔的躯体。
李大志面露恍然，笑道：“这也不难理解，洪荒生灵应该都是单真灵生命体，真灵与大道糅合起来就是咱们的魂魄，混沌海中的先天神魔是多真灵聚合而成的生命体。”
“对！就是这般！”
李平安给自己老父亲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先天神魔传递来的信息很杂乱。
“它还说盘古也是先天神魔，只是盘古为了自身修行背叛了先天神魔群体，开辟出了这个天地。
“盘古自身崩陨后，原本聚合在盘古神体内的亿万真灵释放在了天地间，化作了洪荒天地中的万灵。
“我们现在秉持的外形审美，乃至整个体系，都是继承自盘古。
“每个先天神魔都有自己的体系，只是它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展开。
“它们漂浮在混沌海中，不断吸纳更多真灵，也有许多真灵自它们身体上离开。
“我们的这个洪荒天地也差不多，天地不断在真灵长河汲取真灵，真灵进入天地就会通过孕育之事化为生灵，从花草树木到人巫百族，都含了一点真灵。
“也会有真灵耗尽自身消失不见，或者在生灵死后飘离洪荒天地。
“鲲鹏就是利用了这个规则。
“魔婴的本质，是这头濒死先天神魔释放出的真灵，魔婴就是被改造后、能够适应洪荒环境的混沌生灵。”
一口气说完这些，李平安也有点口干。
众仙面露恍然。
大鹏鸟传声问询：“陛下，刚才的七色光柱是？”
“一种传承。”
李平安指了指瑶池抱着的女婴：
“莫要忘了，这头先天神魔已经被我们天地的规则同化过了，它也有了跟我们类似的情感。
“它愤怒于鲲鹏突袭伤它。
“鲲鹏原本对它说，会帮助它适应洪荒天地，让它成为洪荒天地的主宰之一，此前却暗中偷袭了它，让它重伤，释放出自身的真灵，侵袭洪荒天地。
“它虽然愤怒，却又觉得鲲鹏并不算完全食言，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于洪荒天地。
“但当它发现了我变化成的女婴后，突然理解了一个道理——真灵从它体内释放出去，已不再是它，这是一种类似洪荒生灵繁衍的仪式。
“然后，它选择了自我毁灭，在混沌海中释放了自身所有的真灵，然后将自己一部分力量传给这个女婴。
“刚才你们看到的那颗七彩之心，其实就是先天神魔的部分力量。”
李平安说着说着还偶有所悟，笑道：
“我懂了，这部分力量其实就是大道的碎片，是那个先天神魔自己在混沌海中漂浮无尽岁月收集到的大道碎片。”
众仙缓缓点头，已是大致理解了此间发生了何事。
瑶池轻声问：“那这么来说，这个女婴也是混沌生灵？是先天神魔孕育的子女？”
“很难界定，”李平安道，“她是人生的，自也是人族，只是她的真灵来源不算纯粹，可以当她是先天神魔的一部分转世成了人族。”
后土问：“那她可有做先天神魔的记忆？”
“应该是没有的，这是个新生命。”
李平安解释道：
“天道所显，她体内的道则碎片源于混沌海大道，已被洪荒天地改造，那头先天神魔自我崩碎之后，同样填补了洪荒天地的天地本源。”
轩辕黄帝皱眉道：“那也就是说，鲲鹏已经掌握了这个法子，他可以随时再搞魔婴之患？”
“嗯。”
李平安收敛笑意，略微有些头疼。
那头先天神魔死了，魔婴的源头暂时被掐断；但鲲鹏只要再杀一头先天神魔，魔婴之事还会发生。
问题的关键，要么是想办法干掉鲲鹏，要么就是堵住这个缺口。
可鲲鹏利用的，乃是【洪荒天地在真灵长河吸纳真灵填补自身】的规则，除非洪荒建立起六道轮回，直接管理真灵轮转之事，不然这个缺口就一直存在。
李平安看了眼后土，并未多说什么。
他不想劝任何人去牺牲。
那样会让自身道心不畅。
李大志问：“鲲鹏是对这个天地有啥不满吗？”
众仙看向了轩辕黄帝，后者洒然而笑。
恰好，大鹏鸟带着众仙飞出地下缝隙，回归洪荒主天地的地表。
一抹夕阳洒落，轩辕黄帝的轮廓多了一层淡黄。
轩辕黄帝笑道：
“鲲鹏痛恨人族、巫族和百族毁了他用心血缔造的上古天庭，这是其一。
“现在的鲲鹏其实是鲲鹏残灵自混沌海中重修出的怪物，而杀鲲鹏的，就是吾与伏羲氏、神农氏两位道友。
“你说鲲鹏恨不恨我们？”
李大志顿时唏嘘不已。
李平安用一缕仙力包裹这名女婴，沉声道：
“这个女婴与其他魔婴还不同，她体内现在就有先天神魔凝聚的道则，今后如果她无法教化，大概率会成为一头新的先天神魔。
“杀，还是留，我心底也拿不定主意，不如来投票吧。
“要杀的举左手，这样免于忧患，不杀的举右手，可以试试给这些生灵一些机会，弃权就不举手。”
言罢，李平安率先举起左手。
随之轩辕黄帝举起左手，其他仙人各自举起右手，甚至飞驰中的大鹏鸟都在背后幻化出一只右手，高高举起。
后土叹道：“婴孩是无罪过的。”
李平安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那就这么定了，这女婴接下来谁收做弟子？记名弟子就可。”
瑶池道：“我来吧，若是悉心培养，说不定能为天庭培养一员猛将。”
按理说，西王母都开口了，且西王母的西昆仑秘境以女仙多闻名，这个女婴去西王母那里，自是再合适不过。
哪怕女婴未来失控，西王母也可从容镇压。
但瑶池话音刚落，李大志就清了清嗓子，抬手揉了揉鼻尖。
“咳！咳咳！那什么，我最近想要个女儿，但金仙想生育千难万难，要不，我认个干女儿？”
瑶池忙道：“叔父有这般心思，当真是她的福分。”
她又怎会跟李大志争抢一个记名弟子？
而这声‘叔父’一出口，李大志整个人都神气了起来。
嘿，西王母都喊他一声叔父，这是何等的面皮！
李平安的表情却不太好了。
假如二郎神杨戬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注定要出世，且还是天帝的外甥……
那李平安这个准天帝当前唯一的妹妹，就是这女婴？
以后杨戬难道要写本名为《我外婆是先天神魔》的自传？
李大志抱着女婴轻轻晃着，嘴边露出了慈爱的微笑，然后他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李平安，对李平安挑了挑眉：
“怎么样？你这当哥哥的有意见吗？没意见我就给她取名叫瑶姬了啊！”
李平安：……
“您开心就好，我是没意见的。”
“那感情好，省功夫了，让干爹看看，你这劲儿还挺大。”
李大志用胡茬蹭了蹭女婴的脸颊，惹得她从熟睡中醒来，小胳膊小腿不断伸展。
众仙再次聚了过来，看在李平安的面子上，自是要给这‘瑶姬’准备一点见面礼。
李平安在旁仰头望天。
这个洪荒本来就是极其混乱的，可不是他搞乱的。
大鹏鸟朝下方天帝庙落去。
李平安对轩辕黄帝道：“事情已暂时解决，就让另一队回来吧，他们在南洲呆的越久，出问题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轩辕黄帝笑道：“不必担心，赵公明道友行事稳重果断，自不会有什么……”
轰隆！
这位人皇的言语突然被南边传来的轰鸣声打断。
李平安道心一颤，赶忙朝南边看去。
南洲的绝天大阵正闪烁各类光亮，一只巨大的八卦盘出现在阵壁以内，大阵之力十倍增幅，朝下方镇压而去。
离南洲近的各处大地出现了条条裂缝。

第430章 双帝入南洲
许是自万云宗劫难后，一直都算是顺风顺水，许多大战李平安都是半旁观者的身份；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什么是心急如焚。
但此刻，看着南洲突然出现的异象，感受到南洲之内发生的大战，以及这绝天大阵突然爆发出的浩瀚灵力，李平安道心被人狠狠攥住，恨不得立刻冲去大战之地。
“大鹏！”
李平安一声轻喝，大鹏鸟展翅疾驰，瞬息间穿云过雾，奔赴南海。
李大志自是知晓李平安为何着急，忙道：“别担心，公明老哥跟龟灵都在那！”
李平安应了声，而后全心感应绝天大阵外围的变化。
天地间的灵气在朝绝天大阵奔涌。
这个大阵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有自身灵性一般；
他灵台内的金云甚至也被吸走了部分光亮，这似是南洲神庭在调动天道之力。
天道无面人自凌霄宝殿现身，待李平安的元神睁眼，立刻向前做了个道揖。
“陛下，神庭暴动。”
“打起来了？”
“是，”无面人快声道，“绝天大阵阻隔，贫道也无法看清，但其内已动用了天谴之力和天罚之力，神庭内诸神灵齐动。”
“定海神珠能挡住吗？”
“这个，”天道无面人那张光滑的面孔显露出了几分迟疑，“贫道确实不知神庭具体强弱，绝天大阵隔开的就是贫道与神庭之间的关联，神庭那边应该也有一个天道具象。”
李平安：……
虽然他很想问，这绝天大阵不过是未成圣的教主布置，为何会这么强。
但现在时机并不算恰当。
大鹏鸟施展极速，此刻已掠过南洲、一头扎向南海。
左侍首自海底打出一束仙光，指引大鹏鸟落去。
李平安看着无面人，缓声道：“做好准备。”
“是，陛下。”
无面人低声叹了口气，自是知晓李平安所说的准备为何。
天帝要亲自入绝天大阵。
虽然天帝对阵神庭，很可能会引发两股天道之力冲撞，或许会再现内外天道之争。
但天帝意已决，而且特别坚决，无面人知劝也没用，故并不多劝。
南海海底。
“陛下！”
左侍首面带急色，蛇尾晃动间抵达李平安面前，快声道：
“南洲不知为何就打起来了，吾给他们打去了路引，但他们似是被困住，并未给吾回应。
“南洲各地出现了地动天火等灾厄，还请陛下快些阻止己方高手，他们若跟神庭正面对抗，南洲怕是要有亿万生灵死伤！”
轩辕黄帝拉住李平安胳膊，皱眉问：“为何会打起来？不是进去查探吗？”
左侍首忙道：“吾也不知，吾在此地守候出入口，以作接应，只能探查到各地出现灾厄。”
“还有天道之力，”瑶池柔声道，“神庭似乎也能调动天罚天谴，他们在用天谴神雷轰击某个地界。”
李大志看着李平安面色，将怀中女婴交给了后土，忙道：“你们等着，我进去看看！”
“爸！”
李平安抓住李大志胳膊，稍微用力，将父亲提到了自己身后。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众仙，拱手道了句：
“各位先回天帝庙等候，我进去带他们出来。
“能对抗天道之力的，也唯有天道之力，各位就算实力强横，被天谴神雷劈几下也会受伤。
“当年我也答应过圣母，要去解决神庭的麻烦，今日恰好前行。”
轩辕黄帝道：“我随你去。”
“师兄不必……”
“诶，”轩辕黄帝正色道，“你在乎的是天庭天道还有你师父，我在乎的是南洲百万万的凡人，南洲是我故地、有我血脉流转，总不能天帝去得、人皇去不得。”
“陛下，”几名人臣立刻行礼，“我等愿同往！”
“不可，南洲情形复杂，若你们再陷入其中，我还要再救你们。”
轩辕黄帝道：
“若无必要，等圣母回归自可轻松处置南洲神庭，我们师兄弟入内就可。”
“走，”李平安握住元屠剑，身形化作一束流光遁入前方大阵门户。
轩辕黄帝拍了拍李大志胳膊，自是让他放心，手提轩辕剑从后跟随。
左侍首立刻向前，用自身‘还算凑合’的灵力包裹大阵出入口，避免绝天大阵自行封闭这个缺口。
其它两个绝天大阵入口，左侍首并不打算公布出来。
且等此间魔婴之事结束，这处入口她也会封掉，避免强仙进出南洲之地。
“唉，”瑶池轻叹了声，“倒是少见他这般急切。”
李大志在旁打了个圆场：“平安这孩子啊，就是重感情，龟灵灵护持他这么久，平安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众仙一人一句夸起了天帝重情义。
瑶池略微思忖，还是打消了派人去请牧宁宁过来的念头，保持着西王母该有的高冷端庄。
绝天大阵内。
李平安已是发现第二小队被困之地，当着轩辕黄帝的面施展出金乌贯日诀，化作一颗火球飞速前遁。
轩辕黄帝惊奇的发现，李平安现在的实力颇为不错。
尤其是遁术这块。
……
憋屈。
赵公明从未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刻，面对这些南洲神庭的神灵，打不能打、杀不能杀，对方明明实力不算太强，偏偏又能调动天道之力对他们不断落下天罚天谴。
要不是他们各自都有点天道功德庇护，早就阴沟里翻船，被天谴留在此处了。
赵公明抬头看着龟灵灵撑起来的巨盾，皱眉苦思脱困之法。
大龟盾正落在一片结冰的湖水中，承接一道道天谴神雷；
每当这些漆黑的神雷砸落，巨盾都会轻轻颤抖，龟灵灵的小脸也就多几分苍白。
一旁的几位高手情况也有些不妙。
太乙真人朱红的道袍染上了焦黑，刚被天谴神雷精准劈到的嘴唇也有点焦黑；
玉鼎真人受伤最轻，此刻正拿出一口小鼎，将自身仙力投入小鼎之中，转化做菁纯的灵气，将这些灵气分给太乙真人与龟灵灵疗伤。
清素左臂被冰蓝仙光包裹，此前被天谴神雷连续劈中，伤势最重，道境都隐隐要跌落一段。
琼霄仙子与两位圣母宫老妪伤势稍轻，此刻已是做好准备，待大龟壳扛不住天谴，她们就暂且顶上一波。
赵公明的定海神珠此刻已是蒙上了一层乌光，已被天谴神雷劈过了一轮，暂时已无法施展。
这天谴神雷，威力可是一点不虚外面的天谴……
回想过去这一个时辰发生之事，赵公明只能苦笑。
最初，他们都没将这个所谓的神庭放在眼里。
这个神庭，说白了就是因众生祈愿而诞生的香火神灵，他们本身没什么实力，很多都是凡人君主死后神化成为的神灵。
此间神灵的实力，最多也就相当于金仙之境；
就算有几个猛将，战力仅仅堪比太乙金仙，还是没有什么先天灵宝在手的太乙金仙；
也就那几个老神王有些难缠，但老神王的实力也不足大罗金仙。
就这实力，就这本领，岂能让他们一行高看一眼？
故此，清素、龟灵灵、琼霄想救走这些魔婴，看能否带出去解救一下，赵公明也就由着她们，并未多管。
女仙嘛，心肠大多都比较柔软。
那四个‘降神’在祭祀身上的神庭神灵，很快就杀了回来，一言不发就对赵公明大打出手。
赵公明自也不惯着，四颗神珠甩过去，将他们直接定住。
他这时并没想过下杀手。
——那两名圣母宫老妪不断在旁言说，神庭关联整个南洲，攻击神庭就会引发大面积灾厄，云云。
但这四个神灵被定住后，高空云层立刻飞出十多道神光，化作了十几名神庭战将，对赵公明一行展开围剿。
说围剿有些不妥当；
用飞蛾扑火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双方激斗，赵公明一行处处忍让，大多时候都是只防不攻，让几位女仙继续在各处解救魔婴，继续调查魔婴的来历。
不想这些神庭神灵不依不饶，久攻不下就不断增援。
当数十名神灵齐齐出手，都无法撼动赵公明的定海神珠，神庭的神王震怒，天空中降下了一道道漆黑神雷。
赵公明定海神珠立刻遭重，几颗宝珠被暂时封禁。
赵公明怒从心头起，抓出自己的降龙鞭，随手扔向了前方一名神庭战将。
那神庭战将惨叫一声，却是根本无法闪躲，惨叫几声，身体炸成了烟花。
赵公明本意是展露下实力，让这些神灵知难而退。
却不曾想……
这神灵刚炸碎身躯，南洲大地东南一角突然地动山摇，两座大城在地动的中心区域，死伤最少十数万生灵。
而后地火漫涌、海啸倾覆。
一大笔业障当头拍在了赵公明脑门。
赵公明不能理解，却已是不敢胡乱出手；众仙见状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打杀神庭神灵真会引发天灾。
更多天谴神雷自神庭砸落，被动防守的众仙也顾不得解救魔婴了，抵御神雷、各自负伤，想撤退都已是来不及，天谴神雷封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么下去如何能成？
就算他们实力高强、法力浑厚，天谴神雷挨多了也会有性命之危。
赵公明一拍大腿，目中多了几分狠劲。
他道：“稍后我出手封了这神庭，先行离开此地。”
“兄长不可，”琼霄仙子正色道，“只是打杀了一个小神，就让兄长平添这般多的业障，兄长若强行对神庭出手，当真是要业障缠身了。”
“那也好过咱们都被困在这！”
赵公明皱眉道：
“我意已决，不必多劝，大不了我就躲去混沌海中，避开后续劫难就是。”
清素结束调息、睁开双眼，目中闪耀冰蓝神光。
‘此神庭是天庭之患，若徒弟来此怕也是处处受制，倒不如试试能不能直接毁掉，莫要让他承担这份业障。’
清素祭起那只剑匣，轻声道：“稍后我来出手轰击神庭。”
“万万不可啊，”圣母宫老妪赶忙道，“而今已是酿成祸端，若各位再出手，怕是真要生灵涂炭了。”
龟灵灵痛哼：“我快顶不住了！这天谴神雷好厉害，比外面的天谴都要毒辣！”
玉鼎真人沉声道：“既与各位同行，贫道自没有旁观的道理。”
“大家一起出手！”
琼霄仙子抓着金蛟剪站起身：
“有难同当就是！就算姐姐怪罪下来，我也可说是为了保护兄长！”
赵公明讪笑，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重新绽放光亮。
“各位道友！”圣母宫老妪几乎带上了哭腔，“还请顾念苍生不易，你我想办法逃脱了就是！”
清素右手提着冰蓝长剑，左手握持剑匣，长发微微飘舞，那凌厉的剑意就是她的回应。
龟灵灵突然朝旁退却，身影摇摇欲坠被琼霄仙子扶住。
上方大龟盾化作一束碧绿仙光钻回她手背，其灵性暂时被天谴之力封禁。
这处冰窟顿时暴露。
众仙抬头看去，却见上方有着层层阴云，阴云之上遍布神影，一束束漆黑雷霆似等待多时。
吟唱声、祷祝声、战鼓声不绝于耳！
阴云正上方，能见巍峨殿宇，能见霞光万千，有数道身着金袍的老人俯瞰众生！
这就是南洲神庭！
居中的金袍老者高举‘轩辕之剑’。
数百道天谴神雷对众仙当头劈落！
赵公明立刻就要带着定海神珠向前硬顶，这般天谴之力能封禁宝物，却在短时间内劈不开他的大罗道躯！
正此时！
呖——
一声鸟啼响彻天穹，一颗火球刺破阴云，径直出现在冰湖上空。
火球自极速到静止只用了瞬息！
赵公明尚未来得及冲出，琼霄与玉鼎真人尚未来得及出手，清素的身影还未跃起；
众仙只见，那数百道神雷竟突然转向，远远地避开火球。
而那火球熄灭后，一袭青袍的青年道者负手而立，简单束起的长发不断飘舞，左手托举的三十三层宝塔正飞速旋转。
李平安！
玄天塔！
清素嘴角微抿，眸子少了几分战意，多了几分放松。
太乙真人笑骂：“好家伙，咱们被劈了这么久，倒是让他显了圣。”
李平安闻言扭头看向下方冰窟，见师父并无大碍、龟灵脱力昏迷，略微松了口气。
随之，他看向南洲那处受灾之地，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正此时，一缕传声入耳：
“平安，你且护着他们出来，这神庭中那几个老人跟我也算有点交情，应该会给我这份薄面。”
李平安微微点头，玄天塔照出几道仙光、脚下生出一朵白云，将下方众仙接来自己身后。
他驾云缓缓后退。
上方阴云滚滚，神灵怒吼、瑞兽咆哮，那身着金袍的几名老者似是有些忌惮玄天塔，举剑的动作有些犹豫，但又是数百道天谴神雷迅速凝聚。
“唉。”
一声轻叹传遍各处。
轩辕皇帝头戴冕旒，脚踏金云，自南现身、缓缓飞来，用低沉的语调缓缓说道：
“小挚，让他们离去。”
李平安面露恍然。
挚，少昊之名，轩辕之长子，上古绝天大阵落下后，应该就是少昊接了人皇之位？
怪不得轩辕黄帝有这份自信。
老子都来了，儿子还能出……手……
哗哗——
上千天谴神雷同时爆发，漆黑之光照耀天地。
轩辕黄帝脸都绿了。

第431章 呼之欲出
李平安手中玄天塔差点直接摔出去。
不是，这些神庭管事的神王、老神王难道也是井底之蛙，只当这天地仅有南洲之地，真当他们都是外来之魔？
少昊打轩辕！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轩辕师兄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不过，轩辕黄帝站出来还是有点积极作用的——这些天谴神雷一半都是朝轩辕黄帝砸落，极大缓解了玄天塔的压力。
李平安不敢多耽误。
玄天塔光芒大作，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白云，天谴神雷尽数退避。
轩辕黄帝离李平安稍远，但还好有人皇龙气护持，撑到了李平安赶来。
轩辕黄帝瞠目欲裂，提剑就要去砍人。
李平安连忙将这老哥拽住，口中喊着：“不至于！不至于！这些都是神灵，并非原本的那些人，故人已逝！”
“我要斩了这逆子！”
众仙瞧着这拉拉扯扯的天帝与人皇，额头渐渐挂起黑线。
李平安也绷不住什么高手风范了，连忙驾云带着众仙赶赴南海之滨。
后方神雷狂轰滥炸，一众神灵哇哇呀呀。
李平安左手玄天塔，右手轩辕黄帝，将诸神雷轻松荡开，还抽空给各位仙人发了几颗只能起到慰问效果的丹药。
这一路的斗法单调且激烈。
那群神灵一直追到了南海之滨，离着绝天大阵的光壁只剩不足千里，方才停止追赶。
“快走快走！”
李平安招呼一声，众仙化作流光钻入海水，赶去出入口的位置。
李平安则多停留了几个瞬息。
他回头看去，注视着那层层叠叠的阴云，注视着南洲出现地动天火之灾的地界，感受着此间天道与神庭的运转之理。
随之，李平安瞳孔猛地一缩，表情有些震撼之感。
他此前担心师父有什么三长两短，进来之后也没细看。
此刻李平安方才发现，在高空、那绝天大阵光壁下方，有一层不知多厚、铺开占满了大半个南洲的……
香火功德金云！
这是多少香火功德！
这是多强的香火念力！
好家伙，怪不得这个神庭如此了得，一群香火神灵还能有金仙、太乙的战力，天谴神雷更是说用就用！
这些香火功德要是被他吞了，天庭立马能建起！
这比收轩辕老哥进天庭当官能得的香火功德，要高出十倍、二十倍也不止！
李平安深深地望了一眼神庭之中站着的那几名老神王，转身钻入南海，道心起伏不定。
这么大的宝库在前，如何能不取！
不过，怎么搞这个神庭，还真是个老大难问题。
……
半个时辰后。
此前众仙碰面的天帝庙后殿，气氛略有些尴尬。
轩辕黄帝正在殿外发火，把几名办事不力的东盟仙官骂的狗血淋头。
虽然这几个仙官本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遗漏了十几个魔婴……
但谁都能看出，人皇陛下现在很不爽。
遭了天谴神雷的公明、琼霄、太乙、玉鼎、清素，此刻都已无大碍；
此间受创最深的却是龟灵灵，她用大盾扛下了六成的天谴神雷，大盾盾面上变得坑坑洼洼，惹得龟灵灵泪眼婆娑，抱着自己的大盾在那不断嘀咕。
李平安走到她面前，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啪！
龟灵灵抬手将李平安的大手打掉，凶巴巴地道了句：“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师叔哒！”
李平安笑着弹出一点微光，微光绽放，化作了一道简单的旨意，其上写着褒奖龟灵灵为解决魔婴之事赴汤蹈火这般的话语，一束金光直接没入了大盾之中。
龟壳大盾上的坑洼不平之处瞬间被金光填补。
龟灵灵双眼放光，主动凑了上来：“再来点！”
“已经是顶格了。”
李平安无奈道：
“发功德也要遵循规矩，我总不能带头搞特权。”
“那好吧，”龟灵灵咂咂小嘴，“你也给他们点呀，他们的宝物都有受损。”
李平安笑着拿出一道旨意，给参与解决魔婴之事的众仙发放了功德。
去血海这一路的高手，自是纯赚不亏；
去南洲的这一路高手，此刻都乐不出来。
太乙真人嘀咕道：“这神庭当真是有点无耻，圣母娘娘当初知道这个绝天大阵会养一群怪物出来吗？”
“诶！”玉鼎真人皱眉道，“不可对圣人不尊。”
太乙撇撇嘴：“这不是还没成圣人。”
轩辕黄帝风风火火从殿内走来，太乙立刻识趣的闭嘴。
当子骂母，子易拼命。
李大志从隔壁厢房推门而出，那女婴已在几名老妪照看下睡着。
李平安坐去了轩辕黄帝身旁的空位，再次简单讲述了鲲鹏之算、魔婴之源，众仙听罢各自沉吟。
清素道：“我这边解救了大概十多万名魔婴，都用灵冰封住了，安置在何处？”
“给我吧！”
李大志主动开口：
“这事我来搞，这些魔婴也不用都杀了。”
李平安眼前一亮：“爸有办法了？”
“啊，”李大志讪笑，“是瑶姬刚才偷偷告诉我的，她可以让这些魔婴乖乖听话，求我们别把他们都烧死了，她之前感应到有很多很多魔婴被烈火烧尽。”
李平安道：“虽说如此，还是要安排足够的人手看管，最好每个魔婴都戴上一件法器，如果他们暴走伤人就自行触发的那种。”
“好，”李大志满口答应，“我回头安排下，不过是安排十万个孩童罢了，对天庭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赵公明沉声道：“南洲处理魔婴的手段，与东洲凡俗相当，应该说更残忍。”
琼霄仙子道：“但南洲也出现了成患的魔婴，他们就如兽群一般，肆虐过的村镇人与牲畜尽皆被咬死，那边的神庭已经出手镇压众魔婴。”
“天道所显，”瑶池接着道，“魔婴之事已断，天道会尽量守住此间通路，只是天地间尚未有轮回之事，天道不全，或会有疏漏。”
李平安下意识看向角落中静坐的后土。
他心底微微一叹，依旧决定不去暗示明示，全凭后土自身意志来决定是否成全六道轮回之事。
李平安道：“此次南洲之行，倒是让我见识到了这个神庭的诡异之处，公明师叔损失惨重、无辜得了诸多业障，稍后我自会为师叔填补。”
“诶，”赵公明摇摇头，“此事是贫道出手失了轻重，圣母宫道友早已在旁提醒，不碍天庭之事。”
轩辕黄帝皱眉道：“这神庭当真邪乎，如此羸弱的神灵，却掌控着天谴之力，里面的神灵似乎还与南洲大地互相交融，打杀神灵会直接引动天灾，让凡俗死伤无算。”
太乙真人摊了摊手。
所以说，绝天大阵养了一群怪物出来。
当然，这话说出来那就不是情商低，而是直接挑衅。
玉鼎真人道：“此事其实不必着急，六圣回归，南洲自定。”
李平安轻轻挑眉。
若等六圣回归，那南洲汇聚的功德，会不会被西方教那两位师弟打劫？
他之前已思考了许多。
李平安发现，他此前做的规划，有很多都有些‘落伍’了。
如今的空濛界在平稳、迅速地发展，李平安构思的很多律法与架构都已逐步落实。
因龙族鼎力相助，空濛界外围的小天地聚环已成内外两层，天庭已朝正西、正北两个方位进行扩张，并选定了两个五行俱全、离洪荒主天地较近的大天地作为空濛界二号、三号。
李平安给这两界的新名字都准备好了，正北的改名玄武界，正西的改名白虎界。
未来主天地外将会形成八个小天地聚拢而成的‘次天地’，正方位的四界就用四象之名，其余四界的命名都带个‘濛’字。
不过，想要完成聚拢小天地的这个宏伟规划，还需要最少六百余年。
这个规划急不得，也是未来天庭的秩序根基，必须循序渐进。
李平安搞这个规划时，主天地形势还不明朗，西方教与修罗族还是人族的大患……
主要是李平安没想到，对方败的会这么快。
李平安更没有想到，先天神魔偷袭龙古界，重创龙族、促成了龙族回归主天地，且龙族给了一大份宝财作为谢礼。
主天地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绝天大阵内的这个神庭。
那些香火功德，李平安是真想要，这可是人族气运之基的南洲近十万年的积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压下心底诸多念头，看向玉鼎真人，笑道：
“怕是等不及六圣回归了。”
玉鼎真人问：“可是有什么麻烦？”
李平安道：“具体麻烦为何，我也无法说清，但今日我自南洲出手，那个神庭之中的众神怕是知晓了大阵外面还有一个准天帝。”
众仙闻言表情尽有些严肃。
清素眸内流转些许思索：“若是神庭外出，会有哪般结果？”
“天道说，”李平安低声道，“那个神庭中的神王，在天道中的序列等级，与瑶池未来的位置相当。”
瑶池闻言不由蹙眉。
她道：“陛下，立天庭之事刻不容缓。”
“不必担心，”李平安正色道，“一是绝天大阵在那，神庭暂时还出不来，二是我们还有最后一招，若神庭成大患，我会请道门三教一同出手，将南洲生灵尽皆搬至半空，用蛮力轰碎神庭，不过如此一来，南洲怕是有半数之地要变得贫瘠，是最下之选。”
李大志问：“想个办法把神庭搞到手呢？”
赵公明禁不住笑了：“这想法固然不错，但如何才能进入神庭，更别说是成为神庭中的神王……呃。”
赵公明瞧着李平安的表情，纳闷道：
“师侄你真想这么干？”
“有了点想法，还不太成熟，以后再说。”
李平安正色道：
“但瑶池说的不错，立天庭之事刻不容缓，哪怕天庭现在无法做太多事、无法镇压整个主天地，也必须把天庭立起来。
“我先站稳天道序列。”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你给我个封号吧，先取走我这边的香火功德之力。”
“我想想怎么封，”李平安道，“主天地外还有一批香火功德能取，只是将天庭三十六殿召出来，问题不大。”
瑶池柔声道：“我那秘境可归于天庭。”
“嗯，”李平安笑道，“不要急，咱们之间的关系坚不可破。”
瑶池眨眨眼，低眉错开视线。
李平安不说盟约二字，自是顾全了她的脸面，但这般话大庭广众说出来，多少有些暧昧。
轩辕黄帝清了清嗓子：“你准备何时立天庭？我去多做些准备，人族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时间让家父决定吧。”
“我？”李大志指着自己鼻尖，“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拿主意。”
“您是天庭财部仙首，”李平安笑道，“立天庭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宝财吗？只有您这边准备妥当，建起天庭三十六殿，我这边只要功德足够，随时就可耗费功德将三十六殿召出来。”
李大志一本正经地站起身来，行了个道揖：
“臣遵命！定不负陛下所期！”
众仙各自莞尔。
总觉得李大志严肃起来，这微胖体型更显滑稽。
李平安起身虚扶，礼数自是要做到位。
随后，他正色道：
“父亲起身，不可多礼。
“而今龙族归心，西方受挫，外魔窥伺、神庭隐忧，天庭已是到了现身之时。
“稍后我自拜访三教、走访洪荒名宿、拜偈紫霄宫，也请诸位鼎力相助，共铸洪荒秩序，庇护人族与万灵。”
众仙起身行道揖。
氛围顿时变得无比正经。
……
混沌海深处。
一座被层层大阵包裹的秘境。
此秘境的规模，比凤族秘境要小许多，此间也没什么布景，抬头是低矮阴沉的天穹，低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干枯地表。
秘境居中有一片连绵的山岳。
若仔细去看，这山岳仿佛是一只长过数万里的鲲鱼，而在鲲鱼上方，隐隐还有一道鹏鸟的虚影。
此为鲲鹏之尸。
鲲鱼背部开辟出了一座石殿，数十道黑影静静地坐在石殿内，吸纳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混沌灵力。
这数十黑影，尽是混沌躯体。
石殿外，一座高台上，厄难尊者瞧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帝师所图不小嘛。”
厄难尊者笑道：
“若是能找到避免洪荒天地压制先天神魔之法，那顷刻间，我们就能颠覆现如今的洪荒秩序。”
“只有八九百年，甚至更短的机会了。”
鲲鹏沉声道了句：
“果真如你所说，那个李平安颇有些道行。”
厄难尊者笑道：“也不过是靠天道之力作威作福罢了。”
“天道之力只是引子，他自身能寻到我们的藏身之处，确实有几分本领。”
鲲鹏不再多言，只是在那静静思索。
厄难尊者问：“帝师，咱们接下来做什么？魔婴之法险些就成了，也就是被人皇突然发现，不然我们定能清空南洲。”
“积蓄力量，全力一搏。”
鲲鹏看向厄难尊者：
“吾会掩护你回归主天地，去联络那些不满天庭的高手。
“就说，人族将倾，人皇将灭。”
厄难尊者严肃地点点头：“那，咱们的计划是什么？”
鲲鹏淡然道：“你还不配知道。”
厄难尊者表情一滞，笑呵呵地拱拱手，转身化作金光离去。
鲲鹏那用黑布遮起的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

第432章 筹备天庭
世间诸事，大多是知易行难。
李平安定下了提前立起天庭、稳固天道序列的目标，天庭上下、人族内外，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瑶池，当日便匆匆回返昆仑山，派了数十名亲信仙子赶赴铸云宗听从李大志调遣。
李大志更是忙到原地起飞，人皇的轩辕宫、东盟总盟、铸云宗、天庭、龙族等势力齐齐上门，都需他从中进行协调。
老李同志迎来了修仙人生中最大的挑战。
李平安自也不能闲着。
立天庭不只是搞出天庭核心的三十六殿，还需弄一套天庭编制，颁布第一版本天规——三界律法，然后搞一些定义。
比如，划洪荒天地为天地人三界。
天界为天庭九重天，会开辟出天人之境，那些行善积德之人可入天界享受千年吃喝不愁的悠闲人生。
人界自是指主天地四洲之地，外加诸小天地，乃万灵生存之所。
地界就是指还未开辟出的冥府阴司，现在先划分出地界，也是指明天庭未来发展方向。
又如，将天外诸小天地改名为三千世界，正式颁布聚拢小天地规划。
李平安会宣布，用千年、万年的时间，完成【小天地的聚拢】以及【小天地回归主天地】两大规划，尽量复原盘古大地。
龙族是这个计划的主要劳动力。
除此之外，借着这般机会，天庭也会趁机嘉奖那些为空濛界发展、为西洲大战作出杰出贡献的臣子。
李平安需要解决的唯一难题，便是如何让人族上上下下接受‘天帝册封人皇’。
唯有借助轩辕黄帝积累的香火功德，天庭三十六殿才能顺利出世。
此事已无法回避。
正当众仙忙的不可开交，大鹏鸟悄悄载着李平安直奔玄都城，他去找大法师商量，看是否有办法反制妖师鲲鹏。
顺带着，李平安要去一趟紫霄宫，对鸿钧道人、三清、圣母，禀告他即将正式立天庭。
无他，对三清和圣母的一点小尊重罢了。
因李大志去忙活立天庭诸事，魔婴事件的收尾工作，交由清素和龟灵灵全权负责。
她们两个行动力倒是十分不错。
先在东海选了个岛屿，又找女魃调来三千仙兵营建了诸多殿宇楼阁，随后便让东盟将一名名魔婴送来岛上。
李大志的干女儿、准天帝的义妹，那个名为瑶姬的女婴，也被送来了此地。
她的身形一日三长，不过几日就长成三四岁女童的模样，浑身上下散发着灵光、那双眼眸中满是灵性。
任谁都能看出，瑶姬并非简单的魔婴。
她开窍的速度和学东西的速度，快到让龟灵灵都连连赞叹。
瑶姬体内蕴藏的大道碎片，不只让她天生神力，更能与数条大道直接共鸣；而她的实力提升，完全无法用炼气士修行分级来进行衡量。
今日能吐火，明日能御空；
昨日刚能入海中，后天已是能在海底扛回来两只大章鱼；
其他魔婴都成了瑶姬的迷弟迷妹，每天都乖乖的吃喝拉撒，身上的鳞片与毛发也渐渐消退。
清素和龟灵灵只需要看好瑶姬，此地汇聚的十多万魔婴就会安安静静。
瑶姬虽顽皮，但不知为何颇为害怕清素。
只要清素那清冷面容带上点火气，瑶姬就会老老实实、乖巧可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瑶姬学什么都十分迅速，唯独语言方面有些欠缺，说话只会‘诶诶哦啊’。
……
自双帝入南洲后的第三日。
李平安伴着大鹏鸟，悄悄抵达紫霄宫正门。
李平安与大鹏鸟同做道揖，依旧是大鹏鸟在外等候，李平安被唤入紫霄宫前殿。
鸿钧道人身着灰袍，于殿中静坐，见到李平安就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缓声道：“此间诸事，我已知晓，你今日前来可是为立天庭？”
“祖师明鉴。”
李平安老老实实行了个道揖，拱手说着：
“弟子为魔婴之事入南洲大阵，与神庭众神短暂交手，南洲众神应已知弟子为准天帝。
“若南洲神庭抢先发难，寻到办法侵入南洲之外，怕是会酿造诸多灾祸。
“故，弟子唯有提前立天庭，先定天道序列之位，维持天道稳定，护持天地苍生。”
“善。”
鸿钧笑眯眯地道：
“你竟有如此胸怀，那还真是老道我错怪了你。
“老道本还觉得，你是瞧见了南洲那大片的香火功德金云，才改变主意先把天庭立住再说。”
李平安的笑容顿时多了点尴尬。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天天喊着要追求超脱的三清之师。
李平安继续道：“弟子恳请祖师教诲。”
鸿钧抚须轻吟，目中多了些许思索。
他缓声说道：“立天庭不在于早晚，而在于能否服众，天庭天兵少于人族仙兵，此为忧患，你当时刻谨记。”
李平安肃容应答：“弟子知晓，天庭会以人族为主、百族共洽，天规对应的是万灵。”
“这些方面，你自不会出现错漏。”
鸿钧叮嘱道：
“此间还有三件事，你需慎重对待。
“天庭立下后，天地间的那些魑魅魍魉之徒，多会对天庭发起反击，你若应对不得，就会陷入危局。
“故，遇事需果断，杀伐需迅速，莫留祸患，莫起柔念。”
李平安忙道：“弟子谨记。”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鸿钧又道：
“洪荒天地之间还有不少大能高手，他们不理世事，却也是天地间不可忽略的战力，你立天庭前，也需尽量拜访。
“若能得这些高手善意，天庭行事自可多顺畅。”
李平安道：“弟子正有此意。”
“其三，”鸿钧沉吟一二，“先天神魔之患未除，此事你应当已知晓，妖师鲲鹏恨极了人族三皇，此间怕是有一场血战，你需提前做些应对。”
李平安略微一怔，他想到了父亲下一场劫难。
于是趁机问询：“祖师，弟子有一事不明，恳请祖师解惑。”
“但说无妨。”
李平安道：“弟子与父亲有父子神通，父亲的神通是为我传输灵力，我的神通是预示父亲即将出现的灾祸。”
鸿钧微微颔首：“此事我自知晓。”
李平安轻吟一二：“按理说，这般神通源于女娲娘娘留在大道上的印记，基于天道运转，可为何……天道并不知这劫难之前后？弟子倒是不觉天道有意诓骗。”
鸿钧闻言露出了几分笑意。
鸿钧缓声道：“你能注意到这些，也是颇为难得，你想听真言还是妄语？”
李平安有点懵。
真言？
妄语？
这还能选的？当然是您说什么，他信什么，因为他也只能假装相信啊。
李平安于是打了个玄机：“弟子想听真言与妄语。”
“善，”鸿钧笑眯了眼，“真言便是，时机尚未成熟，此事我无法告知于你。”
李平安心底泛起数重疑惑。
“那妄语呢？”
“妄语便是，你们父子二人的神通，与你父亲的大气运来于同源。”
鸿钧缓声道：
“圆满之天道，可横跨岁月，可无视乾坤，乃天地之魂魄。
“自那未来之日，有那圆满天道，天地间一切诸多事，都在此圆满天道的注视之下。
“此前你应当了解过，洪荒天地寂灭时，有机会超脱的往往只是两个意志——三清合一归盘古，以及圆满的天道。
“自然，此为妄语，你听听就是。”
李平安略微一怔。
他心底疑惑多了几重，仿佛问题得到了圆满回答，但这回答又像是水中月、雾里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般合乎逻辑的解答，为何是妄语？
真言为何是‘时机尚未成熟’？
鸿钧缓声道：“且回去吧，你要立天庭之事，六圣此刻已然知晓。”
“多谢祖师。”
李平安行了个道揖，并未多耽误，自紫霄宫退走，赶回玄都城中。
……
路途上又耗费了两日光景。
李平安回返空濛界，召集群臣勉励嘉奖一番，叮嘱天庭六部为立天庭之事全力以赴。
六部仙官不能说十分亢奋，只能说打了鸡血。
天庭若顺利搭建起来，自然是他们获益最多，纯属‘提前起飞’。
李平安并未在空濛界待太久，拜会过云中子老师与徐氏父子，便做起了甩手掌柜，赶赴主天地。
他先去瑶池处，试了几身华贵繁复的礼服；
又去东盟总盟，找女魃相会了半日，问询人族上下对天庭即将成立的态度。
李平安在女魃这里得到的答复，自然都是好听的话。
但他通过天方阁也听闻了一些消息，说是轩辕宫中有人臣坚持上奏，请人皇效仿上古天庭之东皇太一，与新天帝共享天帝之位。
轩辕黄帝发了几次火，那些人臣犹自硬挺着脖子不退。
李平安闻言，也只能暗自叹息。
若是轩辕老哥无法压制人族内部，那他也只能杀人立威了。
辞别女魃处，李平安回返铸云宗中，跟自家父亲碰了个面。
李大志已是忙成了陀螺。
还好天庭三十六殿的样式都有定数，必须按李平安灵台内的三十六殿进行打造，这极大减少了李大志的工作量。
李大志看到李平安就是一阵抱怨：
“你个臭小子临时起意，你老子腿都快跑断了！”
“这怎么是临时起意，”李平安笑道，“我是充分考虑了赶紧立天庭的必要性，爸，您不知道，南洲有多少香火功德。”
“有多少啊？”
李大志嘴角微微抽搐。
李平安低声道：“足够把九重天直接拉满，顺便还能造一两个功德金身！”
李大志不由瞪眼。
功德金身，就是用天道功德炼制成的身外化身，可护持自身，也可做替身之用，能镇压气运、万法不侵。
李大志嘀咕道：“可这跟你突然要成立天庭有啥关系？”
“爸，您想！”
李平安翘起二郎腿，快声道：
“我要想办法去南洲搞香火功德，那是不是要先保证大后方稳定？
“只要跟南洲神庭产生交互，不管是斗法也好，还是用计谋也好，都有被南洲神庭反入侵的风险。
“再说，现在主天地暂时没多少忧患，龙宫已经提供天庭前期营建的宝财，先把天道序列稳固住，我也好放手施展。
“之前咱们走农村包围城市……咳，小天地包围主天地的路线，不就是因西洲的反对势力太强，人族内部反对的声音也比较刺耳。
“现在西洲已定，妖族退避，凶魔隐匿，立下天庭也免得夜长梦多。”
李大志叹道：“也罢，我主要是怕你压力太大了，有啥事记得跟我说说。”
“我能有什么事，”李平安问，“瑶姬在哪呢？”
“东海一座岛上，你从东安城朝东南飞几千里就能寻到。”
李大志道：
“你师父跟龟灵在看孩子，那些魔婴都老老实实听瑶姬的号令。”
李平安又问：“南洲有消息传过来吗？”
“没有太具体的消息，”李大志摇摇头，“之前圣母宫的左侍首来过一趟，说南洲的灾祸已平定，神庭并无异样，魔婴也被神庭神灵平息。”
李平安手指敲着负手，皱眉思索状。
“对了，上次我们用过的那个绝天大阵出入口已经不能用了。”
李大志哼了声：
“左侍首说，是因我们扰动了绝天大阵的变化，导致入口封住了。
“其实，哼，就是圣母宫给关了！”
李平安笑道：“圣母娘娘早先有严令，不让仙人去干预南洲，可以理解，爸您别生气。”
“我气的是他们的态度，”李大志叹道，“这些家伙自视甚高，以后怕也不会服你这个天帝。”
“宰相门童三品官。”
李平安随口应了声，随后伸了个懒腰，心底规划着接下来的拜访路线。
他要去三教拜会各位师伯师叔，还要去造访各路神仙大能，尤其是那地仙界、镇元大仙，以及火龙洞、神农氏与伏羲氏部将。
李大志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天庭成立，天帝是否该大婚？”
李大志面露肃容，正色道：
“这不是指你那情情爱爱的小事，而是天地稳定的大事。
“要我说，大婚与立天庭应同时进行，你需同时迎娶宁宁与瑶池，立双后、定规矩。
“这件事其实不用商量，我替你做主了！”
李平安皱眉看着父亲：“您真是为了天地稳定？”
“当然！”
“那您说一句，老家人不骗老家人。”
“嗨！我就！”
李大志作势要脱鞋，李平安身形闪动、留下了几道残影，出现在了房间之外。
李平安道：“大婚的事您安排吧，这事跟她们两个商量，我都同意……记得问一声女魃！虽然女魃八成不想嫁。”
“你也干点活啊！”
李大志扯着嗓子嚷嚷着，李平安却已是没了影踪。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大志咧嘴一笑，穿上布靴，哼起了小曲儿、扶着将军肚，驾云赶回了议事之殿。
立天庭的诸事，正简单有序地向前推进。

第433章 游三岛，会五岳
‘怎么感觉，现在的氛围就跟小时候过年一样。’
李平安自东安城上空坐了一阵。
他本想回自己的老宅子坐坐，却发现自己在外漂泊的时间已远超在老宅住过的时间，温泠儿和小白虎都在空濛界作威作福、混吃混喝，去了也没什么味道。
他还想在铸云宗溜达溜达，但自己对铸云宗的牵挂只剩父亲和师父，与自己亲近的长老们都已去了空濛界。
左思右想，李平安打消了去找女魃姐姐玩耍的念头。
姐姐虽好，却不可贪多，不然很容易让两人对如今的关系产生厌烦，从而寻求进或者退的变化。
“还是干点正事吧，大家都在为天庭奔走忙碌，我也不能太清闲。”
李平安自云上起身，大鹏鸟立刻展翅飞来。
李平安笑道：“陪我一同驾云吧。”
“是，陛下。”
大鹏鸟化作金袍青年，静静站在李平安身后，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
李平安取道东海，朝魔婴岛落去。
“大鹏，你们凤族如今的诉求是什么？或者说，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别说什么天地大义，就说最实际的。”
大鹏鸟略微沉吟：“让龙族不痛快。”
“除了这个？”
李平安沉吟几声：
“龙族现在已归于四海，凤族就没想过回来翱翔九天？”
大鹏鸟笑道：“能不能翱翔九天，自是陛下您说了算。”
“你怎么也被我父带坏了，莫要说这般车轱辘话，”李平安叹道，“天庭需要凤族制衡龙族，我想让凤族也进入天庭势力。”
大鹏鸟仔细思考了好一阵，缓声道：“陛下，我们不是已经进入天庭势力了吗？”
“你们凤族就你自己啊？”
“除了小臣，还有家兄，”大鹏鸟拱手笑道，“我们凤族而今只剩我们两个，兄长还要照看秘境、守护不死火山，若陛下能想办法让纯血凤凰再现天地，自可让这纯血凤凰入天庭。”
李平安负手轻吟。
“上次玄都城之战，不是见到了很多凤族高手吗？”
“陛下，那些都只是有几分凤族血脉，或是被我们凤族远古时收服的百鸟之族。”
“你们认可的凤族，只有你和孔宣……”
李平安沉吟几声。
龙凤二族都有征战混沌海的实力，这点比诸洪荒高手都要强上三分。
纯血凤凰如何诞生？
那不还是要大鹏鸟跟孔宣找道侣？
啊不对，孔宣是阴阳通体、先天五行圣体，不分男女、无法繁衍。
凤族繁衍的任务，岂不是落在了……
“鹏啊。”
李平安扭头瞧着大鹏鸟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眼底多是蠢蠢欲动。
大鹏鸟略有点慌。
李平安道：“你没事就去西洲北部的百族那边转转，那边我记得有几个飞禽类大族……一个种族，想要不被时代所淘汰，最紧要之事是什么？。”
大鹏鸟嘴角轻轻抽搐，低头道：“陛下，小臣而今只想为天庭多做贡献。”
“姻缘也是未来天庭的重中之重。”
李平安拍了拍大鹏鸟的背，缓声道：
“让凤族这份珍贵的血脉延续下去，也是你自身的使命嘛。”
大鹏鸟低头应是，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说话间已是到了魔婴岛上空。
李平安低头看去，仙识包裹整个岛屿，下意识就歪了下头。
这什么洪荒幼稚园！
他第一眼就瞧见龟灵灵带着数百名孩童在沙滩上堆沙子，瞧见自家师父带着满殿的婴孩打坐修行。
随之，李平安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各处并无欢声笑语；
这些孩童似乎都不会说话。
而且大部分的孩童都已没了魔婴的体征，鳞片、长毛都已消退，原本漆黑的双眼也成了宝石般的眼眸，清澈且单纯。
在此地总共有十几万魔婴，他们将数百座大殿楼阁住了个满满当当。
数千女仙兵在各处忙碌，负责照料这些婴孩。
大鹏鸟问：“陛下，要通知他们外出迎接吗？”
“不用，”李平安笑道，“在此等我，我去各处看看，研究下这些魔婴的状态。”
“是。”
大鹏鸟拱手领命，瞧着李平安身形变得虚淡、透明，化作一缕清风汇入此间海风，也是略有些出神。
凤族繁衍。
这个问题，他的兄长也提过很多次，只是……大鹏鸟轻轻一叹。
此事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凤族在这种事上本身比较保守，若是结成夫妻就是一对一到天荒地老，只要动一次心，就不可能对其他异性鸟类再动心，除非自己的道侣逝去了一段岁月。
他想要找一位道侣，比让轩辕黄帝专心一名道侣，还要难上百倍。
“陛下关心我就如兄长般。”
大鹏鸟露出了安然的微笑。
……
‘这些魔婴的状态有点特殊。’
李平安拿着一枚玉符，保持着隐遁状态，仔细观察着几名进食的魔婴。
他们的发育状态已出现了快慢之分，有的魔婴已长成了七八岁孩童，有的则是三四岁大小。
每个魔婴体内都有一股特殊的灵力在运转。
这些灵力似同宗同源。
李平安在几名熟睡的魔婴身旁驻足，手指点在魔婴额头，引出了几点微光，在指尖轻轻捻动几下。
他心有所悟，闭目、凝神，施一叶障目之法，再次睁眼时，眼前这些魔婴的血肉变得透明，只剩下浅浅的轮廓，以及额头内的一点黑中掺金的光点。
李平安抬头看向左侧，隔着数十重大殿阻隔，他看到了一团黑中掺金的火焰。
那团火焰为君，这些光点为臣。
不用说，火焰的主人自然就是他的义妹……瑶姬。
‘啊这，先天神魔版瑶姬真没事吗？’
李平安化作一缕清风飘去瑶姬所在的大殿，额头很快就挂满了黑线。
那名三四岁模样，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姑娘，此刻正穿着小肚兜和浅粉色的袖珍仙裙，在躺椅中……翘着二郎腿。
一旁的几名仙子为她端着仙果、点心、面条，还有一名自圣母宫请来的老妪，为她讲述着上古人族之典故。
这什么天庭大小姐做派！
“咦？”
小瑶姬歪了下头，朝李平安所在之地看了一眼，然后两只小短手比划着：
“呀！哦！喏！喏！”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竟然还不会说话。
随之，李平安笑眯了眼，悄悄地融过门板、毫无声息穿过结界，朝小瑶姬缓缓逼近。
小家伙似是吓坏了，在躺椅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那教习老妪与仙子们不明所以，连忙向前温声安慰。
“瑶姬不要怕，你怎么了？”
“当心些，快去喊清素仙人！”
又听“哇”的一声，小瑶姬仰头大哭。
李平安讪笑了声，保持着隐遁状态负手离去，小瑶姬被一名仙子抱在怀里，还在那哭个不停。
一抹倩影穿云而来。
却是清素到了。
李平安躲在一根立柱后，隐去了自身气息，小瑶姬的哭声这才停息。
然后，李平安就见到了，自家师父从未对自己展露的一面。
“怎了？”
清素柔声问着，将小瑶姬抱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小瑶姬下巴搭在清素略显消瘦的肩上，小珍珠般的眼泪滴滴答答，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清素用轻柔的嗓音哄着，随后抱着瑶姬坐在躺椅中。
不多时，这小家伙就在清素怀中沉沉睡了过去，被清素放去了一旁床榻。
清素纤指划过，一层结界包裹了瑶姬。
她转身道：“这是天帝幼妹，跟脚非凡，莫要怠慢了。”
“是，”老妪与仙子欠身领命。
清素又在床边静立了一阵，确定瑶姬已无碍，正要回返原本所在仙殿继续打坐。
“师父？”
一声轻唤钻入耳中，清素怔了下，抬头看向前方。
李平安抱着胳膊靠在木柱旁，背对着晨曦，道簪下的长发随微风飘动，脸上带着几分令人见了总不会反感的微笑。
“你怎么在这？”
清素轻声问着，本自端在身前的双手下意识背去身后。
白裙的裙摆微微摆动，她已是到了李平安近前。
清素道：“你现在不该忙碌立天庭之事吗？”
“挂念这边情形，过来看看，而且弟子也不太忙，稍后只需去拜会各位高手就可。”
李平安不用打手势，只是眼神微动，清素已是会意施展了隐遁之法，与李平安沿着这条长长的回廊漫步。
清素道：“这些魔婴你想如何安排？他们只听瑶姬的。”
“嗯，”李平安想了想，“暂时先养在这个岛屿上吧，也费不了多少人力物力，后续看他们朝什么方向发展，如果会成天地间隐患，还需果断些。”
清素微微抿嘴：“他们倒是挺可爱的。”
“大部分生灵的幼崽都挺可爱，”李平安笑道，“这是一种萌态保护，就是激起其他生灵的保护欲。”
清素不明所以，她却也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两人自走廊中散步了一阵，清素简单聊了几句瑶姬不会说话的问题。
“我此前还说了她一次，”清素道，“让她先学说话，若是学不会就不准长大，她的身体果然已两日没有变化。”
李平安突然道：“师父，立天庭时，弟子可能要再次大婚，定两名天后之位。”
清素微微颔首，轻声问：“为何是可能？”
“还没定，”李平安低声道，“师父觉得……要立吗？”
“立就好了，”清素不去看李平安，瞧着东天那轮旭日，“只是你还要花些心思，想办法让宁宁代表人族，紫遥、或者说瑶池太过强势了。”
李平安轻吟一二：“那弟子接下来去各处拜会，要带瑶池还是带瑶池和宁宁一起？”
“最好是一起，”清素略微思忖，“要么就都不带，宁宁可能会有些怯场。”
李平安笑道：“师父随我一同去呢？”
清素扭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目光还是那般清澈，清澈中又带着并未掩盖的渴望。
清素动作轻柔地摇摇头，嘴角抿出了轻微的笑意。
她道：“可以请云中子前辈陪你一同，他在天地间颇有名望，天帝之师若只是一名中下品的金仙，未免会让人耻笑。”
李平安眼底划过了几分失望，却是含笑点头。
“那还是我带她们两个去各处拜会吧，本还想着，让师父您认识些隐世的高手。”
清素问：“都要去哪拜会？”
“这个……”
李平安想了想：
“主天地内有几名不问世事的散修大罗，他们主要是在蓬莱岛、瀛洲岛，或是昆仑山修行。
“除此之外还有人族宿老，三皇的大臣们；
“三教自不用多提，都是要去的，除却大罗金仙，其他散修高手都不适合我亲自去，稍后可以让颜晟长老他们代表天庭去逛一圈。”
清素叮嘱道：“你虽是天帝，但在洪荒中还是晚辈，记得执晚辈之礼。”
“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李平安像模像样地拱手做了个道揖。
“这样如何？”
清素抿嘴轻笑，像模像样纠正了一下他的姿势，随后便道：“快去吧，我在此地照看瑶姬就是。”
李平安拱手行了一礼，转身驾云飞去空中。
清素自走廊外静立了一阵，一直到李平安身形消失不见，这才一声轻叹，身影化作冰蓝仙光消失不见。
沙滩上正挖沙子的龟灵灵轻轻摇头，随后老气横秋地道了句：
“都端着吧，你们不受罪谁受罪。”
“还得是咱龟龟呀，根本就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只想着寿比天长。”
“嘿嘿。”
……
李平安当下就去轩辕宫中接上牧宁宁，又去昆仑山喊来瑶池，以大鹏鸟为坐骑，不带侍卫、不携侍女，径直赶往东安城中。
东王风清扬已等候多时，他既负责引路，也是这次‘拜年团’的成员，未来的天庭三把手。
风清扬为了避免尴尬，也带上了自己上辈子的正妻。
——他被李平安封为东王，隐隐有制约西王母之意，却很容易让不知内情者误会。
也是为难这位风后正妻了，原本都已习惯了用中年成熟面容示人，现在还要配合风清扬的样貌，恢复成年轻妙龄的模样。
风清扬也提前规划好了路线，做了个详细的‘攻略’，备好了十多份礼物。
李平安啥都不用干，只需要换身黑袍，站在最前就是。
如此，游三岛、会五岳，入海会龙王，登岛见大罗，他们每过一处目的地，都会有欢宴相迎。
天庭将立的消息也快速在天地间扩散开来。
问候了玉虚宫，辞别了碧游宫，风清扬拿出了一枚玉符，循着玉符指引，朝主天地中央灰烬之地的东北区域赶去。
“陛下，地仙界的入口就在前，神农氏陛下已提前赶去地仙界等候，省得您多跑一个地方了。”
地仙界！
镇元大仙！
连喝了十几场酒的李平安顿时精神抖擞。
这位大能，他可是如雷贯耳，今日终可得见。

第434章 第二、第三枚布片
洪荒主天地中部，这连绵灰烬之地源于上古天庭陨落之战。
李平安抵达此处，念及自己要立的新天庭，心中多了几分感慨。
他正要悲春悯秋一番，牧宁宁突然道：“师兄，我们该如何称呼镇元大仙呀？”
这一问还真难住了李平安。
镇元子不仅是世外高人，人族从上古至今，也没少受镇元子恩惠。
上古时还曾爆发了鼎鼎大名的五庄观之战。
【时帝俊屠人，镇元子解人族数百万众，天庭战将合围五庄观，逼镇元子交出众人族，镇元子苦劝无果，一力抗天，帝俊携众击之，人教大法师来援。】
五庄观之战后，镇元子就成了每一位人皇都敬重的大仙。
这位与三清同辈的远古大能，在洪荒之中不只是名声斐然，江湖地位也是最顶级的存在。
上古落幕后，镇元子就开辟出了地仙界，得名‘地仙之祖’，而后不再外出现身，于洪荒之中宛若隐去了般。
李平安将这里作为自己拜会洪荒高人的最后一站，自也是表明对镇元子的敬重。
《大轴》。
要说如何称呼镇元子，李平安略微思忖：“我们跟着瑶池喊吧。”
“我可是喊道友的，”瑶池笑道，“镇元子性情洒脱豪爽，不拘小节，不必在意这般称呼。”
“那就统一喊道友。”
李平安笑道：
“我看看今日能不能混几颗人参果。
“那是先天灵根，据说吃了能让人肌肤透亮、灵气大增，女仙可不要错过了。”
大鹏背上的三位女仙多多少少都有些意动。
这一路游下来，牧宁宁也没了此前的拘谨，她气场远不如瑶池，也就一直秉持‘少说少错’的原则，静静地跟在李平安身侧。
这些避世的高手也都是‘灵精’，只要称赞瑶池一句，自是要想办法夸赞牧宁宁一句。
新天帝也有羲和望舒之福，倒也被传成了一段佳话。
而最近几日，东洲和西洲也出现了很多讨论声，在幕后黑手李大志的主持下，都在刻意弱化瑶池‘天庭第二号掌权’的身份，强调牧宁宁的‘天后’身份。
此间还出现了一些将人族影响力与牧宁宁绑定的论调。
皆是些场外小招，不值多提。
临近五庄观，前路突然传来了一阵豪爽的笑声。
两位老者自云路而立，左侧身披麻衣、手提旱烟袋的老者，李平安已是见过几次，自是上古人皇神农氏。
瞧右侧这位老者，身着淡黄七星袍，脚踏玄色山河靴，手提浅拂尘，黑须鹤发不显斑斑老态，姿态丰朗尽显神仙风范。
这就是那位不拜三清尊天地，袖里乾坤兜河山的镇元大仙了。
李平安含笑向前，带东王风清扬与镇元子、神农氏互做道揖，三位女仙自后行礼。
“哈哈哈哈！”
镇元子笑声洪亮奔放：
“久闻陛下威名，今日一见当真不同凡响，天地苍生能得如此天帝，着实是造化，造化！”
“道友谬赞。”
李平安左手端在身前，右手背负身后，含笑道：
“不过是时势造就、因缘际会，也是承了西方教诸多人情，他们辛苦谋划十万载，平白为天庭崛起做了嫁衣。”
“哈哈哈哈！妙！妙啊！”
镇元子抚掌大笑：
“那西方二教主若是听闻你这话，非要气死不可！
“快来快来！贫道为陛下备好仙宴，贫道那人参果可是等候陛下多时了！”
李平安拱手谢礼，与这位主人家一同驾云落下。
神农氏就在一旁笑而不语，目中多是慈祥与欣慰。
应该欣慰人族多了个后进。
入大阵，过幻境，抵那山水如画的地仙界。
李平安很快就见到了五庄观，以及五庄观前挂着的那幅对联：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确实霸气。
李平安心底默念一声‘打卡成功’，带着天庭一行入内用宴。
欢宴两日、品果抚琴，主宾尽欢。
那人参果确实有说法，李平安啃了两颗，只觉得道躯之力略微提升，浑身上下充满了灵力，元神之力也有明显提升。
不愧是先天灵根。
在此地也不能久留，待微醺的镇元子讲了一场‘天地之道’，李平安就顺势告辞。
镇元子却道：“诶，不忙、不忙，再待两日，贫道还有几件宝物，要给陛下鉴赏鉴赏。”
“哦？”
李平安听出了这位老神仙的话外音。
他此次上门，是告知天庭将立、秩序更替，代天庭表达对这些洪荒老艺术家、咳，老大能的敬重，按理说对方不该留客。
“道友之宝怕是非同小可，”李平安拱手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今日开开眼界了！”
“善！”
镇元子笑容满面，转身做请：
“斗胆请天帝陛下独自移步，贫道这宝物，不适合女子观瞻。”
瑶池柔声道：“既是镇元道友独自相邀，吾与宁宁也不去了。”
“也好，”李平安微笑颔首，道心略微提了下。
无他，他有点担心自己会遭遇什么不测，毕竟这里面还有【人族部分臣子不满新天帝】的说法在。
镇元子和神农氏一同出手，那可真就……
“这边请。”
镇元子招呼一声，随后与神农氏并肩前行，引着李平安出了前殿、走过回廊，抵达了一处幽静的坐禅之地。
镇元子与神农氏推门入内，李平安倒也没什么迟疑，老老实实进去。
此地只有三个并排放置的蒲团。
两名扎着羊角辫的童子捧来了一方矮桌，摆上了三盏茶茗，离去时还不忘带上房门。
李平安打量了一圈，此地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巨大的道字作为挂饰。
他笑问：“不知是何宝物？这边也没摆着。”
两股强横的道韵包裹此处。
镇元子与神农氏各自在袖中摸出了一只锦盒，前者目中多是思索，后者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对于这两位高人的反应，李平安如坠云雾。
此前宴席中一直沉默寡言的神农氏，此刻倒是话多了些。
神农言道：“道友今后贵为天帝，统御三界、掌四洲四海，还请善待人族、包容万灵。”
李平安拱手答曰：“前辈之告诫，平安自记下，还请前辈今后注视这三界之地，若天庭所做有任何不妥之处，前辈都可随时来天庭寻晚辈训诫。”
“诶，”神农摆了摆手，“已是隐退之身，不便多做他事，也只有人族危难需要我这把老骨头时，我才会现身做些事罢了，此物与你吧。”
李平安双手接过神农递过来的锦盒。
他心底虽万分谨慎，表情犹自镇定自若，很自然地打开锦盒，然后就忍不住紧紧皱眉。
一只布片。
准确来说，是第二只布片。
李平安连忙拿出空鸣师祖当年给自己的那枚布片，两者凑在一起，竟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彼此互相吸引、当着李平安的面渐渐相融。
这是一只边缘不平整的手帕！
此刻手帕已恢复了半截。
李平安紧紧皱眉。
镇元子叹道：“贫道这里还有一块。”
这位老神仙自顾自的打开锦盒，将第三只布片递了过来。
李平安端着半截手帕凑过去，道道仙光闪过，手帕恢复成四分之三，但他拿在手中反复端详，除却其上的道韵更加浓郁，没有半个字迹。
神农氏提醒道：“还缺了最后一块，等此物复原，其上应该是有一封伏羲氏道友留给你的信件。”
“前辈……”
李平安表情有些苍白：
“您这么说是何意？莫非伏羲氏道友离开洪荒去混沌海前，就已算好了今日？”
“非也，”神农氏道，“这封信具体如何，贫道并不知晓，当初伏羲氏道友来寻我，将这锦盒给了我，叮嘱我说，他日若人族立新天庭，找个机会将此物交给新天帝。”
李平安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新天庭的新天帝，没有指定是给‘一个叫李平安的新天帝’，那也不算太恐怖。
怎料镇元子突然道：
“贫道本不愿答应伏羲氏道友做这般故弄玄虚之事，故曾逼问伏羲氏道友，为何是让贫道来传信，又为何要将信件一分为四。
“陛下可知，伏羲氏道友是如何回答？”
李平安拱手道：“还请道友示下。”
“伏羲氏道友说，”镇元子抚须笑道，“此物干系重大，若给旁人恐护持不住，如那个叫李平安的年轻人在立天庭前不来你这个五庄观拜会，此物就不必给他。”
李平安面部肌肉在微微抽搐。
神农氏缓声道：
“其余布片的下落，我等也不知晓，伏羲氏道友做这件事时神神秘秘。
“不曾想，你已是得了一块。
“就连我也是在你立大宏愿后，才在镇元道友这里得知，他也有一样的物件。”
李平安主动道：“此事说起来着实有些、有些解释不通，晚辈得的第一块布片，是自万云宗开山祖师、人族上古金仙空鸣师祖手中。”
“哦？”镇元子掐指推算，“倒是没听闻过这般名号。”
神农氏道：“空鸣是我人族俊杰，为斗凶魔，堕魔力竭而亡。”
李平安低头注视着这只缺了一角的手帕，目中多是狐疑。
伏羲氏这是在搞什么大算计。
空鸣师祖、神农氏、镇元子同时持有这封信件的四分之一，那剩下的一块去了何处？
李平安心底着实被勾起了兴致。
他抬头就瞧见，这两位前辈眼巴巴地注视着李平安掌中手帕，忙将手帕递给两位前辈。
神农氏与镇元子各自品鉴一阵，却都是毫无所得。
神农氏叹道：“伏羲之算，晓阴阳而断今古，实不知他要对你说些什么。”
镇元子问：“那位空鸣道友，可曾叮嘱过什么？”
“没有，”李平安略微摇头，“当时师祖给我此物，只是让我好生参悟，不曾想……空鸣师祖应该是不知此间有什么隐秘的。”
神农氏道：“伏羲氏道友将此物交给我保管时，只是叮嘱了新天庭、新天帝，并未说其他。”
镇元子道：“你不曾问吗？”
“我问的是，新天庭何时能立，新天帝是何跟脚。”
“他如何说？”这是镇元子问的。
李平安又加了句：“当时伏羲氏道友的表情如何？”
神农氏目中泛起了回忆的神色，掐指推算，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神农氏道：
“当时伏羲氏道友表情十分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问了他后，他回答的很简单，只是说新天庭是人族立的，新天帝也是人族出身。
“在谈此事之后，他又颇为困惑的喃喃低语，说什么鸿钧为何不合道，此间到底藏了什么隐秘，这天地走向似是错了，大错特错。”
镇元子不由抚须轻吟。
李平安眉头紧皱。
他在轩辕师兄那里听过类似的话。
鸿钧为何不合道？
鸿钧不是为了超脱吗？
是信息差导致了伏羲氏的疑惑？那这封信里承载的内容为何？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更多困惑。
他隐隐有所感觉，伏羲氏留给他的这封信，或许会藏什么惊天大秘。
稍后他还是要去轩辕宫问问，第四枚布片说不定就在轩辕黄帝那，有可能是伏羲氏定下了何时给他……
“好生保管吧。”
神农氏将这‘三缺一’的手帕递还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双手接过，又仔细体悟了下上面的道韵，心底灵光一闪，缓声道：
“两位应当已知晓了，此前伏羲氏道友曾自混沌海现身，驱赶走了那头能威胁洪荒天地的混沌巨兽。”
神农氏摇摇头：“那是伏羲氏道友的善尸，此事我听说了。”
镇元子叹道：“贫道也隐隐觉得，这天地有点不对劲，很多东西都给我一种颠倒之感，却说不出为何如此。”
李平安拱手行了礼，与两位大能继续深聊。
……
离开五庄观后，李平安一切如常，并未对任何人提起第二、第三枚布片之事。
伏羲氏选择用这种方式传信，应该是在躲避某些存在知晓这封信的内容。
在躲谁？
嘴上说不愿干涉洪荒天地，但在紫霄宫中却事事都知晓的鸿钧？
还是棺中灵？
伏羲氏去混沌海中到底找寻什么？
伏羲氏可不只是人皇这般简单。
他得道自远古，乃圣母女娲之兄长，上古时与帝俊起了冲突被害转世，这才成了燧人氏之后的第二位人皇。
伏羲定八卦，神农尝百草，这是人人都知的典故。
风后是伏羲氏之孙，一身本领都是伏羲氏传授……
嗯？伏羲氏之孙？伏羲氏传承的八卦？轩辕黄帝时期的神相，对人族影响力仅次于轩辕黄帝，而今即将成为天庭第三把手。
李平安豁然转身，看向了在大鹏背上静静打坐的风清扬。
风清扬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点下意识的闪躲。

第435章 最后的拼图
“陛下，您这么看我，作甚？”
“嗯？没啥事。”
李平安笑眯眯地道了句：“回头咱俩好好聊聊，你重修之后，我感觉对你的那种敬重感减少了一些，这一块还是要重新燃起来。”
风清扬不由讪笑：“您是君，我是臣，君臣如父子，陛下对臣尊重就是了，万万不得敬重。”
“晚点聊，”李平安淡定地收回视线，瞧着前方那万里云路。
很快，这里就会漂浮起层层殿宇。
一股复杂的、包含了豪情万丈与略显忐忑的情绪，自李平安心底翻涌。
瑶池与牧宁宁先后走至他身侧，与他一同眺望前方。
瑶池道：“陛下，还是要早些定下对轩辕黄帝封赏之事。”
“已大概定下了，”李平安笑道，“现在需要等的，是人族内部的反应，此事倒也不必太着急，你看现在天庭不是还没开始建吗？”
牧宁宁眨了眨眼，小声道：“此前爹说让我拜访完这些高手就通知他一声，我刚传信了。”
“通知他干啥？”
李平安不明所以，而后就听东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大鹏鸟浑身紧绷。
李平安朝东边眺望，只见大片白云不断翻涌，其内飞出了一条条巨龙，自东海升空、朝九天之上飞驰而去。
龙族背后拖着一根根巨大的白玉柱。
又听北面传来了一声炸响，北洲大地上窜出了数百道雄壮的身影，肩扛一根根削好的万年灵木，朝九天之上极速奔驰。
战巫们兴奋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李平安下意识看向西侧，那里飞出了数百道霞光，为首的银奎大王与彩鳞大王，率数百天怒卫捧着各类珍宝，通往九天。
九天之上霞光阵阵。
东洲飞出了道道流光，铸云宗以及铸云堂相关三十多家宗门，派出各自元仙、真仙、天仙总共三四万人，赶赴九天做泥瓦工。
天之墟上空，女魃显出虚影，却是身着一袭红裙，低头静静抚琴。
总盟养兵之地飞出一朵朵白云，一批批人族仙兵驾云列阵，捧着数千宝箱赶赴九天。
此为人族之礼，动用了数量可观的总盟宝库。
龙巫同行，百族合力；
人族鼎力，共建天庭。
李平安瞧着这般盛况，心底禁不住感慨一句：“老李还真是要把形式主义贯彻到底。”
瑶池柔声道：“陛下，我带牧家妹妹回昆仑准备了。”
牧宁宁并未反驳，甚至还有些娇羞。
这让李平安颇感无奈。
他此前如此相护，又是立名分，又是找瑶池谈判，到最后啊……宁宁还是成妹妹了，天庭后宫又成以瑶池为尊了。
不过，牧宁宁主动服软，也有不少好处。
就如此刻，牧宁宁应了声：“姐姐，可需我做些什么？”
“姐姐那边都准备妥了，”瑶池主动拉住牧宁宁的柔荑，“牧家姨母为你做了几件长裙，咱们这就去试试。”
好家伙。
李平安直呼内行。
宁宁这一声姐姐喊下来，牧家主母直接升级为西王母的姨母了。
“嗯，”牧宁宁轻声应着，乖巧地依偎在瑶池身侧。
李平安与牧宁宁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眨眼，目中带着几分狡黠。
“你俩去吧，”李平安摇摇头，“我去找个地方养养神、醒醒酒。”
瑶池柔声道：“那我们就不邀陛下您同去了。”
“嗯，不要吵架。”
瑶池款款大方地欠身行礼，带着牧宁宁离了大鹏鸟背。
不远处有青鸾鸟现身，托着这两位准天后归于昆仑山。
李平安随手就勾住了风清扬的脖颈，笑道：“走，咱们借一步说话，去找轩辕师兄好好聊聊。”
“这个，”风清扬忙道，“我先送内人回府。”
“诶，”李平安大手一挥，“尊夫人与轩辕师兄的妃子们还不熟吗？同去拜会就是。”
他现在开口就是天帝旨意，风清扬夫妇自是不敢不尊。
大鹏鸟调转方向赶赴轩辕宫。
李平安临进轩辕宫前，扭头看了眼九天，那里已是生成了大片大片的白云，开始用凝云秘法‘打地基’。
只需三五日，三十六殿外形就可锻铸完毕。
至于后续天庭的持续扩建，那就要交给漫长岁月了。
李平安当前只有一个想法。
先把天帝之位握紧再说。
……
叶子桑现在正是春风得意。
在天庭混了几十年，修为迈入了五品天仙之境，比他此前几百年苦修要迅猛十倍。
而修为上的收获，还是最低等的。
现在天庭内部，谁不知他是天帝陛下当年差点就拜把子的兄弟，还是天庭第一批仙兵。
叶子桑与单单只有铸云宗出身的顾倾城、雨映书和陈婷儿三人不同。
他们三人而今虽也成了天庭小将，修为大多都迈入上品真仙，赚的功德与叶子桑其实差不多；
但叶子桑背后还有叶家，还有师父雯柔、师祖天力老人。
这般背景之下，叶子桑在天庭内的威望也好，面子厚度也好，都是远超顾倾城他们的。
叶子桑在天庭混的风生水起，叶家在人族内部也是水涨船高。
各世家与叶家频繁走动，叶家子女的婚事都是‘高攀’着来，叶家也趁机增了很多‘产业’，已是有成为‘十大世家’的架势。
这一切，自都是因当年他追随天帝陛下追随的足够果断。
叶子桑虽是春风得意，却也没飘，他清楚知晓自身实力才是根本，若是实力不够强，就算李平安想提携他，他都难以压服其他仙官。
哪怕现阶段他的实力不行，也要展露出足够的潜力。
所以，叶子桑将自己所得的天道功德，尽数都用在了塑造元神与道躯之上。
叶子桑听天庭中的几位老仙人说过，天道功德注入自身，很可能会让自身受制于天道，在道境高深后很容易出现负面效果。
但他权衡之后，还是决定以当前快速提升实力为主。
只有迈入金仙之境，才勉强能匹配他现在的官职——天庭星部主事仙官、领通明殿参事职。
此刻，叶子桑与数百名天庭仙官，正坐在一艘巨大的云舟中，自西北方位驶入主天地的天地薄膜。
叶子桑结束打坐，与身旁几位老仙官寒暄几句，就走去了船首的位置。
王善正与几位副仙首级的人族老者闲聊。
叶子桑瞧着王善，心底暗自感慨。
这位星部仙首，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王善先是在东盟之中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成了东盟仙官，因万魔天偷袭蛰伏六千年，等来了新天帝的器重。
王善的才干也当得起这星部仙首之位。
搬运小天地计划，全程由王善负责调度，动辄就是数百上千万凡人和各类生灵的安置，王善每次都能安排的井井有条。
而今天庭将立，王善的地位很可能会再次提升。
叶子桑感慨归感慨，却是悄悄朝着一旁挪步，避免被王善发现了拉过去‘悉心教导’……
可惜，叶子桑还是走的慢了点。
“子桑？”王善笑道，“陛下有旨意，过来商议一下。”
“哦？哪般旨意？”
叶子桑提了下道袍下摆，步至王善身侧，对几位老前辈拱手行礼。
王善将一枚玉符递给叶子桑：“我们之前提议的九阶仙官制被陛下否了，陛下的意思是，五阶就可。”
“五阶会不会不够用？”
叶子桑拿着玉符仔细瞧了几眼，喃喃道：
“末、初、中、高、顶，这五阶倒是简单，哦，陛下这是直接用神阶来划分，并未采用仙官制。
“顶阶为四御？四御是何？”
王善道：“陛下此前曾提过，四御乃是四方大帝，负责守护东南西北四方位，对应我们在天外搞的八个聚拢起来的小天地，西南、西北、东南、东北四个聚拢天地为天庭直辖。”
叶子桑沉吟几声，端着玉符仔细看。
——这玉符内的是天庭初版的架构，后续还会逐渐完善。
天庭三十六殿负责三十六项天庭的主要政务。
此间凌霄宝殿和通明殿最特殊，前者是朝会之地、天帝办公之所，后者是众臣议事之地，也做朝堂前的准备。
其他诸如姻缘殿、五岳殿、财神殿、行云殿、布雨殿、行瘟殿、赐福殿、天罚殿、火灶殿、四方殿、千行殿、日月殿等等，都需‘殿主’正神司职。
天庭神位中，天帝、天后、东王三者为超然，也就是在顶阶之上。
除了这四位之外，道门三清、圣母女娲，四位大佬也是超然地位，还要凌驾于天帝、天后、东王这三个位置之上。
东王可称东君，主管天庭人事调动，有任命、罢免中阶正神之权，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东王之下，为顶阶正神，此间包括空悬的四御五老之位，此间可称大帝。
高阶正神神位就多了些，天庭三十多个殿主都是高阶正神，四海龙王为高阶正神，此外还将设【天师】、【大元帅】等职，此间可称天尊。
中阶正神就较为宽泛，主要是高阶正神的下属。
低阶、末阶正神就涵盖了天庭运转的方方面面，只要有神位，就算有了天庭的编制，可以按神阶高低每个月领取功德与宝财供奉。
叶子桑比对了下，发现自己现在算是中阶神位。
地位好像提升了；
但每个月能获得的功德和宝财这般月供，比现在还要低一点。
“这挺好，”叶子桑笑道，“确实比咱们之前弄的九阶神位要简练许多……咱们星部稍后去哪个殿？”
王善道：“六部不取缔，六部办公之地就是在通明殿，我们星部入星辰殿，职权扩增到了管理三千世界诸事，包括巡查、驻兵。”
叶子桑多问了一嘴：“其他各部呢？”
“战部入斗神殿，主天庭征战；
“财部入财神殿，主天庭聚财散财。
“天方阁入四方殿，还是干他们的老本行，不过他们大批精锐都可入末神、低神。
“刑罚堂一分为二，天罚殿主要对外，天惩殿主要对内。
“灵部拆成三个殿，姻缘殿、生宸殿、赐福殿，不过都是非要紧的殿。”
王善含笑摇头：
“陛下说，不要怕神位多，也不要怕各殿现在没人干活，各处空着就是。
“等道仙劫。”
叶子桑嘴角略微抽搐。
好吧，现在他们装都不装了，就等那个道仙劫到来，用道门大佬填满天庭正神之位了。
王善缓声道：“说来也巧，我们统筹完之后，发现中、高、顶神位总共有三百六十个，暗合了周天之数，应当也是天道在影响。”
叶子桑眯眼笑着，瞧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九天施工处’。
他们就是过来干活的。
王善笑道：“给你个任务如何？”
叶子桑叹道：“就知道王仙首不会平白无故给我说这些。”
“你去将这个消息，不经意间扩散出去，”王善正色道，“主要是看下大家的反应如何，大家有什么不满之处你也都记下来，我们细微调整。”
“是，”叶子桑拱手领命，随后垂头丧气地走回船舱。
这可是个麻烦活。
……
轩辕宫。
屏退了侍卫侍女的某个书房。
轩辕黄帝拿着李平安给的缺角手帕，低头沉吟了许久，而后缓缓摇头：
“我倒是真不记得，伏羲氏道友给过我类似的东西。”
言罢，轩辕黄帝和李平安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了一旁正吃仙果的年轻道者，风清扬。
轩辕黄帝眯眼笑道：“风，你要是有这东西，不如早点拿出来。”
李平安也道：“东王莫非还信不过我？就算这里面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秘闻，也不会影响我们当前的发展规划，难道还有比那个超脱者收我当徒弟更夸张的问题？”
风清扬只能苦笑：“两位陛下怎得就认定，这件事与臣有关？”
“不然呢？”
轩辕黄帝嘀咕道：
“我可是听你说过的，你祖父准备去混沌海之前，把你叫过去传授了毕生所学，留下了很多宝物，风家也交给你了。
“天庭马上就现世，你马上就成天庭东王，实权三把手，你现在可不能跟咱们天帝陛下有什么隔阂。”
风清扬叹道：“这事真与臣无关。”
李平安摸着下巴道：“不是我提防东王，实在是我心底好奇的很，现在像是有十几只猫妖在我心底抓来抓去……要不你立个天道誓言？”
风清扬：……
“陛下，臣此前在转生时呢，魂魄有损，可能会遗忘了一些细节。
“您要不耐心多等一段岁月，臣实力不断提升，记忆也会不断恢复，天地间的残魂碎片也会逐渐回归。
“说、不、定！臣就能想起什么来！”
李平安和轩辕黄帝同时身形后仰，这哥俩对视一眼，身形突然前冲。
风清扬瞪眼就要遁走，但他重修至今还未迈入金仙之境，哪里抵得住轩辕黄帝这个大罗金仙？
书房中叮当乱响。
少顷，轩辕黄帝一只手摁着风清扬的背部，李平安则在风清扬身上不断搜索，很快就拽出了十几个储物法宝。
风清扬仰天长叹。
这俩陛下怎么都不按规矩出牌，这要是……
“我给，我给就是！这本来是该等陛下迈入太乙境才能给的东西！”

第436章 登临九天！
风清扬是真没想到啊，万般算计都敌不过一力降十会。
他老老实实交出了那枚锦盒，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
“早拿出来不就得了。”
轩辕黄帝兴冲冲地打开锦盒，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枚布片。
李平安心不由提了起来。
在此事上，轩辕老哥是纯纯乐子人，就是想凑个热闹；
而李平安可是当事者，万一伏羲氏的这封信藏了什么惊天大密，那必然也是与他相关。
轩辕黄帝小心翼翼将布片凑近‘三缺一’的手帕。
李平安几乎屏住呼吸，书房内也是落针可闻。
风清扬也凑了过来，目中带着几分好奇，仔细瞧着轩辕黄帝掌中之物。
少顷，轩辕黄帝皱眉看着毫无动静的手帕，抬头瞧向李平安。
“我来试试吧。”
李平安伸手接过手帕，他手指刚触及这两片布料，其上突然出现了一缕缕云烟。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李平安立刻坐正，将布料凑到了一起。
最后一块布片完美融入，手帕不断收缩、膨胀，边缘燃烧起了浅浅的火焰，待火焰缭过，一只八卦盘显露踪影。
机扩声、金属摩擦声、云烟发出的噼啪声，声声入耳。
八卦盘停下旋转，云烟凝聚成了四竖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用的是人族上古象形体。
一旁风清扬道：“是祖父的先天八卦。”
李平安问：“这写的是？”
轩辕黄帝沉声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谎言满篇诓众生。
“盘古生死难料定，混沌海中寻本能。”
李平安紧紧皱眉。
风清扬问：“祖父为何给天帝陛下留下了这些？”
“我也不知。”
李平安沉声道：
“第二句大概知道是说的什么，伏羲氏前辈当初去混沌海，不是去探明‘鸿钧为何不合道’吗？这大概说的就是鸿钧。
“鸿钧总说不想干涉洪荒天地，可此间又做了很多布置。
“还有我那超脱者老师，与鸿钧似有密谋。”
轩辕黄帝压低嗓音：“假作真时真亦假，假的被当做真的时，真的也就成了假的，鸿钧是假的？”
“这个，不可能吧。”
风清扬沉吟几声：
“祖父知道超脱者之事吗？如果祖父不知此事，那祖父留下的这四句话也就没了太多价值。
“若祖父知晓，那很有可能是表示……原本的鸿钧已遭了超脱者毒手，整个洪荒大世就是超脱者暗中掌控的一盘大棋。
“此间诸多事也都吻合。”
轩辕黄帝问：“盘古生死难料定是啥意思啊？”
风清扬也是满头雾水：“盘古神都遭毒手了？那天地谁开辟的？”
李平安沉声道：
“这个我可能大概知晓一些。
“这位超脱者老师为我展示过，天地寂灭、三清合一、盘古复生，而后盘古一跃进入虚空之中，去不知何处征战。
“洪荒天地从开辟到最后的终点，只是盘古神的一次修行。
“第三句话可能是指，天地寂灭后复活的盘古神，去征战，然后被干掉了……”
轩辕黄帝和风清扬同时身形后仰。
轩辕黄帝道：“咱们身在天地内，去看这些贯穿天地开辟、终结的大事，只能管中窥豹、盲人摸象，我觉得不会是指这些。”
风清扬道：“结合第四句来看，也不是指这般，第四句说的是让天帝陛下去混沌海中找寻答案，那祖父的视线就没有脱离混沌海，第三句应当是有其他意思。”
“要不要，千年后去问问太清师伯祖？”
李平安小声提议。
轩辕黄帝立刻摇头：“最好不要，此事都不该让我跟风知晓，你收起来就是。”
“陛下稍等，”风清扬摸了摸鼻尖，“此间还藏了信，这是先天八卦所显，此外还有后天八卦的摆法……陛下，我将此法传你，我与人皇陛下先避开吧，我预感后天八卦所藏之信，我们不便多看。”
李平安点点头：“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收入灵台看就是了。”
风清扬对着八卦盘快速点了几下，其上按后天八卦的方位闪烁光亮。
“我们避一下就是。”
轩辕黄帝起身甩袖走向屋外，还不忘嘀咕：
“好好好，以前喊我都是陛下，现在变成人皇陛下了。
“果然，我这个马上退隐的人皇就算不得真陛下了。”
风清扬忙追上去，劝诫道：“这只是做个区分，陛下您怎得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你竟说我小家子气，风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陛下……出阵了……”
“咳，吾来做些布置，”轩辕黄帝大袖一挥，滚滚人皇龙气包裹此间。
屋内，李平安听着这对君臣的斗嘴，嘴角划过几分笑意。
他一指点在八卦盘上，八卦盘上的爻文自行变化，按后天八卦方位立稳。
八卦盘轻轻震颤，一股灰气从中飞出，凝成了一团拳头的大小的灰云。
李平安心底不免多了警惕之意，皱眉注视着灰云演变。
突然，灰云凝成了一张老脸，与伏羲氏画像上的容貌一般无二！
这张老脸慢慢睁开双眼，眼底泛起了浑浊的光亮，面容多了深深的疲倦，口中不断低喃着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局……”
这张老脸突然激动了起来，不断颤抖着呼喊：
“你为何不杀了我……你要我做什么……假的！你也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蓬！
这只灰云突然炸散，只留下李平安一脸懵逼地坐在那。
那八卦盘不断震动，其上爻文渐渐消退，居中多了一根指针。
指针略微摆动，指向了西南，似乎在指引李平安去何处。
这谁敢去？
李平安喉结上下颤动，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珠。
还好他此前就养成了先留证据的习惯，不然这种荒唐事说出去，谁能信？
伏羲氏疯了？
这段留言是什么意思？
伏羲氏去混沌海中寻找，似乎寻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但自身反而陷入了崩溃。
李平安坐在那静静思索着，整个人逐渐被阴影吞噬。
过了片刻，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李平安随手将留影珠捏碎，端着这个比司南要先进一些的‘指南针’，含笑道了句：
“瞧，变成了这个东西，应该是指引我去混沌海中找寻什么。”
轩辕黄帝与风清扬轮流把玩了此物，各自也没什么收获。
轩辕问：“你要去吗？”
“以后再说吧，起码等我有太乙金仙的道境。”
李平安正色道：
“按东王所说，这个东西应该等我太乙金仙境才会现世，现在属实是提前了些，我们贸然过去，怕是会影响到伏羲氏前辈的算计。”
风清扬笑道：“陛下思虑周全，合该如此，到时若臣也能抽出时间，还请陛下带臣一同前往找寻祖父。”
“自然可以。”
李平安郑重地收起石盘，笑道：
“不过这可能要等很久了，天地未立、天庭初创，接下来有的咱俩忙了。”
风清扬做了个道揖：“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轩辕黄帝在旁翻了个白眼：“来了也别闲着，直接给我封个神，拿走香火功德。”
李平安问：“师兄想做什么神？”
轩辕黄帝笑道：“随便搞个就是了，不必太高，名字霸气点就是。”
“那我看着来？”
“你看着弄。”
“行，稍等。”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闭目端坐，元神飞入灵台金云，入凌霄宝殿。
书案上已有旨意，只剩李平安用印。
李平安端起天帝印，刚要落下，目中却多了几分迟疑，皱眉道：“道友？”
一袭灰袍的天道无面人自旁现身，对李平安低头行礼。
“拜见陛下。”
“伏羲氏留下的这些信息，你怎么看？”
“贫道不敢说。”
“为何不敢？”
“贫道已推算出了几种可能，每种可能都有可能让天道崩溃。”
天道无面人对李平安低头做了个道揖：
“贫道只是天道的一部分，就如人之手足，贫道是天道，但天道并非贫道。
“伏羲氏恐怕已遭不测。
“这封信，先天八卦摆位显露的那四句话，自是伏羲氏进入混沌海探寻那个答案前所留，后天八卦摆位显露的……很可能是伏羲氏最后传递回来的，唯一的信息。
“这种混乱，本身就已说明，伏羲氏可能已遭不测。”
李平安问：“是……我的超脱者老师吗？”
“也可能是鸿钧。”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李平安看向天道无面人，“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们的图谋应该不只是所谓的天地寂灭之后搞走天地本源。”
天道无面人沉吟几声，叹道：“此间诸事，贫道也无法看清，若超脱者图谋的是鼎盛之洪荒，那在道仙劫后大概就会动手。”
“六圣镇天地，他能赢？”
“恐怕会有什么后手。”
“罢了，我们只能做些准备，尽人事吧。”
李平安拿着天帝印缓缓落下。
咚！
旨意化作一束金光消失不见。
须臾过后，洪荒主天地各处金云翻涌，东洲、西洲涌出无边无尽霞光，朝轩辕宫方向汇聚而来。
天地间响起阵阵鼓声，有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嗓音，自炼气士、凡人、百族生灵心底响起：
“天帝诏。
“人皇轩辕黄帝，得道上古、护持人族、百战为君、功德圆满，天庭得轩辕黄帝鼎力相助，即将立于九天，执掌秩序。
“天帝感念轩辕黄帝之功劳，今奉轩辕黄帝为人极玄薇大帝君，位列天庭神序之上，纠天帝之过、查天庭之错。
“众生供奉天帝者，需同立人极玄薇大帝君之位。”
这嗓音落下，又是连续九声钟响。
李平安灵台几乎瞬间被金光攻陷；
近乎无边无际的香火功德冲入金云。
凌霄殿前的功德宝池迅速被填满，金云之中的宝镜已然圆满飞出，与玄天塔并列。
“陛下，”天道无面人提醒，“香火功德太多，三千世界中有源源不断功德涌来！”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他跟天道，还有轩辕黄帝本身，都低估了轩辕黄帝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李平安当机立断，立刻睁开双眼，急忙道：
“快走！去九天之上！功德太多了！我们这装不下会让部分功德散掉！”
风清扬看了眼正被金光环绕的轩辕黄帝，后者笑着摆了摆手。
——此前轩辕黄帝虽有香火功德，却也无法直接吸纳，而今李平安旨意落下，他的香火功德八成归天庭，两成归自身，自也是妙用无穷。
轩辕黄帝温和地笑着：
“你们两个去吧，去开辟天庭的时代，不要在我这驻足留恋。”
李平安低头行了道揖，转身冲向轩辕宫外，等候多时的大鹏鸟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叫，带着李平安直冲天穹！
立天庭，已开始了！
……
东安城。
正噼里啪啦打算盘的李大志，眉目间还带着散不去的笑意。
真不错，成立天庭没怎么花天庭的小金库，收各方势力送的礼金，都能大赚一笔。
门外有长老急忙呼喊：
“掌门！掌门！天帝陛下飞去九天上了！那些材料自己就开始动了！”
“嗯？自己动？什么意思？”
李大志而今有金仙之道境，虽斗法的次数较少，但各类术法也是钻研过的，此刻沾了点口水、在桌角画了个圆圈，其内立刻显露出了清晰的画面。
李平安身形立于九天，身着黑掺金的修身长袍，长发束起道冠，正对下方张开右手。
一根根白玉柱自行飞起，迅速拼凑出凌霄宝殿的雏形，各处飞来数百道流光，却是穹顶、壁画、帷幔等等宝财。
李大志见状愣了下，而后立刻道：“快！肯定是有什么事！多弄宝财去九天！把我们预备的都送上去！”
“是！”
李大志提上靴子，扭头招呼：“快点！柔儿月儿！咱们飞得慢！赶紧去那边！”
等待多时的萧月与雯柔转过屏风，李大志驾云带着她们两人赶赴中州正上方。
等李大志进入中州，一座宏伟的金玉之殿，已立于九天云上。
李平安的虚影化作数万丈高，浓郁之极的天道之力包裹着整个‘白云地基’，一件件宝财源源不断飞来，填补着这座大殿的各处细节。
终于，这大殿开始连续震颤。
李平安右手覆盖胸口，像是极为艰难地拽出了一块金云。
那金云被李平安右手压着，缓缓朝下方落去，与下方刚‘拼’成的大殿完美相容。
这座大殿忽地闪耀出万丈霞光，殿前挂着的空白牌匾自行生出‘凌霄殿’三个大字。
殿内出现诸多祥瑞，殿顶涌现日月星辰。
繁星闪耀！
洪荒主天地有修为在身生灵皆可见！
凌霄殿由虚转实，三千大道自此交汇，天地秩序正式降世！
凌霄殿外围出现了无数天兵的虚影，而这些虚影迅速消散，化作了点点流光，铺成了凌霄殿前三千级阶梯。
李平安的身形自高空落下，落在了大殿之前。
其内诸多祥瑞尽皆散去，七彩霞光化作了模糊的人影，在对李平安低头行道揖。
他负手入殿，背对众生，行至殿中高台前，撩起道袍下摆，沿居中的龙凤麒麟浮雕缓步而上。
天地间忽然响起了李平安的嗓音。
那是被天道记下的，他曾立下的大宏愿。
“我为天帝时，四洲平和，三界有序，神、仙、人、灵皆有其度。”
“我为天帝时，有天规与天法，行善积德当福报，作恶杀戮自严惩。”
“我为天帝时，有天将与天兵，护持天地，扫清业障，赏罚分明……”
这一声声带着急切，带着莫名悲壮的嗓音，自天地间不断回响，一直到李平安抵达那由无垢金玉凝成的宝座前，九大宏愿宣读完毕。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安然的微笑，转身看向殿外，左掌平托，天帝印缓缓凝聚，最后的一角此刻已然补全。
“今我为天帝，当不负众生。”
“立天庭。”
言罢，李平安缓缓落座，他右手拂过，无数流光自天之墟飞起，那些上古天庭曾用殿宇之材自行飞来。
凌霄殿外，三十五座大殿同步开始搭建。
不只是这般大殿，天帝印不断旋转，一座座阵基由天道凭空炼制而成；
一座透明的光罩出现在凌霄殿上方，以天帝印为阵眼，缓缓包裹大半个九天之地。
待大阵凝成，洪荒主天地与三千世界电闪雷鸣，洪荒天地与混沌海交界处，一道道霞光自洪荒射出，照入混沌海。
洪荒自上古之后，终立天庭！

第437章 王母入帐来
轩辕老哥这功德那是真给力。
李平安之前还以为，动这份轩辕师兄从上古至今积累来的香火功德，能建好天庭核心的三十六殿就已是十分不易。
然而……
轩辕黄帝的香火功德，不只是让三十六殿成功由虚转实，甚至还让天庭建起了护天大阵，将玄天塔由虚转实，让那面宝镜寄托到了李平安提前准备好的灵宝宝镜之上！
这个护天大阵，那可是十分了不得！
它的存在，已是将天庭的安全系数提升到了洪荒最顶级的档次。
圣人不出，此阵不破。
当然，这个大阵并非没有缺点。
与一般大阵消耗各类灵力不同，护天大阵遭遇攻击后，消耗的是天庭功德池里存储的功德之力。
有功德时，此阵十分威猛；
没有功德时，此阵形同虚设。
若是有天庭强敌隔三差五来偷袭，专门轰击这大阵，天庭的功德池很容易见底。
故，在此地安排几十万天兵守着也成了必要之事。
李平安在凌霄殿内坐了一阵，才想起天庭大阵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于是略微沉吟，直接用天道功德勾画出一个白玉辕门，立在了天庭东南方向，面向东洲最繁华之地，称之为……
南天门。
——虽然李平安很想搞个‘哈德门’这种反差萌，但这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还是中规中矩的南天门就是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西天门、北天门、东天门，那就要等后续天庭功德足够多了，再建也不迟。
现在有个大门能进出天庭大阵就算不错了。
南天门一开，道道流光朝内飞射而来，但只有少部分此前就得了天道认可的天庭臣子顺利入内。
李平安见状只能继续忙碌，让刚进南天门的臣子先来凌霄殿中，招来王善、请来父亲，核对了一遍此前草拟的第一批天庭低、中、高阶正神，拟成旨意，落下天帝印，这才放了剩下的天庭臣子入内。
整个过程，突出一个手忙脚乱。
众臣入内后也是不能闲着。
李大志负责为众臣排位列队，组织第一次朝会；
王善带着众神去各殿开荒，让各位正神先找到自己干活的地方；
战部众神忙活着给带来主天地的这批天兵天将登录仙籍，安排守门、巡逻之事；
灵部众神已开始忙碌后续的天帝大婚，争取让天帝和西王母的大婚仪式，成为万灵之表率。
李平安也没办法做甩手掌柜。
天庭只是搭起了骨架，各方面都要细化。
轩辕老哥奉献的功德也已消耗的差不多，李平安将天庭功德宝池悉数填满，这样接下来二三十年不用担心天庭功德俸禄会短缺。
源源不断的香火功德，从四面八方朝天庭汇聚。
因空濛界在西北方位，此时自西北方来的功德最多，占了总功德数量的七成。
什么时候，西北方位给的功德只占总功德数量的一成，那就意味着天庭真正迈入正轨，可供养五百万天兵、数千天将了。
李平安灵台内已没了金云。
此刻的他，直接脱离了被‘天道寄生’的命运，灵台之中的异数只剩下了角落霞光。
这让他感觉颇为舒畅，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跟天道之间有了隔阂。
只要他将手覆盖在天帝印上，心念就能瞬间覆盖整个天庭；
只需耗费一定数量的功德，李平安就能神游整个空濛界及其附属的数十个小天地，以及所有建造有天帝庙的区域。
这就是天帝之权了。
那两朵此前栽种下的金莲，此刻就盛开在凌霄宝殿外。
李平安想了想，随手调来了两朵白云，将金莲覆住。
这可是好东西，后面有可能诞生十一品功德金莲，帮截教镇压一下教运。
外有仙官匆忙来报：
“禀告陛下！截教仙人秦天君、阐教仙人白鹤童子前来问询，天庭何时方便招待宾客，他们想过来为陛下庆贺！”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笑意，缓声道：“替我转告两位师叔，天庭稍后会发出请柬，请他们来天庭观礼。”
“是！”
这仙官拱手行礼，转身匆忙离去。
李平安想了想，铺开旨意，决定先送几份礼物出去。
截教圣人弟子龟灵圣母，早年护持天帝安危，屡次相助天庭，为天庭之建立鞠躬尽瘁，实为三界之栋梁、三教仙人之典范，特赐‘洪荒第一龟’，领清福正神神位，通明殿行走，享高阶正神待遇，可随意出入凌霄宝殿。
阐教圣人弟子黄龙真人，为龙忠厚、相助天庭有功，积极促成龙族归顺天庭之事，为三界之翘楚，特赐‘玄坛金龙’，领清福正神神位，享高阶正神待遇。
人教玄都大法师，为天地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功德无量，赐‘玄门大法师’，领‘天庭玄都大元帅’一职，享高阶正神待遇，不入天庭神序。
噹噹噹！
天帝印扣下三次，三道旨意化作金光消失不见。
李平安嘴角露出安然的微笑，道心也觉得舒畅许多。
以上这些都是秉公处置，接下来就是私心部分了。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给铸云宗送了块【云起之处】的牌匾，给东盟天力老人搞了个副仙首级的高阶正神神位。
他的月姨、柔姨也是各有封赏，都是按高阶正神的虚衔来给。
此前天庭已经给过女魃许多封号，李平安今日也是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大情人儿，直接封了个‘天庭神武大元帅’的虚衔。
若非现在天庭还没四御五老，将女魃封为顶阶正神太过扎眼，李平安都想给女魃挂上这职衔了。
其实，李平安对女魃的神位早有准备。
天庭三十六殿中，有主掌瘟、旱、涝、寒、暑的五灾之殿，女魃的大道刚好契合此处，由她做这五殿的上峰再合适不过。
当然这要等女魃在人族那边卸任之后，现在女魃还掌控着东盟。
若说立天庭最幸运的是谁，那自然就是远在空濛界的温泠儿，以及李平安悉心培养、现在被大鹏鸟抢了岗位的大白虎。
温泠儿一直贴身服侍，任劳任怨，李平安直接封了一个‘紫鸢仙子’，中阶正神待遇。
大白虎虽然一直没啥用武之地，李平安还是给了她‘护殿神兽’的称谓，低阶正神待遇。
至于师父清素、颜晟长老，他们本来就在天庭任职，倒是不用这般额外封赏。
‘这应该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李平安如此嘀咕着，随手给手边旨意扣下了天帝印，特意给陈宫闵与微炎子搞了两个低阶小神的虚衔。
铸云宗其他人自有李大志照应，李平安也不必多费心。
很快，三十六殿多了几分活力，众仙笑意盈盈、互相贺喜，而后聚在通明殿中。
大鹏鸟飞回空濛界，接来几位重臣。
半日后，天庭召开了第一次朝会，李平安坐在主位上，像模像样地批了几个奏折，定下了后续天帝大婚之事。
一封封请柬迅速派去了天南地北。
天地间再立秩序，天道之力几日内增强数倍，天罚、天谴不断出现在业障汇聚之地。
此间最惨的，当属血海修罗族。
他们明明最近啥也没干，但天庭成立当日，天空中就落下了数百次天谴神雷，毁了冥河老祖所在之地的小半城池。
这是天道察觉到了内天道神灵躲在此处，顺带清算一下冥河老祖此前的旧账。
不过，冥河老祖本身并无大碍。
……
与此同时。
混沌海，玄都城外不远处，数十道黑影静静潜伏。
妖师鲲鹏依旧将自己包裹在层层黑布之下，双眼微微眯起，注视着被金光包裹的玄都城。
立天庭后，天道之力暴增，玄都城也出现诸多变化，此地大阵比之前坚固数倍。
这就是天庭的重要性。
“新天庭竟就这般顺利立起来了，”厄难尊者讪笑，“按理说，新天庭还要积攒最少几百年的功德才对，这里面应该又是轩辕黄帝在捣鬼。”
鲲鹏冷然道：“轩辕黄帝着实是忘了被砍足之痛！吾定让他再体会一次！”
“您别总是放狠话，”厄难尊者叹道，“现在玄都城防备突然加强，我们想回去都比较困难，您看……”
“无妨，”鲲鹏淡然道，“先天神魔已开始恐慌，先等候一些时日，我已经安排一些厉害些的先天神魔过来冲阵。”
厄难尊者耸耸肩：“帝师说了算，我现在只是听您命令的下属。”
鲲鹏扫了他一眼，嘴角划过了几分冷笑。
他真正的计划，自然不是去找玄都大法师硬拼。
……
立天庭后半个月，主天地迎来了一场盛事。
天帝李平安迎娶上古大能西王母瑶池与人族力牧之女牧宁宁。
为了这场大婚，天庭上下也是牟足了劲。
西王母瑶池带来的嫁妆可着实不少。
首先是瑶池培养了数以十万计的仙子，这些仙子都入了天庭仙籍，今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守卫天庭、服侍天帝天后。
天庭排面直接拉满。
其次就是整个西昆仑秘境。
瑶池用了大法力，将秘境搬入了天庭之中，与三十六殿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此秘境之中有蟠桃园，有瑶池盛景，有连绵的楼阁殿宇，此间甚至还有数百名国色天香的仙子专修舞技音律，供给天帝天后观赏。
而此地的命名，就是西王母之名号，瑶池。
——她从上古准备至今，凡事自都是准备的妥妥当当。
李平安的聘礼就是一道旨意，摘掉了西王母名号中的‘西’字，称瑶池为王母，总领天庭女仙，掌刑罚三殿。
王母娘娘之称，自此而立。
不过，李平安却非昊天童子，自己领的名号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天帝。
凡俗有称‘上帝’者，是指上界之帝。
大婚当日，天庭来了宾客八千。
此间有阐教仙两百、截教仙两千，人族宿老三千，龙族、海族、百族宾客若干。
天庭上下热闹非凡，三十六殿张灯结彩，一名名身着彩裙的仙子伴着霞光来回飞舞。
仙宴总共安排了九日，先三日预热，而后李平安、瑶池、牧宁宁举行婚礼，再六日庆贺，然后众仙就要各自离去，天庭也要迅速恢复正常运转。
这场婚礼的仪式，与当初李平安与牧宁宁仓促举办的婚礼有所不同。
李平安是天帝，名义上的三界之主、九天至尊，不能再拜上神。
这场婚礼的流程，也就成了瑶池与牧宁宁一左一右同时入殿，到李平安面前行礼参拜，口称陛下。
李平安着实体会到了一把‘家庭帝位’。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洞房花烛的环节也被省去，李平安需要在此地接待宾客，六日之后才能去瑶池与两位天后相会。
当然，李平安自不会老老实实等六天六夜。
他在外面应酬了半天，跟道门、人族主要高手们喝过了酒，就借口不胜酒力，偷偷溜去了瑶池。
到了瑶池的白玉桥上，李平安瞧着前面站着的两排仙子，还真就犯了难。
左侧的仙子会引着他去瑶池处，右侧的仙子会引着他去牧宁宁处。
李平安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先去瑶池处比较妥当，她毕竟是初婚，自己跟宁宁也算老夫老妻了。
然而，他刚要提步，左侧的众仙子就主动后退。
“陛下，”带头的仙子笑道，“王母旨意，您该先去牧天后处，莫让牧天后多想。”
得，一个王母，一个天后，两者倒是易于区分。
绝大多数的天庭仙子都是王母的人，牧宁宁以后还真不好争什么。
李平安道：“嗯，我本意就是这般，让王母稍候我两日。”
“是。”
仙子们俯身行礼，李平安转身去了右侧。
然而，他刚到牧宁宁居住的寝殿，还没来得及亲热，就被牧宁宁三言两语赶了出来。
牧宁宁说的自然就是一些‘大度能容’的话，这让李平安多少有些内疚。
片刻后，李平安施施然进入了与牧宁宁寝殿相差不多的王母寝殿。
瑶池坐于琉璃镜前，一身白粉相间的长裙，完美的身段轮廓若隐若现，三千青丝如瀑般垂落，晶莹剔透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自镜中瞧见李平安，低头在朱纸上抿着唇瓣，柔声道：
“陛下怎的这般快就过来了？”
“宁宁说你是初嫁，让我先来你这。”
李平安含笑走了过来，倒是毫不客气，手掌落在瑶池肩上。
哪怕是隔着衣物，一种说不出的柔软触感，让李平安心神轻漾。
瑶池却笑道：“宁宁却是不知，你我是以契约为主，同享天庭之权，吾修行如此多岁月，怎还会对这般闺房之乐有所期待。”
“是吗？”
李平安手指自她背上划过，撩起了一缕秀发，突然低头将她横抱了起来。
瑶池下意识躲避李平安那炙热的眼神，两只玉臂却主动环住李平安脖颈，犹自低声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李平安低头在她耳旁道：
“让我们的盟约更进一步，牢不可催。”
瑶池目光已是有些绵绵之意，此刻还想说几句场面话，但话到嘴边，已是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两旁帷幔缓缓垂落，各处宝珠同时熄灭。
此间起了结界，一切不便外流。

第438章 鲲鹏奇袭
瑶池好强。
李平安指各种方面。
他原本觉得瑶池可能不太懂繁衍这种事，她毕竟是先天生灵，而且还有着近乎完美的先天道躯，可能没有那种很世俗的欲望。
但是吧，就是，这个……
简单来说，李平安开始以为自己是占据主动的一方，但经过半夜鏖战后，才发现她其实比自己更主动，而且知识储备丰富、懂得何为撩人；
战况进行到一昼夜时，李平安本想保存点战力去宁宁处。
而当瑶池额头绽出点点神光，紫遥仙子出现在床榻旁，那件长裙自她柔滑肌肤缓缓落下，李平安就知道……
此战非同小可。
他算是被瑶池得到了。
天庭的酒宴散了席，李平安方才离了瑶池的寝殿，虽不能说腰杆挺直，却也能称一声神清气爽。
此间自是有诸多妙处不足对外人言道。
也幸亏，那位超脱者便宜师傅让他苦修了肉身，且肉身修行也算小有所成，不然李平安估摸着，他现在必须在云上弄一个扶手，眼窝估计都会深陷。
且说正事。
他抵达通明殿时，天庭重臣已齐聚一堂，由王善领着起身行礼。
众臣齐声道：“恭贺陛下大婚。”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看了眼在椅子上镇定自若坐着的紫遥仙子，后者淡定地错开视线，那两个大麻花辫也换成了略显成熟的云鬓盘发。
“多谢各位爱卿，入座吧，自通明殿中不必多礼。”
此间摆了一只长桌、四排椅子，完全不像是天庭议事之地，更像是……李厂长的会议室。
李平安自主位落座。
众臣按天道序列排序左右入座。
紫遥就是王母化身，这在天庭也非什么秘密，她的座位自是离李平安最近，而紫遥对面的则是李大志。
李大志的天道序列虽只是在第十六位（含六圣三皇），低于东王、后土、王善，但他天帝父的身份自是加了分。
风清扬就坐在李大志下首。
李大志抛出了第一个议题。
以后天庭办公咋弄。
主天地离着空濛界，说远不远，有他们的定向大银梭，来回赶路也算方便，但李平安定下的天庭发展规划，是要建八个小天地聚落中心，天庭位于主天地居中位置。
如果派遣一部分大臣过去，这部分大臣就直接离开了权力核心。
对此，李平安直接道：
“此次先立天庭，主要是为了提防南洲神庭发难，天庭现在只有这三十六殿，稍后只需在每殿留下三四个看门小神就可。
“后续还是按六部规划，继续搞空濛界，空濛界与附近小天地稳定后，成立空濛界护天府，总领西北方位诸事。
“现如今，空濛界占据天庭七成以上的香火来源，我们争取五十年内，将正北、正西两个方位的小天地聚起来，将天庭香火收入提升三倍。
“以后我的本体会在天庭修行，我会做几个寄托我心神的自走仙甲。
“六部在哪，办公核心就在哪。”
众仙各自点头。
叶子桑在角落奋笔疾书。
李大志问：“陛下，我能不能暂时不搬来天庭？”
“您随意，”李平安正色道，“天庭有天道大阵护持，总体来说安全些。”
李大志笑道：“放心就是，白袍我都烧了，那就暂时还维持原样。”
王善问：“陛下，天庭要留多少仙兵坐镇？”
李平安道：“三万足矣。”
众臣在旁连忙规劝：
“陛下，最少也要二十万才行！”
“是啊陛下，天庭乃天道之门户，也是众生仰望之处，若此地没多少兵马坐镇，不免会让宵小之徒起一些歹念。”
“陛下，从空濛界朝主天地正北、正西调兵，距离比从主天地这边调兵要远很多。”
风清扬笑道：
“臣觉得，倒不如以天庭为居中调动之地。
“我们可以先让龙族挪移两个小天地，分别搭在玄武界、白虎界与主天地之间，作为屯兵之所。
“现如今，制约我们发展速度的，就是挪移小天地的速度。”
李平安缓缓点头：“那就由东王来安排各地驻兵之事，招纳兵马之事也由东王负责，对外征战需领我旨意。”
众臣各自答应。
这场会议基本确立了今后天庭的权力架构，王母主内，东王主外，大志主财，天庭三巨头鼎力的格局已然立下。
李平安不只轻松做起了甩手掌柜，还被众臣称赞贤明。
会议结束时，李平安语重心长地道：
“天地八界与三千世界的发展，接下来就有劳诸位了。
“南洲神庭已成忧患，我会想办法解决此事，此外，这天地间还有诸多动荡之事。
“今日我在此，与各位重申咱们这个天庭的重要性，以及未来天庭发展的主要方向与基本策略，这些都是原则性问题，谁要违背都是重罪。
“第一，这个天庭立起来是做什么用的……子桑？你来答一下？”
突然被点名的叶子桑明显有些手忙脚乱。
他就后悔。
后悔为啥没把顾倾城跟雨映书拉过来，那样还能平摊一下被点名的可能性。
叶子桑起身答道：“立天庭是为护持万灵，确立天地间的新秩序，让洪荒天地迈入新时代。”
李平安笑道：“确实是这样，叶兄入座就好。”
叶子桑行了个道揖，乖巧入座。
李平安继续道：
“除此之外，天庭还有几个使命，补全天道、完善洪荒天地，以及……为洪荒天地奋力一搏。
“我接下来的话不要传出去。
“这个天地不太正常……也不能说不太正常，就是缺了很多东西。
“从开天辟地开始，一些本该被盘古神斩杀的先天神魔逃走，以至于我们这个天地的天地本源本就薄弱。
“三清之师名为鸿钧道人，他自远古和上古交替阶段，按理说该自身合道，补全天道，但他却拒绝合道。
“这就导致，天道诞生的很晚，还是众生感念，自上古天庭时期才有了雏形。
“可以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从现在开始，再过大概几万年、甚至一两万年，天地就会走向终寂。
“所以天庭建立还有一个意义，那就是，我们可以通过补全天道、围猎先天神魔等等方式，为天地增寿，延缓终焉的到来。”
天庭众臣各自思索。
一旁紫遥补充道：“陛下既然对各位开诚布公，那就并无不可说之事，天帝陛下此前被迫拜师超脱者，那个超脱者可能就跟终焉之劫有关，超脱者选中陛下，是想带陛下超脱离去。”
李大志叹道：“我们现在只知道，如果我们的天地完蛋了，那个超脱者就能在我们天地的残躯中提炼一些东西。”
王善问：“我们只能拖延天地终灭吗？”
“不，还有一条路，一条无比艰难，而且成功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路。”
李平安叹道：
“此路名为天地飞升。
“具体如何实现，我也不知，大抵就是需要天地圆满，还要渡过重重磨难。
“这对咱们而言太遥远了，还是先想办法给天地延寿吧。”
众臣各自点头。
李平安继续道：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各位消沉，只是提醒各位，天庭建起来并不是终点，天庭也不是人族功勋养老之地。
“进入天庭后，你们肩上的担子会更重，因为我刚才对你们说的这些，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是不会公布出去的。
“这个天地间还有很多宵小之徒，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们。
“六圣归来后，西方教那两个教主，肯定会各种为难我们。
“道门道仙劫在前，而且这个道仙劫与我们天庭息息相关，道仙劫中陨落的部分高手，会成为天庭正神，到那时各位在天庭中的地位也会受到冲击。
“如今天道推演也只是终于道仙劫，道仙劫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谁都不清楚。
“还有……道友，亮个相吧。”
凌霄宝殿内飞来一道光束，自李平安身后化作了天道无面人的形象。
李平安正色道：“这是天道的化身，各位仔细感受下，以此佐证我方才之言并未蒙骗。”
天道无面人低头做了个道揖，随后身形化作金光，径直消失不见。
李平安仔细打量了几眼列席此地的这二十多位天庭重臣，心底暗自笑了两声。
多些人分担压力，果然压力会减轻许多。
这些大臣倒是惨了，原本半数已躺平，现在下意识开始思考此间诸事。
他们大多都有自己的家人、家族。
一直沉默的后土也道：“这些事吾也可佐证。”
李平安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接下来的会由东王主持……对了，父亲您稍后盯一下，在天庭内兴建一处乾灵宫，将研究自走仙甲和无灵弹的相关高手尽快请过来，在此地安全一些。”
“行，咳，”李大志拱手领命，“臣遵旨！”
李平安起身要走，天庭众臣起身相送。
待这位年轻的天帝离去后，众臣多多少少都松了口气。
李大志笑道：“东王快上座。”
风清扬对众臣拱手行礼，随后将李平安坐过的椅子搬去后方台阶上，又搬了张椅子自己入座。
“陛下为咱们指明了方向，具体事务咱们来商议吧。”
一名老臣笑道：“到哪都是风相主持这般事。”
风清扬含笑摇头：“此言多罪，不可多提，而今我是天庭之东王，效命天帝、护持天道，非人族之风后……从战部开始吧，现在还有多少需要入天庭仙籍还未入的天兵天将？”
后土微微颔首，接过一旁人族老妪递过来的玉符，开始简单汇总禀告。
通明殿内的气氛很快就变得严肃且热烈。
李平安偷偷听了一阵，就放下心来，回了凌霄殿、瘫在椅子中，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天庭初步立起来了，天道序列也稳了。
六圣回这个天地前，他就是天道序列的‘南波湾’了，要是放低自己的道德准则，还能利用手头的这点‘小’权力，作威作福、荒淫无度、做个乐哉乐哉的昏君。
当然，他肯定不能这么干。
做人开心就足够了，欲望的沟壑谁都填不平。
李平安自觉，现在的生活已是出乎他此前所期待的不错，要是厄难尊者、鲲鹏妖师、陆压道人、冥河老祖还有西方二圣突然暴毙，那就更好不过了。
终焉之劫暂不多提，道仙劫都还有一段岁月。
李平安将目光投向了南洲绝天大阵。
他忙碌这一遭，为的是什么？
南洲那大片大片的功德金云……他是真的爱。
……
混沌海，凤族秘境。
风景如画的秘境天地中，各处景致都浸泡着孔宣和诸多凤族高手的心血。
让自己的巢穴变得多姿多彩，也是凤族自远古而今的习惯。
孔宣的住所在一面临水的悬崖上，他喜欢在窗边静坐喝茶，静静欣赏数百条如银带般挂在山间的瀑布。
尤其空山新雨时，那些瀑布水汽充沛，能见一条条彩虹垂挂，颇为壮观。
孔宣轻叹了声，斜靠在座椅中，开始思索凤族未来之路该如何走。
大鹏鸟进天庭之事，对凤族而言利大于弊，但对于孔宣而言，却会有一种难言的失落。
这秘境之中，也只有他孤独一凤了。
那种孤独感侵蚀着他坚固的道心。
孔宣手指拂过，一把焦尾琴自他面前现身，叮咚琴声飘出此处，融于毛毛细雨，汇入山涧瀑布。
凤族秘境外，一团浅浅的混沌气息包裹着数十道黑影，悄悄靠近了凤族秘境的出入门户。
鲲鹏那双小眼中带着几分思索，他抬手打了个手势，这数十黑影身形骤然膨胀，开始疯狂吸纳混沌气息，化作了数十头先天神魔。
不等阵内生灵反应过来，众先天神魔直直撞向前方大阵。
鲲鹏冷冷注视着这般情形。
一旁厄难尊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怪不得都说妖师鲲鹏是上古最难缠的大能，他都被鲲鹏制住元神了，鲲鹏竟还不肯提前告诉他此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地。
半个时辰前，厄难尊者还在深信，他接下来要去硬闯玄都城了。
他要动手前，妖师鲲鹏却‘突然改变主意’，带他来了此处。
鲲鹏低声道：“让你手下凶魔来此地汇合。”
“哎，是，”厄难尊者拱手应了声，“帝师，咱们为何要找凤族麻烦？”
鲲鹏看了厄难尊者一眼：“嘴不想要可以割掉。”
厄难尊者只能讪笑。
混沌气息微微震颤，凤族秘境的大阵已被撞出了道道裂缝。

第439章 凤族危
李平安左思右想，一时也找不到搞这个神庭的妙计。
这能有啥妙计？
只能想办法收服南洲神庭，让南洲神庭的神王像轩辕师兄那般成为天庭的‘荣誉神’，直接收割香火功德。
这里面就涉及到了一系列的问题。
神庭的神王已经不是当年南洲的人皇，这些神灵连轩辕黄帝这个‘祖宗’都不认，几乎不存在交涉的可能。
南洲神庭，是在绝天大阵内部，由南洲生灵不断祭拜，与天道共鸣之后的产物，与南洲大地、南洲凡俗完全绑定。
李平安推测，不只是干掉神灵会在凡俗引发灾厄，如果在凡俗中出现大批凡人死亡，也会反过来影响神庭中神灵的力量，甚至于会让部分神灵死亡。
当然，天庭肯定不能去干杀凡人削弱神庭的事。
李平安这时才发现，他准备工作做完了，后续计划却不知如何推进。
“总不能我去神庭里面搞潜伏吧？”
李平安嘟囔一声，随后就是一愣，皱眉思索着这般事的可行性。
如果想个办法，用不超过两三百年的时间，成为那个神庭之中的神王，那是不是就可以直接用天庭吞了这神庭，还能保证南洲大地不受任何影响？
这样一来，问题好像就转化成了，如何成为南洲神庭的神王，或者如何让南洲神庭的神灵向自己臣服。
李平安顺着这个思路不断推演。
他的优势很明显。
天道序列第一（暂时），与天道无面人紧密合作，可借调道门三教高手。
如果他去南洲之地，加入神庭、攻略神庭、掌控神庭，好像难度并不会太高。
李平安坐在空荡荡的凌霄殿中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过了不知多久，殿外划过了残阳如血的美景，迎来了万星闪耀的盛况。
李大志背着手溜达进了凌霄宝殿，东看看、西摸摸，口中不停赞叹。
“爸，那边散会了？”
李平安回过神来，随手在宝座旁放了张椅子。
父子二人私下里也不用拘礼，李大志溜溜达达就上了台阶，坐在了天帝宝座一旁。
“真不错啊，这凌霄宝殿。”
李大志挑了挑眉：
“你就还真是会当甩手掌柜，讲个话就跑了，后面一堆事需要安排处理。”
“你们看着来就是了，”李平安笑道，“您看，我在这弄两排矮桌，中间搞个天庭歌舞团，旁边弄个乐团，再造一点白云铺在各处。”
李大志哈哈大笑：“八六版西游记？”
“这比电视剧里演的可宽敞多了，”李平安继续瘫了回去，“唉，天帝也成了，后续发展规划也做好了，几百年后大概就有成效了。”
“你可别真懈怠了啊。”
李大志严肃地教育着：
“现在天庭看似平静，那是因为六圣尚未回归，各方面矛盾暂时被压下去了。
“咱得抓紧这个空档期，大干特干、努力向前，争取把天庭发展起来，让天庭深入人心。”
李平安：……
老李同志这官威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爸，我想搞南洲神庭。”
“搞……你搞这玩意干啥？”
“香火功德啊，不是跟您说过了。”
李平安笑道：
“这份功德我不去捡，西方教二圣回来肯定会去，他们成圣以后恐怕会更不在意面皮。
“我们只能趁着他们俩还没回来，先把这些功德搞到手。
“如果一切顺利，天庭能短时间内接近完全体，就可以专心准备道仙劫了。”
李大志在袖中摸出了一只卷烟，穿着长袍、梳着道簪，开始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
他仔细思考了好一阵，方才道：“平安，你压力不要太大，这个天帝之位是不是把你也架住了？”
“架住倒是不至于。”
李平安双眼有些直愣，瞧着殿外的星辰，慢条斯理地说着：
“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对这里也算有一份归属感了。
“你像宁宁，还有瑶池，我感情寄托都有了，更别说您还在这。
“我修众生道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羡慕不知这天地全貌的凡人，每个人都是为了一日三餐奔波，穷的时候想的是吃饱穿暖，富裕了想的是自身体面，孩童时想的是早点长大，年纪大了想的是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在老家，我也会有这样的生活，以及一份体面的工作，如果搞科研能出点成果，还能为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做出一丢丢微不足道的贡献。
“在这，咱们不管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也该做出点事。
“这一世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自也不怕输不起。
“哪怕最终我只能为这个天地延寿百年，那也是过千亿凡人的一百年，很可观了。”
李大志笑道：“你这思想觉悟已经很不错了嘛，天帝同志。”
“不扯这些了，扯太多显得虚伪。”
李平安正八经地道：
“现在天庭有两个大的发展契机，一个是搞南洲神庭的香火功德，一个是六道轮回。
“后土道友还没有做好准备，这件事爸你怎么看，我们要不要主动推一把？”
“推？咋推？”
李大志吐了个烟圈：
“这件事必须顺其自然，等待机缘，你放心就好了，天道肯定早就算计上了。”
李平安怔了下，而后缓缓点头。
李大志随手将烟头燃尽，笑道：“不在你这闲聊了，你这新婚燕尔自己度蜜月吧，我还要赶回去给你打工。”
“我这啥蜜月不蜜月的。”
李平安心底划过了一幅幅旖旎画卷，也是道心一荡。
父亲说的对，新婚燕尔，还是多陪陪瑶池。
毕竟天庭内部以后还要靠她来主持，能否让瑶池心满意足，这可关系到他这个天帝政权的稳定性。
李平安自然明白，想要靠房中术征服一名女子，那未免太具有文学艺术性。
能将瑶池绑住的只有权力与欲望。
他这方面还要注意一些，夫妻疼爱是夫妻疼爱，权势上还是要平衡与压制瑶池，免得他这个天帝被架空。
不多时，天帝驾云赶赴瑶池。
现在他也没搞什么仪仗，还用不到‘摆架’。
然而，李平安这边刚与瑶池饮酒聊了会儿天，正要动手动脚，门外传来仙子的禀告声：
“启禀陛下，启禀娘娘，大鹏将军有急事求见。”
瑶池化作一缕神光躲去屏风后，原本已要落下的长裙瞬间恢复规整。
李平安也只能压下火气，缓声道：“进来吧。”
仙子答应一声，随即开启了殿门，此间结界与阵法暂时停止运转。
大鹏鸟疾步冲入殿内，低头对李平安单膝跪下，忙道：
“陛下！兄长急召！臣需告假返乡，赶回凤族秘境！”
孔宣急召大鹏鸟？
“何事？”李平安皱眉问，“是要去混沌海中的秘境？”
大鹏鸟快声道：“臣也不知，但兄长留给臣的孔雀翎羽刚刚自燃，这是兄长与臣约定之事，自是秘境有些麻烦，需要臣回去支援！”
李平安心念快速划过，自袖中取出了一枚宝珠，推给了大鹏鸟，直接道：
“混沌海中危机四伏，此前更是有先天神魔冲击玄都城和龙古界，此物你带在身上，去你凤族秘境时也需小心查探，若凤族秘境出了问题，你就直接捏碎此珠。
“我会立刻去阐截二教求援，带道门高手赶去凤族秘境支援。
“切记，凡事不要冲动。”
“是！”
大鹏鸟捧过宝珠，目中多是感动。
他低头行了个礼，转身匆匆遁走，离了天庭就施展极速，直奔天外而去。
李平安坐在椅中仔细思索。
凤族秘境有麻烦？
谁会去找凤族的麻烦？凤族现在只剩下两个纯血凤子，孔宣在混沌海中更是号称不败准圣……
“陛下。”
瑶池娇柔的呼唤声钻入耳中，李平安抬头看去，将心底这些问题暂时压下，专心搞风花雪月。
凤族秘境在混沌海内，离着玄都城不远，哪怕是大鹏鸟的极速，最少也要半日才有音讯。
半天时间，那叫一个绰绰有余。
……
大鹏鸟走后，李平安心底越想越不安。
云收雨歇、柔情蜜意过后，李平安就悄悄离了天庭，让瑶池对外说他在此地留宿，也算做个掩护。
他赶去了魔婴岛，让龟灵灵去请几位截教高手，又用通信玉符给黄龙师叔发了信。
凤族那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李平安喊这些高手过来，也总不能说是‘未雨绸缪’。
狼来了的故事，李平安可是从小听到大。
他跟自家师父一同动手，弄了一桌顶级食材——大多都是源于清素的私藏。
清素调个铜盆火锅，李平安搞个烧烤架，一个小聚会的格局就凑成了。
宾客未至，院内星光依稀。
小瑶姬吞咽着口水，躲在小院假山后，眼巴巴地瞧着这边，想过来又不敢。
李平安笑道：“师父，瑶姬为何这么怕我？”
清素道：“大概跟你之前对她动过杀念有关。”
“我那不是想着为洪荒天地免除忧患，”李平安想了想，清清嗓子，用自己浑厚的男中音喊了声，“瑶姬过来，为兄送你一点小礼物。”
小瑶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一旁飞来两名仙子，将这个穿着小号仙裙、扎着羊角辫的天庭小公主抱起来哄着。
倒是没人敢指责天帝陛下吓唬小孩。
李平安讪笑，也不去多管这小家伙，在帮摆弄烧烤架。
摆好盘的清素扔来了一瓶百花酿，神态自若地坐在烧烤架旁的摇椅中，白裙的柔软布料让她平添几分消瘦感。
“天帝陛下不该是在陪王母娘娘吗？毕竟这才刚大婚过了。”
李平安笑道：“这不是怕师父您在这一个人太清冷了。”
“我倒是喜欢清净，”清素那双宛若蓝宝石般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欣慰，“不必为此挂念。”
李平安倒也不敢打什么痴言妄语，赶忙道：
“其实是过来摇人，也不知凤族那边出了什么乱子，大鹏鸟被紧急召了回去。”
清素微微颔首：“那为何不直接去支援？”
“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若是陷阱怎么办？”
李平安笑道：
“混沌海中不比我们天地间，像赵师叔，他的定海神珠在混沌海中威力总归是要打些折扣的。
“如无必要，我们不要轻易去混沌海中开战，尤其是里面藏了不知多少强大的先天神魔。”
“那好吧，”清素道，“大鹏鸟此前虽有恶行，如今却是尽心尽力为天庭办事，莫要让人寒心。”
李平安正八经地回道：“师父您放心，弟子自不会做那薄情寡义的帝俊。”
一旁传来了多宝道人的笑声：“怪不得请我们来用宴，师侄陛下这是没憋什么好气啊！”
乾坤破开圆洞，多宝、赵公明、琼霄、龟灵四道身影同时落下。
那圆洞悄然消散。
赵公明抚须笑曰：“陛下想请我们出手，直接说就是，如今天庭都已立于九天之上，我们自不会怕陛下赖账不给功德。”
“哈哈哈！”
李平安拱手相迎：
“功德好说，就是混沌海诡谲险恶，也不知凤族具体情况，所以不敢直接言明。
“师伯勿怪，师叔勿怪。”
多宝摆摆手，笑呵呵地就直接落座：“那咱们抓紧吃点喝点，免得一会儿就要出发！”
琼霄仙子飘去小瑶姬处，与龟灵一起开始逗弄这个还不会说人话的天庭小公主。
李平安突然想起，他还没给这小家伙封赏。
小瑶姬毕竟只是自己义妹，自是需要一道旨意册封，才能真有天庭公主之名。
这法器桌子开了禁制，铜锅中很快就飘出了肉香。
清素与李平安这对师徒在旁作陪，与四位截教大弟子相谈甚欢，聊了有半个时辰，一朵白云方才从昆仑山方向落来。
李平安本来还以为，阐教这次响应召唤的会是太乙、玉鼎这哥俩，但今日来的却是黄龙真人、慈航道人、赤精子。
太乙休假了？
这感情好，两教直接爆发冲突的概率大幅度降低。
多宝道人感慨道：“陛下还真是注重平衡，其实这种脏活累活，让我们截教干就是了，他们又不缺功德。”
李平安只能装傻憨笑。
这话他真没法接。
龟灵灵嘘声道：“师兄你小点声！知道大师侄有难处你还说这话干啥！”
“我！”
嗡、嗡！
李平安袖中突然传来震动，进阶为后天功德灵宝的沧月珠立刻跳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面宝镜。
此宝镜，就是那金云中酝酿的第三件天道至宝，与玄天塔、凌霄殿同级存在。
李平安本来以为这宝镜就是大名鼎鼎的照妖镜，但他略微研究了这宝镜的用法，才知这是探查用的宝物，主要是能探查洪荒天地之外，有天道余韵残留之地。
沧月珠滴溜溜地转动，那宝镜上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这应该是大鹏鸟掌心的视角，能见数十头先天神魔正在不断撞击一团巨大的五色神光，神光中有数百人影。
数十头先天神魔……
“这如何支援？”
多宝道人皱眉道了句，表情万分凝重。

第440章 天帝的小计谋
“孔宣这是捅先天神魔老窝了？”
多宝那张略显富态的面容上满是惊讶：
“这些先天神魔为何聚在一起，还在强攻五色神光？先天神魔可是听命于谁？它们此前攻打玄都城时，也没这般密集！”
众仙闻言立刻聚了过来。
琼霄仙子略微思忖，轻声问：“我们要去救凤族的话，现在就必须出发了，就算有大师兄在，我们也只能穿洞抵达天地边缘。”
多宝道人道：“我再去喊些师弟师妹！”
“诶，”李平安却突然伸手阻拦，“去再多，面对先天神魔也没太大作用，反而容易让己方死伤，我们这次是去救人，不是去跟先天神魔硬拼。”
赤精子、黄龙真人、慈航道人也已落在院中，向前瞧了眼宝镜内的画面，同样有些沉默。
赤精子拱手道：“陛下，此次呼喊我们前来，可是为了前去解救凤族？”
“不错，”李平安正色道，“师叔觉得，可搭救吗？”
赤精子撵须轻吟。
这老道缓声道：“事在人为，若要去搭救自会有法子，但陛下营救凤族，可是也想将凤族纳入天庭门帷？”
“正有此意。”
李平安并未掩盖，反而直接道：
“我看重的是大鹏鸟的极速与孔宣的五色神光，各位看，孔宣面对数十头先天神魔，犹自能凭五色神光强行支撑，这份战力难道不该珍惜吗？
“再而言之，凤族也是当年盘古神战将，虽有与龙族相争打碎远古天地之过，却也有追随盘古开天之功。
“天庭统合天地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混沌海中猎杀先天神魔，填补天地之本源。
“孔宣还是值得我们去冒险搭救。”
赤精子笑道：“陛下不必解释这般多，阐教全力支持陛下。”
多宝往嘴里塞了一大块不知名的烤肉，起身道：“别闲聊了，陛下若是不喊人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李平安正色道：“说一千道一万，要救人先护己，若事不可为，诸位莫要勉强。”
众仙各自点头。
多宝道人打开乾坤洞，道：“此间直达玄都城！”
李平安点点头，提起道袍下摆，低头就要钻进洞中。
几只大手同时抓来，把李平安直接抓了回去。
多宝瞪眼道：“师侄陛下你去干啥啊？！你连太乙境都没，去了能干架啊？”
赤精子忙道：“陛下贵为天帝，岂可去混沌海涉险？”
黄龙真人也赶忙劝道：“这事不妥，绝对不妥，天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刚立起来的这个秩序不就塌了？”
龟灵灵小声道：“我护着他就好呀。”
清素皱眉瞧着李平安，眼神也多是阻拦之意。
李平安正色道：“凤族是我要去搭救的，若我不去，如何能体现天庭对孔宣和大鹏的重视？退一步说，大鹏鸟在我身侧也已有些年头，他尽心护我，现在轮到他受灾，我岂能畏战？”
众仙欲言又止。
李平安摇摇头，身周浮现出了一缕缕道韵。
他正色道：“各位不必担心，我还是有几分自保能力。”
多宝轻咦了声：“大师侄你实力进步好快……人族双修之法就是精妙啊！”
众仙突然想到了，李平安近来刚大婚之事。
李平安心底一阵苦笑，他可没跟瑶池双修，他们俩之间那是单纯的欲望与享乐。
自身实力的提升，纯粹是靠他艰苦努力的修行，以及女魃姐姐给的一点点滋养。
他其实还有一个亲自去支援的理由。
先天五行气。
刚才宝镜所显，凤族秘境都是由孔宣的五色神光搭建而成，此刻已是显露出了五色神光原本构造。
辣么大块的五色神光，斗法中不知道会产生多少先天五行气！
他第八次灵蜕的各类宝财都不用准备，天庭的宝库随他取用，不行还能去龙宫借调；
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先天五行气，他第八次灵蜕就可施展，到时他的灵蜕之法，极有可能引发质变！
赵公明抚须沉吟：“师侄陛下，并非是我们觉得你实力微浅、不可入混沌海，实在是因你如今身份尊崇，天帝怎可轻易涉险？”
琼霄仙子也道：“师侄你现在可不是准天帝，而是真天帝了唷。”
“此事，还真要我去才能省时省力。”
李平安正色道：
“师伯师叔还请放心，我自有谋划可解凤族之危，大鹏鸟也在那，孔宣和大鹏鸟的极速都有妙用。
“我意已决，还请师伯师叔勿要多劝，先走吧！”
李平安一马当先，身形化作霞光钻入乾坤洞内。
多宝欲言又止。
若李平安也要去，多宝道人由心建议多喊几百个高手。
但多宝道人转念一想，李平安的态度很明显，其实就是不想动用太多两教高手，不想因凤族之事让两教仙人有折损的风险。
重要的其实是收买凤心。
凤族那边最重要的就是孔宣和大鹏鸟，这才是让天庭看重的战力，其他凤族高手并不算太重要，而能困住孔宣的，并非是那数十先天神魔，而是那些凤族附庸。
简而言之，凤族价值不足两教高手齐出。
动用两教高手，对天庭而言，既是人情债，也是功德债，这笔账倒是必须算清楚。
多宝道人摇头轻笑，自以为理解了李平安的想法。
而此刻，李平安心底想的其实是……
‘按大鹏鸟所说，凤族秘地与紫霄宫、玄都城离着都不算太远，不行咱就骑着大鹏鸟引这些先天神魔去撞紫霄宫，大佬们总不能只看戏不出手。’
众仙不再多言，紧紧追随李平安而去。
清素传声对几名女仙兵叮嘱几句，让她们照顾好小瑶姬，在乾坤洞闭合之前，化作冰蓝仙光遁入其中。
金仙之境，其实只是能在混沌海中遨游，很容易迷失方向。
太乙之境才能在混沌海中表达一些自身大道，也算是有了些战力。
李平安刚刚也想过，要不要喊几十条战龙撑撑场子；
但这玩意，这咋说……
让龙族去救凤族，龙族极有可能直接给凤族背后砍一刀，还是直接砍向凤族大动脉的那种！
‘还是把先天神魔引去紫霄宫的计划更靠谱啊。’
与此同时。
天庭，王母寝殿。
陛下去混沌海了？
瑶池放下手中的宝镜，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她自是在担心李平安的安危，这般带的高手着实太少了些，混沌海中凶险异常，又脱离了天道之力可凝聚天罚天谴的范围……
“当真令人放心不下。”
瑶池轻叹了声，斜靠在软塌中，体会着自己而今莫名多出来的种种情绪，有焦躁，也有几分埋怨。
而今她要坐镇天庭，青鸾鸟也追不上多宝道人的乾坤洞，也只能在此等消息。
……
李平安担心玄都大法师会拦着不让他外出，带着众仙直接在离凤族秘地最近的方位，偷偷出了天地边界。
混沌气息扑面而来。
赤精子手中握持阴阳镜，黑白仙光撑开一面光盾，护持众仙。
慈航道人掌中托着的玉净瓶洒出点点仙光，一股股菁纯灵力环绕众仙身周。
多宝道人手中多了一把蒲扇，对着前方轻轻一扇，众仙立刻朝混沌海中飞驰，速度远超普通太乙金仙的遁速。
显然，上次玄都城大战之后，多宝道人回去也琢磨了一些宝物。
李平安手持那面宝镜在前引路，寻找着大鹏鸟捏碎那枚珠子的地点，很快就离开了天地边缘，渐渐脱离了天道影响的范围。
清素走到李平安身侧，将那只巴掌大小的先天灵宝剑匣递了过来。
“师父你用，”李平安笑道，“我稍后能不斗法就不斗法。”
清素道：“莫要逞强。”
“哎，行，”李平安看向前方，手中宝镜轻轻震颤，“混沌海凶险，师父您最好离我近些，不要轻易去与先天神魔对垒。”
清素略微歪头。
这话说的，就跟她这个天帝徒弟，现在能护持她一样。
她好歹也有素心道、云冰大道，以及在人族百族战场上厮杀得来的冰仙称谓。
不过，当着这么多高人的面，清素也不会拆自家徒弟的台，手提女娲佩剑，目光瞧着李平安的背影。
龟灵灵在旁翻了个白眼。
他俩还不是靠她护着！
前方混沌气息开始不断颤动。
李平安打了个手势，多宝道人掐了个法印，众仙身形骤然缩小数百倍，速度却不减，绕过几条重若山岳的混沌气息凝聚体，寻到了一团团五彩霞光。
先天五行气！
李平安二话不说，立刻甩出了早先准备好的大葫芦，将这些霞光尽数收入其中。
他还不忘道一句：“秘地不远了。”
众仙各自屏气凝神。
赵公明祭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将这些定海神珠镶嵌在了他手中木鞭之上。
琼霄仙子抓出了金蛟剪，黄龙真人准备好了金龙身，赤精子手中多了一把长剑，慈航道人脚下多了一只莲台。
李平安暗自观察了下慈航道人。
这位白衣女仙，当真就是以后佛门的观音菩萨？
而今洪荒天地命数已变，佛门到底怎么回事，却是谁都说不清。
一路前行，五色霞光断断续续，李平安收先天五行气收的也是乐此不彼。
多宝道人突然打了个手势。
蒲扇轻轻扇开前方阻隔视线的混沌气息，李平安镜中所见画面映入眼眶。
数十头长相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不断冲击着那团五色神光。
孔宣、大鹏鸟此刻正在五色神光中打坐。
大鹏鸟浑身是伤，孔宣也是长袍染血，那些凤族附庸此刻尽皆将自身法力化作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孔宣体内。
“不对劲。”
赵公明低沉的嗓音响起：
“各位看，这些先天神魔体型是不是太小了点？”
多宝道人嘀咕道：“体型虽小，但实力却不弱，都是先天神魔中间水准。”
赤精子道：“它们进退有度，似乎真的有人在指挥一般……看！那个方位！”
众仙顺着赤精子的手指看去，看到了如芝麻大小的黑影。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竟在这里还能看到老熟人。”
“厄难尊者？”
黄龙真人失声道：“这家伙真投靠先天神魔了？这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似乎是在调动先天神魔，”多宝道人眉头紧皱，“仔细看，他站的方位是在这些先天神魔掩护之下，他那张嘴还在不断开合，应该是在劝降凤族。”
李平安问：“凤族还能撑多久？”
“这个很难判断，”赵公明道，“孔宣的五色神光可源源不断在混沌海汲取灵力，但这些先天神魔现在也没全力出手。”
多宝道人道：“我有一个计划，咱们兵分两路，一路在这里看着作为接应，一路冲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孔宣和大鹏鸟接上，我这有宝物可以在混沌海中收走那些凤族附庸。”
“不妥，”赤精子道，“先天神魔数量太多，厄难尊者的战力也不可忽视，各位莫要忘了，厄难尊者还有诸凶魔。”
众仙沉吟几声。
确实，他们若直接前去，很有可能会步入陷阱。
对方围凤族而不攻，就隐含了‘围点打援’、‘钓鱼’等意图。
“诸位，”李平安道，“我有一计！”
众仙抬头看来，目中多是亮光。
“陛下请讲！”
李平安快声道：“稍后龟灵师叔、黄龙师叔护我闯阵，我需要大鹏鸟的极速，只需跟大鹏鸟接上头就可。”
多宝问：“然后呢？”
“然后，”李平安嘴角勾勒出少许微笑，“我用天道宝镜比过了，此地距紫霄宫并不算远，凭大鹏鸟的极速，引部分先天神魔去撞紫霄宫自不是问题，现在就怕这些先天神魔对我这个天帝不感兴趣。”
阴阳仙光笼罩之地落针可闻。
李平安吸了口气：“师父你在这边不要妄动，劳烦琼霄仙子多照应下我师父……两位师叔，咱们走！”
龟灵灵乖巧地点头，此刻拽出戮仙剑、提起大龟盾；
黄龙真人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妥，但李平安说的笃定，如此自信，他也就要立刻化出真龙躯。
李平安刚要起身，多宝道人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李平安，瞪眼喊道：
“等会儿！你刚才说啥！引着这些先天神魔去撞哪儿！”
“紫霄宫……师伯为何如此激动？”
“那可是紫霄宫！”
多宝道人瞪眼喊着。
“对啊，”李平安安然一笑，“你要对鸿钧祖师有信心，他可是洪荒第一高手，区区几十头先天神魔必不在话下。”
“不是，他不是这个事，他是！”
多宝道人突然语塞。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目中像是多了两颗太阳，浑身散发出一股在众高手看来也可称强悍的波动。
少顷，一声龙吟响彻混沌海局部地区。
金龙前冲，龟盾绽放，天帝立于龙首之上，口中发出一声爆喝，声音沿着无序大道震颤传递：
“厄难！”

第441章 祖师救命！
“厄难！”
厄难尊者定睛一瞧，原本一直保持着微笑的面孔瞬间僵硬。
一条大金龙自混沌气息中窜出，径直朝着他冲来！
龙首上站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不是李平安和龟灵圣母又是何人！
李平安、黄龙、龟灵！
这个组合，厄难尊者简直太熟悉了。
他们三者现身，那不就代表着，接下来就会有就大批道门高手现身！
厄难尊者毫无犹豫，身形极速朝后遁走。
几头先天神魔已然掉头拦截这条大金龙，金龙张口喷出万丈金光，龙躯骤然缩小，自三头先天神魔身躯间隙横穿而过，一头扎向前方五色神光凝聚之地！
龟灵挥起戮仙剑，剑光如匹；
元屠剑出鞘，李平安以沧月珠内的灵力驱使此剑，杀戮大道自混沌海卷起层层波浪！
李平安剑指厄难，金龙身形忽大忽小，躲开数头先天神魔的扑抓。
厄难尊者身形已是要遁入混沌海，他突然醒悟，转身看向李平安。
此刻金龙已是飞到接近那大团的五色神光附近！
其内的孔宣与金鹏鸟，连同十多名战力强悍的凤族战将，已是起身要外出索战！
厄难尊者身形折返，大道震鸣，混沌海中出现了层层波浪，身形化作了丈二金身。
稍远处出现了一只只黑点，若群峰飞舞，似毒虫出洞。
数十头凶魔现身，追随厄难尊者、冲向李平安。
李平安震动杀戮大道，借此高呼：
“诸位师伯师叔速速出手！”
大道震动，多宝、赵公明、赤精子、琼霄等道门高手出现在稍后的位置，各自拉开阵势，朝前方轰出数百道流光！
凤族众高手见状精神振奋。
部分先天神魔也有些乱了阵脚，一时不知是该冲向新出现的这批高手，还是继续围攻那大团五色神光。
厄难尊者前冲之势立刻变缓了许多。
那些凶魔见状纷纷效仿。
“陛下！”
大鹏鸟带着哭腔的嗓音自一旁响起。
五色神光中飞出十多道身影，齐齐朝李平安冲来。
李平安见状心底也是一急。
现在能搅乱对方阵脚，纯粹是因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己方其实没有来太多高手，若孔宣他们立刻就要反攻，己方很容易陷入先天神魔围攻。
这些先天神魔也非简单货色，此地更不是在洪荒中，没有洪荒天地规则压制先天神魔。
大鹏鸟一马当先，已是即将冲到李平安近前。
李平安念头急转，忽地借大道之力高呼：“大鹏速随我去搬援兵！为了找寻此秘地，我们兵分了三路！”
龟灵脚下一滑差点就从金龙脑袋上掉下去。
他们可就这么点人呀！
果然，凤族众高手听闻此言，立刻作出调整。
孔宣掌中羽扇连连翻舞，五色神光荡开两头先天神魔宏伟的躯体，大鹏鸟身形几乎化作了一条金线，凭自身极速穿过先天神魔重重阻碍，直奔李平安处。
厄难尊者失真的嗓音传来：“他在虚张声势！拿下天帝，重塑秩序！”
他与众凶魔前冲的速度还真提了起来。
可惜，厄难尊者若是最开始不退，而是正面阻拦这头金龙，李平安想要与大鹏鸟汇合，必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现在，厄难尊者根本来不及赶回。
大鹏鸟的厉啸声震颤混沌，抢在厄难尊者与众凶魔之前，与李平安一行直接照面！
“呼呀！”
龟灵一声大喝，手提大盾向前挥砸，将两头先天神魔飞来的触角隔绝在外。
李平安左手提着龟灵的衣领，右手并起剑指连续掐动法印，胸口宛若有一颗炙热的太阳在不断闪耀。
下一瞬！
他身形化作一头三足金乌，爪子提着龟灵，身形离了金龙龙首，奋力朝着与大鹏鸟前行方向相同的方位飞驰。
黄龙真人庞大的身躯朝下沉去，他带着巨大的惯性无法回头，此刻正不断缩小躯体，让自己尽快脱离战局。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大鹏鸟与金乌身形重合，李平安化作人形，两只金羽包住李平安与龟灵身形，拖着他们极速前冲。
李平安已算小成的肉身都感觉到了强烈的撕裂感。
他强忍痛楚，与龟灵一同趴伏在大鹏鸟背上，对两人迅速传声。
“大鹏！飞慢一些！我试试能不能刺激这些先天神魔跟我走！灵师叔对各位传声，让他们周围游斗，护持凤族，别忘了接应黄龙师叔！”
“是！”
“好！”
大鹏鸟展翅兜转盘旋，此刻已是冲出先天神魔们的‘包围圈’。
——其实本没有什么包围圈，这些先天神魔为了发挥全力，一个个都有着相当庞大的躯体，躯体平铺开就已能将那团五色神光包裹。
而这些先天神魔躯体庞大且无法自行变大变小的缺点，也被无限放大。
众先天神魔的身躯分裂出无数黑点。
一群群混沌生灵如蜂群般漫出。
它们已开始动用全力，猛攻孔宣的那团五色神光。
只是转眼间，大鹏鸟已兜转半圈，面向五色神光漫涌之地。
此刻有七八头先天神魔正冲向此处！
李平安自大鹏背上站起身来，双眼微微一缩，左手平托玄天塔，右手握持巡天镜，猛地一咬舌尖，元神之力蓬勃爆涌，背后浮现出天庭三十六殿之虚影。
两件天道至宝同时试图与此地大道共鸣。
李平安身周开始出现清浊之分！
虽然效果不如上次直接让凌霄殿由虚转实那般明显，但此刻，秩序之力已在混沌海中展开。
几乎在一瞬之间，这数十头先天神魔同时将‘目光’锁定李平安。
一群群先天神魔同时转身掉头，朝李平安飞扑而来！
计划通！
李平安双手高举，自身就如黑影中的火炬，转身发出阵阵长啸。
大鹏鸟掉头就飞，按李平安所说，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迂回朝着李平安划定的空域飞驰。
大鹏鸟隐隐记得那片空域似乎有个圣地，名为紫……霄……
正此时！
咚、咚咚咚！
一道冲击波自厄难尊者附近爆发，急促的鼓声沿着混沌中的大道不断传递。
此间有三十多头先天神魔停止追赶，庞大身躯悬浮在混沌海中，似乎陷入迷茫；而李平安背后追的最紧的十多头先天神魔，并未被鼓声定住。
李平安扭头一看，目中自是多有不甘。
他还想着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把这数十头先天神魔搞去紫霄宫处。
也可以了。
先弄死这十几头再说！
紫霄宫也算是洪荒天地的延伸，应该也能给洪荒天地增些本源物。
龟灵小声嘀咕：“咱们真要去紫霄宫那边呀？”
“嗯，”李平安一本正经道，“鸿钧祖师宅心仁厚、乃洪荒之顶梁柱，他怎会对咱们见死不救？杀先天神魔也没啥坏的因果。”
“好、好吧，”龟灵灵禁不住抬手扶额。
她总感觉自己要被师父打一顿什么的。
李平安心底暗自一笑。
要是真能引得鸿钧出手，自己还真要看看，这老登、咳，不是，这位三清之师，实力到底有多强横。
与此同时，紫霄宫中。
鸿钧道人那张老脸像是吃了苍蝇，表情一言难尽。
太清老子那皱巴巴的面容上挤出了少许笑意，微微颔首，释放出少许道韵，帮李平安定住了紫霄宫。
新天帝就是脑子灵动。
……
李平安带着十多头先天神魔飞速离去。
但凤族所承受的压力，却不减反增。
无他，剩下那些先天神魔再次调头攻向那团巨大的五色神光。
此间还有十二头先天神魔，当着多宝等高手的面，直接化作了十多丈高的混沌道躯。
先天神魔化作混沌道躯后，体内存储的‘混沌气息’降低许多，但体内的大道碎片、自身所掌握的大道之力，并未受任何影响。
类比洪荒炼气士，也就是道境未降、法力缩水。
这十二头先天神魔的目标，就是多宝等高手；
它们化作混沌道躯后，身形变得更加敏捷，施展的攻击手段也变得丰富许多，综合实力能追平它们本体。
多宝等人只能暂避锋芒。
他们也没必要为了凤族而拼命，此刻只需拖延时间、分散这些先天神魔就可。
其余先天神魔洒出近乎无穷无尽的混沌生灵，朝那团五色神光不断冲锋。
孔宣于内苦苦支持，凤族众高手见到援军之后，也是振作精神，榨干自己最后的灵力输给孔宣。
五色神光团再次收缩。
斗法之余，多宝道人与赵公明还不忘互相传声商议。
赵公明嘀咕道：“孔宣为何不带他族人直接跑？”
“把这些生灵收起来也不是难事，凭孔宣的五色神光，真要遁走，这些先天神魔应该拦不住。”
多宝道人眼珠子一转：
“除非，是他们必须守在这……凤族秘境的下落本来就是隐秘。
“秘境在混沌海，小可如一缕烟雾，这些先天神魔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莫非这里有什么宝物？”
“宝物不一定有，”赵公明道，“不死火山的入口可能就在孔宣身后。”
“诶！”
多宝道人顿时精神抖擞：“公明你说的对啊！能让孔宣这么死守的，八成就是不死火山入口了！诶呀！早知道就把师弟师妹都喊过来了！相助始凤前辈，咱们义不容辞啊！”
赵公明额头挂满黑线：“师兄你那是想相助始凤吗？”
“哈哈哈，呵呵，嘿嘿嘿！”
多宝道人眼珠一转，传声道：
“平安那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紫霄宫，咱们也不好强出手，且看事态如何发展，关键时刻护住孔宣性命就是。”
赵公明沉声道：“既然答应了平安，作壁上观是否有些不妥？”
“诶，”多宝笑道，“凤族也非天地名宿，他们与龙族一样，都是业障加身，孔宣此前还曾多次与平安为难，你稳着点就是了。”
“罢了。”
赵公明摇了摇头，继续与前方数道黑影斗法。
这位三霄之兄长越战越勇，但对于当前战局而言，也不足以扭转乾坤。
多宝道人身影悄悄消失不见，只留下了几百件灵宝护持在众仙身周，重点保护琼霄与清素。
不过片刻，此地大战越发激烈。
厄难尊者似也得了什么命令，原本慢吞吞消磨的他，带着众凶魔开始猛攻五色神光团后方。
孔宣面色越发苍白。
他身形盘坐，双手举天，身形开始不断颤抖，这是他已接近极限的表现。
一缕黑烟诡异出现在了孔宣身侧。
黑烟凝成了浅淡的人影，浑身上下被漆黑气息包裹，只有一双深邃且冷厉的眼眸清晰可见。
诡异的是，除却孔宣之外，其他凤族高手似乎并未发现这道黑影。
鲲鹏之魂围绕孔宣慢慢踱步。
“孔宣……”
孔宣身形轻颤，并未言语，只是紧咬牙关。
鲲鹏之魂淡然道：“母亲已经死了，把它的躯体给我，我自有用处。”
“滚！”
孔宣口中发出了低吼。
鲲鹏之魂继续环绕孔宣踱步，声音不急不缓地说着：
“这个天地没有任何存续下去的意义，母亲的躯体镇压不死火山，难道就是好归宿了吗？
“你已能脱离这个天地，凭母亲给你的那团神光，虽然不是超脱之境，但也不必受天地大限的困扰，何必在此苦苦坚持？
“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
鲲鹏之魂伸出了一只右手，似是想触碰孔宣的脸颊，但这右手只是虚影。
他继续道：
“不用寄希望于李平安，这个新天帝虽然很有趣，但他现在帮不上你，也不会为了你跟大鹏拼命。
“因为你并不值得他拼命。
“他只是引开一部分先天神魔，然后等你取舍，等你做出取舍，让你放弃此地、自身归于天庭，再对他感激涕零。
“孔宣，凤族已经没有坚持的必要了，母亲亏欠我的，就用她的躯体来还，这不好吗？”
孔宣闭目凝神，深深吸了口气。
他低声道：“我知你怨母亲，但鲲鹏，你如果还有最后一丁点良知，就离不死火山远点！”
“良知？那是什么？”
鲲鹏微微眯眼：
“靠良知能让我活下来吗？靠良知能让我成圣吗？靠良知，能让我报仇雪恨吗？
“孔宣，你不要再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那般梦境中了，洪荒生灵并不会感激凤族镇守不死火山，你瞧，新天帝去营救龙族时，可不是这般排场，当时动了多少高手，而现在呢？
“放弃吧，莫要挣扎了，大鹏鸟不善混沌遁，它很快就会力竭，那个李天帝很快也会被我的手下抓回来，你终究……”
嗡！
五色神光团突然震动，鲲鹏的嗓音戛然而止。
鲲鹏眼神剧烈变化，从震惊到不敢置信，而后就是勃然大怒。
就在这个瞬间。
大鹏鸟驮着李平安和龟灵冲入一片霞光弥漫之地，十多头先天神魔在后齐头并进、猛烈追赶。
鲲鹏借着他留在先天神魔身上的禁制，豁然瞧见了那霞光之上是何处。
那是……
紫霄宫！
鸿钧道人之道场！
洪荒六教主成圣之地！
鲲鹏亲眼所见，那大鹏鸟直接撞在光壁上，李平安与龟灵摔入光壁内侧，而后李平安清澈的双眼立刻带上了一份悲怆与苍凉，凄声呼喊：
“祖师！救命！”
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紫霄宫前，面对先天神魔、轻描淡写的点出了一指。

第442章 论如何扯大旗
鸿钧这一指，李平安亲眼所见；
李平安自其上感受到了浩瀚无垠的道韵、磅礴无限的灵力，好似整个天地的灵力都凝聚在这一指之上。
而这一指又是那般平淡无奇，仿佛没有任何力道，恍惚只是这个老者想按个并不存在的开关。
然后咔哒一声，老者指尖荡开了浅浅的波痕。
前方那翻滚的混沌气息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一缕缕包含了山岳之重的混沌气息开始自我崩解，紫霄宫前出现了绝对真空地带，混沌海像是有一只巨兽张开了深渊巨嘴。
黑暗。
如深渊般的黑暗将那十几头先天神魔直接吞没。
紫霄宫前出现了巨大的裂谷，裂谷的开端就在鸿钧指尖，末尾在不知多深远之处。
少顷，混沌气息朝这深渊奔涌，将这一抹黑填平。
那十几头先天神魔的身躯再次凝聚，但凝聚出的身体就如琉璃般，其内充斥着点点光亮，而当琉璃破碎，这些光亮迅速消失在混沌气息。
秒、秒了？
李平安坐在紫霄宫前，抬头看着鸿钧那须发不舞的身影，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一指融神魔。
十几头先天神魔，就成了琉璃尸，在那不断崩碎。
李平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这个此前一直是笑呵呵、讲道理，甚至有点啰嗦的鸿钧道人，实力竟……
不只是李平安，龟灵灵和大鹏鸟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唉！”
鸿钧叹了口气，转身落归紫霄宫内。
李平安虽然震惊，但人还没傻，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龟灵灵老老实实在门口等候。
大鹏鸟更惨，连紫霄宫的大门都进不了，只能在紫霄宫外围大阵边缘打坐疗伤。
“祖师！祖师！”
“嗯？”
鸿钧冷着老脸扭头瞪了眼李平安，李平安赶忙拱手做道揖。
“多谢祖师出手相救！不然弟子这条性命可就交代在这了！”
“哼！”
鸿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蒲团打坐。
鸿钧淡然道：“你这天帝，初登大位，不想着造福万灵、福泽天地，好好经营你的天庭，竟跑到混沌海来给我惹是生非！”
“祖师，您听弟子狡辩！”
“嗯？”
“您听弟子辩解！”
李平安连忙拱手，笑吟吟地说道：
“大鹏鸟是弟子的心腹干将，他受灾遇祸，弟子如何能坐视不管？
“弟子左思右想，凤族与道门三教也没什么关联，不好请三教高手出手，天庭如今的高手也只有后土与瑶池，后土道友身系重则，瑶池主持内政就是了。
“所以弟子斗胆引了这些先天神魔来此，想着我师祖、师伯祖、师叔祖、圣母，或是我那两位师弟谁出关了，又或者紫霄宫有什么绝世杀阵，能直接干掉它们。
“当真没想到会劳烦到祖师您。”
鸿钧道人嘴角轻轻抽搐。
“你这天帝！油嘴滑舌倒是厉害！”
随之，鸿钧像模像样的掐指推算，缓声道：
“凤族之危局未解，你现在赶回去应该也来不及了，倒也不必着急。
“你在此地停留片刻吧，我与你好好讲讲此间诸事，此刻你若出去，很容易引来混沌海中真正难缠的那些存在针对。”
李平安愣了下，忙问：“祖师，先天神魔为何会针对凤族？”
“并非先天神魔针对凤族。”
鸿钧缓声道：
“你可知鲲鹏之跟脚？”
“弟子不知。”
“鲲鹏先为鲲，后为鹏……”
鸿钧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又到他最喜欢的【秘密讲解】环节了。
就听这位老道娓娓道来：
“鲲鹏的来历，洪荒之中极少有生灵知晓，他现身是在远古末期，所以都当他是先天生灵。
“实际上，鲲鹏乃当年始凤与祖龙的兄弟私通所生，生而强横，融有龙凤之力，这才让他在上古时，跻身为顶尖大能。
“鲲鹏的跟脚，是他自身的忌讳，同样也是远古龙凤出现摩擦的重要原因。
“龙性多动，凤族尊崇从一而终，故那名祖龙之弟死在了始凤掌下。”
李平安身形后仰，还有这说法！
鸿钧缓声道：“鲲鹏被始凤丢弃于东海，也因此性格怪癖暴戾，而正是因鲲鹏这般性格，才为上古天庭的毁灭不断加速。”
李平安问：“祖师您的意思是，现在正针对凤族的，是鲲鹏？”
“不错。”
“鲲鹏能御使先天神魔？”
“唉，这也是鲲鹏命不该绝，大难不死得了后福。”
鸿钧叹道：
“上古天庭崩塌后，鲲鹏遁入混沌海中，一直在伺机重建天庭，最后被人族三皇联手搏杀。
“当时人族动用了颇多高手，又有伏羲神算，鲲鹏最终陨落。
“但鲲鹏残魂不死，遁入混沌海内，在它残魂即将消亡的前一刻，恰好遇到一头先天神魔在自然崩解，鲲鹏残魂进入了这头先天神魔体内。
“先天神魔你应当了解许多了，它们本质上是多真灵聚合而成的混沌生灵，相比凡人，先天神魔的构造十分简单。
“鲲鹏残魂拼死一搏，炼化了这头先天神魔，而后让他寻到了一条吞噬之路，开始在混沌海内一路吞噬，现如今的实力已比上古时强横许多。
“更有甚者，鲲鹏还寻到了影响其他先天神魔的办法，将这些先天神魔改造出混沌道躯，让它们为自己所用。
“具体如何做到的，我也不甚明了，不过若让鲲鹏继续走下去，他只有两个下场。”
李平安眨眨眼：“要么成为真正的先天神魔，要么就是自身崩溃？”
“不错，”鸿钧眯眼笑着，“你这家伙，虽然有点讨厌，但悟性是真的不错。”
李平安面露恍然：“所以鲲鹏现在进攻凤族，不只是为了报复当年被抛弃之仇，还想要凤凰涅槃秘法？”
“说对了一半。”
鸿钧感慨道：
“怪不得那位道友会执意收你为徒。”
“祖师，那剩下的一半呢？”
“第三是为不死火山，”鸿钧叹道，“不死火山源于盘古之怒，若不死火山喷发，洪荒天地将会小半倾覆，鲲鹏想要以此作为要挟，再有就是始凤的尸身，鲲鹏之魂想要炼化始凤之躯。”
李平安：……
好家伙，鲲鹏不愧是妖师。
这些事是真敢想。
梦也是朝着最大的开始做。
鸿钧略微摇头，缓声道：“鲲鹏所不知的是，始凤虽死未死，涅槃本身就是一门奇异神通，他只要抵达不死火山，等他的就是始凤的一掌。”
李平安问：“祖师，弟子何时能去支援凤族？”
“你也想去不死火山凑凑热闹？”
鸿钧似笑非笑：
“我发觉，你现在对自身实力的渴望远超过往，莫非也是想通了，想尽早抵达半圣之境，追寻超脱之法？”
李平安讪笑：“弟子没这么远的规划，现在也只是想当个合格的天帝，好好鼓捣天庭。”
鸿钧问：“你与你的超脱者老师也接触过一段岁月了，现在你如何看他？”
“弟子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李平安叹道：
“但弟子终归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天地已经没救了。
“哪怕只是去尝试，让这个天地延寿一日、十日，弟子也该去做。
“这天地给我跻身之所，我又走到了天帝之位，最少也要努力一把，成不了……再想带着我父亲、师父、道侣超脱之事。”
鸿钧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独自超脱都是千难万难，还想带父亲和道侣？
这小子咋不想着把他那个小侍女也带上啊？
“去吧！”
鸿钧没好气地摆摆手：“我这次出手没引来那些混沌海的强者！”
“多谢祖师救弟子性命！”
李平安深深做了个道揖，抬头又问了句：
“祖师，伏羲氏深入混沌海久久没有音讯，他还活着吗？”
鸿钧缓声道：“活着。”
“那伏羲氏在哪，您知道吗？”
“知晓，”鸿钧眯眼笑着，“这不是你该问的，回去吧，知道太多也非好事，你莫非不想去不死火山碰碰运气？此刻孔宣已是要支撑不住，他要做个取舍了。”
李平安笑道：“弟子这就去！定不负祖师所期，誓死守护不死火山！”
鸿钧摆手送李平安出了紫霄宫。
随后，鸿钧也是有点愣。
“这家伙刚才说什么？我有让他去守护不死火山吗？好个滑头！我也敢下套！”
紫霄宫外。
李平安拉着龟灵跳上大鹏鸟背上，还不忘给大鹏鸟塞了几瓶大法师给的丹药。
龟灵问：“我们干啥去呀？”
“当然是回去支援！”
李平安正色道：
“鸿钧祖师有命，鲲鹏欲染指不死火山，咱们速去支援！”
龟灵顿时精神抖擞。
大鹏鸟听闻此言却是急了，不顾伤势在身，催发极速扑向凤族秘境所在之地。
而那边，正如鸿钧所说，孔宣已是到了抉择时刻。
……
‘兄长，陛下和天帝父教会了我很多道理，也让我更清楚地认知了这个世界，尤其是陛下当日曾说过的那句，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特别有深意。’
孔宣耳中不断回响着大鹏鸟所说之话。
他眼底多是挣扎。
若他挪开这团五色神光，鲲鹏必然能找到去不死火山的路径。
可现在，他已是强弩之末，无数混沌生灵从四面八方冲来，让他已近乎无力招架。
此前混沌海的剧烈波动，孔宣同样感应到了。
他不知那代表着什么，而此刻他眼中的局势，已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道门来支援的高手，面对数量如此多的先天神魔力有未逮；
孔宣并不怪他们不肯拼命。
此刻能来支援，已是给了他们凤族莫大的情面，那位天帝陛下能舍身做到这般地步，也已是让他颇感意外。
继续撑下去，他和背后这些凤族附庸种族的男女老少都要折在这。
不死火山也非没有布置，凤族在那做了诸多迷宫机关，且不死火山中还有母亲的躯体……
孔宣身形突然站起，这团五色神光爆发出璀璨光亮！
他猛地后退半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背后迸出孔雀之羽，瞬息间包裹住数百身影。
一只碧绿孔雀出现在了五色神光内！
正在猛攻的厄难尊者突然得了鲲鹏传声，对自己手下打了个手势，带着数十头凶魔同时后撤。
孔雀发出一声高啼，直接冲向前方，数百身影汇入他背后羽毛中消失不见，那团五色神光剧烈收缩、朝孔雀包裹。
一条彩虹桥突然爆发！
大片大片的混沌生灵直接蒸发，几头先天神魔被远远打飞。
碧绿孔雀就出现在彩虹桥末端，口中啼血、撞去混沌海。
大批先天神魔要去追赶。
咚！
鼓声再起，这三十多头先天神魔立刻掉头，朝混沌海四面八方遁去。
厄难尊者也得到传声，给手下这数十头凶魔下了撤退的命令。
但厄难尊者是谁？
灵山心眼共十斗，厄难尊者能占八斗！
他假意退走，实际上暗中观察，眼睁睁看到一缕黑烟一闪而没，消失在了原本孔宣打坐之地。
混沌海中，大小不明、虚实难辨，此间必是有什么入口。
现在诸先天神魔开始逃窜，道门的几名高手追着两头先天神魔，想要将它们留下当做自身战果，暂时无人注意。
厄难尊者嘴角勾勒出几分诡异微笑，悄悄朝黑烟消失处摸去。
元神禁制是个好东西啊。
鲲鹏能掌握他的生死，他也能感应自己那一缕被鲲鹏掌握的元神，现在到底在哪般方位……
突然，厄难尊者眼皮猛跳，连忙顿住身形，藏在混沌气息中。
前方混沌气息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洞内钻出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微胖道人。
多宝！
截教大师兄！
多宝道人左看看、右瞧瞧，耸了耸鼻子挑了挑眉，很快就笑眯了眼，在黑烟消失之处画了个小小的圆圈。
圆圈下出现了拇指大小的破洞，其内浮现出了七彩霞光。
多宝道人身形一转，直接钻入破洞中，顺便还给赵公明传声，让他来此地守着。
厄难尊者揉了揉鼻尖，目中带着几分兴奋，身形化作蚊虫大小，紧跟着钻入那破洞，顺便将一缕缕混沌气息带过来，将洞口直接封闭。
至于，前路是何处，厄难尊者并不关心。
约摸半个时辰，此地恢复了平静，大战也已平息。
赵公明一行抵达此处，四处寻找，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也没找到多宝留下的小洞。
此前逃遁出去的孔宣，已安顿好凤族附属种族，带着十几名战将折返，表情颇为严肃。
孔宣瞧着这批仙人，正犹豫要不要说出凤族之秘，毕竟鲲鹏已闯入此间……
呖！
大鹏鸟的呼唤沿着大道震动的余波传来。
李平安与龟灵回返，远远地就喊了声：
“鲲鹏的目标是不死火山！鸿钧祖师有命，守护不死火山，保护天地安危！”

第443章 富贵陷中求
李平安赶回凤族处支援时，脑海中一直盘悬着一个嗓音。
“咱以前在鸿钧祖师面前有啥失礼的地方吗？”
李平安在超脱者那里学过了一堂课后，自身实力也算突飞猛进，床榻能定上古大能，下床能战水货太乙，还曾正面硬接厄难尊者一拳而不死。
当然那次胳膊碎了也很凄惨。
可这……
鸿钧这么猛吗？
鸿钧都这么强了还不能超脱，自己的超脱者老师若是来混沌海，实力还在鸿钧之上？
这要是自己老师跟鸿钧联手要搞洪荒天地，未来的天道六圣能挡住吗？
可莫要忘了，鸿蒙紫气是超脱者老师与鸿钧主动放出来的，他们会为自身制造六个解决不掉的敌人吗？逻辑上说不通。
李平安想了一路，最后也只能提醒自己以后对鸿钧尊重点。
于是，他喊‘鸿钧祖师有命’时，感情十分充沛，嗓音十分洪亮，众仙并未多疑。
“陛下！”
见李平安与大鹏鸟归来，孔宣带着凤族战将远远地行道揖，口中叹道：
“凤族受陛下活命大恩，不知如何回报！”
“诶，道友快快请起。”
李平安跳下大鹏鸟背部，到得孔宣近前，将孔宣搀扶起身。
李平安心底略有些汗颜，他其实并未做什么实事，只是用了一招祸水东引。
他忙道：“暂不提什么大恩不大恩，刚才我引着那群先天神魔去了紫霄宫，鸿钧祖师出手剿灭了这些先天神魔，而后百般叮嘱，说鲲鹏的目标是不死火山与始凤，你我还需速速前去支援！”
孔宣那张英俊与阴柔共存的面容多了几分难色。
看了眼周遭道门仙人，他叹道：“不死火山关系重大，还请诸位一同入内，鲲鹏之魂应当已入了秘境，此间布置应当能阻挡鲲鹏一阵。”
言罢，孔宣手中拿出了蒲扇，轻轻朝众仙脚下挥了挥。
混沌气息自行拆解成五色神光，朝左右缓缓荡去，露出了井口大小、流转着粘稠霞光的入口。
孔宣道：“这是唯一一条通往不死火山的路径，不死火山也是洪荒天地的一部分，悬浮于洪荒天地西南方位，非实非虚、十分玄妙，若不死火山喷发，洪荒最少会有三成生灵遭灾厄。”
赵公明抚须轻吟：“既是唯一路径，贫道自此地守门，免得逃了那鲲鹏，此间应当只有鲲鹏入内了吧？”
孔宣微微颔首：“应当是，除吾与大鹏，只有鲲鹏知晓如何进出此地。”
赤精子也道：“那群先天神魔虽散了，但厄难尊者和他率领的凶魔不知在何处藏身，贫道也在此地守着吧。”
慈航道人、黄龙真人、琼霄仙子各自颔首。
他们并不想继续蹚这滩浑水。
赵公明和琼霄都知多宝道人已进去了，他们大师兄所过之处，也不太可能留下什么好处，对付那鲲鹏之魂也不必去太多高手，两三个帮场子的足以。
“事不宜迟，”李平安催促道，“灵师叔护我，咱们赶紧过去吧。”
“善。”
孔宣低头行了道揖，对凤族战将下了命令，实力最强的四名战将追随孔宣先行入内，其余战将在此等消息，随时入内支援。
大鹏鸟、龟灵一左一右跟在李平安身旁，刚要化作流光遁入那七彩斑斓的井口，一旁清素突然开口。
“徒弟，我也去吧。”
李平安下意识想要拒绝，不死火山可不是什么善地。
但他扭头就见自家师父目中的跃跃欲试，倒是很少见她这般眼神。
“也好，师父就近保护弟子吧，”李平安笑道，“咱们进去也只是去开开眼界，不死火山与天道应该有所关联，也不知天道至宝能否发挥作用。”
白衣飘动。
清素站在李平安身侧，提剑凝神、表情肃穆。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遁入井口之中。
赵公明祭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井口外围布置成了大阵，保准不让一只蚊虫飞出此地。
……
井口下是一条漆黑、漫长又有些狭窄的甬道。
进入此地，混沌不明的规则已经消退，就如回到了洪荒天地，规则显现、一切归序。
他们化作的流光沿着这条甬道不断飞驰。
李平安感应中，他们是离着洪荒天地越来越近的，但他们并非是要进入洪荒天地，而是贴着虚实交界前行、沿着空与真交汇处的奇妙地带寻找。
飞驰片刻，前方豁然开朗。
漆黑被暖橙色的光亮驱逐，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沙滩与散发着淡金色光亮的海水。
沙滩？海水？
李平安还以为不死火山是极度的穷山恶水，但眼前之景好像……还挺温馨。
正如此想着，他们已飞出甬道，抵达沙滩上空，默契地停下遁走。
李平安仙识迅速铺展，视线也在搜着各处信息。
这里就如一个完备的小世界，略显低矮的天空，四面环水的岛屿，一个椭圆的光罩将此地笼罩，他们扭头看去，天空中有一个井口大小的破洞，那就是他们的来路。
岛屿上郁郁葱葱，此地长满了巨型的梧桐树，也能见许多废弃的石殿建筑。
许多梧桐树上还有着殿宇楼阁，应该曾作为凤族的‘巢穴’，但如今都已废弃。
此地也只剩下树木，除此之外没有半个活物。
龟灵灵小声问：“不死火山就在这？”
“这里是我们凤族故居，后来因为灵力枯竭被废弃了。”
大鹏鸟道：
“不死火山在另一面，就是与这个秘境颠倒的另一面。
“那里有很多禁制，很多我也不知如何解……陛下，我们快些过去吧，那边已经有斗法的波动。”
清素叮嘱道：“万事小心。”
大鹏鸟在前引路，带他们赶去岛屿正中的石殿。
石殿内有一方氤氲着霞光的池水，靠近池水就能感觉到一阵炙热感。
李平安灵台突然传来了天道无面人的嗓音：“陛下，不死火山乃三千大道交汇的一点，其内藏了诸多大道之宝，若有机会、您可多取一些，增强自身。”
这还是天道第一次主动提醒，让他注意捡宝。
李平安不由讪笑。
他像是实心眼的天帝吗？他来这干嘛来了？那不就是想着能不能捞点好处，顺便刷一下凤族的好感度吗？
大鹏鸟做了个请的手势，迫不及待沉入池水中。
李平安、龟灵、清素同时跃入池水。
他们瞬间感觉天旋地转、头下脚上，明明是脚先入水，自己头顶却出现了一层浅浅的水膜。
他们四个一同钻出水膜，头顶出现了一片星空。
星空下，一座宏伟的火山自虚空而立，火山周围有数道流光在各处穿梭、时隐时现，那应该是在找寻鲲鹏之影的孔宣和凤族战将。
“陛下小心，此地到处都是陷阱，且还在不断变化。”
突然！
李平安道心警兆大作，上方似有危险来临；龟灵口中惊呼，龟壳大盾横向撑起。
但龟灵的动作迟了一瞬！
数十道拳影自侧旁突然爆发，将摆错方向的龟壳直接掀飞，如雨点般朝李平安砸落！
这般变故让四人措手不及。
尤其是，他们刚才看到了孔宣和凤族战将，下意识以为此地应是安全的。
说时迟那时快，李平安浑身肌肉紧绷，玄天塔、落仙印同时现身，身上衣袍直接炸碎，皮肤之下尽是湛蓝神光。
他硬抗几道拳影，身形被直接打飞，脱离水面撞入一层透明的结界。
“陛下！”
大鹏鸟怒声大吼，羽翼已张开，挡下了大部分轰来的拳影，身形也被打的连连后退。
而一抹白影已是直接追了出去，同样钻入那透明结界。
“清清！”
龟灵提盾冲去，但身形扑了个空，仿佛那透明结界已消失，而她脚下突然一空，一只漩涡自下而上，将龟灵直接吞没。
星空中，几颗大星依次闪耀，万星布阵已变了方位。
那片浅浅的、只有百丈直径的水池上，大鹏鸟浑身被金色火焰包裹，朝偷袭者怒目而视。
不远处，施展了丈二金身的厄难尊者眯眼笑着，对大鹏鸟轻轻挑眉。
厄难尊者笑道：“道友，不如你带我去找你母亲的遗体？”
“滚！”
大鹏鸟极速扑上，手中握持长枪。
厄难尊者一声轻笑，身形不动如山，背后显出千条臂膀。
若是全盛时期的大鹏鸟，他也是要退避三分，但这般重伤状态的大鹏鸟，他倒也有几分拿下的可能。
前提是大鹏鸟不遁走。
此间已是爆发大战，而不死火山山体上不断搜寻的孔宣和几名凤族战将，并未察觉到这边的变化。
看似透明的空间中藏了不知多少陷阱与幻境。
……
“咳！咳咳！”
李平安躺在一片岩浆中，身体有着五六处塌陷。
这些岩浆有着极高的温度，正在试图吞噬他的躯体，还好他修的共工锻体法足够高明，此刻倒是没啥影响，也就是裤子有点不保。
厄难尊者咋会在这？
李平安心底暗骂一句卑鄙无耻，这个大罗金仙上次刺杀、这次偷袭，是非要把他搞死。
今日倒是差点让厄难得了手。
一旁传来阵阵剑吟。
李平安勉强扭头，眼珠子尽量朝左侧看去，见到了正与一只只火焰怪物大战的清素。
他咬紧牙关，身体试图自岩浆上坐起来，还真让他成功挺了挺身。
一束冰蓝仙光闪过，李平安瞬间被冻成了冰疙瘩。
“我能应付。”
清素的嗓音传来，手中冰蓝长剑绽出交错的冰刃，身形像是随意向前走了几步，那些一个个形如小狮子的火焰怪物同时被冰封，随后碎成了满地碎块。
清素转身飘来岩浆池中，脚尖轻点，岩浆顿时蒙上了一层冰霜。
李平安倒是解了冰封，被一缕仙力托起身形。
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了一条破破烂烂的长裤，穿戴的各类宝物，以及那条材质惊人、炼制手法卓越的……平角裤。
清素轻蹙眉头，纤指自李平安身上划过，帮他迅速疗伤。
一缕缕清凉的灵力汇入体内，让李平安痛感消退了大半，身体也很快就能动了。
他拿出几个联络用的玉符，试着联络了下龟灵与大鹏，都没得到什么回应。
他的仙识也只能沿着这唯一一条甬道延展。
玄天塔与落仙印自行飞出岩浆、撞开冰层，钻回了李平安胸口；
沧月珠与斩灵幡主动钻出灵台，自李平安身周悬浮，沧月珠内飞出一颗颗丹药，排队钻入李平安口中。
少顷，李平安体内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水蓝仙光不断回转，道躯凹陷处迅速复原，只留下了几个黑印。
“师父，我没事了，您节省点仙力。”
“嗯。”
清素吞服了两颗丹药，打量着这处陷阱。
前方有一条甬道，仙识探查，甬道之中安安静静，有不少区域都有灵力环绕，应当都是各种各样的陷阱。
李平安取出一件黑袍穿上，快声道：“此地怕是有诸多凶险，咱们实力都不算太强，还是小心些行事。”
清素问：“厄难尊者为何会在此？”
“应该是被鲲鹏带进来的吧。”
李平安摇摇头，苦笑道：“这个厄难还真是欺软怕硬，孔宣和凤族战将他不敢偷袭，憋着偷袭咱们……师父，弟子修了肉身，在前面闯吧，您用变形术。”
“好，”清素并未犹豫，化作仙光钻入李平安胸口。
那冰蓝吊坠时隔多年再次显现。
李平安下意识隔着衣物摸了摸吊坠。
“别乱动。”
“哎，行，”李平安清清嗓子，让斩灵幡贴在自己肩头，左手握住元屠剑。
他刚要走，突然想到了天道提醒，扭头看向了正在融化坚冰的岩浆池，心念微微一动，将沧月珠直接扔进了岩浆池中。
少顷，沧月珠的器灵少年传来惊呼：“好多火行宝贝！”
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一只只四四方方的矿石被沧月珠带了出来。
李平安见状轻轻挑眉。
凤族虽然不比龙族富有，但这个不死火山，也是藏了无尽之宝藏嘛。
“只取容易取的，我们没多少时间。”
“好嘞！”
沧月珠的器灵少年答应一声，眨眼功夫就在岩浆池中是三进三出，搬走了数百块极品宝财。
李平安精神振奋，施展变形术，身形化作一只拳头大小的小凤凰，沿着甬道朝前摸索。
他也不知自己走的是哪个方位，也不知自己是在接近不死火山还是在绕远路，飞了一阵就误打误撞进入了一处封闭的石室，室内有一股股毒气，却是奈何不得诸宝物护身的李平安。
毒气被李平安用法宝吸走后，他和沧月珠一个动手、一个指挥，把地掘开，收走了几颗凝聚成的毒瘴宝珠。
李平安仔细一琢磨。
这哪里是陷阱？
这明明是藏宝的宝室啊！
于是，李平安提着元屠剑直接挖开了这个石室，施展变形法变成小凤凰回到了此前的甬道，一边试着联络龟灵与大鹏，一边开始主动体验此地的陷阱‘项目’。
元屠剑不只擅杀伐，挖宝也是一把利器！
李平安一连收了二十多件宝物，正自精神振奋，振翅要飞向下个陷阱点。
他耳旁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咦，一只大手凭空出现，不由分说将这只凤凰抓在手中。
这一抓尽显乾坤神通。
“竟然还有纯的凤凰？当坐骑不错。”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蓬的一声恢复人形，与那只大手的主人四目相对。
多宝自是早就认出了李平安，笑眯眯地问道：“你咋在这？跟你师父一起闯荡不死火山呢？”
李平安却是双眼放光，一把抓住了多宝道人的胳膊。
“师伯，寻宝带我一个！”
多宝额头顿时挂满黑线。
他就多余现这个身！

第444章 龟灵战鲲鹏！
“平安你误会了。”
多宝苦口婆心地解释着：
“贫道来此地，只是为了守护不死火山，保护始凤前辈的遗体不被鲲鹏所欺，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在这里取宝……不是，你要这些灵根灵矿干啥啊？”
李平安收宝的动作一顿，纳闷道：“取宝不就是取这些？”
“这些算啥宝物。”
多宝道人摇摇头，眼底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一本正经地道：
“你看这些灵根，它们只是存在的时间长，在不死火山这个特殊环境中生长成了这样，本身并不算什么先天灵物。
“这些矿也是，要灵性没有灵性，要材质也多杂质，拿去炼宝都只能搞些后天灵宝出来。
“你身上的储物宝物这么多吗？还有空闲地方装这些？”
李平安讪笑：“我是想着天庭缺宝财……请师伯教我本领！”
多宝道人叹了口气，正色道：“这可是你让贫道教你辨宝、识宝的本领，贫道才给你演示下的，来这边！”
多宝道人拽着李平安钻入乾坤鼠洞内。
李平安只见，多宝道人鼻尖一耸，带着李平安在乾坤洞中横向挪动了几步，开了个洞口，带着李平安出现在了一处石殿中。
多宝道人先道：“别说师伯不关照你，这里我还没来过，寻吧！这里有不少宝贝。”
李平安皱眉凝神，仔细打量各处。
石殿破败不堪，能看出原本应该是一处修行之所，墙壁上还挂着几根石化的羽毛，地上还有一个几乎碳化的蒲团。
李平安左右寻找，忽地眼前一亮，去了角落的衣橱旁，打开衣橱，取出了一根火羽。
多宝道人含笑点头，目中多是欣慰：
“很不错，凤凰之羽，可以用来炼丹，也可用来布置杀阵，不过却是此地最不值钱的物件。
“要想寻宝，你就要对各处的历史有充分的了解。
“凤族鼎盛时，不死火山秘境就是凤族的大本营，这个石殿一看就是凤族高手居住过之处。
“不过这个高手九成九是陨落在远古大战中了。
“平安啊，如果是你马上要出去跟强敌大战，要留一些宝物在族地，你会选择留在何处？”
李平安想了想，目光四处搜寻，看到了地上这一块块依旧残留着某种禁制的石板，握住了元屠剑，轻轻在石板上刺了几下。
很快，他咧嘴一笑，循着沧月珠指引，在角落挖出了一块石板。
石板本身就有储物法宝之功用，打开一看，其内竟整整齐齐地放了十几箱子顶级宝矿灵玉！
多宝道人轻轻啧了声：“还不错，就是还不够啊，瞧好了！”
这微胖道人一声轻喝，身形跃起至石殿殿顶，左手一扫、荡开了一层灰尘，露出了其上那已褪色严重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是一只火凤展翅翱翔。
多宝道人右手朝火凤眼球一扣，抓下了两颗黑红掺杂的宝珠。
两颗宝珠同时震颤，一股股火元之力缓缓荡开，整个石殿温度明显上升了许多。
真宝贝！
李平安目中满是惊叹。
多宝道人将宝珠扔给李平安一颗，笑道：“别说师伯不照顾你，给你一颗，此物名为凤源石，凤凰啼血凝聚而成，可炼制火属宝物，给你云中子老师他肯定特别喜欢。”
李平安咧嘴笑着：“多谢师伯！”
他胸前吊坠微微荡了几下。
“走吧，咱们抓紧点，还是我直接出手，弄到的东西都分你一半。”
多宝大手一挥：
“那鲲鹏之魂离着不死火山底部不远了，他留了点后手，让孔宣他们暂时追不上。
“不过不死火山底部有点诡异，咱们尽量离那边远点。”
李平安闻言忙道：“师伯您能看到各处情形？”
“打洞了嘛，”多宝随手开了个洞，带着李平安入内，“你师伯我正面斗法可能干不过你大师伯，但咱擅长的就是乾坤神通，我此前所过之处，现在都能探查到，我在此地弄的这些洞都是连着的。”
李平安赶紧道：“我们此前遭了厄难尊者偷袭，龟灵与大鹏失散了！”
“我看看……”
多宝道人鼻子嗅了几次，嘀咕道：
“大鹏鸟那边没啥问题，它躲进陷阱中疗伤了。
“厄难尊者我闻到味了……这家伙咋进来的？不过他现在又躲起来了，刚才应该是跟大鹏鸟打了一架，大鹏鸟逃走了。
“我们家龟龟……诶？龟灵师妹呢？她气息怎么不见了？”
李平安闻言不由有些提心。
多宝道人也不敢大意，赶紧道：“你们先在我这些洞里转转，给你这个，可以随意出入，我去找找她！这里还有三成地界我没来得及搜！”
能看出，这位截教大师兄是真的有些着急，将一把长筒状的勺子塞给李平安，身形一闪就没了影踪。
李平安闻言紧紧皱眉。
虽然龟灵手持戮仙剑与大龟盾，自身也是大罗金仙之境，实力在洪荒中也能排前二三十。
但她整天憨里憨气的，万一真遇到点麻烦……
李平安看了眼这蜿蜒不知通往何处的乾坤洞，拿出传信玉符呼唤了一阵，还是没得到任何回信。
事已至此，到处找找吧。
听多宝师伯话里的意思，他已是搜过了此地七成之地，还曾试图靠近不死火山底部。
李平安不敢轻易涉险。
相比多宝、大鹏、龟灵，他跟自家师父只是小金仙，发挥不了太多作用。
多宝打出来这些乾坤洞四通八达，但他们的仙识只能在乾坤洞内探查，仅能凭视线去看乾坤洞外的情形。
“师父，我们往哪走？我想先去找到大鹏，他应该知晓此地布置。”
“左侧吧。”
“左侧？师父你探查到了什么吗？”
“直觉。”
李平安：……
多听师父的准没错。
往左！
……
“这是啥地方呀？”
龟灵灵提着盾与剑，穿着小短裙，行走在一片漆黑、满是灰烬之地。
地上的灰烬堆积了不知多厚的一层，龟灵灵也不敢真的去踩，只是漫步走在上面。
此地没有任何灵力，仙识只能探出体外三四尺，周围却并非一片虚空，一缕缕微风时而拂过，微风中会出现微弱的余光，就如灰烬燃烧前的最后一抹光亮。
龟灵灵也不知自己为何被挪移到了此处。
她本来是去救李平安的。
不过，她倒也不是多惧怕，手头有宝物、体内有法力，就算是突然窜出一个先天神魔，她化出本体也能给对方直接顶飞！
前方忽有火光闪烁。
龟灵灵瞳孔中倒影出了一颗巨大的头颅！
她悚然一惊，立刻蹲了下来用大盾护住自己身子，仔细分辨着那颗头颅。
这似是一只龙首，其上已破败不堪，犄角断裂、脖颈还残留着被强行撕扯留下的印痕，而龙首上方，似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龟灵灵定睛一瞧，正在蠕动的似是一条小蛇。
这蛇身体接近透明，此刻也像是发现了龟灵，朝龟灵吐出蛇信。
那火光就在它体内，似乎就是它的血液。
“什么嘛，就这小东西。”
龟灵灵轻啧了声，还觉得自己吓自己了，摇摇头，提着剑小心翼翼接近。
此地太过诡异，这种看着就很弱的生灵如何活下来的？
滴答。
水滴砸落的声响突然在龟灵灵身后响起。
她身子蓦然顿住。
两颗如灯笼般的橙色蛇眼，自龟灵灵背后慢慢拔高，极速俯冲！
蓬！
沉闷的响声自这空旷之地来回回荡，一束亮白剑光骤然爆发！
剑光闪耀的那一瞬，照出了一只趴伏着的、体长接近数万丈的巨禽尸身，以及各处游动的、数量不知有多少的、宛若蛟龙却生了一对对羽翼的巨蟒。
大战一触即发！
龟灵灵打出去的剑光飞驰了不知多远，竟诡异的消失不见。
……
轰隆！
不死火山在轻轻震颤。
地下传来了闷响声。
多宝道人挖出的乾坤洞中，李平安顿住身形，低头瞧向震动传来之地，心底多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师父，灵师叔会不会去不死火山下面了？”
“多宝道人已去找寻，”清素的嗓音自他胸口传来，“不必太过担心，灵灵实力不弱的。”
“相处时间长了，总是下意识忘了她截教内门大弟子的身份。”
李平安讪笑着，右手提着元屠剑、左手握持沧月珠，继续矮身在洞内急窜，他目光不断扫视各处、沧月珠的器灵也在帮忙观察四面八方。
因为无法辨明准确的方向，李平安遇岔路就随便选一处，前路有相似的景色就直接退回选其他岔路。
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乾坤洞外的景色多种多样，多数时候都是在岩层、岩浆中穿行。
而只要出现视线开阔之地，要么是凤族高手故居，要么是一些凤族藏宝之地，无一例外，这些地方都已被多宝道人搜刮了一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
李平安自一处岩浆池附近看到了大鹏鸟躲藏的身影。
“大鹏！”
李平安自岩浆池中突然探出半个身子，让本就高度警觉的大鹏鸟浑身抽搐了几下。
“陛下！”
“快！”李平安连连招手，大鹏鸟直接跳入乾坤洞内。
“陛下您伤势如何了？”
大鹏鸟忙道：
“此地太过凶险，那厄难尊者不知在何处潜伏，我们不如先行离开！”
“灵师叔不见踪影了，”李平安皱眉道，“大家一起来的自然是要一起离开，你兄长带人在追踪鲲鹏之魂。”
“这些洞……”
“咳！”李平安清了清嗓子，“多宝师伯也在这。”
大鹏鸟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多宝在这，那他们凤族的族地岂不是……
不过，大鹏鸟很快就释然，苦笑道：“就当是凤族对截教来援的答谢，此地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轰隆！
地下再次传来了闷声响动。
一抹冰蓝仙光闪过，清素恢复身形，催促道：“莫要在此地闲聊，大鹏也寻到了，是退还是进徒弟你拿个主意。”
李平安一时还真有点拿捏不准。
不死火山内有两个强敌，他们必然都对始凤的遗体感兴趣，而不死火山最大的宝物，就是始凤的遗体。
孔宣和大鹏鸟都有伤在身，若他不去管此事，他们兄弟俩如何能是鲲鹏之魂和厄难尊者的对手？
多宝师伯只对宝物感兴趣，其他高手并不愿蹚浑水。
唯一能改变战局的，其实就是代表天庭势力的他们与龟灵灵。
——重点自然是龟灵。
退，总有一种深入宝山空手而归之感，且龟灵现在不知境况如何，是否需要人援手。
进，前路未明、前途未卜。
“要不……”
李平安话到嘴边，心底突然划过了些许画面。
伏羲的那封信；
鸿钧的那一指；
蜷缩成一团的龟灵灵正泪眼婆娑的躲在大龟壳中，等待着援兵。
灵师叔护他千百次，他岂能就此做了怯懦兵！
“大鹏你可认识此间的路径？”
“认识大半！回到这里后，我童年时的记忆也浮现很多。”
“下方震动之处应是在斗法，”李平安问，“不管如何，咱们先去那看看，万一灵师叔就在那！”
“是！”
大鹏鸟立刻拱手，随之，他看着这乾坤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平安拿出多宝给的挖勺，随手挖了个圆洞出来，大鹏鸟也不多客气，大手一挥、直接将李平安和清素收入他袖中，而后身形变作三尺长的大鹏鸟，化作金光迅速扎入岩浆湖中。
此间藏了一条蜿蜒小路，能直达底部。
大鹏鸟躲在这里，也是为了守此小径，当李平安下了命令，他并未有任何犹豫、没有在意任何族规，带两个外人赶赴地下。
与此同时。
一缕漆黑的烟雾正自另一个方向，不断绕过一处处陷阱，寻找着通往火山底部的最后一段路径。
下方的震动，同样为这一缕烟雾指引了方向。
甚至，鲲鹏此刻已是能感觉到，感觉到那些还未消退的本源之力，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源头，感觉到了那里藏着的无尽宝藏。
黑烟出现在一面斜斜的石门前，化作了一团模糊的人影。
石门上闪耀着浅浅的五色神光。
“母亲，你在此地，对吗？”
鲲鹏嘴角勾勒出少许弧度，无视五色神光，毫不费力的推开了这扇石门。
石门内，正提剑砍蛇的龟灵灵愣了下。
她抬头看向离着自己并不算太远的石门，以及那个黑影轮廓。
此处遍地已是怪蛇的尸身，鲜血浸染了大片灰烬。
鲲鹏嘴角不断抽搐，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玄龟，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呵！”
龟灵灵非但没有李平安想的那般‘不堪’，反而冷笑一声，手中戮仙剑蕴起仙光。
“家师通天教主。”
“滚！”
鲲鹏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一条浑身腐烂的鲲鹏，冲入这漆黑之地。
龟灵灵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大盾立刻展开，身形快步疾冲，背后浮现出巨龟之影，与腐烂鲲鹏正面对碰！
不死火山外围。
被鲲鹏所留气息带偏了的孔宣豁然转身，低头看向不死火山底部，身形包裹五色神光极速下坠。
躲在暗处的厄难尊者抠了抠鼻孔，优雅地弹了弹并不存在的鼻屎。
“果然，凤族有直接去不死火山的捷径。”

第445章 黄雀
李平安刚到震动的来源之地，就看到龟灵和孔宣在打鲲鹏。
一面五色神光凝成的墙壁挡在了那头巨大的凤凰尸身周围，大战就爆发在这面墙壁之外。
也因五色神光的照耀，让这不死火山底部从漆黑变的宛若白昼。
这三位高手此刻斗法的状态也很有意思，他们都保持着人形，但道躯外又包裹着三尊巨兽。
浑身都是腐烂脓疮的鲲鹏；
一身碧绿翠羽的孔雀；
脑袋有点圆嘟嘟的大玄龟。
孔雀和玄龟联手，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将鲲鹏打的不断后缩。
而随着大鹏鸟一声嘹亮的啼叫声，展着翅膀加入战局，以自身极速不断扰袭鲲鹏，己方优势再次扩大，鲲鹏那腐烂的躯体更是变得遍体鳞伤。
李平安并未现身。
这种级别的斗法他暂时也没办法参与，带着变成了吊坠的师父躲在他们落下来的甬道出口，等待着决出胜利者。
李平安自是知晓，厄难尊者八成也在暗处躲藏。
鲲鹏恨的是与他有杀身之仇的人族三皇；
厄难尊者对他这个‘西方之敌’也是恨之入骨。
故，李平安躲藏时也在暗自等待，手头准备好了元屠剑、玄天塔、斩灵幡，随时准备还厄难尊者几下。
总是被打也不是他性格。
‘多宝师伯不知是不是在附近，若他能出手，今天这场仗自是没什么变数了。’
‘不过，现在优势也挺大的，还有四位凤族战将没加入战局，他们在另一个通道口静静等着。’
李平安暗自思忖。
他心底总是有几分不安，但这不安的情绪一时半会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下意识离逃离此地的出口更近些。
按鸿钧祖师的话来讲，始凤是留有后手的。
看现在这样子，鲲鹏或许都走不到始凤面前，没机会逼出始凤的后手。
“徒弟，”清素传声道，“始凤的尸身肯定有很多宝物，你不想要吗？”
“这个……”
李平安对吊坠传声：
“师父，孔宣和大鹏鸟都在，当着人面去挖人家母亲的坟，这太不道义了。”
“哦，”清素应了声，“倒也是这般道理。”
“我总觉得鲲鹏不太可能就这么大大咧咧进入此地。”
李平安传声嘀咕：
“他的那些手下呢？
“那群先天神魔实力多强，鲲鹏却让它们散去了，独自进入不死火山，鲲鹏八成是有什么杀招在手。
“他总不可能自己找死。”
清素仔细思忖：“若说后手，此地没有灵力或许也算一个，斗法时自身法力得不到补充，谁体内法力存储较多，谁就能够占据优势，孔宣和大鹏此前大战许久了，后劲可能会不足，此刻斗法又颇为激烈，若是两个时辰内拿不下这头鲲鹏，可能就要灵灵自己面对鲲鹏了。”
“师父说的好有道理！”
“嗯，”清素应了声，“你还是斗法经验太少了。”
李平安传声笑了两句，身形埋伏的更低了些。
场中斗法正酣，鲲鹏突然一声怒骂：
“截教休要多管闲事！”
“呸！”
龟灵哼了声，手中长剑砍个不停，大玄龟不断用龟壳拱击‘腐尸’鲲鹏。
“吾乃天庭正神，天帝陛下亲封！现在是代表天庭来保护不死火山哒！”
鲲鹏发出怒吼，对龟灵喷出一口黑炎。
玄龟虚影的脑袋顿时鼓胀，嘴里喷出一条水箭，将黑炎直接击碎。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
会喷水箭的龟龟，总觉得很有既视感啊！
当然，此间斗法无比激烈，那黑炎若是金仙沾着就死，那水箭如果打中太乙金仙，太乙也会身受重伤。
孔宣向前抢攻，他背后的孔雀绽出道道五色神光。
那腐烂的鲲鹏如遭重击，身躯不断震颤，身体腐烂的伤口骤然增多。
大鹏飞扑、鲲鹏反咬；
几道人影隔空对轰，戮仙剑打出的剑光威力犹在此地的五色神光之上。
李平安见鲲鹏已是全面被压制，暂且放下心来，开始观察这个所谓的不死火山底部。
始凤永镇不死火山，是远古时流传的典故，说的是凤族为了弥补自身打碎远古大地的罪责，始凤用重伤之躯镇压即将喷发的不死火山。
但从当前的情形来看，始凤似乎没有镇压任何东西。
地面铺着一层灰烬，各处没有任何灵力，始凤的尸身已近乎成为石塑。
此间也是有活物的。
在始凤的尸身周围摆放了十多颗龙首，这些龙首每个都有数百丈长短，其血肉不腐，自其中酝酿出诸多怪蛇。
自然，这些怪蛇现在也只是如此地的灰烬一般，被此间斗法波及就会化为飞灰。
这些也就是李平安所见的全部了。
不死火山乃洪荒世界三千大道交汇之地，此间变化也关系到了洪荒天地的稳定。
李平安略微思忖，在观战之余分了一些心神，开始……悟道参禅。
不多时，李平安的元神就轻咦了一声，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神光漫涌的新世界。
他元神所见的世界中，不死火山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条条不同色彩、整齐交错排布的大道。
这些大道交汇的那个圆点处，体长只有万丈的始凤静静趴伏。
这些大道时而会涌动仙光，时而会不断震颤，而所有的仙光、震颤，都会被始凤这相对于其他洪荒巨兽来说颇为纤细的身躯所吸纳。
或许，这就是‘永镇不死火山’。
李平安稍作思考，就不自觉分了更多心神参悟不死火山。
在这大道交汇之地，许多原本隐藏在天地之下的大道会在此展现出不同的特性。
渐渐的，李平安看到了不死火山之下的‘风景’。
道则之海。
此地似乎是道则之海的一个开端，也是道则之海的末尾，而不死火山又像是道则之海的门户，涵盖了道则之海的‘虚’与现实天地的‘实’。
李平安渐渐理解的更多了些。
不死火山喷发，指的是三千大道共鸣震动，引发的天地灾厄。
远古龙凤大战最终不只是打碎了远古天地，更是引动了三千大道共鸣，大道开始不断破碎、重组，此地不死火山也就进入了喷发阶段。
大道破碎后，天地如何存？
始凤镇压不死火山，其实是镇压了大道暴动，且自身所有力量耗损在了这件事上，失去了涅槃的机会。
相对始凤，陨落后以身化黄河，在南洲大地上经常肆虐的祖龙，格局还真小了很多。
龙族躲避去了龙古界，继续奴役海族；
凤族选择继续守护不死火山。
李平安突然就对凤族多了一些好感。
他这边正悟着，孔宣已是一声爆喝：“鲲鹏！你败局已定！束手就擒！”
“孔宣！”
鲲鹏怒骂：“你为何非要阻拦我！这些都是凤族亏欠我的！”
“凤族从不曾亏欠你什么！”
“母亲把我抛弃在东海！这莫非不是亏欠！”
鲲鹏嗓音多了几分古怪，那是不断压抑的悲怆：
“她已经死了！我要她的躯体有何不可！不死火山已不会喷发！把她的尸体给我，我会让凤族再次伟大！”
大鹏鸟怒斥：“一派胡言！母亲这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你闭嘴！”
鲲鹏张口怒吼，似是要将大鹏鸟一口吞没，但被玄龟再次拱飞。
鲲鹏口中骂个不停：“你个投靠天庭，被天道奴化的懦夫！凤族岂能有你这般傀儡！”
大鹏鸟一言不发，身形不断兜转，对鲲鹏不断爪击。
“大鹏退！请道友助我！”
孔宣一声轻斥，大鹏鸟迅速脱离战局，龟灵灵立刻催动自身大法力，玄龟虚影打出数道锁链，将鲲鹏虚影直接困缚、压在地上。
龟灵急忙喊：“我只能压制一会儿！”
“足够了！”
孔宣面色突然有些潮红，应该是催动了某种秘法，他身周五色神光爆涌，化作浪潮拍向鲲鹏！
很显然，孔宣早已发现，这么打下去他和大鹏鸟会在此地率先失去战力，故而选择了全力一搏。
那鲲鹏虚影由虚转实，庞大的身躯被五色神光困缚，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鹏鸟身形极速坠落，握持长枪、对准鲲鹏头部，面带犹豫、却依旧全力刺了下去！
噗。
长枪贯穿了鲲鹏头部，并无任何鲜血涌出。
孔宣明显有些脱力，抬手吞服了一把丹药，身形向后退了两步，被折返回来的大鹏搀扶住。
玄龟收回锁链，虚影回归龟灵体内。
龟灵轻轻松了口气，扭头笑道：“咱仨可真厉……小心！”
她提剑就冲向孔宣和大鹏鸟。
孔宣、大鹏此刻也已察觉到背后出现的危险，连忙转身、扭头，却只是看到了一团燃烧的黑炎，以及黑炎中伸出的两根漆黑触角。
大鹏猛地推开孔宣，本就浑身衣袍染血的他，此刻竟都来不及变化出本体。
就听噗噗两声，那两条漆黑触角洞穿大鹏鸟胸口和腹部。
一旁剑光闪过，漆黑触角被直接斩断，大鹏鸟的身体摇摇欲坠，目中满是不敢置信。
龟灵抓住大鹏脖颈，向后疾退。
那黑炎不断跳动，其内飘出了幽冷的嗓音：
“只是一具早已舍弃的尸身，逗逗你们几个罢了，你们竟真以为，吾只有这般手段吗？”
黑炎轻轻跳动，显出了被黑布包裹、只露出一双小眼的人形轮廓。
鲲鹏之魂！
“这具尸身早就被人族三皇斩了。
“你们两个废物，一个有五色神光却在混沌海苟且偷生，一个有极速却去做了天奴。
“凤族这股自怜自艾的劲儿，倒是都被你们俩学过去了。”
鲲鹏之魂对孔宣张开左手。
一侧突然响起急促的破空声，四名凤族高手联手袭来。
鲲鹏之魂嘴角微微撇动，抬手、横扫，一条条漆黑触角凭空冒出，将这四名好歹也有太乙金仙境实力的高手直接拍飞。
鲲鹏悠然道：“在这禁灵之地，你们这些洪荒生灵的实力根本发挥不出几分。”
他转身慢慢飘向始凤趴伏的尸身。
在他背后、身周，一根根粗壮的触角凭空显现，对五色神光墙壁狂轰滥炸。
每次轰砸，孔宣的气息就会跌落些许。
终于，五色神光墙壁乒然炸碎，一股股先天五行气弥漫开来，而孔宣低头喷了口鲜血，同样被龟灵拽住，朝石门方向疾退。
鲲鹏胜券在握，目光扫了眼龟灵，嘴角勾勒出些许冷笑。
他道：“通天教主一直是我敬佩的洪荒高手，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但他教出来的徒弟，却是空有法力、没什么骨气，而今这个天庭不过是天道之傀儡，你竟对这个天庭忠心耿耿。”
“要你管！大章鱼！”
龟灵灵脆声骂道：
“你最好是嘴上积点德！我师父的戮仙剑可是在这，戮仙剑看到的事，其他三把剑可都能看到！
“小心我师父直接划开虚空过来把你触角全砍了拉去东安城做铁板烧！”
鲲鹏嘴角抽搐，却是懒得搭理离他越来越远的龟灵灵。
他苦心算计，不就是为了此刻。
自然，这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始凤的躯体就在此处，他马上就要有第二具强大的身躯，甚至还可以参悟涅槃之秘。
只要掌握了涅槃之秘，他就有把握让先天神魔自洪荒天地涅槃重生，实力不损、不惧天地压制。
到那时，六圣又如何？鸿钧又如何？
混沌海中可是还有许多盘古神的死敌，它们自然不会介意洪荒天地归于混沌，而能够在混沌海中建立秩序的他，就是新的主宰。
新秩序只会在旧秩序的棺木上生根发芽。
鲲鹏嘴角露出了几分狞笑，目光也多了几分炙热。
始凤的躯体已触手可及，他竟不知该如何出手，不知该从何下手，只是贪婪地闻着始凤的气息，口中不断喃喃着“母亲”二字。
“你是我的了……”
鲲鹏背后蔓出数千粗壮的触角，朝始凤头颅缓缓探去。
正此时！
始凤的尸身诡异地燃起火焰，始凤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用一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倒映着此刻怪物般的鲲鹏之魂。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李平安，此刻敏锐地察觉到，岁月大道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以始凤为中心，一股灰色的道韵荡漾开来，岁月陷入停滞。
哒。
哒。
清脆的脚步声自灰色道韵显现处响起。
李平安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自始凤额头走出的女子。
她身着火焰长裙，此刻所显露的先天道躯纤细、窈窕、暗合大道，却又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她天生的妆容有着火焰般的明丽，一双凤眼却散发着浓郁的失望。
她轻声呢喃着，纤指在鲲鹏脸颊上慢慢划过。
“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鲲鹏身体一动不能动，双眼却透露出了几分恐慌，随着这个女子手指划过，鲲鹏脸上的破布消退，露出了一张有些阴鸷的中年面孔。
“唉。”
她看了眼李平安所在方向，似乎对李平安能不受大道影响有些惊讶。
随后，她轻叹了声，一掌轻轻摁在鲲鹏之魂胸口。
下一瞬，这女子身形破碎，化作火光消失不见，而鲲鹏之魂由慢到快向后倒飞，身上的火焰轻轻跳动，转眼将他周身包裹。
始凤闭上双眼，尸身恢复了此前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鲲鹏之魂重重地砸落在灰烬之上，浑身不断抽搐，一条条粗壮的触角消失不见。
“诶？”
龟灵灵歪了下头，却是毫不犹豫，提剑朝鲲鹏之魂飞射。
角落中突然窜出一道金芒。
厄难尊者却是突然现身，对龟灵砸出漫天拳影，口中还在高呼：
“帝师！我来救你！”
“滚！”
鲲鹏之魂身形突然挺起，浑身上下燃烧起黑色火焰，被始凤之火烧掉了小半边身体的他，此刻无比可怖。
一根根触角再现，将厄难尊者和龟灵灵砸飞。
鲲鹏之魂再次朝始凤尸体飞扑。
一旁发出嘹亮啼叫，孔雀展翅朝鲲鹏撞来。
龟灵灵手中戮仙剑横斩，不管厄难尊者，只斩鲲鹏之魂。
厄难尊者却突然调转身形，朝孔雀打出又一波拳影，冷眼瞧戮仙剑与鲲鹏之魂的较量。
角落中，李平安暗骂一声无耻，带着自家师父悄然向前。

第446章 争凤！
李平安也没想到，这个鲲鹏之魂竟如此强悍。
始凤一掌竟然没能把他收了，袭来的戮仙剑还被几根触角就挡下了，虽然那几根触角也被戮仙剑如砍瓜切菜般削掉了大半，但龟灵灵一时也无法对鲲鹏之魂产生威胁。
孔雀展翅扑向鲲鹏，但在此地无法凭五色神光借混沌灵力、且此前大战太久的孔宣，也被几根触角直接砸飞。
那形貌可怖的鲲鹏之魂，距离始凤的额头越来越近。
他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轮廓。
那似乎就是被鲲鹏夺舍的先天神魔。
李平安此刻并不敢离着太近，他主动向前，其实是想跟师父联手拖延厄难尊者，让龟灵去阻拦鲲鹏。
但此刻，龟灵无法近前，厄难尊者看似动手实则也在观察鲲鹏，李平安暂时没有强行出手的必要。
鲲鹏已近乎疯魔。
此刻似已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接近始凤。
李平安心底念头微微转动。
多宝师伯应该就在近前，他此刻若出手，对鲲鹏之魂自是绝杀；
可多宝师伯不主动现身，已是摆明了态度，明显不想多管闲事。
又或者，多宝师伯是在等一个足够打动他出手的筹码。
李平安心底念头飞速思索，鲲鹏之魂已抵近始凤额头。
始凤的尸身再无回应。
“鲲鹏！”
孔宣散去本体、化作人形道躯，此刻却只能坐倒在地上，目中带着几分悲愤：
“离开母亲！”
鲲鹏之魂理都不理，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有一条宛若灵蛇的七彩触角，朝百丈外的始凤额头慢慢钻去。
那应该就是他所说的第二元神。
应该是怕始凤尸身第二次出手，鲲鹏行动十分缓慢，背后的触角越来越多，已是达数百之多，此刻保持着防御的态势。
“徒弟，怎么办？”清素皱眉问着。
“有点奇怪，”李平安道，“此地按理说也是洪荒天地的一部分，而且应该是比较核心的要地，但没有天道之力，而且鲲鹏在此地也不被压制……”
清素有些不解：“嗯？”
李平安传声解释：
“先天神魔只要进入洪荒天地规则覆盖之地，实力就会严重缩水。
“鲲鹏之魂现在之所以这么强，是因他夺舍了一头先天神魔，然后在混沌海中吞了很多混沌生灵和大神魔，所以强的有点离谱。
“但他本质上应该算先天神魔才对，在此地竟然不被压制。”
清素道：“现在需想办法阻止他才是，鲲鹏乃人族死敌。”
“好，那弟子想想办法！”
李平安目中犹豫退却，化作了几分果断，他示意师父继续藏身，身形突然跳起，跃入了此间众仙视线。
“大师侄！”
龟灵灵兴奋地呼喊着：“你没死就好呀！哎呀！我受伤好重呀！打完了给我弄点天材地宝补补身子呀！”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他手下也不闲着，对上空甩出了几颗仙宝宝珠。
这宝珠没什么效果，只是将不死火山底部中央区域照的透亮，弥补了五色神光墙被击溃后，此地所缺的光源。
紧接着，李平安一声轻喝：“妖师鲲鹏！”
鲲鹏之魂斜眼看来。
厄难尊者见状也是笑眯了眼，已开始朝李平安所在方位逼近。
李平安负手而立，对厄难尊者都不去瞧半眼，朗声道：“你莫非觉得，这始凤尸身你已志在必得？”
鲲鹏之魂略微皱眉，那张被烧毁的面容糅杂仙光，缓慢恢复成中年男子的面容，他身躯上的烧伤也在迅速恢复。
——这般烧伤只是表象，始凤一掌其实已重创了鲲鹏之魂。
“聒噪。”
鲲鹏之魂冷然道：“新天帝，吾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想坏我大事，我自要毁你天庭。”
李平安瞧着那条离始凤越来越近的灵蛇，笑道：“我现身的这一刻，其实你已输了，我奉鸿钧祖师之命而来，为的就是阻止你破坏始凤对不死火山的封印。”
鲲鹏之魂看向李平安：“哦？那天帝陛下为何还不出手？”
“正如道友所言，你我暂时井水不犯河水。”
李平安淡然道：
“大动干戈之前，我想劝道友一句，迷途知返、莫再执迷。
“你能驯服先天神魔，何不为这个天地做些贡献？这总好过道友如今这般，背负生灵之骂名，被众生唾弃。
“天庭一统洪荒天地之日，就是对外征战之时，道友你这份本领，足够让你在天庭有一席之地！”
不死火山底部变得落针可闻。
龟灵灵瞪大双眼，孔宣和重伤的大鹏鸟面露错愕，厄难尊者脑袋上挂了几个问号。
甚至鲲鹏之魂都忍不住皱眉。
天帝……正劝降妖师鲲鹏……
“你在戏弄吾？”鲲鹏冷然道，“洪荒天地岂有吾容身之处？”
李平安却道：“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为天帝，自是不会与你打诳语。”
“好，”鲲鹏转身看向李平安，掌心的灵蛇依旧在向前蔓延，“你去杀了人族三皇，吾以后唯你是从。”
“抱歉，这个做不到。”
李平安昂首道：
“你与神农氏道友之因果也算了了，如今你是残魂活出第二世，只要你放弃报复三皇，已没有什么仇怨。
“此事本就是你先出手杀了红云道人引发，是非曲折早有公论。
“鲲鹏，你还不停下吗？”
鲲鹏之魂冷笑道：“你若有后手此刻就用，莫要在此做这般春秋大梦，徒增笑料！”
李平安淡然道：“那道友的意思，就是要与洪荒天地、与人族、与天庭为敌？”
“是又如何？”
鲲鹏之魂的嗓音变得无比浑厚，背后浮现出一只模样古怪到难以形容的漆黑巨兽。
“天地！圣人！又能奈吾何！
“今日除非鸿钧亲自来此，谁能阻吾！”
李平安点点头，身形突然暴退，左手高举天帝印并口中大喊：“天庭悬赏鲲鹏之魂！杀鲲鹏之魂奖十张百万功德无限制兑换券！”
鲲鹏之魂当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什么跟什么？
现在的洪荒天地已经发展到他看不懂的地步了吗？
虽然莫名感觉恼怒，但鲲鹏之魂并未分神去攻击李平安，左手探出的灵蛇却开始加快扭动。
咻！
左近突然出现剑啸声！
鲲鹏之魂背后触角猛地前窜，将那条灵蛇全方位护住。
一抹剑光划过，两节触角向上抛飞，但袭来的仙剑已被触角直接弹飞。
鲲鹏之魂皱眉瞧着那把仙剑。
此剑虽锋锐，却也不算什么重宝，勉强能伤他掌控的这具躯体。
被斩断的触角在迅速复原，鲲鹏之魂的表情却越发凝重。
他无法判断这仙剑从何而来……
咻！咻咻咻！
数十把仙剑突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鲲鹏之魂背后触角飞速舞动，将诸仙剑尽数荡飞，一块块从触角上切下的断肢同时抛飞。
“谁！”
鲲鹏之魂怒声呵斥，目光环视一周，呼吸因为愤怒而逐渐急促。
此前被荡飞的数十把仙剑附近出现了一道道漩涡，将这些仙剑同时吸入漩涡。
下一瞬！
密集的破空声突然爆发！
始凤尸身上方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漩涡，近千把仙剑自漩涡中激射，朝鲲鹏探出的那条灵蛇绞杀而去！
鲲鹏之魂此刻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多宝！”
他背后绽出一根根触角，朝始凤额头疯狂前涌。
仙剑若流星袭来；
触角在疯狂舞动！
始凤尸身边缘出现了一条绞肉带，一截截触角伴着仙剑不断抛飞，场面煞是壮观。
鲲鹏按耐不住，身形扑向始凤额头。
前方突有更密集的呼啸，一把把长矛、长刀激射而出，数十座莲台出现在始凤额头前，组成了一面厚厚的墙壁，其上似写着此路不通。
“多宝！”
鲲鹏嗓音已有些发颤。
战局因宝物太多而变得无比混乱！
忽有剑光横斩，朝各处抛飞的一截截触角中，突然出现了半截七彩灵蛇……
众莲台同时颤动，数十道水桶粗细的光束同时爆发，鲲鹏连同他背后的怪物，同时被光束击飞！
这些莲台同时沉入后方出现的漩涡中。
始凤额前，一个微胖的身形缓缓现身，双手背负身后、目中多是安然，笑眯眯地瞧着鲲鹏被击飞的身影。
截教首徒，多宝道人！
“唉，”多宝笑道，“这可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师侄陛下如此苦口婆心，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给你一条活路，你偏偏非要执迷不悟。”
他左手缓缓推动，一排排漩涡自他背后浮现，数千仙宝自其内展露。
多宝缓声道：“你若是在混沌海中，我倒也奈何不得你，但这禁灵之地，你的灵力可不如我的宝物多。”
鲲鹏之魂身形再次飘起，浑身上下在不断颤动。
而此刻，任谁都能看出，他已有些强弩之末，背后的怪物再次探出一只只被斩断的触角，那些触角在迅速复原。
鲲鹏之魂冷然道：“此事与你本无关联！”
“护持天地，为洪荒生灵之本分！”
多宝道人悠然道：
“不死火山关系到洪荒天地之稳定，始凤尸身永镇此地乃凤族的谢罪。
“你意图夺取始凤尸身，就是意图打破此地平衡，威胁洪荒太平，如何与贫道无关？”
鲲鹏一声怒吼：“废话少说！始凤尸身吾要定了！”
多宝笑眯眯地道：“那就看看，是你的触角多，还是贫道的宝物多……道友这条性命，天帝要了。”
吼！
不死火山底部爆发出无名兽吼，鲲鹏之魂突然向后遁入那怪物体内。
根根触角遮天蔽日，朝多宝当头砸落。
多宝大袖一挥，万千宝物朝前激射，不必御使、只凭宝物之锋，那怪物的肉身迅速崩碎！
此战几乎已成一边倒之势！
李平安倒是没放松警惕，身形回到了清素藏身地，皱眉注视着不远处的战局。
龟灵灵已出现在李平安身侧，干起了她‘天帝大师侄贴身护卫’的老本行。
厄难尊者此刻已摸到了始凤身躯的腿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只是几个呼吸，那头怪物的触角被斩断八成，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灰烬之处。
多宝道人含笑而立，背后漩涡减少了大半，而漩涡中出现的宝物，其灵、其质，却提升了一个台阶。
鲲鹏的这具躯体闪烁黑光，渐渐化作了如先天神魔混沌道躯模样的人形怪物。
他抬头看向多宝，以及多宝背后静静趴伏的始凤，目中多是不甘与愤怒。
多宝抬起左手，随意落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此刻也已用出了自身最强的一套攻势！
数百光束同时爆发，朝鲲鹏狂轰滥炸！
围观众仙几乎都屏住呼吸。
鲲鹏而今已是面临被轰成残渣的命运，哪里还有此前那般嚣张气焰。
孔宣抿嘴闭目，不愿多看。
大鹏鸟目中多了几分放松，似是大患已除。
也就在这时，变数再生！
鲲鹏突然自爆！
此恶之狠辣果决在此刻彰显无疑。
那怪物的躯体骤然鼓胀，连同鲲鹏的魂魄，几乎在瞬息之间一同炸裂！
魂魄自爆，此间所要承受的痛苦，远非肉身自爆可比，而鲲鹏此举就是去做最后一搏！
数百仙光被自爆产生的灵压吹乱了阵列，数不清的肉块包裹着黑烟朝始凤砸落！
那黑烟就是鲲鹏的魂魄！
鲲鹏竟用这般几乎必死之法，去搏一个绝处逢生！
李平安疾呼：“拦下黑烟！”
多宝道人急忙补救，却终究是迟了半步，祭起的诸仙宝只能阻拦小半肉块。
李平安、龟灵、以及恢复了一口元气的孔宣，急忙朝始凤尸身疾飞！
藏身在下方灰烬中的清素同时现身，手中长剑扫出一片冰幕，她出手的时机接近完美，但自身法力稍逊以至于冰幕并未能阻下太多肉块，就被撞的支离破碎。
斩灵幡连续晃动，元屠剑与戮仙剑打出连片剑光！
那怪物自爆的肉块短时间被扫尽七成，但一块块破肉已砸落在始凤身躯之上，其上包裹的黑烟几乎瞬息没了影踪。
“不好！”孔宣急声道，“快走！”
始凤的尸身突然睁开双眼。
正此时！
呖——
一条金线划过众仙眼前，连接了角落与始凤额头。
大鹏鸟自金线末端出现！
他的本体受创极为严重，胸口和腹部依旧有着两个恐怖的破洞，但此刻，他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狭长的鸟目中满是怒火。
“鲲鹏！”
大鹏鸟一声大吼！
他身躯直直砸在始凤额头，其上闪出金色光亮，它的元神不顾一切钻入始凤火羽之中！
始凤身躯开始剧烈震颤。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忽地凭空盘坐，双手连续掐印，额头绽出一束金光，带着浓郁之极的天道之力照入始凤额头！
彼其娘之！
大鹏鸟已经不顾一切玩命！
这始凤的躯体，他天庭要定了！
“道友还不现身！”
李平安一声大喝，浑身不断震颤，一道身着灰袍的模糊身影出现在李平安头顶，随后化作一束乌芒，窜入始凤额海！

第447章 始凤三分！大罗战躯！
守在李平安身边的龟灵灵，看都看呆了。
大鹏像是送死般，直接元神出窍冲入始凤尸身中，龟灵灵其实可以理解，始凤是大鹏鸟的母亲，母亲尸身被人亵渎，拼命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自己大师侄凑什么热闹呀！
难不成大志仙人跟始凤还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不过，龟灵也看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灰袍身影，感受到了浓郁的天道之力。
龟灵自是知晓，李平安肯定不会行太过冒险之事，他这个人惜命的嘞。
但眼前这情形……
“咋都进去了！”
多宝道人凭空窜出，皱眉看着打坐的李平安，顺便盯紧了在始凤另一侧、同样面露纠结的厄难尊者。
一旁清素突然要前冲，却被龟灵灵连忙抱住。
“清清你要干啥！不能去呀！”
“我去帮他。”
“咱们去了只是添乱，他带着天道进去的！”
龟灵倒是了解清素性子，此刻直接用自身浑厚的法力凝了个禁制，将清素元神压在了此处。
嗡嗡！
始凤的躯体突然开始震颤。
多宝道人与龟灵对视一眼，龟灵小声道：“大师兄你进去瞧瞧呀！”
“我瞧啥，那个鲲鹏怨力很大。”
多宝道人面露纠结，嘀咕道：
“不过放心吧，天道帮着大师侄，大师侄去相助大鹏鸟，这边应该不会吃亏。
“可惜，没能直接干掉鲲鹏。
“那可是十张百万功德无门槛兑换券！”
龟灵灵：……
扛着大鹏鸟本体赶过来的碧绿孔雀：……
孔宣带着几分虚弱地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哎，”多宝笑道，“贫道并非冲道友，而是冲天庭，道友要感激也是感激天庭，更何况贫道只是伤了鲲鹏，眼前这般还不知什么情形。”
那四名凤族战将已拖着伤躯冲了过来，将大鹏鸟本体接了过去。
孔宣化作人形，气息微弱、面无血色，目中带着几分无奈，低声道：“吾不如他。”
龟灵灵问：“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吗？”
孔宣看向始凤不断震颤的尸身。
尸身上的灰烬伴随着这种震动开始不断脱落，一根根火羽再次出现了橙红色仙光，这尸身的爪已开始缓缓挠动。
就仿佛始凤立刻要活过来般。
孔宣低声道：“我们先出去。”
“出去？”
龟灵瞪起她的圆眼：
“这边就不管啦？我大师侄还在里面呢！”
“此地有镇压母亲尸身的禁制，”孔宣目中多是绝然，“母亲临终有言，若有窥伺她道躯者得了手，就开启禁制，将她道躯镇压在此……始凤不可辱。”
锵！
清素长剑出鞘，一旁龟灵提起大盾。
多宝道人皱眉道：“规矩是死的，你我是活的，天帝陛下不远万里，先支援混沌海，又支援不死火山，到现在更是为了始凤躯体甘冒奇险，道友这般做，岂不是要让天帝寒心？”
孔宣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眼，低头长长一叹。
凤族战将也道：“殿下！此时尚未分出胜负！”
这战将话音刚落，始凤躯体背部突然出现了一簇火焰。
那火焰初时只是如烛火，似随时会被吹灭，转眼间大如海碗，少顷化作篝火一般。
有凤族战将颤声道：“涅槃！陛下要涅槃了！”
孔宣一怔，随之变色。
这股气息，这团火焰……
“不是母亲。”
呼！
那团火焰突然席卷整个始凤尸身！
火焰中出现了一头漆黑的鲲鹏，这头鲲鹏不断变化自身形态，时而如大鱼遨游，时而似大鹏展翅。
所谓涅槃，开始步骤就是将旧躯体燃尽，汇聚所有的灵精，去凝铸新生。
也仅有纯血凤族可施展涅槃神通。
此刻，始凤尸身开始涅槃，但接下来要凝聚的，却是鲲鹏真身。
众仙自是多了几分急色，那厄难尊者见状已是飞速退向出入口。
孔宣要去开启禁制，龟灵与清素同时出手阻拦，凤族战将刚要有所动作，多宝道人目中已流露出警告之意。
不死火山的出入口那边，公明师弟与琼霄师妹还守着呢。
始凤的道躯突然爆涌出一股股冲击波。
背部那团火焰中突然出现了一只金鹏，金鹏展翅冲击着鲲鹏，二者自火焰中展开大战。
不死火山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巨石如下饺子般砸落！
一道道紫色神雷跨越乾坤，朝那火焰劈砍！
一条条锁链破开下方厚厚的灰烬，夹带着滚烫的岩浆，朝始凤背部砸去。
天道出手了！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始凤背部火焰之中，又出现了一个身着青袍的道者，浑身绽着水蓝光芒，宛若当年撞倒天柱的共工，朝鲲鹏不断冲撞。
李平安的元神也加入了战局！
在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下，李平安元神虽弱于鲲鹏与金鹏，却依旧能威胁到鲲鹏。
三者自火焰中展开厮杀，却是谁都不让谁。
始凤被火焰包裹的尸身突然仰头高啼！
某种禁制在这一刻被打破，下方喷涌出一股股岩浆，五行灵力同时喷涌。
“先带平安的身体上去！始凤要飞起来了！”
多宝大袖一挥，直接破开了乾坤大洞，龟灵和清素一同抬着李平安道躯跳入乾坤破洞。
多宝一把抓住孔宣的手腕，拽着孔宣、带着凤族战将、托着大鹏鸟本体，火速冲入破洞中。
让多宝始料未及的是，他此前挖出来的这些乾坤洞竟开始寸寸崩碎！
这个秘境的乾坤道则出现了扭曲！
不死火山已在喷发边缘！
多宝也是拼了老命，带着他们一行径直上飞。
他打洞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几乎在转眼间就离了不死火山范围，破开乾坤、带着众仙出现在了秘境上空，还贴心地拿了一件白云状法宝，作为他们的落脚之地。
众仙低头看去，不死火山浓烟滚滚，三千大道不断颤鸣。
孔宣叹了口气，此刻又吞服了丹药，低头开始打坐。
他已放弃去开启始凤留下的禁制，而是尽可能恢复些实力，稍后去与鲲鹏决一死战。
只是，接下来事情的变化，让孔宣根本没出手的机会。
呼呼风声响起，伴随着滚滚浓烟，浑身包裹着橙红火焰的凤凰飞出不死火山的火山口，此前试图束缚它的那些锁链尽数消失不见。
凤凰展翅高啼！
整个秘境落下无数漆黑闪电！
秘境边缘大阵开始不断崩碎，不死火山底部出现了滚烫的七彩岩浆。
龟灵灵小声问：“咱们……要干点什么吗？”
多宝紧紧皱眉，低声道：“你看凤凰背上，还在打，我们直接打这个凤凰，有可能伤到平安。”
“不死火山喷发了咋办？”
“看样子不会是真正喷发，只是始凤的封印破了。”
多宝道人轻轻啧了声：
“远古落幕时，也就是龙凤大战的顶峰时，不死火山的喷发才叫吓人，它出现在洪荒天地的西南，喷涌出无边无际的岩浆，将道则之海的愤怒落给生灵。
“现在这种，小场面罢了。”
多宝道人话音刚落，那凤凰展翅直接冲向秘境上方。
这凤凰的身躯在迅速被烧融，背部的火焰在极速膨胀，其内那金鹏、鲲鹏、青袍道者的争锋似也到了极致。
天道之力再现！
紫色神雷铺满了秘境的天穹！
那火焰中出现了金鹏的高啼、鲲鹏的低鸣、天帝的怒斥。
三道黑影出现在天穹之外，似是冷眼注视此处。
“玄天！”
李平安的嗓音响彻秘境，一方宝塔在那团火焰中飞速转动，竟开始吸纳此间火焰。
“李平安你敢！”
鲲鹏咆哮着，猛地化作大鹏形状，对玄天塔直直撞去，金鹏元神自旁飞射，狠狠撞在鲲鹏元神脖颈。
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团涅槃火焰伴着椭圆状的冲击波突然炸开，始凤燃烧的躯体也炸成了漫天火光！
那道冲击波顷刻间抵达秘境边缘，撕开秘境边缘的光膜，让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息朝此处奔涌而来，上方也出现了洪荒主天地的一角，能隐隐看到西洲与南洲的交汇点。
此秘境的方位，正是在洪荒主天地西南！
此秘境处于混沌海，与主天地尚且隔着一层天地大阵的阵壁！
不死火山突然喷涌出七彩霞光。
这是不死火山积压的怒火！
若不死火山完全喷发，东洲南部与南洲东部将会遭受毁灭灾厄！
但现在，更要紧的问题还是……始凤尸身化作的涅槃之火炸成了三团，而这三团火焰在飞速吞噬其他火焰，转眼就被混沌气息淹没。
两股绝强的气息同时出现。
一只体长只有数十丈的金鹏冲出混沌气息，瞬息间化作了大鹏鸟的真形，目中满是怒火。
其道韵、其实力，比大鹏鸟巅峰时要明显高出一截！
而前方，混沌气息突然被吹开，一只漆黑的凤凰慢慢张开羽翼，那双凤眼之中满是暴戾。
五色神光突现！
二十四颗大星自混沌海中闪耀！
戮仙剑拖拽出数十道剑光！
一把阴阳镜闪烁光亮，点出阴阳双剑朝着漆黑凤凰横斩！
金鹏若箭矢般，径直撞向这漆黑凤凰的脖颈。
道道攻势同时攻向这漆黑凤凰，这漆黑凤凰就算刚刚涅槃有着绝强战力、战后才会进入虚弱期，但它依旧不敢同时面对这么多高手的围攻。
鲲鹏一声怒吼：“你们等着！”
黑炎滚滚，这凤凰身形极速缩小，却施展出了不弱于金鹏的极速，硬抗数十道攻势，撞入了混沌海中。
金鹏还要追赶，却被孔宣喊住：
“他有很多先天神魔手下……不要追了……”
道道身影飞射而来。
凤族秘境被毁前，赵公明等高手已是察觉不太对劲，主动进入了秘境中，只是尚未来得及赶过来支援，秘境就已炸了。
下方的不死火山冒出了滚滚浓烟，浓烟推开了混沌气息。
多宝道人看着一旁吸纳混沌气息的孔宣，虽然很想说一句‘你母亲好像炸了’，但多宝毕竟是截教大师兄，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太乙行为。
金鹏展翅落下，化作了一个须发皆金的先天道躯，皱眉瞧着自己那原本受创严重的道躯。
大鹏鸟现在有了两个躯体。
而新的这个道躯，凝聚了始凤尸身接近三成的‘精华’，自是比他原本道躯强横了许多。
那头漆黑凤凰，夺走了始凤尸身接近六成的‘精华’。
鲲鹏自爆后，实力相较之前，竟还有所提升。
倒是真让鲲鹏给赌对了。
多宝也是暗道侥幸，若是始凤尸身被鲲鹏得到，且用第二元神炼制成身外化身，鲲鹏这家伙的实力会多恐怖？就算不如天道圣人，也能成为新的混沌巨兽。
还好，鲲鹏的谋划只成功了一半，还赔上了他之前那个强大的怪物道躯。
“徒……陛下的元神呢？”
清素的嗓音响起，众仙也是一愣，开始在各处寻找李平安的踪影。
“咳！”
干咳声自一旁传来。
一束火光绽放，混沌气息朝左右分散。
浑身包裹着火焰战甲的李平安，带着满头橘红的长发，自不远处缓缓落下。
他闭上双眼，元神回归本体，立刻在清素和龟灵搀扶下站起身来。
包裹火焰战甲的‘李平安’则静静立在那，浑身上下时不时冒出一团火光、散发着强横的波动。
此刻，李平安多少有些尴尬。
他本来是去帮大鹏鸟的，但没想到……始凤接近一成半的精气神被他得到了，还直接用涅槃之仪凝成了新的道躯。
凤族战躯。
且这凤族战躯的实力，已是堪比人族之中也极其罕见的肉身修行大罗金仙。
还是多宝反应迅速，在旁哈哈大笑：
“恭喜陛下加入凤族，成为第三头纯血凤凰，辈分还在孔宣大鹏之上啊！”
赵公明抚须轻笑，目光颇为满意。
孔宣原本紧绷的面容也多了几分笑意，仔细打量着李平安的战躯，禁不住向前打量，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大鹏鸟突然单膝跪地，对李平安高呼陛下，嗓音不自觉已带上了哭腔：
“多谢陛下来救！末将、末将万死不知如何报答！”
李平安连忙将大鹏鸟扶起，正色道：“大鹏不必如此，你是天庭战将，本族遇难、我如何能坐视不管？反倒是我阴差阳错占了你们凤族的便宜，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陛下，”大鹏鸟目中满是认真，“母亲的躯体被您所用，母亲应该也是极为开心的。”
孔宣叹道：“事已至此，陛下不必说这般话，若非陛下，我凤族……”
他低头深深做了个道揖。
聚拢而来的十多位凤族战将同时低头行礼。
李平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虽然还有点心虚，但起码凤族不会怪他拿了始凤精华。
他正要开口安慰孔宣和大鹏，道心没由来的一紧。
他眼前的混沌气息突然停止抖动，岁月长河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道倩影自不死火山中缓缓走出，只是十多步就已抵达李平安的战躯旁，纤长的手指划过战躯各处，自战躯转了半圈，就朝李平安看了过来。
李平安依旧没被影响，玄天塔的道韵包裹他全身。
也因此，李平安此刻需要直接承受这个倩影带来的庞大压力。
这个始凤，到底死没死……

第448章 最炸裂的一集
“你是何人？”
始凤的嗓音直接自李平安心底响起。
威严、肃正，又带着一种母性特有的温柔，以及几分疑惑。
不等李平安的元神回话，始凤又开口道了句：
“天帝？为何你元神这般羸弱，天道却为你所用？”
李平安：……
这位盘古神的战将是不是略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礼貌了。
“始凤前辈，”李平安元神出声，“晚辈确为天帝，此间有诸多因缘际会，也是因晚辈为天道板正了许多路线上的错误，得三清允许、鸿钧认可，故成了这天帝。”
“是吗？”
始凤呢喃道：“我们凤族败落了。”
李平安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始凤轻叹了声：“天帝陛下不必担心，吾现身只是有两件事拜托天帝陛下，而今天地已走向了寿岁的末段，倒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李平安心底一动。
看始凤种种表现，这位大佬应该精擅岁月大道，而岁月大道的特性，自然就是可透过岁月模糊看到未来之事。
天地寿岁的末段。
这倒是一个重要信息，可以佐证李平安此前诸多猜测。
李平安反应也算迅速，立刻拱手行礼：“还请前辈教我！”
“哦？”始凤嘴角露出几分微笑，“吾尚未说托请你做之事，你倒是先让吾教你，教你何事？”
李平安低声道：“晚辈想救这个天地。”
“救？”始凤问，“如何救？生灵有生老病死，天地亦然，就如所谓的长生之事，其实也不过是汲取天地之力固化自身，同样躲不过诸灾祸，有形消逝、复归无形乃必然之事，需要做的是如何看待此事。”
李平安快声道：“晚辈有幸听闻超脱者之事，生灵若可超脱，天地为何不能超脱？”
始凤道：“天地超脱万中无一，只有圆满之天地在极为苛责的条件下去搏那一线生机，你有此心，倒是令吾刮目相看。”
随之，始凤缓缓摇头：
“若你有接近大道圣人之道境，说这般话还有几分可信，而今听来不过有些可笑罢了。
“吾自劝你，勿做他想，这天地应当还有万年、数万年寿岁，想想自身如何能超脱才是正理。”
李平安也没料到始凤会是这般态度。
他抬头瞧着始凤，对方那张美艳无匹又带着高傲圣洁的面庞，并未掺杂任何‘人情世故’。
她说的只是她所想的。
大概大佬都是这种性格。
李平安按下心底不悦，讪笑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不小心就实现了呢？前辈要托付我之事为何？还请前辈告知，晚辈会仔细斟酌。”
始凤微微颔首，而后看向了一旁的孔宣和金鹏。
她皱眉道：“吾最初召来此地的，应是那头玄龟，她法力浑厚、性情单纯，本是想借最后涅槃为她塑凤族躯体，做吾儿媳，没想到最后却是便宜你了。”
李平安：……
好家伙，龟灵师叔是被始凤直接搞过来的！
始凤从最开始就在观战？
怪不得他进入始凤尸身后，刚跟大鹏鸟联手对抗鲲鹏，始凤尸身就主动开始涅槃。
当时还以为是鲲鹏突然得了涅槃秘法，现在想来却是有诸多不同寻常之处。
尤其是，进入始凤尸身的鲲鹏元神只是残魂，实力并不算太强，其实很难对抗天道的天谴之力。
——也是算好了这点，李平安才敢带着天道冲入其中。
李平安讪笑：“前辈终究还是鲲鹏的母亲，最后竟是用这般法子补偿了鲲鹏。”
始凤目中多了几分笑意，缓声道：
“当年抛弃它是吾之过，它而今倒是比孔雀走的更远，因自身劫难而得机缘，已算是半步摆脱了洪荒天地对他的束缚。
“吾为孔雀做了许多铺垫，为的就是让他远离洪荒天地，去追寻超脱之理，让凤族血脉能在混沌海中延续，他却始终慢了许多步，超脱应当无望了。
“既然这般，让鲲鹏去尝试能否超脱也未尝不可。”
李平安皱眉道：“前辈可知，鲲鹏自上古至今，在洪荒做下诸多恶行？”
“天地寂灭后一切都会一了百了，只有留存下来的才会去回忆洪荒的过往。”
始凤淡然道：
“善恶当真重要吗？”
“当然重要，”李平安摇摇头，“善恶并非存乎一心，善恶存于外且与自身之外的其他生灵相关。”
“善恶只是保护弱者、达成统治弱者这般目的的谎言罢了。”
始凤笑道：
“若你只是普通生灵，善恶之分关系到你能否存活，这自是重要的。
“但当你统御万灵，或是道境立于众生之上，善恶已失去了意义，只会成为束缚你的藩篱，想让万灵臣服靠的是你自身的威严，而威严只来源于自己的实力和背景。
“小天帝，如果只是这样，你可没办法带这个残破不堪的天地超脱。”
“或许吧，”李平安目光坦然，“各有各道，我自按我心底所想向前追寻。”
始凤道：“我想托付你的第一件事，是请你用我送你的这个战躯，为凤族延续血脉，大鹏与孔宣你选一个作为配偶。”
李平安初听只是怔了下。
而后就感觉背后有一道道玄雷劈落，整个人哆嗦了几下。
这是啥跟啥！
大鹏是男人、啊不是，大鹏是男鸟啊！
孔宣虽然阴阳未分，但一直是以男相示人啊！
而他李平安可以用自己父亲的双肾之力对天发誓，他喜欢成熟知性大波浪、也不是，他取向和审美绝对正常，自家两个夫人一个情人哪个不是绝色大美妞！
这！
这在炸裂界那也是相当炸裂了！
李平安看了看自己的凤族战躯，这东西有多强他是知晓的，只要过了始凤这一关，他就能有一个实力堪比肉身修行大罗金仙的身外化身。
有这战躯，搭配诸多宝物，以后他就能主动去找厄难尊者追着打，而不是被厄难尊者再偷袭。
若是换成几十年前的李平安，他大概率会摇头拒绝。
但现在……
李平安正色道：“我可以用其他方法，尝试帮凤族培育纯血凤凰，我这里还有亿点点私藏，天道现在有多强，您应该是知道的。”
始凤点点头：“这样也可，那第一件事就改做你帮凤族培育纯血凤凰吧，你们这种人族还真是扭捏，孔雀若是化作女子，自也是举世无双、各族难比的。”
李平安苦笑。
得嘞，这又是一个折中大师。
“晚辈倒是觉得，前辈您的观念实在是……太奔放了。”
“第二件事，”始凤笑意收敛，“吾自大鹏记忆中看到了你种种事迹，你收服龙族、让龙族成为了天庭的中流砥柱，此事吾自是有些不服。”
李平安眨眨眼，莫非……
“稍后孔雀与大鹏都要入你天庭，做你天庭的大将，你需给我凤族一个顶阶神位，要压过四海龙王一头。”
始凤目中带着几分威胁：
“此事你若不答应，这战躯吾自毁了便是。”
李平安眯眼笑着：“那您如何确定，晚辈现在答应了以后会不会反悔？”
始凤道：“因为大鹏对你的印象中，你是个顶好顶好的好天帝。”
李平安正色道：“善恶只是只是保护弱者、达成统治弱者这般目的的谎言罢了。”
始凤紧紧蹙眉。
李平安忙道：“晚辈可以许诺，今后只要孔宣与大鹏为天庭立下足够的功劳，晚辈就可破格提拔，除此之外，晚辈当真不敢答应太多，天道就在旁看着。”
“那就好，望你说到做到。”
始凤轻叹了声，抬头注视着洪荒天地。
不死火山与洪荒主天地是互相颠倒的。
始凤低声道：“吾这段印记终究是不免要散去了，在混沌海与洪荒中活了这么久，却始终未能搞懂为何而活，着实汗颜。”
李平安心念一动，忙道：“前辈莫急着走！晚辈有几件事请教！”
“请教什么？”
“超脱者！”李平安快声道，“这个天地间存在一个超脱者！”
始凤微微颔首：“吾知那个家伙，他躲在了灵鹫山中，也不知在谋划什么，远古时倒是出来走动过，不过吾与他没有过交集。”
“他的目的当真是等天地寂灭汲取此地天地本源吗？”
“应该是，”始凤道，“三清是盘古神的元神所化，只要三清在，他就不敢对天地出手，所以要等天地寂灭。”
“三清归一可化盘古？”
“这个天地内应该是不成的，只能化作盘古残魂。”
“天道圆满后是否会抛弃生灵？”
“天道可以看做是盘古子嗣。”
始凤道：
“盘古神开天地，天地自成大阵，生灵若看做天地的一部分，生灵感念与天地共鸣诞生天道。
“天道就是这个天地自身的意志，它的躯体为天地大阵，天道圆满就代表它汇聚了所有生灵之力。
“是否抛弃生灵，就看它到时自身的选择。
“当天地寂灭，天道自身若能存活，不就代表这个天地还在以某种形式存续吗？”
李平安心底明了。
那也就是，自己和父亲不断影响天道，天道最后不一定会背叛生灵？
“还有问题吗？”
“您是如何看待鸿钧祖师的？”
“鸿钧……你确定要问吗？”
始凤抬头看向上方：“他在注视你，太清也是，若我继续说下去，他恐怕要直接出手了。”
李平安嘴角抽搐了几下。
始凤似笑非笑，身形渐渐变得虚淡。
咻！
始凤的身影轻轻一闪，化作了一团火苗，被一缕混沌气息吹灭，一缕极其微弱的嗓音自李平安心底流转。
“天地初辟时，他与那个懦弱的超脱者差不多是一起现身的。”
李平安微微怔了下。
岁月流速忽然恢复正常，众仙似有所感，同时看向了李平安面前，那里只有一团浅浅的混沌气息，以及李平安的凤族战躯。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孔宣、大鹏，尊母有令！”
孔宣与大鹏鸟同时低头做道揖。
“从今日开始，你们两个就为天庭效命，必须压过龙族一头，莫要丢了她的面皮。”
孔宣和大鹏对视一眼，却是不疑有他。
孔宣低头轻叹，大鹏言称领命。
这像是他们母亲所说的话语。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母亲在一瞬之间确实有一道印记显现，在他们心底留下了一些话语。
龟灵灵在旁问：“这不死火山咋办呀？就这么露着吗？”
李平安略微思忖，天道无面人在他灵台快声禀告。
李平安道：“天道会布置大阵遮掩此处，不必担心，咱们先回返天地，免得鲲鹏召集更多先天神魔前来报复。”
赤精子抚须沉吟，忧心道：“鲲鹏得了始凤道躯，今后怕是要成洪荒之大患了。”
“也还好咱们过来了，”多宝负手笑道，“要是让鲲鹏大赢特赢，那才是真麻烦，现在鲲鹏也是付出了诸多代价，才得了不足六成始凤之力。”
李平安取出沧月珠，将自己的战躯收起。
此战躯对他实力提升可谓巨大，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他想要利用战躯就要元神脱离自己的本体。
稍后还是要琢磨点方法，或者让元神分开……
李平安想起一事，道一句：“各位稍候。”
他元神钻入这凤族战躯之中，施展金乌贯日诀，身形直接化作一头三足金乌，在此间各处一阵乱飞，收集起了还未消散的先天五行气。
众仙面露费解。
孔宣低声道：“天帝陛下需要先天五行气修行？”
“对，”大鹏鸟抱起自己原本的躯体，低声道，“这对陛下很重要。”
“那陛下直接找吾不行吗？”
孔宣叹了声：
“既然母亲有命，接下来吾自带着凤族回归天地，为天庭效命。
“陛下想要先天五行气，吾这边为他采集些就是了。”
大鹏鸟道：“陛下习惯自立自强。”
“大概吧。”
一旁多宝道人则是眯眼笑着。
用凤族战躯施展金乌秘法化成了三足金乌，这何尝不是一种……咳。
“稍后还要提醒下大师兄啊，让他小心些鲲鹏。”
龟灵灵挽着清素的胳膊轻轻摇晃，小声嘀咕：“清清你跟咱们陛下说一声呗，把他战躯借我玩几天！”
清素表情有些异样，自是不敢轻易答应此事。
……
紫霄宫中。
鸿钧伸了个懒腰，对面前坐着的太清笑道：
“咱们天帝陛下现在也算有点自保能力了，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他为何不舍弃人躯，直接入主这凤族战躯？”
太清想了想，有些费力的道：“上限。”
“确实，虽然这个凤族战躯是始凤涅槃赠与的，与他元神完美契合，但今后想要踏出最关键的那几步会颇为困难，毕竟不是自己修出来的。”
鸿钧笑道：
“来，咱们下盘棋。”
“稍……后……”
“让老君回来吧，不用多找了，现在咱俩聊天都费劲，”鸿钧淡然道，“你寻不到伏羲的。”
太清并未言语，只是闭目悟道。
鸿钧摇摇头，干脆将黑白子拿在左右手，开始左右互搏，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笑意。
那是胸有成竹且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第449章 欲寻元神法
凤族战躯。
李平安回天庭后，让大鹏鸟与东王负责安置凤族之事，就直接宣布闭关，一头扎入凤族战躯中搞战躯开发。
他此前正准备进入南洲搞一搞南洲神庭，却一筹莫展，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切入南洲神庭；
但现在有了这大罗境的战躯，他可以直接开着这个战躯进入南洲，完美解决了自身自保的问题。
甚至，只要他足够狠，直接干翻南洲神庭也是不错的选择。
故，李平安当下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让自己同时控制本体和战躯。
鲲鹏此前施展的第二元神，倒是给他指明了一条道路。
如何修炼第二元神？
李平安查阅典籍、搜索记忆、问询器灵，却完全摸不着头绪。
为此，他只能将此事放在一边，准备稍后主动去灵鹫山拜访一下自己第三位老师。
有这资源，不用白不用。
李平安闭关月余，很快就吃透了这具战躯。
此战躯如果作为他的本体使用，不会有任何问题，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该战躯都堪称完美。
但李平安总觉得有些别扭，这毕竟是用始凤的身体涅槃而成，而且今后想要有所突破十分困难，而他的本体道躯与元神同修，只要一路顺遂，未来成就应该会略高于这具战躯。
如果是始凤道躯十成之力涅槃而成的战躯，李平安自不会犹豫，直接斩了旧身，一跃成为肉身大能，想办法补强元神就是。
这具道躯毕竟只有一成半的始凤之力。
做个身外化身用刚好合适。
施展术法阵法依靠的是元神之力，故李平安元神入驻其中后，可随意施展术法。
此战躯能容纳的仙力，比普通大罗金仙要高出很多。
且此战躯还可化作真正的凤凰形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平安还真就如多宝调侃的那般，是天地间第三头纯血凤族。
这个月，李平安用这具战躯熟悉了自己所掌握的肉身斗法神通。
得益于凤凰天生控火的本领，他用凤凰战躯施展金乌贯日诀，已是几乎能以假乱真；
他用凤凰战躯施展金乌一族的各类神通时，还能得到不小的增幅，对火系灵力的亲和也有明显的提升。
就，很棒。
下次再见到陆压，腰杆就能挺的更直了。
李平安本来都想出关了，后续还有许多事要他处置，还要去看下凤族安置的情况。
但他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了点事。
本体与凤凰战躯面对面盘腿而坐，李平安元神出鞘，看看本体、看看凤凰战躯，又看看本体，而后给凤凰战躯打扮了一下，穿上内襟道袍平角裤，元神钻入凤凰战躯中，一连施展十几次隐尘诀。
一个看着就如金仙境、表面战力不过洪荒小卡拉米、实际战力有大罗之境的天帝，这不就诞生了？
李平安顿时笑眯了眼。
他延长了一个月的闭关期限，重点改良与凤凰战躯相配的遮掩秘法。
以后修行、悟道、坐镇天庭、与宁宁瑶池亲热，自是用本体；
外出征战、偷袭暗算，则是用凤凰战躯。
‘现在就缺第二元神之法了。’
‘第八次灵蜕所需的先天五行气还是不够，这个稍后倒要想办法去求一求孔宣，水土蒲团只能造化水土灵力，先天五行气还是孔宣的给力。’
李平安心底如此念想着，随手将凤凰战躯收入灵台蕴养，撩起道袍下摆，起身踏出闭关的大殿。
本次闭关并未能参悟到凤族涅槃之法。
连皮毛都没。
推开大门，门外有十六位仙子欠身行礼。
不远处，当值的三十六名天怒卫现身单膝跪地。
“拜见陛下。”
“免礼，”李平安看着这些仙子准备的华美车辇，笑着摆摆手，“告诉王母，暂时不必弄这些仪仗，我自己行走就是。”
仙子们欠身应答，低头搬着车辇退走。
李平安负手招呼：“吾之统领何在？”
更远处的云头，穿着金色铠甲、头顶隐去了犄角、鼻子上依旧戴着鼻环的牛犇犇立刻跳了出来，翻了个跟斗，落地就单膝跪地。
“陛下！末将在啊！”
“起来吧，”李平安点了一朵白云，“随我去通明殿，我有几件事要交代给你。”
牛犇犇连忙答应，目中放着光亮。
他现在是什么牛啊？
天帝陛下的近侍，那就是天帝陛下的自己牛！
通常而言，在他这种位置的牛，只要让天帝陛下欢颜开心，想要进步那可太容易了。
牛犇犇自觉，他位置摆的很正。
天庭成立以来，牛犇犇每日都在琢磨自身的定位问题，想办法按天帝父的教导，跟上下对齐颗粒度。
只要天帝陛下开个尊口，这偷腥、私房、寻刺激之事，他自是能办的妥妥当当。
无论是天狐族的那些美姬，还是狮族虎族的那些悍妇，他都能立马安排，给陛下搞个‘地下帝都’，专门玩点人族礼教束缚不能玩的！
他可是听牛村最老的长老说过，帝俊就是这么玩，上古一堆私生子。
牛犇犇正想着，就听天帝陛下开了尊口：“牛统领？”
“哎！陛下您喊犇犇，喊小牛。”
李平安道：“称呼什么的并不重要，我且问你，近来西洲百族与人族可有摩擦？”
“摩擦？”牛犇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平安道：“从实说，你是天庭中少有的百族将领，吾想听听你所见所闻。”
“哎，是。”
牛犇犇立刻道：
“禀陛下，西洲一切安稳，百族自留地各处都没什么摩擦，现在大家都在按天帝父规划的那般，推广耕种、成立大王议事堂。
“末将还听天帝父说，稍后要让现在这批大王入天庭做第二批天怒卫，而后各个山头、大城都采取推举制，每个化形的族人都可自行推举新的大王，逐渐取缔大王的称呼。
“大家总体而言都是挺服气的。
“因为刺头已经被末将等暗中做掉了。”
李平安点点头：“人族炼气士可有去西洲北部？”
“这个，偶尔会有，”牛犇犇低声道，“不过，为了不激化百族与人族的矛盾，这边通常就是抓住送回去，天帝父那边会让东盟出谴责的信件，送到对方的宗门或者家族。”
李平安轻轻挑眉。
自家老父亲，这块还真是拿捏的明明白白。
李平安道：“稍后你拿十二颗留影宝珠，隐形潜踪、不可知会任何人，自西洲北部转一圈，不要去琢磨吾想看什么，就暗中记录你的所见所闻，明白了吗？”
牛犇犇连忙低头行礼：“是！末将明白！”
前方已是瑶池秘境。
李平安远远看去，能见瑶池各处盛景非凡、气态万千，他仅仅是闭关两个月的功夫，此地又有了新的变化，外围有仙兵巡逻，其内仙子成群修行嬉戏。
日新月异，大概就是说的如此吧。
“去吧，吾最近事忙，不然吾自己就去看了。”
牛犇犇小声问：“您……就不布置点其他任务了？”
李平安扫了他一眼，面容不怒而威，牛犇犇连忙跪伏。
“末将该死！”
“天天瞎琢磨些什么，把你那点小心思收一收。”
李平安一扫衣袖，将牛犇犇丢在原地，自行飘去瑶池之中，取道牧宁宁的寝殿。
牛犇犇挠挠头，眼底带着少许费解，随后叹了口气，悄悄遁走。
……
东苑西院游三日，天帝合衣归凌霄。
李平安在牧宁宁处时，两人除却亲热就是聊些家长里短，李平安也会指点牧宁宁修行，双修时也大多照顾牧宁宁，以期她能平稳度过金仙之劫。
而到了瑶池处，内容就丰富许多了。
他们两个通常会喝点小酒、看段歌舞，然后聊一聊最近天庭的大事，随后就是侍寝阶段。
李平安发现，瑶池是真的懂如何拿捏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爱不释手的魅力，唯一不好的是，瑶池也会故意吊他胃口，让他可得又无法得。
这其实也是一种博弈。
轩辕师兄曾曰：想要通过房事征服一个女子，那不过是男子的错觉。
李平安每次离开瑶池，都会感觉神清气爽而道心略感疲倦。
‘如果没有天地终焉劫，这样的生活混下去，其实也挺不错。’
‘可惜，还是不免奔波劳累。’
李平安摇头轻笑，自凌霄殿宝座中打起精神，命天怒卫召集天庭留守的群臣。
群臣觐见，禀明公事，东王奉上了最近的仙官调动列表，李平安看了一遍就扣上了天帝印。
现在的凌霄宝殿已是颇为宏伟，但上朝的臣子也就十余位，看着着实空旷。
——大部分天庭高层已回空濛界办公，加速征战小天地。
待群臣退走，东王独自留下。
李平安道：“东王，现在西洲已安稳，能否把骆雪静调回天庭？她能力出众、德行无错，待后面立下功劳，最高可给高阶正神之位。”
“是，”风清扬立刻低头，“臣这就安排。”
“嗯，”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对风清扬挑了挑眉，“我刚才看了眼天庭各处，没见东王的宫殿，东王何时搬来天庭？”
风清扬笑道：“臣一直在通明殿，修行也是，还未来得及起宫殿。”
“风家若有可造之材，东王可斟酌着带入天庭，”李平安道，“举贤不避亲方才是正理。”
“还是要计较些，现在人族上上下下都在盯着天庭。”
风清扬苦笑道：
“最近这两个月，臣的那些旧友不断送信过来，想让臣回去坐坐，臣是当真不敢去。
“天庭立起后，大家就像是突然对人皇、对东盟不感兴趣了。”
李平安面露肃然：“不尊人皇者，不可为天庭臣。”
“唉，人皇陛下已是想找机会去火龙洞，解散轩辕宫秘境了。”
风清扬道：
“轩辕宫秘境内有如此多人族功臣，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这又该如何安置？”
“此事倒也不难。”
李平安笑道：
“之前我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了，不过我不方便提出来。
“天庭现在还在快速发展，稍后还要立九重天，下三重天列为天界，此间可有数万万的天人。
“天人入仙籍，是天庭天兵的直接招募之地，就算是没有修行资质的天人，寿元也是千年起步。
“前期的天人，就可以是人族功勋、轩辕宫秘境所住之民，后续的天人，就是三界之中行善积德、德行出众的善人转世之所，不过必须控制规模。”
风清扬拱手行礼：“陛下对天地之构想，当真……臣佩服！”
“抄作业罢了。”
“嗯？”
“没事，”李平安笑道，“此事东王来督办吧，可以提前放出消息，让大家不必恐慌，天庭以人族为主的路线肯定不会动摇，东王在恰当的时机上奏此事就可。”
风清扬含笑领命。
君臣又商议了几件大事，很快就提到了凤族。
风清扬问：“陛下，孔宣那边您想封什么大将？他实力强横，就算起步就是大元帅，那也无人敢说什么，洪荒生灵骨子里还是认可实力为尊。”
李平安却摇摇头：
“孔雀上古现身时曾吃人吃百族，为祸一方，直接给大元帅不妥，从元帅开始干吧。
“金鹏封为讨逆元帅，孔宣封为护天元帅，他们兄弟二人的神位直接给高阶，与四海龙王平级。”
风清扬笑道：“龙凤同级？”
“不，”李平安笑道，“龙族家大业大，居于四海，天庭对他们而言也只是天地间的过客，故我们对龙族可以亲善信任，却不可指望他们去帮天地渡过大劫，但凤族不同，凤族现在就他们兄弟二人，且还有始凤的命令，可堪大用。”
“始凤？”
风清扬目中多了几分震惊。
李平安叹了口气：“我与始凤前辈交谈了许久，也答应了始凤前辈，天庭今后会为凤族繁衍之事做些应对……东王三日后安排个宴席，就在凌霄殿中，我宴请孔宣和凤族宿老们。”
风清扬含笑领命，略有点欲言又止。
他其实此前得了一点消息……不过吧，这事他也不好说……
让陛下自己面对就是了。
君臣闲谈一阵，东王便匆匆回了通明殿中。
李平安略微思忖，给接下来要做的事务排了个顺序，决定先去灵鹫山，再去东盟总盟找女魃姐姐，回来差不多刚好是宴请凤族之事，然后去找刚搬来天庭的徐家父子喝酒搞科研，再私下去找孔宣弄点先天五行气准备第八次灵蜕。
假&#183;洪荒中掌管时间分配的神灵。
李平安瞧了眼灵台的凤凰战躯，嘴角勾勒出几分笑意。
且去试探下，超脱者老师是否知晓自己与始凤谈了什么……

第450章 孔宣带草帽
李平安出天庭，自是不用去走南天门。
他可以从各个方位，直接让天道给他开门，如此也避免了潜行匿踪时，可能被南天门天兵天将发现的尴尬。
那里可是被他放了十几件宝贝！
离开天庭稍远，他还不忘扭头看一眼，能见洪荒天地居中高处的宏伟景观，无论从各个方向，都能隐隐看到凌霄宝殿的虚影。
天庭威仪。
后续诸事繁杂，李平安也不敢耽误，直奔灵鹫山而去。
主天地内存大患，灵鹫山中藏超脱。
李平安即将抵达灵鹫山外围大阵，就见一位高瘦老者身披道袍、盘坐于梅花鹿上，驾着祥云向外飘来。
自就是燃灯道人。
见到李平安，燃灯目光顿时有些复杂，低声道：“你家老师已知天帝陛下要过来，命贫道前来开阵，贫道有事外出，陛下自去就是。”
李平安拱手问：“不知副教主要去何处？”
燃灯曰：“按例，玉虚宫中要开讲法大会，教主不在天地间，贫道自去旁听。”
“如此，代我问候阐教各位师长。”
“天帝陛下客气，”燃灯挤了个难看的笑脸，骑鹿腾云而去。
李平安瞧了几眼燃灯的背影，压下心底的念头，转身入了大阵。
那个教学用的‘夹缝天地’自还是在的。
李平安毫无阻碍进入此地，立刻就做道揖高呼：“老师！弟子求法！”
秘境正上方传来了悠扬的哈欠声。
棺中灵先是用可怖骇人的本体现身，浑身都是被啃食的伤势，而后伴着仙光化作了妄日老人，提着拂尘、坐着莲台，笑眯眯地飘落到李平安面前。
“陛下这是迫不及待想要开始第二课了？”
“还不急，”李平安讪笑，“老师近来可好？”
“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棺中灵淡然道，“岁月与我，屈指而过，这才过去多久，不过你要急着修行，吾也可提前给你开课。”
李平安心底微微一动。
他后面可不可以本体在这里修行，战躯去南洲搞事？
李平安笑道：“倒也不是不可，老师您看！”
言罢，李平安身周出现了一团火焰，这火焰朝左侧汇聚，凝成了凤凰战躯。
棺中灵抚须轻笑：“当时我也在那，你就不必显摆了。”
李平安收起战躯，忙问：“老师也听到始凤说的那几句话了？”
棺中灵笑眯眯地道：“想套话？”
“弟子不敢。”
“想套话套就是了，能套出来算你的本事，这天地间，唯你与我算是较为亲近的了。”
棺中灵随手轻摆，带着李平安去了一处瀑布旁，拿出了东安城早已时兴的沏茶套装，开始低头摆弄。
他缓声道：“始凤对你说了什么？”
“这个，有些话弟子不能说，请您理解。”
李平安端坐在茶桌对面，略微沉吟，缓声道：
“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您与鸿钧祖师是何时相识呢？为何始凤前辈说，您与鸿钧祖师是一同抵达洪荒天地的。”
棺中灵抬眼看向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笑意，缓声道：“她明明说的是，我与鸿钧差不多在一段岁月先后自洪荒天地现身。”
“可能是弟子记错了。”
李平安端起茶水抿了口，笑道：
“弟子只是单纯好奇，您不想告诉弟子也是无妨。”
棺中灵叹道：“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好好修行就是了，其他都是虚幻空梦。”
它将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盯着李平安看了一阵。
李平安眨眨眼：“老师？”
棺中灵问：“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对你而言，重要吗？”
“不重要，”李平安低声道，“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知晓以前发生过的事，弟子才能对未来发生之事有所预期。”
棺中灵讪笑，给李平安添了杯茶水，笑道：
“先去解决南洲神庭之事吧，等你解决完南洲神庭就来我这开第二课。
“六圣归来前，这天地还有一场劫难，事关六道轮回与人皇生死，你父亲的劫难应该也应在那里。
“你瞧，我什么都知道。”
他话语一顿，又有些怅然若失：
“可这又有什么用？
“知道的再多，也只是在面对无法挽回的命运时无力呻吟，也只是在面对无法弥补的遗憾时默然无语。
“【知】其实一点也不重要，该放不下的还是放不下，该有执念的还是有执念，就算你知晓天地是如何运转，也无法让天地按你的意念去发展。
“【能】才是最重要的，你能做到何事、你去做到何事，这才是一切的根本。”
李平安笑道：“弟子记住了。”
“你啊，”棺中灵抬手点了点李平安的额头，“就没往心里去，不过大家都是这样，只听自己想听到的，喝茶吧，我给你选一门元神修行法，你是要同步控制本体和凤凰战躯……我想想。”
李平安拱手道：“老师，弟子还有个额外的请求，就是……尽量不要产生第二个我。”
“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精神分裂，”李平安也不知该如何描绘。
“懂了，”棺中灵笑道，“你是想一心两用，让元神分为两部分，用一部分元神控制战躯，不产生第二个思考问题的灵。”
李平安道：“差不多是这样。”
“我想想，我超脱后在外游历时，还真得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本领，都是在超脱者中流传的。”
棺中灵在袖中取出了一堆物件，书简、玉符、布帛、兽皮卷、破烂书匣，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李平安自一个书匣中瞧见了一枚玉符，好奇地拿起来扫了眼，发现这玉符材质不明，其上氤氲着一团晦涩、轻淡的道韵，其上没有任何禁制，只是在玉符本身上刻着一片经文。
这什么？
《稳字经》&#183;超脱专供版&#183;佚名。
李平安读了几句，嘴角微微抽搐，只觉得这篇经文的作者实在太苟了一点。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哪可能半点因果都不沾？
不沾因果，那咋修行、咋进步啊？
李平安将玉符丢回书匣，仔细翻找了一阵，很快又是眼前一亮。
‘我去，超脱者中还有研究黑洞的呢？这是论文？这个超脱者莫非来自于非洪荒天地样式的星空世界？’
他伸手拿出那个兽皮卷，上面赫然写着《由虚转实&#183;黑洞支点&#183;归来吧我的爱人》，作者叫‘无妄子’。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李平安拿着仔细看了几眼，很快又是索然无味，这里面竟然是解释黑洞原理的，还假定黑洞中存在信息重组后的‘偶然’与‘必然’。
这个偶然的概率太低了。
黑洞李平安并不熟，但李平安觉得，里面应该不存在金发姑娘。
“有了！”
棺中灵停下翻找，拿了一枚染血的布帛，将其上的内容抄入了一枚玉符中，将玉符递给了李平安。
“多谢老师！”
李平安道了声谢，接过玉符，定睛一瞧，目中多了几分亮光。
异型元神修行法！
修行此法只要稍微入门，就可做到元神一体两分，且分开的元神同享道境、自行增长元神之力。
分开是为合起来时元神更加强悍。
此法修行至巅峰，元神可一体三千分，三千自我掌握三千大道，攻略整个天地！
当然，玉符中记载的法门，最多只能做到元神一体十六分。
棺中灵笑道：“这个刚好符合你要求，还能助你元神修行，这般修行法你去自己参悟就是，能被我在超脱之界得到的，都是那些超脱者放出来的，每个超脱者那都是原本世界中的最终赢家。”
李平安起身行了道揖：“多谢老师赐法！”
“师徒一场，何必拘礼。”
“要不您继续睡？”李平安笑道，“弟子还要赶去安抚凤族……这个……”
“好小子，拿了就跑？”
棺中灵瞪眼骂了句，随后目送李平安化作流光离开此界。
它含笑摇头，将这些超脱界捡来的‘破烂’收起，继续给自己煮茶泡茶。
它忽地喃喃自语：
“这个始凤差点坏了我大事，还好她所知本就不多。
“唉……不死火山已现，日子也快到了。”
……
异型元神，元神两分。
离开棺中灵秘境后，李平安初得此法的兴奋很快褪去，坐在云上不断思索。
他在想，自己这位超脱者老师实力到底多强。
始凤对他的传声，竟能被超脱者老师完整听去，这个天地间还有什么隐秘能瞒得过他？
还有超脱者老师所说的。
【知】不重要，【能】才是关键，应该是拐弯抹角说他本领不大、好奇心强。
李平安用力晃了晃头，不去多想这些，避免自己承受额外的压力，驾云赶去东盟总盟，并开始参悟此法。
这一参悟不要紧，李平安差点压不住感悟，想去找个山头直接闭关参悟。
此法着实玄妙。
其背后隐隐有一个成熟完整的全新修行思路。
不过，李平安也发觉了此法的不足。——需要漫长的岁月，最少也要数十万年起步，才能将这个异型元神修行法修至巅峰。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李平安自是明白。
他在此法之中只取自己所用，短时间内修成元神两分就是了，不必深研此法。
若确定洪荒天地可以延寿数十万年了，他闲来无事修个元神三千分，也并无不可。
抵近东盟总部。
李平安潜行匿踪，拿着通行玉符过阵法，熟门熟路地混入此间。
与女魃的相会固然十分温软；
相会后的切磋，那也是颇为累人。
李平安有意磨砺凤凰战躯，就在天之墟随便找了个空地，布置好结界，用凤凰战躯与女魃切磋了几个时辰，虽然全程都是被女魃压着打，但这具凤凰战躯已是能逼出女魃七八成的实力，让李平安颇感欣慰。
——他未用元屠剑、斩灵幡这般重宝与女魃切磋。
李平安收回凤凰战躯，元神回归本体，思索着自己斗法中的不足之处。
女魃收起长矛、褪去战甲，身着长裙落在李平安面前，自顾自地坐去了他身畔，两只脚丫横在了李平安腿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媚眼如丝，脚趾摩擦着李平安的胸口。
李平安笑道：“稍后还要赶回天庭。”
“天帝陛下还真是忙碌，”女魃不满道，“这么久了才来我这一次，要不我也嫁去天庭算了。”
“可以啊。”
李平安正色道：“我这就去找令尊下聘！”
“哎！”
女魃赶紧将李平安摁住，笑骂：
“我去天庭做什么？和你师妹争宠吗？还是天天去给王母问安？
“这般也是不错，若总是轻而易举就得了，反而不会想你。”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继续体悟异型元神之法，有些理解不透‘元神之种’的概念。
“始凤为何要把这般强的战躯送你？”女魃问。
“让我照看凤族，大概是。”
女魃笑道：“我还以为是想让你给凤族做种凤。”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笑道：“种凤……这称呼也就你能搞出来，稍后我要去弄那个南洲神庭，你要一起吗？”
“不去，”女魃瞧着结界外飞来的两名女侍卫，轻叹了声，“我现在就想偷懒休息，都想装作旧伤复发了，人族大事没有、小事不断，也不知父亲这么多年是如何撑下来的。”
“他有风后啊。”
“那风后呢？”
李平安大笑：“去天庭做东王了啊。”
“可恶，”女魃低头在李平安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随后甩身化作流光离去，“快些取缔东盟！这些烦心事当真要累死人了！”
“我也想，但这不是要一步步走吗。”
李平安收起下方床榻，伸着懒腰站起身来，抬手在脖颈摸了几下，散掉了女魃留下的印记。
他其实还挺想带女魃一同去南洲，他们两个联手，单挑整个南洲神庭都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借着此事给女魃刷一些功绩，让她今后在天庭体系下能身居高位、站的更稳。
“再说吧，她自己不积极。”
李平安摇摇头，算着时间差不多已快到凌霄殿仙宴，驾云回天。
忽而心血来潮，李平安想着走一次南天门，看下南天门守备是否完善。
略微思忖，李平安拿出巡天镜看了眼，发现老父亲正在东安城泡澡与几名老仙人聊天。
当下，李平安自云上转了个圈，变成了自家老父亲的模样，穿着褐色长袍、驾着一朵祥云，直奔南天门。
他都想好了，只要被他蒙混过关，守门的这些天兵天将，有一个算一个，罚俸三个月并口头训诫。
这可不是小事。
南天门的安危，关系到他一家老小的安危，也关系到他今后能否安心在此闭关。
李平安学父亲的样子，扶着肚皮、哼起小调，摇头晃脑、乐哉逍遥。
南天门遥遥在望。
“天帝父！”
熟悉的嗓音传来，李平安暗道一声坏了，扭头就见一束金光自天边飞射，下一瞬就抵达面前，化作了大鹏金翅鸟。
李平安笑道：“大鹏啊，你怎的在这？”
“陛下设宴，要请我与姐姐去天庭，”大鹏鸟笑道，“天帝父您瞧，家姐就在后面。”
家。
李平安有点懵。
他瞧着大鹏鸟目中的兴奋，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大鹏鸟的手指看去。
一抹五彩仙光划过云畔，其内显出翠绿孔雀，孔雀化作了高挑窈窕的……
女子身形？
乌黑长发如瀑垂落，峰峦高挺撑起了华美的长裙，玉带束出了不堪一握的纤腰，而那张看着有几分相似、美艳中带着满满高冷的面孔……
不是！
孔宣道友他……
“见过天帝父，”孔雀仙子欠身行礼，动作颇为自然。

第451章 凤梧卫
李平安瞧了几眼孔雀仙子，就下意识错开视线，道心狠狠一揪。
不是他无端联想啊；
孔宣放弃混元圆满道躯，选择了他的性别，成为了一名女仙，这件事本身就有点离谱；
再联想到始凤送他的凤凰战躯，以及始凤与他对话时，大概率对孔宣和大鹏鸟也叮嘱过什么；
李平安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始凤虽然已经炸了，但她那种坦率的性子给李平安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连带着，如果孔雀仙子突然为了凤族延续要追天帝，李平安还真不会感觉意外。
他自爱点就是了，只要果断拒绝，也就没啥后患，大不了以后多关照一下凤族。
现在的问题是……
现在他还是自家父亲的模样。
如果自己现在恢复本貌，场面略微有一丢丢的尴尬。
‘倒也不打紧，稍后我带着他们进南天门，故意露出破绽让天将识破就是，就说这是天帝的日常考核。’
李平安心底迅速打定主意，表面依旧从容淡定。
他笑道：“孔宣道友为何突然成了女子模样？”
孔雀仙子并无半点尴尬，那双凤目带着几分笑意，浅绿色的瞳仁儿散发着某种神秘的魅力。
她轻启朱唇，缓声道：
“小仙降世时有些特殊，母亲为让我修行秘法，并未赐予性别，以作圆满道躯。
“而今小仙修行已成，许久之前就可划分阴阳，今凤族只剩小仙与大鹏，为了种族延续，也需阴阳调剂。”
李平安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她是要跟大鹏鸟搞繁衍。
啊？
这不对啊？他们是姐弟……好像确实不用管是不是姐弟，他们是凤族，又不受人族礼法约束。
大鹏鸟却道：“天帝父您有所不知，家姐之所以归于女子，是因天帝陛下而今也算我们凤族一份子！若天帝陛下与家姐能成佳偶，我凤族繁衍就有望了！”
孔雀仙子目光看向一旁，眼底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思索，还有一丢丢的羞涩。
李平安：……
反驳一下啊孔宣大佬！
你脸红个泡泡壶茶啊！
大鹏鸟却是啥都不管，笑着抬手做请：“天帝父您走前面！我们姐弟现在都是天庭将领，不敢走在您前面！”
“啊，行。”
李平安抬手虚掩、假装咳嗽，转身负手挺肚驾云，带着两位天庭战将一同向前。
他还不忘学着自家老父亲的口吻说一句：
“没想到在这碰到，匆忙之下咱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两位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啊。”
大鹏鸟连声回应。
孔雀仙子倒是背负起双手，继续保持着高冷模样。
那放在其她仙子身上显得过长的睫毛，在她凤眼之上却是相得益彰、十分自然。
抵达南天门前，李平安见到守门的将领，元神掐指推算，调动天道之力搜查了下这个将领的讯息，很快就是眼前一亮。
今日当值的这个年轻将领有点意思。
卞庄，男，天方阁某实权长老之子，二品天仙修为，空濛界首批支援战部人才计划成员，天庭低阶小神，领将军职，现专司守门。
本该做一名密探的他，现在穿上了银甲银胄，成了天庭的战将。
李平安此前还听过这个名字，那时骆雪静要留在主天地协助父亲管理西洲，天方阁推荐了几位年轻干将，卞庄就是其中之一。
既是天方阁出身，必是观察细致之人。
‘故意卖个破绽。’
李平安挺直腰杆，负手向前，身周散发出浅浅的道韵。
南天门比起俩月前也变得庄严许多，白玉辕门变大了些，其上还悬浮着十几道星光。
就这防备、就这将领，再有这直接不是自家老父亲的气息，还能不被识破？
抵近南天门，左右三千天兵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守门将领卞庄大吼：“拜见天帝父！”
李平安淡定地点点头，暗道一声自家父亲确实喜欢这般排场，随后缓步向前，就要带着孔雀仙子与大鹏鸟直接穿过天门。
卞庄明显愣了下，忙道：“天帝父！”
“嗯？”李平安目光扫了过来，眼底带着不满，“怎么，我进天庭还要盘查？”
卞庄双手抱拳，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苦笑，忙道：
“您别跟末将玩笑了，之前您就假扮成东王考验我们兄弟，上次也是末将当值，没检查就让您进去了，被罚了半年俸禄。
“您说的，规矩不可破，就算是天帝陛下亲自来也要停下检查。
“您还骂末将脑子不好使，天帝陛下会突然出现在南天门吗……之类的。”
李平安：……
大鹏鸟出声道：“天帝父，我们按规矩做事就是，莫要为难当差的兄弟。”
卞庄顿时投来了感激的表情，连忙转身做请。
李平安点点头，迈步朝一旁走去。
那里有个‘安检入口’，先用几样天道法宝照一下，而后再简单触碰验身，确实是李大志的手笔。
卞庄坐去了入口前的桌后，拿出了一只玉简，提笔写画。
“按天规，做个简单的记录，三位此前外出是执行公务？”
李平安道：“本仙首在东洲办公。”
“那这两位……”
大鹏鸟熟门熟路地道：“此前外出是得了天帝陛下口头应允，回混沌海族地支援家中亲友，而今事了回返，家姐前日得封天庭护天元帅，今日来此是赴陛下之宴。”
卞庄快速写了下来，道：“您向内走。”
李平安率先迈步。
他扫了眼上方诸天道法宝……
没反应？
李平安略微思忖就释然了，这些宝物都是由天道控制，天道如何会为难他这个天道序列临时第一的天帝？
他又看了眼前方准备搜身的几名仙兵，这几个仙兵男女都有，表情都是一丝不苟。
那就好，只要他们一摸自己的胳膊，就能看出自己施了障眼法。
忽然。
“我来就是！”
卞庄抢先一步跳了过来，对‘李大志’露出了几分微笑。
卞庄象征性地轻轻虚拍几下，没有用任何探查的法门，也完全没有触碰李平安的道躯，就笑呵呵地道：
“您请入内。”
一名男仙兵、一名女仙兵各自向前，手持法器为大鹏鸟和孔雀仙子验身，感受两位凤族高手的道韵，确定没有任何障眼法和变形术，便低头抱拳行礼。
孔雀仙子道：“天庭规矩真是繁多。”
大鹏鸟解释道：“天庭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其余各处都被天道大阵包裹，只要这里不出问题，里面就是安稳的，所以盘查的严格些……天帝父，您不舒服吗？”
黑着脸的李平安瞪了眼卞庄，眯眼笑着摇摇头。
随后他道：“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去瑶池一趟，给儿媳妇带了点鲜果佳酿，大鹏带你姐直接去凌霄殿吧。”
大鹏鸟拱手领命。
李平安驾云飘远，临走还不忘扭头看一眼卞庄。
卞庄心底暗自感慨。
他这次总不至于被罚俸了吧？规矩和尊敬，他可都兼顾了。
……
‘天庭门户的防备还是太过松懈。’
李平安心底思索着，决定稍后搞几个阵法在那，顺便把那个卞庄从南天门调走。
这家伙也忒松懈了！
守大门实在太屈才了，让他直接去天庭条件最艰苦的地界练兵得了。
自然，这些都是小事。
李平安飞了一阵，趁左右无人，身形遁入云海之中，再次现身已是在凌霄殿外，恢复了本来容貌、身着青袍迈步入内。
凌霄殿内备宴的数十名仙子齐齐行礼。
李平安摆摆手，去了高台落座，缓声道：“凤族两位元帅已到，请东王过来，准备开宴吧。”
众仙子齐声称是。
不多时，大鹏鸟与孔雀仙子被引来凌霄殿，风清扬与几位天庭大臣作陪，殿内很快就飘起了悠扬的仙乐。
仙娥献舞，舞的是星月迢迢；
推杯换盏，吃的是珍馐美味。
风清扬口中的赞美之词滔滔不绝，李平安大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完全不用他费心寒暄。
一场仙宴宾主尽欢。
待持续了两个时辰的歌舞散场，就到了聊正事的环节。
李平安道：“凤族遭劫，吾多痛心，两位元帅今后想在何处当值？”
大鹏鸟立刻起身拱手：“陛下！臣愿誓死追随陛下身侧！”
李平安却笑道：“若天地无事，接下来吾自天庭闭门修行，也不外出，你如今战力大增，乃天庭第一战将，岂能让你闲散？”
大鹏鸟单膝跪地：“陛下！您让大鹏去哪儿，大鹏就去哪儿！”
“嗯，”李平安缓声道，“始凤前辈为你塑这战躯后，天道对你的影响已是微乎其微，你还能有如此心意，却也十分难得。”
“是陛下与天帝父让我看到了何为性善，何为生灵。”
大鹏低声道：
“若陛下您不放心，请天道再次束缚大鹏！”
“诶，不必，”李平安抬手虚扶，用仙力扶起了大鹏，“吾自是信你的，稍后你就调任战部，四处讨逆，为天庭建功勋，为你与凤族立家业。”
“多谢陛下！”
孔雀仙子起身行礼：“陛下，末将既领护天元帅之职，今后可否自天庭护持？”
李平安笑道：“孔元帅也见到了，吾这天庭只是个空架子，大臣们大多都在空濛界，再说天庭也有护天大阵护持，如今凤族初定，孔元帅不如先宽慰族人。”
孔雀仙子目中闪耀光彩，嗓音也变得温柔了些：
“陛下，末将正想向您请命，可否让我凤族老幼入天庭之中修生养息？
“只需在天庭角落建些草庐石屋就可。
“凤族而今有金仙战力一百余，太乙战力八九数，虽远不能与龙族、巫族相比，凤族上下却也有报效天庭之心，皆愿为天帝驱策！”
李平安微微挑眉。
这大姐是啥意思？
直接就送礼，凤族附属部族的高手尽献天庭，还把凤族的牵挂与根基尽数放到天庭内部做人质，确保凤族对人族的天庭忠心耿耿。
始凤跟他们姐弟到底咋交代的？
李平安也非刚出万云宗的小修士，心底快速划过诸多念头，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他温声问：“凤族能有此心，吾心甚慰，不知孔元帅对天庭有何要求？尽管提出就是。”
孔雀仙子道：“末将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护持陛下身侧，做陛下之亲卫。”
此言一出，风清扬和几位天庭大臣精神抖擞，立刻明白了这是何意。
众大臣定睛打量这位传闻中的大能，只见她身姿婀娜、容貌俏丽，既有女子柔美妩媚，又多了几分寻常女子所没有的锋锐与自信。
五色神光刷万物，大能孔雀定神魔。
这般高手主动提出要做天帝的亲卫……
凌霄殿内，从大臣到仙兵再到众仙子，目光都多了一丢丢的暧昧。
李平安沉默了一阵，突然笑道：“可。”
孔雀仙子低头领命：“谢陛下！”
李平安道：
“天庭有天怒卫，天怒卫大多是我从内天道手中救回来的天奴，都是百族出身。
“天怒卫数量众多，虽有数位统领，却缺了大能坐镇。
“东王，今日再立凤梧卫，立孔元帅为凤梧卫大统领，与天怒卫并立，凤梧卫守护凌霄宝殿与通明殿。”
风清扬起身领命：“遵旨！”
孔雀仙子略微思忖，正色道：“陛下的寝宫不用亲卫吗？”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孔雀仙子的目光，此刻颇具有侵略性，显然是已认定了某个目标，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
李平安道：“吾暂时还没寝宫，只是在瑶池住着，瑶池有王母坐镇，爱卿不必担心。”
孔雀仙子又问：“那陛下平日在何处修行？”
“九天之上！”
李平安起身道：
“今日就先到这，东王尽量满足两位元帅之请，吾先去忙正事了，莫要怠慢了两位元帅！”
风清扬眨眨眼，倒是领会了天帝陛下的意思。
孔雀仙子还要开口，李平安已是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孔雀仙子微微抿嘴，扭头瞪了眼一旁偷笑的大鹏鸟，后者连忙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她并未多说，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凌霄宝殿的角落，略微蹙眉。
那里，一颗白玉龙蛋轻轻战栗。
带着几分恐惧的战栗。
……
径直躲去徐家父子住处的李平安，总算松了口气。
好家伙，这只孔雀是想干什么？直接找机会对他用强？这倒是符合李平安对孔雀仙子前身的性格认知。
不过，他需要的先天五行气咋搞？
‘硬搞吧，也没其他法子。’
李平安摇摇头，振作起精神，自这刚建不久的‘研发中心’漫步而行，寻找着徐家父子的踪影。
此地有炼器师、炼丹师过千人，宫殿成群、阁楼连片，各处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随处可见争论到胡子乱飞的匠师。
学术氛围无比浓郁。
“陛下？您怎么到这儿了！”
徐升前辈的大嗓门自前方响起，正在一处宫殿为众多老仙人讲课的云中子话语一顿，抚须轻笑。
‘还是这里舒服，没啥压力。’
李平安心底感慨一二，决定把接下来的闭关之处就选在这里了。
“各位继续忙就是，不用管我，我就随便转转，过来听听云中子老师讲课。”
众匠师各自行礼，倒也没有刻意寒暄，继续忙自己的。
他们早已习惯如此。
李平安把那个棘手的孔雀仙子交给东王应付，还以为已万事大吉，但他着实低估了天庭众仙的八卦程度，也低估了各方对此事的反应。
【大能孔宣划分阴阳，进天庭欲成天帝道侣】。
这般消息迅速在人族之地流传开来。

第452章 主副元神
“孔宣？”
轩辕黄帝躺在轩辕宫内新修的温泉池中，身上搭了块布，脸上蒙了张手帕，主打一个悠闲自在。
此刻听闻亲卫们禀告，轩辕黄帝也悠闲不起来了。
“他去天庭了？还变成了女仙？”
“是，”一旁亲卫忍不住笑道，“据说孔宣不只是化作了女仙，还主动对天帝陛下示好。”
“诶？奇怪了。”
轩辕黄帝坐起身来，脸上蒙着的手帕落下，露出了满脸的困惑。
“要说咱们天帝，英俊潇洒不及吾半分，竟如此招女大能喜欢？孔宣性情高傲，你说她动什么春情，那绝不可能！
“天庭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亲卫小声道：“根据大鹏鸟所说，天帝陛下现在是他们凤族繁衍的唯一希望，孔宣是奉始凤之命。”
轩辕黄帝身形后仰。
始凤？繁衍的唯一希望？
轩辕黄帝皱眉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天帝是我们人族，他以后的崽那也都是我们人族的幼崽，凤族如何能横插一脚？”
那亲卫问：“陛下，人族接下来可要对天庭施压？”
“施压干嘛？我都退隐了。”
轩辕黄帝微微撇嘴：
“继续打探，有什么消息立刻禀告，让人盯紧这个孔宣。
“龙族都还没什么动静，凤族先出手了……平安这么有男子气概吗？
“这不应该啊。”
众亲卫低头不敢多言。
轩辕黄帝摸着下巴笑道：
“龙族现在肯定慌了，哈哈哈哈！孔宣突然就去天庭做元帅了，还试图成为天帝的道侣，妙啊！
“来人，算了，我直接发个玉符给应龙兄长。”
“是！”
亲卫们领命匆匆离去。
轩辕黄帝推测的其实没错，此刻的东海龙宫群龙汇聚，气氛有些压抑。
……
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天庭水系高阶正神敖广，坐在龙王宝座上皱眉沉思，长长的龙须在珊瑚映照出的宝光中丝滑地飘动着。
西海、北海、南海的三位龙王正来回踱步。
下方站着的龙将，各自愁绪满面，一个个正苦思冥想。
“凤族灭我龙族之心不死啊！”
“吾等日子刚好过一点，眼瞅着就要恢复繁衍之事，凤族竟在此时横插一脚！”
“呔！吾去跟那只孔雀拼了！”
“肃静！”
敖广沉声道了句，群龙赶紧噤声。
西海龙王问：“咱们龙族上上下下，就找不出一个实力够强还未婚配的纯洁龙女吗！”
众龙各自低头。
尚未婚配是体面的说法。
他们龙族此前这么多年都无法孵蛋，哪里来的纯洁龙女？
有个龙族老妪小声道：“天帝陛下不一定会介意这种事吧？”
一群龙瞪眼看了过来。
该老妪连忙低头：“料想应该是会介意的，天帝陛下贵为三界至尊，后宫人选自应该是纯洁的。”
北海龙王道：“我们有三十多颗龙蛋百年内就能孵化完成，里面有十八个龙女……只是现在孔雀已是主动到了天庭之中，她实力卓绝，又是圆满的道躯，天帝更需这般战力来压制吾等……根本来不及去跟孔雀争。”
“咱们不是已送了个龙蛋去天庭吗？那个龙女快出世了吧？”
“天帝陛下不是放出话来，要收徒吗？那没戏。”
“天帝陛下喜欢比较成熟点的女子，你想想王母。”
那龙族老妪转了身，化作了一名身材丰腴的龙女，娇艳的面容搭配着两根碧玉般的龙角，多少也算有些魅力。
众龙：……
“好了，”东海龙王皱眉道，“莫要自乱阵脚，龙族对天庭的贡献远高于凤族，凤族想要压过我们一头也非易事。”
“兄长！”
北海龙王道：
“此事不可不防！
“天地间的百族可是盯着我们，若吾龙族今后被凤族踩下去一头，哪怕只是酒宴上的席位低了，自都会被那些羸弱百族看了笑话去。
“凤族本就已是苟延残喘！远古的赢家本就该是咱们！”
敖广沉吟几声：“此事莫急，派人多送些礼物、上下打点，若凤族这个孔雀与天帝陛下举止暧昧，你我一同上天，去天帝御驾前哭诉一番。”
应龙的嗓音自殿外传来：
“诸位不必着急，吾自人族那边打探清楚了！
“孔雀是奉始凤之命去找天帝繁衍凤族血脉，天帝对孔雀是躲避的。”
应龙身形闪入殿内，除却四海龙王之外，众龙各自低头行礼。
敖广问：“消息确凿？”
“轩辕宫的消息还是可信的，”应龙笑道，“此前天帝驰援凤族，似是得了一些始凤留下的好处，不过这般事乃天帝隐秘，无人敢打听。”
“始凤……”
不少老龙目光多是忌惮，忌惮之外还有几分化不开的恐惧。
应龙道：“与其找天帝陛下哭诉，倒不如现在就请四海龙母带上礼物，去瑶池拜会西王母。”
四海龙王对视一眼，目中多是笑意。
应龙又道：
“稍后我会上书一封，说而今天地大局已定，天帝身畔有任何变动都会有深远影响，请天帝陛下三思而行。
“且诸位放心就是。
“天帝陛下与女魃相好，已非什么秘密，二人经常在天之墟相会，但为了大局考量，天帝并未迎娶女魃。
“那位孔雀仙子想要跻身瑶池几乎毫无可能，天帝陛下必会考虑我龙族的反应，咱们接下来莫要闹事，适度表达不满、频繁与瑶池走动就是。”
众龙各自点头，开始商议如何给王母娘娘送礼。
他们敌视凤族；
王母敌视窥伺天帝的女子；
天然盟友。
……
暂不提人皇的惊奇、龙族的担忧。
李平安自‘天庭研发中心’听师讲道、饮酒作乐，过了半个月方才离去。
他本来还想在这直接闭关，但徐升老前辈言说，李平安在这大家都抻不开心，李平安只能施施然离了此处，去了牧宁宁寝殿。
临闭关前，李平安还不忘叮嘱牧宁宁几句：
“那个孔雀仙子要是来寻，你就打扮漂亮点，对她不要太客气。
“她心气儿极高，一两次受挫后自然就不会纠缠我了。”
牧宁宁巧笑嫣然：“陛下呀，您不喜欢吗？那可是女大能唷！”
“我是那么花心的男人吗？”
李平安双手一摊：“师妹你对为夫的人品，应该坚定不移的相信才对。”
牧宁宁俏生生翻了白眼，身着练功服的她依旧散发着清丽美感。
她道：“那我稍后去找姐姐说此事，就说我们的陛下对孔雀仙子避之不及。”
“此间有诸多考量。”
李平安叹道：
“龙族在天庭中的战力比重太高，龙凤同级是未来不会改变的方针，我岂能去打破这个平衡？
“孔雀仙子与大鹏鸟二者实力强横，犹在后土道友与瑶池之上，大鹏鸟有极速、孔雀仙子有五色神光，这可都是大神通，今后若功绩太高，人族上下有几人能制约？
“别说是让孔雀仙子与我暧昧不清了；
“只要有一点闲话传出去，天庭臣子对他们姐弟就会多几分忌惮。
“这事你办也好，你跟瑶池一起办也好，一定要传达出天帝对孔雀仙子没有半点意思的意思。”
牧宁宁禁不住抬手扶额：“这般复杂吗？”
“天帝是天庭的权力中心，身周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外面掀起风浪。”
李平安轻轻挑眉：
“我现在就算不露面，只要实力稳步提升，就能让天庭保持稳定。
“不过政务还是要处置的，稍后我会让沧月珠在我身侧盘旋，它会提醒你能否喊醒我。
“真有急事天道自会提醒。”
牧宁宁问：“师兄这次要闭关很久吗？”
“具体时间我也不知，”李平安道，“此前被凤族之事耽误了下，接下来我要想办法解决南洲神庭之事，吸纳南洲神庭的香火，此事还没有眉目。”
“那我去喊泠儿过来伺候着。”
牧宁宁笑道：
“我也要闭关修行，早日得道长生才行。”
“也好，”李平安伸了个懒腰，舒服地躺在软塌旁的躺椅中，“我就在这闭关了，过来让为夫亲一口。”
一旁侍女们连忙低头。
牧宁宁抿嘴轻嗔，转身化作仙光消失不见。
“这都老夫老妻了，咋还不好意思？”
李平安摇摇头，随手布置了数重结界，命天道之力包裹各处，将诸侍女隔绝在外。
放出沧月珠，摆好凤凰战躯，拿出超脱者老师给的玉符，李平安开始专注参悟异型元神修行法，他在此地开始闭关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整个瑶池。
王母略微思忖，派了数十法力高强的仙子来此守护，防备孔雀仙子搞‘偷袭’。
孔雀仙子的一举一动，自都在瑶池的注视之下。
接下来，四海龙母前来送礼，轩辕宫中来人拜会，每一样都要瑶池操持忙碌，天庭刑罚堂还要占据她大部分的精力，着实是片刻都不得不宁。
不过，瑶池非但没有抱怨，反倒颇感充实。
大概这就是瑶池理想的生活状态。
如此过了两个月；
孔雀仙子引起的风波逐渐平息。
一是因，孔雀仙子专心忙碌凤族搬迁之事。
她忙完凤族搬迁就住在了天庭角落的凤族居住点，并无任何动作。
二是因王母几次表明态度，天帝陛下专心修行、问鼎大道，暂时没空顾念儿女私情，如今与两位天后相会次数都是极少。
三还是龙族出了点力，在天地间到处宣扬凤族残暴、孔雀吃人，让孔雀仙子有了狠厉暴虐之名。
除此之外，这两个月十分平静。
龙族和凤族并未直接起摩擦。
天庭中唯一一件趣事，就是天帝父进南天门时，守门将领卞庄高呼刺客，一群仙兵把天帝父摁在了南天门外。
人家卞庄也是有话说的。
天庭只有南天门一个出入口，天帝父进去之后就没出去的记录，现在又冒出第二个天帝父，那必然是有问题的！
等卞庄将李大志扭送至刑罚堂，此事直接惊动了东王。
待东王赶来刑罚堂，李大志被验明正身，卞庄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直接瘫坐在了云上。
这还没完。
两个天帝父先后进入天庭，这就说明天庭内混入了奸细，东王下令搜查整个天庭，前后忙活了三天三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个卞庄却是惨了。
虽然李大志既往不咎，犯不着跟他一个天将计较，但他此前失职之罪却是坐实了的。
他被贬半级，丢了天庭守门将领这般风光差事，被发去空濛界做个领军将领，若百年内戴罪立功就官复原职。
卞庄自是不知，他被某天帝的钓鱼执法给坑了。
李平安后续得知此事后，也觉得有点对不住卞庄，想着日后补偿一下，也因此记住了卞庄这个名号，倒也算是变相给了卞庄一条康庄大道。
这边，李平安的闭关进度倒是不错。
异型元神修行法轻松入门，他已做到了让自己的元神一分为二。
具体的操作步骤有些怪异。
李平安先要打破自己元神圆满的状态，元神小人儿自斩了一根小拇指，然后以此元神小拇指为种，栽种在了凤凰战躯中。
这根小拇指就成了凤凰战躯的元神。
做完这些，他的心神就能在本体和战躯之间来回切换，不会有任何隐忧，也不用担心搞出‘另一个我’。
这般法门的缺点自然也很明显，那就是主元神和副元神都有了缺憾，元神之力下降了许多。
尤其是凤凰战躯内的副元神；
大罗金仙级的肉身，真仙级的元神，此无异于‘骑着自行车拉大运重卡’，副元神想驱策战躯行走都十分费力。
李平安也不着急，继续闭关的同时，命人送来增进元神之力的诸多宝物、灵根、药草。
主副元神道境持平，副元神缺的就是元神之力，在外力的加持下，李平安闭关两年半，就让主元神的元神之力比元神分裂前提升了三成，副元神的元神之力相当于主元神的八成。
如此一来，虽然副元神还是不够强横，但驱策凤凰战躯已能发挥出不俗的战力。
此秘法还有诸多好处。
比如，李平安的主元神如果陨落，副元神可立刻转正，只要能熬过一个漫长的虚弱期，就能‘卷土重来’。
又比如，主副元神可同时参悟两条大道，他修行杀戮大道与众生大道可同时进行。
这般异型元神之法，当真不愧是超脱者流传出的术法！
随后，李平安让主副元神调换。
主元神归于凤凰战躯，副元神呆在本体继续闭关悟道。
他要外出闯荡，自然是实力越高越好。
前后花费了近三年时间，李平安总算做好了进入南洲的主要准备工作。
经过这三年的思考，李平安同样定下了攻略南洲神庭的思路——
先混入神庭成为神庭的一份子，再找个机会把神王做了，自己成神王，让天道统合北天庭与南神庭！
目标明确，条理清晰。
此间需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神庭神灵与南洲大地互相绑定，杀神王不知会搞出多大的灾厄。
这就是进入南洲之后再去思考的问题了。
至于如何成为神庭的一份子，李平安倒是准备好了几个预案。
李平安驾着凤凰战躯遁走，做进入南洲前的最后准备——镇服圣母宫。

第453章 四仙小队
“这是什么风把天帝陛下吹咱这来了？”
轩辕宫外，轩辕黄帝瞧着施展了变化法的李平安，笑眯眯地道了句。
李平安扮作的老道笑道：“先去个隐秘点的地方谈。”
“这边，”轩辕黄帝打了个响指，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名老妪，带李平安朝东海遁去。
行过三山，漫过五岳，师兄弟二人找了个沙滩旁的小树林，钻进去就开始围炉煮茶。
轩辕黄帝笑道：“不在天庭养孔雀，怎得来找我喝茶聊天了？师弟，你该不会是有正事吧？可别只有干活的事才来寻我。”
李平安讪笑：“两件事，还真都是正事。”
“唉，我就知道！”
轩辕黄帝目光顿时多了一点幽怨：
“你就没把我这个师兄当岳父，也不想着来孝敬孝敬，天天就知道让我给你引路干活。”
“师兄您正经点。”
李平安叹道：“我这边正烦心。”
“行了不逗你了，”轩辕黄帝笑问，“有事讲就好了，我这边还有几百年就能搬去火龙洞，现在正忙着扩建火龙洞秘境。”
李平安正色道：“一个是鲲鹏之事，师兄你应当已经听闻了，我还要详细跟你讲讲。”
“跟我讲作甚？”
“鲲鹏现在的目的，就是找您和神农氏报复，他现在很强，实力远在孔雀仙子之上，手下还有一大堆先天神魔追随。”
“咳！”
喝茶的轩辕黄帝被呛了一口，抬头瞪着李平安：
“鲲鹏能御使先天神魔？”
“嗯，这次凤族之事，他驱策着数十头先天神魔攻打凤族秘境，号称立于混沌海不败的五色神光也挡不住。”
李平安正色道：
“我之前参禅悟道时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何上古末期，三位人皇、数十人臣联合围杀，鲲鹏最终还有一缕残魂留存。
“大概就是凤族血脉的影响。
“鲲鹏的跟脚，是始凤与远古龙族高手私通诞下的子嗣，也是始凤长子。
“鲲鹏之魂侥幸寻到了一个正在崩陨的先天神魔，进而夺舍此先天神魔，让自己成了一个怪物，可在洪荒天地与混沌海中自由来回。
“厄难尊者也被鲲鹏收服，此前天道检测到，西方教蓄养的那些实力高强的凶魔，都陆陆续续飞入了混沌海中。
“虽然鲲鹏和厄难尊者还有狗咬狗的可能，但现在他们确实是最棘手之敌了。
“更要命的是，鲲鹏夺走了始凤六成的躯体，现在不死火山已恢复活跃，如果鲲鹏悟透涅槃神通，有可能能让先天神魔摆脱天地压制。”
言罢，李平安看向皱眉沉思的轩辕黄帝，低声道：
“我的超脱者老师也预示，三位人皇都有劫难，大概率就应在鲲鹏的报复上。”
轩辕黄帝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目中带着几分疑惑：“鲲鹏竟真成了大患，为何伏羲氏道友离开前没有示警？”
李平安抿了抿嘴。
他想将自己看到的那封信‘后天八卦’所显内容告诉轩辕黄帝；
但话到嘴边，李平安又不知，将伏羲氏可能已遭不测的消息告诉师兄，有何种意义。
李平安正色道：“我回来时路过玄都城，叮嘱过大师伯，大师伯会盯紧鲲鹏和厄难尊者……师兄你跟神农氏前辈商量下，不行就一起搬去五庄观，有镇元大仙做帮手也能稳妥些。”
“我能搬，我这么多爱妃如何搬？”
轩辕黄帝低头沉思，很快就是摇头轻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备战就是了。
“平安你不必多管这些，好好经营你的天庭，未来总归是比过去更重要。”
李平安耸耸肩：“天庭构架我立起来了，让东王他们逐步完善就好了，有我父亲看着我也不担心出什么乱子。”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这是想去哪儿搞事？”
李平安轻轻挑眉，突然问：“师兄你这能搞到先天五行气吗？”
“先天五行气？这个要教主级高手去混沌海采集吧？大罗金仙也能去，但要碰运气，没办法直接分解混沌气息。”
轩辕黄帝话语一顿，展颜笑道：
“怎么，那位孔雀仙子就在天庭中，想要先天五行气就去找她啊，要多少有多少。”
“堂堂天帝，岂能受制于人？”
李平安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先搞第八次灵蜕，现在最难搞到手的就是先天五行气。
“可惜当前局势敏感，我最好还是跟这只孔雀保持距离，免得龙族玻璃心碎了。”
轩辕黄帝啧了声：“怕啥，男子汉大丈夫，求的就是问心无愧坦坦荡荡，三千爱妃又能如何？谁敢说闲话？”
李平安：“人族说您闲话的都快把天说烂了。”
“说点闲话也没啥嘛，自己开心就好了，啊哈哈哈哈！”
李平安：“师兄真的快乐吗？”
轩辕黄帝的笑声戛然而止，默默地扭头看向沙滩与海浪，嘴唇在微微颤动，抬手一拳砸在了李平安肩窝。
他自是没有用太多力道。
但怎料，李平安身形不动，一股反震之力将轩辕黄帝直接推开。
轩辕黄帝瞪眼瞧着李平安。
李平安含笑张开右手，慢慢攥拳，乾坤出现了明显的皱痕，笑道：
“始凤所赠的凤族战躯，不过没有凤族战技，只有金乌战技，我当身外化身用了，孔雀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战躯帮忙繁衍凤族血脉。”
轩辕黄帝嘴角不断抽搐。
这家伙……
“为何感觉，你父的大气运都没你逆天。”
“大概是跟天道护持有关。”
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话锋一转：
“现在我有了大罗战力，想去解决下南洲神庭的问题，这般隐患还是要尽早摘除，免得被鲲鹏所用。”
轩辕黄帝问：“你有解决神庭的法子？”
“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平安道：
“我想先进神庭，想办法取代神王，具体如何施展，要进去才知道。”
轩辕黄帝却道：“你觉得简单，是因你此刻不在南洲，有天道之力随时调用，但进入南洲之后，那里的天道是你之敌。”
“就算如此，也要去试试，南洲有近乎无尽的香火功德，取之天庭可圆满。”
“我陪你！”
轩辕黄帝一拍大腿：
“南洲的现状，我也有一半的责任，人祭人殉着实令我这个人皇浑身难受。
“我与众将士上古奋战至今，为的是让凡人能安居乐业，能挺起胸膛自由自在的活，怎料南洲封闭只有凡人后，他们竟开始人玩人！
“反正九百年后圣母回归也能解决此事，咱们去试试也无妨。”
李平安却是犯了难。
他皱眉瞧着轩辕黄帝，目中多是狐疑。
轩辕黄帝顿时气乐了：“你这是觉得我会拖你后腿？”
“倒也不是拖后腿，”李平安小声嘀咕，“您去斩自己的子子孙孙？”
轩辕黄帝一愣。
他随之讪笑：“他们早已逝去了，神庭中的只是用了他们形貌的神灵，神灵之生，在祭在祷，终究不过是糅杂了凡人欲念的怪物罢了。”
“您能控制住自己别随便就去砍神，那也不是不能让您同往。”
“好你个李平安！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要挟我了！”
“你看，又急！”
李平安元神差点笑出声，他自是巴不得多个强援。
“您先安排下家里事？安排好我们就去找左侍首，想办法让她给我们打开通路。”
“她敢不开！”
轩辕黄帝起身匆匆飞走。
“等我一会儿，我去安排下轩辕宫防务，对外宣称闭关。
“若咱们能解决南洲神庭，圣母归来应该也会开心些。”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隐起身形、散了炉火，眺望着万里波涛。
要不是担心西方教二圣回归后，会对南洲神庭下手抢夺那些香火功德，他也懒得去谋算这些。
‘唉，伏羲氏。’
‘趁着师兄还没回来，先去魔婴岛看望下师父，又是几年不见……瑶姬长多大了？’
……
李平安再见瑶姬时，瑶姬已是能说话、能修行，形貌如十一二岁的少女，个头偏矮、玲珑可爱。
他并未直接现身与瑶姬相见，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跟师父聊起了众魔婴的修行进度。
有意思的是，这些大多都已长成了成人模样的魔婴，与瑶姬保持着高度的‘同频’。
他们自己无法学习任何东西。
但只要瑶姬会的，他们睡一觉就能学会。
识字是这般，说话是这般，修行更是这般。
李平安双眼放光地问：“那也就是说，只要瑶姬能迈入天仙境，我们就能有一群天仙？”
“不太可能。”
清素抱起胳膊，嗓音多是柔和：
“瑶姬修行很慢很慢，她体内有道则残片，却无法用我们的修行法提升道境，只能慢慢消磨岁月。
“这些魔婴虽能与瑶姬同享感悟，同样无法产生道境。
“他们更像是有自己的修行法，都是那块道则残片的附庸，为此我前后钻研了三年，几乎毫无所得。”
李平安叹道：“师父辛苦了。”
“有何辛苦之处？”清素略微摇头，“天庭诸多事我都无法帮忙，现如今你有了凤族战躯，倒也不必用我护持你了。”
她目中带着几分失落。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少许冲动，但这冲动到了嗓子尖，却鬼使神差地化作了……
“师父，接下来我想去南洲解决神庭之事，你要去吗？”
清素问：“需我去吗？”
“大抵是需要的，”李平安低声道，“只是南洲对我们而言有些凶险，那个神庭能调动近乎无穷的天谴之力。”
清素想了想：“我如今不过金仙，与你这战躯差距还是太大了些……”
“哎呀！去呀！”
一旁突然跳出了一张可爱圆脸，自是龟灵灵。
龟灵直接道：“瑶姬现在有十七八个老师，天帝父每个月还会过来一两次，这里用不着咱们了呀！清清你要不去我也不去！让大师侄被雷劈死算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当僚机归当僚机，这么恶毒的赌咒有点过分了啊！
他本体躲在天庭，南洲神庭自是劈不到的。
“那也好，”清素道，“我去叮嘱他们几句，让他们好生照料瑶姬，此去南洲要停留许久？”
“具体我也不知，”李平安道，“大概率无法一蹴而就，可能要多去几趟。”
“哦，好。”
清素应了声，身形化作冰蓝仙光遁走。
龟灵灵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对李平安做了几个鬼脸。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几样瑶池特供的零嘴，偷偷塞给了龟灵灵，龟灵灵顿时喜笑颜开。
半个时辰后。
提着轩辕剑、穿着黄金甲回返小岛的轩辕黄帝，瞧着李平安、龟灵灵、清素的身影，禁不住嘴角抽搐。
“堂～兄～”
龟灵灵双手高举，像是一根海草左右摇晃。
“嗯，好，有堂妹相助，南洲可定矣！”
轩辕黄帝笑眯眯的应着，随手勒住李平安脖颈，对李平安传声骂道：
“你这真是去解决人族大患，不是去趁机跟你师父增进感情吗？”
李平安一本正经地传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师父冰清玉洁，师兄你别乱说。”
“行吧行吧，带两个女子纯属拖累。”
轩辕黄帝也没追打李平安，只是道：
“咱师兄弟去南洲大杀四方那多爽快！
“算了，跟我来吧，我已暗中给左侍首传信，让她在圣母宫内等着了。”
“师兄，我们低调点，尽量不要让人知晓咱们去南洲了。”
“咋低调？”
李平安扭头看向龟灵灵，后者忍不住歪了下头。
少顷，龟灵灵脖子上多了一条冰蓝项链，手中多了一把金剑，腰间带了一只玉佩，驾云朝圣母宫赶去。

第454章 发明神灵！
左侍首本来是不答应让人皇天帝去南洲的；
但一个圣母娘娘早前最喜欢的崽，外加一个圣母娘娘如今最喜欢的崽，同时在她面前做道揖，左侍首确实不好再说拒绝的话。
更何况，李平安说的理由，也让左侍首无法拒绝。
“南洲人祭人牲之事已无比严重，我们固然可以等圣母娘娘回来，请圣母娘娘解决这般问题，但圣母娘娘看着那些被殉葬、被当牲畜宰杀上祭的凡人，心底会何等痛苦？
“而今天地初定，我与轩辕师兄想进南洲，就是为了找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十年也好、百年也罢、五六百年也可，只要解决了此事，待圣母归来，看到的是一个平和安详的南洲，起码断绝了人祭之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
左侍首注视着李平安那双清澈的双眼，缓缓点头。
“罢了，天帝陛下既有此心，老奴也不该阻拦。
“南海的入口已被封了，圣母宫还有一处出入口，两位陛下可自此处入内。
“不过……”
左侍首看向清素和龟灵。
龟灵莫名有点心虚，背着小手、抬头看向穹顶。
左侍首正色道：
“南洲神庭最棘手的就是神灵与南洲大地、与南洲万千凡人相连，上次南洲之波动，造成了数十万凡人死伤，数百万凡人流离失所。
“娘娘最看重的就是南洲，此间出什么问题，吾都无法向娘娘交代。
“还请两位陛下体恤老奴，若是没有万全把握，莫要再鲁莽出手、莽撞行事了。”
轩辕黄帝讪笑：“左侍首放心，有吾看着，出不了事。”
左侍首叹道：“这话主要是说给人皇陛下听的……南洲如今，与您当年辛苦建起的人族秩序，相差太多了。”
轩辕黄帝默然。
左侍首又是一声长叹，蛇尾轻轻甩动，用一团灰雾包裹了他们四个，带他们去了女娲的一处寝殿。
进出南洲的入口，就在一处衣橱中。
龟灵灵小声问：“圣母为啥把大阵入口藏在这儿呀？”
左侍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缓声道：“娘娘此前偶尔会去南洲巡视，此物请收好，这是出入此阵的钥匙。”
李平安接过左侍首递来的玉簪。
玉簪上流转着浓郁的造化大道道韵，此物倒是做不得假，拿着玉簪靠近衣橱，衣橱内壁出现了浅浅的漩涡。
轩辕黄帝一马当先，立刻就要入内，却被左侍首再次拦住。
左侍首那张有些狭长的老脸写满了犹豫。
“两位陛下，此事吾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哎！左侍首何必婆婆妈妈？”
轩辕黄帝皱眉道：
“你们此前没少弄人牲进南洲，这件事吾自知晓，你们因圣母喜欢南洲就亲善南洲，这件事吾一直没找兑过，莫要逼吾今日清算！
“若能顺利解决南洲之事，你们在西洲倒卖人牲之事，吾自不会与你们计较。”
左侍首却道：“吾只是命下面人去西洲解救被妖王抓走的凡人，料想这些凡人怎么也是死了，何不另做他用？怎知下面人欺上瞒下，吾已处置了她们！”
“此事左侍首莫非还要摘干净？”
轩辕黄帝怒目而视：
“左侍首昔日在圣母面前百般为百族求情，这事莫非也是为人族考量？”
左侍首胸口微微起伏：“陛下若要这般来说，圣母娘娘也是百族出身，陛下却要对百族赶尽杀绝，圣母几次三番劝说陛下以和为贵，陛下是如何说的？老奴不过是为娘娘分忧！”
一旁龟灵灵和清素面面相觑。
“两位！”
李平安闪身到了左侍首与轩辕黄帝中间，打出两股柔和力道，让左侍首与轩辕黄帝各自退后。
他有些无奈地道：“今日我们是来解决南洲神庭与人牲之事，两位莫要再起争执了，就当给天庭个面子如何？”
“哼！”
左侍首甩袖转身。
轩辕黄帝冷笑扭头，径直去了衣橱中，钻入漩涡消失不见。
李平安暗自捏了把汗。
这老哥是真的刚，这个节骨眼跟左侍首吵架，真不怕他们刚进去左侍首就把入口封了？
——李平安的本体还在天庭闭关，其实也不必担心这般事。
“左侍首，”李平安拱手道，“若此间有任何问题，还请及时去天庭求援，此间涉及南北天道之争，稍有差池可能就会让南洲崩碎。”
言罢，李平安转身做请，带着清素与龟灵一同钻入漩涡。
左侍首目光复杂地看了这衣橱几眼，终究还是没多做什么，转身离了此殿，下令所有圣母侍女不得擅自接近此处。
……
片刻后。
南洲中部偏东北的某个区域。
广袤无垠的平原是这里典型的地貌，数不清的河流如网格般，联通着一座座耸立的城郭镇落。
就在一座小镇的某个废弃院落内，四道流光自枯井飞出，而后迅速闪入了土坯房中，隐藏气息、遮掩自身道韵，仔细感应天地变化。
轩辕黄帝道：“并无他事，神庭已被我仙识笼罩，有任何风吹草动你我都可知晓。”
清素问：“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观察，”李平安言简意赅，“先了解南洲各处，让轩辕师兄在此处接应，师父师叔咱们分头行走，看一看南洲各处。”
龟灵灵歪头问：“有啥可以看的？我们用仙识看一眼不就好了？”
“仙识所见不过表象。”
李平安笑道：
“咱们要去走走看看，与此地之人交流，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性，了解他们所信仰之物。
“这就是了解南洲神庭的第一部 分。
“不过还需记住，千万不可出手，必须施展变化之法，若遇危险直接遁走，莫要惊动此地神灵。”
清素与龟灵灵各自点头。
本是要单独行动的清素，被龟灵灵直接抱住胳膊。
“清清带我一个！”
“也好，”清素道，“你我互相监督，此次见到任何不满之事也需忍耐。”
“嗯呢！肯定是要以大局为重！”
李平安含笑点头，三仙告别轩辕黄帝，离开此处小院，进入了小镇。
轩辕黄帝倒是乐的轻松，在此地简单布置了一下，弄了个床榻，拿出了几坛美酒，远远注视着南洲神庭，惬意且悠闲地等候李平安他们归来。
半个月后。
龟灵、清素、李平安先后回返这小院，聚在小屋炕头上。
轩辕黄帝动作娴熟地下厨搞了点小菜，四仙边吃边聊。
龟灵灵表情有点堵闷，小声嘀咕：“唉，这里的凡俗，真的不如东洲那些被仙门控制的凡俗。”
李平安笑问：“这如何讲？”
“我跟清清往西面走的，总共去了三四个大城、几十个城镇、上百个村落。”
龟灵灵有点没食欲，一本正经地说着：
“村落里大多比较平和，每个村落中有一个修的比较不错的大屋，大屋里面住着一般七八个、十几个人，他们是商人。”
似乎是怕李平安不懂，龟灵灵抬手比划了下：
“不是说他们是经商的，他们是商国的人，是具有商国血统的。
“商人是现在的统治者，喝最干净的水，吃最多的肉，掌握着村落镇子上的武器和甲胄，其他人分成了三种，百姓、黎民、奴隶。
“奴隶衣服都没几件，跟水牛睡在一起……对了，这里到处都有水牛，水牛可以驮东西，也可以拉车，一个水牛价值十个强壮的奴隶。
“这些奴隶也太惨了，连名字都没有，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干，跟牲畜同吃同睡。
“那些黎民生活大多都不错，除了耕田很多都有些手艺，编箩筐、织布、做饭呀之类的。
“所谓的百姓呢，就是有自己姓氏的黎民，他们跟商人的待遇差不多，每家都养着奴隶，有的还能拥有武器，但不能拥有甲胄。”
轩辕黄帝提笔写了四行小字，商人、百姓、黎民、奴隶。
轩辕黄帝问：“这些奴隶是如何来的？”
清素答：“大多都是做奴隶的父母生下来的。”
“混账！”
轩辕黄帝骂道：“早年虽有奴隶，但那大多都是源于战事战奴，让奴隶去生养奴隶，岂不是定下了奴隶之子只能是奴隶！”
李平安纳闷道：“师兄你不知此事吗？”
“绝天大阵立下后，我被圣母要求不得干预南洲，也就懒得管了。”
轩辕黄帝叹道：“继续说，还有什么？”
清素道：“根据我跟灵灵粗略估算，在村落中，商人七八人、百姓十三四人、黎民过百、奴隶几十人，在镇子上，商人数百、百姓数百、黎民两三千、奴隶七八百。”
龟灵接着道：“一座小城，就是四面有土墙包围的小城，商人过千、百姓过千、黎民过万、奴隶一二千人，越大的城池黎民和奴隶也就越多，大城中还有一些黎民持有兵刃的。”
李平安道：“其实是黎民被选入军中，大城中出现了建制化的军队，村镇之中还是商人把持武力。”
轩辕黄帝略微颔首：“不提奴生奴之事，这般村镇城的布局，倒是比上古时期要合理很多……平安你去何处了？”
“我去各处走了走。”
李平安夹了口轩辕黄帝做的小炒灵禽肉。
嗯，不太好吃。
他放下筷子，目中多是感慨，缓声道：
“商的版图分为两部分，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商国，商国占据了南洲中心气运之地，商人通过你们所说的这种布局牢牢掌控这片最肥沃的土地。
“现在的商王号小乙，是第二十一代君主，名叫子敛，属于无功无过的那种。
“商地外围的广阔土地，有四百方国、六百诸侯、数千部落，都尊商国国主为大王，他们则是小王。
“商国几乎每年都在打仗，只要有方国和诸侯不上贡，无论什么原因，商国都会出兵讨伐。
“还有，因为南洲有灵气而没有修行法，又有神庭护持，只要能安居的凡人大多都能活过百岁，商王活个两三百岁的大有人在。”
言罢，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我还查清楚了，人祭和人牲为何会如此兴盛。”
轩辕黄帝忙问：“为何？”
“就是……”
李平安道：
“也不知道是商国之前的统治者搞的，还是商国搞出来的。
“他们的祭祀能为神庭神灵源源不断提供力量，神庭的神灵也会接受商王和祭祀们的节制。
“而商王死后还真就去了神庭之中。
“可以说，神庭内大部分神灵，以前都是地面的统治者，商国的祭祀重祭拜先祖，他们杀人祭祀，就是为了让先祖在神庭也有奴隶驱策。
“下面不断祭祀，上面的神灵就不断变强……这大概就是变异的香火成神道。”
轩辕黄帝问：“下面杀人牲，上面神灵能变强？”
“不错，”李平安道，“杀人牲都有定数，要是人牲不够了，神灵就会降下灾厄怪罪，所以商国也会主动对外发动战争，掠夺人牲。”
“这商国灭了吧！”
轩辕黄帝咬牙骂道：
“要是我那些老部将看到南洲这一幕，非要把自己再气死一次！”
李平安摇摇头：“此间之罪责，自是来自于神庭与祭祀的制度，若是不灭神庭、不改此制，人祭人殉之事都不会灭绝。”
龟灵灵小声道：“我们还看到了很多残暴的商人……他们真的吃人……”
此言一出，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轩辕黄帝面若寒霜，李平安也是面容阴沉。
清素问：“徒弟，我们该如何解决这般事？”
“直接打神庭，南洲生灵死伤最少三四成，非万不得已，强攻不可取。”
李平安道：
“我之前想的是，一步步混成神王，直接釜底抽薪，用天道天庭兼并神庭。
“但这么做又需耗费大量岁月。
“我在各处行走时，突然来了灵感……我们现在相对于神庭而言，不就是外神？”
“外神？”轩辕黄帝目中多是疑惑。
李平安笑道：“我们有战力，却没有神位，此地又有变异的香火成神道，咱们为何不发明一个神灵？直接并入神庭？然后去挑战神王？”
“发明神灵？”
“不错！”
李平安震了震袖子：
“我们先找一个方国，在方国中搞个新神，聚拢香火。
“这点我可以让天道干预，三五个月就能做到。
“然后，我们让这个方国对商国挑衅，挑衅后等商国带着他们的神灵出征，然后火速投降，我们也顺势对商国供奉的神庭投降。
“神庭内的神灵大多都是天奴的状态，脑子不怎么灵光，我们在神庭内部用神庭的规矩去挑战神王。
“我推算过，如此行事，南洲不会出现灾厄，但苦的是那个方国，按照商人的惯例，肯定是八成做奴隶、两成做人牲。”
轩辕黄帝问：“你想选哪个方国？”
“还没定，”李平安问，“有熊国还在吗？”
轩辕黄帝额头挂满黑线。
龟灵灵道：“找个人数少点的呀。”
“人数少的方国，就要耗费更多岁月来培养新神，”清素道，“倒不如我们做些准备，只需达成目的，暗中将方国中的凡人挪走就是了。”
“诶，这样会让神庭神灵警觉。”
轩辕黄帝正色道：
“平安说的对，一切都按神庭的规矩来做。”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找方国祸害。”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琢磨：
“我刚才想了想，我们去控制几个地方上的祭祀神官，让商地内部出现一个新的教派，用教派催生神灵，其实比祸害一个方国更妥。
“商人会屠商人吗？明显不太可能，这么干的伤亡，肯定比我们去搞一个方国要小很多。
“这些祭祀掌握着与神灵沟通的方法，他们还凌驾于商人的地方官员之上。”
龟灵灵：“教派？”
清素：“控制祭祀？”
轩辕黄帝纳闷道：“你想开个大教？”
“大教可不敢，”李平安随口道，“随便弄个不正经的教派就是了，比如飞天龟龟神教，神迹就是一只玄龟在天上飞。”
轩辕黄帝看了眼龟灵。
人皇总觉得自己被天帝内涵了一把，但又没啥证据。
“就这般定了，”轩辕黄帝一拍桌子，“事不宜迟，立刻动手！”

第455章 年轻的妇好唷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龟灵灵的预期。
她来南洲本来就是过来混点功德，顺便保护大师侄跟自己闺中好友的；
可眼前这两位陛下，一个拍桌子说开干、一个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而后……
她就成飞天龟龟神教的主神了？
“喂！”
龟灵灵跳到炕边，掐腰瞪着李平安：
“我可是截教大弟子，怎么能做奴役生灵之事！我可不当什么神灵！”
一旁清素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李平安皱眉道：“既然是飞天龟龟教，那师叔你必然最合适啊。”
“那你可以搞个飞天冰山教呀！”
“那不行！我师父修为太低，她能抗几下天谴？”
清素嘴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轩辕黄帝正色道：“堂妹，现在是在解决问题，你多少牺牲一点就是，不要让人以为我们玄龟族没有担当。”
“呸！你都叛到人族了！”
龟灵灵哼道：“我当这个什么神教的主神也可以，如果我师父怪罪下来，你俩忒帮我挡着！”
李平安摆摆手：“既然灵师叔害怕，那此事就算了，我们再想想办法，不行我去喊太乙师叔过来，他能言善道、当这个主神肯定没问题。”
“谁说我不行了！”
龟灵灵立刻跳到李平安面前，杏眼一瞪：
“干嘛还要喊阐教的，不就是个假神吗？本龟出马自是一个顶俩。
“你就说咋办吧！”
李平安和轩辕黄帝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见识了南洲诸事，他们四个的执行力直接拉满。
南洲如烘炉，炙烤着芸芸众生，身为人皇和天帝自不能坐视不管。
李平安的主要目的自然还是头顶那不知多厚的功德金云，但他在各处走走看看半个月，心态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其实师父师叔关于南洲凡俗的描述，已经简化了许多。
李平安所见最让他触动的地方，其实是在那些大城之中。
每座大城都有一个祭坛，祭坛附近有两个建筑。
一个建筑较小，其内生活着女性的祭祀；
一个建筑是占地较广的草棚，其内养着大批人牲，草棚居中有一个深坑。
每当需祭祀时，这些人牲就会被拽出、挂起，然后由‘神圣的屠户’出手……如处置猪羊那般……
李平安看的无比恶心。
他突然也诞生了跟圣母当初一样的想法，发一场大洪水直接覆了南洲。
但这么搞，大部分死伤的凡人又都是无辜的。
对付南洲还是要一些精细的手段，用手术刀切掉南洲凡俗的毒瘤，改变此间祭祀方式和凡人的认知，尽量避免伤及无辜。
当下，李平安带清素外出，选一处合适的大城。
轩辕黄帝与龟灵灵一同研究飞天龟龟教的各类事项，主要是搞定教义、弄神教架构、如何在凡人口中传播，等等。
且说师徒二人施展土遁，自南洲地下穿梭，不多时就抵达了商国的国都，神庭的正下方，殷城。
此城甚是宏伟，横亘数百里，数条河流自城中穿过，也将大城分为了六七块区域。
两人对凡人隐去身形，坐在王宫一角高楼的飞檐上，俯瞰云烟中的殷都。
清素一袭白衣迎风而立，略有些不解地问：“他们耗费如此多的人力修这么多的高墙作甚？”
李平安笑道：“这里的凡人并不知道有炼气士，要不是南洲残存了很多异兽作为拉车的牲畜，能让他们日行数千里，也不可能诞生这般庞大的王朝。”
“王朝？”
清素听着这般词汇，低头注视着王宫外主街道上，那些形如牛、体大似象的拉车‘巨兽’。
她柔声道：“在混沌海中瞧多了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巨兽，看到这些小家伙，倒也感觉有些亲切了。”
盘坐在飞檐上的李平安，瞧着王宫深处，笑道：“商国的国君倒也不算昏庸，我看他们后宫也就七八个妃子，比起轩辕师兄可差太多了。”
“哦？”
清素淡然道：“天帝陛下莫非觉得，七八个还不够多？”
“那必然不能，”李平安双手一摊，“我就是对比一下，我觉得三四个就够多了。”
清素略微摇头，转而道：“神庭之事，这般能解决吗？总觉得我们的计划有些儿戏。”
“应该能，”李平安道，“不过具体实施起来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如何把新神弄进神庭，而不是被对方用天谴之雷毁灭。”
清素问：“你有具体办法了吗？”
“有一些，还不算保险，”李平安笑道，“让灵师叔去尝试此事，就是因她比较抗揍。”
清素：……
“师父您放心，我肯定不能坑灵师叔。”
李平安笑意收敛，缓声道：
“此事还有其他谋算。”
“哪般谋算？”
“截教。”
李平安并不想对自己师父隐瞒这些，缓声道：
“截教仙多讲义气，对天庭神位也多有排斥，他们骨子里向往自由自在，不愿入天庭为神。
“灵师叔就是一个突破口。
“我计划着，先把她捧进神庭，当天庭兼并神庭时，让她成为主要助力，天庭正式给她一个高位，作为截教仙的榜样。
“道仙劫的主要矛盾，就是天道要收拢大道权柄，道门八成的战力都集中在截教中，只要有一批截教仙在道仙劫发动前进入天庭做神仙，也等同于自身大道归于天庭。
“道仙劫之死伤自然可降低大半，生灵战力也可多保留几分，对天地也好，对道门也好，都是好事。”
清素微微颔首，随后道：“有什么需我做的？”
“师父放心，”李平安笑道，“后面会有诸多事需师父出手，我们总共就四个人。”
清素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微笑。
李平安不敢盯着师父多看，继续瞧着王宫深处，不断思索。
他本想在殷城附近选一个大城，发展飞天龟龟神教；
但在各处考察一番，李平安反而觉得，要搞神教不如就在殷城内搞。
这里黎民百姓数量庞多，人文思想相对来说要进步很多，娱乐也很发达，李平安甚至还能看到一些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场所。
比如只对商人和百姓开放的‘青楼’。
这玩意……就离谱。
李平安仙识笼罩殷城足足半日，清素已开始闭目凝神短暂修行。
李平安突然笑了声：“有办法了，师父跟我来。”
清素自行跟在李平安身后，目中带着几分好奇，一同朝王宫旁的高台落去。
殷城居中有三座高台，都是用土石堆砌而成，自高台上建起了石质的宫殿。
因建筑技艺不高，这些宫殿内部大多采光不行、光线昏暗，需要用这些宫殿时才会点燃一个个火盆。
殷城王宫右侧的土石高台上，分布着九个巨大的合院，从空中垂直俯瞰，就如九个整齐排列的回字，每个合院中都有一座十五到二十五层不等的高楼，高楼中供奉着一幅幅画像。
李平安简单解释道：“这些画像应该就是商国历代先王，以及他们信奉的天神。”
清素轻声道：“此处竟敢不供奉天帝陛下，当真不敬。”
嗯？
李平安有些错愕的瞧了眼自家师父。
清素略微歪头看了过来：“怎了？”
“没事没事，”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鼻子，继续低头向前。
夭寿，师父刚才是在开玩笑？
还挺不错。
“我们要去哪儿？”清素柔声问。
“中间这个塔，”李平安道，“这边好像是在弄什么仪式，里面有几个女祭司穿的衣服很华丽。”
清素不明所以，她与李平安一同落在居中高塔，自窗外朝次顶层看去。
四个大火盆涌动着火光，将各处照的透亮。
十多个戴着鬼面具、穿着‘破烂’长裙的巫祭，围绕着居中一片火炭转圈蹦跳，手中拿着的各类法器发出各种击打的响动。
李平安和清素察觉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少顷，自角落中走出了六名身穿长裙的赤足少女，她们边走边舞，舞姿也有些怪异，让李平安来评价，倒是像极了六根大白葱在风中来回摆动。
这六名少女祭祀赤脚踏上火炭堆，身体摆动更加迅速。
李平安笑道：“这地板真烫脚。”
“她们在做什么？”
“应该是某种净身仪式，”李平安道，“我刚才用仙识搜了几个老巫祭的记忆，师父你看，这六个女子中将诞生一位下一代的大巫祭。”
清素问：“我们要控制她们吗？”
“嗯，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商国总共有九个大巫祭，都在这个王都中，大巫祭好像能跟高阶神灵沟通，聆听神灵的旨意。
“他们跟神灵沟通，就是请神灵上身，咱们之前也见识过了。”
李平安解释道：
“我们先等等，直接控制下一代大巫祭。”
“大巫祭怎么选拔？”
“就是看谁在木炭上站的最久，”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眼，“脚皮厚的比较有优势。”
清素：……
片刻后，这六名少女的脚底板已是伤痕累累，有两名少女最先忍不住跳出了火炭范围，立刻被一旁转圈蹦跶的巫祭拖走。
其余四名少女依旧在火炭上坚持。
清素目中多是不忍，却并未擅自出手，在旁听候李平安的命令。
先后又有了两名少女退出竞争，只剩两名少女咬牙坚持，两人脚上都已有了不同程度的烧伤，胳膊与躯体摆动的频率也越来越慢。
周围巫祭们跳动的更加欢快。
终于，两名少女中的一人率先昏了过去，被巫祭们快速抬走，独留一名少女多坚持了两个呼吸。
众巫祭口中呼喝，这名少女有些艰难地向前走出铺了火炭的范围，在石板上留下了两个染血的脚印，一个踉跄朝前扑倒。
巫祭们一拥而上，将少女举起，口中开始呼喊：
“好！好！好！”
清素禁不住歪了下头。
李平安却是面露恍然，想起了点什么。
好应该就是这个少女的姓氏，在他老家历史上，商国有个挺厉害的女将领名为妇好，妇应该是某种敬称？
李平安也没研究过，只能大概推测。
‘奇怪，这南洲跟自己老家为啥有好多地方都能对上？对不上的大概就是人口数量了。’
姓好的少女被小心翼翼放在一处石板上，众巫祭开始围着她不断跳动。
李平安对清素传声道：“师父稍等，弟子去去就回。”
随后简单掐了个法印，化作了一只蚊虫飘入窗内，悄咪咪地落在了少女好的长发中。
巫祭们并未处理少女好的伤口，只是舞蹈了一阵就低头散去，让好在石板上静静聆听神灵的旨意。
李平安化作的蚊虫凑近少女好的脖颈，低头叮了一口。
少女眼皮轻轻晃动，沉入了沉甸甸的梦境。
……
好小念其实并不想做祭司。
她更想像自己的父亲那样，骑着凶恶的野兽，去征战鬼方、平定北海。
但身为巫祭的母亲，却说她天生就该做聆听神灵旨意的人，并说服了父亲，将她送来了这里，等待了一年八个月。
这期间，她每天都不快活，每日都要去学如何跪拜、如何吟诵，如何戴着面具蹦来蹦去。
好小念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发怒的祝祝。
而现在，她通过了最后的考验，即将成为王都中的第九大巫祭，并准备将自己的身心奉献给神灵们。
这也是好小念最不喜欢巫祭的地方。
大巫祭必须是纯洁的神躯，不然会引来神灵的惩罚。
除却大巫祭，普通巫祭有男有女，按理说也要保持纯洁，但好小念就知道，有很多巫祭私下里会结成伴侣，神灵并不会多管。
甚至好小念还曾听闻过，还会有神灵主动附身，让男女巫祭互相结合。
现在，她成了大巫祭，这辈子估计是没有与男子婚配的可能了。
‘奇怪，我不该昏迷了吗？为什么还能想这么多？’
好小念睫毛轻轻晃动，想让自己醒过来，但她刚有‘睁眼’的念头，就发觉自己身处于一片灰暗的世界。
她蓦然吃了一惊。
目之所及，皆是末日之景。
天空出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天火幕布，不断有陨石朝地面砸落，大地剧烈摇晃、裂谷吞噬着城镇，巨大的海啸自南边席卷而来，一座座火山冒着滚滚浓烟。
这……这是……
“唉。”
一声叹息自好小念背后传来。
她下意识‘扭头’，见到了一个身穿白袍、慈眉善目的老者。
这似乎是……
神王？
这与顶层塔中挂着的画像，简直一般无二！
而这位‘神王’已缓缓开口：
“年轻的好，这个世界的末日即将到来，而你是吾选中的救世者。”
好小念微微怔了下。
正假扮‘神王’的李平安也怔了下。
这套路，他好像在哪经历过？

第456章 天帝忽悠着你
好小念眼底有些茫然。
李平安化作的白袍神王，继续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注视着她。
好小念喃喃道：“世界的末途……为什么会……”
“孩子，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
李平安沉声道：
“但你必须尽快接受，而我并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你眼中的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
“你应该知晓祭祀的过程，也亲眼见过人牲之事。”
好小念的‘身体’颤抖了几下，表情有些苍白，眼神也因为回忆起了某些刺激的画面而迅速清澈。
她低声道：“神王大人，是祭祀人牲出现了问题吗？”
“唉。”
李平安的目光变得悠远，伪装出的苍老面容写满了无奈。
他将自己刚编的故事缓缓道来：
“你所见的神灵，都已被人牲的怨念侵染，他们已变成了与神灵初愿背道而驰的怪物。
“神灵，本该是感念众生美好之祈愿而诞生。
“可不知何时，这一切突然变了，神灵俯瞰着大地上的战争，我们本以为战争只是人与人的纷争，但没想到，当战争过后，你们开始用战败者祭祀我们。
“于是，神灵也开始面临抉择。”
好小念紧紧抿着嘴。
她是个聪慧之人，从小到大都能得到类似的夸赞，此刻却听的云里雾里，不知该如何言语。
李平安还要继续神神叨叨，好小念突然‘跪’了下来，靠着这般动作打断了李平安的话语。
“嗯？”
“神、神王大人，”好小念纤柔的身段低头跪伏，“请您赐予洞察与明知！”
李平安心底暗道，这祭祀竟然还有专业术语。
他略微思忖，直接动用了天道之力，温声道：“你抬起头来。”
好小念慢慢抬头，李平安一指点在了她眉心。
下一瞬，好小念双眼有些直愣，一幅幅模糊画卷出现在她心底，她隐隐明白了什么，又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李平安其实只是把不死火山的景象，覆盖了几层马赛克，呈现给了这个少女。
大概过了片刻。
李平安收回手指，缓声道：“你，明白了吗？”
好小念几乎快哭了。
她忙道：“神王大人，我只是看到了一些这个世界要毁灭的情形，我……看不清……”
“唉，这也是太难为你了，你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李平安随手在背后点化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慢慢坐了下来，缓声道：
“我现在是在你的心底，这就将你所能感知到的岁月流动拉长，以便让你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
“这个世界即将遭受大灾厄，而这场灾厄的源头，就在于神界出现了致命的问题。
“好小念，你如今是第九大巫祭，此事与你也息息相关了。
“我且问你，你可知如何祭祀？”
“我……您的仆从知晓如何祭祀。”
好小念忙道：
“每年必须举行的大祭有六场，开国之日、汤祖诞辰、开春之日、秋收之时、大王诞辰、晋岁之日。
“若有十万兵马以上的征战，也需举行祭祀。
“若地方出现大灾且地方祭祀无果，王都也会举行祭祀。”
李平安问：“一年单单只是这座王都，就要杀多少人牲祭祀？”
好小念忙道：“王都每年杀人牲近三千，各地每年杀人牲约六万七千余，每年合计需人牲七万。”
“人牲从何而来？”
“大多为征战鬼方、羌人捉来，部分为极罪之人。”
好小念话语一顿，继续道：
“若征战时能捕获对方首领、官员，则为上等的人牲，神灵欢喜。
“有时也会有人牲从天而降，不知其从何而来。”
李平安叹道：“人牲也是人，他们的怨念混杂在祭品中，污染了神界的神灵们，这就是灾厄的源头。”
好小念这次听明白了。
她忙道：“可是，神王大人，用人牲祭祀神灵，是我们对神灵最大的敬意，又为什么会招来灾厄？”
“这只是你们认为的罢了。”
李平安目光渐渐悠远，缓声道：
“我其实并非神王，我只是神王的一部分，是尚未被邪恶侵蚀的善念。
“当我最终支撑不住，神界的神灵将会互相征伐乃至自我毁灭。
“神灵其实原本都是人，当我们放弃了最初的美好，留下的就是人的贪婪与欲望……孩子，这个世界时日无多，神界已到了战争的边缘，神界如果爆发战争，地表的世界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而你，孩子，你有十分微弱的机会，让世界避免这场灾厄。”
好小念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却，变成了坚定，颇为认真地点头。
李平安仔细感觉，感觉还差了点火候。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目中泛起了几分不忍。
“唉，可能是我病急乱投医，将这般庞大的责任交给你一个年轻人……”
“我可以！”
好小念忙道：“虽然我原本并不喜欢成为一名祭祀，我想领军出战，但我现在相信，我可以完成您的嘱托！请您相信我！”
“你要想清楚。”
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不忍：
“如果你不愿意承担这些，我可以将你的记忆抹去，就当我并没有来过。
“如果你选择承担这些……我的孩子，你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扭曲的神庭，是数百个已经被凡人欲望污染的神灵，你周围的一切很可能都成为你的敌人，你或许会被世人唾弃，被人误解、遭人背叛……
“即便这样，你依然愿意吗？”
好小念的目光变得如蕴藏了星辰般坚定。
她定声道：“我愿意！”
“唉，”李平安轻轻抚摸着好小念的额头，心底一阵汗颜。
李平安沉声道：“我不能与你交流太久，不然会被神灵们发现，我会为你留下神灵的种子，它会赐予你强大的力量，但你万万不可轻易显露这股力量。”
好小念立刻点头，虽然不知那强大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但她此刻已燃烧起的奋斗之火，已不允许她在乎这么多。
“睡过去吧。”
李平安拍了拍好小念的脑袋，她缓缓‘趴倒’在了地上。
高塔次顶层，石板上趴着的好小念陷入了深度昏睡，一点点星芒撒入她体内，她双脚上的伤疤开始迅速愈合，肌肤下藏起了一缕缕流动的灵力。
而这一切落在角落中守着的那些巫祭眼中……
神迹！
李平安和清素多等了半日，观察好小念后续动静。
好小念从昏睡中醒来，下意识想要起身，却不小心‘用力过猛’身形直直跳了起来，半边身子嵌入了天花板。
众祭司看得都愣了，而后手忙脚乱冲上去救援。
经过昨天晚上的仪式后，好小念已经成为了新的大巫祭，也是排位最低的大巫祭，接替了这个塔中原本的大巫祭，也就成了这座神塔的当权者。
她从天花板被拽出来后，众巫祭满是惶恐地跪在了她面前。
好小念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她的小眼神观察了几眼四周，然后悄悄捏住了一只石雕，将这只石雕轻松捏碎。
神力！
她差点跳起来，又立刻控制住自己，静静坐在石板上，努力消化着梦中的见闻。
世界要毁灭了。
她被神王大人选中，要来拯救这个世界，只是这条路注定十分艰辛，还要与现在的众神为敌，因为众神被祭祀品的怨恨侵染，神界即将爆发战争……
好小念默默攥拳，她轻轻吸了口气，绷着小脸道：
“我需在此地聆听神灵之声，你们退下吧。”
众巫祭连忙行礼后退。
等他们离开了这个祭堂，好小念立刻站起身，四处寻找着什么，又跑去各处关起了窗户，感受着自己体内澎湃的神力。
“哈！”
好小念对着前方劈出一掌。
一股劲风吹过，摆放在角落的石板应声炸裂。
不是做梦。
她从没听过，大巫祭选拔仪式后，新的大巫祭就能获得非凡的力量。
好小念轻轻咬着嘴唇，眼底多了几分火焰，赶紧跑过去把那破开的石板堆在一起，尽量伪装现场，避免被人看出是被她隔空拍碎的。
随后，她有些兴奋地在祭堂内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挥舞几下花拳绣腿，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
李平安与清素对视一眼。
清素皱眉传声：“你对她说了什么？”
“编了一个故事，”李平安笑道，“也不能说是编的，半真半假吧，她现在已经充满了干劲，接下来就能方便我们行事了。”
“她身上明明没有天道之力，也没有什么拘魂驱魄的术法，为何会对你说的深信不疑？”
清素歪头注视着李平安。
“这个，一般来说，像她这样出身不错没经历过什么苦难的年轻人，很容易把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嗯？”
“她很善良。”
李平安耸了耸肩：
“你徒弟利用了她的善良和不谙世事，先回去吧，这只是我们种下的第一个种子。
“咱们去城里找找，看有没有好苗子，能不能多忽悠几个。
“我现在其实有点郁闷。”
清素问：“怎么了？”
“我好像也是好小念，”李平安叹道，“先不管这事了，回头慢慢去找真相吧。”
清素不明所以。
他们在城中又转了几日，李平安用相同的手段，选了几个小祭司忽悠了一遍。
不过，除却好小念知晓‘世界即将因为神战而毁灭’的真相，其他小祭司只知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应对一场劫难，神王秘密给了他们一个任务，并赐予了他们相应的能力，而他们要去秘密辅佐新的大巫祭。
搞完这些，李平安才算完成了初步的布置。
师徒二人再次遁地而走，回去找玄龟堂兄妹汇合。
轩辕黄帝这边却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他们为‘装神弄鬼’安排准备事项时，意外发现龟灵灵的大龟壳残留了一些神庭的印记。
上次来南洲时，龟灵灵曾经用大龟壳硬抗神庭的天谴神雷，这些印记就是那时自然形成的。
她要现身，很容易被神庭神王认出来。
李平安用天道之力试着净化大龟壳，效果微乎其微。
龟灵灵心虚地问：“这咋办？”
“看来需要换个人扮演玄龟了，”李平安沉吟几声，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向了轩辕黄帝。
轩辕黄帝皱眉抿嘴，抱怨道：“我好歹是上古人皇，南洲都是我打下来的，你现在让我去做此地的一个小神，传扬出去会大损人皇威严。”
清素道：“不如我来做这个假神？”
“那还是我来吧，”李平安叹道，“还好之前没在王都宣扬玄龟出世的事，还能弥补。”
龟灵灵小声问：“那我们不搞飞天玄龟教了？”
李平安道：“搞，我扮玄龟就是了，变化之法应该能用。”
轩辕黄帝眯眼笑道：“那感情好，我这边都做好教义了，瞧瞧！”
李平安接过玉符看了眼，倒是眼前一亮。
【玄鸟生商，成之为汤，玄龟降世，救死扶伤。】
“不错，”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继续看轩辕黄帝安排的飞天玄龟教诸多教义。
轩辕黄帝和龟灵灵对视一眼，前者眨了下眼，后者抿嘴嬉笑，有点阴谋得逞的味道。
……
正当李平安四仙自南洲忙碌颠覆神庭之事。
混沌海深处，某处混沌气息环绕的秘境。
厄难尊者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嘴角依旧带着几分散不去的笑意。
秘境角落，百多名凶魔静静站着，各自低头不敢多言。
漆黑的凤凰盘旋两周，化作了一名中年男人的面容，慢慢落在了厄难尊者面前，冷笑了声：
“厄难，你的丈二金身为何如此羸弱。”
厄难尊者讪笑：“是您实力太强，我这没有修到家的金身之法，如何能……咳……如何能入您之眼。”
鲲鹏哼了声，注视着角落中的这群凶魔。
凶魔们无不胆寒。
在最前面站着的六翅天蝉与蚊道人也是低头不敢与鲲鹏对视。
鲲鹏头顶，一头头奇形怪状的先天神魔静静漂浮着。
厄难尊者慢慢爬起来，隐去身上的血痕，笑道：“您准备何时动身回归主天？属下愿先行一步，去联络天地间不满天庭的诸豪强。”
“不必了，吾已安排好了诸事，你且追随自吾身侧。”
鲲鹏抬手扼住厄难尊者的咽喉，冷然道：
“吾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就算是你两个师尊来了，他们也休想将你自吾手中夺回去。”
厄难尊者温和的笑着。
“谢您器重。”
“哼！让你的手下去玄都城附近盯着，若玄都大法师离去，立刻禀告！”

第457章 请大王自溺
在两帝一龟一仙子的推动下，飞天玄龟教的发展很顺利。
李平安忽悠了几个年轻巫祭后又过了三四个月，商国的王都开始不断出现异象。
先是商王大病一场，大巫祭不断对上苍祷告却于事无补，新晋大巫祭‘好’刚抵达大王宫门，商王奇迹般痊愈。
‘好’顿时被认定为众神偏爱的大巫祭。
商王设宴款待‘好’，并奖赏了她的家人，好家族欢庆鼓舞。
又过了大半个月，王都西北方向出现巨大闪光，王都城内臣民俱惊。
第二日，出城查探的兵卫回报，说是王都西北三百里外出现了一个大深坑，坑底有一具死去的大龟，龟尸如泥塑般，刀兵不可伤。
城内流传【玄龟升神失败，恐会报复王城】的谣言。
九位大巫祭举行商谈，商谈半日后，决定由新晋大巫祭祷告神灵，问询大龟之事。
这日，新晋大巫祭好小念沐浴更衣，换上了看着破烂、实际上有许多讲究的玄黑祭祀袍，戴上了鬼面具，登上了王宫北侧的祭祀高台。
李平安、清素、轩辕黄帝躲在暗中查探。
龟灵？
龟灵扮尸体去了。
轩辕黄帝问：“要是真下来神灵咋办？”
“相信灵师叔，”李平安笑道，“她装尸体的本领还是挺厉害的。”
轩辕黄帝不由莞尔。
清素皱眉道：“莫要大意，你在好小念身上做了手脚，神灵也有可能看出来的。”
“师父，咱们大意不大意，现在也没办法做其它了。”
李平安瞧着手中那拳头大小、刚雕刻完的‘玄龟负碑’，笑道：
“等等吧，这些神灵看着都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轩辕黄帝道：“大不了就是直接开战，长痛不如短痛。”
他话音刚落，祭坛上响起了隆隆的鼓声。
好小念老练地跳起祷祝舞，商王则带着一群大臣，在王宫的宫墙站着，朝这边眺望。
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天道之力。
不同于他如今直接掌控的天道之力，这股天道之力漫而无序，并未诠释清楚秩序为何物。
“来了。”
天空出现了大片乌云，乌云缓缓旋转，一束神光自云中落下，正中好小念身躯。
下一瞬，好小念身体顿时被金光笼罩，身形微微拉长，在金光中变成了一名女神灵。
金色的裙摆向下垂落，浅金色的长发柔软飘逸，那张美丽圣洁的面容白皙透亮，一双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纤长手掌端在身前。
女神现身，除却商王之外，众臣民、众祭司、众兵卫齐齐跪伏，商王也是低头拱手行人族古礼。
轩辕黄帝见女神灵顿时眼前一亮。
李平安却顾不上欣赏眼前之景，皱眉注视着这个女神的一举一动，并做好了立刻撤退的准备。
好小念被他改造了身躯，实力相当于刚筑基的体修炼气士，这与凡人差别还是蛮大的。
这也是李平安的试探。
神庭神灵如果连这都分辨不出，那他下一步行动就可以稍微大胆些了。
那女神朱唇微微开合，道：“汝之疑惑，吾已明了。”
随后，女神闭目凝思，似是在寻找‘玄龟之谜’的答案。
轩辕黄帝小声道：“你说这些神灵，有七情六欲吗？”
李平安：“师兄您注意点影响，别让我给三千位嫂夫人修书打小报告。”
“哎，我就是随口一问，纯粹好奇。”
轩辕黄帝正色道：
“吾的人品，你知道的。”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心底暗自吐槽了几句。
清素小声道：“瞧，咱们把这个神灵难住了。”
祭坛上的女神那光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掐指推算。
轩辕黄帝嘀咕道：“他们也是掐指推算？”
“应该是被上古时代的炼气士影响到了。”
李平安解释道：
“掐指一般是按八卦之术推演天道变化，绝天大阵在南洲圈出了一个接近独立的天道出来，南北天道本质上是一回事，但彼此之间不互通，也不会互相调用天道之力。
“天道自上古结束时还未分南北，当时应该留下了很多炼气士印记。”
他这边说话间，那女神掐指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很快，女神手指停下动作，双眼有些直愣。
“吾无法回答，此玄龟来历非凡，应是修行失败而殒命。”
女神低声说着，而后闭上双眼，身周涌动金色光亮。
下一瞬，女神化作一束金光直冲天穹，只剩好小念静静站在祭坛上，倒头昏迷。
一群老巫祭冲上台将好小念抬走。
这场祭祀就这般不了了之，而女神那句‘无法回答’，却让商国王都陷入了莫名的恐慌。
好小念睡了一天一夜方才醒来，醒后身体没有什么变化，清楚记得女神借用自己身体的种种细节。
甚至，好小念还察觉到，这些神灵隐隐有些不对劲。
比起她此前接触过的那‘神王的善念’，这个女神明显要木讷一些，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这无异佐证了神王善念所说，神灵们因为人牲的怨念而出现了问题。
好小念多了几分忧虑，却并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又过三日，一条消息引爆了王都。
王都西北方向深坑中的玄龟尸身不翼而飞！
紧接着，连续大半个月，商王、大祭司、诸大臣、各类神职相关的官员，开始不断做噩梦。
噩梦中的画面一模一样，都是一只巨大的玄龟带着漫天洪水从南而来，淹没整个商国，玄龟在浪涛中不断怒吼。
若只是做噩梦就罢了，这最近这半个月，商国内的河流水位不断高涨，虽尚未形成洪涝之灾，却已是吓坏了这些商人。
王都内，上到王宫贵胄、下到黎民百姓无不惊慌失措；
那些每天只知道干活的奴隶都因此事陷入了恐慌。
李平安掐准时机，将计划推到了第二个阶段。
是夜，商王服下两粒材质不明、巫祭徒手搓出来的安神丹，躺在床榻上不断轻吟，渐渐睡了过去。
床榻旁跪着的众侍女无不胆战心惊，等待着商王被噩梦惊醒。
床榻上很快传来了轻微的鼾声，众侍女下意识对视几眼，目中多是惊讶。
大王睡了？
后半夜时，商王子敛扶着额头慢慢坐起，神色焦急地召集众臣与九大巫祭来他寝宫。
人尚未到齐，商王轻叹了声，将自己今晚梦中见闻娓娓道来：
“诸位，大祸临头了。
“最近不断闹事的玄龟，乃上古人祖轩辕黄帝转世身，轩辕黄帝本就是远古玄龟转世成人，各位应当都自上古典籍见闻过此事。
“女娲补天的故事各位应当都知晓，上古不周山倒塌，天倾地覆，天破了个洞，无边无际的天河之水倒卷而下，生灵涂炭、大地化作了汪泽。
“圣母女娲斩杀极北之地的大玄龟，用它的四根脚支撑起了天，玄龟本自无忧无虑，死不瞑目，圣母有愧，则让玄龟转世成了轩辕黄帝，自上古为人族开疆拓土，享人族世代供奉。
“轩辕黄帝升天后，觉得做人无趣，转而化作玄龟重修。
“玄龟一直在地底沉睡，汲取大地之灵力修行，本该再次升仙而去，却被生灵怨念所扰。
“那夜所见的西北方位的闪光，就是玄龟升天失利败亡所致啊！”
“啊？”
众臣子慌了神，巫祭们不知所措。
而商王寝殿角落躲藏的四道身影，却是笑闹成了一团。
清素负手靠在墙边，嘴角带着散不去的笑意；
龟灵灵抱着自己的脚丫笑的前俯后仰。
轩辕黄帝恶狠狠地攥紧李平安的脖颈，前后用力晃动着。
“臭小子！你就这么编排本人皇的！好家伙！我还纳闷你去给商王托梦为啥要遮遮掩掩的，你就不怕我那些臣子撕了你！”
“错了……师兄饶命……不然没法解释为啥叫飞天玄龟教啊……”
“你就不会换个名字吗！”
“咱不是先定的名字……咳，咳咳！师兄你接着听。”
轩辕黄帝松开李平安的脖子，后者连忙躲去师父身边。
就听那商王子敛继续道：
“玄龟说是生灵怨气干扰了他修行，故它要怪罪吾商国。
“但它本身为轩辕黄帝转世，与人族交情深厚，只要我们做两件事，他就会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大王，哪两件事？”
商王道：“玄龟恼怒而今我商国祭天只祭先祖与诸神灵，却荒废了祭拜造化我人族之圣母女娲，当为女娲多兴建庙宇。”
众臣忙道：“此事当做。”
一位年老的大巫祭却道：“大王，此事应当问过神灵。”
商王问：“神灵在上还是圣母在上？”
众大巫祭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小念躬身道：“大王，应当是圣母在上，但圣母已许久未曾显灵。”
商王道：“那就在王都城外修圣母大庙，凡吾商城，各修圣母庙宇。”
一旁有王妃出声谏言：“大王，玄龟敬重圣母，何不在圣母庙中立玄龟神像，一同祭拜，平息其怒火。”
“爱妃所言甚是，”商王连连点头，“此事从速，不可怠慢，此外还有第二件事。”
众臣与众大巫祭屏息凝神。
商王面露迟疑，缓声道：“玄龟所说的生灵怨力，源于我商国每次祭祀时杀的人牲，众大祭觉得，人牲是否可少些？”
几名大巫祭闻言色变，立刻开口：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
“若是不以人牲为祭，先祖自神界无有驱策，怕是会降下更大的责罚！”
“汤祖自焚解天下大旱，而后商国风调雨顺，还请大王以先祖基业为重，考虑自溺之事！”
商王怒目而视，却也不敢发作，只是道：“先兴女娲庙宇，增添玄龟神像，待庙宇立成，吾率臣民亲自祭拜，都下去吧！”
众臣、众大巫祭低头行礼，各自退去。
待这阴暗的大殿中没了动静，商王抓过一旁的灯盏砸在地上，冷哼一声，翻身侧躺。
角落中。
李平安与轩辕黄帝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少许微笑。
他们倒是看出来了，大巫祭有着沟通神庭的神权，对商王并无太多敬重。
“可惜，”李平安叹道，“本还想着直接让人牲之事停下来，或者减少一些人牲死伤，没想到啊。”
轩辕黄帝问：“接下来怎么做？”
“等女娲庙建起来再搞事，”李平安道，“师兄你去控制刚才最嚣张的那个大巫祭，做的隐秘点，别被神灵发现异样，我去找好小念托梦。”
清素问：“灵灵与我做何事？”
“师父师叔你们去商国外探查下，做个地图出来，尽量把各方国、各诸侯都标记好，看看商国的敌人是谁。”
李平安正色道：
“我们凡事做两手准备，如果飞天玄龟教失败，那我们就用另一套手段。”
“啥手段？”
“伐商，”李平安目中带着些许战意，“推翻这个秩序，重建秩序、废除人祭、广兴礼教。”
轩辕黄帝笑道：“天帝陛下，为何吾总觉得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
“这不是时机不成熟嘛，我后面还有其他谋划，”李平安摇摇头，“我先去托梦了，各位小心行事。”
清素和龟灵答应一声。
轩辕黄帝瞧着李平安变化做的蚊虫，目中若有所思。
“还是尽量把这个飞天玄龟教搞成吧，”轩辕黄帝道，“战事一起，生灵涂炭，像南洲这么大的体量，想要推翻商国，不知道死多少人。”
清素道：“商国人牲之事，商民没有责任吗？”
“清素仙人这就说错了，”轩辕黄帝道，“人牲这件事的责任，不在于商民而在于这些王公贵胄，在于掌握了王权和神权的这一小撮人，他们明明可以不做此事，却非要以此来恐吓生灵，讨好神灵，宣扬自身权柄。”
清素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与龟灵一同遁走。
轩辕黄帝瞧着那商王，目中满是失望。
“吾自南洲传下来的人皇之位，怎么到了这般废物手里，大巫祭有多少兵马？违王命者，天亦可伐，这才是人皇啊。”
……
李平安悄悄溜到好小念所住的那座高楼，就发现好小念正跪坐在一面画像前，轻声祷告着什么。
李平安正要向前，那画像轻轻飘动，淡淡的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成了一道虚浅的身影。
哦？
轩辕老哥此前瞧上的那个金毛女神？
李平安化作的蚊虫趴在窗边，听着大巫祭与女神的交流，心思微微转动。
神灵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不能忽悠……

第458章 好戏将登台
对于突然出现的女神，好小念那张姣好的脸蛋上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
好小念盯着金毛、咳，金发女神看了几眼，立刻低头跪伏。
窗户上化作蚊虫的李平安此刻也略有些担心，怕这个女神发现了好小念的异样。
他能发展好小念这个新晋大巫祭成为下线，其实也是捡了漏，刚好赶上了一个老大巫祭病死，要想再去找一个能接触到神权中心、容易忽悠的中二少女，还真有点麻烦。
不过，李平安和好小念很快就松了口气。
这个女神灵开口就是：“以后你就是吾独用之祭司。”
好小念怔了下，低着头高呼：“这是奴仆的幸运。”
“起来吧。”
“是。”
好小念老老实实站起身，也不敢直接注视女神灵，后者却有些好奇地看向各处。
女神灵直接道：“我在神界中属三十六上位神灵，我在凡间时应该是一名商君的妃子，那名商君死后成为了下位神，此前意图染指吾之神躯而被吾诛灭，此事你知晓就可。”
好小念表情有点凝固。
商君的妃子诛灭了商君？
而且上位神和下位神是咋分的？
窗口趴着的李平安也禁不住轻轻挑眉，神灵可互相诛灭，看起来也是等级森严的样子，就是不知上位神诛杀下位神后，南洲大地是否会发生灾厄。
要是能不发生灾厄……
好小念小声问：“神灵大人？”
“我是三名掌管春天的神灵之一，”女神灵缓声道，“以后你只需要呼唤我春神，我自会与你相见。”
“多谢神灵大人，”好小念轻吟几声，“您需要奴仆为您做些什么吗？”
这春神道：“我需要你的身体。”
“奴仆愿将一切献给您！”
“你不可抗拒，”春神缓声道，“不然你的身体会遭受神力的冲击，你算是我中意的祭司，我不想你这么快就死去，知道吗？”
“多谢您的爱护。”
春神道：“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如果找到了，我需要进入你的身体与他欢愉。”
好小念表情有些凝滞。
她对祭司这个职业最反感的事，要发生在她身上了？
神灵果然好堕落！
神王大人的善念救命呀！
“神灵大人，我……哎，是！”
“很好，”春神轻轻一叹，低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目中多了几分思索，神情又变得有些冷淡。
她喃喃道：“我总像是缺失了什么，只有附在你们身上时，才会感觉到一种圆满，可能是我喜欢这种感觉……我能进入你的身体吗？”
李平安：这是什么糟糕发言。
好小念低声道：“这是您奴仆的荣幸。”
春神虚淡的身形慢慢飘向前，捧起了好小念的面孔，低头用额头在她额头轻轻触碰，一缕缕金光顿时沉入了好小念身体。
就如在祭坛上那样，好小念身体被金光附着；
又因没有戴祭司的面具，好小念像是出现了两幅面容——一幅是她的本容，一幅则是金光凝成的、宛若半透明面具的春神面容。
不同于祭坛上的作法，好小念此刻负担不大，神智也是清醒的，此刻只是闭着双眼。
慢慢的，春神包裹着好小念躺在了石板上，她嘴里不断低喃着什么。
“神界的大家都好冷漠……”
“我其实无法感受到你们的祷告……我只是知道我该下来了……”
“神灵存在是为了庇护这个天地的吗？可是并没有神灵这么做。”
“我的祭司，你体会过欲望带来的快乐吗？”
好小念被金光包裹的两只纤手开始不断接触她自己的身体；
最初时，好小念还有些抗拒，但神灵的意念无比强大，她想起其他巫祭们的教导，放下了矜持、放弃了挣扎，任由春神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去找寻着什么……
高塔这一层很快传出了压抑的轻吟。
李平安的身影早已飞去了塔顶，用一缕仙识包裹了自己，并未多看这般情形。
神灵的欲望？
好像，这个神庭就算放任不管，也会走上自我毁灭。
……
春去了无声。
第二日中午，阳光透过高塔的缝隙，照在好小念的眼皮上。
趴在石板上的好小念睁开双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又连忙将滑落的麻布长裙拾起，包裹住了身子。
她想到此前的情形，俏脸泛起了点点红晕，又连忙整理好长裙，对着春神的画像低头叩拜。
画像并未有任何反应。
好小念轻轻咬了下嘴唇，起身去了下一层的华池沐浴。
这座高塔中生活的其余巫祭，并未察觉到此前曾有神灵降临。
等好小念收拾妥当，就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去神灵的画像前发呆。
她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事，如果没有必要，尽量不要离开此处，以免神灵召唤她无法听闻。
发了一会儿呆，好小念困意袭来，去了角落中简单的木床侧躺，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一只蚊虫叮在了她脖颈。
“好，好，好？”
好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个绿意萌发的山坡，身穿白袍的神王老者静静站在那。
“神王大人！”
“嗯，”李平安含笑点头，轻轻抬手，好小念就飘到了她面前，“你侍奉的竟然是这个春神。”
“大人救我！”
好小念双腿一弯就跪了下去，目中泪眼汪汪：“春神要用我的身体去跟她相好的神灵私会！”
李平安温声道：“这不是巫祭的命途吗？”
“可是，”好小念紧紧抿嘴，“我并非是……只是……这让我感觉有些厌恶……”
李平安叹道：“现在你相信了吗？神灵们已然堕落，人心的欲望腐蚀着他们，神界的大战即将开始，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
好小念坚定地点点头。
她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道：“我感受到了春神的内心，似乎是空白的，只有一团不断环绕的金光，金光中糅杂着的只有杀戮与私欲。”
“这些不与你说太多了，你自己去感悟就好，我们的时间也不太多了。”
李平安问：
“玄龟之事你如何看？”
“玄龟，”好小念小声问，“真的是轩辕黄帝吗？轩辕黄帝是上古贤明之君，打败了蚩尤，定下了南洲至今的盛世，他按理说应该是伟大的神灵才对，为何会变成玄龟呢？”
李平安道：“那玄龟其实只是轩辕黄帝的一部分。”
“一部分？”
“你猜我叫什么？”李平安用温和地嗓音道，“我为少昊，是黄帝之子，也是如今的神庭之主，黄帝已去了更高、更广阔的神界，这个神界是庇护下界的。”
得，又是让轩辕师兄占便宜的一天。
好小念面露恍然。
李平安继续道：“玄龟出世，其实是我几千年前埋下的伏笔，这只玄龟本是轩辕黄帝的化身，是去整顿神界的，但被他们发现、阻拦了。”
好小念问：“那玄龟为何要让大王他们做噩梦？”
“玄龟在吓唬他们，让他们为玄龟立庙。
“立庙被拜祭，就是玄龟进入神界的唯一路径。”
李平安道：
“这玄龟就是神界最后的希望，如果玄龟能顺利进入神界，他就会想办法让众神回归正常。
“如果玄龟都无法阻止众神的堕落，那就代表轩辕黄帝也放弃了这个神界，最后的路，也就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好小念紧紧抿嘴，目中闪烁的已不只是光亮。
那是神性的光辉！
“神王大人，我愿意为了拯救世界奉献一切！”
“好孩子，”李平安摸了摸好小念的脑袋，“你如今是大巫祭，接下来的女娲神庙与玄龟神像会十分关键，神界必然会想办法阻拦。”
好小念忙道：“我该如何做？”
李平安道：
“其实，神庙只是众生信念的聚拢之地，最重要的还是众生是否认可玄龟。
“接下来我会动用其他后手，在王都城内宣扬玄龟的事迹，让万民私下参拜，你要想办法确保其他大巫祭不会阻拦此事。”
好小念略微思忖，而后用力点头：“我知道了！神王大人您放心！哪怕是拼上性命，我定也要让玄龟进入神界！”
“不要勉强自己，”李平安轻声道了句，“我为你增强一些力量，但你记住，这般力量只是让你自保，这些事不要告诉春神。”
“是，神王大人。”
李平安手指在好小念额头一点。
好小念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光影消散，而自己的身体流淌着清凉的气息，旋即深沉地睡了过去。
瞧着这小姑娘那张睡梦中都透露出了几分坚强的俏脸，李平安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没办法，忽悠人已是代价最小的手段了。
当然，如果不是怕被神灵们发现端倪，李平安为了保险起见，可能会给好小念套上魂魄禁制，确保她会遵从自己的意志，等南洲事了再让好小念恢复自由。
‘现在进度也算不错。’
李平安化作蚊虫消失不见，那春神的画像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灵力显露。
隔日。
王宫城外的女娲庙开始动工。
商王子敛动用了奴隶十万、工匠数千、甲士六万，由河道运来上好的木材，让异兽拉来最好的石料，堆好土坡，火速建庙。
王都城各处流传着玄龟与轩辕黄帝不可不说的故事。
李平安和轩辕黄帝适时地推出了飞天玄龟教。
这件事，对两位陛下而言十分简单，只需要略施小术，对城中几十万黎民百姓托梦，让玄龟出现在他们梦境中，告诉他们供奉玄龟、可得福瑞。
然后……
轩辕黄帝戴上面具、隐藏身形，在城内转了半夜，帮这些得了托梦的人家驱了重病。
残疾者断肢重生，肺痨者一夜轻松。
而后这些黎民百姓就激动地走到了街上，不断高呼玄龟，不断低头叩拜，就如过节一般热闹。
【玄龟现世，救死扶伤。】
城外女娲庙开建，城中玄龟赐福，整个王都一改此前恐慌氛围。
商王子敛也挺高兴，他身上多年的老毛病、外出征战留下的暗伤，都在一夜之间痊愈。
供奉玄龟，商王成了最积极的那个。
正如李平安预料的那般，大巫祭们对神灵的独家解释权遭受了挑战，他们下意识就开始抱起团，开始商议如何向神灵祷告。
坐在末席的好小念，这时是说不上话的，她只能听着八个老人不断低语。
然后，好小念就发现，这些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妪，竟然要在女娲庙建成之日私下里进行祷祝，请神灵降下灾厄惩罚愚昧的世人，并消灭玄龟之魂。
好小念当场一句话不敢多说。
等大巫祭们商议完，她急忙回了自己的高塔，想找寻那位神王大人却不知该如何祷告，只能干着急。
而那位神王大人并未再主动联络她。
纠结了三日后，好小念终于下定决心，派人送信给了自己家中的护卫，弄来了一辆车辇，借着夜色，乘车进入了王宫。
她跪在商王面前，说着其她八名大巫祭们的计划。
商王紧紧皱眉，坐在宝座中一言不发，只是道：“此事吾已知晓，好祭司且回去休息。”
“大王！”
好小念忙道：
“玄龟自各处帮人治病，它更是轩辕黄帝的化身。
“众神享受凡人祭祀，按汤祖之约，必须对我们的乞请予以回应。
“其余大巫祭们如果联手祷告，新的神庙很可能会被天雷摧毁，玄龟之魂、轩辕黄帝的化身说不定也会遭灾厄！
“而今能阻止他们的，只有您了，大王！”
商王问：“你的神灵如何说？”
好小念道：“我、我尚未对神灵祷告。”
商王沉吟几声，身形渐渐沉入阴影中，低声道：“回去吧，吾已知你对大商的忠心，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可是大王……”
“去吧。”
商王用力挥了挥手。
好小念低头应了声，起身离去，心底满是茫然。
王宫大殿的屋檐上，两道透明的身影注视着这一幕。
轩辕黄帝笑道：“这个小姑娘确实不错，敢作敢为，是个好苗子，现在如何做？”
“还在犹豫。”
李平安道：
“稳妥一点，那就阻止大巫祭向众神祷祝，等神庙建成看神庭有什么反应。
“激进一点，那就让大巫祭们顺利祷祝，引来神灵。”
“然后呢？”
“试试能不能跟他们打成一片。”
打成一片？
轩辕黄帝抱起胳膊仔细思索，缓声道：“玄龟之事推进到这一步，成果不易，如果真的因为这些大巫祭使坏被毁，还挺可惜的。”
“或许我们需要给玄龟提前拉一个盟友。”
李平安看向轩辕黄帝，嘴角露出了几分满是深意的微笑。
轩辕黄帝皱眉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李平安笑道：“人皇陛下三千爱妃引为上古佳话，却独缺神灵女子，不遗憾吗？”
“不是，”轩辕黄帝哭笑不得，“就算我要纳新妃，对方起码也要是个完整的灵吧？这些神灵残缺之极，更何况她还是某个商君的妃子，你可别开这个玩笑。”
李平安道：“瞧师兄你想哪去了，我可啥都没说，你自己就想春神了。”
“嗨！我就！”
“说正事，说正事，”李平安笑道，“我说的盟友是圣母娘娘，城外正在建的不是女娲庙吗？到时候先让圣母显灵不就好了。”
“圣母咋显灵？”轩辕黄帝问，“圣母在紫霄宫成圣，连化身也没留下半个。”
“凡尘是认女娲和轩辕黄帝的，上古传说在各地广为流传。”
李平安解释道：
“南洲神庭既是感念众生祈愿，与天道共鸣诞生，那南洲神庭认不认女娲？
“只要女娲显灵，神庭敢对女娲动手，是不是会直接动摇神庭的信仰基础？
“我之前让他们建女娲庙摆放玄龟神像，其实就是为了这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扮演女娲，且不会被神庭神灵识破的帮手。”
轩辕黄帝恍然：“左侍首？”
“是时候拿出你的魅力了，”李平安拍拍轩辕黄帝肩膀，“我去安排好小念做点准备，左侍首就交给师兄你摆平了！”
“哎！那个老东西我可搞不定！”
轩辕黄帝传声大吼一声，李平安却已没了踪影。
夜间微风吹过，轩辕黄帝嘴角疯狂抽搐，整个人都被阴影吞噬。
他总感觉自己被李平安从头到尾的算计了……
“唉，怀念风在身边。”
三个月后。
赶工出的王都女娲庙大体建成。
商王子敛已有些迫不及待，提前安排祭司女娲庙的大典。
且因前几日女娲托梦之事，本次大典，不可用人牲祭祀，改换了狗祭。

第459章 八神降临
大典当日。
商国王都张灯结彩，西北方向的女娲庙人声鼎沸。
一朵白云飘在王都上空，其上五道身影正商议着接下来该如何推进计划，以及遇到什么意外情形要用什么样的应对手段。
清素和龟灵尚未完成天帝陛下交代的任务，中途赶回殷城以作策应。
倒不是她俩跑凡俗中吃喝玩乐去了，实在是南洲大地上的方国太多了些，有很多地势险峻之处与外面的关联几乎断绝，做这份地图确实要花费不少心力。
李平安与轩辕黄帝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像是两头吃饱喝足就想找人干架的公牛。
而在他们身侧，那位人身蛇尾的老妪，依旧是面露犹豫。
左侍首是真的服了这两位陛下。
明明等圣母娘娘回宫就能直接解决的问题，两位陛下非要自己折腾，还折腾到了这般地步。
不过，左侍首看着王都殷城西北方向建起来的女娲庙，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要不说天帝陛下是圣母娘娘最喜欢的崽；
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装神弄鬼一番，就让南洲又兴起了尊崇女娲的风气。
这大庙占地广阔，单单是女娲神像就有三十多丈高，由一块块巨石堆砌而成，这在南洲可是数一数二的了。
就是……
“陛下，”左侍首皱眉弱声，“冒充圣母娘娘乃是大不敬，吾虽与娘娘同族，却也不敢担这般罪责。”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样啊。”
轩辕黄帝道：“都这个时候了，左侍首你就不要婆妈了！计划不是都做好了吗？平安把道理说的明明白白，南洲是认女娲的，神庭也是被凡人们的朴素情感影响的，只要圣母现身，神庭大概率就不敢造次。”
左侍首叹道：“吾道境低微，当真能瞒过神庭背后的天道？”
“那天道比起外面的天道，总归是弱了很多。”
李平安沉声道：
“若左侍首实在不愿，那就扮做女娲的后人，如何？”
左侍首松了口气：“多谢陛下。”
李平安道：“那就请左侍首变年轻些，越年轻越好，女娲娘娘是以中年面容示人，女娲之后在凡人眼中应当是年轻面容。”
“这般倒是小事。”
左侍首抬手作揖，等她抬头时，身上包裹仙光、身子矮了半头，灰白长发只是轻轻飘舞就已恢复乌黑，身段也变得纤细了几分，面容恢复成了年轻时的花容月貌，原本多松弛的肌肤也紧致透亮。
轩辕黄帝在旁微微撇嘴，差点说句‘老妇扮做少女态’。
为了今日之事顺遂，轩辕黄帝选择了沉默。
“如此就差不多了，”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了一张布帛，其内写的是圣母旨意。
左侍首接过后细细品读，也未觉有何不妥。
圣母后人都假扮了，也就不必多在意是否假传圣母旨意了。
李平安看了眼城中王宫，商王的车辇已准备出宫，似乎在等着什么人，此刻并未发动。
“来，我们把计划再对一遍。”
……
换上了祭祀袍的好小念，站在居中高塔的大门前，被一群祭司和祭司护卫拱卫着，准备着接下来的九大巫祭同祷之事。
她想着神王大人善念的叮嘱，心底逐渐有些焦急。
大王的旨意为何还不来？
神王大人应当不会算错的才对。
今日大王去拜祭女娲庙，理应由大巫祭跟随；
大巫祭们昨夜已再次碰面，今日九大巫祭都要以‘神灵召见’为由拒绝大王之旨。
而她就可以发挥出一个大巫祭最大的作用……
“大王有旨！”
守宫门将领洪亮的嗓音响彻九座高塔前：
“女娲圣母造人补天，为人族之母、万灵神祇，今寡人意拜圣母庙宇，各祭司当一同前往！
“各大祭！请！”
九大巫祭默不作声。
祭司宫四处入口响起了隆隆的脚步声。
“何人敢来造次！”
有个苍老的女声响起，嗓音传了颇远：
“今日神灵相召，吾等正要去北面祭坛祷告神灵！大王之令，焉有神灵之重！”
那将领沉声不语，大批甲士出现在各处角落。
将领再次大喝：“请大祭跟随大王前往拜祭圣母庙宇！”
那女声再喊：“众祭往北！神灵庇护！谁敢造次！”
等在九处高塔前的众祭司、祭司护卫，立刻簇拥着各自的大巫祭，朝东北方位的入口赶去。
好小念呼吸有些紧张，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站出来。
大王若孤立无援，今日女娲宫祭司之事将会十分艰难，而这些甲士并不敢对神灵在凡尘的使者动兵戈，不然神灵必会降下责罚。
就是现在！
好小念瞅准身旁祭司的空隙，实力能碾压此地众人的她，提起祭祀袍的下摆，立刻就要冲出……
“小念？”
熟悉的女声响起，刚冲出去半个身位的好小念身子登时僵住了。
她扭头看去，高塔拐角后走出了一名戴着面具的巫祭。
这巫祭身上的祭祀袍仅次于大巫祭，这倒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
“母、母亲？”
“你要去哪儿？”
“我，”好小念紧咬嘴唇。
她母亲却已越过众祭司，抵达她身侧，抬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轻声说着：
“不想我跟你父死在你面前，今日哪里也不要去，跟着各位大祭司，与各位大祭司同进退。”
好小念低头应了声，拳头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如此重复之间，却已被母亲拉着不断前行，与其他八位大巫祭汇合。
她自是心急如焚。
但自幼至今，母亲对她竖立起的威严，就如一面高墙堵在她面前。
王宫来的众甲士不断向前、步步紧逼；
祭司们毫不畏惧，昂首挺胸朝前走去，他们脸上的鬼面具宛若森然恶鬼。
二者碰撞，甲士们被硬挤开了一条缝隙，却无一人敢动刀兵。
大祭司们顺利汇合；
上千名祭司、祭司护卫，一同朝王宫北侧的祭坛赶去。
传旨的将领灰头土脸回了商王的车架前，被商王拿玉器砸破了额头，低头跪伏请罪。
商王子敛坐在车辇中，看着前方的青天白日，慢慢闭眼轻叹。
一旁有大臣问：“大王，今日之事……”
“去祭拜。”
商王睁开双眼：“今日，吾就是大祭。”
“可大王，这与祖宗之法不符啊！”
“让后人来看，今日的吾也是祖宗！”
商王自车辇起身，王宫各处的甲士、侍女同时跪伏。
“立刻前往女娲圣母的神庙，今日吾亲自为圣母上香，为吾大商祈福！”
几名将领大喊：“遵大王令！”
众臣齐声应答：“遵大王令！”
商王坐回车架中，四头异兽被大力士牵着慢慢掉头，王宫中的数千甲士前后跟随，宫门外的十万兵卫沿街列队。
王都的黎民百姓塞满了各处街路。
王宫北侧的祭坛响起了隆隆的鼓声，吸引了不少凡人围观。
商王的车队驶向了西北，自祭坛旁的主街路过，商王目视前方，全然不去看那些站在高台台阶上的祭司。
好小念注视着商王车辇越来越远，下意识想要挣开母亲的束缚，却又被母亲严厉的眼神制止。
大巫祭高呼：“准备登台！”
一群巫祭们冲向高台，开始做祷祝前的布置。
城中臣民一时竟不知是来祭坛旁凑热闹，还是该追着大王的车架去城外圣母庙。
而后大半臣民追随车架而去。
神灵们下凡通常跟他们也没关系，只是看着很好看，但那头玄龟，是真的能治病。
……
王都上空，那朵白云上。
李平安瞧着被控的好小念，仔细想了想，并未对好小念传声。
这孩子也挺不容易，此前做的也够多了，现在倒也不必让她太过为难。
商王能说出‘吾就是大祭’，今日之事依旧能成，区别就是神灵们的态度可能会更加恶劣，保不齐就会有一场恶战。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李平安吸了口气，抬手在脸上摸了几下，从英俊的面容换成了另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孔，长相与轩辕黄帝有三四分相似。
轩辕黄帝笑道：“你可别用我的名号去招摇撞骗。”
李平安摇头叹道：“就这长相能骗谁？”
轩辕黄帝作势踹人，李平安笑呵呵躲去了自家师父身后。
清素道：“莫要玩闹了，办正事。”
“哎，行，”李平安瞬间恢复正经，“师父、师叔，稍后能不出手尽量不要出手，今日主要是让玄龟成为神灵进入神庭，后续如何我会随机应变，我现在就算不能单挑整个神庭，逃命还是没问题的。”
“嗯，”清素柔声道，“凡事小心。”
轩辕黄帝也道：“若事不可为，就直接掀翻了这神庭，大不了我召集三百万仙兵来此救灾。”
龟灵灵挥小拳头：“这些鸟神用雷劈我的时候下手可黑了！大师侄帮我出气呀！”
“小事，我去去就回。”
李平安低头看向下方，身形径直消失不见。
女娲庙宇的正殿中，李平安的虚影坐在玄龟神像前，抬头看了眼殿内的女娲神像，拱手行了个礼。
而后静心凝神，用天道之力，将自己与这玄龟的异象互相关联。
少顷，李平安感觉到了一股股香火功德之力涌向自身。
他建立天庭后，原本朝自己体内金云汇聚的香火功德，已直接朝凌霄殿汇聚。
这些香火功德自是‘玄龟’这个神灵的。
若换做旁人，根本没有实施这个计划的基础条件，而唯有他这个能直接调用天道之力的天帝，才可随意摆弄香火神道。
此刻，他已真成了这只救死扶伤的玄龟。
李平安静静等了一阵。
大批兵卫涌入女娲庙中，将这还未全面完工的女娲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名将领仔细检查着女娲宫各处，以防刺客。
他们路过主殿的玄龟前，也会低头行礼，心底说几个乞请的话。
有位将军盼着他即将临盆的夫人能顺利产子；
有位将军家中有病重的亲友，希望玄龟大人能显灵赐福。
李平安作为被祷告的对象，能通过香火大道聆听到他们的心声，也能通过众生大道，一眼看出他们的秉性、过往，还能凭自身天道序列，看出他们各自的功德业障。
这些将军大多都是业障缠身，领军在外自是不可避免杀生之事。
又过一个时辰。
城内传来的鼓声越发急切，大巫祭们应该已开始做祷祝前的最后准备。
女娲宫外人声越发嘈杂，一股股斑驳的香火功德不断涌来。
时而有人高呼：“大王出城了！”
时而有人大喊：“祭司们没过来！”
就算是百姓黎民，也都感觉出了今天有些诡异的氛围。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了低沉的雷鸣声。
坐在玄龟背上的李平安抬眼看去，看到了那一团厚厚的乌云，遮蔽了小半个王城。
乌云开始旋转，居中出现了漩涡。
浓郁的天道之力自漩涡向外涌动。
李平安听到了一缕传声，却是轩辕黄帝提醒，此刻有诸多神灵在注视女娲庙，让他小心行事。
李平安身形遁入了玄龟雕塑内。
准备颁旨的圣母宫左侍首，此刻也是屏住呼吸、静待出场的时机。
“大王驾到！”
女娲庙正门前响起了有些沙哑的呼喊声。
商王的车架停在了女娲庙前，众臣子拱手行礼，兵卫低头单膝跪地，万民齐齐跪地匍匐。
商王长身而起，扭头看向王城上空不断旋转的乌云，表情有些阴沉、目光有些犹豫。
‘请大王自溺！’
他转过身，目中犹豫之色尽退，提起这厚重王袍的下摆，在大臣的搀扶下走下车架。
“众爱卿！随吾拜偈圣母，为大商祈福！”
众臣齐声称是，众将紧紧跟随。
商王踏入女娲宫。
城内祭坛之上，大祭司们跳起了祷祝之舞。
李平安嘴角勾勒出了些许微笑，因为他突然发现，有个窈窕身影自城墙一跃而下，身形如矫兔般跳过一片片人群。
少顷。
“大王！”
带着几分气喘声的呼喊，自女娲宫门前响起。
正要入正殿的商王子敛明显怔了下，与众臣一同转身看去。
商王嘴角似笑又隐去，定声高呼：“大祭何来！”
好小念拱手低喝：“为大王祭祀圣母！为大商乞请圣母福泽！”
神庙大门处。
好小念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细汗，将手中提着的面具戴在脸上，左右看了眼，走到了正门正中，双手画大圆、对着前方拱手行礼，随后赤足向前，迈过台阶，跳起了祷祝之舞。
舞姿颇为简略，也因此不显怪异。
商王静立，众臣低头。
正此时，那王都城内，八束金光从天而降。
神灵降世！

第460章 战躯初逞威！
好小念看到王都城的神光时，心底也有些动摇。
但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身穿白袍、慈眉善目的神王之善念，一直在对她讲述的灾厄与希望；
想到了自己挣开母亲束缚，一路在王都疾驰跳跃，赶来此处时的绝然。
而今八位神灵已降临，大祭司们的祷祝神灵们应该已知悉，神灵会遵从大祭司们的祷祝……
好小念的祷祝之舞出现了少许错乱。
也就在这时，她视线余光看到了庙宇正殿中，那双目半睁、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怜悯世人的圣母。
‘好，你要记住一件事。’
‘神灵是因人们的美好祈愿而诞生，是为了回应人们的这份祈愿。’
‘但如果神灵只是高高在上、满足自身的私欲，而不再去回应人们的祈愿，那神灵就会酿造出更大的灾厄。’
‘现在的大巫祭和巫祭，与黎民百姓、与那些苦苦挣扎的奴隶，有关系吗？’
‘巫祭在乎的只有巫祭自身罢了。’
神王的善念说的没错。
她今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王与黎民而舞，向女娲祷祝，向玄龟祷祝。
好小念的动作变得坚定且有力。
她并不知道，此刻她在做的，就是让这个玄龟作为神灵并入南洲神庭的最关键步骤；
甚至，好小念此刻发挥的作用，连李平安这个背后谋算者，在此刻才意识到。
因为随着好小念的舞蹈向后进行，李平安渐渐发现，他眼前多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那大殿中有着无穷无尽的美味佳肴，有着一个个堪称完美的躯体，其内似是极乐之境。
神庭！
在这神庭的四周有着一根根石柱，此刻一根空白的石柱正缓缓成型，其上出现了玄龟的浮雕。
李平安满是惊奇地看着不断蹦跳的好小念。
玄龟正在成为神庭的神灵。
这让李平安做的诸多准备，直接没了施展的空间。
不过，这件事马上就要变得不顺利。
王都上方神光漫涌，八条金光横空，四男四女八名神灵同时现身，低头注视着女娲庙与玄龟，以及在那不断跳动的好小念。
无形的压力落在此间生灵头顶。
商王子敛立刻带众臣外出，朝八名神灵低头行礼。
女娲庙内外数不清的人群连忙跪伏，身体在这般漫漫无边的压力下不断颤抖。
好小念的肉身虽被李平安强化过，但面对神灵威压，她也是力有未逮，身形跌倒在了地上，不断低头喘息。
玄龟成神的进程直接中断。
“大胆！”
空中传来了神灵的呼喝。
有名金甲神灵手持长枪，朝下方怒目而视，定声呼喝：
“尔等不拜神王，不尊神界，竟在此地朝拜不知从何而来的野神！当真不怕吾等降下天罚吗！”
商王子敛指着女娲神像，对天空颤声辩解：“神灵可见！神灵可见！此乃造人之圣母、补天之女娲，乃人族共同的母亲！”
那金甲神灵愤声大喊：“你这人王，不识天数，恐要为万民招来灾厄！”
商王子敛双腿颤抖，已是抵不住神灵威压，哪怕咬牙硬挺，也已是摇摇欲坠，而他背后的众臣已跪倒一片。
李平安见这商王已是要低头，也知不能再继续坐观。
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有更简单的方式——让大巫祭跳完祷祝之舞就能让玄龟进入神庭体系，那就更改此前借用圣母旨意进入神庭的计划。
“呵。”
天地间忽起冷笑。
玄龟绽出一团浅浅的水蓝光华，而这水蓝光华看似缓慢地荡开，却在极短时间内荡出百里范围内。
神灵威压荡然无存。
玄龟前坐倒的好小念压力一空，一缕传声钻入她耳中。
是那熟悉的苍老音调：“祷祝不要半途而废，这几个神灵不过小神，玄龟就能应付。”
好小念精神一振，虽心底有诸多忐忑，却依旧选择相信这个嗓音的主人。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逐渐坚定，继续开始舞动身形。
咚！
金甲神将手中长枪用力砸落，下方的水蓝光华巍然不动。
这神将怒吼：“野神造次，蛊惑凡尘，罪不容诛！”
“野神？”
水蓝光华中钻出了一道浅浅的虚影。
这自是李平安，他用了一缕神念现身，只是有个大概的身形轮廓。
先出来拖延点时间。
那神将二话不说就要出手，其余七名神灵同时握住了兵刃。
这般小场面，李平安自是浑然无惧，他平淡的嗓音传入了此间万民耳中：
“你们既为神灵，竟不识女娲圣驾！
“各位在成为神灵之前，不也是在地上为人吗？
“做人都能忘本，又如何做神？”
八名神灵皱眉看向下方这个虚影。
他们其实并不想回话，只想出手灭杀此地野神，保证神庭的唯一性、维护神王的威严。
但他们现在动了出手的念头，却无法锁定下方的虚影，在那水蓝光华照耀下，一时竟寻不到这个虚影的本体在何处。
带头的神将冷然道：“吾为神灵，与人何关？”
李平安道：“神灵不都是靠人供养，如何与人无关？”
“你是何方妖孽！竟在此大放厥词！”
“妖孽？我可是你大爷！”
李平安朗声说着。
他瞧了眼神庭中的玄龟支柱，发现那支柱已越发凝实。
好小念的祷祝舞已接近尾声。
“混账！”神将举枪就要召唤天谴天罚。
李平安喊道：“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当真是你大爷。”
这神将动作一顿，皱眉看着李平安：“胡言乱语！”
李平安淡然道：“我为轩辕黄帝一缕神念所化，轩辕黄帝你该不会都不知道是谁吧？不知道就去问问你家神王，神王乃少昊，少昊乃轩辕皇帝之子，你自己算算，应该喊我什么？”
金甲神将低头思索状。
一旁有女性神灵皱眉道：“冒犯神王，罪加一等！今日自当让你神无遁处！”
李平安笑问：“冒犯神王？你为何不去问问神王此事是否是真的？要是劈错了你家大爷，你担待得起？”
八名神灵同时面露迟疑。
正此时，李平安所见之神庭，自角落绽出一道金光。
他瞬息间窥见了一个真切存在的神庭，感受到了南洲山川河流的律动，听到了万民的呼喊，看到了一个个或躺或坐在神庭中的男男女女。
玄龟石柱初步稳固！
神庙正殿，好小念已慢慢跪伏在圣母和玄龟的神像前，身体不断颤抖，额头的汗水沿着面具边缘不断滴落。
成了？
成了。
李平安的虚影突然消散，漫天水蓝光华消失不见，而那玄龟神像绽出神光，与神庭中的玄龟石柱遥相呼应。
神光中，李平安的凤族战躯模拟出这些神灵的威压波动，撞开神庙顶端。
他光着上半身，精壮的肌肉似是最好的战甲，与轩辕黄帝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带着几分散不去的笑意。
万民抬头注视着这一幕，一双双眼睛倒映着这个男人的身影。
“玄龟神！”
“玄龟大神！”
万民齐呼，倒是直接定下了玄龟的神号。
虽然在李平安看来，这名字并不好听。
八名神灵皱眉瞧着李平安。
这一瞬间，他们突然觉得李平安有些亲切，是他们的同类。
天谴神雷不会劈砍神灵；
而他们凝聚的天谴之力这一刻自行散去，这似是佐证了这个从玄龟中出现的男人，已成了他们的一员。
那神将道：“你既成神灵，当归神界，拜偈神王。”
“是吗？”
李平安身形一闪，乾坤出现了微微的褶皱，背后留下了两道残影。
等众生看清上空的情形，却发现此前那名神将被玄龟大神用左手扼住了咽喉。
神将手中的长枪直接崩碎。
神将奋力挣扎，但他一身神力向外涌动，却像是一朵小浪花拍在了海边的悬崖上，那只扼住他脖颈的大手竟纹丝不动。
“放……放开我……”
一旁有女神灵大喝：“玄龟大神你要做什么！你是我们的同类，我们都是神灵！”
“同类？现在说是同类了？”
李平安的嗓音清晰传遍各处：
“吾在上古征战时，你们的祖宗都还没出生，现在竟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我为轩辕黄帝化身。
“说，圣母是谁？”
那神将张口想要说话，李平安虎口收紧，神将的脖颈几乎被捏成了一根麻绳粗细，浑身神力全然无用，根本无法出声。
李平安淡然道：“你真不知道？”
“我……知……”
啪！
李平安右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那清晰的响动传遍各处，神将的头颅宛若陀螺般转动。
论玩天谴、天罚之力，李平安倒也是一把好手。
此刻他右手虚抓，直接用自己的神灵权限调动了一缕天谴之力，将这名神将封在这名大巫祭体内，扔下云头、砸在圣母庙殿前的宏伟神像前。
“对圣母不敬，对上古人皇不尊，去下面跪着吧。”
李平安抬头看向其他七名神灵，露出森然微笑。
一名女神灵持剑朝他扫来，七名神灵同时选择了出手。
虽然神庭影响着他们让他们认定玄龟大神是同类神灵；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攻击同类。
李平安身形只是微微侧身，他看似简单的动作，在这些神灵中却快到模糊。
那把神力凝成的长剑向上抛飞。
啪、啪！
两个响亮的耳光响起，那女神灵被打的披头散发、浑身金光溃散。
但在金光溃散前，李平安已是抬手摁住了女神灵的面孔，与那金甲神将一个待遇，扔去了下方女娲神像前。
其他六个神灵已知晓了，他们与眼前这个玄龟大神，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他们是降神而来，神力有限，就算脑子转的不够快，也知不能力敌。
六神灵立刻向后飞撤！
李平安不再留手，身形自空中连连闪烁，五名神灵如鸡子般被困缚、封印在各自专属的大巫祭体内，被扔到了女娲神像前。
他故意放走了一名神灵，让对方有机会停止降神、脱离大巫祭，化作一束金光冲去高空。
今天这场戏，这八个神灵分量实在太轻。
李平安扫了眼那名大巫祭，心底念头微转，将这已经昏迷的大巫祭提起，随手扔向下方。
他用了巧劲，大巫祭摔落在正殿前时，身体撞成了重伤，浑身流血、气息奄奄。
“商王？”
李平安的嗓音依旧传遍各处。
那商王子敛抬头看了眼，立刻就要低头跪伏，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完全无法跪下去。
“人王何跪？”
商王怔了下，随后慢慢站直身体，拱手高呼：“拜见人祖！”
李平安的嗓音自各处回荡：
“吾为上古人皇，而今是为修整神界而回归。
“诸大巫祭把持神权、蔑视王威，人牲人祭之事弄的天怒人怨，人蓄养牛羊为牲，以人为牲，作贱自身。
“商王以为，此大巫祭该如何处置？”
商王高呼：“当诛！当诛啊！”
李平安手指轻挥，一把长剑自一旁将领腰间飞出，悬浮在商王面前。
商王的表情几次变化，他抬头看看天空中站着的赤膊神灵，低头看看面前血泊中的大巫祭，以及神像前东倒西歪的七名神灵。
商王猛地攥住面前的长剑剑柄。
剑起、剑落！
那大巫祭的头颅朝一侧缓缓滑落，附近不少大臣面色苍白、吓的不断后退。
李平安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看商王，只是道：
“好小念是个不错的大巫祭，今后吾之言语，皆由她传向凡尘。”
好小念跪着的身子轻轻颤了下，暗自松了口气。
她这场豪赌，赌上的并不只是自己的性命。
只是好小念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而神王的善念说，玄龟是为整顿神庭而来，竟是这么直接粗暴的整顿……
好小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神王的善念说，如果爆发神战，世界将会迎来终焉。
那现在……算不算神战的开端……
她莫非成了终焉的帮凶……
好小念一时心乱如麻。
轰隆声自高空砸落，四面八方涌起了狂风，一片片乌云自女娲庙上空迅速汇聚。
急促的鼓声、苍凉的号角声、无处不在的诵经声，声声下落。
乌云正中打开一条缝隙，金光涌动又散去，露出了其上百十个神灵，自下而上分作九层，朝李平安怒目而视。
最高处，一名灰袍老者静静而立。
此老者并非少昊，上次龟灵他们在南洲挨天谴时，这个老者也曾现身，料想应该是与少昊神王差不多同级的存在。
神灵开始呜呜喳喳地乱喊。
李平安却是浑然无惧，将七名被俘的神灵随手拽来云端，免得等会打起来祸及下方万民。
当着这百多名神庭神灵的面，李平安负手溜达到了一名神灵面前，开口道：
“现在知道女娲是谁了嘛？”
那神灵摇摇头。
李平安一脚踹了出去，此名大巫祭与神灵的虚影被踹的直接分离，李平安抬手握住神灵的虚影，随手打了个两个巴掌过去，把这个虚影直接捏碎。
这并非此神灵本体；
但降神的灵体被毁，本体也会遭受重创。
上方那百多神灵都看愣了。
这个新晋的神灵，面对他们这阵仗，都不怕吗？
李平安走到第二名神灵面前，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神灵连忙点头，颤声道：“吾知！女娲乃是人族的圣母，造化人族！”
李平安沉吟几声：“你知道的太晚了。”
而后提脚就踹，打出神灵的降神灵体，大手握住、直接捏碎。
李平安走到了第三名神灵面前，还没开口说话，后者突然崩溃大喊：“神王会惩罚你的！”
李平安刚要提脚。
“住手。”
上方传来低沉的嗓音，最高处站立的那名灰袍老者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新神休要造次，不然诛你神躯神魂。”
灰袍老者话音刚落，一道道紫黑神雷自天空炸响。
李平安轻笑了声。
下一瞬，他张开右手，微微攥拳，剩下五名神灵连同他们的大巫祭同时炸碎。
李平安昂头看去，微微眯眼。
那名灰袍老者面露怒色，持剑朝李平安一点，无数雷霆朝着李平安轰砸而来！
李平安身形岿然不动，直面那些雷霆。
玄天塔自战躯灵台轻轻旋转，数百道雷霆自李平安身侧百丈外交汇。
天上地下的神灵与凡人只能看见，这些雷霆像是自动避开了玄龟大神的身影。
而下一瞬，这个玄龟大神抬手虚握，一道还未散去的神雷登时凝固、收缩，化作一杆紫黑长矛。
李平安身形冲天而起，偷师自女魃处的人族战技施展开来，身化数十虚影，若一股洪流逆冲众神，直取灰袍老者！
这一击，尽显大罗战躯威仪！

第461章 神王的父亲
就这？
神庭的高阶话事者，实力就这水平？
李平安提着那个灰袍老者，看着被自己冲散的那群神灵，一时竟有种攥起拳头打到了棉花上的错觉。
刚才的战斗并不激烈。
他乘势而起，直取最高位的灰袍老者，众神灵向前试图阻拦，却被他打的云层崩碎、人影抛飞。
灰袍老者似乎只懂如何挥剑引雷，没有半点斗法战技。
李平安施展的人族战技，乃是人族自上古厮杀至今千锤百炼出的顶峰战技，打这些神灵几如摧枯拉朽。
接入神庭体系前：
神庭众神绑定南洲，可调动海量的天谴之力，背后是南洲上空那极厚的香火功德，十分棘手。
化作玄龟大神接入神庭体系之后：
“这些神庭神灵……他们也不经打啊。”
天谴之力对李平安无效。
——‘玄龟大神’进入神庭后，他体内的玄天塔已可在南洲随意施展，而这些神灵完全不知玄天塔这般天道至宝的存在。
众神的实力也就相当于金仙、太乙境的炼气士。
——凤族战躯可斩大罗，这是始凤本体一成半之力。
战躯与天道至宝相结合，天帝与玄龟大神相呼应；
李平安成功成为了南洲神庭的‘BUG级’存在。
随之，李平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还是不能直接打杀这些神灵。
此刻他抓着这个灰袍老者的脖颈，随时能把这个仅次于神王的上位神灵抓碎，但他只要一动杀心，天道就会预警南洲的灾祸。
干掉三十六个上位神之一，随机奖励一场人口稠密地区地动山火、海啸陨石。
‘是要走什么程序吗？’
李平安有点困惑。
他略微思索，低头瞧着下方云上各处躲避的神庭神灵，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推动。
如果是按他原本的计划，需用女娲圣母之名影响神庭，自己用天道之力干扰神庭运转，借女娲之后人现身颁布女娲旨意，将玄龟加入神庭之中。
而现在，他通过神庭的方式进入了神庭，直接打了半个神庭。
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李平安故意当着神王的面大显神威，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他能通过今日的这场乱战，改变南洲中心之地的民众之观念、商王之思想，一定程度上就能缓解南洲人牲之事。
现在的南洲着实太过野蛮；
还不如提前让王权干掉神权，跑步进入封建社会阶段；
奴隶制阶段的人祭，实在是有点突破李平安的道德底线了……
“神王……神王会惩罚你……”
灰袍老者轻声说着。
李平安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云层上方。
金色的祥云铺满天空，一尊神殿显露踪影，殿前站着几名老神王，以及一名名俊男美女。
上位神齐齐现身，下位神各自执兵。
但这些神灵并未去攻击神庭角落的玄龟石柱。
李平安面无表情的与几个老神王对视，略微感觉到了一些压力，心底念头飞速转动。
若这几个老神王同时出手，那他就直接全力应对，就算拼着战躯重伤，也将这几个老神王击败，让南洲承受一定程度的灾厄，压服剩余的这些神灵。
少昊神王缓缓开口：“玄龟大神，你可是对神庭有所不满？”
李平安轻轻挑眉。
情绪。
他在这个神王的话语中听出了充沛的情绪，对方也在忌惮他，甚至还有些畏惧。
李平安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玩味，昂首瞧着上方的这些神灵。
少昊神王握紧了代表神权权柄的长剑。
李平安皱眉问：“少昊，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少昊神王凝视着下方这个赤膊的年轻男人。
天地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概一炷香过后，少昊神王低沉的嗓音传遍各处：“父亲……吾已非做人时的天下共主，吾死后得世人供奉，故成神灵，只有依稀的记忆，当吾自神庭醒来，天地已变得如此狭窄，故，吾非少昊。”
“不，你错了。”
李平安缓声道：
“你成神灵，也无法避免这几个问题。
“你是谁，你从何而来，你要去何处？”
少昊神王怔了下，低头开始思索。
李平安看了眼暗中躲藏在女娲庙中的队友们，悄悄对轩辕黄帝传声问询：“师兄，师兄？”
“咋了？”轩辕黄帝有些烦躁地回应着。
让他烦躁的原因，自然就是上方的这位‘黄帝长子’。
李平安问：“你都是怎么称呼少昊的？我今日也不可能真的把神庭干翻，还要去找不引起灾厄屠神的办法。”
轩辕黄帝同样也沉默了好一阵。
他已是明白李平安要干啥，虽然心底有些别扭，但他也知如今早已物是人非，这个少昊神王已非当年的少昊。
轩辕黄帝传声轻叹：“小挚，阿挚，这些，他叫挚，姬挚。”
机智？
不愧是轩辕黄帝，这起名主打一个有深度。
于是，李平安深吸一口，抬头看向高空，目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舍、少许温情，轻声呼唤：
“阿挚。”
少昊神王的胡须颤抖了几下。
李平安缓声道：
“上次吾本体前来，你用神雷相对，吾也动过判你忤逆之罪的念头，但吾心中着实不忍，故以玄龟之化身与你相见。
“阿挚，你忘了上古时的种种吗？”
少昊神王低头注视着李平安，低声喃喃：“吾是谁，吾从何而来，又该去何处？吾是神庭之主……吾也是天下共主……”
李平安言辞恳切地道：“是因你是天下共主，被人们铭记、祭拜，而后你才成了神灵，成了神庭之主，阿挚你都忘了吗？”
少昊神王目光渐渐清澈，下意识地点头而笑，手中长剑化作金光消散。
“所以吾还是吾。”
“没错，你还是你，”李平安散去了手中的雷霆长矛。
“吾明白了，”少昊神王缓缓低头行礼，“父亲……您为何要对众神出手？”
女娲庙角落。
轩辕黄帝嘴角一阵抽搐，仰天长叹，无语凝噎。
龟灵灵歪头想了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被清素抬手摁住小嘴。
左侍首轻叹：“天帝陛下当真……英明神武、机智过人，竟如此轻松掌控了局面。”
轩辕黄帝扭头看向了一旁。
又听李平安道：“非吾要对你们出手，你们自己看看，现在的神庭是什么样子？”
李平安身形一跃而起，跳到了神庭之前，将手中提着的灰袍神灵扔到了少昊面前。
李平安目露凶光、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威压。
众神灵莫敢与他对视。
李平安淡然道：
“何为神灵？神灵诞生自众生祭拜，是天道为回应众生祈愿而诞生的具象。
“你们这些神灵，哪个不曾是尘世间的贤者、哪个不是尘世间有名望之人？
“可你们现在又在做何事？
“你们当真为尘世间做过贡献吗？除却让那些巫祭杀人祭祀！你们可知，女娲圣母对人牲之事深恶痛绝，数次动念要用大洪水覆灭整个尘世。
“吾之所以来此，只是想告诉你们。
“神灵并非你们想做就能做，要是不想干吾可亲手毙杀你们，不过是让尘世遭些灾厄。”
几名脾气有点爆的神灵对李平安怒目而视。
李平安目中迸发出紫色雷霆，背后出现了一只金色凤凰的虚影，浑身散发出的强烈威压混合了神庭之力、天道之威，让那几名神灵下意识避开与李平安对视。
“哼！”
李平安昂首道：
“阿挚，因为你是吾长子，吾给你一个机会，接下来吾会在女娲庙中等候。
“制定神规约束神灵，停止人祭。
“我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神灵不过是祈愿之物，你们不想做，有的是人族英灵可做。”
言罢，李平安冷哼了声，抬手对神庭一角点出一指。
神庭震动，那一角飞檐直接炸碎，南洲大地多处山岳出现了地动，几座山岳崩碎，死伤颇多生灵。
李平安心底一惊，赶紧收手。
他只是想做足了威压，没想到这神庭也是金疙瘩，碰都不能碰的。
不过，他此刻自是不能表现出半点异样，给了少昊神王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转身一跃而下。
女娲庙附近升起了一道道金光。
众神匆忙赶回神庭。
上方乌云迅速散去，众神走的确实有些着急。
李平安身形落在女娲庙殿顶，随手点了一片白云，用云雾做了矮桌和蒲团，淡定地坐在云上，斜眼瞧着高空中的神庭。
神庭中，众神汇聚，似乎开始商议什么。
李平安嘴角含笑，左手撑着额头，宛若睡着了般，身形也渐渐隐于屋顶上，渐渐消失不见。
不知是谁喊了句：
“玄龟大神是神灵的父亲！”
女娲宫内外人声鼎沸，大批大批的凡人朝玄龟神像所在方向叩拜。
女娲宫外，闻询赶来的凡人越来越多，这占地广阔的王都开始持续不断涌出数以百万计凡人。
没有人在乎九大巫祭死了六七个；
商王子敛的车架想回王宫，都不得不去东门绕行，多走了大概三个时辰。
至于好小念，她早已得了李平安传声，此刻正坐在玄龟神像前，摘下巫祭面具、不断对凡人做赐福状。
李平安为好小念做了个简单的灵力禁制。
她只要对凡人赐福，就会有一缕缕灵力钻入她前方的凡人身体，凡人若无病可强身健体、若有小病可直接痊愈。
无他，对好小念的一点奖励罢了。
‘这孩子勇气可嘉，挺不错的。’
李平安笑了笑，背着手回了轩辕黄帝身旁，连连拱手作揖。
……
青山，白云，碧绿水潭。
李平安一行在女娲宫外找了个山野，布置了几层结界，抓了点野味，做个小小的庆功宴。
轩辕黄帝感慨不已：“还得是你啊，我们做了这么多布置，那是一个都没用上。”
清素为李平安辩解道：“没用上还不好吗？倒是省力了。”
李平安眯眼笑着：“我也没想到，大巫祭竟然这么有用，玄龟汇聚了大量的香火功德，已经达到了成为南洲神灵的标准，好小念一个祷祝舞，玄龟就直接正式飞升到了神庭，成为神庭新神了。”
“就是名字不太好听。”
恢复了老妪本容的左侍首，带着满是慈爱的微笑，温柔地说着：
“陛下，您接下来还需老奴做什么吗？若是不需，老奴就去大阵出入口守着，免得让人打扰您平定南洲。”
“啊，没事了。”
李平安拱手笑道：“多谢左侍首前来相助，让您白跑了一趟。”
“无碍的，”左侍首现在看李平安，那是越看越顺眼，还主动道，“陛下天庭那边有什么需要老奴传话的吗？”
李平安倒也没隐瞒：“左侍首不必担心，我在此地的只是一具化身罢了，本体并未离开天庭。”
左侍首微微动容。
天帝陛下这般强横吗？
只是一具化身，就已是能够轻松解决南洲人牲之事。
左侍首看李平安的目光更加慈爱：“如此，老奴就去等您好消息了，圣母回来，必会无比欣慰。”
李平安的笑容已快绷不住，在那眨眼点头。
左侍首起身要告辞，一旁轩辕黄帝道：“左侍首啊，要是我轩辕宫有人来圣母宫问，你就说我在南洲调查民情啊，让他们不用担心。”
“哼！”左侍首一甩衣袖，老脸立刻冷了下来，“知晓了。”
言罢身形遁入大地中，迅速消失不见。
“哎！”
正一同烤鱼的轩辕黄帝怒道：“她这是几个意思！”
龟灵灵在旁咯咯乱笑：“瞧不起你的意思呗，堂兄你被一条老蛇鄙视了！”
“休要乱说，”轩辕黄帝正色道，“莫要说一条蛇这般话，她与圣母是同族，人族圣母不可辱。”
“哦，”龟灵灵赶忙道，“抱歉抱歉，圣母娘娘勿怪，两位圣母的崽也不要太生气哈。”
李平安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算不算是圣母的崽，那还是两说之事。
清素仔细挑着鱼刺，轻声问：“接下来要如何对付神庭？”
李平安道：“先把人牲之事停下，推动凡尘祭祀改革，这件事商王应该求之不得，问题是如何最快从王都辐射到整个大商。”
轩辕黄帝笑道：“你这一招当真毒辣，王权被神权压制，商王和他的大臣们，还真是最想推动祭祀改革之人。”
“这个只是内部改革。”
李平安用平静的语调说着生灵涂炭的话语：
“若内部改革无法让人祭人牲之事停了，那我就推动外部战争，用战火改写秩序。”
轩辕黄帝含笑点头。
清素将挑完刺的烤鱼递了过来，李平安笑着接过，也没跟自家师父客气。
龟灵恍然道：“所以你让我跟清清去做地图呀。”
“这个是后话，”李平安道，“据我所知，南洲与道仙劫息息相关，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相关。”
龟灵忙问：“道仙劫？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李平安看向天空，“等等看南洲神庭会有什么反应吧。”
几人各自点头，聊起了李平安与众神的对碰，轩辕黄帝开始纠正李平安战技的不妥之处。
与此同时。
自地下遁走，即将抵达西洲附近的大阵出入门户的左侍首，身形突然顿住。
她自地下钻出，蛇尾轻轻游荡，抵达了一片山野密林。
此间已是南洲与西洲交界之地，山中猎户都没几个，各处能寻到毒虫毒草，算是南洲少有的穷山恶水之地。
左侍首皱眉看着密林深处的茅屋，嘴角微微抽搐。
茅屋前，身穿黑袍的老妪正苦笑着瞧着左侍首，低头行了一礼。

第462章 右侍首之堕
“道友，别来无恙。”
左侍首听着这熟悉的嗓音，看着眼前这个与她斗了漫长岁月，最终却自己绊倒了自己的老妪，目中也多是感慨。
在此地结庐而居的，自然就是女娲宫大罗，右侍首。
左侍首并未靠的太前，自身也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毕竟有关右侍首投靠了厄难尊者与凶魔为伍的传言，在圣母宫内外喧嚣尘上。
左侍首皱眉道：“一步错，步步错，袭杀娘娘最看好的人族年轻人，还私通外敌、践踏我圣母宫之尊严，道友，你想好如何跟娘娘解释了吗？”
右侍首叹道：“不过是胜王败寇之说罢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道友的苦衷就是不想让平安天帝登位？”
左侍首冷笑了声：
“若是这般，道友未免私心过重。
“吾清晰记得，道友与人族女子进入圣母宫前，都需对圣母立誓，放下一切执着，自圣母宫中追寻长生、服侍圣母。
“不曾想，道友你心底还装着天帝之位。”
右侍首对此只能苦笑。
她低声道：“弟子、子侄，人又能如何斩断自身牵连？到头来，就算是修成大罗又能如何，终究还是被困在红尘羁绊罢了。”
“说的好听！”
左侍首手中握住了一把三叉戟，怒道：
“别的不说，你能在圣母宫中压吾一头，威望空前，还是托了这位天帝陛下的福！
“谁曾想，你竟密谋袭杀人族的天帝！
“今日吾要为圣母宫清理门户！”
“道友，你非我对手，你若动手，我自遁走。”
右侍首微微摇头：
“我现身请道友过来一叙，只是想问询一声，如今人族可有忧患？人皇陛下可被天庭天帝打压？圣母宫可安宁？”
左侍首皱眉道：“蔺柔，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右侍首微微愣了下。
“蔺柔，你还有哪般面目去问这些！”
左侍首快声数落：
“当年你与厄难等人联手要袭杀李平安，说的光明正大，说是天帝只能由轩辕黄帝来坐，天帝之位本就该是人族人皇的。
“但你私心是如何想的？
“不就是为了保住你弟子、你子侄们的权柄？你们依附于轩辕黄帝，在轩辕黄帝明确不想做天帝之后，却依旧要强行捧他上去，这就是你所说的忠义？
“虚伪至极！
“若你说天帝陛下德行不足，吾尚且敬你几分。”
左侍首哼了声，转身遁走，嗓音依旧在右侍首耳旁流转：
“若你识相些，找个角落安静藏身，等娘娘归来自己回圣母宫听候发落，圣母或许能看在你往日劳苦，饶你性命。
“若你继续与天帝陛下为难，吾必率圣母宫上下，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道友，你我共事数元会，也当有情谊，好自为之。”
待左侍首嗓音消失不见，右侍首一声轻叹，身形虚化、原地消失。
片刻后。
得了左侍首提醒的李平安与轩辕黄帝出现在此地，将茅屋各处找寻了几遍。
“走了。”
轩辕黄帝摇头苦笑：
“这叫什么事，我还要来抓捕想捧我做天帝的人族宿老。
“当真是想不通，为何她宁肯与人族大敌联手，也不愿来我面前与我长谈。
“这事难道不该问问我吗？”
李平安笑道：“师兄的臣子们都很有主见。”
“不带你这么损人的，”轩辕皇帝笑骂了句，“回去吧，后面还是要小心点，右侍首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径。”
“师兄你说。”
李平安目光扫视各处，缓声道：
“右侍首能听见你我的聊天吗？”
“大概吧，”轩辕黄帝道，“她算是我人族的顶级高手了，也是圣母的左膀右臂，怎么，你想以德报怨，用你的胸襟感化她？”
李平安笑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她都要杀我了，我还要原谅她，那样总感觉我这个人活着都没劲了，终究也不过是一句除恶务尽罢了。”
轩辕黄帝叹道：“除恶务尽，确实是这般，若是有时我能这般果断，也就不会有如此多的遗憾了。”
“回去吧，我继续盯着神庭。”
“嗯，”轩辕黄帝又看了眼各处，衣袖轻轻一震，与李平安同时消失不见。
他们二人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在暗处静静等了大半日。
确定右侍首不再露面，他们方才遁回商国王都。
李平安想到自家师父与龟灵，特意用造价昂贵的通信玉符发信，提醒她们右侍首也在绝天大阵之内，让龟灵贴身护持清素。
得了信的龟灵立刻化作巴掌大小的小龟，贴在清素胳膊上就不肯松开了。
清素瞧着下方的方国，略有些宠溺的轻叹，继续拿玉符记录这个方国的边境、人口、历史等诸多信息。
徒弟交代的事，她自是要做的细致些。
隔了两日的光景。
西洲与南洲的交界处，绝天大阵外侧。
右侍首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绝天大阵的光壁，整个人似是有些失魂落魄。
轩辕黄帝亲自现身，与天帝有说有笑。
那一刻，她莫名觉得有些堵闷。
右侍首身后，一缕霞光自地面升起，化作了一团雾气，雾气映出了一个接近完美的女子轮廓，待雾气散去，身着轻纱长裙的‘羲和’已然现身。
她缓步走到右侍首背后。
“道友，还没考虑清楚吗？轩辕黄帝已抛弃了你，亏你苦心为他谋算。”
右侍首闭目吐了口浊气：“道友不必费心算计了，南洲乃圣母娘娘钟爱之地，吾不可能放道友进去。”
“是吗？”
‘羲和’对右侍首的这般回答丝毫不感意外，走着悠闲的猫步到了右侍首面前，注视着这老妪的面容。
‘羲和’笑道：“我们都有同一个敌人不是吗？那个天帝。”
右侍首默然。
‘羲和’缓声道：
“女娲圣母只要回归，等待你的就是圣母的怒火，圣母不得不发怒，因为规矩是她定的，你违背了这个规矩。
“你当真就这么认输吗？你与厄难他们联手时的果决哪里去了？
“你抬头看看，九天之上的天庭悬坐在那，对于你来说你该开心才对，因为这个新天帝已帮你做好了一切准备，只需要除掉这个新天帝，天庭就必须有一个新的天帝。
“今日之东王，昔日之风后，伏羲之孙，人族贤相，岂非最合适的人选？
“吾也不瞒道友，吾之所以着急与道友相见，是因吾感应到，外天道已开始侵入南洲之地，若那李平安统合了南洲之地，等待你的就是天谴天罚，这天地再无你容身之地。”
右侍首低声骂道：“闭嘴！”
“道友你今日选择与吾相见，不就是为了让吾劝服你自身么？”
‘羲和’漫步绕到了右侍首背后，缓声说着：
“他们都说你做错了，可你当真做错了吗？天帝之位只能由三皇来坐，让其他任何人，就算是人族自己的人，都是天道在压制人族。”
‘羲和’轻声说着：
“只要李平安完成了天道的一统，他能抵抗住天道的侵蚀吗？
“他不过是小小的炼气士，天道需要的就是这样听话的傀儡，到时等待人族的就是持续不断的灾祸，天道只要初抵圆满，它就会对修行之事设下枷锁。
“若要升仙，需渡天劫；
“若想长生，需渡大劫，九死一生。
“这个小天帝到时候能做什么？他只能屈服，因为他背后就是天道，而不是整个人族。
“吾为内天道，这些吾是最清楚不过，这难道就是道友想要的吗？他们并不理解你罢了，现如今能阻止这些的，只有道友，也唯有道友。”
右侍首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说的，可是真的？”
“道友自己感悟就好，吾给你一点天道推演的灵光，”‘羲和’在右侍首耳旁轻声说着，“这可是，吾最后的一点灵光了，吾与道友一般，这天地间已没了容、身、之、处。”
一点金光自右侍首目中绽放。
少顷，右侍首张了张嘴，目中多了几分茫然。
‘羲和’却已不见了踪影。
右侍首突然面露怒色：“好胆！竟敢算计贫道！”
她猛地抬手砸向自己额头，但手掌即将与额头接触前诡异停住。
右侍首嘴角勾勒出了几分微笑，身周被‘羲和’的虚影所包裹。
“别傻了，”右侍首喃喃道，“难道不是道友有意让吾入道心？难道不是道友对血海放出气息，引诱吾前来？蔺柔，你被人族的伪善拘束太久了，呵，哈哈，哈哈哈。”
绝天大阵前，右侍首不断大笑，她身形悄然消失不见。
当笑声随风散去，几道仙光自南海飞来，化作了四名龙首老者，在此处仔细找寻。
“天道示警，待吾施展溯光之法……人族的右侍首与内天道神灵曾在此现身，都是天道通缉的凶恶之徒。”
“速将此事禀告天帝陛下！”
“人族大罗金仙竟背叛了人族，当真令人无话可说。”
“速速禀告，谨言慎行。”
“是！”
……
李平安本体得到消息，两段元神也就同步得到了消息。
他直接喊回了在外面画地图的清素和龟灵灵，简单说了龙族查探与天道示警，以及天道发现右侍首与内天道神灵同处之事。
轩辕黄帝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直接道：“我去调百万仙兵！”
“诶，”李平安抬手将轩辕老哥拦下，“这样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效果，现在还不太确定他们在密谋什么。”
清素道：“此前内天道之乱时，内天道一直试图染指南洲，若内天道神灵进入南洲，南洲神庭会被他们控制吗？”
“现在内天道神灵就是无根之萍。”
李平安摇摇头：
“他们若是入侵神庭，会被神庭反杀。
“神庭是百万万凡人香火汇聚之地，当初那只巨鸦一直向南飞，应该是被这里的香火功德所吸引。
“所以暂时不必担心此事。
“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就是右侍首彻底倒向了内天道神灵，‘羲和’她们此前应该就躲在血海中，或是躲在小天地中偷偷收集香火功德。
“接下来他们大概率是要谋划神庭。”
龟灵灵问：“需要高手吗？我们截教有的是！”
李平安笑道：“若是需要高手，我自会先在截教喊人的，师叔放心就是。”
“嘿嘿，”龟灵灵摇头晃脑，“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轩辕黄帝道：“静观其变吧，单单一个右侍首也掀不起什么浪花……神庭那边还没反应吗？”
“没，”李平安抬头看了眼高空，神庭自他眼中清晰可见，众神依旧分成四排静静站着，似乎还在商议什么。
李平安忍不住吐槽：“他们开会效率好低，真不怕我直接打上去？”
轩辕黄帝闻言不由莞尔。
随后，他低头思索，自是在琢磨如何才能捉住右侍首。
人族好不容易有当前这般大好形势，可别被人族自己的高手给绊了。
后续半个月，南洲各地安安静静。
东盟派兵在南洲绝天大阵周围开始巡查，东州各地再次张贴告示，缉拿右侍首与内天道恶神。
李大志也得了李平安叮嘱，带着自家两位夫人暂时搬去了天庭中小住，避免成为天庭的突破口。
李大志还有断头劫在前，此事不得不防。
虽然李平安和李大志各自请天道推算了很多次，也都无法得知，为何那个被养在空濛界、已有点白白胖胖模样的刑天，要对白衣天帝举起巨斧。
但这般劫难久不发动，说不定真就来一场大的……
趁着这次机会，李平安本体出关一次，与大小夫人相聚，简单看了下天庭政务。
有东王在，当天帝就俩字：
【省心】。
李平安看一眼身边的轩辕黄帝，有点担心自己未来会不会被东王给‘养废’，变成一个每日只知瘫坐在宝座上看嫦娥们跳舞的颓天帝。
那其实也不错。
天庭大致平稳，人族也没掀起波澜，那右侍首宛若惊鸿一现，也不知现在归于何处。
李平安将注意力挪回南洲，等待着神庭的反应。
女娲庙每日都有数不清的凡人前来拜祭，玄龟所聚拢的香火功德也是越来越多。
大巫祭好小念一直在女娲庙中，连续大半个月不吃不喝，依旧活蹦乱跳。
李平安左等右等，神庭众神仿佛把他忘了一般，又是大半个月过去，神庭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神庭想冷处理？
还是神庭里面的众神直接宕机了？
李平安觉得，他现在已是迈过了最难的一步，已可大刀阔斧干一番了。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传声让好小念到了女娲庙后院，假意让好小念休息，用白袍神王的身份给她托了个梦。
好小念醒后匆匆赶回王都，按神王的意思，去接管商国的巫祭体系，掌控住凡人与神灵们的交流渠道。
随后李平安为战躯换了身黄金战甲，腰间挂上随手仿制的轩辕剑，闭目、凝神，与神庭之中的玄龟石柱互相感应。
下一瞬，一道神光自女娲庙直冲天际，归于神庭。
李平安暗道一声‘神奇’，身形自玄龟石柱中缓缓走出，直面汇聚而来的数百道视线。

第463章 一窝怂神
众神瞧见李平安现身，原本整齐的队列顿时出现了混乱。
部分神灵带着敌意向前；
部分神灵带着怯意向后。
李平安却是看都不看前方那些义愤填膺的神灵们，目光直视少昊神王，以及他身旁坐着的几名老神王。
“我上来问问。”
李平安的嗓音轻松清朗，又带着一丝丝蔑视：
“各位商量如何对付我，可商量出个具体的章程了？”
这些神灵在某些方面还不如凡人。
比如伪装情绪与说谎。
听闻此言，众神大多都皱起眉头，而且还有一种小把戏被戳穿之后的无所适从。
李平安继续迈步向前。
一男一女两名神灵突然向前猛冲，手中长剑、长枪包裹起了紫色神雷，一上一下合击而来。
李平安对此的回应也是直接了当，身形依旧保持平稳向前，待两神靠近，左手上推下甩，动作快到神眼仙识几乎无法捕捉。
就听啪啪两声清脆声响，两名神灵身形朝一左一右飞去，面部出现了明显的手掌轮廓凹痕。
神庭的主神殿顿时落针可闻。
李平安只是微撇嘴，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笑道：
“阿挚，你是想让我将神庭中的神灵全教训一遍吗？”
“众神归位。”
少昊神王站起身，对李平安低头拱手，缓声道：
“父亲，请您上座。”
“不用了，”李平安摆摆手，左右看了几眼，身形跃起自众神面前飘过，落在了神王身侧。
他瞧着一名老神王，也不知这是何人，大概是少昊之后、南洲的几代天下共主。
李平安轻轻抬下巴：“起开。”
那名老神王皱眉与李平安对视。
李平安只是含笑注视着他，身周铺上了一层电弧，战躯威压混合天道至宝灵压，尽数压在了这个老神王头顶。
后者出现了明显的愤怒情绪，鼻尖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起身走去一旁。
李平安隐隐有点小遗憾。
他还想跟这三四个老神王碰一碰，掂一下对方的斤两。
对方却是丝毫不给他机会。
李平安翘着二郎腿落座，丝毫不在意众神投来的敌视目光。
少昊神王拄着他的那把长剑，慢慢落座。
大殿随之陷入了沉寂。
似乎李平安的到来，干扰了神灵们的思考。
李平安笑道：“各位都是哑巴吗？此前你们一直在这里商议，商议的何事？”
离神王最近的三十六上位神各自皱眉。
此间对眼前这个‘玄龟大神’恨意最大的，正是那个春神。
一般而言，每个神灵都会绑定一个人世间的巫祭，这样既方便自己在人世间行走，也可保证自己被人拜祭，从而源源不断获得神力。
玄龟大神出世后，直接夺走了春神的专属巫祭好小念。
这对众神而言，不只是最严重的羞辱，还牵扯到了自身切实的利益。
其他神灵慑于玄龟大神的强横，此刻无一神敢站出来与之相对，春神更是怒火中烧。
就听叮铃响声，金色长裙的裙摆轻轻晃动，春神抬头怒视，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冷声道：
“玄龟大神！吾要对你发起神战！”
李平安好整以暇地瞧着春神，笑道：“阿挚，你这满堂文武，竟都不如一个羸弱女神有胆量。”
少昊神王皱眉道：“春神退下，莫要造次。”
“神王！”
春神傲然而立：
“按神界的规矩，神灵发起神战，您也无法干涉！吾要亲手夺回吾的祭司！”
少昊神王道：“玄龟大神乃吾父之化身，吾父为上古人皇，实力非你可比，你若想寻死尽管发起神战，待你陨落，神界自会诞生新的春神。”
春神紧紧抿嘴，低头不语。
李平安略微思忖，却道：“阿挚不必阻拦，让春神发神战就是，我今日心情不错，给她些教训不会取她性命。”
一旁老神王道：
“玄龟大神此言何意？”
“神战只要开启，二神只能有一个继续存在，神庭也会诞生新的神灵。”
“神战必须分出生死。”
李平安摸着下巴，故意道：“不分生死，我把她收为我的仆从，不可吗？”
“神界没有这样的规矩，”少昊神王低声说着。
李平安笑道：“我今日想长长见识，了解下神界神战为何，若各位不同意春神挑战我，那我可就要挑战你了，阿挚。”
少昊神王目中满是忌惮。
他略微沉吟：“吾倒是可以修改规矩，神战败者可为胜者仆从。”
众神忙道：
“规矩就是规矩，如何能随意修改？”
“神王何惧之？”
“神王乃神界之主，玄龟大神就算再强，也不该是您的对手，您应惩戒下这头目中无神的玄龟了！”
“静声。”
少昊神王目中涌动神光，众神连忙低头。
“春神，吾命你挑战玄龟大神，若你失败，成为其奴仆。”
李平安差点看乐了。
他是真没想到，少昊神王竟如此胆小，被他这么直接威胁、严重挑衅，竟修改神界规则、转过去压制这些神灵。
欺软怕硬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会不会有什么深层次的谋算？’
李平安习惯性地多想了点，目光也多了些许深意，皱眉瞧着少昊神王。
后者看了眼李平安的表情，又低头注视着春神，嗓音多了几分威严：“春神，你还在想什么？”
“是、是，”春神低头应着，随后左掌覆盖在胸口，自胸口拽出了一点神光。
她嗓音有些发颤：“吾为春神，主开春之事，今对玄龟之神发起神战。”
她话音落下，两道金色光柱包裹她与李平安。
李平安感受到了一股轻轻的拉扯之力，他顺着这拉扯的力道沿光柱上升，与春神一同出现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斗神场’。
‘斗神场’各处金光闪耀，众神落在观众席。
李平安依旧带着少许微笑，心下却在分析、感悟所谓的神战。
春神对好小念说过，她诛灭了试图染指她神躯的‘前夫’某商君，应该就是通过这种神战。
神战中死亡的神灵，不会对南洲产生灾厄，其原因是神灵在神战陨落后，其原本的神位将会立刻诞生新的神灵。
‘也就是说，绑定南洲天地的不是神灵，其实是神位？’
李平安轻轻挑眉，想通了此间关键，心底顿时有了一点大胆的想法。
如果把南洲神庭的神灵都替换一遍，神庭不就是自己的了？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制定神界规则的就是神王，实力最强的就是少昊神王和几个老神王，只要想办法替换他们，不就直接控制了南洲？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轻笑。
他这边正笑着，前方已是香风扑鼻，换上了一身战甲的春神抓着一把木藤做成的杖子，对他当头砸落。
李平安不闪不避。
砰！
沉闷的声响响彻整个斗神场，春神错愕地看着手中崩碎的神杖，以及那毫发无损的玄龟大神……
她前冲的身形甚至忘记挪移转向，一头扎进玄龟大神怀中。
春神整个神散发出了微弱的神光，晶莹的肌肤轻轻颤抖，已在这个瞬间脑补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柔弱的她跌入了强大的玄龟大神怀中，被玄龟大神强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而后将她一把横抱起来，走去她的宫殿，强行让她成为完全服从的奴仆……
这简直……太让神羞耻与期待……
砰！
春神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一面坚硬的墙壁上，身形立刻被弹开。
她幻想中的画面也被这一撞碰的七零八落。
而下一瞬，她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残影，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在她眼前极速放大。
斗神场中央位置，春神那姣好的面容被一拳砸扁，脑袋向下扎入地面，浑身出现了一道道缝隙，这些缝隙在春神身体各处快速滋生、蔓延，乒的一声炸碎成漫天光点。
这就秒了？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好弱。”
他不满地道了句，甩了甩左手，抬头看向了少昊神王。
后者立刻低头，避免与李平安目光对视。
也就在此时，一束神光自天而降，落在众神之中，神光中走出了一名容貌妩媚、身段高挑的女神，头上戴着当年风后脑袋上的同款花环，抬手捂着胸口，对少昊神王低头行礼。
新的春神已经诞生。
南洲并未发生任何灾厄事件。
李平安仔细感受着神灵诞生的整个过程，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无趣，”李平安摆摆手，“你们继续商量如何对付我吧，我过几天再来，希望你们能拿出点对策，不然，我就要肃清各位了。”
众神默然。
……
半个时辰后。
商国王都，某个酒肆的单间中。
李平安回来时，满桌凡俗的酒菜已被吃的七七八八。
清素正在窗边斜坐，仔细瞧着手中玉符中记载的经文，龟灵灵枕在清素腿上，正在那呼呼大睡，小脸上还带着少许憨笑。
轩辕黄帝正自饮自酌，李平安拿了个酒樽，开始讲述自己在神庭的见闻。
“那个金发春神被你打死了？”
轩辕黄帝用生动的表情演绎着什么是‘可惜’二字。
李平安嘴角略微抽搐，笑骂：“师兄你还真对这些自身意识都残缺不全的神灵感兴趣？”
“怎么可能，”轩辕黄帝讪笑，“然后呢？”
“今天搞明白了两件事，”李平安道，“一个是神灵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神位，一个是……这些神灵其实是能自己思考的。”
“哦？”
轩辕黄帝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你准备怎么拿下神庭？”
“我再观察两次，如果少昊还不对我出手，我就对那几个老神王发动神战。”
李平安笑道：
“神界的规矩竟然允许神灵单对单，那我就不跟他们客气了。”
轩辕黄帝正色道：“莫要大意，还是不要低估这些神灵，也没必要对他们施压的太狠，徐徐图之就可。”
李平安叹道：“不对他们施压，难道我真的去做什么玄龟大神？我现在就逼着他们对我出手，最好是挨个轮流对我发动神战。”
“你自己把握就好。”
轩辕黄帝叮嘱道：
“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若事不可为，就算让南洲承受一些灾厄也无不可。
“你此刻所做，是为让南洲明日更好。”
“还是尽量不要让神庭降灾，”李平安将酒樽凡俗酒一饮而尽，“神王能随意修改神庭的规则，若能拿到神王之位就好了。”
轩辕黄帝摸着下巴不断思索。
他忽地展颜一笑：“我倒是想到了个主意。”
“哪般主意？”
“这些神灵都有欲望，很多神灵会通过降神，利用巫祭的身体互相、互相慰藉。”
轩辕黄帝轻轻挑眉：
“我们不妨从这个角度入手，看能不能让神灵们自己打起来。”
“咋弄？让神去横刀夺爱其他神啊？”
李平安摇头感慨：
“这些神怂的要命，主要还是那个神王太怂，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我对神王发起挑战，神王当场改规则、不允许挑战神王。
“诶？
“师兄你说，这个神庭中，有没有掌管姻缘婚配的神？
“他们一直都是按规则办事，神王好像也要受他制定的规则约束。”
轩辕黄帝笑道：“应该是有。”
李平安咧嘴一笑：“我明日就再去神庭，把这个神弄成仆从，然后让他给神王配个神仙伴侣，再发动神战打死神王的伴侣，看神王能不能继续忍！”
“不是，你这法子要是传出南洲，咱俩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咋了。”
李平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神有一个算一个，打死了都不冤。”
“行吧，你自己折腾，我就在这看戏了。”
轩辕黄帝轻叹：
“好好一个春神，你咋就直接打死了，神灵其实也并非全无用处嘛。”
某玄龟大神只是笑而不语。
这对师兄弟兼‘地下翁婿’继续商量如何整顿神庭，各种损招不断登台，主打一个人心险恶。
……
与此同时。
镇守天地出入口的玄都城中。
玄都大法师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注视着混沌海，与身边的蓝袍、红袍道者，打着东安城流传出的‘天帝纸牌’。
现在是非常时刻，玄都大法师是真不敢瞌睡。
满打满算，距离六圣归来也就只剩九百多年，那个鲲鹏搞走了始凤的躯体，八成是要搞事的，玄都城是进入洪荒天地的唯一路径，他还是……
“啊！”
一声禽类的啼叫自洪荒天地的虚空传来。
玄都大法师懒得回头，随手点了一个云镜，云镜中出现了数道互相追逐的流光。
大法师摇摇头，开启玄都城对内的阵法，避免血溅到此处。

第464章 昏神的奇妙能力
玄都城内侧，前后追逐的流光不断逼近玄都城。
玄都城对内的大阵已开启。
大法师犹自打自己的牌，身形没有丝毫移动，甚至还散去了云镜，根本不去多看。
很快，最前面那道流光撞到了大阵上，大阵光壁轻轻颤动，流光中包裹的女子无力地向下飘落。
这是个颇美的人族女子，此刻气息奄奄、长裙染血，神色焦急地不断扭头去看，口中不断呼喊“上仙救命”“我是人教道承弟子”类似的话。
大阵之内，玄都大法师默默地给自己戴上了一只耳暖。
耳暖上标着‘铸云’的品牌名，其上有着精巧的降噪禁制，可以有效降低炼气士御空时出现的‘风噪’。
也是铸云宗精品店售卖的诸多小巧精品之典范，上市即脱销，直接解决了炼气士御空总是伴着呼呼风声的痛点。
大阵外，那女子奋力呼喊，背后追兵已到，对女子打出了数道流光。
血光四溅，女子美丽的面容更显凄楚。
那些追兵倒也没有犹豫，迅速向前将女子带走，化作流光归于天内。
玄都大法师扭头扫了两眼，嘴角微微撇了撇，继续与身边两道者打牌叫牌。
片刻后。
玄都城外，一朵混沌气息后方，数百个如芝麻大小的人影暗中躲藏。
厄难尊者皱眉瞧着大阵内发生的一切，禁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就说了，这种小伎俩大概率是骗不了玄都大法师的，那头鲲鹏非要安排这么个戏码。
玄都大法师连名字都没有，自身追求的就是不沾因果，如何会去做这般所谓的英雄救美之事？大法师是太清圣人门下的儿徒，又不是轩辕黄帝跟李平安。
“尊者，”蚊道人小声问，“大法师油盐不进，这该如何是好。”
“看样子只能强攻。”
厄难尊者叹道：
“出来容易进去难，要是有什么事，能让大法师暂时离开玄都城就好了。
“这个阵法倒是不难破。”
一旁六翅天蝉道：“尊者，不如我们用个苦肉计？伪装成洪荒金仙在混沌海被混沌生灵追击，入城后偷袭大法师。”
“偷袭？你打的动太极图？”
厄难尊者没好气地数落了句，六翅天蝉连忙低头赔笑。
厄难嘀咕道：“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鲲鹏真正的算计是什么，他的目的绝不可能只是灭杀三皇那么简单，鲲鹏野心极大，当初也只有帝俊和东皇太一能压他一头。”
蚊道人小声道：“尊者，帝师是如何说的？”
“他让我们在这里等消息就好，说他都已安排好了。”
厄难尊者摇摇头：
“而今之计，也只能看鲲鹏有啥本领了。
“啧，始凤终究还是给了她长子一些好处，不死火山也再次被点燃。
“以前总觉得自己在执棋，现在一看……咱们连棋子都算不上啊。”
众凶魔默然。
蚊道人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传声提醒：
“尊者，我们也当想想后路了，斗不过那李平安非尊者之过错，实乃天道难抵、一切都被天道算计。
“如今尊者被鲲鹏所控，倒是个好机会，只需将一切罪责都推脱是鲲鹏强逼所为，待灵山有了两位圣人，尊者依旧有退路。”
厄难尊者闻言禁不住笑了笑。
他瞧着蚊道人的面容，抬手拍了拍蚊道人胳膊。
“不必担心我，”厄难尊者笑道，“赢有赢的体面，输有输的尊严，现在咱们不是还没真输？”
蚊道人低头拱手，不再多言。
那玄都城依旧安安静静，偶尔会有一缕混沌气息飘入玄都城中，很快就会被玄都城的大阵化作清凉灵气，填在古城各处。
……
‘南洲掌管姻缘的神灵。’
李平安前脚刚帮神庭三春神之一完成新旧更替，过了不到十二个时辰，又再次出现在神庭中。
神庭已经不再开会，似乎众神都已放弃研究对付玄龟大神的对策。
此次李平安前来，所见就是神庭平日里的状态。
神灵们散漫而放松。
神庭主殿十分宏伟，规模仅次于天庭凌霄宝殿，前后左右总共分为了五个区域。
居中正对主殿正门的范围，就是众神议事之地，也是神庭中枢，李平安在凡尘女娲庙抬头眺望时，所见就是这块区域。
议事之地周围的区域，就是神灵们的休息区，也是他们平日里发呆之处。
这里有华池喷泉，有舞榭楼台，还有一些虚幻之景，沉入其中能遨游诸多绮梦之景。
再往外，就是一片片金光，其内酝酿着更多仙殿，有点像是天庭三十六殿，但现在这些仙殿的‘发育’几乎已停滞。
整个神庭就这么大。
李平安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这些神灵想要互相安慰时，都要去凡尘降神巫祭，借巫祭的身体。
神庭根本没有其它地方。
神灵们要是想亲近，就要直接给其他神灵现场直播。
这里也挺有意思，强大的神灵往往能占据比较舒服的区域，比如喷泉华池旁的台阶，或是一些柔软的榻。
弱小的神灵几乎都是在角落，三三两两聚成一堆。
李平安背着手在各处溜达了一圈，原本放松的神灵们立刻紧张了起来。
但他们动作都不多，只是警惕地看着李平安，目光依旧是敌视且警惕，以及不加遮掩的畏惧。
终于，李平安在神殿角落寻到了他的目标。
掌管姻缘的神灵是个下位神，外表其貌不扬，身形黑黑瘦瘦，看着就像是商国王都街边随处可见的小老头，其体内汇聚的神力，勉强相当于金仙境炼气士的法力。
他的神位名叫【昏神】。
显然是与人族上古时的‘昏礼’有关。
李平安在昏神面前驻足一阵，整个神殿都变得落针可闻。
众神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而昏神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满是苦涩，默默注视着李平安。
仿佛，只要李平安抬起拳头，这个老昏神就会主动把脑袋递上去。
李平安暗中瞧了眼少昊神王，后者只是坐在神王宝座上闭目养神，宛若睡着了般。
“玄龟大神……”
昏神嗓音颤抖地问：“您要坐在这边吗？”
说着，这老昏神站起身，把自己仅有的财产——一个方形的软垫让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突然有点不忍。
他毕竟不是什么大恶神。
“你也坐吧。”
李平安施施然坐在软垫上，随手拿了个蒲团扔到一旁。
昏神连忙答应，胳膊有些发抖，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低头不敢去看一旁的玄龟大神。
众神看这个老神灵的目光，更加同情。
李平安问：“昏神？”
“哎，是，”昏神低声应着，“小神是掌管凡人生育的神灵。”
李平安像模像样地掐指推算，缓声道：“你具体是管什么？指导凡人入洞房？”
“那只是我掌管的一部分规则。”
提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昏神顿时有了点精神，立刻道：
“吾、我的神权主要是分为三部分，允许凡人举行昏礼并确定昏礼不出现混乱，像很多凡人血脉都相近，比如兄妹姐弟这种，都是不被允许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被允许，但规则就是这样的。
“还要确保凡人会在屋舍、帐篷举行昏礼的后半部分，在野外、其他人视线中，这是不被允许的。
“重点就是这个礼字，因礼而有规矩，有方圆。
“第三部 分的神权是跟几位繁育之神的神权互相重合的部分，就是举行昏礼的凡人能否受孕，这个是小神的神权可以干预的。”
说完这些，昏神有些忐忑地看着李平安。
他小声补充：“我的存在是礼教的基础，如果我死了，那就礼崩乐坏，下面可能会出现一定的混乱。”
李平安顿时被这家伙给逗笑了。
他笑眯眯地问：“昏神知道我为什么针对神灵吗？”
“不、不知，”昏神摆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您要对小神发动神战吗？”
李平安道：“还在考虑。”
此言一出，提着耳朵的众神稍微松了口气。
今天玄龟大神的目标如果是昏神，那他们又可以得一夕安寝。
李平安笑着问：“昏神的神权仅能施加在人身上吗？”
“这个，兽类也不是不行，”昏神斟酌着语句，“只要有一定灵性，都可以用上。”
“那神灵呢？”
“神？我们自己？”
昏神愣了下，像是宕机了般，双眼持续没有光泽。
李平安察觉到，有一小片天道运转明显受阻，这般堵塞持续了大概几个呼吸，就恢复了顺畅。
昏神小声道：“可以用，因为神灵原本也是人，是人族英灵飞升而成，这个规则是最近几天刚凝成的。”
“那咱们举个例子。”
李平安指了指角落中正含笑对话的一男一女两个神灵。
“你让他俩举行昏礼。”
“这？”昏神忙道，“这恐怕有些不妥，一个是这里没有篝火，不满足昏礼的举行条件，二是他们是神灵，举行昏礼后是否要诞生子嗣，这有些混淆。”
李平安眼前一亮：“也就是说，神灵也可以举行昏礼了？”
昏神一本正经地说着：“是的，神灵原本也是人，这个规则在几天前已经凝成了。”
“搞一个试试！”
“搞……”
昏神那双老眼中满是迷茫。
李平安直接跳了起来，低头注视着昏神：“昏礼需要准备什么？”
“需要篝火、帐篷、昏棒，这三样是必须的，”昏神机械般回复着，“如果要热闹些，还要载歌载舞。”
“热闹就省了，咱们试试神灵昏礼。”
李平安瞧了眼少昊神王和几个老神王，发现他们没任何表现，径直走去了角落。
正说说笑笑的那对男神和女神有些茫然地瞧着这位玄龟大神。
李平安伸手在战甲内搓了搓，变戏法般拿出了几根木棍、一只巨兽的毛皮，很快就搭了个简单的四角帐篷。
又在帐篷前搞了个火堆，用凡火点燃。
随后，他拿出了一只狼牙棒，放到了那名紧张的女神灵手中。
“玄龟大神，您……”
“拿着，”李平安笑道，“你们两个坐在篝火旁，继续聊天就好。”
“是。”
“是。”
两名神灵慑于此强神淫威，虽不明所以，但依言照做。
等李平安走回昏神身边，这俩神灵又开始说说笑笑，聊着祭司们的舞姿与各自神权职责内看到的趣事。
李平安抬了抬下巴：“动手吧。”
“真、真要动手啊？”
昏神抓耳挠腮状：
“可是玄龟大神，如果昏礼真的成功，那他们可就成夫妻了。
“神灵如果成为夫妻，会不会影响神权的施展？”
李平安瞪眼问：“你是昏神，你不知道吗？”
“小神不知。”
“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李平安一本正经地道，“实践出真知，你不试咋知道啥结果？”
“这……可这……”
李平安冷然道：“不要逼我发起神战！”
“哎，”昏神擦了擦满头热汗，手中多了一根桃花枝，当着众神的面、带着神王注视来的目光，对角落中那两个神灵轻轻甩动桃花。
桃花上绽出一缕浅浅的波痕。
大殿变得落针可闻。
那波痕渐渐消失，角落中的那对男神女神没有任何变化。
李平安捏着下巴仔细思索，还以为昏神的神权对神灵没什么用处。
昏神小声道：“玄龟大神，小神已经施法，忘记告诉您了，小神的上位神是爱神，要互相存有爱意的灵才能举行婚礼。”
李平安瞪眼骂道：“你咋不早说？爱神是谁？”
昏神指向了喷泉水池，池边有两个美丽的女神躺在柔软的白云中，正有些‘少儿不宜’的贴在一起，品酒聊天。
“那是爱神。”
李平安起身就要过去。
正此时，角落中正聊天的女神突然咬住嘴唇，那个男神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女神突然站起身，手中昏棒在男神额头轻轻敲了下，后者带着荡漾的微笑闭上双眼，身形向后歪倒，又被那女神抬手横抱了起来，两者低头钻入了帐篷。
不多时，帐篷中神光涌动，里面的情形被神光遮挡，但那诱人的声响却没有阻碍地传遍神殿。
神灵们的眼神顿时变了。
李平安清晰感觉到了这些神灵正在发生的变化。
原本的他们，其实只是天道的具现，只是机械地维持着自身神权的运转。
而现在，他们开始觉醒出了人性的一面。
对神灵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对于目标就是搞垮神灵的李平安而言，那自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平安转身对昏神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施施然走去两名爱神面前，笑道：
“两位好啊，我要发动夺位神战，两位输了爱神的神位给我，两位成为我的下位神，我若输了就直接陨落，如何？”
两名爱神对视一眼，刚要摇头拒绝，三道金光已然绽放。
神王的宝座上，少昊神王放下宝剑，继续闭目凝神。
片刻后。
李平安身周环绕着几个小爱心，带着两名美到冒泡的女神灵回到了昏神身侧，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笑容中多是不怀好意。
得罪了，南洲神灵。

第465章 欲战神王！
好小念隐隐觉得，神庭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自那日女娲庙祭祀、玄龟大神进入神界过后，除她之外剩余的大祭司，在几日内陆续暴毙，九高塔的祭司们消失大半。
好小念自然知道这是大王动的手，她的家族并未被波及，只是母亲被软禁在了府内。
祭司被大王暗中清除，神庭并没有任何反应。
好小念也知晓了一个事实——只有向神灵们祈祷，神灵们才会有所回应，不然神灵的祭司就算都死了，神灵也不会多在意。
就仿佛，神灵并不在乎它的信众。
作为唯一在职的大巫祭，好小念几乎每日都要被召入王宫，与王共宴。
好小念也已听闻，大王有意将一位王子许配给她做她的夫君。
大巫祭按理是不能婚配的，大王此举，也有打破大巫祭传统之意，而且好小念听大王的意思，以后大巫祭只有一个就足够，还要让各地的祭司每隔三五年就来大巫祭处述职、拜见。
好小念自也是聪慧的。
她仔细琢磨就明白，大王这是想利用此次机会，将从商开国、甚至从大夏国就开始的祭司之权，收归大王之手。
好小念成为大巫祭前曾在高塔中接受了一年半的‘培训’，也知晓巫祭的起源。
在大夏国时，巫祭们就已活跃在各地，有时还会凌驾于大王之上。
按巫祭流传下来的竹简、龟壳记载，大夏国的时代，商国原本只是活跃在大地东部区域的一个部落，他们擅长蓄养水牛，用水牛托着各类各样的货物在各个部落和古方国中易物换物，与各方势力都都有关联，也认识了较多的巫祭们。
后来，大夏国的王不知为何开始大肆抓捕巫祭，巫祭们纷纷四逃。
那时的巫祭可不只是朝神灵祷告，巫祭们掌管着各个部族的书籍、神话、故事，甚至各类各样的工匠技艺也都由巫祭们传承。
后来就是巫祭与商部族的联手，二者相辅相成，一路东进，商国用了数百年的努力，联合起了大部分的部落、方国，取代大夏国，成为了大地的新主宰。
好小念也不知道对不对，这些都是老巫祭们教给她的，那些龟壳竹简上的记载也差不多。
而现在，商国的大王开始做当年大夏国的王曾经尝试去做的事——屠杀巫祭。
这让好小念有些隐忧，担心商国会遭遇不测。
好小念也一直在等神王大人善念对她托梦，这样她就有机会向神王大人倾诉此事。
但让好小念感觉有些无语的是……
神王大人像是把她给忘了。
这都已过去这么久了，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伯伯，连个传声都没给她。
‘大概是因玄龟大神在整顿神庭吧。’
好小念不无失落地想着。
她并不知春神已更换；
上一任春神被李平安一拳砸碎时，好小念也曾在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总觉得像是出现了一些诡异恐怖之事。
又是夜深人静时。
好小念处理完了几个新祭司选拔之事，让一群老巫祭各自离去，自己则爬回了高塔的次顶层。
她此处供奉的神灵画像，已更换成了玄龟大神。
好小念按往常都会做的那般，跪坐在神灵画像前静静祷告了片刻，困意袭来，去了角落的木板床入睡。
她刚合眼，一缕熟悉的轻微晕眩感袭来，让她心底一阵欣喜。
迷雾浮现又退去，好小念见到了一片铺满了稻田的原野，瞧见了在树下负手站着的……
“神王大人！”
好小念立刻跑了过去，满是欣喜地呼唤着：
“您终于想起我啦！”
“嗯？”
李平安转过身来，此刻自是白袍神王的形象，瞧见这个活蹦乱跳的少女，禁不住多了几分笑意。
他缓声道：“玄龟正在整顿神界，我在旁相助事情繁多，一直没能过来与你碰面……此前诸事，你做的很不错。”
“嘿嘿，”好小念抿嘴笑着，又眨了眨眼，小声道，“神王大人，神界的问题解决了吗？”
“有起色，还需一段时日。”
李平安叹道：
“神界众神堕落已久，对尘世间的生死祸福不管不问，想要根除这些问题，非一日之功。
“好，此间有诸多事要叮嘱与你。”
好小念连忙点头：“您说就是！”
“人祭人牲之事，需逐步禁止。”
李平安道：
“而今你是大巫祭，吾会给你诸多助力，商王正试图将神权收归王权。
“稍后你就上书一封，提醒商王可以让他也成为大巫祭。
“吾会对商王托梦，让他后续以牛羊狗等家畜代替人牲，从商国王都开始，向外逐步推广，不求此事能一步到位，毕竟观念这种东西有时很难扭转，但必须有计划的逐次降低人牲之事。”
“是，”好小念面色坚定地点头答应，“小念记住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又道：
“第二件事，就是有关圣母庙与轩辕黄帝。
“圣母庙的香火不能停，今后应当成为商国的主祭神灵之一，轩辕黄帝乃上古三人皇之一，他对人族贡献无比巨大，香火也不能断。
“你是大巫祭，稍后我会传给你一些造纸之法，若有机会，应当将这些故事在凡尘流传。”
“是！”
好小念脆声答应。
李平安想了想，后续需要这个小丫头做的事也就不多了。
他当然不是自家父亲那种黑心资本家，不会只让人干活而不给人好处。
李平安略微斟酌，抬起左手。
好小念眨眼，连忙向前，乖巧低头，被神王大人的手掌覆在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你是个好孩子，”李平安道，“吾再赠你些许神力，虽不能让你上天入地，但也能让你无病无灾，强身健体。”
“多谢神王大人……”
好小念小声道：“大人，我有一事想要禀告。”
她将自己对商王屠戮巫祭的担忧详细说了。
李平安摇头笑道：“不必担心，我预料中，巫祭今后还会有一次对王权的反扑，这也是一种规律，你不必参与其中。”
“是，”好小念叹道，“我家能不被波及，已算是万幸。”
李平安心念一动，温声问：“你想过下辈子的事吗？”
“诶？”好小念怔了下。
李平安清清嗓子：“这般问有些唐突，吾是想说，待你寿终正寝，吾可以接你离去，去一个更广阔也更精彩的天地，让你再活一世，做吾弟子，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好小念顿时欢欣雀跃，“小念当然愿意！谢谢神王……谢谢师父！”
“你这丫头倒是反应够快。”
李平安抬手点出一指，好小念额头出现了莲花花钿，却是直接锁定了她的魂魄。
等她这一世走完，李平安自会有所感应。
‘老家历史上的妇好是善终吗？’
李平安对此也不甚明了，毕竟他学的是化学。
他又回答了好小念的几个问题，就结束了这次托梦。
远远的，坐在神庭角落的李平安，低头看了眼王都高塔内熟睡的好小念，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事，只需在神庭内部就能解决了。
一旁被人轻轻拉了几下。
李平安扭头看去，发现是老昏神在那抬手比划着什么，于是散掉了自己耳旁的结界。
满殿靡靡之音钻入耳中；
上百个帐篷散落在各处，其内神光充盈、不断碰撞，场面煞是壮观，李平安直呼有趣。
昏神战战兢兢地禀告道：“玄龟大神，第一百十二场昏礼也做完了，要不、要不咱先停停手？神王大人已朝着这边看很久了。”
“上神。”
背后传来了有些虚弱的女声，两名爱神瘫坐在地板上，面无血色，凄然道：
“我们也已到极限了。”
“嗯，行吧，”李平安点点头，瞧着眼前这壮观之景，目中多了少许笑意。
不一样了。
现在的神庭，相比几天前的神庭，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爱神和昏神的双重组合下，神庭内大半的神灵像是突然开窍，不再像之前那样木讷、单调。
李平安带着爱神和昏神在角落搞事，这些神灵竟没有一个阻止。
甚至，见识到了第一场昏礼后，这些神灵还隐隐有些期盼，期盼着自身昏礼的到来。
在这个过程中，少昊神王和几名老神王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们唯一的变化，就是从躲避李平安那颇有挑衅意味的目光，变得开始主动凝视李平安，似乎已忍不住要对这个新晋的玄龟大神出手。
少昊神王与几名老神王都已感受到了，由玄龟大神这般胡闹所带来的巨大危机。
神灵们推开了欲望的大门，在天道的束缚和神庭的规则中解脱了小半，将自我的概念放到了最前。
如果再不加以阻止，这些神灵就会不断发动神战。
神灵们开始陷入欲望的泥沼，色欲往往是最低级也最容易控制的欲望，但在色欲的牵引下，神灵们会逐渐觉醒权欲与控欲。
这就威胁到了整个神庭；
同样也威胁到了位于神权最高点的神王与老神王。
李平安此刻其实没意识到，他这番操作下来，歪打正着削弱了神庭与天道之间的共鸣。
此刻若绝天大阵消散，天庭已不用付出多少代价，就可直接冲垮南洲神庭。
不过，李平安的主要目的——刺激少昊神王，此刻尚未达成。
李平安抬手搂住昏神的脖颈，笑眯眯地道：“来一场最后的昏礼。”
昏神小声问：“玄龟大神……哪般的昏礼？”
“给神王选个老婆，”李平安正色道，“你没看神王一直注视着你吗？这么明显的暗示你还看不见吗？”
昏神嘴角在疯狂抽搐。
他看看神王、又看看李平安，差点直接哭出来。
老昏神颤声道：“您、您可饶了小神吧！神王大人已是要发动神诛了！我们做的有些过火了！”
“诶，”李平安笑道，“这怎么能叫过火？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神王不喜欢呢？”
昏神哑口无言。
后面的两名爱神低头不语，极力避免自己被玄龟大神点名。
昏神颤巍巍的抬起了自己的桃花枝……
“够了！”
少昊神王的低喝声突然响起，大殿中的靡靡之声随之停顿。
但很快，这些声响变得更加激烈，各处的神光也越发浓郁。
神灵们似乎有了对抗之心。
少昊神王持剑站起，皱眉看着李平安，嗓音变得低沉且愤怒。
“玄龟大神，你到底想做什么！”
“解放天性，”李平安也不起身，只是松开昏神的脖颈，笑呵呵地瞧着少昊神王，“神灵既然都是人族英灵所化，恢复人族天性有何不可？阿挚你莫非不觉得，这神庭此前太过单调了？”
少昊神王怒道：“莫要再喊这个名字！”
“怎么？”李平安皱眉道，“你不愿认我这个父亲了？”
“这是互不相关之事！”
少昊神王抬起长剑：“吾要予你神罚！”
“神罚？”李平安淡然道，“那神王可否说明，我罪在何处？”
少昊神王怒道：“你扰乱神庭纲纪，动摇神庭根基，蛊惑众神堕落，罪当处死！”
“神王说的罪责，我可是一条都不敢当。”
李平安笑道：
“若我违背了神庭规则，神王治罪自是理所应当，可我每件事都是按神庭的规则行事。
“神庭规则乃是神王制定，若我遵循规则反而被处罚，那不就是神王自己违背自己定下的规则，神庭崩解之灾，近在眼前。”
“胡言乱语！”
少昊神王手中长剑高举。
一条条紫色雷霆填满整个大殿，劈开了众神的帐篷。
一时间，神庭内春色满园，众神也自欲望中挣脱，用神光包裹自身，跑去四处躲避，胆战心惊地瞧着暴怒的神王。
不同于此前，神王一怒众神立刻按队列汇聚。
此刻神王发了怒，大半神灵躲去各处，只是做旁观状。
李平安见状，已知时机成熟。
他站起身来，向前迈出一步，右手虚握、漆黑雷霆汇聚成一杆长矛，战躯体内玄天塔飞速转动，浓郁的神灵威压朝四面八方涌去。
单单从神灵威压而言，玄龟大神自是不如神庭神王；
但此刻李平安战躯涌出的恐怖波动，让众神见之胆寒、让神王怒气迅速开始降低。
“神王，你贪恋权势，纵容人间巫祭胡作非为，对女娲圣母大不敬，”李平安道，“今日我要对你发动神战！”
少昊神王紧皱眉头。
众神面露惊愕，看着正遥遥对峙的玄龟大神与神王。
一场大战似要就此爆发。
少昊神王的手慢慢握紧那把长剑的剑柄……
突然！
一声冷笑自神王背后响起。
神王的宝座旁，一道倩影慢慢凝成，身躯散发出了强烈的波动，隐隐与李平安互相持平，甚至略微压过李平安一头。
李平安怔了下。
大罗金仙？
随之，他看到了那个倩影的身形面容，嘴角轻轻抽搐。
就算这面容从老妪恢复成了二八芳华时的模样，李平安也是一眼能认出。
圣母宫，右侍首！
而此刻右侍首嘴里却冒出了内天道神灵‘羲和’的嗓音：
“神王陛下，您可以修改神庭规则，让神战允许上位神携自己下位神参战。
“吾为神王陛下您的下位神，可斩玄龟。”
少昊神王看着李平安，嘴角露出了略带讥讽的微笑，手中神剑轻鸣，改写规则、开启斗神之地。
“吾接受你的挑战。”

第466章 十步斩一神！
数十道金光落入那个四方的神战之地。
李平安身形落稳，整个人就被阴影吞噬。
在他背后，两名主打长得好看的爱神紧张而立；
在他面前，那数十道金光凝成了数十名强力的神灵，簇拥在了少昊神王身周。
李平安早就预料到，这个神王在自己发起神战时会临时修改神庭规则，此时出现的这三四十名神灵，其实并不是李平安预想中最坏的情况。
但让李平安没想到的是……
‘羲和’与圣母宫右侍首。
她们竟然绕过了他对神庭的感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神庭中，还成为了少昊神王的属神。
他针对少昊神王布置的陷阱，反倒是成了困住他的陷阱。
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李平安现在找不出答案，也已来不及去找答案。
少昊神王面前，‘羲和’带着满是讥讽的微笑，手中握持长矛，脚下出现一圈火焰，这火焰随之化作一架车辇。
一只形如火凤的神鸟自车辇前缓缓成型，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李平安心底略微思忖，微微抿嘴、向后退了两步，似是十分紧张，他低声道：
“你们两个退去角落。”
这两名爱神如蒙大赦，连忙转身飞走。
‘羲和’并不着急，只是优雅地站在战车之上，欣赏着李平安此刻的表情。
她的嗓音也直接传入了众神耳中：
“李平安，天庭之天帝，天道序列第一，竟能深入虎穴，亲自前来破坏南洲之神庭。
“若非你我分属敌对，单单只是天帝陛下这般豪情，也让吾深感敬佩。
“可陛下是否太过小觑神庭众神？
“诚然大部分的神庭神灵都只是天道之傀儡，不过生灵死后之映像，但我们的神王大人，却远非你所想的那般愚钝。”
李平安恍然，此刻宛若认命了一般，苦笑道：“你此前就已加入了神庭？”
“新天帝当真聪慧。”
‘羲和’似是胜券在握。
在她看来，也确实是这般。
这处斗神场算是神庭最核心之地，在神庭规则影响下，只能由发动神战的双方进入此处。
李平安就算此刻召集再多道门高手，除非直接轰碎神庭，不然都无法将他救出去。
而轰碎神庭就是直接杀死数十万万凡人。
道门高手无人能背负这个业障。
李平安最强之处，不就是道门之外援？
此刻李平安没了外援，此地有强神数十，有神庭之神王，有她这个掌控了人族大罗金仙的内天道神灵相助。
此消彼长，‘羲和’已是要报内天道被毁之仇。
故，‘羲和’神态悠闲，好整以暇地瞧着李平安，悠然道：
“其实还是要多谢妖师鲲鹏，他用魔婴之法试图覆灭南洲之地，却为吾指明了一条路径。
“绝天大阵固然强悍，却依旧有所缺漏，吾循着魔婴之路进入南洲，与神王大人相识已有一段岁月。
“本想着，吾自神庭站稳脚跟后，再想办法引你来此处，你竟自己送上门来，还装作是什么玄龟大神。
“李平安，是你天庭的手下都不中用吗？竟让你亲自来此。”
李平安淡然道：“开个条件吧，今日如何放我离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羲和’仰头大笑，笑声中多是畅意，那神鸟拉着车辇冲天而起，自空中开始不断盘旋。
神王高举长剑，三十多名神庭强神同时握住各类兵刃，身披各种样式暴露的战甲，对李平安怒目而视。
‘羲和’嗓音自天空传来：
“放你离去？让你去喊轩辕黄帝一同灭吾？
“莫要痴心妄想，今日之局，当是神庭反攻天庭之始！神王已知神庭会被天庭覆灭之事！
“天帝请赴死！”
呖！
神鸟车辇朝李平安俯冲而下，‘羲和’手中长矛灌注了强横之极的力道。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它将诸多上古战技融入这简单的一刺，出手就是十成实力，势要将李平安一击毙命！
这般机会千载难逢！
这般陷阱只此一回！
‘羲和’此前都没料到，在天庭建立后，它竟还能找到一个可全面翻盘的关键点。
它手中长矛汇聚着那些内天道神灵的怨与恨！
它看到了，李平安面色无比凝重、凝重到有些阴沉，似是要向后闪躲，又似知道无法躲过这一击只能硬抗，双腿纹丝不动。
李平安低着的头突然抬起，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一抹火红、水蓝交替的光华，自李平安胸口绽放，朝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岁月流速突然变得有些缓慢。
本来只有一道流光的神鸟车辇，再次显出了它完整的轮廓，‘羲和’的每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数十倍。
这个瞬间，‘羲和’看到了李平安一系列动作。
李平安手中握持的雷电长矛直接炸碎，一把连鞘长剑落在他左手之中，一座只有虚影的三十三重宝塔出现在他头顶，那宝塔微微转动，释出了数不尽的天道之力。
而李平安嘴角，露出了一丝略带诡异的微笑。
有诈！
‘羲和’继承自上古御日女神羲和的战斗经验，让它在瞬息间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它猛蹬车辇身形向后疾飞，手中长矛斜放，双手紧握，全部神力灌注长矛之上！
岁月流速突然恢复正常！
此间众神，根本没几个神灵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一颗太阳朝玄龟大神砸落，玄龟大神身周雷光绽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毫无花哨地劈出一剑。
杀戮大道元屠剑！
众神尽胆寒！
那颗太阳从中一分为二，神鸟躯体被斩、车辇毫无抵挡，而剑光狠狠劈在‘羲和’双手握持的长矛上。
‘羲和’身躯以更快的速度斜冲天穹，被一面厚厚的金墙挡下。
斗神之地，接连震颤。
李平安并未追击，刚才那一剑也是他全力而为，没有留任何余力。
虽然有些可惜没能直接斩了这个‘羲和’与右侍首的融合体，但效果还算不错。
‘羲和’自空中迅速落下，本想站立的她，却直接朝李平安单膝跪倒，颤抖的双手铺满鲜血，低头喷出一口精血。
她长发散乱，胸前战甲接近崩碎，被神力黏合保留着最后体面，手中长矛断成两截，正化作点点神光消失不见。
它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李平安，目中满是惊骇。
李平安挽了个剑花，长剑斜指，漫步前来。
“神灵果然就是神灵，骨子里带着的傲慢永远散不去。”
李平安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淡然道：
“占据了右侍首的大罗躯体，就觉得自己算是真正的大罗金仙了？
“我确实没想到，你早就与神庭神王有勾结，提前渗透进入了神庭，但我可从没小觑南洲神庭。
“我做的最坏打算，一直是死伤一定数量的凡人，也要尽快完成天道的一统。”
‘羲和’被血色覆盖的双手颤抖个不停，她艰难站起身，挣扎着向后退。
少昊神王面色铁青。
他的强援竟如此轻易就遭了重创！
没有神比少昊了解神战规则，这就是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而制定的规则。
现在，双方必须有一方认输或者死尽。
少昊神王猛地高举长剑，凭空绽出数不尽的紫黑神雷，对李平安当头砸落！
李平安身形不动，头顶的玄天塔不断转动，万千神雷只能落在他身侧。
最前方有数名神灵一跃而起，调动神力汇聚于兵刃，竟还用出合击之法。
李平安手中长剑横扫前点，当年师父清素教授的简单剑意，而今却有着碾压这些神灵肉搏之法的‘技术优势’。
诸神生前不过凡人。
李平安好歹也上过几次人族与百族大战的战场。
剑光闪，头颅抛飞，李平安似只是向前快走两步。
四道神光光柱从高空落下，落在观战台上，神战落败的四名神灵已然更新。
众神目中已多是惊骇。
李平安目光锁定‘羲和’，继续步步紧逼，而后者已退至神王背后。
“杀了他！”
神王张口怒斥，在神权驱策下，他身前剩余的二十九名神灵飞速前冲，全力攻向李平安。
李平安踮脚间身形前扑，背后猛地浮现出一颗金乌虚影，手中长剑包裹着浩浩荡荡的火浪向前横扫漫卷。
众神跃起之身形如定格半空。
李平安若闲庭信步，身形留下道道残影，每一道残影或是长剑横扫、或是长剑斜点、或是打出弧形剑光。
一股股火浪冲向四面八方，被火浪吞噬的众神，几乎没有任何反手之力。
一束束金光接连亮起，观众席上出现了一名名新神。
这一幕也让那少昊神王吓破了胆。
他急忙后退，空有一身神力，却似乎只会施展雷罚，向后躲避的动作都是那般滑稽。
火浪卷过，少昊神王被李平安一脚踩在地上。
李平安并未直接下杀手，而是踩着这个怂且阴的神王背部路过，将‘羲和’逼到了死角。
‘羲和’颤抖的双臂已暂时恢复正常，此刻握住了两把长剑。
它目中带着满满的不解：“你怎么可能……你不可能这么强……”
李平安并不说话，对‘羲和’甩出一连串剑光，思索着‘羲和’逃脱的可能路线，并提前做好规划和应对。
‘羲和’长剑左挡右支，两把灵宝长剑不过转眼功夫就乒然炸碎。
它将全部神力化作虚盾，身形试图遁走，刚有动作就直接被元屠剑划过的痕迹封堵。
它低声哀求：“陛下、陛下饶命，吾愿做陛下侍女，为陛下效命。”
李平安身后浮现斩灵幡，斩灵幡自行射出一道道紫色箭矢，元屠剑打出的剑光更加凌厉。
‘羲和’呼吸越发急促。
饶是右侍首法力深厚，也经不起元屠剑与斩灵幡这般强攻。
李平安甚至已不愿向前，怕自己的主元神稍逊色，凤凰战躯被‘羲和’有机可乘，保持着三丈距离打出连绵攻势，将那面虚盾不断斩碎，后者又会不断重聚。
‘羲和’急声呼喊：
“陛下！我知金乌族诸秘法！可令陛下更上层楼！”
李平安不为所动。
“陛下我知如何寻到东皇钟，东皇钟乃是先天至宝！”
李平安眼皮都不抬。
“陛下！内天道还有十多神灵藏在血海，陛下收服吾、您收服吾可壮大天道！”
李平安有些烦躁了，剑势忽地一停。
‘羲和’还以为自己有了希望，身形立刻就要前冲，但李平安手中元屠剑突然脱手疾飞。
李平安右手并起剑指，剑指在快速滑动。
这本是人族炼气士常用的普通术法——御剑术。
但李平安此刻御的剑，却非同小可。
元屠剑带出急促哨声，朝‘羲和’直刺。
其飞速本就已是极速，再有玄天塔镇压岁月、凤凰战躯镇压乾坤，‘羲和’根本无路可逃，拼尽全力凝出一把长矛，朝元屠剑狠砸。
李平安剑指翻转，元屠剑改刺为挑，那把长矛被元屠剑如豆腐般自中切开，一抹金光自‘羲和’头顶飞射而出。
下一瞬，‘羲和’的躯体被斜斜斩成两段，向后摔落时快速老化，恢复成了右侍首的面容形貌。
那一抹金光化作了‘羲和’的身影，它刚要开口，玄天塔顶端射出了一道神光，正中‘羲和’胸口，让这‘羲和’直接炸碎。
随后，场外出现了一束金光，一名新的女神灵诞生，接替了‘羲和’原本的神位。
这与‘羲和’没有任何关联。
“机会当真难得，竟然还有送上门的两条大鱼。”
李平安微微撇嘴，元屠剑已自行飞回，被他抬手握住。
因李平安最开始故意示弱算计‘羲和’；
又因那少昊神王太过不中用，空有一身神力，却没有与李平安斗法的勇气；
导致这一战用时并不算多；
但李平安此刻身心舒畅，手中的元屠剑也在欢呼雀跃。
战躯能发挥元屠十成之力，元屠能加持此凤凰战躯，又有天道至宝相随，天道之力对神庭之干扰……
若是冥河老祖离开血海，他凭此战躯携天道之威，未尝不能与只有阿鼻剑的冥河一战。
随之，李平安看着奄奄一息的右侍首，目光略有些复杂。
将她元神带回去给轩辕老哥发落？
毕竟这也是人族宿老，在人族中是一个派系的靠山，影响力还是有的，若是采用怀柔之策……
算了，麻烦。
李平安元屠剑随手甩出一抹剑光，将还未完全恢复神智的右侍首元神直接斩灭。
尔身死道消，我了断因果。
李平安扭头看向后面那个已爬起来的神王，后者脚下一颤，再次摔了下去。
还好这只是神庭中的神王，并非真的上古贤帝少昊。
不然轩辕师兄可真就丢脸丢大了。
李平安悠然道：“死，还是做我下位神，你自己选。”

第467章 冥河的犹豫
这个神王还挺识时务的。
南洲上空，神庭主殿。
李平安枕着胳膊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享受着几名身材高挑、体香芬芳的女神灵的捏腿敲腿服务。
视线拉远，大床被纱幔围住，就位于神庭神王的宝座后方。
神庭中，少昊神王双眼直愣地坐在宝座上，依旧拄着他的神权长剑，众神自前方分列四队，各自低头。
一日之内，神庭内的神灵出现了三十多张新面孔。
这些神灵大多还有些茫然。
众神不断朝神王之位的后方眺望，隔着帷幔看到某玄龟大神的大脚丫，目中就泛起了抑制不住的恐惧与忌惮。
数百神灵，此刻竟无一神敢大声喘息，一个个如履薄冰、汗流浃背。
大床上，李平安视线向下一扫，闭目继续思考下一步咋办。
右侍首被他斩灭的消息，李平安已传信给轩辕黄帝。
他就大大方方用传信玉符，现在也没有神灵敢怀疑他的来路。
现在的问题是，神王他搞定了、神权他也算基本搞定了，但南洲神庭依旧无法直接被取缔。
李平安转念一想。
他来南洲神庭干嘛来了？
表面上的理由肯定是为了道义。
人祭人牲太过残忍，女娲圣母为此十分痛心，他身为人族天帝，来这里阻止人祭和人牲，那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深层次的理由只有一个，南洲神庭汇聚的海量香火功德。
若是六圣归来后，来此地搞香火功德，西方教二圣必然会横插一脚。
他好不容易把西方教搞成现在这副德行——虽然大部分原因是厄难尊者自己作的——岂能让他们通过南洲香火回神？
来南洲后，事情进展倒是十分顺利，有凤凰战躯的助力，李平安行事变得轻松许多。
但李平安此刻依旧犯了难。
他都把神庭神王收为小弟了，却还是没办法绕过绝天大阵，把这些香火功德吸回天庭。
这咋办？
李平安此刻倒是有两个不太成熟的计划。
第一个计划是主动在绝天大阵上撕开一条缺口，直接统合神庭。
这么干风险很大。
南洲百万万凡人，全靠绝天大阵防护，要是没了绝天大阵，凡人们必然要面对来自东洲修行界的冲击。
妖魔为患容易防，观念转变带来的秩序冲击，必然会导致大量凡人死伤。
而且还有个比较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天道对绝天大阵束手无策。
这个在上古落幕后，由伏羲氏设计，圣母率大批人族高手出手，耗费了圣母宫诸多宝财的绝天大阵，都能将天道分为两部分，天道若有办法破开绝天大阵早就动手了。
这个计划推进难度很大，各处都有些不切实际。
第二个计划，就是改造他的凤凰战躯，再弄一团天庭建立前、他灵台中存留的金云。
让这个金云充当‘吸水海绵’，自己在南洲吸香火功德，然后带回天庭释放给天庭。
功德搬运工。
这计划实施难度小，缺点就是见效也慢，因为还没尝试，效率不明。
李平安仔细琢磨，决定稍后去找轩辕师兄商量一下，就着手尝试第二个计划。
先实践了再说。
嗯？
李平安略微皱眉，睁眼看向左腿边的美丽女神灵，后者一双柔荑有些不太老实，此刻也是媚眼如丝、面带春情。
李平安黑着脸轻轻震脚，这女神灵身形后仰、整个清醒了过来，连忙跪伏在床边。
得，这次回旋镖来的还挺快。
李平安身形化作一束神光径直消失。
神庭内众神明显松了口气，主座上的神王向后靠在座椅中，呼吸有些凌乱、双眼只剩直愣。
一家欢喜一家愁。
此前一直居于神庭末位的昏神，此刻昂首挺胸站在上位神的队列，颇为神气。
……
主天地地底，北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皱眉看着面前静静站着的十多个修罗族男女，一时没有听明白这些‘内天道神灵’的话语。
“新天帝，斩了右侍首？”
“不错，”一名有着‘望舒’之容的银发修罗低声道，“正面击溃。”
“这不可能！”
冥河低吼道：
“那李平安小儿修行才多久！就算他的师父厉害，也不可能成长到这般地步！”
一名银发女修罗身体突然抽搐，面容渗出一滴滴鲜血，五官缓缓变化，凝成了‘羲和’的形貌。
她低声道：“吾刚被新天帝斩杀，若非吾能凭印记再次现身，这般消息恐怕都无法传回来，道友的元屠剑，在他手中成了大杀器，其威力犹在道友执掌的阿鼻剑之上。”
冥河老祖朝‘羲和’怒目而视。
后者却只是冷笑：“冥河，你已别无选择，与我们联手最后一搏。”
冥河默然，低头看着腿上躺着的宝剑，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十几个寄身于修罗族的内天道神灵静静等待着冥河的回复。
过了片刻，冥河问：“你为何会突然去神庭？”
“圣母宫右侍首，吾已盯着她许久，她道心出现了明显缝隙，且一直在躲避外天道监察。”
‘羲和’轻声道：
“吾趁机进入她道心，而后察觉到新天帝就在南洲之中，正意图收服南洲神庭。
“南洲神庭之神王吾此前接触过，也曾在神庭中留下印记。
“新天帝对神庭神王发难，吾觉得时机不可失，便主动现身、相助神王。
“只是不曾想，新天帝已远非金仙、太乙可比，他战力强横，且施展出了颇多金乌秘法，他的道躯承载了凤族之力、杀戮大道，强横到普通人族大罗金仙也难企及，又有天道加持。
“吾大意之下被他反击得手，故而战败。”
“这不可能！”
冥河老祖低吼道：
“就算天道加持，他也不可能是大罗金仙！”
“吾此次并未感觉出他的道境，”‘羲和’冷笑道，“冥河道友何必这般激动，吾失了一具完美的躯体，似乎最该愤怒。”
冥河老祖再次沉默，低头静静思索着。
以前的他，从没相信过【思考之力】，但现在的他，已逐渐习惯思考这回事了。
形势比人强。
他道：“仅凭你我，恐怕不可能是新天庭的对手，而今吾只能守在血海，莫要忘了，天庭不只是天庭，还有道门三教，还有整个人族。”
“那道友是想等天庭再扩张几百年，统治整个天地，然后腾出手来蒸干血海，找道友报当年之仇？”
‘羲和’快声道：
“你我皆是李平安的手下败将。
“人族不会放过你，轩辕黄帝恨不得活吞了你。
“我们除却想办法奋力一搏，已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要等李平安找到办法，将南洲神庭彻底收服，天庭就会变得无比强大。”
冥河冷然道：“如何搏？”
这次轮到内天道神灵们沉默了。
冥河轻蔑地冷哼，继续低头沉思。
‘羲和’突然道：“可以引蛇出洞，血海有一处秘地被天道之力守护。”
“然后？”冥河反问，“只要李平安现身，三教高手就会现身，截教万仙来朝，你我无法抵挡，不过速死罢了。”
“我们需要帮手，以及能短时间困住诸高手的大阵。”
‘羲和’低声喃喃：
“如今唯一能重创天道的办法，就是除掉新天帝，造成天道短时间动荡，而后吾等拼死一搏，抢夺天道序列。”
“说的容易！你们倒是给个具体的章程！哪怕有一成胜算，吾都愿与他们一战！”
冥河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参悟大道。
‘羲和’摇摇头，十多个神灵同时隐于各自寄身的修罗族男女体内，这些修罗身形遁入血海，消失不见。
等他们走后，冥河慢慢睁开双眼，老眼略显浑浊。
他摊开掌心，一根漆黑羽毛微微颤动，只是他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犹豫，显然尚未拿定主意。
……
南洲，商国王都，一座茶舍内。
“真杀了右侍首？”
轩辕黄帝先是紧紧皱眉，随后展颜摇头，轻叹道：
“那就好，右侍首谋算你在先，你斩了她合情合理合规矩，稍后我去支会圣母宫一声就可。”
李平安抬头看向窗边。
今日的师父竟然换上了浅粉色的罗裙，素雅之中多了一丢丢的活力，那张清美消瘦的面容也多了些微可爱。
清素正尝着一只烤肉串，一旁龟灵灵则是抓着一把肉串大快朵颐。
她俩不知为何，倒是喜欢上了凡俗的肉食。
清素问：“神王都已成了玄龟大神的下位神，那神庭为何还未并入天庭？”
“绝天大阵，”李平安道，“而且不存在并入一说，现在只要关闭绝天大阵，天庭就能直接冲垮神庭。”
轩辕黄帝笑道：“现在这成果已不错了，南洲人牲人祭可以停一停了。”
“嗯，我稍后就让神王修改神庭规则，让众神去各地显灵，停止人牲之事。”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我也没想到，有了这战躯，收服神庭竟然如此顺利。
“实力强了就是不错，我现在都想直接去荡平血海。”
“不可小觑冥河。”
轩辕黄帝喝了口茶水：
“冥河最大的倚仗就是血海，现在天地间并非没有隐患，上古巨妖余孽还有最后一搏的实力，他们现在已躲到了天地边缘的小天地中。
“天庭现在的问题就是扩张的太慢。
“右侍首已死，时机已差不多了，天庭吞了东盟如何？”
李平安皱眉问：“吞东盟？是我想的那个吞吗？”
“东盟数百万仙兵，”轩辕黄帝道，“镇守主天地，百万仙兵足矣，这样天庭征服四面八方的小天地不就迅速多了。”
李平安抱起胳膊仔细思索。
龟灵灵小声嘀咕：“这不是大好事吗？”
李平安道：“我可以逐步接管东盟的仙兵，但直接一口吃了，恐怕天庭会消化不良。”
“你是担心人臣在天庭拉帮结派？”
“不止，”李平安直言不讳，“我担心的其实是人族旧秩序能否被取代，天庭新秩序能否顺利推行，现在的天庭，结构精简、运转效率较高，直接吞并东盟就相当于给一个瘦子直接挂几百斤的肥肉，人族积累十万年的制度臃肿会直接挪给天庭。”
轩辕黄帝顿时有点无奈：“行吧，那你打算咋办？”
李平安仔细思考了片刻，喝了几次茶水，方才道：
“东盟还是要继续存在的，我可以允许东盟暂时不归天庭直接管辖。
“天庭需要天兵天将，就去东盟中考核招纳。
“不愿投效天庭的可以继续在东盟，可以对众仙将仙兵言说，东盟之宝财再支撑大概两万多年就会消耗殆尽。
“天庭如果要保持良好的运转，那天庭兵力应该是根据天庭控制小天地数量而定，有多大地方能养多少兵马我们就招多少仙兵。
“天庭新增兵马，最少也要保持五五开的局面，即对外招纳最少五成。”
轩辕黄帝笑道：“在天庭任职能赚功德，单这一点就已足够吸引人了。”
“我倒是觉得，修行界还是不够大。”
李平安笑道：
“东洲的模式可以在诸小天地中不断推广嘛。
“空濛界已接近建成的状态，三十多个小天地凑成了一个‘群岛’，人口在飞速增长，灵气浓度仅次于南洲，向西北方向蔓延还有两三百个小天地。
“以后天庭发展模式就是这样，玄武、朱雀、青龙、白虎正方位的四大界立四御大帝，西北、西南、东北、东南四大界直属天庭。
“八个大界建起来，以后就是八个东洲。
“到那时候，天庭精锐天兵不用超过三百万，四御大帝统御精锐天兵一百六十万，各小天地驻军三百万，平均每个小天地驻一千仙兵足矣，可以采取大小兵营制。
“这是我推算过，天庭能养天兵数量的极限了。”
轩辕黄帝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几百年后，东盟大部分仙兵仙将复归田野，去开宗立派？”
李平安道：“仙兵天庭可逐步接纳，老一辈仙将最好还是效仿东洲上古。”
“这倒是在理，”轩辕黄帝笑道，“但那样，九大修行界，可真有的你头疼了。”
李平安却微微抿嘴，心事重重。
“咋了？”轩辕黄帝给他夹了根祝祝腿，“压力这么大吗？”
李平安道：“我也不瞒师兄你了，我对天庭天兵天将的规划是这般，但天庭的顶尖战力还是要靠道仙劫来填充。”
龟灵立刻竖起耳朵。
李平安叹了口气：
“我的时间表安排其实挺紧的。
“六圣归来前，我要按计划统御三千世界，想办法推动六道轮回之事，尽量确保天庭在未来六圣时代的话语权。
“六圣归来后，我要尽快让道仙劫落位，让天道最快速度圆满，尽量保住三教的高手让他们进入天庭效命。
“在此之后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了，我们要对外征战，走出玄都城，去猎杀先天神魔，甚至去干掉那些混沌巨兽，填充天地本源。
“虽然有很多人告诉我，这么做都是徒劳的，但我还是想试试。
“不去试，我哪怕今后能超脱，也必然会留下遗憾和悔恨。”
轩辕黄帝笑着摇摇头，拿起酒樽与他轻轻一碰：“放手去做，本师兄做你后盾就是。”
李平安笑道：“都是些宏远规划，太过遥远了。”
“不过，”轩辕黄帝看了眼龟灵灵，“你这么直接说要搞道仙劫，会不会不太妥当。”
龟灵灵忙道：“没事呀！大师侄一直是想让道门少死仙人，我们都知道哒！”
李平安莞尔轻笑。
他刚要招呼两位仙子一同喝茶，商量下如何对南洲的香火功德进行‘抢救性搬运’，道心忽地有些涟漪。
“陛下……陛下？”
本体那边突然听闻家中大夫人的传声。

第468章 功德搬运工
李平安让战躯找了个角落打坐，对同屋三仙说了句回天庭处置公务，心神切换回天庭的本体。
一股虚弱感油然而生。
这倒不是本体金仙道躯太弱，主要是因为留在本体中的元神之力相对较弱。
元神的变化，感知自是最明显的。
李平安睁开双眼，入目就见穿着练功服静坐在圣母画像前的牧宁宁。
他仙识缓缓笼罩天庭，蹑手蹑脚地站起身，自牧宁宁身边路过时，忍不住低头俯身，在她额头外不接触的落下一吻，这才悄然遁出阵法，驾云去往瑶池处。
两位天后住的天庭内秘境也称瑶池。
这名称还是瑶池自己定的。
一般而言，这般称谓都是要避开主母的名号，但瑶池却反其道而行之。
瑶池秘境的主体是一座如镜的湖泊，一片连绵的小山，各处风景如画，舞榭歌台、仙殿暖阁随处可见。
此间修行的只有女修，也称瑶池仙子。
李平安离了牧宁宁处，驾云行了两个呼吸，就到了瑶池的殿内。
众仙子在外相迎，将李平安引入殿中西北角，就各自欠身退走。
“陛下？”
温柔且带着几分酥软感的女声钻入李平安耳中。
李平安打量着站在软榻旁的美丽女子。
她梳着繁复的云鬓，穿着柔软的纱裙，完美身姿诠释着女子的温柔婀娜，软榻上的仙光一照，她身上的纱裙就有些若隐若现，更增几分朦胧美感。
李平安笑吟吟向前：“突然喊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瑶池向前主动为李平安解开长袍，柔声道：
“知道陛下正忙着收服南洲神庭，若无要事，就算是想陛下想的紧，我自也不敢打扰的。”
“是吗？那看样子这事情还不是太急。”
李平安眯眼笑着，突然出手将眼前女人拥入怀中，不等她再开口，已是低头吻了上去。
暖帐纱幔自行落下，大殿各处被结界笼罩。
待云收雨歇，帝后纠缠相拥。
紫遥仙子身周仙光包裹、迅速穿戴整齐，化作一缕仙光钻回瑶池眉心；很快，瑶池的这个分身出现在了凌霄殿旁的偏殿中，找了个软榻打坐休憩。
李平安指尖感受着瑶池宛若仙玉凝脂的肌肤，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瑶儿，当初你是怎么就瞧上我一个小仙人的？”
李平安捏着她下巴让她抬头注视着自己。
这般称呼也是他们人后的称谓，对瑶池的分身紫遥也可同音使用。
瑶池闻言愣了下，她略微抿嘴，目光也有些心虚，索性就低头不看李平安。
瑶池轻声道：“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突然想到了，”李平安笑道，“若有什么不能回答之处那就算了。”
“陛下怎说的，”瑶池柔声道，“如今你我怎能有什么秘密，若陛下疏远了我，我自是要悔恨百万年。”
随之，瑶池轻叹了声。
她道：“此时想来，这背后或许也是老师的算计罢了。”
“嗯？”李平安纳闷道，“具体怎么算计的？”
“当时，老师来昆仑山寻我……”
瑶池简单说了鸿钧突然现身，让她做个选择之事。
李平安仔细思索了好一阵，隐隐像是抓住了一点头绪，但把这头绪拽出来时，也只是拔出了一点线头。
他道：“看似是让你作出选择，实则是对你圈定范围？”
“确实是这般。”
瑶池柔声道：
“我追随老师修行较久，对老师话中之意也能琢磨个七七八八，当时我虽有些惊讶，但因爹爹是大气运者，我也就没多想太多，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老师似乎是有意培养你，”瑶池轻声道，“具体我也无法多说，只是一些感觉罢了。”
李平安点点头，闭目思考了片刻。
“对了，你不是有事找我？”
“差些忘了。”
瑶池柔声道：
“是有两件小事。
“我有一先天灵根名为蟠桃，而今栽种在了瑶池中的桃园内，我想着天庭新立，也该多笼络仙人之心，就想着是否开蟠桃会，请天庭仙官自瑶池上空享用先天灵果。
“我那灵根培育多年，灵株颇多，蟠桃可为尚未金仙的仙人延续寿元。
“陛下允吗？”
李平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在她纤腰上用力扭了扭，惹来几声嗔怪。
这个女人，就喜欢在本该温情时，说一些带着谋算的话。
李平安叹道：“这有什么不允的，你想做蟠桃宴做就是了。”
“这不是怕我风头太盛，夺了陛下您的风头。”
“我当天帝就是为了出风头不成？”
“那是愚妇目光短浅了。”
瑶池又道：
“还有一事，是关于南洲神庭。
“我此前小憩时，偶得了一梦……那也非梦，算是天道在提醒。
“我见‘羲和’与‘望舒’这两个内天道神灵在血海边缘行走，我便落下去问询，她们二者似是不见我，在那轻声说着什么。”
“哦？”李平安顿时来了精神，“那内天道神灵‘羲和’刚被我斩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就诛灭。”
瑶池略微思忖，仔细解释道：
“现在内天道神灵依存于血海，只要留下天道印记就可让自身恢复，只是实力必然会大打折扣就是了。”
李平安纳闷道：“你听她们在说什么？”
“在谋划反攻天庭。”
瑶池叹道：
“她们的交流过程很简单，大部分都是通过印记互相言语，我只能听到一部分。
“她们嫌冥河老祖不敢放手一搏，想在天地间找寻一个更好的寄身之地。
“她们还提到了鲲鹏。”
“鲲鹏？”李平安精神一振，“原话是怎么说的？”
瑶池开始分饰两角。
“那个假羲和说，鲲鹏竟能掌控先天神魔，其本心已坠魔道，若冥河当真与他联手，天地怕是危矣。”
“假望舒说，你我而今只是想找个寄身之地，若离了天地，你我自会崩解。”
“假羲和又道，鲲鹏当真要毁了这天地吗？”
“假望舒说，鲲鹏与冥河密谋的条件，就是血海倾覆主天地，鲲鹏想要的是天地本源，此事必须趁六圣归来前谋划，他要尽可能劫掠天地本源，而后遁入混沌海中追寻以力成圣。”
瑶池话语一顿，目中带着几分无奈。
“然后，那个假羲和又说……”
“说什么？”李平安有些不解。
瑶池叹道：“她说的原话是，那位上古点化你我时，让我们经营天地，许诺我们诸多好处，而今却是一个都不见得，我们怕只是在这世间白走一遭了。”
李平安：……
瑶池轻轻咬着嘴唇，身上多了一层纱衣，依偎在李平安身侧。
李平安皱眉思索着。
“那位？能点化内天道神灵的，必是要对天道十分熟悉的，当时知晓天道的只有帝俊、墨临渊等少部分上古天庭高手……那位……谁能从上古就谋划到现在……”
瑶池并未言语，只是抱紧了李平安的道躯。
她低声道：“有些事其实没必要刨根问底，结果是好的就算了。”
“有趣，”李平安洒然而笑，“天道主动示警，应该是捕捉到了这段话，让你我知晓。”
“可信吗？”
“不可不信，又不能全信，”李平安叹道，“这个天地我其实已经看不懂了，我不知道在最高层谋划布局的那俩存在，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瑶池应了声，并未多说此事，聊起了举办蟠桃会的诸多细节。
聊着聊着，大殿又被结界覆盖。
李平安在此处多停了两个昼夜，方才回了此前闭关处，心神回归南洲。
他其实在想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玄都城有大法师坐镇，那鲲鹏是如何与天地内的冥河老祖传递消息的？
先天神魔通过天地薄膜锻成混沌道躯？
李平安已让无面人去彻查此事，盯紧血海，若血海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直接汇聚三教之力、召集人族众高手，先清算了血海再说。
如今首要之事，还是搬走南洲的香火功德。
……
两个月后。
又是一日阳光明媚。
结束了连续五六个时辰辛苦工作的天庭财部仙首李大志，背着手沿着天庭仙殿外围的仙石栏杆慢慢散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数字。
玄武界和白虎界的建设需要宝财，天庭每个月发放的月供都是天文数字；
天庭下一步的扩军计划所需仙甲法宝、各类耗材，算起来也是大笔巨款。
虽然李大志已经培养了几百个会计，帮自己处置各类数字，但一些大事、要事，还是要他亲自签字。
李大志哼起了春风得意的小调。
夫复何求？
他现在的生活，就问一句夫复何求？
天上地下都知他名，东洲西洲都有他踪，天庭之中无人敢惹，‘天帝父’这三个字诠释一切。
就是，李大志有时候总觉得，自己一路就遭受了有限的几次灾厄，现在的美好生活多少有点不太真切。
甚至他有时候也会想，这会不会是南柯一梦？梦醒还是在那个服务区……
“爸？”
一缕传声入耳，李大志扭头张望，立刻寻到了在凌霄宝殿中端坐的李平安。
李大志立刻驾云飘了过去，还没到地方就忍不住传声：
“出关了？”
财神殿离着凌霄殿不算远，李大志驾云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跳进了凌霄殿中。
守殿的兵将非但不敢阻拦，还一个个低头行礼。
“不是，是战躯暂时回来一趟。”
李平安随手布置了一层天道结界，拉开了自己战躯胸前的衣襟。
他胸口皮肤变得透明，其内有一朵鼓胀的金云。
此刻，一股股香火功德离了金云，自李平安战躯胸口散出，汇入凌霄宝殿中。
已跳到天帝宝座旁的李大志眼前一亮：“这是干啥呢？”
“搬功德，”李平安眯眼笑着，“只是这次运回来的功德，就能满足天庭百年月供之用。”
李大志有点迷糊，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的软座，纳闷道：“啥情况？”
“神庭我初步搞定了，现在正让众神巡视人间，逐步废除人牲之事。”
李平安双手一摊：
“爸，您瞧，人牲这么大的问题我都解决了。
“也不能说解决了，极大缓解了，那我搞走南洲上空汇聚的香火，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李大志：……
“感情你去南洲就是当土匪去了？”
李平安挑了挑眉，随之又道：“师父他们还在南洲等我，我半天后差不多就能放空香火，这战躯毕竟不是本体，只能一次次搬运。”
“南洲香火要运几次啊？”
“两千六百多次。”
“两！”
李大志眼一瞪：“那不是天庭现在用二十万年都用不完？好家伙！南洲这是藏了多少香火功德！”
“足够把九重天搞出来，再多养两百万仙兵万年。”
李平安浑身上下写满了舒坦，继续道：
“每次吸和放都要两天，预计也就几十年就能搬光现在的香火功德金云。
“最可贵的是，南洲的香火功德是源源不断产生的，二十年去收成一次。
“虽然方法笨了点，但胜在现在就能执行，也足够稳妥。”
李大志竖了个大拇指：“脚踏实地加油干。”
“唉，南洲之行让我颇有些感慨……算了，这些不提也罢。”
李平安合上衣襟，笑道：
“我在南洲还收了个弟子，您猜是谁？”
“女弟子？”
“让您猜是谁！”
“这我哪知道，”李大志笑骂，“别给我卖关子啊，想说就说，不然本仙首还有诸多要事要处置。”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那等过个百年，我把她带过来给您看吧。”
李大志纳闷道：“为啥要过百年？”
“等她此生结束，我送她转世，从小开始培养，”李平安笑道，“还有，您白袍都烧了吗？”
“烧了啊。”
李大志叹了口气：“你这劫难预警到底准不准？我这一直好好的，天地间眼瞅着也没多少敌人了。”
“咋能没多少敌人，”李平安苦笑，“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鲲鹏，他能控制先天神魔，这就是最大的麻烦……有点想念六教主了。”
李大志笑道：“天塌下来现在是你顶着，你确实该想念六教主。”
“爸，魔婴岛那边怎么样了？我师父她们问。”
“挺好，没啥乱子，”李大志道，“你干妹妹现在就跟一个普通小姑娘差不多了，我安排了一群教习老妈子，她学什么，那些魔婴就能学到什么，省事省力。”
李平安道：“爸你给他们换个名字，别总是魔婴魔婴的喊了，今后归属天怒卫管辖。”
李大志笑道：“行，这事我回头就去办，陛下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空濛界那边有问题吗？”
“基本平稳，建设重心开始朝玄武和白虎两大界挪了，你这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用管，天庭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全你老子去操心。”
“东王不帮您吗？”
“东王他不管财政，”李大志晃了晃头，“不跟你多聊了，有事奏本见吧，天帝陛下你下次回来是啥时候？”
“两天后。”
“那就耽误你两个时辰，开个家宴，咱一大家子好久没聚过了，”李大志嘿笑了声，“你要想把你师父带回来一起也行，我给她留个上座。”
李平安讪笑并不答话。
李大志刚要调侃，忽地听到了角落中传来了的轻微破碎声。
父子俩一同扭头看了过去，却见一直摆在凌霄殿角落的那颗白玉龙蛋，表面出现了寸寸裂痕！
小玉龙终于要出壳了？！
李平安随之意识到，自己给凌霄宝殿灌注香火功德时，应该是给了这颗龙蛋一点好处。
“哦唷！”
李大志一拍大腿：“终于出来了！我去喊几个仙子过来接生！”
李平安笑道：“龙蛋需要接生？”
他话音刚落，一个有些冰冷的女嗓自大殿门口响起。
“自是需要的。”
一袭翠绿抹胸长裙的孔雀仙子迈步入了大殿，长长的睫毛略微上扬，嘴角勾勒出有些僵硬的微笑，对李平安欠身行礼。
“拜见陛下，陛下，龙族与凤族都是破壳降世，不若让微臣效劳。”
李平安：……
李大志：……
这大佬莫不是饿了。

第469章 玉龙降世
孔雀仙子一现身，墙角的龙蛋差点把蛋壳裂缝直接缝上。
还好李大志反应够快，直接高呼“老夫也学过接生之事”，把孔雀仙子阻隔在蛋外，这才让这龙蛋破壳顺利推进。
李平安神色微动，命人去请应龙与四海龙王，前来见证这颗龙蛋降世。
若他所料不错，这颗龙蛋的孵化进度应是最快的，龙宫那边第一批几十颗龙蛋大概率还没破壳。
这也算完成了当初对龙族的许诺，给了他们继续繁衍的机会。
孔雀仙子注视着大殿角落中的龙蛋，目光略有些复杂。
为了避免四海龙王过来后，在凌霄宝殿爆发龙凤大战，李平安主动道：“道友若无事，不如你我外出走动走动，我有一事相求。”
“陛下能有何事求我？”
孔雀仙子目中带着几分讥讽：
“陛下莫不是怕吾对这头小龙出手？
“吾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做不出这般欺凌弱者之事。”
李平安讪笑：“那道友上古出世时又为何吃人？”
“捕食果腹罢了，当时灵智混沌。”
“这边请，”李平安并未多提这般事，他也不想跟这位凤族大能关系太僵。
其实也就几个月不见，孔雀仙子比起当初刚划分阴阳时，又有了许多变化，体态更显婀娜、罪恶也有所膨胀，倒是个让人无可挑剔的美仙子了。
“凤族在天庭生活可还安稳？”
李平安随口找了个话题。
“很安逸，”孔雀仙子左手横在身前扶着右侧的胳膊肘，“族人也不必担心有人会来偷袭，混沌海终究太过凶险。”
李平安微微颔首，又道：“鲲鹏已开始联络天地间的凶恶之徒了。”
“他想做什么？”
孔雀仙子略微蹙眉：
“他拿走了母亲躯体的六成之力，凤族涅槃秘法应当也得去了。
“而今六教主不在天地间，他若强行闯入洪荒天地，玄都大法师也不一定能阻拦。”
“有太极图在，倒是不必太担心玄都城那边。”
李平安沉吟几声：
“我担心的是，鲲鹏会从其它方向突破天地大阵，上次我们曾见，先天神魔利用天地大阵的这层薄膜锻铸混沌道躯，虽实力大打折扣、被天地之力压制，却也能有相比太乙金仙的战力。
“鲲鹏能控制先天神魔，他如果让大批先天神魔用这种方式闯入天地间搞破坏，外围的小天地将会四处遭灾。”
孔雀仙子轻吟一二：“那些小天地大多都是荒僻的，放弃应当也没什么。”
“都是生灵，大多都是人族，如何能放弃？”
李平安叹道：
“我在南洲思索很久，觉得鲲鹏最有可能用的计谋，就是这般。
“先让先天神魔闯入天地边缘，去扰袭诸多小天地，让我们疲于奔命，再搞个大动静引走大法师，然后他从玄都城回归。
“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他若率领先天神魔大举入侵，先天神魔的实力尽被天地压制，而道门三教、天庭、人族，面对外敌都要全力以赴，被压制后的先天神魔如何是我们的对手？
“哪怕鲲鹏的目的就是单纯报复，单纯的破坏和掠夺，那也没什么胜算。”
孔雀仙子仔细思索着。
李平安缓缓吐了口气：“除非有一点……他有办法让先天神魔不被洪荒天地压制。”
“涅槃之法？”
孔雀仙子紧紧抿嘴：“这不太可能，只有凤族血脉可用涅槃法。”
李平安摇摇头：“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只是这般猜测，从上次鲲鹏强冲不死火山不难发现，他做事肯定会有多手准备。”
孔雀仙子目光看向一旁，低声道：“此事与吾凤族脱不开干系，鲲鹏而今能得这些实力，也有母亲纵容的缘故，也当吾与大鹏去了断这段因果。”
“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找鲲鹏拼命。”
李平安笑道：
“我已跟两位人皇透过气，派人给三教大师兄送了信。
“大家外松内紧，多做准备就是了，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直接大批高手安排到位。
“鲲鹏若率大批先天神魔杀回来，对我们而言是灾难也是机遇。
“我正愁去混沌海杀先天神魔掠夺天地本源物太麻烦。”
“嗯？”孔雀仙子轻轻挑眉，“你将吾收拢天庭，还让凤族都搬入天庭，莫非就是单纯想让吾去猎杀先天神魔？”
“一方面。”
李平安笑道：
“另一方面还是因令堂的叮嘱，我拿了凤族这么大的好处，自是要帮凤族一把。”
凌霄宝殿处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龙吟。
五道苍龙之影出现在凌霄宝殿外围，盘踞环绕、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殿内。
孔雀仙子面色顿时有些凝固。
她哼道：“龙族现在又能得意了。”
“诶，”李平安笑道，“不要这么小气嘛，凤族繁衍之事也不是没法子。”
孔雀仙子凤眼一横，目中多是玩味。
李平安讪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其他办法相助凤族，不过这个要无灵之术的研究到一定阶段。”
孔雀仙子不明所以：“何意？”
“现在我具体解释不清，最少也要一两千年以后吧。”
李平安笑道：
“无灵之术是对这个天地的补充，虽然它可能远不如修行、仙术有用，但在很多方面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整个天地尚且没有完全稳固，鲲鹏、厄难、冥河、内天道神灵，这些问题都没能完全解决，道仙劫还在前面，六圣归来也不知怎么样，谈这些为时过早。”
孔雀仙子道：“你这天帝当的好累。”
“还好吧，我感觉自己已经是一路顺遂了。”
李平安眯眼笑着：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仙子找我可有其他事？”
孔雀仙子皱眉瞧着李平安，才发现他们已经漫步到了凤族居住区域。
她缓声道：“我去寻你，也是想提醒你当心鲲鹏，他的实力已远在吾与大鹏之上，很接近天道圣人了。”
“好，”李平安道，“稍后若要对阵鲲鹏，我自是会请各方高手一同围攻，现在就是不知他会如何发难。”
“天帝需高手随时召唤。”
孔雀仙子微微欠身，转身就要落去下方。
“诶！仙子……”
“怎了？”
“我需要一些先天五行气，”李平安嗓音有点发虚，“修行之用。”
“陛下总算舍得开口了。”
孔雀仙子随手甩来一只紫色的葫芦。
李平安接过后，只觉得这葫芦颇沉，略微探查，却见其内有着已液化的先天五行气，总数难以计算。
第八次灵蜕，已可推进了！
孔雀仙子的嗓音自下方传来：“不够了再来寻我。”
“好，”李平安应了声，对着下方拱手道谢，喜滋滋地回了凌霄殿。
……
他本来以为，这颗龙蛋孵出的会是个小婴儿，了不起也就哪吒出世的那种水平。
没想到，里面蹦出来的是一个人族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女。
李平安过来时，小玉龙已是在五大龙族高手的指点下，完成了自身化形，身上的龙鳞也化作了龙族战甲，包裹住了她纤弱到有些营养不良的身子。
李平安入得凌霄殿，四海龙王、应龙、诸多赶来看热闹的天庭仙官将领同时低头行礼，口称：
“拜见陛下！”
那小玉龙明显愣了下，随后有些手忙脚乱地先拱手、后跪下。
显然，她是得了老龙的提醒，直接行了大礼。
李平安含笑抬手：“众爱卿不必多礼。”
小玉龙刚想跟着大家一起起身，一位老龙王扭头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赶忙低头。
乖巧，茫然，有点害怕。
李平安负手走到这少女身前，瞧着她额头的两只晶莹鹿角，缓声道：“抬起头来。”
小玉龙抿着嘴抬起脑袋。
她生的是一张瓜子脸，眉毛细长、瞳孔浅蓝，如今依旧多稚气，已能看出会是个美人胚子。
虽是今日破壳，但在龙蛋中修行已有不短的岁月，龙躯有真仙之力且很快就能提升为天仙，随着她自然生长，实力就能稳稳过金仙。
这就是龙凤麒麟这些远古霸主的强横之处了。
李平安道：“起身吧。”
“谢陛下，”她小声说着，嗓音宛若夜莺初啼。
应龙拱手笑道：“陛下，龙族愿将此龙女献于陛下，侍奉陛下身周！”
“诶，”李平安摆摆手，“应龙兄长言重了，瑶池这么多仙子，我也不缺人侍奉……起名了吗？”
东海龙王忙道：“恳请陛下赐名，此乃吾龙族无上荣耀！”
李平安神色一动，缓声道：“她来天庭已久，也是龙族自上古后第一个降世之龙，便名龙吉吧。”
众龙无不欢喜。
李平安又道：“我瞧她眼善，不如让她留在天庭修行如何？我以弟子待她，请瑶池收她做个义女，龙族觉得如何？”
众龙喜不自胜。
他们本意是想让龙女做个天帝妃子，但李平安这般布置，却同样是给足了龙族面子。
天帝之弟子无关紧要；
王母之义女，那不同样是天帝的干女儿？四舍五入已是天庭公主啊！
四海龙王再次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
李平安含笑点头，轻唤了声：“龙吉？”
“哎，”龙吉抬头看了过来，本是想说一声‘弟子在’，话到嘴边就改了口，小声道，“女儿在。”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一丝温暖之感。
他自袖中取出了两件宝物，一只净瓶，一把连鞘长剑，随之引来天道功德灌注这两件宝物。
那净瓶本身材质就十分出众，是当初云中子老师所赠几批灵宝中的极品，李平安多给了些功德，直接让它蜕变为后天功德灵宝。
那宝剑就是兵刃，李平安给的功德也不多，只是较普通灵宝更加锋锐。
“这算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李平安将两件宝物推了过去，龙吉双手捧住，禁不住抿嘴笑着。
龙吉忙道：“谢陛下！”
谢陛下而非谢父亲，这倒也是有些讲究，这条小龙也知见好就收，不敢顺杆爬到底。
李平安又道：“天庭之中讲究清净，龙吉出世龙族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且将龙吉带去吧，半年后送回瑶池。”
“多谢陛下！”
“陛下，”应龙笑道，“您能否驾临龙宫？”
“我这边还有诸多事，”李平安正色道，“你们庆祝就是。”
“是，”应龙拱拱手，禁不住大笑几声，与四海龙王带着龙吉告辞离去。
待六龙尚未离天，四海已开始张灯结彩。
东王在旁轻轻啧了声：“陛下，龙族心头大结已解，但天庭也不能一味给好处，该压还是要压一下。”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坏人交给东王来做吧。”
众臣不由莞尔。
李平安拿出了一枚玉符，道：“东王帮我准备好这些宝物，三日后送来凌霄殿。”
“微臣遵命！”
东王双手碰过玉符，仔细看了几眼，笑道：
“倒是不难找寻，陛下又要突破了？”
李平安感慨道：“时不我待，抓紧时间修行提升实力，劫难不知何时就落，各位继续忙着吧，可是有事禀告？”
众臣赶忙告退，自凌霄殿下了三十三重阶梯，去了下方通明殿内。
李平安转身飘回高台宝座，继续让战躯向外释放香火功德，思索自己第八次灵蜕该如何进行，异形元神是否要归一。
等他挤干战躯体内金云最后一点功德之力，要继续回返南洲，心底忽有所感。
他这算不算公款修行？
当天帝的一点小优势罢了。
……
玄都城外。
厄难尊者带着一群化作人形的凶魔，静静盘坐在混沌气息后。
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打坐修行，参悟参悟混沌海中残缺混乱的大道规则。
鲲鹏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动手，厄难已是完全看不透，但他知晓，鲲鹏肯定是要对洪荒动手的，他对人族三皇的杀心颇重。
一缕蚊声沿着大道传播，钻入了厄难尊者心底。
厄难睁开双眼，皱眉看向了玄都城方向飞来的一束血光。
“尊者！”
蚊道人化出本体，对厄难尊者拱手行礼：
“属下的分身悄悄混进了玄都城，大法师并未多管！”
厄难尊者没好气地道：“你本体进去试试？”
蚊道人只能讪笑。
蚊道人传声道：“尊者，我们在此地一直干耗着，倒不如想些其他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厄难尊者叹了声，“帝师不给命令，咱们等着就是，你们放心，若帝师是想让你们白白赴死，那你们自行离去就可，我受制于他、你们并未受制。”
蚊道人禁不住传声道：“我们在天地间还掌控了不少小天地，若是直接对天庭投诚，天庭应当也会考量。”
“投诚？”
厄难尊者摇摇头：“天庭容不下你我，他们全面占优如何会接受我们投诚？其实只需等六教主归来，我们自得庇护，也不必太过消极。”
蚊道人不由默然。
厄难尊者刚要勉励他几句，他怀中忽有灼烧感。
厄难尊者有些错愕，低头在怀中摸索，取出了一根正缓缓凝成的黑色凤羽。
这是？
凤羽中传出了一缕晦涩的道韵，鲲鹏的嗓音随之响起：
“准备动手。
“三个时辰后，吾会撞击玄都城，打开一条通路，尔等入洪荒天地候命。”
厄难尊者与众凶魔面面相觑。

第470章 女娲族之请
李平安送回了第一批功德，自是要继续去搬第二批。
前后要搬两千多次听着确实有些吓人；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过程麻烦一点，能达到效果就可。
他暗中藏身匿迹、驾着战躯刚抵圣母宫大门，本还想去天帝学堂看一眼天庭的储备仙官们，却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左侍首请走。
左侍首自她居住的大殿中摆了个酒宴，恭请李平安上座，又唤来了几名人身蛇尾的妙龄女子、英俊男子，自一旁作陪。
这还是李平安第一次见到左侍首之外的女娲同族。
李平安笑道：“左侍首要是有话可以直接说，不必弄这般排场嘛。”
“念及此前，吾多有得罪陛下之处，对人族人皇也屡有冒犯。”
左侍首轻叹了声：
“今日吾非以圣母宫老奴的身份，而是以女娲族祝祭之身，宴请陛下。
“陛下能来此处，自是瞧在圣母娘娘的面子上，吾对此心知肚明。
“吾先敬陛下一杯。”
左侍首举起酒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平安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啥，但还是小心谨慎，先用天道之力探查了下杯中酒，确定没毒才一饮而尽。
席间众多俊男靓女一同举杯，各自动作优雅、举止令人赏心悦目。
李平安环视席间，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左侍首之外的圣母同族。”
“吾族本居于混沌海中，实乃混沌生灵。”
左侍首轻叹道：
“吾族不如龙凤强横，也不如那些先天神魔，但传承颇为古老。
“吾族内典籍已是自开天辟地前漫漫岁月流传下来，却依旧说不清族之来源。
“吾族本名也不叫女娲族，那名字是个大道之文，没有发音，后因圣母娘娘自洪荒天地中声名鹊起，众生都喊我们女娲族，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女娲族。
“您瞧，这是我们的族徽，也就是那大道之文。”
左侍首自一旁女子手中拿过一只锦盒，打开锦盒便能见其内有一枚七彩鳞片，鳞片中刻画着一个无比繁复、弯弯绕绕的纹路，就如一条灵蛇来回穿梭留下的印痕。
李平安定睛一瞧，心底就泛起了诸多感悟。
他不敢多看，笑道：“我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左侍首为何突然对我说这些？”
“唉，”左侍首叹了口气，“今日初听闻，龙族有新的幼龙降世，还被陛下收为弟子、王母收为了义女？”
李平安微笑颔首。
莫非，女娲族也有生育上的困难？
好家伙，他当这个天帝别的没干，净给这些古老种族治疗不孕不育了？
“确有此事，”李平安温声道，“龙族龙蛋无法孵化，其实是有一股众生怨力环绕其上，算是天道施加给他们的罪责。”
左侍首奇道：“天道？龙族龙蛋多陨，这不是在天道前出现的问题吗？”
“天道十分玄妙，此间一言两语很难解释清。”
李平安温声道：
“左侍首可以理解为，天道其实有多种形态，自开天辟地后就已诞生。
“如果真要说的话，天道便是盘古之意念，远古时支撑天地，上古时逐渐显化，而今已趋于成熟，逐步走向圆满。
“天道乃大道之集合，受众生祈愿所激化，代指世间一切正确的、合理的规则。
“故，龙族之难来于天道之憎，他们帮助天庭搬运天地，让远古大地初步聚拢，我就给了他们一些天道功德，这才解了龙蛋之危。”
“原来如此。”
左侍首欠身行礼：“陛下对天道之理解，着实深刻。”
同桌的俊男靓女齐齐称赞。
李平安连连摆手，正色道：“左侍首，我对各位并无隐瞒，凡事坦诚相告，各位也当告诉我今日这到底是摆的什么宴了吧？”
几位看着年轻的女娲族族人低头不语。
左侍首叹了口气，缓声道：“此事说来有些难以启齿……陛下可知，在圣母之前，我族的族长是谁？”
李平安轻声问：“伏羲前辈？”
“是伏羲与圣母同为族长。”
左侍首轻叹了声，继续道：
“吾族的传承，与洪荒生灵有些不同，族内上下分明，一般而言，同代当有族长两位、祭祀八位、族人六十到一百不定。
“族长与祭祀的血脉最是特殊，每一代合该由两位族长成亲，诞下两颗族长之石。
“若两位族长遭遇不测，族长之石就会自行化生。
“也因此，洪荒天地间流传伏羲与圣母是兄妹也是道侣，这并未有什么错漏。
“当年因圣母参悟造化大道、造化人族伤了元气，而后自身就开始沉睡……两位族长尚未来得及成婚，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了，伏羲因故陨落，化作了人族第二代人皇。
“吾族这族长血脉，就此停下了传承。
“圣母也是我们一族最强的族长，更是如今被人族敬重的圣母，而今又要成为天道之圣。”
李平安皱眉道：“左侍首莫非是想让族长血脉流传下去？”
“是，”左侍首低声道，“吾对圣母自是忠心耿耿，女娲族上下更是如此，这并非是因圣母实力强横，而是因我们对族长本就该是这般。”
李平安略微思忖：“兹事体大，各位还是跟我说个明白，是让我去做说客说服圣母？”
“一是做说客，二是能否请陛下寻回人皇伏羲氏？”
左侍首叹道：
“实不相瞒，我们用尽了族中秘法，都无法寻到人皇伏羲氏去了何处。
“他虽已非我们的族长，但他神魂还是在的，只要圣母应允，自可留下族长之石。
“我们也就可归于混沌海，继续延续旧时的传承。”
李平安奇怪道：“女娲族在洪荒天地内继续停留不好吗？”
“这个……”
左侍首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小声道：“陛下您觉得，这个天地还能撑多久？”
李平安：……
左侍首叹道：
“吾族的历史无比漫长，漫长到，类似开天辟地之事也经历了不少次。
“我们并不算强横的混沌生灵，所以求生的本领也就多了点，根据秘法测算，这天地的本源物亏损的厉害。
“我们的两位族长，原本并不是这个天地的生灵，却在此间扎根、落足。
“而今我们也只是想提前谋划，为我族留下一份传承，自天地内诞生的族人已无法与这个天地割舍，唯有寄托于下一代。”
李平安微微颔首，低头思索着。
女娲族的传承方式有点意思，有点像是蛇蜕皮，蜕一次皮就是一次新生。
这一族竟还能知晓天地本源物亏，天地可能会迎来终焉，想摆脱与洪荒天地的关联，回返混沌海中继续传承。
按超脱者老师所说，生灵想斩断自身与天地的关联，那是无比困难之事。
但对于女娲族这个传承悠久到他们自己都无法溯源的种族来说，脱离这个天地，似也并非难事……
左侍首今日请他吃的这顿饭，用意也未免太深了点。
李平安低声道：“左侍首是看我能解决南洲人祭人牲的问题，想用此事让圣母高兴，然后再对圣母提这些？”
“不错，”左侍首低声道，“吾等皆不能违背族长之意，一旦族长开口让我们留在天地间，我们也就只能留在此间。”
“现在的女娲族族人，都是在天地间诞生的？”
“大半是，小半比较老的，像是吾这般的，是在混沌海中追随而来。”
李平安摇摇头：“怕是要让左侍首失望了，我不过是个人族，如何能干涉女娲族族内之事？我也只能负责让圣母娘娘开心这一部分，若要劝谏圣母，还是要左侍首找一个避人的机会。”
左侍首轻叹：“多谢陛下。”
“至于人皇伏羲氏……”
李平安话语一顿，心底略微犹豫，并未拿出那个手帕。
他直接问：“各位是何时发现无法联络到人皇伏羲氏的？”
左侍首轻声道：“大概是五六十，或是六七十年前了，最远不超过百年，最近也不会低于四五十年，总之就是这一段。”
李平安身形略微后仰：“哦？为何还拿不准？”
“是这般。”
左侍首道：
“族内有一件宝物名为母石，族人的踪迹都会化作星光映在母石上。
“我们本是有族人日夜看守母石，这段岁月看守母石的族人醉酒大睡了五十年，醒来就发现……
“伏羲氏的踪迹消失在了混沌海内，似是遭遇了不测，但其灵与母石的联络又并未完全断绝，偶尔还会在各处显露踪影，行踪飘忽不定。”
李平安皱眉问：“圣母不知此事吗？”
“圣母被您请回来后，吾已禀告，但圣母去混沌海搜寻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左侍首叹道：
“混沌海太过凶险，无边无际，圣母就算有教主之力，也无法走太远。
“不过，只要圣母回归，进阶天道圣人，或许能寻到人皇伏羲氏。”
李平安点点头，问：“我可否看一看那母石？这般混沌秘宝我从未见过，着实好奇。”
“这……”
“若为难就算了，”李平安笑道，“等圣母归来，我尽量让她老人家开心就是。”
“唉，”左侍首目中犹豫退却，起身道，“也没什么不能看的，陛下您这边请，母石安置在了圣母宫秘境最上方的那仙岛上。”
李平安此刻驱的是战躯，也是艺高人大胆，兴冲冲地站起身来，跟左侍首、几名女娲族族人一同离了此殿，驾云赶去上空。
圣母宫内，九个仙岛呈阶梯状排列，最上层的仙岛平日里禁止旁人窥探。
李平安到今日才知晓，这里就是女娲族生活之地。
进入此间独立的大阵，穿过一片厚厚的云雾，就可抵达一个幽静的丛林，林中有着一个个别致的树屋，这就是女娲族的居所了。
居中有个木殿，其外有四名女娲族守卫把守。
左侍首带李平安径直赶去这木殿，一旁又有几名老妪、老者赶来，对李平安见了礼。
而后，女娲族四位祭司同时出手，木殿缓缓开启，其内又有一名女娲族族人迎来，对祭司们行礼。
普通族人尊祭司，就如祭司尊女娲。
“陛下您请。”
左侍首自前方引路，几位老者老妪拥簇李平安，似是怕李平安打坏了此地之物。
木殿内的布置也很简单，此间有十多件宝物，都蒙了一层雾气，而那块母石就在角落放着，前方有一个蒲团。
女娲族母石外形像是个磨盘，其质非金木、非玉石，其上散发着一些复杂且零碎的道韵，与洪荒之物确实完全不同。
左侍首抬手轻轻抚摸母石，其上出现了了点点星光。
母石居中就是它自身所在的位置，周围星光最多，有六七十之数；
在外星光有七八枚。
“陛下请看，”左侍首指着离母石较近的一点星光，“这里就是圣母所在，鸿钧道人的紫霄宫。”
李平安微微颔首，盯着这些星光看了几眼，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问：“不是说代表伏羲氏的星光还闪过几次吗？分别是在何处？”
左侍首轻轻指了几个地方，都是离着母石颇远之地。
这代表，伏羲氏在混沌海中探查的颇深。
混沌海内虽昏暗难明，但从洪荒眺望混沌，也可按洪荒方位来标记混沌海的点位。
李平安拿出一枚玉符，迅速弄了个立体的地图，标记好了母石、紫霄宫的位置，以及伏羲氏此前出现过的几个方位。
李平安又道：“可否为我指明，那不死火山在何处？”
“在这边，”左侍首指了个方位，李平安记下此处，而后大概在地图上画出了洪荒天地的范围。
洪荒天地就如一个超大号的鸡蛋；
主天地就如蛋黄，外面漂浮着的三千世界与大片虚空就是蛋清，天地大阵就是包裹主天地的蛋壳以及那层膜。
李平安对着地图仔细看了一阵，心底划过诸多念头，又想起了伏羲氏此前那般疯癫的模样。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秘？
伏羲氏出问题是在五十年前到一百年前这个时间段，也就是说其实是近期才出的问题？
谁对伏羲氏下了毒手？
莫非是鸿钧？
圣母若去找寻伏羲，会不会也陷入这场麻烦？
李平安驻足许久，随后只是摇头：“线索太少，天道也感应不到什么。”
众祭司似乎早知如此，平静地答谢。
李平安笑道：“我来都来了，左侍首不为我介绍下此间诸宝？我可是颇感兴趣。”
左侍首并未拒绝，反而道：“都是些混沌中用的宝物，在天地间倒是显不出太多奇异。”
当下，左侍首就要施法驱走那些宝物周围的迷雾，她刚有动作……
轰隆！
沉闷的声响不知从何而来，直接在李平安心底炸响。
母石之上的光点开始连续颤抖。
李平安立刻抬手打了个手势，闭目凝神，心底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拼凑出了玄都城此刻正在发生之事。
一只翼展数万丈的漆黑凤凰自混沌海冲出，直直撞在玄都城外层大阵上。
凤凰羽翼下飞出数不清的黑芒。
玄都城中，大法师身形冲天而起，太极图自他身前显露，骤然扩大！
左侍首忙问：“陛下，怎了？”
李平安睁开双眼，眼底划过几分精光。
他低声道：“今日来不及看了，还请左侍首入南洲喊回与我随行之人，让轩辕师兄立刻回轩辕宫坐镇，现在暂且顾不上南洲了。”
“是！吾这就去！”
左侍首蛇尾一甩，身形直接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
这头鲲鹏这就养好伤了？来的好快。

第471章 玄都攻防战
李平安之前想了很多鲲鹏发难的可能。
但他还真没想到，鲲鹏会直接撞击玄都城。
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是鲲鹏得了始凤遗泽之后整个鸟都飘了，还是大法师和太极图提不动刀了？
不过，李平安倒也对鲲鹏产生了几分钦佩的情绪。
这家伙是真的胆子大，肆意妄为、无拘无束，骨子里有着一股子疯劲，严格奉行强者为尊的理念，比厄难尊者、伽峰之流，要难缠棘手百倍。
李平安已让天道召唤大鹏鸟归来。
他稍微冷静下来后便开始部署，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遍各处。
天兵天将迅速进入战备，天庭直接控制的三千世界之地各自做好避难措施，各地留下足够的天兵以及运送生灵之法宝，提防对方搞破坏打突袭。
后土与巫族战士动身赶赴血海，孔宣自天庭、血海之间作为策应。
瑶池负责镇守天庭，东王跟随李平安一同赶赴支援。
玉虚宫、碧游宫的两位大师兄已得了李平安传信，此刻正火速汇聚一批高手赶赴天庭上空集合。
不多时，道门高手来了数十位，都是教主弟子、顶尖大能。
李平安又做布置，大鹏鸟遁速虽快，却不及多宝道人乾坤开洞，当下由多宝、广成子率十六位阐截顶尖高手率先赶去玄都城。
其余高手随李平安一同，做第二梯队从后支援。
多宝道人临走前拉着李平安特意叮嘱了几句。
“师侄陛下，这鲲鹏来势汹汹，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稍后若是先天神魔真的大举来犯，莫要认死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平安点头应了声，正色道：“多谢师伯提醒，天道只是示警并未预灾。”
“不能总是信天道的，这玩意终究不是生灵。”
多宝拍了拍李平安胳膊，并未多叮嘱。
他看了眼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八位，表情略有一丢丢的不情愿，却还是打开了乾坤破洞。
多宝此前在玄都城附近埋了乾坤破洞的出口，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就可赶到玄都城附近。
十六道流光遁入此间，李平安道心才真的安稳了一阵。
不知为何，只要赵公明去了，李平安就觉得此事胜算多了几成。
第一批高手出发不久，空中就传来了一声急啸。
“陛下！”
大鹏鸟远远呼喊，并未化作人形，直接以大鹏之姿落在天庭上空。
李平安控着战躯、带东王与三十余阐截高手落在大鹏鸟背上，被一根根金羽托住自身。
大鹏展翅疾飞，几乎是瞬息间化作一束金光，冲向玄都城方向。
李平安让战躯闭目打坐，心神回归本体。
本体之中留下的元神虽较弱，却不影响他与天道交流。
他自灵台显露虚影，虚影居中就是那根手指，而后召唤出了天道无面人。
无面人低头行礼：“陛下！”
“嗯，”李平安问，“情况如何？”
“鲲鹏正率上百先天神魔不断撞击玄都城！”
无面人快声禀告：
“他似乎是想直接撞开玄都城与天地大阵连接的结界，大法师虽有太极图，但面对如此数量的先天神魔还是有些力有未逮。
“玄都城与天地大阵连接之处，已出现了明显裂痕。”
李平安皱眉问：“鲲鹏到底控制了多少先天神魔？”
“据推算，怕是有三四百头。”
无面人的情绪也出现了一些波动：
“此前贫道标记了二十头先天神魔，此刻现身的这些先天神魔中，只有三头是贫道曾经标记过的。
“鲲鹏掌握了始凤道躯六成之力，现在唯一不明的，就是他是否能让先天神魔不被天地压制。
“若他能做到这般……只有请六教主提前归来了。”
李平安的虚影负手踱步。
无面人继续道：
“鲲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不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表面上说是要复仇，实际上他算计的应该是天地本源力。
“先天神魔们觊觎的也是这些。
“此间还蕴藏了更大的危机……您还记得，上次您用凌霄宝殿虚影佯装洪荒天地向外扩张，从而引动的那几头混沌巨兽吗？
“贫道担心的是，如果真的爆发生灵与先天神魔的大战，且先天神魔死伤稍多、我方元气损失过大，那几头混沌巨兽也会现身来犯。
“混沌巨兽们都已无限逼近完整掌控一条大道，若是击溃洪荒天地，对他们自身蜕变也很重要。
“它们在混沌海中，都有着接近大道圣人的战力，就算是过来一头，也需鸿钧或六圣出面应对。”
李平安皱眉问：“此前现身、驱赶走混沌巨兽的伏羲氏，又是怎么回事？莫说你不知情，我能搜集到的信息就是你能所见信息，我一直忍着没去问你这件事，你若知道实情，现在可否告诉我了？天道。”
无面人深深低头。
李平安暗叹，他就知道是这般。
“陛下，”无面人低声道，“伏羲氏到底如何，贫道也不知道，但那次现身驱赶走混沌巨兽的，应该就是人皇伏羲氏斩出的一尸。”
“伏羲氏出事的准确时间是什么时候？”
“此事贫道着实不知，这是发生在混沌海内之事。”
无面人那光滑如镜的面容上传递出了无奈、思索的表情。
他沉声道：
“陛下，只有等六圣归来，贫道才能将所知有限的几件事告诉您。
“现如今，贫道不敢说，也不能说，哪怕是六圣归来后，那超脱者若是离了天地压制他实力的范围，他进入混沌海中，其危害远在众混沌巨兽之上。
“贫道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做，只能不断推演仅有的一丝生机。”
李平安灵台陷入了沉默。
前路多阻，超脱者老师带来的压力依旧盘踞。
他讪笑了声：“这些都是后话了，先搞鲲鹏。”
无面人低头行了个道揖：“贫道拜请陛下，本体切莫离开天庭，陛下此前所击败之厄难、冥河、内天道神灵，即将与鲲鹏连成一片，此乃洪荒残旧势力之反扑，凶魔、先天神魔、血海修罗，将一同联手，他们具体行动尚未清晰，但此间之势已互相关联！”
“势？”
李平安静坐凝思，心底划过几个念头。
“而今天地间，真正的势应该存储于截教之内。
“做好请截教万仙出动的准备吧，功德是小、生灵安危是大。”
“可陛下，”天道无面人沉声道，“所谓有得有失，若截教得了太多功德，其气运压过阐教，道仙劫怕是要出问题了，劫运若都不能压过他们的教运……”
“无妨，”李平安道，“道门弟子再强，决战终究也是看圣人的站队。”
“天道圣人怕是不能轻易出手吧？”
“那可不一定，”李平安微微撇嘴，“道仙劫如何，跟我们关系不大，其实不必干涉过深，一切让圣人互相算计平衡就行，放手去做，先解决当前麻烦。”
“是。”
天道无面人低头行礼，身形随之消失不见。
李平安元神坐在那静静思索了好一阵。
他本想修书一封给陆压，看能否忽悠陆压道人去敌方阵营做个二五仔；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陆压本身就是个不定时炸弹，最好还是不去主动招惹。
李平安刚要将自身心神挪去战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喊了句：“道友！”
无面人显露虚影。
“看着点我父亲，”李平安皱眉道，“他一直有个劫难没过，我怕应在此处，若他伪装成我，立刻控住他。”
“善。”
……
玄都城。
大法师单薄的身影立于高空，双手高举太极图，近乎无边无际的灵力自四面八方涌来，灌注太极图中。
太极图外，光影不断扭曲变幻。
一头头模样各异、形貌可怖的先天神魔，疯狂冲击着太极图。
玄都城被破的大阵正迅速恢复。
太极图是防御类的先天至宝不假，但终究也只是一件宝物，并非是当年的盘古神斧，大法师距离半圣之境还有一段距离，无法将太极图全部威能都发挥出来。
而在混沌海中的先天神魔，此刻好似发疯。
大法师咬牙硬顶。
他自是知道，天庭与道门众仙正朝此地驰援，他只需要撑过一二个时辰就足够了。
但……
大法师视线余光注视着太极图边缘区域。
太极图覆盖了整个玄都城，包裹着玄都城大阵，让这大阵迅速恢复；
但在太极图覆盖不到之地，玄都城与天地大阵勾连处，天地大阵已出现了些许裂痕。
呖——
刺耳的啼叫声震动着玄都城。
漆黑的巨型凤凰忽地出现在玄都城西北侧，庞大的身躯突然缩小，但自身速度提升到了极限，收拢羽翼、汇聚混沌气息，狠狠砸在玄都城边缘。
裂痕骤然扩大！
大法师瞠目欲裂，猛地一咬舌尖，太极图再次朝外扩张三分，勉强覆盖边缘缝隙。
他一声大喝，身着红、蓝道袍的两名道者自他背后走出，合力抵住太极图。
玄都城外，一头先天神魔头部。
厄难尊者已将自己那批手下大半收入袖中，只留下七八名得力干将在旁协作。
他此刻正皱眉瞧着玄都城内。
“此前对大法师的实力预估不准，他竟已斩却了善恶尸，”厄难尊者感慨道，“本以为我西方之大师兄也可与大法师相较，没曾想，我那大师兄已被后来居上的大法师落下这么多。”
蚊道人在旁传声：“尊者，道门援军说不定片刻就至，当断则断。”
厄难尊者点点头。
六翅金蝉双眼带着亮光注视着这一幕，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忽听混沌海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厄难尊者与众凶魔同时扭头看去，各自吃了一惊。
一头混沌巨兽自不知多远处显出了巨大的阴影，庞大的躯体似正朝这边飞驰。
“这、这是我们一边的吗？”
六翅天蝉有些结巴地问。
厄难尊者摇头道：“这谁知道，鲲鹏的事咱们还是少打听，准备好，等会瞅准机会就冲进去了。”
蚊道人却道：“尊者，这一步走出去，我们当真就没有半点回头路了。”
“路都没走明白，还想着回头看作甚？”
厄难尊者嘴角露出了略带病态的微笑。
他喃喃道：“还是那句话，看鲲鹏能做到哪般程度，两位老师归来我们依旧有庇护，不过就是改头换面罢了。”
众凶魔心底稍安。
忽听一声低吼在他们耳旁响起：“进去！他们已来支援！”
他们身下的先天神魔立刻朝玄都城边缘撞去！
上百头先天神魔同时朝玄都城冲击！
厄难尊者打了个手势，与这七八头凶魔同时施展变化之法，低头向前疾冲。
大法师与二尸同时低喝，背后显出三花、胸口喷出五气，乾坤尺自太极图外现身，搅动乾坤大道！
众神魔冲来！
太极图阴阳双鱼飞速转动，将大半冲击直接吞没。
玄都城却依旧被推着向后挪移了数千丈！
天地大阵与玄都城连接出现明显缝隙，而这些缝隙处，又有十多头先天神魔正面撞击，向内释放出了数不清的黑点。
混沌生灵！
大法师先是一急，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这些混沌生灵依靠先天神魔，在混沌海中有着‘还算不错’的战斗力，但进入洪荒天地瞬间就被天地规则压制，羸弱如未成仙之兽。
这是在掩护什么？
大法师目光四处寻找，他却顾不得这般多，三身六手、自身法力、玄都城大阵同时催发到了极致，趁先天神魔撞击后回返混沌海蓄力，顶着玄都城复归原位。
刚才肯定有什么东西混进洪荒天地了。
正此时！
“定！”
赵公明的大喝声响彻虚空。
二十四颗大星同时闪耀，不断震颤的玄都城得了强助，猛地向前推出千丈！
十多道流光飞入玄都城中，浩瀚法力奔涌开来。
多宝道人、广成子、金灵圣母、赤精子四高手冲出玄都城，直面前方众先天神魔。
那漆黑凤凰显露影踪。
鲲鹏并未撤退！
百头先天神魔卷土重来，朝玄都城来回冲撞。
多宝道人爆了句粗口：“彼其娘之！这家伙疯了？他想一头撞死在这？”
“当心，”广成子扔出番天印，“它们可能掌握了对抗天地压制之法，莫要让他们攻入玄都城！”
大法师总算能松口气。
他拿出两颗九转金丹直接吞服，定声呼喝：“快给平安传信！有东西混进天地了！”
与此同时。
朝玄都城疾驰而来的大鹏鸟背上，李平安战躯突然睁开双眼，左手平托，一方大印自他掌心迅速凝成，右手并起剑指，对天帝印轻轻一点。
天帝印显威！
玄都城附近虚空中，正隐遁疾遁的厄难尊者与七八名凶魔同时抬头看向前方。
一道道紫黑神雷划过虚空，朝他们一行当头劈落！

第472章 劫之始！
可惜。
李平安借天道注视刚发现了踪迹并送去天谴神雷的那片虚空，瞧着两只缓缓显出本体的上古凶兽，微微颔首。
打死一个不亏；
打死一对血赚。
他这从南洲神庭学来的秘法‘一言不合直接天罚’，还挺好用。
所料不错的话，厄难尊者已经回来了。
玄都城那边大战还在继续，鲲鹏率众先天神魔在发疯般冲击玄都城。
东王风清扬忙问：“陛下，怎么样了？”
“我发现了厄难尊者一行的踪迹，”李平安道，“他大概率是被鲲鹏派过来的，所图不知为何。”
风清扬仔细思索，那张已经‘加速’成长到了中年样貌的面容上写满了疑惑。
他道：“厄难尊者回来又能如何？这天地已无他容身之所，妖族被打成了残废，龙凤二族都已加入天庭，人族和天庭并无缝隙，他们有何凭借，觉得能战胜咱们？”
李平安苦笑：“所以我才这般担心，我们始终搞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何底气。”
一旁的慈航道人轻声道：“莫不是，他们手中有什么重宝？”
“天地间最强的宝物也要看谁来用。”
李平安正色道：
“各位师叔不必担心，对我们而言，现如今最坏的情况，就是惊动紫霄宫中的各位教主。
“三清道祖不会对天地不管不顾。
“鸿钧祖师也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截教无当圣母笑道：“被平安这般一说，今日之事也显得不过如此了。”
“不可大意，”阐教清虚道德真君正色道，“这般灾祸咱们终究是要小心应对，莫让强敌有机可乘，尽量避免生灵死伤才是。”
“师叔教导的是。”
李平安拱手道：
“天庭自会全力以赴，护持生灵！”
众仙各自颔首。
无当圣母轻声问：“陛下，怎得不见我们龟灵？”
“我们出发时，灵师叔与我师父还在南洲，”李平安正色道，“她们身边有轩辕师兄照看。”
无当圣母浅笑颔首，继续闭目养神。
李平安不再多说，将天帝印送归天庭，取来巡天镜，仔细找寻天地各处。
对方已经开始行动，而己方高手和天道却都无法预测敌人的算计为何，着实有些被动。
‘得想个法子主动出击。’
李平安低头陷入沉思。
……
“诶？平安他没等我们呀！”
龟灵灵听闻前两批支援玄都城的高手都已出发，小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失落。
明明她才是防御力最强的那个！
清素道：“救急如救火，自是不能有片刻耽误。”
轩辕黄帝道：“两位是随我去轩辕宫中，还是去天庭坐镇？鲲鹏大举来犯，所图必然不小。”
龟灵和清素对视一眼，同时选择去天庭听信。
轩辕黄帝拱手行了个礼，随后急匆匆赶回了轩辕宫中，召集人族群臣，随时准备调动人族千万战力。
“南洲暂时不管了吗？”
龟灵小声叹了声：
“好不容易在那边打开局面，玄龟大神刚成神王的父亲。
“不过，那边已经开始废除人祭人牲之事，咱们留在那也只是每天吃喝玩乐了。”
清素点了一片白云，带着龟灵一同回返南天门。
下方有道道流光划过。
那应该是东盟下发给东洲各家宗门的命令，让众仙准备好迎接大战。
龟灵灵小声嘀咕：“清清你说，我要不要赶去玄都城那边呀。”
“暂时不用，”清素道，“我们就在天庭待命就可，现在局势混乱，我们如果乱走可能会给其他人添乱。”
“可是……好吧。”
龟灵灵挠挠头，本想说句‘咱其实也是大能大神通者’，但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能省点力气也是挺好的。
两人抵达南天门，虽有令牌、有神职，依旧要接受一番盘查，由几名仙子搜查过后方才放行。
她们径直去了通明殿中，果然看到了不少的身影。
王母瑶池亲自现身居中调度，她不时闭目凝神，自是将心神挪去紫遥处，在空濛界各处做布置。
孔雀仙子坐在通明殿角落喝茶，背后站着三十余凤族战将。
龙族之应龙也抵达通明殿，若通明殿有调令，龙族立刻可出动百八十条战龙，去找鲲鹏清算龙古界被毁的因果。
此外，一直在‘研发中心’坐镇的云中子，此刻也在通明殿内喝茶，也是把他自己算做了天庭的战力。
龟灵和清素坐去了角落。
不多时，龟灵就有些昏昏欲睡，歪头靠在清素肩上，听着天庭众臣时不时的高呼：
“空濛界以及周边三十六小天地已完成避难！”
“玄武界与白虎界在修的工程已全面停工！”
“三百巡查大队已开赴人口密集区域，发现凶魔会立刻回报！”
龟灵不明所以，小声问：“清清，不是玄都城那边出问题了吗？大家好像全线都紧绷起来了？”
清素轻声回应：“我也不知，看着就好。”
“这是天庭做的三重预警防御机制。”
李大志的嗓音自后方响起。
他双手揣在袖中，笑呵呵地坐在了龟灵灵身旁，介绍道：
“自从不死火山一战过后，平安就担心鲲鹏会卷土重来，所以暗中推进了预警机制的完善。
“天庭这三重预警，分为一般预警、紧急预警、全面战备。
“现在就是开启了全面战备，天庭直属各单位全部进入战争状态，东盟协同天庭进行联防联守，并对重点区域，如血海、天庭附近、空濛界附近、妖族余孽养兵的几个小天地，进行全方位监控。
“外敌固然可怕，内患才真要命。
“从赶去玄都城支援，到现在，两个半时辰，半个洪荒已经进入全面戒备，血海只要开始泛起浪花，天庭、东盟、巫族、龙凤二族的战力，就会朝血海倾泻而下，严防出现上次血海覆东洲的灾难。”
龟灵灵眨眨眼：“平安没事就去找女魃，竟然还是做正事？”
“不然呢？”
李大志正色道：“平安这孩子一心为苍生，你们不要把他想的那么不堪。”
清素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目中的战意已是不断晃动。
龟灵灵小手一伸：“给点零嘴！”
雯柔含笑拿出了一只荷包，直接塞给了龟灵灵。
很快，这个角落开始弥漫仙果的香气，与通明殿内各处忙碌的情形大相径庭。
大概又过两个时辰，玄都城那边的消息陆续传来。
“陛下已率第二批援军抵达玄都！玄都城守住了！”
“先天神魔已现身一百二十三头，陛下怀疑厄难尊者以及他的手下已混入天地内，天方阁与天怒卫配合，严密监视西方教藏起来的六百余座小天地！”
“血海出现异样，大批修罗正在汇聚，一些小的修罗城镇直接清空！”
“立刻通知东盟，请东盟第一批仙兵沿我们已发现的上下通路，赶赴血海上空，布置大阵！”
“空濛界请求支援！已发现十几个凶魔的影踪！他们在探查空濛界！”
瑶池道：“空濛界为天庭功德基石之一，也是陛下聚拢天地大计的重中之重，不可出错，请龙族下令，搬运小天地之事暂缓，请诸战龙、蛟龙听候调遣！”
应龙立刻拱手行礼：“遵王母命！龙族立刻传信！”
有仙官高呼：“陛下用巡天镜传来了玄都城情形！”
通明殿正东墙壁上，一面巨大的铜镜法宝被点亮，其内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一头头体型无比巨大的先天神魔，朝玄都城来回冲撞；
现在战局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成群成群的黑点离开先天神魔的本体，如浪潮般拍打着玄都城这座礁石。
其势，比之上次龙古界遭劫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亏玄都城有太极图包裹，不然仅凭其内这五十多位道门三教顶尖高手，也无法护持玄都城周全。
巡天镜应该是被摆放在靠后的位置，俯瞰全局。
有老仙官急道：“陛下怎么出去了！”
众仙这才发现，大鹏鸟化作翼展三丈的‘小号躯体’，在几头先天神魔中间来回穿梭，而在大鹏鸟背部，李平安浑身包裹火焰、背负金乌虚影，左手元屠剑、右手斩灵幡，不断给这几头先天神魔留下深深的伤痕。
李平安与大鹏鸟合力，竟成了己方斗法先锋，在混沌海中如鱼得水，让不少先天神魔都开始下意识躲避。
众仙不由得捏了把汗，随之就为李平安此刻所表现出的战力感到无比震惊。
天帝爱亲征，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龟灵灵突然喊道：“他们在追那头黑凤凰！”
众仙仔细找寻，果然发现有一头同样翼展只有三丈的黑凤凰，与大鹏鸟的飞行轨迹几乎重合，只是黑凤凰在前方闪躲，李平安与大鹏鸟自后方追赶。
通明殿角落中的凤族战将们顿时红了眼。
孔雀仙子也坐不住了，起身注视着铜镜中的情形，似是随时要驾驭五色神光赶去。
瑶池突然开口：“孔雀仙子稍安勿躁，陛下传回这般战局，是让我们安心，陛下身旁有道门顶尖大能策应。”
孔雀仙子微微颔首，一双凤目死死盯着鲲鹏此刻的躯体。
另一侧角落中，李大志目中满是感慨，赞叹道：“凤族战躯的对决，当真厉害。”
“掌门不担心吗？”清素问。
“担心啥，”李大志传声嘀咕，“平安本体还在天庭闭关，这个就是战躯呀。”
清素轻声道：“我自是知晓，但这战躯太过珍贵，已可作为他今后的依凭，还是莫要折损了才是。”
“不碍事、不碍事。”
李大志笑眯眯地道：
“小命只要无虞，那就都不碍事啊，修为可以修，境界可以悟。
“平安对天地的重要性体现在他的思想，以及他对天庭未来的规划上，等六圣归来，这点个人武力也就没啥太大意义了。”
“实力强些还是有意义的，”清素这般说了句。
李大志点头应着，对此倒是有些不以为然。
龟灵问：“魔婴岛要不要搬来天庭呀？”
“不用，”李大志道，“那边大阵已经全开了，还驻扎了十万仙兵，大阵是双向的。”
龟灵怔了下，随后明白了点什么。
天庭在防这些魔婴作乱。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
通明殿中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新一轮的情报整合已开始，整个天庭的运转简洁且高效。
……
与此同时，空濛界。
年轻的李靖穿着一身银色铠甲，坐在空濛界天庭驻地的主殿角落，远远注视着面前那不断变化的云镜。
紫遥仙子、后土祖巫自一旁端坐。
李靖如今的职位，是天庭将军、低阶神位，他也是走叶子桑的路线，直接把功德用来提升自身与大道之间的亲和，增进感悟、快速修行。
他在天庭中其实并不算快乐。
无他，原本还有些少年心气的他，在离开天帝学堂、抵达空濛界之后，逐渐发现了自己的‘平庸’。
空濛界此前是天庭势力的核心地带，能在此地一鸣惊人者，那都是资质、悟性、气运、人脉一个不差的天才人物。
李靖就不算一鸣惊人，他没有做出什么杰出贡献，只能算是崭露头角。
这还是因他是颜晟长老的弟子，有铸云宗一脉的特殊关照。
不然，李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已是寂寂无名，做个天庭普通的小天仙将领，领兵数百数千，定时巡查巡逻。
他在等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
迈入天仙境后，功德能起到的效果逐渐减弱，想要冲击金仙境就要耗费千年、几千年甚至万年去慢慢磨了。
所以，在斗法实力上他暂时没了提升的空间，唯有在兵法韬略、排兵布阵上，去寻一些机会。
这次就是机会吗？
李靖略微思忖，心底隐隐有些期待。
只不过，现在的战局是在玄都，参战双方要么是先天神魔，要么是道门大佬，远非他一个小天仙可以参与的，那里的指挥者还是人族最顶级的谋臣，原本的风后、而今的东王。
空濛界附近虽出现了一些凶魔的踪迹，但李靖仔细分析后，判断对方应该不太可能直接进攻重兵把守、散修众多的空濛界。
得益于天庭高效的情报传递机制，李靖也能在此地俯瞰全局。
‘玄都城支援已到，鲲鹏要送的凶魔也已送进来了，鲲鹏与那些先天神魔依旧未退，那就说明至少存在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鲲鹏有让先天神魔免受天地规则压制的办法。’
‘第二种可能性，鲲鹏是造势吸引走天地间的重要战力。’
‘除此之外，其他可能性都无法成立，按惯例来说，先天神魔进入天地后只是送死，他们攻打玄都城就显得没有意义。’
‘他们极有可能要在天地内动手。’
李靖下意识摸着下巴，皱眉凝神、仔细思索。
他们的目标会是血海吗？
血海天庭重点布防，只要冥河老祖敢离开血海，等他的就是雷霆万钧。
他们的目标是空濛界这般天庭核心势力区域？
李靖心底暗自摇头，天庭对天地间残存的反抗力量之动向，掌握还算比较详细。
那，他们要对何处出手，又由谁来出手？
李靖拿出几枚玉符，仙识探入其中，心底浮现出了洪荒天地里里外外的详细地图，他的元神就坐在此间，不断思索、不断找寻。
对于鲲鹏而言，什么才是破局的关键？
紫霄宫离着天地并不远，真要天地受到威胁，六圣提前归来几个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他们的算计到底是……嗯？’
李靖突然把元神的脑袋转了九十度，看着倒悬在洪荒天地外，对准了洪荒主天地东南角的……天庭和人族此前派遣了大批仙兵前往布防、修筑大阵的……不死火山……
天庭虽然重视那里，但天庭高手有限。
如果鲲鹏还能调动超过十头先天神魔，投入不死火山方向的战场……
“糟了！”
李靖腾地站起身，朝紫遥仙子疾呼：
“不死火山！不死火山现在是活的！我们在那布防的兵力不够！那里是混沌海，是先天神魔的地盘！鲲鹏的手下可能不只是一百多头！”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紫遥仙子表情微微变化，立刻闭目凝神。
少顷，天庭中飞出三十多道流光，孔雀仙子率一众凤族战将冲向天穹！
也就在这个时刻。
灵鹫山。
石棺内藏乾坤与洪荒天地交汇处的那个‘天帝教学秘境’中。
超脱者棺中灵带着浑身伤洞，正坐在一只四方矮桌后，它面前空荡荡的，仅有一只蒲团、两只酒樽。
棺中灵为两只酒樽斟满酒，随后就略有些茫然地叹了口气，静静地发了会儿呆。
“要开始了。”
“好寂寞。”

第473章 五百大神魔！
‘不死火山？’
李平安听着天道无面人的禀告，眉头轻轻皱起。
他此前自然考虑了不死火山之地，但天道无面人评估后，给的结论是，不死火山现在并没有喷发的可能。
那里是洪荒三千大道的交汇点，只有洪荒天地自身产生剧烈波动，大量生灵死伤、大道剧烈震颤，不死火山才有喷发的可能。
——就如远古龙凤大战，也是打到最后最惨烈的一战，天地近乎崩碎，不死火山才开始持续喷发。
鲲鹏有办法让不死火山喷发？
这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李平安略微思忖，并未多探究消息的来源。
瑶池做的应对很不错，派孔雀仙子率凤族高手赶去不死火山协防，这样既能加强不死火山处的防护，也不至于让天庭内部空虚，若真有先天神魔大举来犯不死火山，擅混沌海斗法的孔雀仙子也能凭五色神光抵挡对方一段时间。
此刻他倒是不宜分神。
毕竟现在他和大鹏鸟正在追杀那头漆黑凤凰。
说追杀，其实也不太准确。
李平安初抵玄都城，仗着自己凤凰战躯不惧混沌海斗法，就与大鹏鸟一同冲了出来，直接去找鲲鹏的麻烦。
他们两者合力，就算无法拿住鲲鹏，也能让鲲鹏无暇他顾。
大鹏鸟现在也是一本体、一战躯，战躯弥补了他在混沌海中遁速大打折扣的缺憾，本体而今也藏在天庭凤族定居点中。
但他们君臣出阵，鲲鹏就躲着他们，根本不与他们正面对碰，似是有所畏惧。
“陛下！”
大鹏鸟急声提醒：“鲲鹏的遁速不在我之下！这么追追不上！”
李平安目观各处。
仗着大鹏鸟自身的极速，他与大鹏鸟已是遁入先天神魔包围圈中，这些体型庞大的先天神魔几乎无法威胁到大鹏鸟。
当然，李平安和大鹏鸟追击那头漆黑凤凰的过程中，对这些先天神魔打出的攻势，作用也是十分微弱。
“先不管他！”
李平安传声下令：“回去支援玄都城。”
“是！”
大鹏鸟身形兜转，自先天神魔群中随意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倒真有些‘天下术法唯快不破’的味道。
李平安与大鹏鸟疾驰而回，玄都城刚经历了一波先天神魔的冲撞，几位法力消耗过多的高手正回返大阵，新出来几位高手作为接替。
两批强援来此，大法师已是能凭空盘坐、为自己迅速疗伤。
玄都城大阵已被修复，太极图的威能已不需完全开启，玄都城与天地大阵的边缘缝隙，已填补周全。
大鹏鸟留在大阵外，协助道门高手绞杀那些混沌生灵。
李平安入阵径直赶赴大法师处，正在打坐休憩的广成子与赵公明同时起身，朝大法师处汇聚。
——多宝道人刚离去不久，回主天地再喊一批截教高手前来，全力护持玄都城。
赵公明问：“平安，天地内如何了？”
“还没起乱子，”李平安简单拱手行了晚辈礼，盘坐在大法师面前。
大法师皱眉嘀咕：“奇怪，这些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天庭谋臣怀疑他们要对不死火山下手，凤族已去不死火山守着，那里还有一批人族仙兵驻扎在大阵内，如果真的出现问题，能撑到我们去支援。”
李平安快声道：
“此前鲲鹏突然发难，百头先天神魔一同撞击玄都城，那批溜进去的凶魔也显露踪迹了，就是厄难尊者和他的手下。
“他们现在隐去了西方教掌控的小天地，就在主天地的东南方位，天道在严密监视。
“血海、空濛界、妖族屯兵之地，都在我们监控下。
“就算冥河老祖要孤注一掷，轩辕师兄与人族仙兵仙将也可全面镇压修罗族。
“我其实看不到他们里应外合的可能。”
赵公明道：“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我截教上下能拿得出手的高手就有数千，他们危害洪荒，我截教如何能不管？”
广成子叹道：“紫霄宫就在天地不远处，六教主也可及时回返支援。”
“鲲鹏想干什么？”
李平安道：
“我并不觉得鲲鹏只是想撞玄都城泄愤，上次不死火山我与他也算交过手，他遇事无比果断、谋划深远，若非多宝师伯出手，他几乎能碾压式获胜。
“就算面对多宝师伯的鼠之宝库，在自己毫无胜算时，鲲鹏竟直接选择用自爆的方式炸碎自身，成功侵入始凤尸身。
“当然，他能控制始凤尸身，也是始凤前辈给他这个被遗弃长子的补偿。
“从这些就可断定……今日鲲鹏大举来犯，必是藏了巨大祸心，他要掠夺天地本源为自身所用？还是要不顾一切去找三位人皇报复？”
李平安话语一顿，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人皇伏羲氏如果在混沌海中遭遇不测，有没有可能是鲲鹏下的毒手？
大法师摸着下巴仔细琢磨，随后摇了摇头，轻声问：“天道推算不出什么吗？”
“推算不出，”李平安道，“天道只是掌控天地内的诸事。”
赵公明抚须沉吟：“不曾想，鲲鹏这个上古妖师，现在却成了天地的大患……他是如何活出了第二世？先天神魔是那么容易夺舍的吗？贫道仔细琢磨，此间怕是有些门道。”
“随机应变吧。”
广成子道：“天外继续增援，天内也不能放松，事关天地安危，道门上下理应团结一致。”
赵公明讪笑：“我们截教可从未做过窝里斗之事。”
李平安怕两位吵起来，忙道：“天地间还有个大患……我那位超脱者老师。”
大法师问：“你怀疑这事跟那超脱者有关？”
“嗯，”李平安摇摇头，“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咱们天地间的每一件大事，背后都有我这位老师的影子，当然也少不了鸿钧祖师。”
三位道门大佬同时陷入了沉默。
大法师低声道：“有件事还未告诉各位师弟，老师已迈入天道圣人之列。”
李平安三者同露喜色。
赵公明赞叹道：“这么快？”
“老师离着大道圣人境最近，此前鸿蒙紫气出世，未尝没有以西方教两位教主成圣来逼迫老师放弃追寻大道圣人境，只能获天道圣人道果。”
大法师叹了口气：
“这般消息各位不要外传。
“前些时日我得了老师的太极图示警，老师迈入圣人境后，做了个分身出来，号太上老君，去往了混沌海深处。
“老师去探寻什么，并未告诉我，只是说伏羲氏恐已遭不测……这般事更不要外传。”
赵公明和广成子紧紧皱眉。
李平安倒是不感意外，只是问：“大师伯，师伯祖可曾说他是否已寻到伏羲氏？”
“这个没说，”大法师道，“老师只是提醒我，玄都城很快就要遭受冲击，让我提前做好准备，我都把我的善尸恶尸都喊来了，没想到也没能顶住。”
李平安低头思索。
太清化出了老君，老君去混沌海深处探寻。
混沌海深处藏了什么秘密吗？
所谓的深处，其实就是远离洪荒天地的混沌海之地，没有洪荒天地的规则影响，是真正的晦暗难明之地。
伏羲氏、老君都去了……
李平安叹了口气：“现在去想这些也没结果，全面防守吧，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鲲鹏发疯的可能。”
大法师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三个稍安勿躁，传声道：
“我听老师的意思，鸿钧师祖并不想让老师离开紫霄宫，紫霄宫中其余五位教主还在汇聚灵力、冲天道圣人境。
“老师答应了祖师要待满千年之数，老君现身其实也属无奈，老师与鸿钧祖师对峙才让老君离了紫霄宫内。
“这背后……可能有什么算计……”
李平安、广成子、赵公明面面相觑。
李平安问：“既然师伯祖已迈入天道圣人之境，鸿钧祖师既未合道、又未成圣，能拦得住师伯祖吗？”
赵公明道：“天道圣人不在天道覆盖之地，其实力与半圣相当。”
“鸿钧师祖手中有戮神枪、乾坤鼎等等重宝，”大法师叹道，“若此事是鸿钧师祖和那超脱者在背后做局，鲲鹏只是棋子……事情就真要麻烦了。”
李平安紧紧抿嘴。
鲲鹏被三皇与众人臣搏杀，死于混沌海中。
伏羲氏有着洪荒天地间排前五的推算能力，执先天八卦、河书洛图，却让鲲鹏走脱了残魂。
鲲鹏的残魂又那么幸运，在偌大的混沌海中，碰到了一个正在陷入自我崩解的先天神魔，且窃其躯体、炼之为可怖道躯，自此可遨游洪荒与混沌海之间。
不死火山之战，若非不死火山是在天地规则范围内，多宝大师伯的诸宝可发挥出足够的威能，大概率是挡不住鲲鹏的。
——多宝道人在混沌海中实力要掉两个档次。
鲲鹏的第二世，当真是他自己活出来的吗？
李平安道心竟有些杂乱。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天地的理解依旧无比浅薄，他对自己超脱者老师和鸿钧道人的认知，远远不够。
这两位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确保天地走向寂灭，那是不是做的算计，过于多了？
李平安苦笑道：“我大概知道，我们现在为何看不懂鲲鹏在做什么了。”
“哦？为何？”
“鲲鹏大概率非背后谋算者，他也不过是一把刀罢了。”
李平安叹道：
“咱们做好这次大战六教主无法归来的应对吧。
“还有……鲲鹏原本的那具夺舍自先天神魔的道躯，既然能不被天地之力压制，那其他先天神魔有可能也有办法摆脱天地的压制之力。
“我们要做好与一百头实力全开的先天神魔，在天地内大战的心理准备。”
大法师道：“可能还不只一百头。”
李平安眨了下眼，突然想到了天道此前所说之事。
天道无面人曾标记了一批先天神魔，而此次现身撞击玄都城的先天神魔中，只有少量被标记。
他低头看向赵公明，直接问：“截教有多少太乙金仙？”
“具体不知，五六百肯定是有的。”
“请他们都来玄都！截教万仙大阵也准备好！我们可能麻烦大了。”
李平安直接跳了起来，战躯包裹金乌之影，冲向玄都城外。
三位仙人面面相觑。
赵公明禁不住瞪眼：“天帝师侄为何知道我截教有万仙大阵？”
广成子身形微微后仰，表情有点凝滞。
……
“大鹏！”
李平安一声大喝，大鹏鸟转回李平安身周。
“你我先杀出去，去这些先天神魔后方！我们去看看后方到底还有多少混沌生灵和大神魔！”
“是！”
大鹏鸟速度飙升，带李平安的战躯直冲前方。
李平安左手握持斩灵幡，右手挥舞元屠剑，混沌生灵不可近身，先天神魔纷纷退避。
一条金线自这些庞然大物的间隙左右穿梭、不断前冲。
大鹏鸟急忙传声：“陛下小心！鲲鹏过来了！”
李平安视线余光看去。
原本极力避免与大鹏鸟对抗的漆黑凤凰，此刻却开始主动追了上来，不断在侧旁扰袭，似是阻止大鹏鸟与李平安穿过先天神魔的阵列。
此刻，众先天神魔恰好发起了新一轮对玄都城的冲撞。
李平安与大鹏鸟极快冲向这群先天神魔的尾部！
那漆黑凤凰突然直直撞向大鹏鸟。
“不要恋战！”
李平安一声轻喝。
大鹏鸟猛地俯冲，李平安手中元屠剑绽出万丈匹练，凤凰战躯爆发出强横的灵力！
漆黑凤凰此前已达极速，闪躲不及，被剑光正面劈中。
凤凰身形被打偏！
一根根漆黑羽毛四处抛飞，遭混沌气息直接吞没同化！
那强横的反震之力让李平安掌心生疼！
前方豁然开阔！
一片没有混沌气息的虚空出现在李平安与大鹏鸟眼前。
这片混沌气息出现空档的区域，也出现了一个弧形的、由混沌气息组成的幕墙，而幕墙之后……
咕咕咕……
深空鲸鸣。
李平安战躯的喉结上下颤动，瞳孔倒映着前方的混沌气息幕墙，以及幕墙上印出的、那最少数十头的先天神魔。
大鹏鸟身形骤然拔高，带着李平安冲出那片虚空，朝前方继续迂回俯冲。
李平安见到了！
一头头形貌可怖、体型庞大无比的先天神魔，自混沌海中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最少有三四百之数！
加上前面不断冲击玄都城的先天神魔……
四五百头先天神魔？
李平安猛地扭头，却见那漆黑凤凰与大鹏鸟保持相同速度疾驰，漆黑凤凰背上出现了一缕虚影，化作了那个目光阴鸷的中年男人。
自然就是鲲鹏之魂。
鲲鹏嘴唇蠕动，一缕传声钻入了李平安耳中，满是戏谑与讥讽：
“天帝陛下，缴枪不杀。”
缴！
李平安瞳孔剧震。

第474章 天帝当有之决断
李平安被这四个字硬控在了大鹏鸟背上。
缴枪不杀？
哪个缴枪不杀！
“鲲鹏！”
李平安嗓音尽量保持平静，震动大道、传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鲲鹏冷然道：
“天帝陛下也看到了，这就是吾为洪荒备的一份大礼，若陛下现在向吾投诚，交出人族三皇，或许能让人族少死半数。”
李平安手中元屠剑不断颤鸣：“我问你缴枪不杀是什么意思！”
鲲鹏愣了下，目中划过浅浅的茫然。
他似乎是在哪听到过这四个字，似是在他神志不清、迷迷蒙蒙时，听闻到……
‘要不要把你骟了，缴枪不杀，啧啧啧。’
鲲鹏猛地醒觉，那些模糊的记忆瞬间破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与你何关？”
鲲鹏冷然道：
“此地你也见了，吾也不必与你隐瞒！
“待那混沌巨兽抵达近处，吾就会发动对洪荒天地的总攻。
“李平安，上次不死火山吾与你也算交过手，对你却也有几分钦佩，你我联手，或可得大道之机！”
李平安刚才的躁动与不安已被理性压制了下去。
听鲲鹏的口风，他似乎喊那‘缴枪不杀’没有其他用意，真是随口而言。
从别处听来的？
李平安此刻已无法多问，再问反而会暴露什么。
他与大鹏鸟默契十足，元屠剑剑刃一横，大鹏鸟带着李平安朝漆黑凤凰俯冲。
大鹏鸟背上的中年男人冷笑了声，并未多说，漆黑凤凰展翅朝下方遁去，迅速隐于先天神魔阵列。
“既如此，尔等皆等死就是！”
“陛、陛下……”
大鹏鸟只觉口干舌燥，嗓音也有些发颤：
“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些先天神魔竟还会列阵。
“这么多……”
“先回去，”李平安掌心握住了一只留影宝珠，“不，向后探查，看下后面还有多少。”
“是。”
大鹏鸟展翅飞驰，带李平安朝前方飞遁。
下方先天神魔排成了上中下三层，单单只是这庞大的躯体前后连接铺开，其面积已如那些五行俱全的大千世界一般。
李平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无法想象，如果这些先天神魔都能无视天地威压，直接进入天地之内……
道门众仙能拦得住吗？
他去哪召集五百个大罗金仙？
幸运的是，大鹏鸟飞掠一阵，后方已没了先天神魔。
大鹏鸟问是否返回，李平安却让他继续向前飞驰。
他表面平静，道心却乱如麻。
鲲鹏从何处听来‘缴枪不杀’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代表了他和父亲李大志的记忆！
天道无面人曾窥探过他们两个的记忆，鸿钧对他们的来路应该也是知晓的，但不一定能如天道般探查他们的记忆。
能让鲲鹏说出这四个字的可能性虽多种多样；
但每种可能性都指向了更大的问题。
李平安突然觉得，秩序分明、各处清晰的洪荒天地，反倒是这片混沌海迷雾最重之处。
大鹏鸟转眼已飞出了不知多远，混沌气息时而浓郁、时而稀薄，气息的分布也没什么规律。
忽听大鹏鸟喊了句：
“陛下！您看前面！”
李平安停下糟乱的思索，抬头看去，再次见到了上次玄都城大战时曾见到的情形。
一头无法描述的恐怖巨兽，出现在混沌海深处，朝洪荒天地‘缓慢’逼近。
而在这恐怖巨兽后方，隐隐还有三四头形貌各异的巨兽存在。
是玄都城外汇聚的先天神魔军团吸引了它们？
还是说，这些当年能与盘古神硬碰硬的混沌巨兽，也要对洪荒天地出手？
不过它们离着不知多远，想过来怕是要许久，而离着洪荒天地越近，就被洪荒天地规则影响，乾坤和岁月大道都会发挥作用。
“回去吧。”
李平安沉声道了句，大鹏鸟身形兜转，朝玄都城激射。
“陛下，”大鹏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不知道，我现在心很乱。”
李平安揉了揉眉心，缓声道：
“现在才知道，他们或许真的有直接毁灭天地的能力，而不是对我说空话。
“用这种不对称的力量降维打击，这谁能应对。
“大鹏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紫霄宫看看？”
大鹏鸟道：“紫霄宫离着此处并不算远。”
“过去吧，”李平安叹道，“只要有一线希望还是要试试，万一能说动鸿钧祖师改变主意呢？”
大鹏鸟并未多言，遵循大道、辨明方向，带李平安朝紫霄宫方向疾驰而去。
李平安的感知中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抵达了紫霄宫所在之地。
但这里只剩下了一朵宛若海棠花般、凝固起的霞光。
那偌大的紫霄宫，已不知所踪。
李平安：……
鸿钧已给出了他的答案。
……
“五百头先天神魔？还排着队列？”
玄都城中。
十多位高手聚在李平安身侧，听闻这般消息，一个个表情都有点震惊。
刚退下来恢复仙力的太乙真人皱眉问：
“这鲲鹏哪里搞来的这么多先天神魔？洪荒天地附近游荡的先天神魔，原本不就只有百二十之数吗？”
玉鼎真人叹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天地规则能压制它们。”
慈航道人道：“如果它们数量太多，或许能对抗天地的压制。”
“我截教仙已在赶来的路上，”无当圣母轻声道，“就算这些大神魔无惧天地压制，我们也只能一战，退不得也不能退。”
众仙各自点头。
李平安瞧着玄都城外，正灭杀那近乎无穷无尽混沌生灵的道门众仙，缓声道：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把高手都调来玄都城附近，血海和诸妖孽趁机作乱，主天地怕是要出问题。
“这五百大神魔如果只是为了起声势，无法解决天地压制的问题，那我们就中了他们算计。”
大法师立刻道：“人族和天庭留守主天地，这里道门来应对。”
众仙各自开口：
“平安师侄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道门底蕴不就是用在此处吗？”
“此事非你自己就能解决的，天庭初兴，能护持好主天地已是十分出色。”
“东王留在这指挥就帮大忙了，只要我方高手足够多，那他的谋略战法，可抵三个大罗金仙。”
李平安含笑拱手：“那就全仰仗各位师伯师叔了，我这战躯也会盯在此处，与道门共进退，我且回天庭做些布置。”
“善。”
“中！”
“你快去！”
太乙真人笑道：“果然啊，一个强大的外敌就能让内部冲突暂时消退。”
众仙齐齐瞪了眼太乙真人。
玉鼎一把将太乙摁了下去，对众仙赔了个笑脸。
李平安原地打坐，闭目凝神，心神回归本体处，自天庭中睁眼看向前方。
牧宁宁已结束闭关，此刻正站在寝殿窗边，瞧着外面不断飞驰的流光，目中带着几分忧虑。
“宁宁？”
“师兄你何时醒的？”
牧宁宁飞来李平安面前，忙道：
“我听人禀告，说是玄都城那边打起来了，师兄已过去支援，情况很严重吗？”
李平安瞧着牧宁宁那张越发娇媚迷人的面容，将近在咫尺的她拥在怀中，用力抱了抱。
牧宁宁有些不明所以：“师兄？”
“没事，好久没抱你了。”
李平安温声说着：
“那边战事暂时稳住了，不用担心，现在的麻烦是血海可能要趁机发难。
“我回来看看他们布置的如何。”
牧宁宁应了声，主动推开李平安，笑道：“师兄你快去忙吧，你现在可是大家的主心骨，既是战时，莫要在我这耽误。”
“好，”李平安叮嘱道，“稍后你不要乱走动，就在瑶池之中。”
“嗯，快去吧。”
李平安转身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他本体虽实力不强，副元神也较弱，但好歹也有金仙之境，转眼就没了影踪。
‘师兄怎么了？’
牧宁宁抿嘴走去殿门，瞧着李平安遁走的方向，略微出神。
少顷，凌霄殿中。
李平安身着黑袍坐在高台下方，面前摆了七八张空椅子，围成了一圈。
他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鲲鹏面带讥讽地说“缴枪不杀”的情形，心底有千头万绪，却找不到任何头绪。
他已传声支会，下方通明殿中已飞来了八道流光。
王母瑶池、财部仙首李大志、师父清素、师叔龟灵、龙族应龙，连同三位天庭老臣匆匆赶来。
“坐。”
李平安言简意赅：
“事情很严重，鲲鹏这次汇聚了五百头先天大魔神，混沌海中有实力强横的混沌巨兽被引动，朝我们这个天地赶来。
“鲲鹏已经打明牌了，只要等混沌巨兽逼近玄都城，他就会全面进攻。
“报复人皇，掠夺天地本源，找寻成圣大道，这大概就是鲲鹏的目的。
“不过鲲鹏大概率只是个棋子，他背后应该是鸿钧与我那位超脱者老师在谋算，至于谋算什么，我也解释不清。
“截教万仙已开始赶去玄都城，道门会全力以赴对抗这批先天神魔……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仙尽沉默。
龟灵灵瞪眼问：“五百大神魔？”
“嗯，”李平安拿出留影珠，“我跟大鹏冲去了先天神魔后方，我感受过，每个大魔神体内都有成熟的混沌道则，并非作假。”
清素道：“开天辟地时，盘古神大战先天神魔，斩三千先天神魔化三千大道为天地之根基，这次就有五百先天神魔？”
瑶池拿出昆仑神镜，低头思索着。
李大志直接道：“我去给我的记名老师上个香！”
“父亲，”李平安低声道，“紫霄宫已寻不到了，我与大鹏去寻过。”
李大志瞪眼问：“不是？他不管吗？”
“所以我才断定，这件事背后应该是有鸿钧祖师在谋算。”
“老师要做什么？”
瑶池凤目中带着少许忧虑，她将昆仑镜收起。
“天地大劫将至，吾等也只能奋力一战，尽全力护持天地了。”
“现在我们必须榨干所有能用的力量。”
李平安吐了口浊气，振作起精神：
“先假设最坏的情况，稍后若玄都城真的失守，大部分人族高手也要去赶去支援。
“冥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内天道神灵还在血海之中，用血海倾覆凡俗这种事，内天道神灵不是没干过，所以我决定……
“即刻攻打血海。”
众仙不由一惊。
龟灵忙问：“现在不该是防守吗？”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李平安快声道：
“与其等冥河发难，我们就该主动出击，既然时间拖下去是有利于鲲鹏一方，那我们就果断点，先把冥河搞定，然后集中实力攻向玄都城。
“主天地全力出击，我方在空濛、玄武、朱雀等界的势力全面防守。
“另需准备一批高手，直接进攻西方教掌控的小天地，牵制他们的注意力，断掉冥河的外援！
“不要在乎死伤多少无辜，这总比他们发难时死伤要少。
“龟灵、师父，拿我旨意，速去轩辕宫对轩辕师兄言说此事，我要人族在得到命令的三个时辰内，将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之八成，投入血海之上。”
清素起身答应：“是。”
龟灵抓着清素胳膊直接遁走：“清清快！”
李平安摇摇头，拿出天帝印，将天道自行凝成的旨意扣上大印，旨意化作金光追去她们身后。
“瑶儿？”
“陛下。”
“瑶池女仙负责守护天庭之地，有没有问题？”
“请陛下放心，”瑶池忙道，“天庭大阵坚不可摧。”
应龙精神振奋，起身拱手：“请陛下对龙族下令！”
“龙族战龙分为三部，一部留主天地地表策应，一部与天怒卫汇合，同去偷袭西方教掌控的那些隐秘小世界。”
李平安快声道：
“第三部 尽量汇聚精锐，入血海。”
“是！”
应龙转身化作苍龙，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平安仔细思忖。
想要在血海中击败冥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能一锤定音、面对冥河具有绝对优势的高手。
符合这个条件的，大法师、多宝、广成子，都已在玄都城。
对了，还有一位大能就在天地间，自己或许能请动。
“瑶儿，青鸾鸟借我一用。”
李平安站起身来：
“父亲您务必就呆在天庭中，哪里也不要去。”
李大志立刻点头：“没问题，你放心，保证不添乱……平安你要去哪？你本体就别出去乱逛了啊。”
“还有几件事要做，”李平安道，“父亲放心，我的本体和战躯都是可以互相转化的，这边如果出了事，我立刻让战躯成为本体，一样的。”
李大志欲言又止。
“各位不必跟来，我去找我的超脱者老师。”
瑶池叹道：“陛下辛劳。”
“享受众生香火应该做的事罢了。”
李平安摆摆手，身形飞出凌霄殿，青鸾鸟自不远处显形，飞抵李平安脚下，带着这位黑衣天帝赶去南天门。
李平安索性打坐，心神挪去战躯处，观察各处战局、与道门高手不断商议稍后如何对敌。
缴枪不杀；
突然隐而不见的紫霄宫；
此前就已赶去混沌海深处的老君；
定下千年之约，有意束缚六教主的鸿钧；
在五十年到百年前这个时间段遭遇不测的伏羲氏，以及此前那突然出现的、吹埙劝走混沌巨兽的疑似伏羲氏……
李平安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条线索，但这条线索首尾不明。
他相信，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应该就在那个满嘴谎言的老师手中。
灵鹫山前。
青鸾鸟毫无阻碍地进入了此地大阵，按李平安指示，落在了山壁前。
青鸾鸟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名绿衣仙子，恭敬地站在一旁。
李平安径直走向前方山壁，抬手触碰……
‘你不会也藏身不见吧？’
山壁荡起了浅浅的波痕，李平安被吸入其中，置身于那个授课秘境。
棺中灵身上包裹起了一层亮光，遮起了那些伤痕和缺口，化作了妄日老人，对李平安轻轻招手：
“来，茶还热。”

第475章 天地烘炉，炼我大丹
看到这位超脱者的那一刻，李平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释然情绪。
既来之则安之。
李平安自矮桌对面落座，端起那杯散发着袅袅烟雾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棺中灵手中多了一把蒲扇，又在桌角摆了个小炉，开始烧水煮茶。
他不急不缓地问：“你不着急吗？”
“着急也没用，”李平安淡然道，“该布置的都布置下去了。”
“我一直在观察你。”
棺中灵笑道：
“你现在的步骤就很正确，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
“鲲鹏太贪了。
“如果要达成最好的偷袭效果，那就是先想办法引动那几头混沌巨兽，再积蓄全部力量直接冲击玄都城。
“这样洪荒天地根本没有太多反应时间，想在混沌海中埋伏不要太简单。
“唯一的变数就是能否把混沌巨兽引过来了。
“但现在，鲲鹏既想要强攻，又提前派厄难和他的手下回来，联络各路反天庭人马，里应外合，如此却给了你应对的时间。
“你能将目光从压力巨大的玄都城挪到血海，做的着实不错。”
李平安表情有点复杂，他直接问：“老师，鲲鹏当初是被你所救吗？”
棺中灵慢条斯理地调弄茶水，头也不抬地问：“为何这般说？”
“鲲鹏能活出第二世，只是靠巧合和偶然？我不太相信。”
李平安接了第二杯茶，拿在手中细细把玩，笑道：
“当初我听鸿钧讲述鲲鹏第二世之事时，只是感觉很震惊。
“但后来我仔细琢磨，又发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就连始凤前辈都觉得，鲲鹏这般太过神奇。
“孔宣是始凤倾尽心血打造出、想去尝试超脱的生灵，他不化阴阳就是为更贴合混沌生灵的状态，而鲲鹏虽有龙凤之血脉，却早早被始凤遗弃。
“对比孔宣，鲲鹏残魂竟能直接夺舍一头先天神魔？
“我现在对此保持怀疑。”
棺中灵笑着摇摇头：“世上诸多事，总归是很难解释清的。”
“那鲲鹏从何处听来的缴枪不杀这四个字？”
棺中灵笑道：“缴枪不杀？这是什么？”
“老师既已超脱，又何必对我一个小小金仙如此欺瞒！”
噹！
李平安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嗓音也多了几分火药味：
“不是，我就很纳闷！
“你跟鸿钧明明可以随意将这个世界置于死地，那……还装什么？直接动手不好吗？这样大家都挺痛快。
“你总说自己想要这个天地的残骸，那你还等什么？
“鲲鹏是你的棋子，伏羲氏去调查你们的秘密被你们残害，你们接下来要对谁出手？老君？
“老师我不明白！你们都已经能直接捏死所有人了，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谋划？谋划很好玩对吗？”
棺中灵抿嘴皱眉，目中没什么光亮，坐在那许久未言。
李平安情绪似乎平静了下来，他喃喃道：“伏羲氏被害，果然与你有关，老师……”
棺中灵笑着摇摇头：“你这小家伙，竟还诈我。”
李平安问：“混沌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对吗？”
“你知道的太多了，”棺中灵叹了口气，“虽然你是我的弟子，你的无灵弹体系我很感兴趣，但也不代表着，你能破坏我的计划。”
“老师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棺中灵道：“弥补遗憾。”
“你的遗憾是什么？”李平安不解地道，“我们能换一种方式弥补吗？”
“不能，”棺中灵苦笑道，“若是有其他办法，我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而获得这个天地的残蜕是弥补我遗憾的唯一路径。”
李平安问：“老师你是想复活你原生的天地对吗？你要带你原生的天地走向圆满超脱？”
棺中灵并未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李平安，似是默认了。
李平安看向一旁。
棺中灵端着茶壶，为李平安倒了杯茶水，缓声道：“好了，不要去想这些了。”
“那鲲鹏呢？”
李平安皱眉问：
“老师你安排鲲鹏作甚？那么多先天神魔也是老师帮他汇聚起来的吗？”
棺中灵摇摇头，露出了几分微笑。
他屈指轻弹，一幅画卷自李平安面前缓缓展开，其上云雾不断涌动，凝成了一个个简单的情形，呈现出了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三皇率众人臣围杀妖师鲲鹏的简单过程。
伏羲氏的八卦盘飞速转动，人族众强者宛若一个整体，将鲲鹏逐步困杀。
大战的最后结果，就是人族一方完胜，鲲鹏那千疮百孔的庞大尸身悬浮在混沌海中。
三皇意图毁灭鲲鹏的尸身，但此前的大战已经惊动了附近游荡的先天神魔，十多头先天神魔一同涌来，众人族强者只能后退。
神农氏对鲲鹏尸身种下了归元火，可逐渐将鲲鹏尸身燃尽。
这就是洪荒流传、三皇亲历之事。
但等他们离去后，鲲鹏的尸身被一头先天神魔一口吞噬。
随后，这头先天神魔就开始了漫长的转变过程，一步步成为了鲲鹏的第二世身。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鲲鹏第二世身的头顶，随手捉出鲲鹏的元神，简单改了段记忆，塞了一团七彩斑斓的光亮进入鲲鹏第二世身体内。
棺中灵用平淡的口吻娓娓道来：
“谋算分为很多种，有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刻意而为，只需种下一颗种子，等这颗种子开花结果就可。
“就好比这头鲲鹏。
“我对他所做之事只有这些，改了它的记忆，给了它第二元神修行法，让它能控制其他先天神魔，让它成为了可在秩序与混乱中来回游走的怪物，随后我便不需要管它了。
“本来我觉得，他要对洪荒发难，最少也该是封神大劫之后。
“只是没想到啊，他竟如此心急，只是有几成把握，竟就直接对这个天地出手。”
李平安皱眉问：“那老师谋算鲲鹏的动机是什么？就是确保这个天地最终走向寂灭？”
“鲲鹏是鱼钩，”棺中灵挥动蒲扇，温声笑道，“你想想，仔细想想。”
李平安目中多是无奈，低头仔细捉摸了一阵。
先天神魔……洪荒天地……
棺中灵想要的是天地残骸剩余的天地本源物……
棺中灵笑道：“明白了吗？鲲鹏是鱼钩，我给他的本领就是鱼饵，钓上来的，就是先天神魔这一批批的鱼群。”
李平安面露恍然。
这是一石三鸟的谋算。
利用鲲鹏的贪婪和野心，让鲲鹏在混沌海中聚拢先天神魔，冲击洪荒天地，引发先天神魔和洪荒生灵的大战。
如此，既可削弱洪荒生灵之力，为天地走向寂灭增加一条保险杠；
还可冲击天地间的秩序，为生灵塑造危机感；
最重要的是，这个计谋能通过洪荒生灵灭杀先天神魔，掠夺天地本源，提升这个天地的天地本源物总量，方便棺中灵最后提取。
李平安抬手想说点什么，吸了口凉气，顺势揉了揉自己鼻子。
“提升天地本源物总量，”李平安道，“老师你想要的是这个。”
“你不是一直想去猎杀先天神魔吗？”
棺中灵笑道：
“现在不是省你功夫了？
“机缘与危险是互相印证的，若你有办法将这五百头先天神魔的尸身搬回来，洪荒天地的灵气浓度将会平均提升两成。
“开天辟地时逃走的那些先天神魔，在此役就能补上。”
李平安哑口无言。
他问：“老师，先天神魔当真可以无视天地压制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棺中灵摇摇头，“刚才已经告诉你了，我只是做了个鱼饵，鲲鹏能对第二元神法领悟到什么地步，那只能看他自己了。”
李平安：……
“那老师，您有没有想过，鲲鹏如果真的达成目的，反而掠走了整个天地的天地本源物，老师不是亏大了？”
“鸿钧刚在我这喝过酒。”
棺中灵眯眼笑着：
“当然不是他本体过来的，他本体在与太清对峙。
“其他五位教主虽脱不开身，但如果真的大局不可收拾，鸿钧自会让太清离开紫霄宫，他一个天道圣人，对付这些先天神魔也足够了。
“太清必不会舍天地而不救，君子可欺之以方。”
李平安问：“那为什么现在不能直接去打死这些先天神魔？非要让道门高手去拼杀？”
“你刚才不是有答案了吗？一石多鸟啊。”
“老师是把这个天地当成掌心玩偶吗？”
“非也，”棺中灵缓声道，“天地烘炉，炼我大丹，道果混元，有无之间。”
天地烘炉，炼我大丹。
道果混元，有无之间？
“喝茶喝茶，不聊这些了。”
棺中灵给李平安倒了第三杯茶水，笑道：
“这些都是不重要之事。
“喝几杯茶的功夫，这个天地也就寂灭了。
“你修行莫要落下，这才是你的主事，更不要对凤族战躯就满足了，凤族战躯的上限还是太低，除非你能把鲲鹏的道躯吞掉。
“你接下来除了攻打血海，还有其他什么计划？”
李平安默然。
棺中灵笑呵呵地说着：
“我只是好奇。
“根据我现在的推算，只要太清不现身，洪荒生灵与混沌生灵之间的这一战，你们双方力量几乎完全持平。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血海那边鲲鹏提前做了后手，不死火山那边也有鲲鹏的伏兵。
“你这边对血海下手，那边不死火山就会发动。
“鲲鹏对排兵布阵也是十分精擅，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底牌吗？”
李平安叹道：“尽力而为吧。”
“也罢，”棺中灵温声道，“等这一仗打完，你第二课也要开始了，还是那句话，对你而言，除却自身修行，其他都不是什么大事。”
李平安摇摇头，起身对棺中灵行了个道揖。
“多谢老师解惑，弟子当离去了。”
“去吧，”棺中灵摆摆手，“凡事尽力而为就可，天地还没到归寂的时机，此次顶多只是死一大批生灵与高手。”
李平安的元神竖了个中指，转身遁走。
前方自行开启一口漩涡，将他送出了此间秘境。
青鸾鸟一声高啼，载着李平安径直赶去地仙界的入口。
灵鹫山内，秘境中。
棺中灵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茶杯，细细品茶。
一抹虚影自侧旁现身，正是鸿钧道人。
这老道慢慢坐在了棺中灵对面，口中发出了一声轻叹：“唉，道友你为何把这些都告诉咱们的天帝陛下了？”
“有必要瞒着吗？”
棺中灵笑着摇摇头：
“鲲鹏只是棋子，他可是我弟子，当老师就要有当老师的样子，自当尽量为弟子解惑。”
鸿钧道人缓声道：“这我就看不懂了，你为何还对他说了鲲鹏的第二元神法？你话语中藏着的深意，已是为他指明了后续如何对付鲲鹏，这不会让咱们的计划前功尽弃吗？”
“都说了，他是我弟子，老师指点弟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棺中灵轻轻啧了声：
“道友慌了？”
“我能不慌嘛？太清现在就在我面前坐着，那模样像是要直接把我吞了。”
鸿钧道人骂道：
“我此刻能压制太清，是因太清分出了老君。
“现在要是老君突然归来，把我紫霄宫挖出来，你看太清会不会过来直接灭了你？”
棺中灵笑道：“大不了我就躲去混沌海深处，六个天道圣人也奈何不得我。”
鸿钧道人面露无奈，眼神甚至有点幽怨。
他叹道：“早先我就说了，我不想做什么反派，现在却被你逼着一步步成了生灵之敌，我对这个天地又没什么图谋。”
棺中灵则道：“现在我请道友做的这些，有一样是超出你我当年约定的吗？”
“这个……”
“鲲鹏现在就发难，不就是因他担心天庭成长起来会让天道提前圆满吗？”
棺中灵淡然道：
“若是按照咱们当年的谋算，鲲鹏发难是不是会等到六圣归位、封神劫后？
“此间出现的偏差，难道不是因不死火山那一战，鲲鹏吃亏太多以至于危机感太重了，想着与洪荒舍命一搏？他现在胜算三成都不到，他担心的是继续等下去，三成都没了。
“当然，事情起因是你我，我也不是在推卸责任。”
鸿钧皱眉道：“那现在如何做？当真要放太清归来？”
“不急，”棺中灵笑道，“看我徒弟表现。”
“他能表现什么？靠他的凤族战躯顶天能挡一头先天神魔。”
鸿钧摇摇头：
“要是那些混沌巨兽当真过来，道友你可真要出手！
“元始和通天的亲传弟子如果死伤太多，他们哥仨怕是要恨死我！三清合一多可怕你也是知道的！
“平白无故遭人恨，我真是上了道友你的当！”
“我发现你最近这几万年怎么婆婆妈妈的？”
棺中灵满脸嫌弃：
“喝茶降降火，死一些就死一些，反正封神大劫大都是要死的。
“刚好咱俩商量下，第二次授课我要教他些什么……放心，天塌了我们大不了再建一个，喝茶喝茶。”
鸿钧嘴角微微抽搐，换了个杯盏，继续喝茶品酒。
棺中灵随手在桌面画了个圆，其内显出了李平安乘青鸾鸟拜偈镇元子的画面……

第476章 诡异消失的刑天
“陛下今日要征伐血海？”
镇元大仙抚须轻吟，自五庄观门口来回踱步。
这位老前辈本想请李平安入内喝茶叙话，但李平安不敢耽误，直接说明了来意，言说天地劫难已临、生灵大祸临头，需镇元子这般贤德之士出手相助，讨伐血海、斩除冥河。
镇元子拱手问询：
“敢问陛下，既是玄都城外起了战事，为何又要去讨伐血海？”
“血海乃主天地最大隐忧，且冥河老祖多行不义。”
李平安正色道：
“玄都城外，那妖师鲲鹏所率先天神魔数量巨大，自是此次劫难的主因，但鲲鹏想要入玄都城，尚要过三关。
“一是天地规则对先天神魔的压制，二是大师伯手持的太极图，三就是道门群仙。
“不敢欺瞒前辈，鲲鹏也在择机出手，若等他准备妥当，等他招来混沌海中那些恐怖强悍的混沌巨兽，那我们就处处被动。
“此刻当主动出击，先灭血海、后剿凶魔，了却后顾之忧！再大军开拔、直奔玄都！
“如此，此危局可不伤及内外凡俗，保全大部分天地万灵的性命！”
镇元子抚须沉吟，似是不愿出山。
李平安也不多劝，只是含笑注视镇元子。
少顷，镇元子缓声道：“贫道本不愿再卷入天地之纷争，但陛下已如此言说，贫道自不可拒绝，当随陛下同去！”
“前辈高义！多谢前辈！”
李平安拱手道：
“请前辈直接赶往地下，相助护持人族大军！我还要去东盟一行！督促人族调兵！”
“善，陛下劳苦，贫道钦佩。”
镇元子与李平安互作道揖，李平安驾青鸾破空离去。
镇元子关了小院门户，乘白云赶赴血海。
李平安行至半途，战躯一侧有仙人呼唤，他忙闭目凝神，心神立刻挪了过去。
他的凤族战躯刚睁开眼，入目就是太乙真人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太乙悻悻地收回去戳这战躯胸大肌的手指。
“师叔怎了？”
“啊，你玉鼎师叔找你有事。”
太乙真人指了指一旁的玉鼎真人，后者拱了拱手，目中略带忧色。
李平安忙问：“师叔可是发现了什么？”
“陛下，”玉鼎真人道，“贫道修有心之道，有一秘法可辨天地万物之心声，贫道此前在大阵外斗法时，试着对这些先天神魔施法，果真有所收获。”
“哪般收获？”
“贫道听到了一些步调相同的杂音。”
玉鼎真人嗓音有些低沉：
“这般杂音，有可能就是鲲鹏控制众先天神魔的秘法。
“但贫道用尽自身所学，就算模仿出同样的杂音，也无法干扰这些先天神魔的行动。
“此事只能禀告陛下，兴许会有些帮助。”
步调相同的杂音？
李平安仔细思忖：“多谢师叔指点，一时我也想不明此间关键，还请师叔继续琢磨，若能毁掉鲲鹏与众先天神魔的关联，自可解此间之危。”
玉鼎真人露出几分苦笑：“若能有几千的年岁，或可有些眉目，而今情形紧急，只能寄希望于天道推演了。”
李平安也叹道：“我这就让天道推算此事，此刻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你俩这是叫苦给谁看啊？”太乙真人啧了声，“先天神魔来了打就是，咱们是这个天地的生灵，自是要护持这个天地。”
“太乙师叔说的是。”
李平安瞧向玄都城外的情形。
先天神魔的大部队依旧是按兵不动。
鲲鹏倒是耐得住性子，被发现了谋划也没有恼羞成怒。
不过，李平安料想，他接下来只要对血海出手，鲲鹏应该也会感受到一定的压力，有可能会提前动手，让五百大神魔撞击玄都城。
随后就可验证最关键的问题——鲲鹏是否真有办法，让诸先天神魔免遭天地规则的压制。
太乙双手揣在袖中，嘀咕道：“陛下在天地内忙什么呢？”
“召集高手，去斩冥河，”李平安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哦？”
太乙真人颇感遗憾：
“早知道贫道就不着急过来了，在血海那边斗法，宝物什么的还都能用。
“那边还需人手吗？贫道现在飞过去可来得及？
“在这打杀那些虫子着实太过无趣。”
“人族战力应该足够了，”李平安严谨地用了‘应该’二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也就是厄难尊者、陆压道人这些外援现身，人族也能应对。”
玉鼎真人缓缓点头，正色道：“而今外患内忧，陛下多劳苦。”
太乙却笑道：“事情要分两面看，此次鲲鹏若是能引动天地间反天庭的势力，刚好将他们一网打尽，等此次劫难度过去了，天庭今后自然也就无比稳固了。”
李平安含笑点头，主动道：“两位师叔快些调息吧，天道已在推算那杂音之事，我在天地内多做几处布置。”
两位真人含笑拱手，李平安还了礼，心神挪移回归本体，青鸾鸟已在东盟总盟上空盘旋，身着金红色战甲的女魃，已率诸人族战将自下等候。
李平安调整了下状态，身携天威，自青鸾鸟背上直直落下，准备对轩辕师兄的精兵强将发起一场战前演讲。
他现在，当真是两头忙的团团转。
……
与此同时，空濛界中。
载着战巫与一批人族天仙的巨大银梭，在后土祖巫与十二条苍龙的牵引下，朝主天地方位极速冲去。
大鹏鸟不在，他们赶路的效率也降低了大半，就算现在全力赶去，也只能作为后续援军。
没办法，天帝的命令下得急，人皇的军令下更是急迫，主天地那边两三个时辰内大概率就会动手清剿血海，这只大银梭确实赶不上热乎饭。
此间的天庭驻地，一座不起眼的仙殿中。
与紫遥仙子、王善、颜晟长老他们经常待的主殿不同，这个仙殿外围禁制繁多，结界阵法里里外外有十几层，且光线偏暗，透着一股见不得人的气质。
此殿外面也没有半个牌匾，但进入殿门，迎面就是一个褐色的石碑，其上用扁圆的字体写了【天怒】二字。
这就是天怒卫的总部了。
天怒卫之所以特殊，主要是两点，一是它内部都是百族高手，人族极少，二是它直接对天帝禀告，算是独立于天庭行政体系的一股力量。
——天怒卫后续还有扩充计划，会充分利用百族的兵源。
那石碑背面出现了水波般的微弱仙光，两道身影从中飞出，化作了一对百族男女，对前方摆着的五把空椅子单膝下跪。
大殿角落结界打开，穿着暗金铠甲、手提长柄战斧的狂山统领牛犇犇快步赶来。
“如何了？陛下可下令让咱们天怒卫都过去参战了？”
这两名男女身形虚淡，显然只是一缕元神凭阵法来此报信。
他们一人一句，快声禀告：
“统领！陛下只是下旨，让我们天怒卫做好两件事！”
“一件事是护好空濛界、玄武界、朱雀界重地，提防凶魔作乱，待血海之战有了分晓，择机向外攻伐凶魔！”
“另一件事是看好大巫刑天。”
“陛下说，天道预示，刑天有可能会成为一处祸根，但巫族对天庭累有贡献，若刑天不反、我等不可对他动手。”
“陛下还叮嘱，让彩鳞统领或银奎统领与您一同负责看护刑天之事！”
“刑天？”
牛犇犇沉吟几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嘀咕道：
“陛下对他一直是格外关注，这里面是有什么说法吗？刑天虽战力惊人，但也非什么大能高手，唯一的特质就是不被天道影响。
“这事还真有点玄乎。”
“统领，陛下的旨意就是这般。”
“哎，行，辛苦二位，”牛犇犇粗声问，“主天地那边布置如何了？”
“人族精锐尽出，两位人皇率数十位上古人臣赶赴血海，看这架势，今日必是要斩冥河头颅！”
“可惜啊，”牛犇犇惋惜地摇摇头，“这般盛况，本统领是没办法参与了……想当年，吾追随陛下征战内天道，杀内天道神灵、砍内天道傀儡，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快意！”
两位天怒卫队长低头不语。
“不提也罢，”牛犇犇大手一挥，“回去吧，陛下有旨意就立刻传达！”
“是！”
这对男女身形化作流光钻回石碑背面。
其他四位统领都在不同的区域驻扎，牛犇犇倒也不用刻意去喊彩鳞或者银奎，他们应当已是分别得了天帝陛下的旨意。
牛犇犇想了想，左手提起两坛美酒、右手抓来一只冰冻起的灵羊，朝巫族驻地赶去。
空濛界各处都是一副风和日暖、欣欣向荣之景，此刻天外的动荡和主天地战前紧绷的氛围，对这里没有任何影响。
牛犇犇心底不断琢磨，自也是颇为疑惑。
‘为啥陛下一直特别关注刑天？’
‘光是若刑天有异动立刻格杀的命令，都已下过不知多少遍了。’
‘搞不懂，但陛下这么做必有深意，还好本将机智，这酒都是弄的千年仙果原浆，把刑天灌醉让他睡几个月再说。’
牛犇犇哞哞一笑，腾云驾风，好不快活。
不过片刻，牛犇犇熟门熟路地进了巫族之地。
他来这的次数已是不少了，沿途有面熟的战巫见了，都会与他热络的打个招呼，有的还会出声调侃几句。
这般巫妖和睦之景，要是被魔牛一族的老一辈看见，估计能直接踹碎棺材板。
但牛犇犇就做到了。
用天帝父的那句话就是……大人，时代变了呀。
三步慢赶、两步疾走，牛犇犇已是抵达了巫族驻地的居中位置，寻到了刑天住的石屋。
他心底莫名一沉。
此地结界还在，阵法也正常运转，暗中盯梢的几名天怒卫也在岗位，都化作了树叶、小蛇，在暗处悄悄躲着。
但牛犇犇进了结界，未能感受到刑天的气息。
而且此地聚着不少老巫，屋内屋外都是身影，有巫发现牛犇犇，扭头就喊：
“牛统领！您又来寻刑天大巫吗？”
“啊，对，”牛犇犇有些口干舌燥，“刑天大哥呢？”
“我们也在找啊！”
“牛统领你快过来看！刑天大巫刚才消失了！”
“消、消失了？”
牛犇犇牛眼瞪圆，扒拉开眼前巫族，冲进石屋。
果真没有刑天的身影。
牛犇犇只觉晴天霹雳、当头闷雷，扭头大吼：“他娘的！你们几个给老子滚出来！”
两批总共三十六名天怒卫精锐现身，自远到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三个甚至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他们齐齐对牛犇犇行礼，同样也是一脸懵。
牛犇犇大吼：“刑天呢！”
“统领，我们一直盯着，刑天大巫不曾离开此处啊。”
“此前巫族调兵，刑天大巫听闻后也要去征战血海，被后土祖巫训斥，然后被这些巫族道友抬回了此处。”
“统领！属下等亲眼所见，刑天大巫就在此间石屋内！”
牛犇犇转身看向后方，屋内屋外的巫族们也是一脸懵逼，有几个老巫七嘴八舌说清楚了此间之事。
就在牛犇犇落在巫地时，他们将刑天抬进石屋，好言相劝，刑天双手抱眼不断冷哼，自是在生闷气。
“也就是一眨眼，刑天大巫的身体一闪就没了。”
“乾坤没有波动，也没发现什么阵法啊！”
“就这么没了！”
“牛统领！你们为啥派这么多人盯着这里啊？我们刑天大巫啥也没干啊！”
这边正说着，巫族部落不远处又出现了些许骚乱。
“奢祖的尸身被盗！快禀告后土祖！”
祖巫尸身被盗？
牛犇犇一脸懵，手脚冰凉，神魂迷蒙。
陛下的旨意，还真不是无的放矢，这边真出事了。
“快……快去禀告陛下！”
……
与此同时，东盟总盟。
李平安站在白云上，注视着下方一束束流光不断划过，钻入不远处的地缝之中。
不必牛犇犇那边费心禀告，他已是得了天道示警，天道无面人已在他灵台现身。
“陛下！内天道再现！”
李平安皱眉问：“不是说清剿干净了吗？”
“算是一点余孽，依托血海之力死灰复燃，不过对天地的威胁很小，应该是内天道神灵走投无路、动用所有后手与我们一搏了。”
天道无面人沉吟几声：
“就是，部分当初被内天道捕获的生灵，此间又再次回归内天道，被内天道直接吸了回去。
“此间就包括……刑天与奢比尸的尸身。”
李平安怔了下，元神小人儿猛地扭头看向角落霞光。
“快把我爸送去碧游宫！”
“陛下……”
天道无面人叹道：“一味躲避可能也躲不过，倒不如坦然面对，夺取生机！”
“怎么面对？拿什么面对？拿我爸的命？
“其他事我可以秉公秉大义，只有这件事，也只有这件事！”
李平安略微思忖，目光变得无比坚决：
“我本体没太多战力，这就回天庭，剿灭血海之事有轩辕师兄来做，你且盯着，我与我父寸步不离！
“不惜一切代价覆灭内天道！”
“是！”
李平安骂道：“不是检查了刑天那么多遍，没有发现内天道的后手吗？当真是！”
“陛下，刚刚出手的恐怕不是内天道神灵，应当说不只是内天道神灵，有一股天道也无法捕捉的力量在作祟，天地内外，拥有这种力量的只有两个存在。”
超脱者与鸿钧道人？
李平安莫名烦躁，因为他看不透这两个老登到底在谋算什么。
他一甩袖袍，身形化作一只金乌，展翅飞回天庭。
也就在同一时刻。
北洲上空一朵白云中，躲在此地的数十道身影各自静静打坐，为首的那名中年道者抚须沉吟，看着云镜中疾驰的三足金乌，目中多是感慨。
‘父皇他……他已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了？果然，最危险之地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父皇高见。’
此间躲着的，却是陆压道人与一批上古天庭旧臣。

第477章 疑云重重
李平安此前真没想过，刑天竟就这么简单就消失在了严密控防的空濛界。
他为刑天做了多少准备，他自己都已算不清楚了。
甚至李平安已做好了后土和秦大他们的‘思想工作’，明里暗里暗示刑天有可能产生异变，他在巫族部落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紧盯刑天。
他命人布置了诸多阵法，只要刑天离开巫族部落就会开启杀阵。
若非无故杀刑天，会引发巫族对天庭的信任危机，李平安怕是早就忍不住动手做这般违背良心之事。
——根据神通预警的一幅画面就去格杀刑天这般上古反天急先锋，于情于理都不妥。
立天庭后，他已极少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也一直在克制。
但此刻……
李平安有点想骂人。
无面人刚刚虽未直言，却已说的明白，能直接摄走刑天、让天道无法察觉的，此刻的天地内外只有两个存在。
自己的超脱者老师与那位鸿钧祖师。
李平安分不清现在是他们两位中的哪位出手，只能把这两位算作一个阵营。
紫霄宫直接消失不见，鸿钧已表态不想管当前战事；
超脱者大大方方承认鲲鹏是它安排的棋子，安排这个棋子，为的是将先天神魔引来洪荒天地，让生灵和先天神魔相争两败俱伤，补充天地本源、提升天地本源总量上限。
李平安包裹着金乌的虚影冲入南天门，守门天兵天将尽单膝跪地行礼。
他带着一肚子火抵达通明殿，临近门前，又将这些火尽数压了回去。
着急也没用，现在必须想对策。
刑天诡异消失、内天道死灰复燃，其实也是一种预示。
预示着后续局势发展，极有可能会出现白衣天帝断头劫。
己方此刻非但没有稳操胜券，其实还有巨大的隐忧。
“陛下！”
“拜见陛下！”
“陛下匆匆回返，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嗯，”李平安简单应了声，直接坐去瑶池让开的主位，整理着有些困顿的思绪。
殿内逐渐变得落针可闻。
天庭众大臣，包括瑶池与李大志在内，此刻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从未见过李平安这般神情，平日里的天帝陛下总是胸有成竹，处置任何事都从容有度……
“咋了啊？”
李大志搬着椅子凑了过来，小声问：“情况很严重吗？”
“报——”
通明殿外，几名天怒卫化作流光飞驰而来，自殿外高呼：
“禀陛下！空濛界有异！大巫刑天、祖巫尸身连同百二十名当初自内天道脱离的战巫，自巫族部落诡异消失不见！”
“据巫族与天怒卫当场目击者所说，他们是突然消失，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牛统领已派出驻空濛界所有天怒卫在各处搜寻！”
李平安闭目轻叹。
李大志瞪大的双眼中多了几分迷茫，而后面露思索，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旋即一拍大腿：
“这是内天道又作恶了啊平安！
“怪不得你脸色这么差，内天道这些神灵可真不是个东西！”
李平安略有些无奈地瞧着自家父亲，他心底那份焦虑感，却无形间消散了大半。
“爸，稍后你就在这，我去哪你去哪。”
李平安道：
“现在来不及把我战躯召回来了，我方对血海发难在即，敌人们的反制也将一同开始，玄都城那边预估也会爆发大战。
“我们的准备应该还远远不足，我暂时还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翻盘的招数。
“瑶儿？巡天镜与你，我本体内元神之力不足，你来探查天地各处。”
“是，陛下。”
瑶池接过天道三至宝之一的巡天镜，对李平安微微欠身，随之闭目凝神，背后显出宝轮，绝美的面容满是神圣之感。
李大志主动在桌下拉住李平安的手腕，对李平安传声：
“不用担心，上次的灾祸不就躲过去了？
“现在的问题，其实是不知道灾祸到底从何而来，咱们做的准备还不够充分吗？
“还有你记住，对于天地大局而言，我现在没那么重要……再说还有轮回秘地，怕啥。”
李平安道：“现在最恼人的是，此刻出手针对我们的，有可能是那两位。”
“这不可能吧？”
李大志传声嘀咕：
“你看这个劫，他表面上是你的劫，也就是说，其实是有人要干掉你。
“还是想借刑天之手干掉你。
“要是那两位想出手解决你，他们的动机是什么？他们的理由是什么？你的超脱者老师想捏死你，那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鸿钧要是想针对你，直接把昊天童子搞出来那不就妥了？他俩直接让你背后中枪，那也不是多难吧？
“我仔细一琢磨，他俩出手的可能性，还真不大。”
“可爸，天道无面人说，他都没能察觉到……”
李平安沉吟几声，思路顿时打开了许多。
鸿钧和超脱者老师想要针对自己，没必要搞的这么复杂，他们最少有几百种方式可以捏死他。
而且在李平安的判断中，超脱者看中了他的无灵弹体系也非作假。
谁想除掉新天庭的天帝？
那必然是这个天地中的老旧势力，动机最大的就是冥河、内天道神灵、鲲鹏、厄难尊者，甚至妖族的仇恨点大多都在轩辕师兄身上。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瑶池。
她正闭目凝神，专心与巡天镜交互。
李平安心底飞速思量。
‘关键是谁能做到，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痕迹都不留，就将刑天掳走？’
‘父亲这话在理，六教主在紫霄宫晋升，假如不是鸿钧和超脱者老师，这天地间还有哪个大能，能避开天道探查，能有这种神出鬼没的本领？’
“有没有一种……”
李平安话语中带着犹豫不定：
“有没有一种神通，或是哪种宝物，能直接在瞬间掠走这么多人，没有乾坤波动、没有任何灵力残留？”
聚在附近的众臣面面相觑。
“陛下，您这般说的太过玄妙。”
“就算是先天至宝太极图，那也该留下自身灵压、道韵，除非是高手特意隐去。”
“据臣所知，应当不存在这般宝物。”
李平安心底忽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倒是知道，有件至宝可以做到如此程度的掳人。
镇压岁月大道的混沌钟，也称东皇钟。
他此前在古籍上看到过，混沌钟可以在岁月长河随意穿梭，一个极小的瞬间对它而言就可以是永恒。
上古天庭陨落时，东皇太一落败、混沌钟遁入混沌海，无一人能寻到，就是因混沌钟的这个特性。
一个瞬间被无限拉长……在常人看来就是速度极快……
不留下光影和灵力波动，也可能是快到超过仙识和肉眼能捕捉的程度……混沌钟为先天至宝，想要蒙蔽天道探查也不是难事……
这般推下去，当前的诡异情形一切都符合。
李平安随之产生了更大的困惑。
谁能用混沌钟在背后算计？鸿钧？
如果是鸿钧，李平安还能开心点；
如果不是鸿钧，那就说明，自己的敌对面出现了一个未知的强者，对方手持混沌钟。
“行了，”李平安出声道，“都别在这瞎猜了，各司其职吧，我就在这坐着，有紧急情况随时喊我，血海战事一开，南天门立刻关闭。”
“臣遵命！”
李平安看向自家父亲，李大志只是笑呵呵地瞧着他。
“爸，你就在我身边！”
李平安不放心地取出跟了自己许久的万象图，让老器灵悬浮在身侧盯着李大志。
李大志苦笑道：“瞧瞧你这样子，我还能到哪去？放心吧，你要相信轩辕黄帝！”
“嗯，”李平安闭目凝神，心神回归玄都城，立刻去找轮替下来的三教高手讨论‘内天道复苏’之事。
多宝道人已带援兵赶至玄都城，此地已有道门高手两千余人。
截教不能说精锐尽出，反正把太乙金仙境之上的上古高手、远古高手，直接拽来了九成。
在护持天地、天地大义这块，截教着实拿捏住了。
李平安心底略微感慨，就驾着战躯直奔大阵之外，直接去寻多宝道人。
在宝物和洪荒秘闻的领域，这位天地间第一只寻宝鼠当仁不让。
天庭通明殿中。
王母瑶池细长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手中的巡天镜快速划过一缕缕光影，先天灵宝昆仑镜已环绕她身周开始飞速转动。
李大志老老实实坐在李平安身侧。
忽听殿外有人禀告，说是血海已然开战。
冥河老祖率修罗众趁人族仙兵立足未稳果断偷袭，轩辕黄帝早有预料，大批人族高手抵住对方攻势，人族仙兵结成千人战阵开始弹压血海。
血海已经打起来了！
李大志喉结上下晃动了几下，看看李平安，又看看自己的大儿媳，眼珠转了转，传声喊来夫人雯柔。
“夫人，你去请宁宁过来这边，危难当前，她也该与大家一起共渡难关。”
“哎，好，”雯柔传声问，“通明殿是政务机要重地，宁宁不管天庭政事，让她过来会不会不妥？”
“现在天庭的制度还不健全，喊宁宁过来吧，没事。”
“我这就去。”
雯柔转身驾云离去。
李大志暗自叹了口气。
劫难哪有那么好躲的，他们父子神通上次预示劫难无比准确，也就是在最后关头的时候，掌门推开了他，算是掌门替他挡了劫。
而现在……
李大志坐在那陷入了纠结。
关系到自家性命，他如何能不紧张？
但现在来说，他只能看局势如何发展了。
遵从李平安的命令，南天门而今已关上，天庭大阵完全开启，通明殿的氛围也变得压抑且凝重。
……
“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一群战巫？没有任何痕迹和光影？”
多宝道人微胖的面容都有点拧巴了起来。
他嘀咕道：“真不是天道做的？”
李平安道：“我此前也怀疑天道骗我，但我仔细查看了天道的运转，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南洲神庭的那个天道呢？”
“那是天道的一部分，也没有异样，唯一的异样来于内天道，但内天道刚有复辟的苗头就被外天道镇压，准确来说是内天道自己隐匿了。”
“这就奇怪了。”
多宝道人随手操控着数百把兵刃，剿灭着一批批冲来的混沌生灵，并快速填补一批灵宝的灵力，为下一波次的先天大神魔撞击做好准备。
他皱眉嘀咕：
“别的不说，你师伯我在洪荒打洞道人这块，说第二也没人敢说第一，乾坤大道比贫道精擅的也没几个。
“但贫道就算有诸灵宝加持，施展乾坤打洞之法，也必然会留下画面，就算我动作再快，也需要把乾坤打开、把手伸进去，然后把对方抓进洞里面。
“你就算是用乾坤重宝，比如大法师师兄手中的乾坤尺，那也会留下一定的波动。
“画面这个事情，是免不了的。”
李平安向外挥洒着剑气，传声问：“那师伯知道什么样的宝物能做到这般吗？”
“我想想，哎？乾坤……除了乾坤其实还有一条大道……”
多宝道人略微思忖，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那件宝物早就遁入了混沌海，它若出世，鸿钧师祖怕是都要直接出手抢夺。”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果然，嘴上问着：“啥？”
“混沌钟，上古妖帝东皇太一的法宝，也被称作东皇钟，盘古斧化作的三大先天至宝之一。”
多宝道人喃喃道：
“我能想到的宝物就它了。
“混沌钟可穿梭岁月，亘古唯一，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它不是防御至宝也不是攻伐至宝，但若运用得当既可当防御至宝，也可当攻伐至宝。
“但混沌钟这事，贫道听师父说过，混沌钟并不愿屈从于任何生灵，就算是师父也不行。
“它与东皇太一当年更多的是友谊。
“想要找这宝物也很难，它在过去、现世、未来唯一，也就是除非它主动现身，不然它随便往过去和未来一躲，天道圣人也无法寻见。”
李平安紧紧皱眉：“我们假设，出手的那个高手手持混沌钟，那混沌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是了，混沌钟可以定住一瞬，穿梭在这一瞬之间……那混沌钟如何会与内天道神灵有关？”
“这事只能你去查证了。”
多宝道人缓声道：
“混沌钟并非无敌，乾坤、岁月两条大道也是并行而不是谁高谁低。
“太极图和盘古幡都能压制混沌钟。
“若自身处于一个绝对稳固的乾坤，就好比你的天庭那个大阵，乾坤圆满、大道护持，混沌钟也无法直接穿过去。
“而且这个假设本身就不太可能成立，除非是东皇太一复活，不然混沌钟不可能现身，东皇太一当时落败就是混沌钟被太极图打飞了，东皇太一被大法师一尺子砸碎了元神道躯，天道中也没他的印记——据说是啊，帝俊防了东皇一手。”
“好，多谢师伯，我大概知道了。”
李平安提剑抽身：
“我再去叮嘱他们一句，老弱妇孺尽快挪去天庭大阵之内吧。”
“看你眉目间多忧虑，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多宝道人摆摆手：
“不行你就专注血海战事，玄都这边我截教顶了。”
李平安拱手行了个礼，转身遁入大阵。
他刚准备再去问问大法师和广成子，看两位大佬能否给出混沌钟之外的答案；
但他才回玄都城内，心底就传来了瑶池略带焦急的呼唤，心神迅速挪回本体。
“陛下！”
“怎了？”
李平安双眼还未适应眼前光线，瑶池已是快声禀告。
“陛下，出问题了！
“我们此前重点监控的那些天外小天地，突然被一股晦涩的道韵包裹。
“天道此前标记的那些高手，比如陆压道人、上古妖臣、百族大罗等等，都只是留下了一个残像在各自之地。
“似乎只是一瞬间，竟全都不知所踪！”
李平安心底苦笑。
大概率就是混沌钟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快！看我们之前埋了印记的那些西方教小天地，看那些道兵！”
瑶池手中宝镜连续闪烁，皱眉道：“道兵尽数不见！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李平安身形靠在椅背上，并未对众仙吐露混沌钟之事，避免他们过于恐慌。
李大志忙问：“咋回事啊？”
“恐怕真要出事了。”
李平安站起身来，看向此间众臣，心底迅速有了取舍。
调孔雀仙子去玄都城支援，留凤族高手护不死火山，抽调大鹏鸟带自己的战躯回来支援，将玄都城的战场交给道门全权负责。
天庭还有部分兵将可用，需尽快驰援血海。
自己的本体必须过去，只有自己可调用玄天塔，龟灵和师父还在那。
但、但就算真的是混沌钟，那混沌钟也只是一件宝物，谁在用混沌钟？谁又能用混沌钟？这也是超脱者老师的棋子？
“瑶池，天庭暂时交给你了。”
李平安掌心飞出天帝印，落在瑶池面前。
他左手握住一把长枪，右肩悬浮玄天塔，低声道：
“各位莫要多劝，天庭天仙道境者随我一同支援血海！瑶池准备第二批援兵！女仙也要上战场！”
“是，”瑶池目光带着难掩的温情，“陛下亲征，当护持自身，以天地大业为重。”
“待我战躯回来，本体就会先回天庭。”
李平安对瑶池传声：
“看好我父亲，天庭大阵可挡混沌钟，不要让他离开大阵半步。”
他言罢身形向外疾冲，通明殿中大半大臣立刻跟随，几道传令玉符向外飞驰，聚合守护天庭的兵将。
“哎！平安！我金仙！我是金仙啊！”
李大志要追着李平安出来。
瑶池右手屈指轻弹，一束仙光闪过，李大志身形顿时被一朵荷花包裹，被请去了角落落座。
殿外传来了李平安的大喊：
“让战部动作快些！越快越好！龙宫再出一批高手支援血海！”
众仙不明所以，明明，现在的血海之战人族和天庭的联军全面占优，正是捷报频传。

第478章 厄难赴死
李平安带着天庭众臣抵达南天门，等候兵将汇聚。
瑶池中飞来漫天流光，两万余天庭女仙在神兽陆吾、神鸟青鸾的带领下，急匆匆赶来此地。
动了瑶池女仙，那就相当于天庭拿出了最后的力量。
这已是要搏命了。
也幸亏李平安往日里做了诸多大事，在天庭威望够强，众仙遵从他这般‘有悖常识’的命令并无半点异议。
李平安心底默默计算。
天庭的主力还是在空濛界，现在能调动的兵马并不算多。
刚才瑶池已禀告，那些道兵不翼而飞。
至此，李平安已是大抵推断出，自己这些敌人的整个布局和谋划。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几道身影。
居中稳坐‘C’位的自然就是鲲鹏，鲲鹏左侧是冥河，右侧是厄难尊者，而在他们三个背后，还有一个暂时模糊的人影，人影掌中托着混沌钟。
对方的这个发难计划，思路并不复杂。
天地内外里应外合。
对方的计划甚至可以说十分简单，唯一的难点就是瞒过天道，去合纵连横。
如果对方手中真的掌握了混沌钟，想做到这点并不难。
此间应该还有很多细节……
鲲鹏率先自玄都城发难，送回厄难尊者，是为了给己方制造迷惑信息？让己方以为厄难尊者和他手下的凶魔是此间关键。
其实厄难尊者只是个幌子？
李平安只觉得此前模糊不清之处，已是出现了一个大致的脉络。
如今在联手搞事的，应该是鲲鹏、冥河，以及那个还未直接现身的混沌钟持有者。
瑶池用巡天镜和昆仑镜一同探查，已确定西方教掌控的那些小天地之中，道兵被清空、凶魔无影踪。
如果有混沌钟，数量再多的道兵几乎都能在正常生灵感知到的极短时间内，被运送到指定的位置。
李平安猜测，道兵们被送去了血海。
冥河能造化修罗族，用血海之力强化这些道兵，并不是什么难事。
还是混沌钟。
混沌钟可以将生灵感知到的一瞬无限拉长，那进入血海的道兵完成改造，必然也只需要‘极短’的时间。
混沌钟的使用没有限制吗？
天地万物理应存在均衡……啊，混沌钟是开天三件套，还是最特殊的那件，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平衡性可言。
‘如此说来，玄都城外的攻势，就真是虚张声势？’
‘鲲鹏虽有掌控先天神魔之法，但他在这么短时间内控制如此多的先天神魔，应该也有混沌钟的作用。’
‘混沌钟的执掌者应该是在不死火山之战后找到的鲲鹏，不然不死火山那么好的机会，对方应该会出手。’
‘是谁在用混沌钟作恶？’
‘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玄都城那边，虽然鲲鹏有虚张声势的可能，但如果道门高手回返天地间，鲲鹏有可能真的顺势发动全面攻势。
对方就是搞阳谋了。
让己方如此被动的关键，就在于……混沌钟。
李平安将心底的画面微微调整，厄难尊者放在了下方，一旁加了个‘羲和’的身影，又用陆压道人代表上古妖族残存势力。
他瞧着冥河老祖的身形，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算。
‘冥河的动机应该是自保，外加对付人族和天庭，虽有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说法，但转过来想，冥河也被困在了血海。’
‘天庭、人族对冥河的杀意已久，人皇在寻找蒸干血海之法，天庭在等后土悟通轮回大道。’
‘此次应该就是冥河最后一搏了。’
‘鲲鹏的动机暂时不确定，但他肯定是有巨大的图谋。’
‘那个混沌钟的执掌者，按理说已经晋为天地间最顶尖的大能，实力仅次于尚未归来的六圣，他针对天庭是为何事？’
‘他们必然是有共同的目标。’
‘鲲鹏和冥河的共同目标倒是好找，明摆着的，就是轩辕师兄。’
‘鲲鹏要报仇，冥河要自保，二者联手反攻轩辕师兄，这并无不合理之处，那这个未现身的强者，他跟轩辕师兄有仇？’
李平安略微怔了下。
白衣天帝劫预示……诡异消失的刑天……
混沌钟的执掌者，目标其实是他？
李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嘴角微微抽搐，背心有点发凉。
若真如此，他此前驾着青鸾鸟独自外出，那不就是游走在生死之间了？
李平安身形转了一圈，施展变化法，变成了叶子桑的模样，又麻利的给自己套上了一身铠甲，转身看向背后正对自己背影发呆的天庭众臣。
“我暂时就是叶子桑，各位稍后直接喊叶将军就是了。”
众臣低头领命。
李平安退至大臣们后方。
几名老臣明白李平安有所顾忌，立刻主动站了出来，排兵布阵、整顿兵马，就仿佛李平安不在此间。
李平安负手低头，继续思考对策。
其实没什么好对策。
混沌钟就算再强，也只是起到了汇聚敌方战力单位的作用，它正面斗法的能力在太极图或盘古幡之下。
一切都要由大战来决定。
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拉更多的援军，把玄天塔和天道之力带去血海上空，增加己方的战力。
指挥战阵、冲锋陷阵，轩辕师兄比他更熟。
李平安心底呼唤：“道友？道友？”
无面人立刻回应：“陛下！”
“对方有一个隐藏的高手，以及混沌钟，”李平安道，“立刻推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调动你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我不想看到人族元气大损。”
无面人沉默一阵，突然问：“陛下您是如何发现混沌钟的？”
“排除各种可能，只有这个选项。”
李平安道：
“就算是鸿钧出手，也必然不可能没有半点波痕留下，唯有混沌钟，定住了时间，一瞬间消失不见，超过了生灵能感知的范畴。
“按照这个思路去推演，让人族那边不要恋战，该退就退。
“天庭功德尽能调用，若我方出现大规模溃败，用天谴神雷掩护人皇人臣仙兵仙将们撤退，出了问题我负责。”
“是，陛下。”
无面人沉声道：
“如果考虑混沌钟作祟，那问题就简单许多了。
“贫道忌惮的其实是鸿钧与超脱者，若只是混沌钟，贫道立刻用天道之力覆盖血海，找寻岁月流速不明之处。
“天道之力也可镇压岁月，倒是能让混沌钟威能大打折扣。”
“大哥你快弄吧。”
李平安叹道：“天庭女仙都动用了，我这边再挤也没多少力量了。”
“是，”无面人应了声。
李平安随之就感觉到，天道之力出现了剧烈波动，天道似乎调整了此前的路线，天道之力包裹着浩瀚灵力朝主天地地下涌去。
这就是天帝的主要作用——为天道指明方向。
玄都城处，大鹏鸟已载着他的战躯向后支援；
李平安顺便拿来了广成子与多宝道人的信物，必要时可以直接在碧游宫和玉虚宫调动留守的仙人，截教仙人分布在诸仙岛上，在此地还有最少一千金仙可用。
不过，这些援助都要等大鹏鸟回来了。
李平安现在比较担心的一点，就是那个混沌钟的执掌者，大概率是能通过混沌钟去窥探未来的种种可能性。
若真是这般，对方比天道还要变态。
这一仗想赢，会无比困难。
“陛下！”
无面人的嗓音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血海发现了十多个罐子，岁月大道有明显异常！是混沌钟！”
李平安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能压制吗？”
“只能尽量减缓，对方在锻铸修罗道兵，血海之力抵挡了大部分的天道之力。”
“消息传递给人族那边，不行就退回地表。”
“已对人皇与女魃转述此事……不过他们好像并不想撤退，冥河带着修罗族不断扰袭。”
李平安略微皱眉。
他差点忘了一点。
因此前西洲大战，人族对修罗族也是血海深仇，这场大战一旦开始，双方就如两根离弦之箭，很难回头。
现在天道开始破坏敌人的计划，敌人必然会有所警觉。
好消息是，对方应该没做好万全准备；
坏消息是，对方八成是要提前出手了。
“不要等了！”
李平安对众臣传声：“天兵外出，就这些兵马，先行支援血海！”
“是！”
……
片刻前。
李平安与天道无面人商议找寻岁月大道波动异常之处的同时；
血海底部，一座修罗城的城墙上。
厄难尊者静静地盘坐在一朵莲花上，四周是一层厚厚的结界。
他的凶魔手下们并不在这，实际上，厄难尊者也不知蚊道人他们去了何处，他在半个时辰前正坐在某个隐秘小天地的地下大殿中，喝着茶、看着云镜，想瞧一瞧鲲鹏如何在玄都城和道门身上撞个满头包。
厄难尊者此前还奇怪，鲲鹏只是让他进来，却并未下达明确的指令，让他去联络谁谁谁。
而现在，厄难尊者的这些疑惑已是迎刃而解。
嘀嗒。
一旁传来水滴滑落的声响。
厄难尊者抬头看去，结界光壁上出现了浅浅的波痕，一道身影自波痕中缓缓溢出。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褐色长袍，身形颀长、面容坚毅，长发随意披散，自有一番威严环绕自身。
厄难尊者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东皇？”
随之，他又道：“不对，东皇的气度在你之上，不知道友是何人？”
‘东皇’嘴角勾勒出几分微笑，却并不说话，只是走向结界角落，自行打坐。
那光壁荡漾的波痕尚未消退，其内又走出了一个身形微胖的道者。
该道者穿着淡黄色长袍，光秃秃的头顶泛着亮光，圆滚滚的肚皮撑开了长袍对襟，见到厄难尊者就是呵呵笑着。
“二师弟，好久不见啊。”
厄难尊者闭目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早就该想到……大师兄修岁月大道，混沌钟能镇压岁月，这天地间能寻到混沌钟的，也只有大师兄你了……”
“哈哈哈哈！”
这灵山首徒、接引大弟子弥勒扶肚大笑，拿着一坛酒，径直在厄难尊者面前席地而坐。
姿态随意、神情洒脱。
“此言差矣，”弥勒笑道，“只是我偶然间帮了混沌钟道友，这位道友偿还我人情，这次帮我一次，此后我可就没这般本领了。”
厄难尊者苦笑道：“你我之争，终究还是你赢了。”
“我赢什么？你我是师兄弟，更是兄弟，当年些许理念之争罢了，都过去了。”
弥勒拿出两只破瓷碗，倒了两杯酒，自己端起一杯仰头干了，随后轻轻哈了口气。
“喝啊二师弟。”
厄难尊者端起酒碗，突然笑了声：“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大师兄？”
“你说就是，”弥勒抬头瞧了眼粘稠的血海，“咱俩的交情，你尽管问。”
厄难问：“你是什么时候跟鲲鹏联手的？你想要做什么？”
“算不上联手，各取所需罢了。”
弥勒笑道：
“你知道我一直追求的是什么，我想成圣，甚至为此不惜与师尊闹翻。
“只不过最近我改变主意了。
“你知我修的是未来大道，但我发现吧……我们没有未来，天地会毁灭，一切都会走向终点，就如开天辟地那般，这是一个圆，没谁能逃出去。
“除非成为大道圣人，才能跳出去，我不是那块料。
“但我找到了另外一个办法……另一条路径……
“我们可以建一个永恒之国，让岁月凝固，在天地毁灭前就停在那，想要达成这个永恒之国，需要几样东西，其中之一就是要让我西方大兴，我需要无数信徒、无数香火，香火是很神奇的东西，这就是一种由生灵之力产生的灵力。
“我蓦然回首，无比悔恨，二师弟你谋划十万年做的这些小天地，不正是我所需的吗？
“可惜啊，当时我只顾追求自己成圣没有这种境界！
“现在我有了，所幸为时不晚。”
厄难尊者恍然：“你想除掉天帝？”
“一方面吧，”弥勒淡然道，“我这次拉了这么大的场子，其实是想干掉天帝的父亲，他是道仙劫的主劫之人，只有杀了他，才能让劫运翻倍，道门不死，西方何兴啊？”
厄难尊者：……
“二师弟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弥勒悠然道：
“你太自负了，你想把每件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但那样都是不对的，变数会一直存在。
“所以我们算计的时候，只需要做关键的事，形成大势。
“然后，随势而行。”
厄难尊者端起破碗灌了一口，笑道：“大师兄你莫非真的相信鲲鹏能赢道门？就算他控制了那么多的先天神魔！”
“谁说鲲鹏想做掉道门了？”
弥勒摇摇头：
“鲲鹏另有算计，这我就不告诉你了，他的目标是干掉轩辕氏与神农氏。
“我可以这么跟你说，只要他完成计划的前两步，就没人能阻止他……没有人。”
厄难尊者道：“这个天地终归是鸿钧与那个超脱者、还有六教主说了算。”
“不不不，你错了，这个天地真正说了算的，是天地本身。”
弥勒笑道：
“这些与你也解释不清，这边很快就要开始动手了。
“还要谢谢你，做了这么多的道兵和凶魔，用来耗掉人族元气再合适不过。
“今日一战，我要打掉人族上古的战力，我构想的神国，不需要自由修行之仙，只需要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
“哦，对了，不是我们，是我才对，啧啧啧。”
厄难尊者表情有些难看：“大师兄这是何意？”
“二师弟，从你被鲲鹏扔进来开始，你就已是弃子了。”
弥勒笑呵呵地道：
“在灵山中你的威望太高，我需要那些师弟和诸凶魔为我做事，今日你就死在这吧，轰轰烈烈死在对人皇和天帝的围剿中。
“你刚才喝的酒中有我设下的禁制，你稍后就会发狂。
“这是你最好的归宿，从你被鲲鹏设下元神禁制，你其实已经死了，给自己留点体面。
“背下灵山的罪，好好去死。”
言罢，弥勒站起身来，在厄难尊者头上摸了摸。
“西方大兴，有你一功，稍后我还会通知灵山诸师弟赶过来一同对抗血海，为灵山正名。”
厄难尊者低头惨笑。
一旁突然传来了轻咦声。
那‘东皇’皱眉道：“天道在干预，吾不可能暴露……你们谁走漏了风声？”
弥勒愣了下：“如何干预？修罗道兵可否完成？”
“来不及了，天地内是天道的地盘，天道的实力比上古增强了何止百倍。”
‘东皇’微微变色：
“我该走了，不然天道会困住我，这次出手算是还了你一半人情，稍后你若有危机，吾自会出手救你一次。”
言罢，‘东皇’身形轻轻一闪，骤然消失。
弥勒的笑意渐渐收敛。
“呵，哈哈哈！”
厄难尊者仰头大笑：“大师兄，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李平安的脑袋瓜相当好使。”
“大差不差。”
弥勒轻轻叹了口气，手中多了一只布袋，随手丢了出去。
血海顿时泛起滚滚浪涛，十几个修罗城中各有一口不起眼的陶罐破碎，其内滚出了数不清的血色人影。
弥勒悠然道：
“这是百族战人族最后一次机会，真正难请的是他们，稍后师弟你就会看到上古以来最壮观的生灵厮杀。
“不过你应该看不完全场了。
“师弟，请赴死。”
厄难尊者默默起身，低头看着自己双手，身形化作了丈二金身，双手轻轻合十。
“遵师兄之意。”

第479章 幕后黑手
李平安带着这股珍贵的天庭战力刚出天庭，接二连三的紧急军情就响彻白云之上。
对方动手了。
应当是那个混沌钟的执掌者，发现天道在阻碍混沌钟之威能，故而果断出手。
血海突然出现上千头凶魔，以及数不清的修罗道兵，一个个凝聚血海之力与香火之力，悍不畏死、实力犹在人族仙兵之上，对人族仙兵发起全面攻势。
人族仙兵寡不敌众，凭战阵苦苦支撑，且战阵在迅速被破。
血海是修罗族的地盘，原本就与人族大战的修罗，此刻已杀红了眼。
这还不算完。
有数百大妖自血海东南方向飞出，率百万妖兵奇袭人族战阵，轩辕人皇遭数名大罗金仙围攻。
所幸隐藏在一侧的镇元大仙出手相护，以乾坤大道解轩辕之危。
又有数十名上古天庭旧臣自地表现身，率数百上古高手，袭杀人族正集结的大批仙兵。
原本是人族、天庭联手讨伐血海；
但在混沌钟的运作下，在片刻之间，形势逆转，人族四面遭敌，两位人皇、诸多人臣、人族精锐，尽被困于血海之上。
仙人斗法不同于凡人厮杀。
就算数十万发狂的凡人厮杀，没有足够时间是杀不尽彼此的。
但仙人斗法，若一方失势且退无可退，短时间内就会被得势的一方清剿完毕。
这就是李平安不敢等天庭兵马汇聚完，就急忙前去支援的主因。
轩辕黄帝他们原本是优势，这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一旦陷入劣势，天时地利皆不占，他们等同于被困血海。
李平安带着天庭众仙化作道道流光，飞速落向地表。
天道将各类消息源源不断汇总而来。
玄都城外，鲲鹏已开始发动总攻，五百头先天神魔分成了三群在天外兜圈，轮次冲撞玄都城，无边无际的混沌生灵已是要将玄都城完全淹没。
玄都城与天地大阵的交界区再次出现了裂痕。
道门众仙第三次集合战力，又有大批截教仙被多宝道人带去天外。
李平安的战躯与大鹏鸟，还有一个多时辰才能抵达主天地。
天庭最精锐的战部群仙与巫族战巫，最少也要三四个时辰才能抵达主天地。
这一个多时辰，就有可能会要了人族最精锐战力的命。
李平安自然知道；
现在的情况，他必须统合全局，想办法出奇制胜。
对方如此精心谋算，调走道门诸高手，又有混沌钟相助，必然是有足够的信心全面压制己方，也只有出奇招才能扳回局面。
但问题是……奇招也不是那么好想的……
他也没有混沌钟一级的宝物，可以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
有天庭老臣传声禀告：“陛下！南洲边界、进入血海的入口处正在激战！”
李平安道：“先支援此处！我方先打通去往地底的通路！”
“是！”
又有臣子传声：“陛下，已发现诸多上古天庭旧臣，您不便向前！还请陛下以天庭为重，暂避其锋！”
“无妨，”李平安传声道，“各位放手一搏，人皇被困，我等当舍命救援！”
“是！”
李平安混在天庭众臣内，自是想发挥他本体金仙境战力。
求援信已送去玉虚宫与金鳌岛，至于道门仙人是否还有余力驰援血海，此刻李平安心里也没底。
忽听东侧传来阵阵龙吟。
十多条老龙率数百海族高手，自东海而来，汇入天庭援军之中。
这已是龙族出的第四股战力，这一战龙族也已算是竭尽全力。
片刻后。
天庭众仙化作一束束仙光朝下方砸落。
上古天庭旧臣与当代天庭之臣正面对碰，瑶池女仙大展神威，陆吾青鸾来回飞驰。
李平安手持长枪与群仙一同冲杀，金甲浴血、煞气凛凛。
恍惚间，他自那地缝中，远远听闻了一声熟悉的呐喊。
“请宝贝转身！”
陆压道人！
这家伙又对人皇出手了？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要命，此刻却无法直接冲向血海，只能不断传声下令，尽快控制此地局势。
激战之中，他隐约看到了血海之上的情形。
人族战线被修罗道兵冲散，两位人皇与数十名人臣各个负伤，十倍于他们的强敌全力拼杀，轩辕黄帝身携人皇龙气左右冲杀却已近独木难支，女魃遭众高手围攻，已是有暴走狂化的迹象。
李平安道心被人紧紧攥住。
众生大道带来了仙兵们的死讯。
而此刻，他们也并非毫无反制之力。
东洲各处飞来数不清的流光，大批炼气士闻讯前来支援，但那仙兵整合需要时间、战力集结也需要时间，进入血海的通路易守难攻。
李平安蓦地面露怒色，身形冲天而起，悬浮于战场正中。
他已顾不上太多了。
征伐血海的命令是他下达，若人皇战死于血海，他道心何安？
‘我为天帝！’
伴随着剧烈的嗡鸣声，三十三层玄天塔出现在李平安背后，其上环绕无穷仙光，浓郁的天道之力与功德之力汇聚此间。
李平安伪装的面容被一股强横的灵力撕破。
他左手五指张开，对下方大地缓缓下压。
玄天塔附近出现了滚滚黑云，浩瀚的天地灵力汇聚而来。
下方激战的双方皆心惊胆战！
天帝出征，妖邪伏诛！
李平安左手猛地攥拳，上方乌云骤然被数百道紫色神雷劈散！
神雷精准落在每一个敌人头顶，真仙擦碰则死、金仙被劈中也重伤。
天罚降世！
只此一击，就不知消耗了多少功德之力，被天罚劈伤的诸敌实力大衰，本就逐渐占据优势的己方士气大振，战场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似乎向下的通路很快就能被打通。
李平安收起玄天塔，率众仙继续冲杀。
这般画面落在那两位观战者的眼中，惹来的却是几声感慨，几声笑叹。
……
灵鹫山，授课专用的秘境中。
棺中灵保持着妄日老人的模样，与鸿钧的虚影自矮桌左右对坐，继续喝茶聊天。
桌子上浮现着三面云镜。
棺中灵一侧的云镜锁定着李平安的身形，得以看出他这位老师对这个正式弟子的看重。
鸿钧一侧的云镜，锁定着的却是天庭通明殿的情形，他时不时看一眼角落中被困住的李大志，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居中的大云镜中显露着血海的战场。
那里只有血色。
血海不断掀起波涛，将一群群修罗道兵砸去上方。
血海上空，道兵汇聚成海，修罗数不胜数。
群妖在猖狂大笑，凶魔在狰狞发狂。
轩辕黄帝身周有着重重鬼影，他浑身各处已是负伤颇多。
厄难尊者的丈二金身在此间颇为扎眼，而厄难尊者此刻也是轩辕黄帝面前最强的三个敌人之一，此外两个则是冥河与陆压道人。
没有人能来相助轩辕黄帝。
神农氏、女魃尽被强敌围攻，人臣们此刻已开始接连陨落。
人族此刻之所以还能支撑，全是因自上到下浴血奋战、无人退却。
在核心战局之外，天庭诸仙兵与龙族数十条战龙开辟了第二个战场，他们遭受的围攻并不算多，但他们只要想去援助人皇与人臣，就会遭修罗族疯狂狙击。
云镜左右，两位老者各自抚须。
鸿钧道人叹道：“可惜了，轩辕今日怕是死劫难逃了。”
“唉，这年轻人真不错。”
棺中灵感慨道：
“有情有义，更难得还不暴虐、不贪权……道友你非要把轩辕黄帝算计死作甚？”
“这与我何关？”鸿钧道人反问了句。
“与道友不相关吗？”
棺中灵笑眯眯地道：
“我还以为，道友是想促成人皇陨落，好让天庭集权，不然我当真想不到，混沌钟为何会相助弥勒。
“而混沌钟之前离去时，道友又气定神闲，对混沌钟没有表露出半点兴趣。
“这可不像是那位爱捡宝的鸿钧道人。”
鸿钧闻言笑意有些僵硬，淡然道：“莫非只能道友你安排鲲鹏，却不能让贫道安排弥勒？”
“道友莫非忘了当年答应我之事？”
棺中灵淡然道：
“凡事以我为主，你只是辅佐，不可独断。”
鸿钧默然，他低头注视着血海大战的画面，喃喃道：“我与道友目标一致，道友也不必这般数落我吧。”
棺中灵微微眯眼：“目标一致？道友你可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当然，你我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不成？”
棺中灵目光有些逼人：“那你如此算死轩辕黄帝，当真是好事吗？”
鸿钧淡然道：“不是好事吗？轩辕黄帝本就该在天庭建立前陨落，反倒是李平安三番四次救下轩辕黄帝，这才有了人族不服天庭的情形，李平安与轩辕黄帝交情越发深厚，若生灵大权不能汇聚于天庭，天庭如何统合洪荒天地？”
棺中灵反问：“道友也想试试，让这个天地去博一线生机？”
“这个，”鸿钧叹道，“道友应知，我所为是与道友一同超脱。”
棺中灵摇了摇头。
这个超脱者缓声道：
“李平安是守成之才，他只要平稳接过人族，天庭千年内就可稳固，然后再让他去开辟无灵之业，这个天地或许真的有机会抵达圆满。
“道友是如此想的，对吗？
“道友应当早已寻到了混沌钟，与混沌钟应该有合作吧。
“弥勒应该是被混沌钟影响，或是被道友暗中做了手脚，才会放弃自己坚持了数百万年的求圣之心，转而去搞什么永恒神国。
“弥勒接下来只要朝这个方向前进，他最后还是会重走厄难尊者的老路，所做一切都是为天庭做嫁衣。
“如此说来，厄难尊者当初突然冒出经营三千世界的念头，也是道友暗中影响了？”
棺中灵目光微微闪烁：
“道友，你嘴上说要跟我一同超脱，该不会是哄骗我，避免我直接发难毁了这个天地吧？”
鸿钧讪笑：“道友怎能如此想我。”
“啊，果然你还抱着这般心思。”
棺中灵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纳闷，为何天道会对混沌钟视而不见，还特意引导李平安，让李平安去怀疑咱俩做了手脚。
“那真正想杀李大志的，就是道友你咯？”
鸿钧默然，只是端茶抿了口。
棺中灵却继续道：
“如此倒是都能解释通了。
“道友一手促成今日之战，人皇陨落、百族大妖与修罗族战死血海，天地间的反天势力此刻几乎都在血海。
“人皇一死，人族上下必与他们拼命，而他们被混沌钟接过来都下意识以为可以被混沌钟接走，但他们都不知，混沌钟已溜了。
“接下来，让我想想，道友恐怕也安排好了后土建轮回之事。
“妙啊道友。
“只是简单布局，让混沌钟下场、让弥勒做所谓的担保人，就聚合了上古残存的诸高手，由天帝率领愤怒的人族炼气士剿灭干净，天帝威望将抵达空前绝后的状态。
“天庭自此大兴，加速整合天地内所有的力量，去为天地博那一线生机！
“道友你！”
棺中灵竖了大拇指：“伟大！何其伟大！为了这个天地，为了天下苍生能不断延续，呕心沥血、全盘谋划，布局深远！”
鸿钧面色黑如锅底，目光却泛着几分忌惮，轻声道：“道友你误会了。”
“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毁了这天地。”
棺中灵笑着摇摇头：
“虽然你骗了我，但我并不怪你，这其实是生灵之常情。
“不过，鸿钧，你有很多事遗忘了，等你想起这些事，你就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是多可笑。
“而且今日之局，你当真以为自己的算计会得手吗？
“道友你放轻松就可，从你暗中算计厄难尊者开始，我就已知晓，甚至……上古时你暗中刺激鲲鹏让他杀了红云，这事我也知晓。
“今日咱们就讨论眼前这战局。”
鸿钧叹了声，索性也不装了，嘴角露出几分苦笑：“道友海涵，不过我向道之心还是无比坚决，只是想着在超脱之前，看能否少一些遗憾罢了。”
棺中灵淡然道：“那你还相助李平安成天帝作甚？你这种程度的安排，放一条狗做天帝，天庭都能被你拉着兴盛。”
“李氏父子成天帝，不是道友你安排的吗？”鸿钧反问了句。
棺中灵轻轻摇头：“他自己立大宏愿，本来我只是想让他做个东王，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鸿钧笑道：“赌什么？”
“我赌轩辕黄帝今日死不了。”
棺中灵笑道：“救轩辕黄帝的还是李平安。”
鸿钧略微沉吟，指着云镜道：
“就算有镇元子从旁相助，轩辕黄帝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李平安的战躯和大鹏鸟无法回返，人族的炼气士来不及集结，后土与巫族还要几个时辰才能抵达主天地，龙凤二族主要战力都被调去支援玄都城。
“道友请看，血海通往地表的这些出入口，都被数以十万计的修罗道兵所堵塞，通路狭窄，想要攻下来最少也需一两个时辰。
“单个高手、比如李平安，施展遁术进入血海，也只是陷入围攻。
“这个死局，李平安如何能破？”
“先说说赌什么吧，”棺中灵悠然道，“也算对道友你背着我乱做事的惩罚，若我赌赢了，那杆戮神枪交出来如何？”
鸿钧将一把长枪放在了桌边：“道友想要，尽管拿去，何必还要对赌。”
“要赌，要赌。”
棺中灵自袖中取出了一口小鼎，摆在了长枪旁。
“若我输了，这口混元鼎送道友。”
“些许宝物怎能抵道友一言，”鸿钧笑道，“若我侥幸赢了，道友答应我一件事就可。”
“都行。”
棺中灵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笑道：“那今日就让道友瞧瞧，我这个弟子，如何破道友布的这死局。”
“道友莫要出手才是。”
“我不出手，”棺中灵笑道，“这般小场面算什么，稍后鲲鹏才是重头戏，我其实也算计着想让轩辕黄帝战死，只不过我的算计，可比道友你高明的多。”
鸿钧禁不住略微皱眉。
“瞧，我徒弟开始出手了。”
棺中灵指着自己面前的云镜。
桌面正中的云镜中，天庭众仙与人族诸炼气士，汇合数十位玉虚宫赶来的仙人，一同朝地缝进军。
地缝中却源源不断涌出修罗道兵。
不只是李平安所在的向下通路，几乎所有能最快速度抵达血海的通路，都是相同的情形。
洪荒大地还有天地大阵护持，想要去血海只能走这些通路。
大军无法及时下去，也难解轩辕之围。
李平安来不及率众仙冲进去，天庭兵将已是挤满了通路。
他连续释放天罚，但狭窄的通路中，修罗道兵源源不绝……
李平安似是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切。
授课秘境的矮桌旁，两个执棋者各自注视着李平安的面孔。
忽然间，李平安猛地吸了口气，像是溺水者突然醒转，他眼底带出了几分绝然，转身跳向后方，头顶玄天塔自半空打坐。
棺中灵的云镜颇为奇异，直接投射出了李平安灵台内的情形。
李平安的副元神直接冲到天道无面人面前，一把薅住无面人的衣领，沙哑的嗓音隐藏着满满的愤怒：
“轩辕黄帝非死不可是吗！”

第480章 自此翻盘！
“陛下这是何意？”
无面人平静地反问。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装傻？”
李平安目中被怒火填满：
“我二十年前就建了天道预警机制，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盯紧那些百族余孽，我甚至用了几年时间给每个百族金仙都打上了标记！
“他们这么大的行动，你却一点都不知晓，他们合纵连横不需要时间，不需要讨论？
“你能监察太乙金仙境之下的生灵心声！你怎么可能提前发现不了！
“你说刑天被掳走的无影无踪无波痕，混沌钟出手固然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它怎么可能不扰动岁月大道，岁月、乾坤、阴阳、五行是构造洪荒天地的基础大道，它们也是你的基础，你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岁月大道的波动！
“你非要让他死是吗！他不死天道不能集权是吗！他活着对你没用了是吗！
“说话！
“你他妈什么时候把我也换了！”
李平安的元神一把推开天道无面人，后者低头不语，光滑的面孔上没有传递出半点情绪。
李平安也觉得自己是被气昏了头。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现在必须解决问题。
他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轩辕黄帝浑身是血的模样。
李平安的元神双手挤着脑袋不断来回踱步。
“陛下，”无面人抬头道，“天道本无性，贫道只会做有利于天地、众生与天道本身稳固之事，包括效忠于陛下。”
“你别说效忠我！你效忠的是天道！你自始至终就是站在生灵感情的对立面！”
“可生灵的感情，比起让更多生灵生存，陛下觉得孰轻孰重？”
“轩辕黄帝死了就能有更多生灵存活？”
“陛下明明知道天道未来发展的路线是什么！”
“是什么？”
李平安几乎是在嘶吼：
“是打压生灵，掌控生灵，把所有的生灵之力都握在你手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算死这些高手，下一步你就是要弄天劫，弄长生劫！你要让金仙和太乙金仙越来越少！你要避免上古天庭陨落之事再次发生！
“那你告诉我，谁来监管天道！轩辕黄帝死了谁来威慑天道！
“你就不会失控？
“你还说自己无性，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生灵的自私！
“这一战人族精锐损失过半，天庭就能去制定规则，但这样的规则、这样的天庭，跟上古帝俊的天庭有什么区别！你玩的还是玩弄生灵那套！”
无面人低头不语。
李平安仰头呼了口气：“你现在肯定有办法救轩辕黄帝，说出来，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不然这个天帝我不做了，你另请高明。”
“陛下！这是由混沌钟构成的无解之局。”
无面人急声道：
“贫道此前确实有所隐瞒，只是因，贫道发现出手之人与其背后之人时，为时已晚。
“策划血海之事的看似是弥勒，实际上，背后在干预天地变化的是鸿钧道人与那个超脱者。
“此刻内天道那十六名神灵尚未现身，他们的目标就是打击天庭，贫道只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这方面，保护天庭不失。”
李平安皱眉问：“背后算计的是鸿钧和我那位老师？”
“不错，贫道推演了诸多情形，所有的线最后都会汇聚到鸿钧身上。”
无面人道：
“轩辕黄帝现在其实有机会自己逃脱，但他并未舍弃自己的臣子和将士。
“等轩辕黄帝死后，我们可以封锁整个血海，让愤怒的人族炼气士荡平血海，这样天地间就没有了反天庭的势力。
“所以在天道的判定中，这样的发展趋势是有利的。
“这就是……我此前对陛下隐瞒部分消息的原因……因为陛下您一定不会同意这个计划。”
“那你想过没有，”李平安嘴唇在颤抖，“这次讨伐血海是我下的令，他们是我派过去的！轩辕黄帝现在该多心寒，女魃现在该多心寒！”
“陛下，木已成舟，您并没有算计他们，您只是无意间成了敌人算计的一环罢了。”
无面人嗓音变得恳切：
“您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对天道有所成见，天道需要您的支持。”
“怎么救轩辕，你只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在当前的情况下，除非六教主归来，或是请鸿钧与那超脱者出手。”
天道无面人补充道：
“鸿钧让紫霄宫隐而不现，就是不想现身。
“而且……太清已完成成圣蜕变，现在他是天道圣人，太清也在注视此地。
“您责怪天道对人皇之劫视而不见，太清其实也是这般。”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把我灵台岁月流速变快，加到我能承受的最快！”
李平安元神盘腿而坐：
“一定有办法，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是有什么法子是我没想到……慢着！”
无面人动作一顿，刚要落下的玄天塔也静止不动。
李平安略微皱眉，抬头看向无面人：“你刚才说，内天道神灵？”
“是的陛下。”
无面人忙道：
“内天道神灵的力量在迅速膨胀，他们躲藏在血海内，应该是弥勒的后手。
“不过，只要他们现身，贫道就能将他们压服。
“只凭血海之力、以及现在血海内死去生灵的怨力，失去内天道幻境的内天道神灵们，没有太大威胁。”
“这不重要，我刚才想到了点什么……神灵……内天道神灵……”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茫然。
但这茫然只持续了两个呼吸，他脑后闪过一条闪电，道躯与元神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他还有一股援军。
一股就算不能荡尽血海诸妖魔，也绝对能逆转战局的援军。
李平安喃喃道：“你是不是说过，绝天大阵内外的天道其实是同一个天道，只是因为被绝天大阵隔绝开，才产生了神庭？”
天道无面人也有点懵：“是，陛下。”
“我记得，这些神灵是可以在天道运转下，瞬间降临到各个地方，就是那些光柱。”
“确实是这样，陛下，这些神灵本质上没有实体，其存在形式与贫道相近，可以利用天道规则快速降临。”
“我是天道序列第一，我可以下一道旨意，让外面的天道临时承认神庭的存在，并赋予他们相应的神权，而他们可以直接调动南洲的香火功德金云，那无边无际、海量的功德金云？对吗？”
“陛下！”
无面人怔了下，忙道：
“此法过于冒进，有可能会让神庭神灵……他们如果进入天道序列，就必须遵从您的命令……如果是有时限的承认他们是天道神灵，只要让他们打完迅速回归南洲，那影响并不会很大……”
“它可行对吗？
“南洲的香火功德用来劈这些妖魔鬼怪，绝对够用，是不是！”
“是，陛下。”
无面人那光滑的面罩上出现了几分情绪，是无奈，也有释然。
“什么陛下，”李平安嘴角似抽搐、似冷笑，目中是灼灼神光，“喊我玄龟大神！”
……
南洲神庭？
南洲的香火功德？
鸿钧道人看着云镜中的李平安副元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哈哈哈哈！”
保持着妄日老人模样的棺中灵抚掌大笑。
“妙啊！南洲神庭本来是他要解决的麻烦和敌人，他竟能想到把南洲神庭利用起来，此前他还给南洲神庭讲了个故事，说玄龟大神是轩辕黄帝的化身。
“现在刚好就用上了！
“让神庭去解救轩辕黄帝，南洲浩瀚的香火功德可被神庭神灵化作天罚天谴神雷。
“还真被他想出办法了。”
鸿钧皱眉问：“此法可行吗？”
“只要道友不去干扰，其实可行。”
棺中灵笑呵呵地道：
“此间关键是南北天道本质是一个天道，只是互相之间被斩断了关联。
“只要天庭不攻击南洲神灵，南洲神灵在外也可存在，当然，这对于南洲神灵而言是发现了一个新天地。
“当真有趣。”
鸿钧叹道：“道友安排的？”
棺中灵摆了摆手：“这可不是，莫要误会，我给他留的后手，其实是一门元神修行法，他只要能临时突破，悟到这个修行法更高深层次，就能瞬间把自己的战躯和本体互换位置，凤族战躯还是能救出轩辕黄帝和女魃的，其他人臣救了也没用。”
鸿钧微微一怔。
棺中灵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他竟打起了南洲神庭的主意，确实，南洲神庭也是天道的一部分，神庭天庭本来是敌对的关系，但神庭对这个天地所知不多，刚好利用神庭神灵的无知。”
鸿钧缓缓点头：“我并未合道，对天道理解还是浅薄了。”
“这个倒也不是。”
棺中灵笑道：
“只是你从最开始就没把神庭的神灵放在眼里，它们甚至都不算完整的个体，但今日，它们可以成为承载南洲那海量香火功德的法宝。
“救轩辕者，南洲生灵。”
鸿钧道：“此法还不一定能功成。”
“瞧，他们开始行动了，咱们这两个老东西就看戏吧，他们如果真能破局，这场戏才更有趣。”
棺中灵摆了摆手，云镜中传来了李平安与天道的对话声。
……
“先想办法让下面的人知道，我们能救他们，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护好自身，废了也比死了强！”
李平安快声道：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支点，让左侍首立刻进南洲，让她打开圣母宫与南洲的通路。
“用我战躯直接对众神托梦。”
“托梦？”无面人道，“这个可能有些困难，贫道在南洲无法直接影响神庭，可以让左侍首去传旨。”
“传旨太慢了……能把我的影像投射过去吗？”
“能，需左侍首进入南洲，尽量靠近神庭。”
“投我的战躯过去，”李平安转身大喝，“青鸾！别打了！过来带我去女娲宫！”
他在心底骂了几句：“天道你再消极怠工，这天帝我也不干了，拖家带口去投奔我的第三位老师，这天地跟我本来就没关系！”
“陛下，贫道省得了。”
少顷，青鸾神鸟载着李平安的本体冲向圣母宫。
正自虚空中极速赶回主天地的凤凰战躯，被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
天道与天帝动作无比迅速。
甚至，李平安半路还未抵达圣母宫，就已说服左侍首，让左侍首率先进入南洲之中。
他说服左侍首只用了三句话。
“轩辕黄帝正被围攻，不救援人族元气大损，圣母回来必然会万分伤心。”
“我需要衣柜里面的通路保持畅通，让我把南洲神灵带出来，天道能压制它们，你不用担心它们会作乱，圣母怪罪我来承担。”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救轩辕黄帝的办法，伏羲氏可能遭遇了不测，此事的内情与今日之战必有关联！”
片刻后，左侍首遁入南洲大阵，为天道提供侵入南洲的支点。
李平安战躯的影像，直接出现在了神庭大殿正中，正在一只只帐篷中忙碌的神灵们，突然听闻了来自玄龟大神那嚣张的呼喊。
“我的下位神何在！
“上位神界正在爆发妖魔战乱，今日吾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去看看，上位神界是何等繁华！
“你们，不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灵吗？”
而李平安本体抵达圣母宫大门前，站在青鸾鸟背上，自身已扮成了玄龟大神的模样。
此举确实会有巨大的风险。
他稍后就要用这个羸弱的本体，去面对那些脑子不灵光的神灵，若让他们看出自己是在虚张声势，这计划直接完蛋。
但他只能搏一搏！
又过片刻，圣母宫内飞出道道流光，一名名金仙境的老侍女率先赶出，要一同赶去血海驰援人族。
她们刚刚落位，大片金云自女娲的寝殿飘了出来。
高空乌云密布，道道雷霆乱舞。
金云上，以少昊神王为首，一百二十多名擅战斗的神庭神灵，正满是震惊、茫然地注视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李平安自青鸾背部一声冷哼，背后浮现出玄天塔。
天道之力骤然压下！
金云上的这群神灵顿时瑟瑟发抖，那少昊神王更是面色苍白。
它们感受到了那股浩瀚无垠的威压。
它们看到了这个广阔到近乎无边无际的天地；
它们确切地感受到了，它们的玄龟大神，在这个真正的神界中，所拥有的至高无上之权柄。
它们的神界，果然是下神之界。
少昊神王定声道：“父亲！请不要毁灭我们！”
虚张声势的李平安淡定地点点头，轻轻抬了抬手，天道威压瞬间消失不见。
实际上，他来圣母宫的路上，已经在‘暂时允许南洲神庭神灵取得临时天道序列’的旨意上扣下了天帝印。
李平安冷然道：
“此刻妖魔正在作乱，吾本可抬手将诸妖魔覆灭，但念及你们苦守南洲不易，给你们一个晋升上神界的机会。
“稍后你们遵从天道指引，直去血海之上，灭杀一切天道标记之妖魔。
“杀妖魔最多的前十个神灵，我会让你们留在上神界，其他神灵只能等待下次机会。
“明白了吗？”
南洲众神闻言大喜。
李平安点点头，大袖一挥，众神遵从天道指引，瞬息间化作一束束金光。
金光自南海上空折了一下，直接钻入海水，瞬息间遁入地下世界。
李平安拽着玄天塔却直接奔去女娲寝殿。
无他，天道禀告，这些神灵离开南洲后，实力其实折损了许多，南洲的香火功德调动出现了一定的阻力，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李平安的本体坐去了那个衣橱内，将玄天塔塞入绝天大阵的出入口。
紧接着，无边香火功德通过玄天塔汇入天道，这里就成了一个管道，将香火功德送去那些南洲神灵手中。
那些曾在南洲，把龟灵、赵公明、轩辕黄帝劈到无比狼狈的神雷，即将在血海绽放！
这些神灵或许本身并不强；
但他们背后，是南洲汇聚十万年的海量功德，是神庭对南洲天道确立的规则之力！
他们手中掌握的规则之力，就是此刻唯一的翻盘点！
这还不算完！
李平安本体带着玄天塔在这里充当管道，他心神就已挪去凤族战躯处。
大鹏鸟保持着极速冲回主天地，而李平安的这具战躯却没有闲着。
事实证明，一个肯干活的天道，才是好天道。
天庭通明殿中，巡天镜自瑶池手中突然消失，直接出现在了李平安战躯掌中。
他剑指点在巡天镜中，血海之战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眼中。
惨烈；
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人族最后的残兵已被合围，轩辕黄帝浑身是伤依旧在浴血奋战，女魃满头红发不断向外挥洒炙热的岩浆，众人臣已陨落半数。
李平安道心微微震颤，却并未多看他们，而是将视线挪去了轩辕黄帝身周那快速追逐的流光。
天道标记，巡天镜闪烁微微光亮，李平安初次使用巡天镜的一项功用。
一抹天道之力击中陆压，李平安的虚影出现在陆压元神面前。
“愚蠢！”

第481章 天帝屠灭令
陆压道人道心一震，下意识停下了嘴边咒法，身形向后，暂时脱离围攻轩辕黄帝的核心圈。
他双眼倒映着几乎已是强弩之末的轩辕黄帝。
对方似乎随时都要一口气息接续不上，被周遭无穷无尽的攻势击倒，但犹自站在众人族高手之前，带着人族将士浴血厮杀。
‘愚蠢！’
天帝……不，天帝已被父皇夺舍了……
父皇为何要这般骂自己？
自己哪里做错了不成？
此次灵山大弟子弥勒现身，还动用了混沌钟这般重宝；若是弥勒自己，陆压自是懒得鸟，可得了混沌钟相助的弥勒，陆压自是要多给些尊重。
鲲鹏与弥勒的计划也很完美。
一切都按照这两个家伙算计的那般在发展，甚至，人皇比他们预料的更早抵达血海；
本来是该【血海起事引来人皇与人族精锐我方利用混沌钟暴起发难灭杀之】，现在成了【人皇主动降临血海提前开始行动】。
这两者并无太大区别；
后续发展也是这般，他们凭混沌钟威能，在瞬息间抵达血海，完成了对人皇的合围。
陆压之所以全力搏杀人皇，一是为了报复人族推翻上古天庭之仇，二是为了重新确立自己在上古天庭旧臣和百族高手中的名望。
除此之外，他此举莫不是为了父皇考虑，想着把轩辕黄帝斩了，人族之兵可尽落入父皇手中吗？
父皇为何说他愚蠢？
陆压顿时有些不服，他身形疾退，作出一副暂且调息状，注视着心底出现的天道投影。
李平安战躯的面容此刻没有加任何掩饰，目光逼视着陆压。
“您为何说我愚蠢！”
陆压用心声呼喊。
就算是用心声与天道对话，为了防止天道留下痕迹，陆压也不敢直接呼喊父皇，更不敢自称孩儿。
李平安版‘帝俊’怒声道：
“这摆明了是一个钓你们上钩的陷阱！你回头看看，反天的势力是不是在此地齐聚了！
“西方教十万年的底蕴，凶魔道兵汇聚于此，上古天庭之残存、百族之余存，是不是都在此地了！
“人皇不过鱼饵，你这脑子怎么长的，竟还主动咬钩！”
陆压怔了下，环顾四周，表情蓦地变得有些苍白。
他犹自有些不服，快声道：
“可这不是唯一斗败人族的机会吗？将这些势力聚合起来何其困难！若非混沌钟出手，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痴儿！你怎的只看眼下，连几个时辰后都不看！”
李平安言简意赅，直指要害：
“你来的容易，又如何离去？”
陆压怔了下，目光看向各处。
入目皆是血色道兵。
“血海上下的通路已被炼气士堆满，此刻若非我压着，天道已是包裹整个血海之地！”
李平安定声道：
“愚蠢之极！
“你若现在不走，稍后已无脱身之机！今日吾会灭杀所有反天者！
“你向南边看！”
陆压抬眼看向南边天空。
恰此时，一束束金光自上而下抵达此处，在龙族所在的第二战场汇聚，化作了一片在血海中特别突兀的金云，以及百二十名身披金裙、金袍、金色战甲的男男女女。
浓郁之极的天道之力汹涌而出！
为首那名老者高举手中神权之剑！
下一瞬，数百上千道紫黑神雷横向绽放！
群龙之前原本拥挤着的修罗道兵、诸多凶魔，竟被这些威能恐怖的神雷直接劈碎、蒸干，空出了大片大片的空域！
陆压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些神雷中蕴藏的恐怖天罚之力。
他自然不知，这些神雷的来源是南洲神庭以及南洲数不清的香火功德，只当这是天庭藏起来的战力、自家父皇的计谋。
他果然……果然还是太嫩了些啊……
陆压道人当断则断，立刻就要对自己心腹传声及时退走，但他刚要离开，心念一动。
此刻他也顾不得隐藏，直接在心底呼喊：
“父皇，可需孩儿做些什么！”
“你想做甚？”李平安目中寒光闪烁，快速思考着帝俊的性格在此刻应该如何回应，冷然道，“新天庭不需你染指。”
“孩儿只想为父皇分担！”
陆压道人忙道：“可需孩儿搏杀了轩辕黄帝？”
“若轩辕黄帝死，人族会如何看我？我自有办法让人族归心，不需你瞎操心。”
“是，是，”陆压道人神色一动，“那孩儿可否为天庭立功？”
李平安心底大喜，却依旧只能冷哼：“你自己斟酌……不过，鲲鹏与弥勒到底在谋算什么？你可知此事？”
“具体孩儿也不知，他们自几个月前就开始谋划诸事，弥勒就已暗中在天地内走动。”
陆压道人目光在冥河老祖与厄难尊者脖颈上来回滑动。
他佯装受创、低头咳血，气息也下降了许多，在心底快声道：
“孩儿只是隐隐听闻，鲲鹏似要借洪荒天地之力，至于如何借不知具体。
“至于弥勒，孩儿倒是接触多一些，他早年就与孩儿有些交情。
“他也算奇怪，此前一直在追寻成圣之道，甚至不惜与西方教的大教主闹翻，但现在像是开了窍、又像是中了邪，还给我描绘了一个岁月凝固的神国，说是可让众生得道永恒。
“他此次谋划，应当是为了……西方大兴？”
陆压话语中也多了几分不确定。
“行了，快退！”
李平安直接断了天道投影。
陆压心底泛起了几分茫然，装伤开始迅速后退，又忍不住看向南边。
那里，万千神雷同时绽放！
那百多不知来路的高手，竟在瞬息间绽出数千道天罚神雷！
神雷交错纵横，大片大片的修罗道兵直接被清空，原本围攻龙族的修罗族高手、诸凶魔，在三波神雷攻势下，已死伤大半！
群龙发出阵阵龙吟，护持在这些本体‘羸弱’的神灵身侧。
众神庭神灵遵从天道给出的指引，朝前方迅速推进。
神雷绽放、神雷不断绽放！
天庭成立至今用在天罚和天谴上的功德之力总和，都不如这些南洲神灵三次神雷攻势使用的多！
天谴横空；
天罚降临！
南洲神灵是不是真的不重要，这些天谴神雷如假包换这很重要。
战力强横的修罗族，哪怕六臂修罗，靠他们的肉身竟也无法抵挡这般神雷一击，八臂修罗战力惊人，被十几道神雷同时劈中也会重伤。
陆压道人见状已是不再对‘父皇’的话有半分怀疑。
他想不明白，天庭明明刚创立不久，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天道之力可用。
他更想不明白，这些释放神雷的神灵本体看着如此软弱可欺，但他们打出的神雷，威力竟如此强横。
这就是，新天庭之威？
陆压口中发出一声呼啸，数十名高手愣了下，随后毫无犹豫朝战场边缘撤去。
陆压转身要走，忽地目中发狠、嘴角抽搐，转身看向冥河老祖的脖颈，掌中大葫芦膨胀三分。
他用力一拍大葫芦，葫芦口喷出一股白烟，那白烟凝成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张口喷出一把金色飞刀！
“请宝贝转身！”
咻！
一道金红掺杂的仙光忽地绽放，冥河老祖的脖颈突然飙起血箭。
正与轩辕黄帝全神搏杀的冥河老祖面露错愕，还想转身看是谁背后偷袭，而前方那看似强弩之末的轩辕黄帝突然爆发金色龙气，轩辕剑向前猛砸。
冥河老祖身形横挪，左臂被轩辕剑齐根削下，身形朝血海砸落。
一旁有金光轰砸而来，同样满身伤痕的厄难尊者全力攻来。
轩辕黄帝虽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为何陆压突然临阵倒戈，明明片刻前还在全力攻他……
但他隐隐能猜测到，这家伙可能是被能操控天道之力的那个家伙给劝降了。
轩辕黄帝压力大减，追着厄难尊者的丈二金身一阵猛砸。
冥河老祖身躯砸入血海，看似重伤，但在血海中冥河老祖能极速恢复，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所以轩辕黄帝必须尽快击败厄难尊者，如此或许就有机会在此地杀出一条血路……
嚓嚓！
南边打来了数千上万道紫黑雷霆，恰似万龙咆哮！
轩辕黄帝刚能分神，与厄难尊者激斗之余，禁不住看了一眼那边。
这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一句粗口脱口而出。
南洲神庭的神灵？
他们怎么会在这，还用那些要命的天谴神雷大杀四方。
神庭的神灵可以出来？外面这不是天道和天庭的地盘吗……
轩辕黄帝突然笑了。
先是嘴角露出微笑，而后笑出声，继而仰头大笑。
“他未算我！未算我！哈哈哈哈！女魃！”
轩辕黄帝扭头看去，女魃若疯魔战神，浑身已不停战栗。
“休要堕魔！李平安来救你了！”
“哦。”
女魃怔了下，随后轻轻松了口气，火红长发微微褪色。
神雷第五次绽放，已有神雷打在轩辕黄帝身侧。
尤其是，数道天罚神雷砸在厄难尊者的丈二金身上，厄难尊者被打的有些踉跄，面容也露出了几分惊骇。
正逐步失去思考能力的他，此刻犹自忍不住看向南边天空。
这些又是什么鬼怪？！
显然，有着同样困惑的，并不只厄难尊者。
……
“这枪真不错啊。”
棺中灵把玩着手中这杆血色长枪，禁不住啧啧称奇。
鸿钧道人含笑抚须，目中多是感慨。
他道：“当真是贫道目光狭隘了，这把枪输得不冤。”
“帮我找个理由送给我徒弟，”棺中灵将戮神枪扔了过去，“理由一定要合理点。”
鸿钧道人嘴角微微抽搐：“道友你莫非真要对这弟子倾注心血？”
“不然？”
棺中灵眯眼笑道：
“我记得你我此前就聊过，你更喜欢李大志，觉得李大志做事沉稳周到，妙语连珠，我更喜欢李平安，这家伙只是被他父亲的光芒盖过了，自身也是颇为出众。
“更别说，这家伙搞出的那条无灵之路。
“道友你可知，无灵之路的终点是什么？”
“什么？”
“不用耗费天地本源而凡人通神，举世皆神！”
棺中灵笑着摇摇头：
“当然这般只是比较理想的状态，这条你我未曾设想过的路径，其实就是对所谓仙法仙术的补充。
“这才是最难得的。
“行了不与你闲聊了，去守着太清吧，我想你接下来还要做一些布置，比如去找后土谈谈话，去找弥勒布置点后事，然后想办法将李大志喊出天庭，对吗？
“你只要记住，不要动李平安，也不要去影响李平安的心念，不然你我相约之事，怕是很难要作数了。”
鸿钧道人微微颔首。
他叹道：“道友你终究还是误会我了，我自身依旧是向往超脱的。”
“然后也不介意试试能否帮这个天地走向圆满，对吗？”
“总归是想试一试，”鸿钧道人叹道，“待六圣回返天地，我就躲去混沌海的边界如何？”
“鸿钧的嘴，骗人的鬼。”
棺中灵摆摆手，鸿钧的虚影随之消散。
随之，棺中灵将自己那口小鼎收了回来，收起了矮桌对面的茶杯酒樽，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细细品着。
云镜所显的三幅画卷，此刻皆有变化。
离着棺中灵最近的小云镜中，李平安自女娲的衣柜中打坐，背后的玄天塔满溢金光，正飞速转动。
居中的大云镜中，血海的战局已从人族一边倒的劣势，变成了修罗族、上古百族余孽、西方教道兵凶魔联军的劣势。
他们被突然出现且源源不断的天谴神雷劈懵了。
而此战，也算是彻底颠覆了自远古而来的斗法与征战的形式，天道的天谴神雷竟成为了战局逆转的关键。
这么富裕的仗，天道自己都没打过。
离着棺中灵最远的云镜中，李大志身周的禁锢已被瑶池解开。
棺中灵对着这面云镜点了一指，其内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虚影。
鸿钧道人。
“真奇怪，”棺中灵喃喃道，“这家伙不好奇我是如何安排的鲲鹏吗？工于算计可救不了天地，大道其行，堂堂正正。”
棺中灵轻笑了几声，身形也散去妄日老人的伪装，露出了那幅有些恐怖的‘被蚕食’道躯。
继续看戏。
血海激战还在持续，天道之力已开始包裹整个血海。
大半个时辰后。
主天地外，一束金光贴着天边划过。
李平安战躯与大鹏鸟终于回归！
他们直接飞去洪荒底部，砸入血海之中。
“大鹏！”
李平安的嗓音丝毫不压抑自己的怒火：
“凶魔道兵不可留！修罗双臂以上者尽诛！”

第482章 斩厄难！
李平安抬手扶住轩辕黄帝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来不及细看此间有多少人族精锐堕了魔，李平安打出一股灵力，封住轩辕黄帝浑身伤痕，将他推到了女魃和几名人族高手怀中。
周围又有漫天神雷闪过。
想聚拢来此的修罗与道兵，再次被天雷清空。
李平安与女魃对视一眼，后者微微抿嘴，似是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搀扶着轩辕黄帝去后方疗伤。
李平安转身看向此刻大战最激烈之地。
那里，修罗族与西方教凶魔、百族高手正在玩命围攻那群南洲神灵。
而龙族、人族精锐、部分赶来支援的道门高手，则拼命护持这些南洲神灵。
这些被李平安在南洲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没有完整思考能力的南洲神灵，已成了血海这个大战局的绝对火力点！
称之为神庭炮群，那是丝毫不为过！
这些南洲神灵过去半个时辰内，劈出了数十万道天谴神雷，重创击杀的高手不计其数、平均每一道神雷都能刮死蹭死十数到数十不等的道兵。
反天联军又不傻，他们自然知道，若是不能将这些突然现身的‘天奴’军团干掉，那他们两三个时辰就能被天谴神雷直接蒸干。
更要命的还是，天道已封锁血海，只准进不准出。
这摆明了是要用天谴神雷把反天联盟尽数劈死。
发现陆压道人反水逃命的部分百族高手，已是抢在天道封锁血海前就已逃遁离去。
留在此地的反天联军中，但凡能思考的生灵，此刻都是无比的憋闷。
他们从没想过，洪荒天地间的仗，还他娘地能这么打！
他们更是想不到，天庭竟能搞出一群神灵，还有着近乎用不完的天道之力！
这以后谁还敢跟天庭作对？
整个战场中，也只有李平安这个天庭的当家人知道，从南洲神灵参战全面扭转局势，再到现在南洲神灵成为双方攻防的核心点，南洲神灵到底用了多少香火功德。
南洲香火功德总量的六分之一！
差不多足够建设天庭两重天的功德用量！
当然，李平安觉得这个功德花的物超所值。
香火功德没了可以再攒，不过是岁月长短；
若是花光南洲的香火功德，能把这一揽子的敌人，将上古至今天地间的‘残存问题’直接解决，李平安眼都不带眨的。
好像这些功德也不是他的……
这不重要。
大鹏鸟化作一条金线，自血海内外来回穿梭，手中长枪不断串起一只只多臂修罗的身躯，严格执行着李平安下达的屠灭令。
李平安本想去南洲神灵处支援。
这些神灵只要死一个，南洲就有部分区域出现灾厄；
这可跟神庭内部神战完全不同，死在南洲外面也是神灵陨落。
但他身形刚动，就看到了正被几名人臣围攻的厄难尊者。
往事接连涌上心头，李平安怒从心头起，一声爆喝，身化箭矢，朝厄难尊者激射而去！
“厄难！”
已陷入狂乱的厄难尊者扭头朝李平安怒视，浑身爆发出璀璨金光，硬抗诸人臣攻势，转身朝李平安正面迎战。
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强大的威胁！
元屠剑甩出长长剑光，厄难尊者头顶出现一把飞速旋转的宝伞，两者互冲，血海炸起漫天血浪。
轰鸣声、鸣金声不绝于耳！
厄难尊者周身出现一道道血痕，丈二金身难以抵挡凤凰战躯掌控的元屠剑；
但他此刻已疯魔，竟只攻不守，要与李平安同归于尽。
李平安怒火中烧，此前对天道、对鸿钧、对各方算计的愤怒，尽数在此刻朝厄难尊者宣泄。
李平安定声呼喊：“把他交给我！各位支援别处！”
几名人臣拱手行礼，转身飞速离去。
李平安与厄难尊者单独对战，两名肉身强横的‘大罗金仙’捉对厮杀，乾坤都被打的开始震荡，他们激战之地十里范围直接清场。
天帝战厄难！
轩辕黄帝此刻已坐倒在两名老臣怀中。
各类丹药被送入轩辕黄帝体内，一件件宝物在轩辕黄帝身周环绕。
轩辕黄帝浑身皮肤宛若干枯的树皮，在这些宝物散发宝光的滋润下，已渐渐恢复正常。
女魃提着断掉的长矛自一旁飘来，皱眉注视着自己父亲，确定父亲只是本源不足、致命伤多了点，这才松了口气。
这般伤势若换做其他大罗金仙，早已死了数次；
但轩辕黄帝有人皇龙气护身，并无性命之忧。
女魃坐在轩辕身旁，身周散发出浅浅的火浪，火浪抽离出纯粹的灵力，注入轩辕黄帝体内。
“你压制自己的大道，莫要真化作灾神。”
轩辕黄帝叮嘱了句。
女魃只是点头答应，依旧我行我素。
“南洲神灵，”轩辕咧嘴笑了，“没想到啊，我竟被这些假子孙给救了，平安这一手玩的妙啊！哈哈，咳、咳咳……”
“陛下您莫要说话，”老臣颤声道，“您伤太重了。”
“哎，没死就没事，我都以为今天死定了。”
轩辕黄帝轻轻叹了口气：
“最开始我还纳闷，这些家伙如何做到的，竟能做出如此完美的伏击。
“不曾想，天道告诉我是混沌钟在背后搞事，倒是让我高估了他们。
“诸位看咱们人族的天帝，虽然用的是凤族的战躯，但他现在……何等的英勇！威风凛凛！好！咳咳！好！”
女魃目光变得柔和了些。
轩辕黄帝背后有名老臣低声道：“陛下，让咱们先来血海的命令就是天帝陛下下达的，我们来了还没多久就被围攻，此间……”
“想让我们死的是天道，不是天帝。”
轩辕黄帝笑了笑：
“终究是我动作慢了，若是百年前就去火龙洞中隐居，大概也就没这回事了。
“我放心不下啊，放心不下新天庭，放心不下这个年轻的天帝……现在来看，赶明儿我就归火龙洞算了。
“我部伤亡如何？”
“二百余金仙堕魔，数百天仙陨落，仙兵死伤粗算六十余万……”
轩辕黄帝轻叹了声：“主将无能、累死三军，此乃吾之过。”
有重伤的人臣高呼：“陛下！此战不过是上古诸战之延续，只要天帝陛下能将这些凶魔妖魔修罗道兵尽数清剿，于我人族而言，自是大捷！”
“照你这么说，我们被伏击还成妙招了？”
轩辕黄帝皮肤恢复正常，慢慢站了起来，拄着轩辕剑看向前方神雷漫卷之地。
他叹道：“都实事求是一点，稍后做好对伤亡者的抚恤，东盟宝库多拿出些宝物给亡者家中分了。”
“是，陛下。”
众臣低头领命，各自表情有些黯淡。
轩辕黄帝并未多开口，而是注视着李平安与厄难尊者大战的情形。
这般级数的高手对战，通常是要打许久的。
比法力、比神通、比斗法经验，李平安的凤族战躯比厄难尊者传承自准提丈六金身的丈二金身，自是弱了三分。
李平安此刻占据绝对优势，是凭他手中元屠剑、肩上斩灵幡、掌中落仙印。
他的宝物全面占优，又有天道之力灌注全身，厄难尊者如何能赢？
此刻厄难能与李平安平分秋色，靠的是他那股疯魔劲儿，耗损的是自身道躯。
战不过数十回合，厄难尊者金身化作了血身，右臂手腕处已变得光秃秃，不断滴落大罗之血。
他实力在迅速消退，但自身战意越发疯狂，似是拼死也要在李平安身上咬下一块血肉。
“陛下，”有个人臣虚弱地道，“厄难尊者好像元神迷蒙，看着像是中了术法。”
轩辕黄帝点点头，拄着轩辕剑继续注视这场大战。
他道：“还能用仙力的对各处传声，传吾命令，今日屠灭诸妖魔，人族功业自今圆满！还有，厄难尊者与天帝之战都不可向前帮衬，我们人族天帝需此贼祭刀。”
后方众臣子连忙答应，而后纷纷向外传声。
也就在此时，上方传来阵阵杀喊。
因血海主战场诸修罗道兵被天谴神雷劈了几十上百轮死伤太多，堵塞上下通路的道兵后继乏力，已被人族兵将、众炼气士冲开通路。
道道流光朝下激射，人族大军奔涌而来！
一名名金甲仙将加入战局，数不清的仙兵战阵开始向前冲撞。
南洲神灵已是超额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天道指引，他们此刻已能歇息。
于是，南洲众神停下天谴神雷，看着眼前这汪洋大海一般的仙兵仙将，感受着那一股股惊人的大罗金仙气息，面色苍白、不敢高声语。
他们的目光尽数被李平安与厄难的大战所吸引。
而此刻，这些神灵才直观了解到，他们的玄龟大神……恐怖如斯。
又过盏茶时间，战场已被压去了血海表面。
冥河老祖带着一小撮多臂修罗躲去血海深处，暂时躲避开了四处猎杀修罗的大鹏鸟。
但伤势相对较轻的神农氏，连同四海龙王，以及数十名人族高手，已是找上冥河老祖。
今日若不斩冥河，他们已是不肯罢休。
其余大部分的高手已开始在地底世界边缘厮杀。
——许多妖魔凶魔想逃窜，却被天道凝成的天谴神雷精准阻拦，而后开始遭受人族群仙围攻。
正此时，一朵白云缓缓飘去轩辕黄帝身侧。
众仙无人阻拦，大多低头行礼。
无他，云上站着的是一位得道的高人、远古的大能，也是今日立下赫赫战功，凭一件地书、一手乾坤神通，护持人皇与众人臣大半个时辰，让人族战损减少最少三成的镇元大仙。
此刻正疗伤的人族精锐，只要能起身的，都会做个道揖；
起不了身的，也是对镇元大仙拱手行礼。
镇元子只是含笑抚须，略微点头算是回应，径直落到了轩辕黄帝身侧。
镇元子瞧了眼血海深处，神农氏正带大批高手围攻冥河老祖，确定神农氏不会有问题，镇元子方才放下心来。
毕竟是远古到现在一起混的老知己了。
镇元子问：“人皇可安？”
轩辕黄帝含笑摇头：“还未来得及感谢前辈出手相助。”
“小事罢了，”镇元子抚须轻吟，注视着李平安与厄难厮杀留下的光团，缓声道，“有一件事，贫道还需对陛下解释。”
“但请前辈赐教。”
“贫道今日前来，并非临时起意，也非得了老友之请。”
镇元子缓声道：
“是天帝陛下驾着青鸾鸟寻到贫道，言说天地危难在前，特意请贫道前来血海，护持人皇与诸位人臣。”
轩辕黄帝神色一动，倒是理解了镇元大仙的一番苦心。
他叹道：“没曾想，竟是平安去请的前辈，此前吾还怀疑天帝有意借这些邪魔之手除掉人皇，惭愧，当真惭愧。”
“诶，”镇元子笑叹，“天帝陛下也是人族出身，对人族诸前辈一直颇为感恩，天帝陛下并无私心，这一点贫道是可以作保的。”
轩辕黄帝道：“稍后当为天帝撰书立传，于人族流传。”
“善，”镇元子在袖中取出了两个人参果。
轩辕黄帝也没推辞，将一枚人参果拿过来啃了，将另一枚人参果丢给了伤势最重的老臣。
镇元子笑道：“如此，贫道就功成身退了。”
“多谢前辈，”轩辕黄帝正色道，“稍后战事平息，自当去五庄观拜谢。”
“拜谢不必，来饮茶喝酒、坐而论道！哈哈哈哈！”
镇元子抚须大笑，一朵白云托着他升空而起，只是飞出数十丈，这老道与白云就一同消散于乾坤之中。
轩辕黄帝感慨道：“老前辈大恩，人族没齿难忘。”
众臣、将、兵各自行礼。
各处激战还在继续，一头头凶魔不断陨落，道兵与修罗化作血水归于血海。
大局已定！
血海底部，弥勒收拾起了数十名遭受重伤、实力最强的凶魔，皱眉看着空中。
他……不是很能理解……
洪荒的规矩，什么时候变了？
天道可以肆无忌惮地降下天谴，天谴竟然还成了决定战场走势的决定性战力。
那些所谓的南洲神灵又是如何一回事？
天庭刚立，如何能弄出这么多神雷？
这个新天帝李平安，还真挺难对付，怪不得伽峰厄难两位师弟先后折在他手上……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弥勒摇摇头，心底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叹。
他将这批凶魔装入布带中，又将布带系在腰上，随后扭头漫步，静悄悄离了血海底部。
弥勒刚走，血海来了数十名灵山的高手，高呼‘保护人皇’，加入了对修罗和妖魔的战局。
这让不少人族高手看的血压飙升；
但这群灵山高手是为助战人族而来，背后又有两个即将成圣的教主，人族、龙族、天庭诸高手只能克制。
他们克制，李平安却是没多管什么。
战至此时，厄难尊者已是强弩之末，元屠剑已在厄难尊者身上留下了数百伤痕，厄难虽战意凶猛，丈二金身已近崩碎。
李平安找准机会，硬抗厄难最后打出的拳影，口中一声大喝：
“今斩西方教接引二弟子厄难于此！”
而后他身化金光、持剑前冲！
战躯之力凝于一点，元屠剑绽出金红血痕！
乾坤起了褶皱、灵气迅速抽空！
那嗓音还在各处回荡，他身形连人带剑已是穿过厄难尊者的金身。
厄难尊者动作顿时息止，浑身上下若打碎的琉璃盏、寸寸绷断。
他双目在这一瞬恢复清明，费力地扭头，带着满脸的裂痕看向李平安，随之乒然炸碎。
李平安仿佛听到了一缕微弱的低喃：
“总算。”

第483章 天帝继续忽悠着你
厄难尊者一死，血海的战局再无悬念。
数十名西方教高手亲眼瞧见这一幕，心下自是百味陈杂；
而目睹李平安撞碎厄难尊者的人族上上下下，此刻瞧李平安的目光，也出现了诸多变化。
在今日前，人族大部分炼气士对天帝李平安的印象，应该是【人皇培养】、【人族子弟】、【修行不久】、【女大能杀手】。
而此刻开始，这些印象已转变成：
【厄难终结者】；
【西方教克星】；
【人族众多关键性战役中不可或缺的大救星】；
【女大能杀手】；
等等。
要说此间对厄难尊者之死最失望、最感惋惜的，应该就是龟灵圣母等少数截教高手。
厄难尊者可是值八百万功德的！
截教上下可一直盯着这个香饽饽！
此前厄难尊者逃入混沌海，小半原因也是因截教群仙动不动就在天地间搜索他的踪迹，把他逼到没法子了。
现在厄难尊者被天帝亲自镇杀，那八百万功德也就回收给了天庭。
李天帝着实为天庭省了一笔花费。
干掉厄难尊者之后，李平安并未歇息，身形包裹一层层火光，化作一只金乌，朝依旧在激战之地飞速掠去。
他能多杀几个强敌，己方也就少一些损伤。
他这凤族战躯，已是当今天庭中最顶级战力，没有之一。
大鹏鸟的极速搭配他的始凤战躯，在此地就宛若一尊杀神，死在他手中的多臂修罗与上古凶魔已不计其数。
李平安此刻化作的三足金乌，杀敌效率比之大鹏鸟竟还更高一些。
没办法，宝物多就是豪横。
他所过之处，落仙印带着神雷四处轰砸，斩灵幡激射出半月印痕，玄天塔镇灭妖邪之气。
元屠剑更是所向披靡，所过之处尽是抛飞的头颅与闪灭的元神。
与元屠剑伴生的阿鼻剑，此刻正被握持在冥河老祖手中，在血海底部被数十高手、数百宝物狂轰滥砸。
两剑如今之境遇，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待李平安与大鹏鸟身形交汇，李平安化作道躯落在大鹏鸟背上，杀敌效率更上层楼。
如此激战又过大半个时辰。
血海依旧在翻腾咆哮，但各处斗法之事大多都已停歇，只剩下血海底部对冥河老祖的围攻之战。
此战灭杀修罗道兵不计其数，保守估计也要上千万。
这些道兵源于西方教十万年积累，被弥勒利用混沌钟带入血海，自血海中完成改造，实力跃升、堪比人族仙兵，用以围困天帝、包围人族精锐。
他们已没有化作天庭灵兵的可能，自然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且乱战之中，这些道兵有六成以上，都死于南洲神灵之手，被天谴神雷直接劈成了飞灰，想救也救不回来。
修罗族死伤也是无比惨重。
因李平安下达了屠灭令，大鹏鸟专杀四臂、六臂、八臂修罗。
愤怒的人族众炼气士并不管这些，他们将枪头对准了每一个修罗族，已是在血海北部屠灭诸个血海中的城池。
李平安并未阻止这些。
修罗族并不会因此消亡，这个‘物种’已经得到了天道认可。
当前这些修罗族，都只是冥河老祖的附庸与奴仆，稍后只需留下部分修罗族，让他们自行在血海繁衍，重新发展自身的历史与文化就可。
天道已是在安排此事。
至于百族联军余孽和西方教圈养的凶魔，此战也算将这两股势力清除了。
天地间虽会有余孽，但这些余孽已无法聚拢成势，不会再掀起什么浪花。
总的来说，此战对人皇虽凶险，但他们依靠南洲神灵以及南洲浩如烟海的香火功德翻盘之后，战果也是十分辉煌。
李平安回看人族，本还有些开心的心情，也是一沉。
又是大批金仙堕魔；
轩辕黄帝重伤，上古人臣陨落十多位，打废了十多位。
如果站在天庭的立场来说，这一战天庭是大赢。
不只是一举击溃上古至今残留的各方反天势力，还让人皇直接掌控的实力大幅削减，便于天庭增加对人族的掌控力。
天庭与天道赢两次。
但李平安心情没由来的有些堵闷。
天道明明可避免人族这些损伤。
他一直在说，要尽可能统合生灵战力，天道对此却视若无睹，只是去推动它自己所认为的大势。
“陛下，”大鹏鸟看到李平安表情有异，小声问，“血海上空的敌人已清理的差不多了，下方还有诸高手激战冥河，众仙兵修为低弱无法进入血海，臣想下去助阵！”
“去吧。”
李平安身形自大鹏背上飘起，后者化作人形、对李平安抱拳行礼，持枪坠入血海。
李平安伫立一阵，心底虽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轩辕师兄，但他现在也只能面对。
他转身飞去人皇与人臣们疗伤的那朵白云。
前行路上，数不清的人族仙兵、东洲炼气士朝新天帝行注目礼。
不知是谁先带的，一群来自天庭的天兵拄着长枪单膝跪伏，对李平安低下头颅；
一片片人族仙兵尽单膝跪地。
众人族炼气士低头做道揖，人族众将领双手抱拳拱手。
那些疗伤的人臣，能活动的尽皆起身，对李平安行着道揖。
李平安：……
没人站出来说他算计了人皇？
人族内部这么友善，让他多少有点不太习惯。
“不必多礼。”
李平安抬手虚扶，各处云上的仙兵齐刷刷起身。
拄着连鞘大剑的轩辕黄帝，对李平安眯眼笑着，轻轻挑了挑眉。
“师兄伤势如何？”
“死不了，”轩辕黄帝爽朗的笑着，“哈哈哈！不知今日又让多少谋算者失望了，也是多亏了你来救援！”
“咱们要谢谢他们。”
李平安笑着指了指那边正茫然站在云上，被一条条苍龙环绕的南洲神灵们。
“当真没想到，弥勒竟然能招来混沌钟。”
“是啊，这般开天重宝，竟会相助弥勒这般凶恶之辈。”
轩辕黄帝看向下方，笑道：
“今日之战虽凶险，却也给了我们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这些上古的余孽、旧时的残党，也该自洪荒舞台上离去了。
“若让他们继续为恶，怕是死伤会更重。”
李平安微微颔首，正色道：“师兄先回轩辕宫疗伤吧，此处我来盯着。”
“不用，我要亲眼看到冥河被斩。”
轩辕黄帝问：
“要不要让将士们收手？多留点修罗族？
“他们也算百族的一员。”
“不用，”李平安淡然道，“修罗族与其他种族不同，他们是冥河老祖的绝对附属，不分平民与兵将。”
两人此刻的对话都是公开的。
众仙只要用仙识探查此处，自都可听闻。
轩辕黄帝又问：“玄都城那边怎么样了？咱们这边要对冥河出手，不正是因鲲鹏率大批先天神魔进攻玄都城，这边终究只是个副战场。”
“玄都城……”
李平安快速扫了眼天道投来的画面，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玄都城快守不住了。
血海大战爆发后，鲲鹏就开始用‘轮转’战术，让五百头先天神魔如滔滔不绝的浪潮疯狂冲击玄都城。
玄都城就如一个楔子，被一点点打入天地大阵内。
道门三教三千余高手奋力与混沌生灵大战，但在混沌海之内，大部分道门高手实力大打折扣。
简而言之，他们只能杀掉一批批混沌生灵，却无法阻止玄都城被整体、逐步撞入天地之间。
此间也有两个好消息。
第一，李平安用巡天镜可以隐约看到，那头混沌巨兽离着玄都城尚有十分遥远的距离。
第二，那些先天神魔只要进入天地大阵的边界，自身就有坍塌的倾向。
也就是说，洪荒天地依然能压制这些先天神魔。
道门高手回到天地间，实力全开、宝物威能恢复，面对被天地压制的先天神魔，也能达成一些优势。
那鲲鹏这么费劲忙活，真就只是为血海这边打掩护？
那现在，血海之战已定，鲲鹏带着五百大神魔却是越发凶悍，不断试探着冲入洪荒天地间，与道门众高手激战。
鲲鹏为何不退？
有大法师、多宝道人、广成子三位大师兄在，道门高手死伤并不算多，大部分高手在遇到麻烦时，都有自家师兄弟及时出手。
相反，已有十几头先天神魔因贸然深入洪荒天地，被道门高手围攻致死。
鲲鹏到底想干什么？
李平安不懂，但他知道，现在他必须做出些决断。
“师兄，我先把神庭神灵送回去，我这战躯和大鹏还要回去支援玄都城，那边战况越来越激烈了。”
“好，”轩辕黄帝问，“可需人族仙兵？”
李平安道：“仙兵无用，哪怕先天神魔闯入天地后，实力也非普通金仙可抵，我见道门众仙也是三五十成群，数十仙合力才能对先天神魔产生一些威胁。”
“快去吧，”轩辕黄帝道，“此间我来盯着。”
“我本体很快过来，战躯过去助阵罢了。”
李平安与轩辕黄帝互相拱手。
正当轩辕黄帝以为李平安要转身离去，李平安却绕过轩辕黄帝，当着此间数不清的众仙之面，走到了女魃面前。
女魃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了眼左右。
李平安已是蹲在她面前，旁若无人般拉起她胳膊。
玄天塔的虚影自二人头顶缓缓旋转，一股股清凉灵力汇入女魃体内，帮助她镇压几度接近暴走的灾厄大道。
“未能考虑周全是我之过，不过我此前确实没想到对方还有混沌钟这种东西。”
李平安轻叹了声，在他手指轻柔揉搓下，女魃胳膊上的伤口已迅速恢复。
女魃淡定地看向一旁，轻飘飘地道了句：“天帝请自重。”
“怎么，我关心一下人族公主还不行了？”
李平安笑着道了句，起身时随手在女魃脸蛋上扭了下。
女魃挥拳要打，李平安身形一闪已是出现在百丈外，潇洒地摆摆手，驾云飞去那些南洲神灵处。
天帝与女魃的关系，日后也成了人族炼气士们津津乐道的‘天庭秘闻’。
两道仙光飞射而来，化作了清素与龟灵灵。
她们两个不能说毫发无伤，只能说……衣服都没什么褶皱。
龟灵灵此前一直被修罗和妖魔围攻，没办法去支援轩辕黄帝，索性就全力护好清素。
简单来说，她们两个在此战中并没有划水，但最终只是打了个酱油。
她们两个一直都是南洲诸事的参与者，龟灵灵想来凑个热闹，便拉着清素跑过来充当李平安的左右护法。
“师父有受伤吗？”李平安传声问询。
“没，”清素轻声道，“不用担心我，今日万幸人皇陛下并未遭戮，不然你怕是要遭人族上下口诛笔伐。”
“此间诸多事，一时确实难以说清，先不提了。”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看向前方的南洲神灵：
“灵师叔凶一点，把大罗金仙的威压都拿出来，跟我一起镇一镇场子。”
龟灵灵昂首挺胸鼓起嘴角，小圆脸顿时多了几分‘凶悍’。
前方，群龙散去。
少昊神王带着一群神灵低头行礼，群神高呼：“拜见玄龟大神。”
那昏神颤声道：“大、大神，您是天帝啊？”
“嗯？”
李平安目光扫过，倒是明了这些神灵已开始被天道深度影响。
他淡然道：“行吧，本来还想用普通神灵的身份与你们相处，现在倒是不必藏着掖着了，我确实就是上神界的天帝，现在知道，你们原本所处之地有多狭窄了吗？”
众神连忙称是。
“昏神你过来，”李平安招了招手，那昏神连忙向前，双腿一弯就要跪下去。
李平安抬手虚扶，昏神跪到一半就没法动分毫，颤巍巍地站起身。
李平安淡然道：“你是当初在南洲神庭第一个支持我的神灵，我对你自是不能太过轻视，现在我以天帝之名，封你为天庭姻缘殿主神月下老人，负责掌管姻缘诸事，去天庭报到吧。”
“哎、哎！”
昏神大喜，竟是眼含热泪，对李平安连连作揖。
李平安言出法随，一束金光落下，将昏神直接套入金光中。
紧接着，昏神身上多了一件大红喜袍，身形缓缓上升，消失在金光末端，去了天庭任职。
李平安目光扫过剩余众神，这些神灵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向天帝陛下表达一下他们的忠心。
李平安按天道给的建议，一连点了八个名字，让这四男四女八个‘功能’神进天庭任职，负责一些并不重要的职务，算是扩充了天道在天庭中的权限。
但也只有这八个。
像今日这般情形、这般机会，今后自是不能再有了。
李平安此前许诺的十个名额只剩最后一个。
他成竹在胸，笑呵呵地到了少昊神王身旁，抬手勾住了这个神王的肩膀。
神王浑身紧绷。
李平安缓声道：“你可愿意接受天庭的册封？”
“下神愿意！”
“嗯，”李平安道，“现在我封你为天庭元帅，负责照看南洲，南洲被一座大阵封禁，所以比较特殊，我要你今后继续护持南洲，莫要让南洲发生什么大灾厄。”
“下神遵命！”
李平安松开少昊神王的胳膊，九道金光落下，带走了那八名神灵，留下了这位少昊神王。
“行了，都回去吧，此战你们做的不错，我答应你们的事也做到了。
“其他神灵也不用担心，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平安摆摆手，众神齐齐行礼。
金光漫卷，众神归隐，沿着血海、南海、圣母宫、南洲这条路线快速回返南洲之地。
只是这些神灵所不知的是，他们未来的归宿，此刻已在李平安心底确定了。
“道友？”
“陛下，”无面人低头应着。
“想办法用少昊神王做桥梁，把南洲的功德抽出来，这样省得我来回跑动了。”
“陛下，”无面人问，“这些神灵，陛下当真不用收归天庭吗？”
李平安淡然道：“他们残缺不全，如何能为天庭正神？天庭是人族的天庭，这是我们的原则，而且神灵太容易被你直接操控，风险太大。”
无面人低头不语。
“等南洲香火被抽走，就安排他们转世做人吧。”
李平安摇了摇头，快声道：
“稍后我本体来此，你快些想想除掉冥河老祖的办法。
“若真血海不枯、冥河不死，那就想办法蒸干血海，冥河今日必须死。
“此外，弥勒和内天道神灵并未现身，他们抓走的那些生灵下落不定，继续探查，不得再有半点隐瞒！”
“是，陛下！”
李平安又跟自家师父叮嘱了几句，邀龟灵圣母一同赶赴玄都城大战，那里更需要大罗金仙助阵。
下方传来了一声啼叫，大鹏自行回返，驮着龟灵灵与李平安的战躯迅速消失在血海边缘。
与此同时。
即将驶入主天地的大银梭内。
后土忽有些昏昏沉沉，低头浅睡。

第484章 拧巴的鸿钧
“老师？”
后土轻声喃喃着，看向前方出现的老者。
周围一切都变得弥蒙模糊。
鸿钧魁梧的身形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
他皱眉瞧着后土，轻叹道：“时候到了。”
后土祖巫轻轻皱眉，低头不语。
鸿钧问：“按理说，你应该已领悟了自身的使命，今日血海冥河即将赴死，当你去完成此事了……你可是有什么疑问吗？”
“老师，弟子有太多疑问。”
后土抬头看向鸿钧，缓声道：
“我想问老师，到底何为对，何为错？”
“对错应看何事何情，”鸿钧缓声道，“你为何有此疑问？”
“弟子只是一直没有想通，”后土轻轻叹了口气，“老师您当年说过的话，正一件件被您自己去否定，您说不想干预天地的演变、不想沾染因果，可您不是一直在干预吗？”
鸿钧默然。
后土喃喃道：“轮回大道当真是我自身领悟的吗？还是因，我掌控的土之大道与轮回大道最为贴合，所以才会被老师选中的呢？”
鸿钧只是背负双手，并不回答，那双老眼中带着几分落寞之感。
后土继续说着：
“从远古到现在，一直有一张大手在控制着一切。
“弟子愿意为生灵去开辟轮回之事，如此也可给巫族一个容身之所，回报天帝陛下诸多恩惠。
“可弟子就是怕一件事……这是您安排的。
“弟子看不透，也看不明，轮回建起来后对天地和众生而言应该都是极好的，可弟子却不敢走出这一步，因为……这是您在算计的。”
鸿钧闭目叹息：“后土，此间有诸多事贫道无法对你解释。”
“老师现在都不肯跟弟子解释吗？”
后土苦笑：“又或者，弟子去问询天帝陛下更合适些。”
“超脱者之事你是知晓的。”
鸿钧道：
“他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我，所以有些事我并不能做的太明显，想让这天地走向圆满的，并非只是你们。”
后土却道：“所以老师您设下今日之局，让人皇战死，让天庭独揽人族？”
鸿钧沉吟几声：“此事确与我有关。”
“老师您此前曾说，那是您最后一次回返洪荒……”
“事情出现了太多变化，让我不得不亲自下场布置一些事。”
鸿钧缓声道：
“若没有那超脱者在，我其实不必这般劳心费力。
“若不知超脱之事，我也不会一步步被那超脱者所制。
“唉，我知你现在已不太信我，但你去建六道轮回，确实就是让天地走向圆满的唯一路径，这条路后面还会有许多难关，但这一步不迈出去，后面的路又从何谈起？”
后土微微抿嘴，只是静静注视着鸿钧。
她想知道更多。
或者说，她需要鸿钧来说服她，让她相信鸿钧没有多余的谋算。
鸿钧负手静立了一阵，似乎也在犹豫。
终究他还是主动对后土解释：
“有许多事并非你看到的这般简单，让我无法置身事外的，不只是超脱者的威胁。
“现在我其实被夹在了超脱者与三清之间，我有时也不知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若是想要超脱，那对天地不管不问就是，可终究还是无法狠下心来。
“谁又能真的不沾因果？
“就算是盘古神，不也是与先天神魔结下了因果？
“只要是在有形之界，因果就是逃不掉的。
“后土，我可以告诉你三件事，若你还无法打消顾虑，那我也不必多勉强。”
后土微微颔首：“请恕弟子无礼，您说就是。”
“第一，李平安与李大志的来路很蹊跷。”
鸿钧缓声道：
“我不敢追查此事，因为我只要追查下去，线索就会被凭空掐断。
“第二，这个天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似乎哪里都对，又似乎哪里都不对。
“我虽未亲眼所见，但此前在我暗示下，上古之后去混沌海内找寻问题答案的伏羲氏，已遭遇不测。”
后土怔了下。
鸿钧继续道：“还有第三，你不觉得李平安成为天帝太轻松了吗？几乎没有任何强敌，时运一来，天地同力！这背后若说没有人推动，那是万万不能。”
后土叹道：“老师，您有些执迷了。”
“执迷？”鸿钧略微皱眉，“何来的执迷？”
后土问：“老师觉得，平安天帝如何？”
鸿钧道：“性情温和、多有谋略，善于规划、精明干练，对各方平衡也把握的十分出色，天庭能如此快的发展，他乃首功。”
后土又问：“那老师觉得，如果是当年吾曾见过的那童子来做天帝，他能做的比平安天帝更好吗？”
“昊天倒是没有这么多点子。”
鸿钧摇头叹息：
“说到此事，就连三清也已偏向我们的天帝，太清怕我后面用昊天算计天庭天道与李平安，逼着我斩了昊天。
“当年我封禁昊天本就属无缘无故，斩昊天时，我也没给他什么理由。
“这让我心底留下了一个疙瘩。”
后土缓缓点头：“太清师兄此举也是妥当的，既然平安天帝如此出众，那何必再留下这般隐患？”
鸿钧却道：“可斩了昊天，这个天地也就没了任何退路，只能在李平安规划的路径上一路走下去了。”
后土反问：“老师？您这还不是有所执迷吗？”
鸿钧面露恍然。
后土柔声道：
“老师此次来见弟子，与上次相差颇多。
“老师眉宇间似有诸多失意，老师坐于紫霄宫中，能让老师失意的事应当不多。
“弟子虽不敢说了解老师，却知老师习惯躲于幕后布局谋划，所以言语试探，果真发现老师失意之因由，大概就是这天地的走势并没有按老师您所想的那般发展。
“老师习惯于掌控。”
鸿钧哑然失笑：“被你这般一说，倒也确实是这般，秉性如此，却也难改了。”
“那老师又为何要去找寻超脱之道？”
“谁不想超脱离去，得那真正的自由自在？”
“老师，您到现在还没有跟弟子说实话。”
后土微微叹息：
“老师您从上古就在暗示弟子，身化六道轮回是弟子的宿命，可弟子在平安天帝身上，看到了一件事。
“其实没有什么宿命的说法。
“他如何成的天帝？
“先是依靠自身的炼器之才得云中子青睐进而获得元始天尊支持，又与天道共鸣，立大宏愿夺天帝命格。
“圣母是他去混沌海中请回来的，人皇开始也并未太看重他，但他在短短几年内声名鹊起。
“老师，这当真是时运到了的缘故吗？”
鸿钧皱眉道：“许多事我本不想对你言说，但今日我就与你说个明白吧，你老师我绝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走到今日这一步，着实是被那超脱者逼的！”
后土：……
鸿钧叹了口气，背后出现了一幅幅快速划过的模糊画卷。
这是一种记忆复现的神通。
后土怔了下，仔细瞧着鸿钧背后的记忆。
她感受到了大道的共鸣，知晓这般记忆是有大道印记做印证，做不了假。
鸿钧的嗓音变得悠远，他所说之事与后土所见的画面一一对应，全无虚假。
鸿钧道：
“我与这个超脱者相识，是在我刚化形时，那时还是在混沌海。
“当时盘古尚未破壳，但在孕育盘古的那颗鸡子周围，已出现了明确的秩序大道，三千大道在那时就已开始交汇，我也分不清，到底是盘古造成的这种状况，还是三千大道与真灵共鸣才孕育出盘古，但这并不妨碍我在那蹭一蹭盘古神的光辉。
“当我刚刚化形，想去混沌海遨游，刚离开那颗鸡子附近，那个超脱者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笑吟吟地看着我。
“他邀我同游混沌，我并未拒绝，而后与他在混沌海中漫游了无法计算的岁月。
“而后，开天辟地了。
“我当时实力还不如现在的太乙金仙，不敢靠前，只能远远眺望，盘古神要开辟一个秩序之界，势必要破坏混沌海，诸先天神魔本能地就开始讨伐盘古神。
“开天辟地很快，也很慢，因为混沌海那时还没岁月的具体概念。
“盘古与先天神魔大战中，收编了许多古族，龙凤、女娲族，都曾相助盘古，盘古也因此给了他们在开天辟地后的生存之权。
“这个过程，我也在不断悟道，感悟三千大道的变化，也因此，一件宝物主动来到了我面前。
“造化玉碟。
“超脱者就在一旁看着，甚至主动为我讲解造化玉碟有什么功用，并为我描绘了开天辟地后的一切走势。
“他把龙凤麒麟的大战、罗睺的作恶、先天生灵的兴盛与衰弱、巫族如何发展壮大，说的清清楚楚，而这时，盘古神尚未完成开天。
“我错愕地看着这个好友，而他对我吐露了他的来历。
“超脱……我后来才知道，他当时已经算计好了一切，他在引导走向超脱之路。”
后土紧紧蹙眉。
鸿钧继续道：
“远古漫长的岁月中，我在他相助下，很顺利就抵达了大罗金仙、抵达了半圣。
“我与罗睺的宿命之战顺利爆发，我赢的很轻松，因为我在超脱者的指点下，提前把戮神枪拿到手了。
“我相信了他的话。
“他告诉我，盘古开天是一场修行，盘古诞生时产生的扰动，出现了无数的、命运相近的天地，而我们只是其中的一个可能性、一条路径，每个天地按理说是不该互相干涉的，但每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
“故，我是鸿钧，与其他天地间的鸿钧都不一样，而只有超脱，才能寻找到真正的自我，从盘古神的斧刃下逃脱出去。
“就是这般，我打碎了造化玉碟，葬送了我们这一方天地走向圆满的可能性。
“天地的走向在盘古开天时就定下了。
“这里也是我想不透的——为何盘古开天后，就必须有龙凤、巫妖、封神三大劫难，然后天地从兴盛逐渐归寂？
“所以我也想超脱出去，我想去探寻这个答案。
“可当我打碎了造化玉碟，那家伙露出了他本来面目，他算计了无数岁月，就在等这一刻。
“造化玉碟一碎，天地间诸大能就没了合道的可能，如果我死了，造化玉碟会再找一个大能合道，这是为了让天道早日圆满，造化玉碟就是天道酝酿出的第一件宝物，而天道最初的形态，就是包裹盘古神的那个鸡子。
“当时我不懂啊。
“到这时我已出局了，而天地迎来了一段没有圣人级高手或者势力坐镇的岁月，我也彻底沦为了他的附庸。
“当祖龙、始凤陨落，他已可以随意毁灭这个天地了。
“我不能对你说他布置谋划之事，但我能确定，他就是要这个天地寂灭后留下的本源物。
“我最终能否超脱，就需看他是否施舍。
“他对你们极少极少说虚话、假话，因为他不必如此，他占据全面主动，他确信这个天地已经没救了。
“我对你们有时必须说一些谎言，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们解释这些。
“六圣诞生的时间是他掌控的，只有他点头我才能拿出鸿蒙紫气。
“昊天是他让我封禁的，因为他不想天庭过早建立，以免天道太快发展圆满。
“我都应了，就是为了超脱。”
后土轻轻咬着嘴唇：“老师……”
“然后，他像是戏耍我一般，突然就收徒李平安，还要带李平安一同超脱，甚至为了让李平安顺利超脱，还要让李平安迈入半圣之境！”
鸿钧目中多了几分戾气：
“我在他背后摇尾乞怜，多少岁月，多大的屈辱，为的就是这个超脱的机会！
“他竟然如此羞辱我！”
随之，他戾气消散，只剩惨笑：
“这终究是我咎由自取，我被他一步步拿捏在掌心，而今就连戮神枪也被他收走了。
“后土，你心思其实最敏锐，也难怪你会看出些什么。
“这就是我的执迷与不甘。
“但有一点，你却是说不得我的……我在试着弥补自己的过错，所以我从上古时喊你们十几个来我这听课，我本想让巫妖莫起战事，你可以回忆一下，我是不是一直有意让帝俊和东皇，与你们互相亲近？
“可这没用啊，冲突还是不可避免，一切都按照超脱者告诉我的故事发展，就算出现一些变数，变数也会被大势所覆盖。
“而我做的这些，又不敢触怒这个超脱者。
“我逐渐心灰意冷，这才有了上次去见你时说的，不想再回来了。
“我其实并非有意食言，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后土问：“老师此次现身，就是为了催促我用祖巫战躯化六道轮回，补全天道吗？”
“不只是。”
鸿钧缓声道：
“在混沌海中，我也背着超脱者做了一些事，这次回来我本是想算死轩辕氏，让人族尽快归于天庭。”
后土：……
鸿钧苦笑：
“这当然是不好的事，轩辕无愧于人族与天地。
“但岁月当真不多了，六圣归来几乎就会发生道仙劫，也就是封神大劫，而这个天地就要步入倒计时。
“李平安当真也是有几分本领，竟能想到用南洲神灵破局，我的谋划也算成了，现在人族对他已算心服，轩辕氏也未陨落，且会尽快归于火龙洞。
“用凡人的话来说，我现在已经拧巴了，像是拧巴成了一团麻花。
“但后土，六道轮回之事已刻不容缓，今日血海战死者何止千万，需你来做这件事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天地还有多少机会……而今日过后，我又要去想办法修复和超脱者之间出现的缝隙……”
后土叹道：“老师，弟子已明白了您的处境与难处，今日便会成全天地与天道。”
“委屈你了。”
“嗯，嗯，”后土温柔地摇摇头，“生灵需我，而且这般也非死了。”
“还有一件事。”
鸿钧沉声道：
“你动作要快，六道轮回盘建立时，天道能极大逼近圆满。
“玄都城那边的大战，我也看不懂超脱者到底有什么算计，但鲲鹏就是他安排的棋子。
“超脱者肯定是想让这天地更明确地走向毁灭，他也有意让天地本源物更多一些，这样他最后所得也就更多。
“不能总指望李平安去创造什么奇迹，若有必要，我会违背他的意志，让太清现身。”
后土微微颔首。
她道：“老师，超脱真就那般重要吗？”
鸿钧叹了口气：“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积重难返，也只有继续走下去了……走了，对你倾诉几分，心底痛快许多。”
后土起身要送，鸿钧的虚影伴随着周遭迷蒙同时消失。
后土一个恍神，发现自己正站在座位前，前后左右都是注视着自己的天庭重臣与巫族大巫。
秦大小声问：“祖，咋了？”
“无事，”后土问，“快到血海了吗？”
秦大满是遗憾：“马上了，但我们来晚了，那边好像打完了，就剩冥河那个老小子靠着血海赖着不死了。”
“唉，”后土柔声道，“众生疾苦，今日吾当行天道之事了。”
众巫不明所以，而后土已在座位盘坐，额头绽出一点暖黄色的宝光，两条大道并行环绕，嵌入了洪荒天地之间。
后土心底微微一叹。
‘老师，您的倾诉中，终究没提半个生灵。’

第485章 后土之托
李平安感觉自己算是忙透了。
战躯来、战躯去，本体来、本体去，两个战局处处救火，天地内外来回飞驰。
当然，充当坐骑的大鹏可能更辛苦点。
李平安目送南洲神灵回返南洲神庭，就让守在一旁的女娲宫老妪关了大阵出入口，离了圣母宫大殿。
青鸾鸟正在外等候。
李平安倒也不急，趁着战躯还在赶路、血海局面已定，他总算能抽空去天帝学堂转转，看看自己的储备仙官都在忙活啥。
于是整理黑袍、归拢长发，脚踏七星、驾云入内。
得，天帝学堂空空荡荡。
李平安差点忘了，父亲大人安排在这的各位‘教书匠’都是老年热血型选手，每当遇到大的战事，这边几乎都会倾巢而出。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李平安回青鸾背上，在圣母宫上下留守仙子的注视下，径直朝血海落去。
——左侍首也已带领大批圣母宫仙子参战，打通了两处地表与地底的上下通路。
青鸾展翅翱翔，李平安一路看过。
南洲北侧的那万里焦土还有着零星斗法，那似乎是炼气士们在追杀一些逃窜出的妖魔，后者不算什么高手。
抵达一处上下通路附近，能见熊熊山火，也可见遍地尸骨。
大部分炼气士修行成仙需漫漫岁月，陨落在此时却终究是寂寂无名。
李平安心底颇为感慨。
今日倒是没什么感悟。
众生大道就是这般，每种‘感慨’只能用一次。
青鸾鸟直直向下，通路上下各处能见道兵尸骨，偶尔也能见一些仙兵仙将的尸骸，通路下方已有仙兵开始向上整理战场，帮这些战死者收拾骸骨。
李平安现身时，这些仙兵急忙行礼，他们注视李平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炙热。
类似注视轩辕黄帝时的炙热。
片刻后，李平安寻到了已能在各处走动的轩辕黄帝，还没来得及问询下面战况，轩辕黄帝就禁不住皱眉。
“诶？你咋又回来了？”
“本体，”李平安简单解释了句，“下面如何了？”
“有点问题，”轩辕黄帝冷笑道，“冥河老祖炼化了血海，血海就是他的本体，这边已经打死了冥河老祖两次，但每次只要血海消耗一部分他就能复活。”
“直接复活？实力不受损？”
“你瞧，”轩辕黄帝下巴对下面抬了抬。
李平安低头看去，仙识尽力扩散开。
血海底部的大战已基本平息，天庭的精锐也已抵达，一群战巫正在追杀各处逃窜的少部分八臂修罗与六臂修罗。
后土此刻正自血海表面盘坐，似是在感悟着什么，身周包裹着暖黄色的仙光，座下是一只巨大的莲台虚影。
后土身周的道韵……轮回？
今日轮回就要立了？
李平安略微思忖，嘴角微抿、低声轻叹。
“怎么了？”轩辕黄帝在旁问询，禁不住低头咳嗽了两声。
李平安叹道：“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现在是不是还有人在谋算，背后在安排一切的执棋者到底是在随机应变、不断调整，还是说，我们努力拼杀也在对方的谋算之内。”
轩辕黄帝笑曰：“想这些没有用，还不如想办法提升实力成为执棋者。”
“谈何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
轩辕黄帝拄着大剑，低头瞧着血海深处，喃喃道：
“你就看这个冥河老祖，他自远古得道，一直是天地间顶尖的大能，按理说只差一线也能够资格执棋，但终究还是缺了那一线。
“他为一己私欲，谋害诸生灵，与我们人族也是处处为敌，西洲几番大战，修罗杀我仙兵何止数十万？东洲血海之灾，更是诸城被血海侵没，生灵死伤不知几何。
“而今……总算是为死在他手中的亡灵报了仇。”
李平安指着冥河老祖处：“这还没死透呢。”
“差不多，”轩辕黄帝笑道，“若真是血海不枯、冥河不死，那今日就蒸干血海！”
李平安含笑点头，负手看向血海底部。
冥河老祖所在之地原本就是修罗族最大的城池，此刻这座城池已彻底被毁，冥河老祖就躺在城池正中的破洞中，浑身不着片缕。
他背后是一条条大道交织出的七彩网格，面前是不断轰砸而来的神通与法宝。
数十根长钉将冥河老祖牢牢钉死在那，让他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张口发出一声声咆哮。
他周围有数百道人影。
有龙族高手，有上古人皇，有天庭金仙，有人族精锐。
冥河老祖的道躯已承伤到了某个极限，在诸高手一轮齐攻时，道躯再次炸碎。
神农氏冷哼一声，那数十根长钉轻轻震颤，直接飞去空中。
血海各处飞来道道血光，只是在眨眼间就汇聚成了冥河老祖的身影，也就在这般时刻，冥河老祖尚无法动弹、长发和胡须尚在凝成时，上空的轩辕黄帝轻轻顿剑。
人皇龙气化作九条金龙，咆哮着冲向冥河老祖，将冥河老祖身形直接砸入下方。
数十根绳索、锁链类宝物自血海深处探来，环绕冥河老祖全身各处，拽着他直入血海。
神农氏抬手摁压，数十根长钉同时发难，贯穿冥河老祖道躯各关节，将他再次钉在了那大城废墟底部。
新一轮爆破就此拉开序幕。
李平安皱眉瞧着、仔细感应，嘀咕道：“血海之力只是降了不足万分之一，难道真要杀冥河老祖上万次？”
“能杀就行，”轩辕黄帝的回答朴实无华，“杀一万次就杀一万次，大家轮替着来，杀个一两年也能杀够。”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那可以从血海想想办法嘛。
李平安皱眉沉思状。
过了一会儿，轩辕黄帝问：“玄都城那边如何了？”
“战躯还未抵达，”李平安笑道，“师兄瞧我这边不说话了，就是去玄都城忙碌了。”
轩辕黄帝微微颔首：“着实辛苦你了，这般前后奔走。”
“怪就怪这些搞事的混蛋突然搞事。”
李平安轻轻挑眉：
“有什么办法能切断冥河与血海的关联吗？”
“办法都想过了，没什么用，”轩辕黄帝道，“要么想办法蒸干血海，要么就是用这个笨法子搞定冥河老祖，两相比较，还是杀冥河老祖一万次最简单。”
李平安抱起胳膊仔细思索：“冥河的宝物呢？”
“隐在血海了，”轩辕黄帝骂道，“这个老家伙着实奸诈，不把他弄死，这些宝物是不会现身了。”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忖。
他突然有了点想法。
元屠剑与他战躯配合，战力有多惊人，李平安自是知晓的。
那把阿鼻剑，他自是想搞到手中。
此外，血海中还有一件重宝，就是十二品业火红莲，这朵业火红莲是与功德金莲一样的宝物，只是它并非防御至宝，而是偏向于‘功能性’。
业火红莲对天庭而言有诸多妙用……
“我也去参悟参悟，说不定能寻到提前结束冥河老祖之法。”
李平安来了兴致，趁着自己战躯还未抵达玄都城，身形飘去血海之上。
他本是想来参悟血海，寻找冥河老祖的几样重宝，但他刚刚落下，后土就睁开了那双美丽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
他是要过去，还是不要过去？
看后土那充满了倾诉欲的眼神，李平安总归还是驾云飘了过去。
“道友，”李平安拱手行礼。
后土微微颔首，在自己的莲台左侧摆了个蒲团：“陛下，吾有些事要对您禀告，可否请您来此歇息。”
“有何不可？”
李平安笑着落去后土身侧，当着‘漫天’仙兵仙将、天兵天将的面，与后土抵膝而坐。
后土借此隐秘传声：“陛下，今日吾就当化六道轮回盘了。”
李平安怔了下。
此刻他固然可以装傻，说自己不知六道轮回之事，但他终究还是做不出欺瞒之事。
“道友是何时知道这般事的？”
“许久之前了，”后土轻声说着，“我偶然悟得轮回大道，在北洲沉睡时，将这般大道推演了下去，就已看到了此间诸事。”
李平安默然。
他不知该说什么。
牺牲这种事，只能是自发而行，旁人相劝就变了味，也没了牺牲的意义。
后土柔声道：
“也不怕陛下笑话，后土大多数时候也是畏死的。
“只是吾挂念的东西太多了些，经历的也太多了些，所以有时候又觉得，自己逝去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吾的兄弟姐妹都陨落了，吾独活至今，已是颇感惭愧，而此刻想来，吾能大难不死却也非偶然巧合。”
李平安问：“道友为何如此说？”
“鸿钧老师在背后谋算罢了，”后土叹道，“吾来此之前，鸿钧老师曾用大神通与吾交谈，诉说了诸多事，言辞恳切、情真意切，都是想劝吾打消顾虑，以身补全天道，化作六道轮回。”
李平安皱眉沉吟。
他去寻紫霄宫，紫霄宫隐了；
鸿钧却先是去了自己的超脱者老师那，又来找寻后土。
如此说来，血海之事当真就是鸿钧在谋划？
让轩辕陨落，让后土化轮回，让反天势力被一锅端……鸿钧的目的似乎就是相助天道圆满、让天庭整合生灵之力。
李平安初想觉得鸿钧似是站在大局之上，想促成天地圆满。
但他仔细琢磨，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鸿钧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混沌钟是听弥勒的，还是听鸿钧的？内天道神灵隐而不现，是不是跟鸿钧后续谋划有关？
李平安想到了白衣天帝断头劫，道心不免有些焦虑。
他传声道：“道友，实不相瞒，此间有诸多不对劲之处。”
后土问：“哪般不对劲？”
“一时我还说不上来，”李平安略微摇头，“但总觉得我这位祖师所图甚多。”
“他说他自己是拧巴的。”
后土叹道：
“他与吾说了许多，这自然也是为了取信于吾。
“可他说得越多，吾心也就越凉，他始终还是不了解吾的，只要时机成熟、血海安稳，吾自会走出这一步。
“他却多疑多心、略有些急迫，且似乎轮回不成，对他而言损失会很大。”
李平安暗自思忖。
他现在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鸿钧太急躁了。
而且，他立于天地之外，居于紫霄宫中，本该稳坐钓鱼台。
假设血海之事背后主使者就是鸿钧，那鸿钧为何这般着急要促成天庭集权与天道圆满？
这跟他有什么关联吗？
“道友，”李平安道，“可否将鸿钧祖师对您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对我复述一遍？”
后土道：“此间倒是不能完全转述，有诸多老师自身的隐秘。”
“事关天庭天道，若有不慎则累及苍生，这天地间，主天地民两百万万，三千世界民一千九百万万，即将全归天庭管辖。”
李平安叹道：
“我虽为天帝，却也不敢说能完全执掌天道。
“此间有太多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之处。
“我也不瞒道友，为了除掉轩辕师兄，天道第一次蒙骗了我，或者说，是我第一次发现，天道竟还会蒙骗我。”
后土忙问：“如何蒙骗？”
“很简单，”李平安叹道，“天道其实发现了混沌钟，但天道并未如实禀告，反而引导我去猜测背后是不是有超脱者和鸿钧在谋算。”
后土默然，细细思索着。
李平安继续道：“我现在已经不太想干这个天帝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天道蒙骗，我现在都不知，过往的这么多事，到底有多少是天道骗我的，失去对天道的基本信任，这让我坐立难安。”
“陛下，众生需您护持，还请莫要说这般丧气话。”
后土温柔地笑着：
“稍后吾化作六道轮回盘后，也会成为天道的一部分，或许能窥探到一些隐秘。
“吾会一直支持陛下。
“不过鸿钧毕竟是吾老师，吾确实不好将他那般隐秘与陛下透露，待轮回盘建立后，陛下若真想知晓，那时再来问吾如何？”
“行，”李平安自不会勉强后土，“此事稍后再说。”
后土问：“能否赠您些东西？”
李平安苦笑道：“道友是在考教我的良心吗？”
“陛下自身之品格，其实是让吾毫无顾虑走出这一步的主因。”
后土手指点在胸口，一滴环绕着土黄色光芒的精血缓缓飞出，钻入了李平安本体胸口。
“此时陛下感受不到什么。
“身化六道轮回，要用吾祖巫躯体，但不必用祖巫之力，稍后吾会用这精血为引，将吾的道则、肉身之力赠予陛下。
“可惜陛下的战躯不在此地，不过，陛下的战躯继承自始凤之力，也会排斥吾的祖巫之力。
“吾也只能为陛下做这些。”
后土轻声说着，目中的温柔多了几分期待。
李平安平静地点点头：“道友放心，六道轮回建立后，由巫族执掌、天庭监管。”
“多谢陛下，能给巫族一条活路。”
后土轻叹了声：
“上古时，巫族也曾面对与轩辕黄帝一同的困境，而今细细想来，当时的人族就如现在的天庭，巫族就如现在的人族。
“那时，巫族是反帝俊的主力，但最后赢家是人族，十二祖巫战死至只剩吾与玄冥。
“而现在，人族是清剿血海的主力，但最后的赢家是天庭，若非陛下及时相救，神农、轩辕、诸人臣也会战死。”
李平安突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怔在原地。
后土轻声问：“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李平安不动声色，“道友继续参悟吧，我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阿鼻剑自血海中搞出来。”
后土微笑颔首，身子轻轻挪动，膝盖离开了李平安的膝盖。
这便是结束了隐秘传声。
她把该交代之事也都交代了，李平安也给出了许诺，而她信得过。
李平安坐了一阵，心底多了诸多念头，却又有更多想不通之处。
‘先搞宝物吧，信息不够，与其在这里瞎想，倒不如去问超脱者。’
李平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心底灵光一闪，已是有了主意。
他拿了个鱼竿，以杀戮大道凝成鱼线，引来天庭功德化作鱼钩，就这般甩钩垂钓。
只是这般自是远远不够。
李平安拿出天工图，开始跟老器灵嘀嘀咕咕。

第486章 传声
“主人啊……”
天工图的老器灵沉吟几声，面露难色，低声道：
“站在器灵的角度考虑，只是用功德为饵，应该很难把它们钓上来。”
李平安笑道：“那你可有良策？十二品红莲、阿鼻剑这些宝物都喜欢什么？”
老器灵苦笑道：“主人您也太瞧得起老奴了，老主人虽记下了天地间各类宝物，但对于这十二品红莲、阿鼻剑这般宝物，着实无能为力，只是料想，这般宝物不太可能会对天道功德感兴趣。”
“阿鼻剑其实好钓，杀戮大道的至宝我已经有一件了。”
李平安缓声道：
“冥河老祖在下面不断被揍，他死而复生的瞬息，对杀戮大道的掌控必然停滞，我找准机会去夺剑就是。
“难的就是那朵红莲。
“冥河能在血海中不断复生，应该就是这朵红莲的功劳，要是能提前把红莲弄出来，”
老器灵恍然：“陛下是想以此断了冥河与血海的关联？”
“也有这般念想，”李平安叮嘱道，“你在这盯一阵，冥河要死第三次时就喊我一声。”
“是，”老器灵拱手答应，李平安已是闭眼凝神。
血海上空围在此地的天兵仙兵炼气士，此刻都瞧着李平安这边。
天帝垂钓血海；
后土参悟大道；
今日之事，定不会是冥河被斩这般简单。
……
主天地与玄都城相连的那条直线上，一束金光正在疾驰。
李平安的战躯与龟灵圣母一同坐在大鹏鸟背部的金羽之内。
龟灵圣母发挥很稳定，遁入虚空就开始呼呼大睡，鼻子前已是有了小小的鼻涕泡。
李平安的战躯略微皱眉，心神流转而来，传声道：
“大鹏，不用飞太快，我休憩一阵。”
“是，陛下。”
大鹏鸟应了声，遁速顿时降低了八成，他传声笑道：
“陛下莫要逼自己太紧了，血海之战天庭已是大赢，我还通过神通听到好多人族大臣在偷偷夸您英勇神武，是人族未来的顶梁柱。
“玄都城那边，洪荒天地间九成的大罗金仙、太乙金仙都赶去了，若再抵挡不住鲲鹏，天庭也难有作为。”
李平安笑了声，忽又传声问询：
“大鹏，我记得你这具也是战躯，本体还在天庭？”
大鹏鸟应道：“是的陛下，母亲留给我的战躯，实力比我本体要高一大截，我打算等战躯受重创施展涅槃时，让战躯和本体互相融合。”
“你会涅槃神通了？”
“陛下……涅槃神通乃母亲所赠，母亲还特意叮嘱，只能传给我们凤族人，或是凤族的女婿……”
李平安哑然失笑：“你母亲该不会真想撮合我跟孔雀仙子吧？”
“姐姐化作女子，也是母亲的意思。”
大鹏鸟轻吟几声，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将一些事禀告。
李平安温声道：“你不必有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母亲当时说了很多，她对姐姐也十分失望，本是想让姐姐去探寻混沌之中的无上奥秘，姐姐却把自己困在了所谓的族地中，守着母亲的尸身。”
大鹏轻叹道：
“凤族之魂魄在于展翅翱翔，在于追求自由自在。
“所以母亲把最重要的那具道躯，赠给了鲲鹏而不是赠给姐姐。
“姐姐为此，其实还是蛮消沉的。”
李平安却道：“这件事我也觉得始凤前辈做的有些不妥，她想让鲲鹏去自由自在吗？鲲鹏现在却惹出了这般祸事，洪荒天地要有多少生灵因为他而死伤。”
大鹏道：“鲲鹏是这般的，他不会在乎生灵死活。”
“你母亲有对你们说起鸿钧和超脱者吗？”
“这个……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就是。”
“母亲说，这个天地没救了，早些想办法脱身才是。”
大鹏传声道：
“母亲给我留下的道躯之力，刚好能突破混沌海的极速限制，若天地寂灭、我全力冲刺，有希望自己遁走且带走凤族的血脉。
“母亲的安排就是，您这具战躯是与姐姐延续凤族血脉用的，我是负责带着凤凰蛋遁走的。
“鲲鹏现在其实已能脱离洪荒，复归混沌生灵，但他野心着实太大，他今日起事，绝对不只是为了杀人族三皇报仇。
“母亲并未直接提鸿钧。
“但母亲说，这个天地间的执棋者都不可信，凤族只管自己离去就是。”
“执棋者都不可信？这倒是大实话。”
李平安笑了笑：
“我其实很疑惑，他们明明掌握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要费尽心思去谋算。
“把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真就那么有趣吗？”
大鹏道：“陛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权欲。”
“权欲，鸿钧也有权欲吗？他不是想超脱吗？”
李平安喃喃低语。
他下意识看了眼战躯的灵台，确定巡天镜和玄天塔都被他召去了自己本体处，这才随手施法，用金乌族秘法封了自己的灵台。
他的主元神掐了个法诀，用仙力凝成了一面明镜，又用仙力凝成数十‘照片’，贴在了明镜上。
超脱者、鸿钧、三清被他放到了最高处。
随之他在这三位执棋者稍下，放了个凌霄宝殿的剪影，凌霄宝殿左侧是人族三皇，右侧稍下的位置是龙凤二族……
不多时，整个明镜被他排的满满当当。
李平安的元神托着下巴，仔细盯着眼前这些画面，心思飞速转动着。
‘这背后肯定是隐藏了一个暗线，以及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我现在能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李平安又弄了块黑板，将自己现在所疑惑的几件事，列在了明镜旁。
其上依次写了一连串的问题：
‘伏羲氏真的死了？那在混沌巨兽第一次现身时，引起我布片反应、驱走混沌巨兽的人影是谁？’
‘鸿钧嘴上说着不想干预天地之事，为何却要催着后土身化六道轮回，甚至有些着急？’
‘弥勒利用混沌钟布局，为何不利用混沌钟反败为胜？反天的力量在他看来不值一提吗？如果混沌钟出手，大部分高手都能救走。混沌钟的控制权，其实不在弥勒那里，天道无面人说所有线索都汇聚到了鸿钧那里，那混沌钟应该是听鸿钧的了？’
‘就当前这个形势而言，主天地应该已经没事了，那白衣天帝断头劫为何还在？父子神通的预示应该是基于天道推演，天道无面人为何不知情？’
‘天道无面人说天庭需要我，天庭为什么需要我？天庭体系不是运转起来了吗？我现在还是必须的吗？换个人做天帝有什么影响吗？’
‘内天道神灵明明已经没了香火来源，可为何就是不打死他们？这也是天道在算计？’
蓬！
李平安元神的脑门冒出了一缕袅袅白烟。
元神小人儿张开双臂直直躺倒。
自从确定天道无面人骗了他以后，李平安就感觉，自己此前被天道营造出的安全感轰然坍塌。
就好比现在，他都能感觉到洪荒的阴暗处涌动着某种暗流。
‘算了，与其在这里闷头苦想，倒不如直接去问大BOSS。’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振作起精神，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穿着靴子’的左脚。
其实，他背着天道也做了一点小动作，比如那异形元神修行法，他利用主元神在战躯内的‘优势’，悄悄地多做了两个副元神，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他一号副元神在本体，二号副元神在天庭，三号副元神嘛……
被他骑着青鸾鸟去灵鹫山时，顺势放在了灵鹫山大阵内。
战躯灵台内，李平安元神继续对着面前的明镜和黑板发呆，闭目做出思索状。
与此同时，灵鹫山的防护大阵内部，一只石块轻轻挪动，其上的青色渐渐褪去，化作了一只拳头大小、由上等宝财炼制而成的八腿螃蟹。
这螃蟹八脚之下生出了一团白云，托着它缓缓抵达那面石壁外。
李平安为何要留一个副元神在此？
很简单，保命用。
异形元神法乃某位超脱者所创，只要能留下一个元神分身，主元神和其他副元神都死了，也能让他有重修的机会。
李平安现在最大的倚仗，其实就是这个超脱者老师，以及他搞出来的无灵弹体系。
他这是防备着，自己要是真死在外面了，那就直接投奔超脱者，先保命再说。
不曾想，三号副元神现在不只是保命，还方便他去打探消息。
天地间的形势不同了，李平安所知晓的内情也更多了。
小螃蟹举起左钳。
李平安心底暗自发狠：
‘等会进去就直奔主题！’
‘这天地间肯定没有事情能瞒得过超脱者，他如果肯说实话固然最好，他如果不说实话，那说明他跟鸿钧是一伙的，一起在搞什么大谋划。’
‘该怎么分辨他说没说实话？这个只能靠我自己判断了。’
叮叮叮！
小螃蟹的钳子用力敲了敲石壁。
石壁出现浅浅的波痕，这只小螃蟹被直接吸入其中，直入授课的那个小秘境。
“这就忍不住了？
“我还以为你要等战躯抵达玄都城，才会过来问询。”
棺中灵略带戏谑的嗓音响起：
“快来吧，好戏马上上演，我做了几个小菜，咱们师徒边看边吃。”
李平安无奈一笑，螃蟹之上飘出了他的虚影，虚影的核心是他元神的一截脚趾。
……
天庭，通明殿。
血海大捷的战报已传来许久，留守在此的几名老臣已过了弹冠相庆的阶段，投入到了繁忙的政务中。
瑶池女仙已陆续回返天庭，天庭大阵却依旧是完全开启的状态。
王母瑶池坐在通明殿中，手中昆仑镜正照着李大志的身形。
李平安出征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看好公爹，瑶池自是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大志的一举一动。
此前外界最危险时，瑶池还出手将李大志直接封禁了。
现在血海危机解除，大家都在那慢慢斩杀冥河老祖，瑶池自是放了李大志，并对李大志诚恳致歉。
李大志自不会因这般事就怪罪自己的大儿媳。
大儿媳听自己儿子的，李大志开心还来不及。
此刻，李大志将牧宁宁喊去凌霄宝殿的一角，雯柔站在不远处望风，李大志在袖中摸出了一枚戒指，将戒指递给了牧宁宁。
李大志低声道：“宁宁，这枚戒指里面的东西你不要看，千万不要看，看了就会有大因果。”
牧宁宁连忙点头：“爹爹，是要把这戒指交给师兄吗？”
“哎，对头，”李大志叹道，“记住，一定不要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牧宁宁轻轻抿嘴，柔声道：“爹爹，此物若太过重要，还是您直接交给师兄吧。”
“这个你拿着比较稳妥。”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下意识看了眼雯柔的背影，他微胖的面容上略带纠结。
他嘀咕道：
“我也不瞒你，我有一个劫在前，这个劫也不知道何时来、如何来，但我估摸着，这次可能要来了。
“你不必担心，我也是做足了准备，平安还为我准备了躲劫三十六招，消灾七十二计，我总归是能躲避过去的。
“这是以防万一，把此物给你保管罢了。
“等我度过此劫，或者我重伤了、昏迷了，你就别直接把这东西给平安，再还给我。”
牧宁宁用力点头：“爹爹放心，儿媳省得了。”
“那就好，”李大志笑道：“走，咱们回通明殿等消息。”
牧宁宁抬手虚扶，李大志摆摆手，示意牧宁宁先行，他与雯柔在后跟随，一同离了凌霄宝殿。
雯柔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没事，”李大志笑道，“宁宁压力太大了，我宽慰她几句，多给她几件传家宝。”
雯柔掩口轻笑，嗔道：“你那些传家宝怎么来的我可是一清二楚，当年还想蒙骗于我！”
李大志笑呵呵地道：“起码我还真找了一堆宝玉，没用心型石头糊弄你，你就知足吧，哈哈哈！”
前方牧宁宁低头进了通明殿内。
李大志和雯柔刚要跟上，李大志耳旁忽地听到了一缕传声：
“徒儿，来我画像前，李平安大劫将至，唯你能解此困。”
李大志打了个激灵。
鸿、鸿钧！

第487章 棺中灵出棺！
李平安直呼好家伙。
洪荒天地间的气氛如此诡谲，血海即将出现巨大的变化，六道轮回盘已箭在弦上，玄都城外还有五百头大神魔跃跃欲试……
这位超脱者老师竟悠闲独坐、自饮自酌。
大反派实锤了！
小螃蟹簌簌地爬去了云上的矮桌旁，李平安这次坐去了棺中灵的左手边。
没办法，棺中灵摆的酒樽就在那边。
“小东西还挺可爱。”
棺中灵笑眯眯地说着，抬头喝了口酒，口中哈了口气，又捏了两颗水润润的‘花生米’送入口中，得意且舒坦地眯起眼来。
“你来我这，又是为了打听什么啊？”
“鸿钧。”
李平安言简意赅：
“弟子现在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血海人皇被围之事，背后好像没那么简单。
“老师您能解答弟子几个疑问吗？不用报酬的那种。”
“你这滑头，天天来蹭我便宜是不是？”
棺中灵温声道：
“问就是了，若是不能回答的我就摇摇头，那样你也不要多问，免得让为师为难。”
“哎，行。”
李平安沉吟几声，先问：“是鸿钧要杀轩辕黄帝吗？”
“是。”
棺中灵道：
“鸿钧有一手我也不知如何实现的神通，就是影响他人的心神。
“厄难尊者曾在上古末尾时被他影响，站出来阻止了人族完全崛起，现在厄难尊者成了弃子，弥勒又接棒了。”
“混沌钟在鸿钧手中？”
“具体我也不知，”棺中灵道，“我最忌惮的就是开天三件套，盘古幡还好，只是极致的锋锐，太极图划分阴阳、混沌钟定鼎岁月，这俩都不好对付。”
李平安又问：“老师此前说，鲲鹏是老师您随手种下的一颗种子，这背后可有鸿钧的算计？”
“我也在等这个答案，但料想，鸿钧是做了点什么的。”
棺中灵保持着妄日老人的模样，笑呵呵地抚须轻笑：
“鸿钧此次所图不小，但我没想到，竟然连你都感觉出他不对劲了。
“你身在局内，又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我其实没具体发现什么，只是觉得各处有些反常。”
李平安道：
“后土道友与我聊了一些，天道也告诉我，这背后有鸿钧的算计。
“天道此前骗我，让我危机感加重了何止百倍，连带着我审视过往走来的诸多节点，好像都有一只推手在推着我前行。
“我现在怀疑是鸿钧在推着我。”
“这个你就感觉错了，不要凭感觉、直觉，要去查证、分析。”
棺中灵笑道：
“实际上，你并不是鸿钧心仪的天帝人选，他心仪的对象是他的童子昊天。
“只不过上古时，我让他封禁了昊天童子，延缓天庭建立、推迟天道圆满，以此确保这个天地失去圆满的机会。
“我的目标一直是如此的，此前已经告诉过你，我就是想要这个天地的残蜕罢了。
“所以我压着鸿钧做了一些事……
“鸿钧种种布局，其最终目的，就是要与我在今日决裂罢了。”
李平安怔了下：“今日决裂？”
“是啊，”棺中灵悠然道，“他以为他做的滴水不漏，实际上正如你所说，他太急躁了，道心失衡。”
“鸿钧道心失衡？”
李平安只觉不可思议。
“嗯，”棺中灵道，“主要原因在我，从远古至今我一直在对他施压，用超脱之事吊着他，以至于他道心敏感又脆弱。”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怎么听出了点老两口的意思。
棺中灵继续道：“这可不是调侃啊，这就是我观察且分析出的，对鸿钧道心影响最大的三件事，分别是，我收你为徒、太清逼他斩了昊天、你得了瑶池。”
李平安：……
“老师，您可别开这玩笑。”
“当然没开玩笑，我可太了解鸿钧了。”
棺中灵笑眯眯地说着：
“我来为你简单复盘一下今日发生之事。
“不死火山争夺始凤道躯之战过后，鲲鹏得了最大的好处，拖着重伤躯体遁入混沌海。
“鸿钧就是在这时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先是命弥勒道人带着混沌钟去寻鲲鹏，鲲鹏当时极力隐匿，但想躲过鸿钧还有些困难，鸿钧早就在他身上打上了记号。
“因鲲鹏是我当初种下的棋子，鸿钧并不敢直接控制鲲鹏，所以只能让弥勒与鲲鹏谈合作。
“这是他们当时聊天的情形。”
棺中灵敲了敲桌面，矮桌正中出现了一面铜镜，其内浮现出了弥勒与鲲鹏的身影。
这应该是在某处混沌海内的秘境。
弥勒道人是个微胖道人，坦胸露肉、面容祥和，说话总是笑呵呵的。
“鲲鹏，你就甘心就此遁走？三皇杀你之仇，你真不想报了？”
“此仇吾自是要报，倒也不必让道友费心。”
“费心？不至于，贫道只是喜欢助人为乐，你瞧这是什么？”
“混沌钟？这般宝物竟落到了你手中。”
“还挺识货，”弥勒笑眯眯地道，“我也只是能借混沌钟道友做成一件事罢了，可不敢说落入我手。”
鲲鹏默然不语。
弥勒又道：“道友似是修了第二元神秘法？”
鲲鹏目中多是警惕。
弥勒笑道：“道友不必担心，此事乃是一位高人所述，若道友的第二元神法再得混沌钟相助，岂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得一支大神魔大军？”
鲲鹏略微思忖：“你们想要什么？”
弥勒笑道：“天道。”
“天道？”
“不错，”弥勒淡然道，“只有天道，才可让天地万灵同入神国，避免最终归寂之劫难，也只有天道，能让我西方大兴，但现在的天道并不算圆满，天庭也只是刚刚兴建。”
鲲鹏目中多是讥讽：“你想做天帝？”
弥勒摇摇头：“贫道所为何事，道友今后自可知晓，道友理应不会拒绝这般好事才对，只需道友用诸大魔神牵制道门众仙，贫道会在血海引轩辕黄帝与神农氏前来，绝杀之。”
鲲鹏淡然道：“你可知，若洪荒天地边缘出现剧烈动荡，过多先天神魔汇聚，就会引来那几头混沌巨兽？他们才是混沌海的主宰者。”
“太清教主已然成圣，道友何必杞人忧天？”
“哦？太清既已成圣，吾去玄都城逞凶，太清岂能饶我？”
“道友放心，太清暂时动不了，”弥勒道，“道友只是在天地边缘起事，贫道却是要去血海杀人皇。”
“既如此，当让吾考虑一段时日。”
“若道友同意了，派人去这个地方送两朵凤凰之羽。”
弥勒悠然道：
“贫道还要去天地间合纵连横，需让旁人知晓，道友已得了始凤之躯。”
“哼！”鲲鹏冷然道，“你那二师弟而今还在我手中。”
“他？废物罢了，能被道友驱策，是他百世得来的福分。”
咻！
画面顿时消失不见。
李平安低声道：“弥勒背后果然是鸿钧，杀人皇促使天庭集权，灭冥河、立轮回让天道圆满，然后……他再摘桃子？接下来他要杀我？”
“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棺中灵笑着摇摇头：
“鸿钧早就在预谋一些事了，从上古开始，只是最近发生的那三件事，让他下定决心要跟我决裂罢了。
“若以我代入他，去反思自身行为，最后悔的一件事肯定就是打碎造化玉碟，让他失去了合道的机会。
“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鸿钧的目标也就清晰了。”
李平安紧紧皱眉：“请老师解惑。”
“他想走另一条超脱之路，就如我曾为他展示过的那般，其他与洪荒天地相近的世界线上，会有合道鸿钧超脱之可能。”
棺中灵不以为意地说着：
“我估摸着，他是要想办法把我自主天地驱赶走，而后自身掌控天道。
“他应该会试着控制你，通过你的软肋。
“实际上，他已经在行动了。”
李平安喃喃自语：“我的软肋？宁宁？”
“你父亲。”
棺中灵手指敲了敲矮桌桌面，桌面上仙光绽绽，浮现出了三幅画面。
居中最大的云镜，所显乃玄都城的大战。
玄都城整个被打入了天地内，天地大阵出现了巨大的缺口，数不清的流光在漆黑的虚空中不断闪耀。
道门众仙聚在天地大阵的缺口内，甩出法宝、砸出神通。
一头头先天神魔自天地外遨游，不断朝着缺口试着冲锋，每次都会遭受迎头痛击。
此间已有二十多具大神魔的尸身横亘在混沌气息中。
而无惧洪荒天地压制之力的，只有那头漆黑凤凰。
李平安见状也是道心稍安。
鲲鹏没办法解决【洪荒天地压制诸先天神魔】的问题，那玄都城就算被打烂了也无妨，用大神通建一个玄都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些大神魔无法入内就好。
就是，这幅画面看起来，总觉得有些滑稽，滑稽中还透着一些不合理。
鲲鹏单纯在泄愤？
鲲鹏和弥勒密谋之事已做完，弥勒明显失败了，鲲鹏为何还不退走？
再看左侧的画面，显露出了血海的情形。
数不清的人影站在血海上空，以轩辕黄帝为中心；
血海海面上飘着一只莲台，后土坐在莲台正中，身周环绕着暖黄色的仙光，李平安本体坐在莲台边缘，正握着鱼竿做沉思状。
李平安这般清晰地瞧着自己还算英俊的容颜，还略有些不太适应。
血海底部还是群贤围攻冥河老祖，盛况依旧。
冥河老祖的第三次崩溃已不远了。
不过，当李平安看向右侧画面时，瞳孔一缩、下意识站了起来。
右侧画面所显的，正是天庭的一角。
他父亲李大志正驾云赶去一座仙殿内，且自身用了障眼法遮掩行踪，神情忧虑且凝重。
“这！”
李平安顿时紧张了起来：
“我父亲去哪儿？他怎么自己离了通明殿！”
“刚刚鸿钧传声了。”
他这虚影立刻就要钻回小螃蟹体内，心神挪去天庭中留下的二号副元神。
但李平安刚有动作，小螃蟹就被一根筷子轻轻敲了下，又把他的元神虚影震了出来。
“别急，急也没用，给你看。”
棺中灵手指轻点，右侧的云镜中浮现出了三道虚影，就漂浮在李大志身侧、身后，静静注视着李大志。
左侧的虚影为‘羲和’，右侧的虚影为‘望舒’。
而第三道虚影，离着李大志很远，则是……
无面人。
天道无面人！
李平安怒视着眼前这一幕。
‘羲和’‘望舒’无面人，都是棺中灵点了一下云镜之后方才现身，这并不一定是真的！
李平安忙问：“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天道在注视内天道带走我父亲？”
棺中灵道：“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
“天道当真要对我父亲出手？”
“应该是，天道想让你父亲合道，不是鸿钧那种主宰天道的合道，而是成为天道的一部分，一个触角。”
棺中灵笑道：
“所以，天道无面人在等他们害死你父亲。
“内天道神灵同样也试图同化你父亲。
“天庭乃是天道核心之地，我也无法完整窥探你父亲心底在想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现在你回去也做不了什么，而我……有办法救你父亲。”
李平安苦笑道：“老师也想谋算我什么？”
“不，除了你这个人，还有你脑子里所构想出的无灵之世，还有什么值得我谋划？”
棺中灵缓声道：
“我可以出手救你父亲，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老师请讲。”
“待天地寂灭，你随我离去。”
棺中灵缓声道：
“当然，虽然鸿钧现在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我依然会遵循我的诺言带走他，只是到时候会给他设上一些枷锁，他不再是我道友而是我的老奴。”
李平安苦笑：“这算什么承诺，若我救不了这个天地，老师带我离去也无妨。”
棺中灵却道：“我要听你亲口说此事。”
李平安举起右手：“我李平安今日立誓，若这天地走向寂灭，我和我的家人若能追随老师离开，都会追随老师离开！”
棺中灵笑容一僵：“这怎么还有你家人的事？”
“老师带不走他们吗？”
“半圣！超脱的最低门槛是半圣！修混元一体的就要迈入混元不灭境，修三尸之道的，要斩灭三尸！”
李平安正色道：“那也没事，我到时自己试试，定不会责怪老师不救。”
“当真是！我就没见过如我这般卑微的师父，还要求着你超脱！”
棺中灵大手一抚，缓缓起身：
“你战躯不必回来，回来你也不是鸿钧的对手，我亲自带你本体去天庭。
“顺便帮你把十二品红莲和阿鼻剑钓出来，给你增加点自保的能力。
“我估摸着，自己今天是要被鸿钧赶出主天地了。”
“哦？为何？”
“因为太清已经成圣……具体跟你解释不清楚，你旁观就是，必要时也可骂我几句，表明下你天帝的立场。”
棺中灵笑呵呵地说着。
他对李平安的小螃蟹点了一指，身形竟钻入小螃蟹中。
这小螃蟹身体颤抖了几下，趴在那不再动弹。
而李平安的三号副元神连同棺中灵一同消失不见。
下一瞬，李平安的本体颤动了几下。
他慢慢睁开双眼，眼底划过两道精光，低头看了眼血海之中的大战。
李平安内视灵台，嘴角微微抽搐。
棺中灵老师保持着妄日老人的模样，在他灵台内走走看看，甚至还凑到那霞光处，探头朝里面左看右看。
“你这神通挺有趣啊徒弟！”
李平安：……
这会不会，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488章 血海钓宝
“老师，您别乱看，弟子也是有隐私的。”
李平安在心底胡乱应了句。
棺中灵背着手继续溜达，笑呵呵地道：“你放心吧，现在最慌的是天道，我进来了，天道就暂时失去对你的监察了，不信你抬头看看。”
李平安抬头看去。
血海之上本是人烟鼎盛，此刻就在他与后土的头顶，一朵浅浅的金云缓缓旋转，其上流转的天道之力，李平安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老师，天道在时刻监察我？”
“不然？”棺中灵嘀咕道，“习惯就好了，当天帝嘛，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李平安：……
“先钓宝物吧，”棺中灵道，“知道你担心你父亲，我们大概还有两刻的时间，必须赶回天庭。”
“多谢老师，”李平安沉声道，“宝物不钓其实也无妨。”
“钓啊，不钓也是便宜他们几个，也耽误不了多久。”
棺中灵笑道：
“你先按我说的，将仙识探入血海，不必扩散太远，在血海中找寻一股流动的灵力。
“看你悟性了。”
流动的灵力？
李平安屏气凝神，让自己迅速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将仙识顺着鱼竿鱼线探入血海。
他心念微微一动，很快就放弃对自己仙识的掌控，仙识自行朝着一处轻轻飘荡，恍惚间，他在血海中看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金线。
棺中灵悠然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世间最污浊之地反而孕育最清正之物，然此清正不融于污浊，顺流而下，以清引清。”
顺流而下，以清引清？
李平安放松自身，仙识有意无意靠近那金线，试了几次都扑空。
他忽地又明白了些什么，仙识不再刻意靠近那金线，而是顺着这股‘水流’的方向随意漂流。
渐渐的，他的仙识化作了一条长长的、极易被扯断的丝线，却与那条似有若无的金线渐渐贴合。
以清引清？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对那金线传递着自己的情绪和念想，但金线毫无回应，正当他陷入困惑时，又想到了一个上辈子为了泡妞学的‘吸引力法则’。
里面有一条是，展现自己的优势和美好，不要轻易去对对方示好。
能用在这？
李平安有过立大宏愿的经历，此事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他开始构想一个美好、和谐的大同秩序，想象自己乘着车架在天地间巡游，注视着生灵生老病死，制定完善的秩序，尽力降低非自然死亡和非自然伤害的发生，并得到万民的拥戴。
正此时，他心有所悟，低头看向左侧。
一朵莲花自血水中静静绽放，十二只花瓣晶莹剔透，自身宛若琉璃。
李平安见之则笑，下意识伸出左手。
那莲花的花瓣轻轻晃动，一缕缕疑惑的情绪传入李平安心底。
‘你是何人？’
‘李平安。’
‘你为何能寻到我？’
‘你我有缘。’
李平安用心声道：‘今日要借血海之地一用，立六道轮回，冥河老祖杀戮太盛，已不为天地所用，然杀戮、业障也是天地秩序的一部分，你可愿跟我离去？’
‘宝物不能背叛自己的主人，哪怕这个主人很混蛋，骗我融合血海，把我困在了这里，让我承受了许多反噬之力，遭受着生灵怨念带来的无尽痛苦。’
‘你这不是能摆脱他了吗？跟我走吧，我只用你发业障，给你换最干净的泉水。’
李平安心道：
‘正因为你的存在，他能不断复活，不断消耗血海之力。
‘助恶的可就是恶宝了。’
‘但宝物不能背叛自己的主人。’
十二品红莲固执地传递着这般意念。
李平安想了想，时间紧迫他也不能在此地久留，便道：‘那这样，我此刻不取走你，你就在血海藏身，待我忙完手头之事、等你现在的主人也彻底死了，我再来寻你如何？’
‘好。’
十二品红莲传递的情绪颇为清晰。
欣喜、开心，又有一点意外。
‘你不强迫我吗？’
‘搞清楚身份，你可是十二品业障红莲，天地间仅有的三朵十二品宝莲之一，十二品金莲更是西方教的压轴大宝，我哪有资格强迫你。’
‘可你的元神很厉害呀，强大到让我感觉战栗，这比我记忆中的盘古神都要强大一丝了。’
李平安怔了下。
三朵十二品莲花来自于混沌青莲，混沌青莲有记忆倒是没什么可惊讶的。
他的元神很厉害，这应该是十二品红莲透过他的仙识，感受到了他灵台中的超脱者老师？
超脱者老师强大到，比盘古神……
怪不得十二品红莲如此乖巧！
李平安心道：‘你感应错了，那是我老师的元神，并不是我，你现在还愿意跟随我？’
‘当然，’十二品红莲道，‘我想看看你构想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本以为十二品红莲会是暴虐的……也对，先天宝物本无秉性，那就如此说定了，我再去找找阿鼻剑。’
‘它们都在我这，你接好，我给你一件件挂在你鱼饵上。’
‘诶？这合适吗？’
‘你是我下一个主人，我现在的主人再死几十次神魂就会经受不住重聚的反噬而彻底崩散，总归是活不久了，我也只能给自己找个好下家了，接好！’
李平安：……
他手下一沉，肩膀上飘着的天工图老器灵急忙大喊：
“上钩了！真上钩了！”
李平安抬手提起鱼竿，当着此地芸芸众生的面，将一把连鞘长剑提出了海面。
长剑最初还在震颤，但随着李平安施展杀戮大道，这把剑蹭的一声自行出鞘，朝李平安传递来几分疑惑的情绪。
杀戮至宝，阿鼻剑！
阿鼻剑剑身传来了一股巨力，李平安本体金仙境道躯，险些拿捏不住。
李平安胸口飞出一束灰芒，这阿鼻剑的灵性瞬间归于混沌。
棺中灵提醒道：“快，滴一滴精血！这宝物太强，你副元神太弱，用精血炼化纳入本体的脊柱温养！”
李平安不敢大意，依言而行，滴精血、画符箓、刻禁制。
阿鼻剑很快就传递来亲近之意，李平安抬手将阿鼻剑送到胸口，阿鼻剑自行化作一束血光，钻入李平安脊柱之中。
以剑为脊，是为养剑之妙法。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阵恭贺声。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一双怨毒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低头看去，就见被摁在血海之底、被数百高手来回摩擦的冥河老祖，此刻正狠狠地盯着自己。
李平安微微撇嘴，坐的更端正了些。
鱼竿又一沉，一件血袍自行飘起，李平安抬手捏住血袍。
先天灵宝，血海宝衣，防御类灵宝，可自行变幻样式，本身是由血海之精自行凝成。
好东西，收了。
这非重宝，李平安直接收入了储物法宝中。
鱼竿再一沉，一串红如血的念珠落在他手中，同样是先天灵宝，由血海中酝酿的三十六颗血珠子炼制而成。
一般的念珠，拿在手中可让自身静心安神。
这串血色念珠却可令旁人心烦意燥、杀念四起，是为杀戮大道灵宝，专破清净道心。
好，收。
李平安这时已经想收杆。
最重要的阿鼻剑和十二品红莲算是都搞到手了，可以回去了。
自家老父亲在天庭正被鸿钧算计，处境岌岌可危，自己自是要尽快赶过去解救。
但耐不住，他灵台一直有个声音……
“再钓，再钓！有趣！哈哈哈哈！这些人的眼都瞪圆了！”
“哈哈哈！妙啊！这个十二品红莲还真是个妙物！钓个修罗公主上来给你当暖床丫鬟啊？”
“不用担心，你父亲那边我盯着呢，你父亲又不傻，他越走越慢，想让他出天庭还挺麻烦。”
李平安无奈，只能继续垂钓。
前后不过片刻，一连十几件宝物上钩，品质依次降低。
等李平安钓上来一把后天灵宝宝剑，棺中灵顿时兴致缺缺，嘟囔了句：
“就这？冥河老祖就这么点先天宝贝？这未免也太穷了。”
李平安心底叹了口气：“咱们该去了吧？”
“走，你先假装去南洲，让青鸾鸟带你，我自有办法骗过鸿钧他们，带你去天庭。”
李平安答应一声，自后土身旁慢慢起身，对不远处听命的青鸾打了个手势。
李平安抬头看了几眼，发现天上海底，众高手都在盯着自己，不少人表情怪异，此间不乏目瞪口呆者。
“各位别停啊，”李平安道，“我已阻断冥河老祖与血海的大半关联，最多再击杀冥河老祖九九八十一次，他就会自身崩溃，各位加把劲，我去南洲慰问一下那些神灵。”
话没说完，他已跳到了青鸾鸟背上。
青鸾鸟展翅疾飞，朝血海南部飞驰而去，要去南洲绕行。
事了捡宝去，深藏功与名。
轩辕黄帝禁不住歪了下头，轻轻啧了声：“这家伙，还真能钓宝？”
他话音还没落下，道道流光已是落向血海海面。
少顷，血海各处能见泛舟垂钓者，盛况空前。
青鸾鸟还未飞出血海，她忽地有些迷蒙，随后昏昏沉沉地继续保持原本的路线飞驰。
青鸾鸟背上的那道身影已是静止不动，虽有重量、气息、道韵，却终究只是一道虚影。
……
棺中灵给李平安露了一手。
画外行走，指的是乾坤如一幅画卷，顶尖强者可施展神通跳出这幅画，行走在画外。
它带着李平安自画外行走，一步万里，无视一切大阵和距离的阻隔，带着李平安进了天庭之中，就漂在了李大志身侧不远。
李平安心底松了口气。
他此刻看向父亲，像是隔了一层光滑的玻璃。
想要从画外跳入画内，自是要棺中灵的允许。
“看着，”棺中灵道，“你不要随便出声，你一出声我们就破功了，先看你父亲能不能引对方出手。”
李平安点了点头，静静注视着父亲的身影。
棺中灵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李平安顿时看到了躲藏在暗处那三道身影。
‘羲和’‘望舒’像是在押解自己父亲，亦步亦趋在后跟随。
天道无面人远远跟在后面。
李平安面容越发阴沉。
无面人明明知道，他们父子相互扶持、相互依靠，身在异乡对彼此都无比看重，但无面人没有通知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注视，甚至像是有意促成他父亲的劫难！
李大志一直在朝天庭的角落飞驰，此刻却缓缓停下了。
他嘴边嘟囔着：“那边也出不去啊，都有大阵阻隔，我去南天门转一圈为好。”
言罢，他转过身就朝南天门赶去，且身形越飞越快。
正此时，一缕传声钻入李大志耳旁。
棺中灵捏了个法诀，这传声同时也被李平安听闻。
“不必绕远，来此处就可，我在这边等你。”
李大志四处看了几眼，小声道：“可是老师啊，您可以无视天庭规矩，我还是要遵循的，天庭大阵就是大阵，要是轻易就打破，岂不是让天庭毫无威严？”
“莫要啰嗦了，快过来。”
鸿钧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天庭大阵自是阻不住我的。”
“那咱们约外面不行吗？”
“你莫非想看天帝遭戮？”
“唉，肯定不想。”
李大志垂头丧气，调整回了原本的方位，继续慢吞吞地向前驾云，嘴上还不断嘀咕着什么。
李大志背后藏身的‘羲和’与‘望舒’，各自收起了兵刃。
李平安理解了，为何棺中灵说不着急。
自己父亲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不过，父亲此刻并未对任何人求援，只是自己磨磨蹭蹭，似是在思考对策。
如此又过片刻，李大志已飞到了天庭大阵的阵壁附近。
此地有一座假山凉亭的造景，各处云海弥漫，平日里阵壁隐而不显，是个不错的观星之地。
一缕缕白烟自凉亭中凝成了鸿钧的虚影。
李大志赶忙拱手做道揖：“老师上次不是说，以后就不来天地间了吗？”
“一缕虚影罢了，此间天地间出现了诸多变化，让我不得不现身来此。”
鸿钧轻叹了声：
“我知你心有疑虑，其实不必多想，今日找你过来，是给你看一场劫难。
“李平安的劫难。”
鸿钧抬手轻点，云烟凝成云镜漂浮在李大志面前，其内浮现出了一幅简单的画面。
躲在画外的李平安与站在云镜前的李大志，此刻同时摆出了相近的表情。
震惊、错愕、费解、不明所以！
无他，云镜中出现的情形，李平安看过了无数次，李大志也看过了一两次。
各处弥漫的凄惨仙光，举着大斧的无头刑天，被铁链束缚在地上的白衣天帝李平安……
白衣天帝断头劫！

第489章 断头劫！
什么情况？
李平安看看自己灵台的劫难预示霞光，又猛地抬头看向凉亭云镜、鸿钧向自己父亲展示的画面。
他几乎要立刻冲回去，但棺中灵比他反应更快，先摁住了他肩头。
“还不到你露面的时候，仔细看，鸿钧最大的秘密就在此间！”
李平安怔了下，扭头瞪着棺中灵老师。
‘大佬你知道就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棺中灵似是读懂了李平安的眼神，笑道：
“直接告诉你就没意思了，而且我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鸿钧一直隐忍不动，今日才显露凶相。
“再说，咱俩师徒归师徒，立场不一定一样，我总不能把什么都告诉你了，然后让你打败我？
“看着就是。”
被棺中灵这般一摁，李平安倒是冷静了下来。
鸿钧最大的秘密就在此间？
李平安皱眉注视着凉亭内的情形，看着那白衣天帝断头劫。
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三个可能，而这三个可能都可以排除。
第一，鸿钧能窥探他们的父子神通，此刻是故意吓自己父亲。
第二，自己的父子神通所见的其实就是鸿钧展露的这个画卷，这幅画面的出现就是劫难的一环。
第三，这劫难就是鸿钧搞出来的！鸿钧此刻只是在展示他的构想图！
第二点可能最好排除。
李平安父子神通所显露的画面蕴含天道之力，是‘未来切实存在’的场景。
看此刻看鸿钧的神态，拿出这个预示的时机，以及鸿钧和父亲正在进行的对话，第一点也可以否定。
那用个排除法……
凉亭中，李大志见到这般情形登时急了：“这、这是平安的劫？”
鸿钧叹道：“唯有你可化解。”
“不是，”李大志装作不知此事，忙道，“这是咋回事？刑天这不是我们天庭自己人吗？他在空濛界刚消失不见，这！”
鸿钧缓声道：“刑天是内天道的暗棋，这是内天道作恶，内天道想要的是斩杀天帝、取而代之。”
李大志忙道：“老师，这该如何是好？！”
“此乃天道之争，寻常生灵哪怕大罗金仙也难以左右此间。”
鸿钧道：
“不过，我可助你一臂之力，进入内天道。
“至于你能否平定内天道之事，或是瓦解内天道的这股杀机，就看你自己的了。”
“可老师，内天道幻境不是已经被摧毁了？”
李大志小声问：
“我听平安说，内天道已经被断了香火供应，后来是依靠血海之力才苟延残喘。
“老师您别这么看我，我的意思是、是这个吧……
“内天道现在如何是咱们正经天道的对手？天庭就在这立着，我估摸着轮回很快就要建起来了，那天道何必惧怕内天道发难？
“这内天道与咱们正经天道相比，那就是以卵击石呀。”
鸿钧皱眉注视着李大志。
李大志憨态可掬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愁苦：
“老师您不如直接说您是什么意思，弟子只是个小小金仙，在天庭也无足轻重，天道序列排行也就是在十几名，您捏死弟子跟捏死一只蝼蚁差不多。
“就是，咱们不用弯弯绕绕。”
鸿钧叹了声，缓声道：“此事与我并无关联，只是因，平安对天庭而言颇为重要，他的无灵之道就连那位超脱者都盛赞不已。”
李大志叹道：“所以您就想着，让我去补全天道，并借此让平安对天道死心塌地？”
“大志你果然聪明。”
鸿钧叹道：
“确实是这般，如此一来，这天地就离圆满很近了。
“不过这并不是让你去牺牲，劫难就在前面，唯有你可化解。
“而且你觉得，我能在你这得什么好处吗？”
李大志眨眨眼：“老师这么做，没有好处吗？”
“我都是要离去的人了。”
鸿钧目中多是无奈：
“这天地受制于超脱者，我也受制于超脱者，超脱者就是要确保天地走向寂灭，他根本不在意我们如何反抗。
“我现在只能做一些事来弥补当年的遗憾，毕竟当初是我被超脱者蛊惑，击碎了造化玉碟，才让这天地有了如今之窘境。”
李大志苦笑道：“可老师，弟子并不想死。”
鸿钧默然。
李大志拱手弯腰，忙道：
“弟子也不想让平安死，可否请老师赐予两全法！
“我们爷俩一直为天庭崛起、为天道圆满尽心尽力，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师您直接说让弟子去被内天道吞掉，这实在是！
“弟子做不到像老师这般大公无私啊！”
鸿钧轻叹了声：“既然这样，你回去吧。”
李大志闻言一喜，转身就要溜走。
但鸿钧的嗓音却多了几分森然：“只不过，平安天帝接下来会遭受什么劫难、面对什么困境，那着实就说不好了。”
李大志身体僵在原地。
李平安：玛德这老登装都不装了！
鸿钧叹道：“大志，为了这天地能圆满，今日只能委屈你了。”
“老师，”李大志慢慢站直身体，苦笑着转过身来，“您当真是那位口中喊着不想被生灵厌恶、只想等最后时刻超脱的鸿钧道人吗？”
“这天地还有一线生机，我下场也是为这般。”
“可老师，”李大志皱眉道，“您当真没有一点私心吗？弟子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我有私心？”
鸿钧摊开双手：
“我能有什么私心？我现在甚至已经得罪了超脱者，最后他是否带我超脱都是一个问号，为何你就不能理解我？”
李大志微微低吟。
“罢了，我就听老师的……”
咻！
李大志身形突然后撤，化作一束金光朝凌霄宝殿极速遁去，口中急忙要呼喊：“大儿媳救！”
李大志的嗓音戛然而止！
伴随着一声并不明显的嗡鸣，李大志全身法力神通尽数被封禁。
李大志诡异地出现在凉亭另一侧，还保持着极速遁走时的姿势，目中满是惊骇。
凉亭假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断崖，以及各处凄惨之景。
涌动的血海，翻滚的火山，地面上的累累白骨，空气中飘过的诸多灰烬，各处飘荡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诵经声。
李大志身体直接撞在了断崖上，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反抗，手脚都被铁链锁住。
李平安心有所感，下意识看了眼灵台霞光。
霞光内的劫难画面终于有了变化！
劫难画面化作了他眼前所见情形！
这就意味着……
父亲的这个劫难发起者就是鸿钧，鸿钧本是想用‘替你儿子挡灾’这种方式，忽悠自己父亲扮作自己去应劫，实际上鸿钧想要的就是让父亲合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父亲不上套打算逃遁，鸿钧直接出手了！
不对，鸿钧只有虚影在此，出手的并不是鸿钧。
此间浓郁的天道之力……
内天道？
李平安此刻已是无比想冲出去，却依旧被棺中灵摁着。
他突地攥紧双拳，他想明白了此间种种，将所有事都联系起来了！
虽然此间还有一些疑惑，但他已明白了鸿钧要做什么！
此刻，鸿钧的虚影就站在断崖之外，面露悲苦之色、低头注视着李大志被困缚的身影。
李大志急声高呼：“老师别这样老师！咱们体面一点！大家都是体面人！”
鸿钧不再开口，只是负手轻叹。
断崖下出现了一道道身影，‘羲和’‘望舒’等十六名内天道神灵同时现身，化作十六颗星辰缓缓上升。
数百道身影出现在断崖下方，宛若镶嵌在断崖的断面上。
最上方的刑天睁开双眼，自断面中缓缓走出，一双胸眼平静毫无波澜，缓缓升到断崖之上。
李大志浑身冒汗，身体尽全力扭动着，口中哇哇大喊：
“刑天！我还跟你喝过酒啊刑天！”
“老师你到底想干啥啊！”
“平安这孩子打小就叛逆，他不听我的啊！你把我跟内天道弄到一起，我也不可能去控制平安！”
刑天举着巨斧跳起了巫族战舞。
李大志目中写满绝望，此刻也是撕破了脸直接破口大骂：
“鸿钧你个老壁灯！你他娘的也太阴险了！强迫别人牺牲算什么本事！你被那个超脱者骗了你迁怒我们干嘛！”
“你要是真为这个天地着想，老子的脑袋给你当球踢！那就是个伪君子！你鸿不群！”
“老子十八年以后还是一条好汉！想拿我威胁我儿子，你特么也太小看人了！”
李大志一声怒吼，身周突然闪烁出一连串符咒。
自爆符！
父亲把自爆符刻在了道躯上？
李平安双眼瞪圆，猛地挣开棺中灵压着他肩膀的手掌，直直冲了出去。
空间在扭曲，强大无比的拉扯之力似是要撕碎李平安，还好棺中灵及时推了他一把，帮他解了‘入画’时的乾坤强压。
李平安闯入了断崖边缘！
几乎同时，一束金光自西北方落下，镇在了李大志身周，李大志身上的自爆符诡异地消散。
这金光……天道之力！
李平安扭头看向金光的来源，他记得，那里就是天道无面人藏身的方位。
他的突然闯入，明显也让对方措手不及。
刑天停下了战舞，提着斧头皱眉注视李平安；
那十六名内天道神灵同时从星辰恢复人形，手中拿住了各类兵刃，如临大敌。
鸿钧则是面色微变；
因为他察觉到了，李平安这种闯入方法的不同寻常之处。
李平安心念急速转动。
战躯来不及回返，就算回返了也不可能是鸿钧的对手，唯一能制约鸿钧的就是自己背后的超脱者。
不对，还有天道，如果自己猜测没错的话，他现在依旧能借天道之力。
李平安右手平举张开五指！
几乎瞬息间，玄天塔、巡天镜、天帝印三件天道至宝悬浮在他身侧，浓郁之极的天道之力环绕他自身。
天道没有拒绝他的呼唤！
而此地虽出现了这般幻境，但依旧是在天庭之内！
李平安道心大定，身形扑到自家父亲身侧，玄天塔朝捆住父亲的锁链砸落。
噹！
两股天道之力在碰撞，那锁链随之崩碎。
“平、平安？”李大志哆嗦着喊了句：“你咋在这！”
“超脱者老师送我来的，”李平安注视着鸿钧的虚影，“鸿钧、超脱者这俩执棋者在斗法，爸你是猎物，我是棋子。”
玄天塔轻轻旋转，李大志身上的禁制立刻被解。
他抓出一把灵宝长剑，站在李平安身侧，对那些内天道神灵与刑天怒目而视，却传声嘀咕：
“快喊人帮忙啊！”
“没用的爸，”李平安道，“就算把瑶池喊过来，她也不是鸿钧的对手。”
李大志咽了口吐沫，拉着李平安传声：
“平安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就认怂。
“鸿钧肯定是有事！等六教主回来了再说！”
李平安轻轻摇头，道：“爸，不用传声避讳，鸿钧都能听到。”
刑天握着大斧慢慢逼近。
玄天塔洒落道道金光笼罩李家父子，巡天镜居中酝酿起了一层金芒。
刑天突地一步跨出，巨斧朝李大志当头砸落，李大志手中宝剑绽出道道霞光，但不用他出手，玄天塔自行飞出、撞击。
就听得一声闷响，刑天身形被玄天塔直接打飞。
巡天镜镜中照出了一道璀璨金光，十六名内天道神灵直接被金光扫落。
天帝印之上浮现出龙凤之影。
内天道之物，自天庭内，完全不是天道三至宝的对手！
李平安看向鸿钧，已是准备祭起天帝印，将这十六名内天道神灵一网打尽。
“李平安，”鸿钧终于开口，目中多是无奈，“李天帝！你莫要被你的老师蛊惑，现在让天地圆满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圆满？”
李平安冷笑了声：“到底是让天地圆满，还是让道友你自身之道圆满？”
鸿钧淡然道：“你对我误会太深，我许久之前应当就告诉过你了，这个天地还有一线生机。”
“你现在就是想掐灭这一丝生机！”
李平安平静地道：
“我已经在旁看许久了，这里是在天庭内部，内天道神灵实力被大幅压制。
“谁做的这个幻境？天道为何一不阻拦二不示警？
“道友你当真只是一缕虚影在此？”
鸿钧皱眉不语。
李大志问：“不是，这到底咋回事？”
李平安抬手指向西北处，头也不回地骂了句：“道友，还不现身！”
身着灰袍的天道无面人显露出了身形，那张面容上流露出了几分无奈、几分释然。
鸿钧笑道：“道友也现身吧，何必躲躲藏藏的。”
棺中灵像是散步般凭空走出，笑眯眯地瞧着他们。
“介不介意，我搬个板凳？”

第490章 执棋者们
棺中灵真的搬了个石凳，慢悠悠地坐了下来，而后撩起长袍下摆，对李平安和鸿钧摆了个请的手势。
鸿钧的虚影微微眯眼。
他道：“道友竟离开了灵鹫山，这倒是我此前不曾想到的。”
“三清不在家，我来去自如。”
棺中灵笑道：
“道友你今日也太丑陋了，为了达成目的，简直不择手段。
“你到底想干啥？
“其实你如果不喜欢我在主天地嵌着，我也可以搬家，去你紫霄宫也不错嘛。”
鸿钧道：“那就请道友随我入紫霄宫中。”
“可以，”棺中灵道，“你只要停下你正在做之事，我可以搬去紫霄宫，你知道的，我这个怪东西就一点优秀的品质，那就是守诺。”
鸿钧默然。
棺中灵摇摇头：“道友，我现在对你越来越失望了，你的优雅呢？执棋者都像你这么下场，那还有什么格调？”
“道友已然超脱，”鸿钧淡然道，“这天地对你如草庐，对我等如囚室，何必在此故称格调！”
棺中灵道：“可我已答应带你离去了。”
鸿钧轻笑了声：“道友的话，不知能不能做得了真啊。”
李平安略微思忖，悄悄打开了巡天镜的一点小功能。
棺中灵苦笑：
“你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始终是信不过我。
“也怪不得你从上古就开始谋划。
“今天还少了几个最重要的观众，也就是三清，我想，现在你正跟太清在你的紫霄宫对峙吧。
“太清那边，你会说是我逼你的，然后等你做完这边的谋划，你大概就会放太清出来对付我，是吗？
“太清顾念旧情，且这天地若不是遇到太大的危机，秉承盘古神记忆的太清不会出手，只会注视，所以他不会对你直接下杀手，而你也有乾坤鼎可抵太清太极图。
“可以说，你把什么都算计进去了。”
鸿钧淡然道：“道友这般想我，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我当真没算计什么，一切都是道友你造成的。”
棺中灵摇摇头：
“你这句话伤害到我了，你不配做我道友。
“不过我确实纳闷你到底想干什么，又有什么惊天谋划，能让我也大吃一惊。
“这也没关系，无论你谋什么，最终还是绝对实力不如我，我也不必深究，只是吧，我突然想给你找几个观众，让你曾谋划过的这些苦主都来看看你的真面目。
“鸿钧，利益与名声，你只能顾一样。”
鸿钧略微皱眉：“道友这是何意？”
啪！
棺中灵双手合十。
不远处出现了十几个光圈，总共数十道身影毫无预警，直接自光圈中钻了出来。
天道无面人似是抬了抬手，但他很快放下，身周环绕起了一缕晦涩难明的道韵。
准确来说，是光圈自行飞过去，将他们直接纳入此间。
此间有：
轩辕黄帝、女魃、数名人臣；
瑶池、东王、四海龙王等天庭高手；
西方教现在的主事者地藏与数名接引弟子；
陆压道人与数名上古天庭旧臣；
镇元子、神农氏等远古上古的高手；
此外还有阐教的云中子与南极仙翁、以及几名在主天地内的截教二代弟子。
最后则是坐在莲台上为身化六道做最后准备的后土。
他们过来后都有些震惊。
大家都是洪荒中有数的高手，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道规则拽入此间，整个过程没有给他们半点反应的机会。
更难的还是，这数十名高手是同时被传过来的！
轩辕黄帝一眼就看到了李平安李大志，以及凉亭中的鸿钧虚影。
女魃却是直接握紧手中长矛，立刻就要冲向上方飘着的十六名内天道神灵，但她刚刚跳起就仿佛撞到了一面透明的薄膜，乾坤在扭曲、岁月在拉长，直到轩辕黄帝一把将女魃拉了回来。
这些高手被困在了十几个光圈中。
他们看似来了此处，实则与此地离着不知多远。
陆压道人也抬头看向上方，随之惊讶地喊了句：“母亲……你们这些胆敢侮辱我母亲的混账神灵！”
神农氏也是略微皱眉，他刚把冥河老祖打碎，正要去再打碎几次，舒一口恶气。
但他歇息一下的功夫，就跟几名正商议后续事项的臣子一同，诡异地来了此处。
“各位道友莫要乱闯。”
棺中灵的嗓音悠然飘来：
“这不过是一个小把戏，让各位可以亲临此地，但不能影响此地发生之事。
“我先给各位简单介绍下，免得各位不认识。
“这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年轻人，就是如今的天庭天帝，也是我的小弟子……云中子道友莫要介怀，我可不是跟你抢弟子的。
“李平安身边的是他父亲李大志，没啥好提的。”
李大志瞪眼吸了口凉气。
棺中灵继续道：
“这边凉亭中的这位，大名鼎鼎的鸿钧道人，远古斩罗睺，收徒三清与诸高手，让六教主成圣的鸿蒙紫气就是他拿出来的。
“他手里还有一根鸿蒙紫气，是他自己的后路。
“真说起来，这些鸿蒙紫气还是我帮他采的。
“你们头顶上的是内天道神灵，就是那个内天道幻境孕育出的内天道神灵，现在只剩下了十六个，普通办法打不死他们。
“那边那个没有五官的是天道无面人。
“刚才发生的故事呢，是鸿钧想让李大志赴死，让李大志与内天道融合，天帝李平安跳出来阻拦。
“子救父，常情矣！
“因为鸿钧伤了我的心，所以我把各位可能与鸿钧有旧账有关联的苦主，聚在一起，把鸿钧的这道虚影——其实就是一缕元神，以及那边那个天道无面人都定在了此处。
“各位做个见证，接下来是天帝要开始质问鸿钧了。”
李平安紧紧皱眉。
鸿钧淡然道：“道友为何不介绍下自身？”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棺中灵笑道：
“我是一个超脱者，本已超脱有形之界，只是有些遗憾未能了却，故想办法回到有形之界。
“我的目的呢，就是等天地寂灭拿走天地的残蜕，反正到那时各位也用不上了。
“我与各位本没有什么交集，因为看各位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完成超脱的最终赢家，所以各位也不必对我有太多了解。
“人老了，就是话有点多，各位可以称我为妄日。
“我有两个不成器的记名弟子，各位应该比较熟悉，接引和准提是也。”
地藏等西方教弟子对视一眼，连忙低头行礼，拜见师祖。
轩辕黄帝纳闷道：“前辈之名，我听平安说起过许多次，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平安？”
李平安叹了口气：
“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谁能信谁不能信。
“我只能说我看到的，此处是在天庭边界，天庭大阵之内，此间这个幻境是内天道幻境。
“我现身前，我父亲被鸿钧祖师与诸内天道神灵合力摁在此处，那边的刑天要斩掉我父亲头颅。
“鸿钧有意让我父与内天道融合，具体为何，我此刻才算是彻底想明白。”
鸿钧负手轻叹：“平安，你被你这位超脱者老师蛊惑的好深！”
“我也想我是被他蛊惑。”
李平安皱眉看着鸿钧道人，快声道：
“现在玄都城还在大战，道门众仙合力抵抗五百先天神魔，此地之事你我不如迅速分个对错。”
鸿钧淡然道：“这天地间，哪有对错？”
“有对错，而且对错很重要。”
李平安冷然道：
“这关系到，我师祖、师伯祖、师叔祖后续会清算谁！
“想必老师请来如此多高手做见证的原因，也是如此。
“如果鸿钧祖师不介意，那我可不可以问您三个问题？”
鸿钧侧过身去：“你问就是。”
李平安问：“你确实想让内天道吞噬我父亲，对不对？”
鸿钧淡然道：“此事有利于天道圆满。”
李平安又问：“是你暗中安排弥勒凭混沌钟做局，是为弑杀轩辕黄帝、重创人族高手，对不对？”
鸿钧叹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天地圆满。”
轩辕黄帝闻言紧紧皱眉，众人臣朝鸿钧怒目而视。
李平安点点头：“你嘴上一直在坚持说为了让天地圆满，是因为我太清师伯祖已成圣，而此刻就在你紫霄宫中，你怕自己失了这个大义，会被太清师伯祖立刻清算，对还是不对？”
“李平安，”鸿钧瞥了他一眼，“现在是你在勾结超脱者，意图谋夺天地本源！”
李平安如何不知？
此时如果与鸿钧分辨半句，那就会掉入鸿钧设下的语言圈套，丧失主动权。
李平安自顾自地道：
“那我一切都明白了。
“上古至今，鸿钧你一直在谋划一件事，那就是合道。
“不过你应该不是要凭造化玉碟合道，因为你亲手打碎了造化玉碟，或许让你打碎造化玉碟是因超脱者妄日老人在一旁施压，但你从未放弃过合道。
“我其实此前就很疑惑……你知道我在得知你有一种操控旁人心智的本领时，想到的是谁吗？
“墨临渊，那头老乌乌。”
李平安负手踱步，口中话语却是越说越快：
“墨临渊死的可真惨，而墨临渊总共做了两件大事，一个就是此前发动了内天道之乱，另一个，则是在上古天庭即将绷陨时，放出了被帝俊封禁的内天道。
“我当时只是觉得，墨临渊是真的因他记恨帝俊强占了天后望舒，也就是墨临渊同族且一直仰慕的望舒。
“但后来，我在帝俊残魂留下的这些书册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望舒与墨临渊其实不是同族，望舒乃白乌、墨临渊乃乌乌，两族在被三足金乌统合之前，打的不可开交，还有仇怨。
“墨临渊的背后，似乎有一张大手……结合今日内天道神灵的状况来看，应该就是你的手笔了。”
鸿钧摇摇头，并未开口。
陆压道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李平安怒目而视：“李平安！你！”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李平安瞥了他一眼，陆压道人的身形顿时消失在了此处，却是被棺中灵直接驱逐。
棺中灵淡然道：“观众就要有观众的样子，继续。”
李平安又道：
“我此前有诸多问题想不明白，但只要想通了一点，一切就豁然畅通了。
“提醒我的是后土道友。
“鸿钧祖师你今日异常活跃，先劝后土执行轮回之事，又亲自来安排我父亲，在你眼里，这两件事莫非是同等重要？那让我想想，是什么如此重要？
“很简单，你要把我父亲做成楔子，嵌入天道之中！
“我父亲此前每次对天道无面人授课，都引发了天道的强烈共鸣，天机为此混淆、天道护持我父大气运加身，内天道若吞噬了我父亲，就可顺利融入天道，成为天道的内核。
“而这，就是你此前一直在做之事！”
鸿钧皱眉道：“我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不承认？”
李平安道：“那就请我这位道友！”
他转向天道无面人，目中多了几分恼怒，怒声呵斥：
“揭开面具，显露真身，看看到底是你的善尸、恶尸、本我尸，还是那碎掉的造化玉碟！”
鸿钧面容有微弱的抽搐。
棺中灵也有些惊讶地看向天道无面人，喃喃道：“这玩意不是天道的化身？”
“是，也不是。”
李平安叹道：
“如果不是他露出的破绽太多，我也不会质疑他身份。
“但这次，鸿钧为了达成目的，让他从上古埋下的伏笔提前显露了。
“道友，天道无性，这是你一直说的，天道无性难道会撒谎吗？天道无性的含义，是连最基础的善恶是非都不存，只单纯按照制定好的规则办事，以规则为唯一度量，这才是天道。
“而道友你呢？今日两次欺骗于我，此前更是不断替内天道遮掩。
“我去了南洲之后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天道到底该是什么样子的，我接触到了那些内天道神灵，你知道他们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他们才是真正的、天道具象化该有的样子，没有任何人性，只是按神庭产生的规则办事，不去分辨规则，不去怜悯众生，又在生灵的影响下去模仿生灵。
“然后，我又发现，在我的影响下……没错，就是在我干涉神庭之后，神庭神灵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有意无意间，他们被我赋予了人性，他们产生了畏惧，会思考自身作为生灵的处境。
“那么短的时间，就产生了如此变化。
“这跟内天道神灵是不是很相似？而同样，天道刚诞生时，帝俊用周天星斗大阵封禁了它，与南洲被封禁的那片天道何其相似！”
鸿钧淡然道：“此间有错漏之处，陛下又如何断定，内天道神灵不是被帝俊影响？不是被上古天庭陨落时，躲入天道的那些旧臣所影响？”
“很简单。”
李平安道：
“内天道刚现身时，最先出现的是帝俊残魂。
“帝俊残魂的记忆中，明确描述了内天道幻境，而帝俊残魂却像是在逃出囚笼，并未被内天道同化。
“这部分记忆我清楚读过，但我之前无法把这些事联系起来。
“如果内天道神灵是因帝俊而诞生，是因羲和望舒的影响而诞生，帝俊为何会被排斥？帝俊又为何要被同化，而不是他去主宰内天道幻境？
“这其实已经说明一件事，内天道幻境，内天道诸神灵，诞生于上古天庭覆灭之前，且在天庭覆灭时，主动吞噬了上古天庭的部分高手之残魂，以壮大自身！
“上古天庭有周天星斗大阵，有帝俊、东皇太一、妖师鲲鹏等等高手坐镇，又有周天星斗大阵，是谁能闯入此间，造化天道？
“三清？这位超脱者？还是你，鸿钧？”
鸿钧闭目不言。
“直到片刻前，我才想明白。”
李平安道：
“天道分内外、天庭分南北，这种说法是你说出来，通过后土传递给我们的！
“实际上呢？天道应该没有内外、南北之分，天道只有一个，就是天地之规则、洪荒之秩序。
“反而是天道无面人，这个一直引导我成为天帝的怪东西，他与天道的关系，模糊不清、难辨主次。
“他早就把答案告诉我了，天道无性。
“而他，作为天道中唯一一个思维，唯一一个有性、有形的思维，顺利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很大概率是外来的意识。
“我们把时间线捋一下就清楚了。
“上古天庭成立，天道诞生，天道被封禁，天道被加入了一个意识体，墨临渊被控制，反天决战爆发，上古天庭陨落，内天道隐而不现。
“人族昌盛，天道极快发展，但天庭迟迟无法立起。
“人皇不断培养能与天道共鸣之人，但这些人很快都失去了与天道的共鸣。
“我出现了，后面之事顺风顺水的推进了下去，直到爆发内天道之乱。
“我此前一直就纳闷，内天道之乱时我并未获得天道序列，也就是说我与天道只是共鸣，内天道作乱，外天道一直能压制内天道，而无面人却现身阻拦我进入凌霄殿，截断了我与天道的共鸣。
“当时给我的理由，是怕内天道污染了我……这真的合理吗？
“内天道神灵失去了香火功德来源，按理说本该直接消散，他们却能凭血海之力活，现在还在活跃……这合理吗？
“墨临渊搞了那么多傀儡，在北洲肆意妄为，无面人如果真是天道本身，天道本身会察觉不到吗？
“此前那么漫长的岁月，飞速发展壮大的外天道却一直没有去镇压内天道！
“是因为内天道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是较为原始阶段的天道！是被污染的那部分天道！
“还有今日弥勒用混沌钟掳走刑天等此前被内天道标记的生灵，无面人撒了谎，已知混沌钟大概率是听你的、刑天他们却出现在了这个内天道构造的幻境……
“怀疑之门一旦打开，我就反复问自己这些问题，然后排除掉所有可能，只剩下最后的答案。
“内天道背后的主宰者，一直都是你。
“无面人极有可能就是内天道神灵们的王，它也是你！也只能是拥有造化玉碟碎片的你！
“你此前也一直在告诉我，超脱者是谁，圆满的天道有机会超脱，圆满的天道有机会能超脱！我现在才想明白这点！”
“唉！”
鸿钧淡然道：
“你都说了，这一切只是可能、是猜测。
“莫要给我身上泼脏水了，我这点清誉可都要被你败干净了。”
“我其实还真有证据。”
李平安微微撇嘴，指了指一旁的刑天。
他道：“刑天出现在了内天道幻境，这你不能否认吧？”
鸿钧道：“是又如何？贫道只是想借他之手，促成天道之圆满。”
李平安笑了笑：“刑天是不被天道影响的，他是怨气化生，他听你号令要斩我父亲，且出现在内天道幻境……”
鸿钧微皱眉：“强词夺理，一派胡言。”
“唉，”棺中灵轻轻叹了口气，“徒弟啊，拿你的玄天塔去砸无面人的脑袋，我这边给你摁住他，砸一下他就没办法抵赖了，算计天道就算计天道，为啥不敢承认呢？”
李平安托起玄天塔，对准无面人。
凉亭中，鸿钧闭目轻叹。
无面人身周闪烁起了七彩霞光，而随着一股浅淡的天道之力流转，他那光滑圆润的面具缓缓脱落，露出了其内的真容。
身穿灰袍，如鸿钧一般无二。
鸿钧恶尸！
此灰袍老道微微摇头，嘴角勾勒出几分诡异的微笑：
“陛下，就算你猜到了一切又能如何？今日之局已无人可破。
“我是有算计，但这些算计，都是被你这位老师逼的，而我所为，不过是拯救天地，解救洪荒。
“你老师就没有算计吗？”
他话音刚落，整个幻境突然轻轻晃动，极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鸿钧冷笑了声：“看，你老师的算计开始了，鲲鹏已然开始总攻。”
棺中灵怔了下，随后面露恍然，禁不住仰头大笑、抚掌不已。
“原来如此，妙啊！今日算你扳回一城！倒真是我有了一点疏漏。”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这俩老登打什么哑谜啊？
那灰袍老道却低头行了个礼，朗声道：“禀陛下，鲲鹏大举来犯，数百先天神魔已冲入洪荒天地！”
李平安眨了下眼，面色突然有些苍白。
鲲鹏的凤族战躯；
第二元神法；
五百头先天神魔；
凤族涅槃！
“快！”李平安下意识就要对灰袍老者下令，“让道门仙人后退，不要打死那些先天神魔！”
灰袍老者却只是含笑摇头。
“此事有利于天地，贫道难以成行，陛下，贫道先隐，多多保重。”
言罢，那灰袍老者的身躯如烟尘般消散。
大劫已至！

第491章 扶摇九万里！
那灰袍老者自毁隐遁，虽非直接死了，却也付出了较大的代价，自身似是陷入了沉睡。
但他已是天道的一部分。
李平安刚才说的话并不算太绝，很多猜测推测的部分没有直接说出来。
比如，这个灰袍老者是鸿钧恶尸，鸿钧恶尸以内天道为基污染了天道，今日鸿钧之谋划布局很大可能就是要让自己的恶尸全面掌管天道。
以天道为自身三尸。
这可比自身全面合道，要高明许多也困难许多。
李平安其实这里也有一个疑惑。
内天道也好、鸿钧恶尸也好，其实都是天道的一部分，并非天道的全部，凭什么去掌控整个天道？
鸿钧想让内天道吞噬自己父亲，动机目的都很明显。
这步棋是借助李大志为天道授课产生的‘威望’，让内天道增加对天道的影响力。
那鸿钧催促后土立六道轮回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遮掩他真实的目的？
后土以身化六道轮回，本身也是并入天道，成为当前天道序列前五乃至前三的存在。
鸿钧想要用恶尸掌控天道，那必然是要减少‘竞争者’。
六道轮回会成为天道的压舱石，也会成为天道掌控生灵的主要手段——转世、善恶审判、记录生灵一生、规划生灵未来命途。
这初看有些矛盾。
但如果，鸿钧能有手段，也有自信，去掌控加入了六道轮回的天道，那……
李平安此刻并未继续说下去。
此前他看似能压制鸿钧，实则是他借了超脱者老师的势，而自己的老师也有意落鸿钧的面皮。
这本质上是超脱者与鸿钧之间的较量，不会解决当前的根本难题。
他已经暂时护住父亲，接下来只要带父亲离开这个内天道幻境，想办法去找太清老爷告状，就能让鸿钧无法得逞。
关键点就在于已成圣的太清。
此刻天外震动，鲲鹏带他掌控的全部大魔神冲入天地大阵缺口——玄都城被顶回了天地内侧出现的缺口，李平安就发现，鸿钧似是胜券在握。
一种‘老子不装了’的表情跃然于鸿钧虚影的面容上。
李平安还能不明白，鲲鹏就是鸿钧的后手。
而他在短时间内，将此前自己从超脱者和鸿钧那里得到的信息整合了起来。
始凤战躯、涅槃神通、第二元神法操控先天神魔。
这些元素统合起来，李平安突然就意识到了鲲鹏问题的严重性。
鲲鹏是超脱者当初随手布置的棋子，为的是去钓先天神魔来填补天地本源，方便超脱者最后提取。
看鸿钧此刻的表现，他肯定也对鲲鹏做了什么。
而被这两个老登一同谋算的鲲鹏，现在正在让他控制的先天大神魔进入天地间，被天地压制、被道仙围攻，几乎等于送死。
后面很可能会出现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先天大神魔内有鲲鹏第二元神，通过涅槃神通涅槃重生，利用天地认可的神通涅槃的大魔神，将会成为洪荒的大罗金仙，不再被天地压制。
第二种可能……
鲲鹏试图以力成圣！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李平安绝然不想看到的，都会在天地间酿出大劫。
所以他急忙出口，说了那句‘让道门仙人后退’。
这只是拖延鲲鹏实现这两种可能的时机，给己方更多谋算的空间罢了。
紧接着，李平安突然发现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玄都城方向，整个乾坤出现了一层天道之力凝成的壁障，他的喊话无法通过天道传过去！
此间自是鸿钧恶尸从中作梗！
李平安道心直接凉了半截。
他是天帝不假，但鸿钧经营天道太久，鸿钧恶尸早已嵌入天道之中，成为了天道的一部分，这部分天道有自己的想法，不遵循天道第一序列的命令。
李平安：……
“平安、平安！”
李大志拉了李平安一把，急声道：
“大家都在等你解释，别发愣啊。”
李平安喉结颤动了几下，抬头看去，此间数十位‘观众’都在注视着自己，目中带着疑惑。
轰隆隆——
天庭依旧在震动。
这是洪荒天地边缘的大战震动了三千大道，天庭和不死火山这两个三千大道汇聚点都会有所感应。
李平安看了眼自己的超脱者老师；
后者目中带着少许的恼怒和不以为然。
他看向凉亭中鸿钧的虚影。
鸿钧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稳操胜券。
而轩辕黄帝、神农氏、镇元子等数十位高手，此刻都满是疑惑，不知鲲鹏突然发难，为何李平安不让道门仙动手。
李平安刚要开口。
一旁鸿钧虚影笑了笑，缓声道：
“平安能发现这么多不同寻常之处，确实十分难得，虽对贫道有些误会，但贫道并不怪他。
“他年轻气盛，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只要知错能改，自是善莫大焉。
“让贫道为各位看看，这位其他天地的最终赢家、超脱有形之界的超脱者，今日到底想干什么，而这，也是贫道着急让天道圆满、急促催促后土建六道轮回的唯一原因。
“各位请看，这就是此刻的玄都城。”
鸿钧虚影抬手轻划，一面巨大的云镜出现在凉亭上方。
云镜所显就是玄都城此刻的大战。
数百先天神魔疯狂朝内冲锋，似乎已自身发狂。
那数不清的混沌生灵却盘旋在天地大阵的破口处，完全不敢入内。
那头漆黑凤凰翼展万丈，与数十名高手斗法，被数十件重宝正面镇压，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封住了漆黑凤凰的后路。
五色神光包裹的孔宣自混沌海内冲回，犀利的五色神光已击溃数头大魔神。
被天地压制的大魔神，完全不似它们在混沌海中的强势。
这就好比……
此前它们是长满了尖刺的豪猪；
此刻它们是白白胖胖的家养猪，还是吃了毒药、浑身流血的家养猪。
大半先天神魔已无法支撑，但它们只是向前冲锋。
鸿钧还特意给了一个角落特写。
大鹏鸟载着李平安战躯与龟灵圣母还在赶来玄都城的路上。
他们差不多还要半个时辰才能抵达此处，大鹏鸟片刻前就已得了李平安命令全力飞驰。
轩辕黄帝皱眉问：“鸿钧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平安你开口说句话，吾有些信不过这位前辈。”
全场目光顿时落在李平安身上。
“我现在无法对玄都城处用天道传声，天道里面有个意识在跟我对抗，就是各位刚才看到的那位。
“不止如此，鸿钧应该已经封禁了那片空域，不让我们干扰鲲鹏的计划。”
李平安此刻只能平铺直叙，将自己所知所见悉数告诉众高手：
“我推测……
“鲲鹏在让这些先天神魔赴死，他用第二元神提前控制了这些先天神魔，势必也做了其他布置。
“鲲鹏现在用的是六成始凤道躯之力的新道躯，他在主动让自己濒死，故意深陷围攻，此前大战双方已是紧绷着一根弦，很难收手。
“天地规则与道门众仙，就是鲲鹏的磨刀石。
“接下可能会出现大批先天神魔涅槃的景象。”
他话语刚落，那漆黑凤凰凄厉的惨叫声通过云镜传入此间，鲲鹏几乎疯狂的嘶喊着：
“为什么要拦着吾！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道门仙！”
“吾要杀了三皇！这是他们与吾的因果！吾只是去了却因果！”
而后就是多宝道人一声招呼：“趁他病要他命！干完这票天庭肯定奖励大笔功德！那边弄个烧烤架准备着！”
数百道流光朝鲲鹏狂轰滥炸。
李平安：……
众仙：……
棺中灵差点笑出声：“这鲲鹏，演技真不错啊。”
鸿钧含笑道：“那还是道友栽培的好。”
“我只是给了鲲鹏第二元神法，帮他夺舍了一头先天神魔，”棺中灵淡然道，“比不过道友你苦心算计。”
“事到如今，道友还要欺瞒天帝、误导众生！”
鸿钧痛心疾首：
“贫道为何不愿再与你同流合污？就是因发现了你狼子野心！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想等天地寂灭，今日却安排这般灾厄，为的是加速天地寂灭！
“你这般外来之灵，域外天魔，根本就不在乎天地间万万生灵的死活！”
棺中灵嘴角在抽搐，却只是冷笑一声，面容阴沉地注视着鸿钧。
此间确实有小半‘观众’高手面露迟疑，看看鸿钧、看看棺中灵、再看看李平安。
李平安悄悄带着父亲退后两步，视线余光撇到了不远处的刑天，顺便提防着上方的内天道神灵。
李大志传声嘀咕：“平安，这老小子太难对付了。”
“爸，注意他自称换了。”
“从我换成了贫道？”
“嗯，”李平安传声应了句，“暂时我们只能看戏，希望我战躯能来得及，先想办法从这离开。”
李大志抬手抓住李平安胳膊，低声道：“不行、不行我就……”
“没有不行！”
李平安略微扭头：“现在家里我说了算，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李大志释然一笑，松开李平安胳膊，抓着长剑看向前方。
“没事，我还有大气运。”
“我试试能不能打通鸿钧恶尸的阻隔。”
李平安闭目凝神，掌中平托天帝印，心力全开、不断与天道沟通。
此刻他才发现，他太依赖天道无面人、也就是伪装起来的鸿钧恶尸了。
云镜中，漆黑凤凰疯狂扑杀，十多名道门仙人已陨落在他手中，道门众仙攻势更加犀利。
而那群先天大神魔，竟已被毁的差不多。
脆皮如纸，说的就是被洪荒天地规则压制的它们了。
天庭边缘，内天道幻境中的李平安，掌心天帝印微微闪烁光亮。
鸿钧虚影皱眉瞧着他。
棺中灵收起了阴沉面容，嘴角含笑注视着云镜，似乎也对接下来即将发生之事颇感兴趣。
众高手各自面色凝重，而轩辕黄帝、神农氏已开始不断扭头传信，似是在做安排布置。
玄都城附近，道门众仙其实已发现了异常。
……
“这不对劲。”
赵公明的传声低沉而有力：
“鲲鹏怎么看着是一门心思要死在这？”
“他怕什么，”金灵圣母不以为意地传声道，“看他这始凤之躯如此凶悍，各位可莫要忘了，始凤的招牌神通。”
“涅槃？”
无当圣母轻吟几声：“凤族的涅槃并非毫无缺陷，虽可在濒死时施展，涅槃后比此前更加凶横，但涅槃大战过后要沉睡许久恢复自身元气。”
多宝道人吸了口冷气：“诶，你们说，这些先天神魔会不会涅槃？”
截教诸高手几乎同时沉默。
正此时，琼霄仙子突然一声轻呼：“龟灵提醒我们先后退！她说鲲鹏有大算计！不过我听不太清，她用戮仙剑传声，说话断断续续的！”
“断断续续？”赵公明快声道，“诛仙四剑上被师父留下召唤咱们的禁制，为何会断断续续？”
“娘希匹！这里面肯定有大麻烦！”
多宝道人大吼一声：
“师弟师妹，先撤！把阐教也喊上！快撤！大师兄快扛走玄都城啊！”
与此同时，正在朝此处疾驰的大鹏鸟背上。
抱着戮仙剑的龟灵灵满心欢喜地喊了句：“完成任务！已经搞定啦！”
李平安战躯总算松了口气。
他道：“现在天道有点失控，幸亏有你。”
“哎呀，没事啦，”龟灵灵眨眨眼，“咱俩你客气啥，咱是你能一直抱的大腿哟！”
李平安笑着点头：“那好，我心神先去本体那边，能阻止鲲鹏涅槃只是暂缓之计……”
嗡！
虚空突然诡异震动。
李平安猛的抬头，只见无数漆黑神雷划过虚空，砸向天地大阵破口。
而一股强横的意志，在大概三分之一的天道覆盖之地不断‘怒吼’。
【先天神魔，犯吾天地，自当诛灭！】
李平安：……
草，非植物！
他以前让天道无面人降下天罚，天道无面人扭扭捏捏，还非要他耗费功德之力，甚至还数次给他搞石化。
现在他妈的！
玄都城处，数不清的天谴神雷横空而来，将漆黑凤凰、诸先天神魔同时淹没。
若是换做平日里，这些天谴神雷的总量，对大罗金仙级高手，根本不会有太多威胁。
但此刻，这些天谴神雷却刚刚好。
刚好把鲲鹏打到濒死，刚好把剩余的先天神魔大半打死，刚好让道门仙急忙躲避。
天地破洞前，漆黑凤凰千疮百孔、似是失去了生机。
近五百头先天神魔的尸身静静悬浮，像是一座座形状恐怖的仙岛……
多宝道人喃喃道：“坏了。”
呼！
一团紫黑色火焰自漆黑凤凰额头绽放。
一团团火焰自这些先天神魔尸身绽放。
数十名道门顶尖高手，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朝漆黑凤凰的额头飞扑而去。
但……
噹——
一声钟响自混沌海诡异响起。
在道门众仙看来，各处火焰的跳动快到几乎是像是在抽搐！
一团团火焰快若流光，汇入那漆黑凤凰体内，漆黑凤凰的躯体极速膨胀，一股强悍之极且还在不断攀升的气息，横压道门众仙。
几近大道圣人之境！
钟声诡异而来又诡异消散，扑向前的道门众高手同时朝左右飞散。
一股金色火焰滚滚而来，将这些高手直接荡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鲲鹏的大笑声响彻天地边缘。
只是翼展就有数万里的巨型凤凰，脖颈、羽翼边缘、鸟足都已化作暗金之色。
定海神珠镇不住，番天大印压不服！
眼前出现的这头巨凤凰，比当年鲲鹏巅峰时蕴藏的灵力而言，强大了何止百倍！
五百头先天大神魔！
忽然，鲲鹏的大笑声戛然而止，反而成了痛苦的嘶吼。
“弥勒……弥勒你对我做了什么……啊，啊！不是你……啊！你休想控制我！”
凤凰突然喋血，身周喷发出滚滚火焰，强横之极的道躯出现了一条条裂缝，裂缝中弹出了一件件诡异的雕塑，原本优美的身躯膨胀的无比臃肿！
五百头大神魔未能与他完全融合！
近五百条大道在互相冲突！
虚空打来道道攻势，但根本无法撼动这头巨大的凤凰，这凤凰口中发出爆喝，直接朝洪荒主天地方位振翅撞来。
“我要跟你们同归于尽！同归于尽！”
多宝道人嘴角疯狂抽搐，高呼：“快！退主天地！他能把主天地撞烂！”
天庭边缘。
内天道幻境。
鸿钧道人嘴角的笑意不经意间消散，抬手指向棺中灵，冷然道：
“道友！你好狠毒！”

第492章 唯一破局法
鸿钧此言，并没有把此地氛围推向什么高潮。
反而，大半高手都只是皱眉注视着这两个执棋者与云镜中那头不断加速，朝洪荒主天地飞驰来的巨禽，而后各自思索。
李平安此刻只剩下苦笑，心底甚至泛起了一丝对鸿钧的‘佩服’。
他太狠了。
至此，鸿钧的所有算计，李平安都已了然。
可这只是了然，李平安看着云镜中的鲲鹏，心底泛起了一丢丢的无力感。
果然，他跟执棋者们差的不只是实力与脸皮。
最重要的，还是这股狠劲啊。
又听棺中灵冷笑道：“道友惺惺作态的模样，当真是令人作呕。”
鸿钧呵斥：“贫道奉劝道友现在就收手！若鲲鹏撞来主天地，两百万万生灵如何能安置！还请天帝快快下令，让天庭与人族各处忙碌起来，搬运凡人城池去小天地避难！”
李平安毫无回应。
鸿钧皱眉道：“天帝！你莫非铁了心要跟此贼同流合污？！”
“血海保持足够兵力，速杀冥河老祖。”
李平安淡然道：
“其他事，师兄你来主持，我用战躯试试能否抵挡鲲鹏。”
他话锋突然一转：
“今日鲲鹏已成灾厄，若它撞来洪荒主天地，主天地将会酿大劫，还请各位尽力相助，若不行便尽可能多的搬走生灵。
“此外！
“还请鸿钧道友出手，拦下鲲鹏！”
鸿钧叹道：“贫道尚未成圣，恐力有未逮，但贫道会拼尽全力盯紧此贼！”
李平安差点气笑了。
棺中灵缓缓点头，他突然似乎释然了一般，也不怒也不恼，只是淡定地坐在板凳上。
“按鲲鹏此刻的速度，他从玄都城飞来主天地，大概要飞一个时辰，我就在这等这一个时辰。”
如此，鸿钧反而略微皱眉，目中多了几分警惕，缩在袖中的大手来回掐弄。
数十位高手大多离开了‘观众席’。
轩辕氏与神农氏简单商议，神农氏带一批高手尽快击杀冥河老祖，相助此地建立六道轮回，轩辕黄帝立刻率人族精锐奔赴地表，尽量做两手准备。
一个时辰其实也来不及准备太多。
单单只是东盟朝东洲各城、各宗门传递消息，都要用去半个时辰。
而普通仙人的御空本领，半个时辰根本离不开主天地，更何况是让他们带走生灵。
只有去阻拦鲲鹏。
将鲲鹏拦在主天地之外。
在主天地到玄都城的连线上，道门众仙迅速钻出多宝道人的乾坤洞，在这条连线靠近玄都城的三分之一节点上迅速排开阵列。
大法师调来太极图和乾坤尺；
赵公明正用精血蕴养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南极仙翁正乘白鹤朝此地飞驰，怀中揣着玉如意，也不知能否赶上第一次阻拦。
大鹏鸟带着李平安的战躯、龟灵圣母也到了此处，李平安调来玄天塔，开始汇聚天庭中的功德之力。
这是阻拦鲲鹏的第一道防线。
多宝道人行事缜密的一面此刻也显露了出来。
他挖洞的身影快到留下数百残影，在众高手后侧挖了百多个‘逃命’的乾坤洞口，而后又把这些洞口汇聚到他此前就挖好的‘干道洞’上。
第二道防线，就在玄都城到主天地连线上，靠近主天地的那个点上。
第一道防线把鲲鹏的速度打下来，重创鲲鹏，第二道防线就可全力拦截鲲鹏。
而今鲲鹏体内汇聚的灵力，绝对已是圣人级别。
但他道境还差了一些，体内五百条大道不断充斥，他的大道却无法镇压，已陷入了狂乱，仅凭那股恨意驱策。
有意思的是，鲲鹏现在的战力相当于那几头正‘缓缓’靠近洪荒的混沌巨兽。
而这些混沌巨兽，都是用极其漫长的‘洪荒时间观念’，不断吞噬其他先天神魔、混沌生灵，逐步壮大。
鲲鹏太过贪婪，利用一场算计，拿道门众仙做磨刀石，一口吞了五百先天神魔……
李平安战躯与大法师等数十名三教高手碰了个头。
“现在来不及说其他的。”
李平安快声道：
“这件事背后是鸿钧和超脱者在对决，鲲鹏涅槃化作这种怪物已经无法控制自身，引它撞向主天地应是鸿钧的算计。
“鸿钧的恶尸已掌控三分之一的天道，主天地是洪荒气运汇聚之地，也是天道根基之所在，若主天地被撞碎，洪荒生灵死伤最少一成，天道将会遭受重创，鸿钧的恶尸会在此刻发难，控制整个天道。
“这件事我拿不出太多证据，只是推测，现在只是简单对各位说明。
“只要我们能阻住鲲鹏，鸿钧就无法得逞。
“此外，撞掉主天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嵌入在主天地的石棺会失去依凭，各位师伯师叔应该记得超脱者所说，六圣归来他就不会再露面，想把他驱逐出天地除非打碎主天地。
“鸿钧这样就能用一具恶尸完全掌控天道，并脱离超脱者对他的掌控。
“怪不得他催促后土合道，后土合道后就要面对百亿生灵转世，自身意志很容易被冲垮，能被鸿钧恶尸轻松拿捏，且六道轮回建立后，也能加快洪荒主天地生灵之力的恢复。
“但那时生灵都在天道，也就是鸿钧恶尸的掌控下了，六圣成圣后都要因此忌惮鸿钧。
“以前我想过，鸿钧和超脱者会在六教主成圣的这一千年搞事，毕竟这一千年是他俩故意设下的，但我也没想到，鸿钧手笔这么大。”
大法师皱眉问：“老师为何不出手？”
“太清师伯祖被鸿钧拦在紫霄宫了，紫霄宫隐于混沌海了，而且驱赶超脱者，应该也是太清师伯祖默许之事。”
李平安双眼有些直愣。
过去这十几个时辰，他东奔西走、历经大战，精神也被拉扯到了极点。
龟灵叹道：“鸿钧师祖这么坏的吗？”
云霄仙子道：“用好坏来评价这般强者，本身就是错的，他们眼中只有成圣超脱这般事了，不会去管生灵死活。”
广成子道：“平安你莫要太忧心，看你这般有些太过劳累了，先去后面歇息。”
“陛下，”孔雀仙子在旁拱手道，“今日之祸，我凤族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稍后吾与大鹏会尽力击伤鲲鹏，看能否把鲲鹏引去混沌海中。”
“我与你们一同出手。”
李平安笑了笑：
“各位不必担心，我这不过是一具战躯……本体还在内天道幻境。
“先来看下战场布置！”
众仙各自凑向前，李平安已是调动天道之力，快速凝成了一个沙盘。
黄龙真人忧心道：“那个混沌钟不可不防，要是混沌钟再响，麻烦就真大了。”
“混沌钟应该不敢来天地间吧？”
“现在只能尽力而为，若拦不下来……”
广成子叹了口气：
“咱们只能去主天地间，各展神通，尽量救人了。”
众仙各自点头，而后围着沙盘快速调整各处布置。
一张大网迅速铺开。
赤精子感慨一声：“还好，从主天地到玄都城这条直线上，宽高数十万里，没有其他小天地啊。”
多宝道人喃喃道：“奇怪，我记得不是有三四个小天地的吗？”
李平安闻言闭目轻叹，并未多说。
那只漆黑的凤凰在虚空中带出一条铺满金沙的通路，卷起了数十万里的火浪，火浪灼烧着虚空，却将虚空中飘着的灵气纳入自身。
它依旧在膨胀。
虽然膨胀的终点就是炸成漫天星，但在自毁之前，它确实能拉着洪荒主天地与他同葬。
强如鲲鹏，亦不过棋子。
“要来了！”
多宝道人跳出虚空，对着各处一声大吼。
数千道门仙人各自亮出法宝，这片虚空顿时被仙光填满。
他们排成了一面向前凸的弧墙，强者居中，稍弱的在两翼。
这面墙上方，李平安战躯、大鹏鸟、孔宣静静站立，各自身着战甲、握持兵刃，自身精气神被五色神光填补到了最强。
乾坤突然出现了褶皱。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黑紫火焰，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一股绝强的威压自前方撞来！
“动手！”
多宝道人一声大喝，数千道流光同时爆发，朝前方轰砸。
火浪被金光劈开，数千流光内包裹的是数千法宝，法宝中倾注了道门诸高手的法力。
但此间的现实却是……
除却大罗金仙与少部分太乙金仙打出去的攻势，大部分道门高手的攻势，都被火浪直接吞没，根本威胁不到大鹏鸟的本体。
太极图现！
定海神珠化作闪耀大星。
大法师与赵公明背后同时出现数位大罗金仙，众仙用最朴素的方式，将自身法力化作灵力注入大法师与赵公明体内。
嗡！
太极图骤然扩至万里直径，破开火浪，向前横推！
那巨大无比的凤凰与太极图正面冲撞！
只一瞬！
大法师口吐鲜血，与身后几道人影被打的同时朝后疾飞。
巨型凤凰速度减慢大半，太极图化作黑白二气归于大法师。
定海神珠打落二十道光柱。
巨型凤凰速度锐减，但赵公明与三霄只坚持了两个呼吸，定海神珠同样被震开，赵公明与实力稍弱的琼霄同时喷血。
云霄仙子俏脸冰寒，手提混元金斗向前疾冲，却是要尝试炼化这般巨魔！
金灵圣母紧随其后，显露出数千丈高法身，但在鲲鹏面前，却依旧如米粒一般！
三道极快的流光自上方砸落，那是孔雀、大鹏、三足金乌，朝巨凤的翎羽疯狂冲去！
广成子一声怒吼，实力全开的他，几乎让番天印化作不周山，砸向巨凤脊背的关键节点！
众仙齐攻！
然而下一瞬，大道突然震动，巨凤背部数百道流光迸发开来！
冲上去的群仙几乎同时遭重创，身形接连向后抛飞。
若非孔雀仙子反应及时，一道道五色神光卷走离鲲鹏最近的仙人，此间怕是要有大能陨落！
那五百道流光接连爆发！
前方众仙组成的防线瞬间被冲垮，截教数百仙人、阐教数十仙人直接蒸发！
“快退！”
大法师一声大吼。
孔雀仙子发出一声高啼，身周五色神光爆涌，卷住实力稍低的一群群道门高手，塞入破洞中。
那只三足金乌胸口遭受重创，化作人形战躯时，胸口依然有破洞。
“陛下！”
大鹏鸟急忙将李平安抱住，李平安却顾不得自己伤势，低头看着漆黑凤凰背部的那些恐怖雕塑。
“鲲鹏没疯……鲲鹏他被先天神魔们的意志击溃了！这是混沌巨兽，这就是混沌巨兽！”
李平安大喊：
“要撞主天地的是那些先天神魔的意志！
“他们就是要毁了洪……”
他的喊声戛然而止，因为他扭头看去，道门众仙的防线已破，众仙此刻只能退避，通过乾坤破洞赶去第二道防线处。
“陛下，”大鹏鸟低声道，“我去主天地救人吧，能救多少就是多少。”
“去吧，”李平安低声道了句，“我去南洲凡俗调功德。”
大鹏鸟道：“那些天谴神雷怕是劈不开它的凤羽。”
李平安用力挤了挤眼，胸口的剧痛侵蚀着他的神经，他道：“快通过乾坤洞离开，不然乾坤洞要被鲲鹏毁了。”
“是！”大鹏鸟抱起李平安战躯，急忙朝孔宣打开的‘多宝之洞’赶去。
巨凤开始呼扇翅膀，滚滚火浪再次漫涌开来，速度再次迅速提升。
道门众仙这般奋战并非没有战果。
为主天地多争取了片刻。
李平安嘴唇颤抖着，顾不得给战躯疗伤，闭目、心神挪移。
如果他猜的不错；
那他还有最后的办法，如果这办法没法用，那他真就……
“我怎么这么多办法。”
……
天庭边缘，内天道幻境。
李平安喃喃着吐槽了自己几句，本体睁开双眼，切断了战躯传递来的痛感。
他看了眼云镜，看到了道门众仙转移去第二道防线的狼狈，以及主天地朝四面八方绽放的流光。
观众席上只有寥寥几人，轩辕黄帝还在注视着此地，女魃和人臣们已赶去做灾前的应对，神农氏已去速杀冥河老祖。
“平安，”李大志传声问，“这咋办？天庭要不要转移。”
“我还有个办法，”李平安并未传声，只是道，“求人。”
“求……啊？”
李大志纳闷道：“你去求鸿钧收手？”
“他？”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讥讽的冷笑：
“鲲鹏失控，实际上是来自先天神魔的反噬。
“这五百先天神魔此前被鲲鹏第二元神注入了毁掉洪荒的意志，这些意志被放大，反过来吞噬了鲲鹏。
“现在的鸿钧根本挡不住鲲鹏，鲲鹏暂时有圣人之力。”
凉亭中的鸿钧道人闭目含笑。
李平安转身看向棺中灵，后者摇头苦笑。
棺中灵叹道：“徒弟啊，这事我爱莫能助。”
李平安急道：
“老师！鸿钧今日算计有三，他苦心布局就是为了鲲鹏这一撞！他让弥勒用混沌钟帮鲲鹏收服这么多先天神魔，就是算准了现在这一幕！
“若鲲鹏真的撞碎了主天地，天道大损，他的恶尸可顺势掌控完全的天道，而不是现在只能控制三四成天道！
“我父亲能与天道深度共鸣，所以他要我父亲被他的内天道吞噬。
“他更想趁此机会接纳六道轮回盘，只要死的人够多，后土道友的意志就会被冲垮，而六道轮回盘今日建立起来，也能让洪荒快些恢复元气。”
轩辕黄帝面露恍然：“好厉害的算计。”
棺中灵道：
“这些我都知道，但徒弟你想过没？
“只要鲲鹏与主天地同归于尽，这个天地的本源物总量会提升，但天地的稳定性会下降许多。
“天地寂灭提前到来，而我又能有更多的收获，此事与我利益违背，确实不能助你。”
李平安忙道：“可主天地若破碎，老师您也无藏身之处！”
棺中灵笑道：“那又如何？我遁走等天地寂灭后回来就是。”
李平安快声道：“那老师为何不现在就遁走？”
棺中灵双眼微微一眯，随之摇头：“现在就遁走，太清就会出手干掉鲲鹏。你以为今日执棋者没有太清？太清隐而不发，就是为了逼我离去，我还是那句话，撞了对我有好处，我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老师！”
李平安突然双腿弯曲，朝棺中灵跪了下去。
“哎！”李大志急忙向前去拉。
棺中灵皱眉起身。
轩辕黄帝在旁皱眉呵斥：“李平安你站起来！你是我人族天帝！岂能对这般狂徒行礼！”
“我没其他办法了……真的……我特么不是圣人不是半圣！我只是被鸿钧推着走到现在的傀儡！”
李平安看向轩辕黄帝，已近崩溃的他嗓音已开始发颤。
“我可以撒手不管！
“但如果能说动他就能解了这个灾祸，为什么不试试！又不是让我去死！
“老师！”
李平安低头叩首。
“求老师离去！弟子愿舍天帝之位，即刻随老师离去！”
棺中灵闭目轻叹，面容满是纠结。
轩辕黄帝眼圈有些泛红，轻轻呼了口气，低声道：“你站起来，我人族脊梁不能弯……鲲鹏我去斩！”
“老师！”李平安定声道，“求您离去！”
棺中灵目中出现了些许挣扎：“芸芸众生与你何关？”
“我为天帝，当为众生计。”
“你自己都说了，你只是被鸿钧安排的傀儡。”
“但我……”
李平安抬头看向棺中灵，苦笑道：
“我也想自己的道德底线效仿鸿钧，可老师，若弟子失信于生灵，您又如何会相信，弟子未来真能做成无灵之界？
“老师，弟子今日劝您离去，就是为你我今后携手做信任铺垫。
“弟子当真无法，弟子已经被逼到只能利用您对弟子爱护之心，来撬动当前死局。”
“我离去也没用啊，”棺中灵道，“除非我直接对鸿钧出手，太清才能去格杀鲲鹏，鸿钧必阻拦太清，其他五教主都被封着，我出手我就损失惨重，成全了太清……你这孩子，当真让我难做！”
李平安目光坚定：“只需老师离去！此局弟子就可解！”
“罢了。”
棺中灵摇摇头，扭头看向鸿钧，笑道：
“道友现在知我为何会偏爱这个弟子了吗？我今日帮他，他明日就能帮我，信得过。”
鸿钧面色无比凝重：“道友莫非真会为这般所谓的师徒之情，放弃对道友大有利之事？”
“你啊，只会算利益。”
棺中灵伸出右手，掌心出现一团黑洞，随之黑洞湮灭，化作了灵鹫山。
天庭之下，原灵鹫山之地变成了一片湖泊，正在此地打坐的燃灯老道打了个激灵站起身来，身周禁制缓缓消散。
棺中灵抬手扶起李平安，笑道：
“记住，鸿钧欠你一杆戮神枪，为师帮你赢回来的，以后授课就来混沌海吧。
“这天地没救了，不值得你如此，不如养精蓄锐，想想如何构建我们的新世界。
“鸿钧你可知，在我的天地间我是如何赢到最后的？
“因为最后残存的大能中，老子比较讲情义。”
言罢，棺中灵拍了拍李平安胸口，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鸿钧，一步迈出，身形、气息、道韵瞬息间消失不见，归于混沌海之中。
天地大阵震颤，阴阳二气突现，玄都城钻回天地大阵的缺口。
鸿钧面色变得无比凝重，恶狠狠地注视着李平安。
而李平安闭目松了口气。
他看向鸿钧，凉亭上边的云镜直接炸散，鸿钧的虚影仿佛看到了极为可怕之事。
混沌海边缘传来一声震天巨响，紫霄宫再现！
其内似乎爆发了大战，两道流光先后遁入混沌海。
正如棺中灵所说那般，棺中灵遁走，太清果断对鸿钧出手，或是鸿钧转而阻拦太清，不让太清去干掉天地内的这头巨凤。
李平安转过身，目中带着几分歉然，看向轩辕黄帝。
“师兄……”
李平安低声道：“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两执棋者尽在天外了。”
“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多谢，”轩辕黄帝微微耸肩，“你这需要帮手吗？”
“瑶儿会来帮我，师兄不必挂念。”
“那，人族以后交给你了。”
“嗯，”李平安道，“我尽力。”
“吾辈何惜战天地，此身淋土作田耕。”
轩辕黄帝笑而吟诵，转身化作流光遁出了光圈照映的区域。
李平安低头行了道揖，久不起身。
周遭内天道神灵蠢蠢欲动，李大志已是准备大战，道道金光忽自内天道幻境边缘闪烁，瑶池持昆仑宝镜撕开了此地。

第493章 《人皇》
内天道神灵似乎是被鸿钧放弃了。
准确来说，他们应该是无法吞噬李大志，已被鸿钧恶尸放弃了。
轩辕黄帝刚走，瑶池已带天庭留守的金仙赶至。
李平安头顶玄天塔照出万千霞光；
天庭凌霄宝殿发出阵阵颤鸣。
那‘羲和’‘望舒’之流尚未来得及作出有效的抵抗，就已被道道流光击中身形。
玄天塔镇落，落仙印绽出天谴神雷，身着霞帔的瑶池杀入此间，十六名内天道神灵如烛火般被吹灭。
它们似大势已去。
李平安对此却也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要跟鸿钧恶尸斗法一阵，已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万不曾想，鸿钧恶尸眼见这些内天道神灵已失去价值，很干脆就直接放弃。
没有一丝丝犹豫。
此间最大的麻烦，反倒是被鸿钧直接控制的刑天——其他内天道神灵都只是鸿钧恶尸通过天道操控。
刑天举斧朝着李大志劈来。
李平安下意识就要护自己父亲，但他还没来得及有动作，李大志已是提剑冲了上去，与刑天正面冲撞，金仙战力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李大志自是被直接打飞，但刑天冲势也被李大志挡下。
诸流光划过，刑天背部插满兵刃，身躯缓缓倒下，被天道之力直接封禁。
“陛下！”
瑶池一把抱住李平安。
原本还跟平常人一样的李平安，面色突然变得无比苍白，嘴角沁出了一点鲜血。
跟着众仙冲过来的牧宁宁被吓的花容失色：“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平安！”李大志急忙冲了过来。
“没事，”李平安有些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我主元神在战躯，此前受伤了……不用担心，不是致命伤，咳咳！”
瑶池轻叹了声，用力抱紧李平安。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牧宁宁的手背，看着瑶池道：“我还以为，你要等尘埃落定才会过来寻我。”
“我锦上添花许多次了，”瑶池柔声说着，“总该体会体会雪中送炭是什么滋味。”
“现在胜负未可知。”
李平安低声道：
“太清被鸿钧拖住，五教主被困紫霄宫，我的老师最大让步就是退走，鸿钧恶尸可还占着三成多的天道。
“若我们挡不住鲲鹏，赢的还是你老师。”
“那又如何？”
瑶池抬手帮李平安拭去嘴角沁血：
“反正天帝我只认这一个……妹妹把陛下扶回去休息吧，我去前线相助。”
“不用去，”李平安摇摇头，“老师退走，我们就已经赢了，先扶我回去吧，后面的事交给轩辕师兄和道门众仙就可。”
李大志问：“你为啥这么笃定？现在不是最危急的时刻吗？”
李平安叹道：“因为有三四个小天地被挪动了。”
众仙脑门上满是问号。
李平安道：“我先睡一觉，爸你哪也别去，劫难很快就过了。”
“哎，行，”李大志眼圈有些泛红，“我哪也不去，你放心。”
李平安轻轻舒了口气，自瑶池臂弯中沉沉睡去。
一缕微风吹过，吹起李平安些许长发，露出了鬓角出现的两缕白发。
可有仙并不想让李平安睡个安生觉。
他们回了凌霄殿，瑶池将李平安放在宝座中，随后便让牧宁宁和李大志在旁照看，自己赶去通明殿调兵遣将。
既然李平安说他们已经赢了，那她需要盯着的就只有两件事。
第一，血海冥河必须死；
第二，后土建六道轮回是否需要天道之力扶持。
瑶池刚走，李平安眼皮微微颤动，一缕熟悉之极的天道之力出现在他灵台。
他迷迷糊糊像是做了个梦，随之元神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李平安的元神皱眉坐起身，打量着这个被天道构筑出的梦境，嘴角露出几分苦笑。
让他睡个觉都不行吗？
这反派这么讨厌吗？
“陛下，”天道无面人出现在前方，对李平安低头做了个道揖。
李平安淡然道：“道友何必还用这般容貌现身？”
“若说贫道与鸿钧实际上已有所不同，陛下应当是不信的。”
无面人的面罩缓缓褪去，露出了鸿钧的面孔。
这面孔又缓缓变化，变得年轻了些，棱角更加柔和了些。
一方矮桌出现在李平安面前，鸿钧恶尸缓步走来，盘腿而坐。
李平安虽有点无奈，却也迈步前来，坐在鸿钧恶尸对面。
所谓的执棋者们好像都喜欢用这种方式交流，那矮桌有时还要加一个棋盘，寓意着天地为棋盘。
鸿钧恶尸拱了拱手：“陛下对超脱者这一跪，着实令人钦佩，不曾想我的本体不能尽全功，竟是因所谓的师徒情义。”
“怎么，道友莫非此前笃定超脱者老师不会离去？”
“是，”鸿钧恶尸点点头，“他应该会确保太清无法出手阻拦鲲鹏，才符合他的性格，没想到他会被陛下说动。”
李平安淡然道：“老师从很早之前就表现出了自身的人性，你对他还是不够了解。”
“不，是陛下对他还不够了解，他必然是有其他算计的。”
鸿钧恶尸缓声道：
“耽误陛下休息，只是因，贫道有几分不解，想邀陛下看看结果。
“请陛下放心，就算鲲鹏撞碎主天地，天庭也会无恙。”
李平安纳闷道：“你为何一直不对我出手？”
“陛下误会了。”
鸿钧恶尸叹道：
“我的本体只是想掌控天道，借天道圆满之机走出超脱之路，对天帝之位没兴趣。
“天庭成立前，陛下能让生灵之力蓬勃发展，对天道之力增幅有极大的好处，贫道的本体看陛下也是越发顺眼，颇为看重。
“天庭成立后，若贫道对陛下出手，天道会反噬贫道。
“贫道是天道，但天道并非贫道，贫道属于天道罢了。”
李平安缓缓摇头：“你现在不必期待了，接下来你与你本体必输。”
“为何？”鸿钧恶尸面露不解，“还请陛下解惑，道门众仙按理说堵不住鲲鹏。”
李平安默不作声，微微出神。
“是轩辕？”
鸿钧恶尸抬手点在桌面上，其上出现了一面云镜，云镜锁定在了轩辕黄帝的身形。
让鸿钧恶尸有些看不明的是，此刻的轩辕黄帝并未去天外迎敌。
女魃撕开乾坤，带轩辕黄帝离了血海，回到了轩辕宫中。
“血海之战，轩辕氏身受重伤，”鸿钧恶尸喃喃道，“他又如何会说，他来斩鲲鹏？”
李平安元神只是低头注视着轩辕黄帝。
云镜中传来了轩辕黄帝的嗓音。
“可以了，到这就好，”轩辕黄帝摆摆手，在女魃的搀扶下，坐在了轩辕宫议事殿的门外台阶上。
不少人臣、黄帝妃子面带关切拥簇而来，都被轩辕黄帝散出去的气息挡在十丈之外。
他抬头看向天外。
那是那头巨凤飞来的方向。
轩辕黄帝吸了口气，道：“女魃？”
“臣在，”女魃低头抱拳。
“你不适合做人皇，但东盟还是要你继续管着，接下来想办法把东盟剩余的宝库和兵马转入天庭。”
轩辕黄帝道：
“我死以后，人皇不存于南洲之外。
“若有我子嗣、我之后人在南洲之外称人皇，你当讨灭之。”
女魃身子轻颤，紧紧抿着嘴：“是！”
周围人臣尽皆凄然。
那些妃子反倒是面色平静。
轩辕黄帝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法诀，轩辕宫飘起了一片片花瓣。
三千寝殿中飞出三千道流光，尽数落在了轩辕殿前。
轩辕黄帝缓缓点头，笑道：“爱妃，已成金仙者不必随我去了。”
嫘祖不言，坐于轩辕黄帝身侧，柔声道：“大家上古时就商量好了，君去皆同去，阴阳两不离。”
轩辕黄帝叹了口气，拉着嫘祖的右手，叹道：“没办法带你们天长地久了。”
“陛下已为我等续命数万岁，我等早已是陛下的拖累。”
众妃各自红了眼圈，对轩辕黄帝低头行礼，而后缓缓跪坐。
“莫要这般想，”轩辕黄帝缓声道，“人族需要留一个底牌，我只是把这部分力量留在你们这，充当这个底牌，其次才是帮你们延年益寿，莫要心有负担。”
众妃低头叹息。
轩辕黄帝拍了拍嫘祖的手臂，叹道：
“吾自上古至今，大战数千场，斩敌不知数，十数次落入绝境，都不敢动用这个底牌。
“无他，这个底牌只能用一次，只要还有另一个人皇在，我就不能直接耗费。
“本来啊，我还想着这一招留到我们连南洲都守不住的时候，去灭了灵山的两个教主，现在倒是不必担心了。
“天庭之天帝可定四海，灵山不足为虑，六圣归来天地间亦有半数以上的圣人会关照我人族了。
“今日鸿钧谋算，欲以绝世凶魔撞碎洪荒主天地，而其自身得掌控天道，还好平安师弟从中破局，使得鸿钧不得全功。
“可惜天庭新建不久，面对那绝世凶魔无法驱逐，道门众仙奋力搏杀，也无法阻拦此凶魔。
“故，轩辕将此秘法用于此，护持主天地，护我人族族运之地。
“诸先贤共鉴之！”
“陛下！”有老臣禁不住热泪盈眶，“臣愿代行！”
“此乃人皇之事，尔等如何代行！”
轩辕黄帝不怒而威。
各处的花瓣雨变得更加密集。
在不远处，一名人皇妃子身形慢慢软倒，身体化作了一团花瓣轻轻飘舞，一点金光飞回轩辕黄帝背部。
紧接着，一名名人皇妃子身形软倒，无数花瓣随风而舞。
轩辕黄帝的气息在迅速恢复，伤势在飞速愈合，自身道境甚至隐隐向前迈出半步。
他的本源，归来了。
轩辕宫各处响起了恸哭声。
轩辕黄帝扭头看向一旁，嫘祖安然而笑，身形慢慢化作花瓣。
轩辕黄帝眼圈泛红，仰头轻叹，背后已空无一人，却又似站满了那些倩影。
世人都知，轩辕黄帝有三千妃子，三千妃子绝大多数没有成金仙的资质，却可延年益寿，等同长生。
轩辕黄帝双手开始快速掐印。
自身气息不断鼓胀，额头出现了浅金色的火焰。
他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死以后，人族若有不服平安天帝者，诸位当共讨之。
“东洲修士若欺压凡俗，需严惩，修行这件事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公平，资质悟性也是天生的，这一点你们一定要记住，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去护持凡人，威慑那些心怀不轨的炼气士，才能保证东洲清明。
“南洲那边的问题，交给平安解决就可，我们此前觉得是难题，他很轻松就处置了。
“还有，西洲之地已平稳，给百族留下一块地方可以了，上古巨妖与西方凶魔都已陨落，百族弱小者也只是被裹挟进入了与我们的战争罢了。
“人族不可忘却灵山之恶。
“不必给我弄太大的陵墓，我也不会有尸身留下，弄个衣冠冢就是了。”
女魃支撑不住，低头跪伏，忍不住呜咽。
轩辕黄帝身周已遍布火光。
他道：“女魃，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你，身为父亲却要你去融灾厄大道跟蚩尤部落拼命，我之过错。”
“父亲……”
女魃埋头呜咽。
轩辕黄帝摇摇头：“风伯雨师可入天庭，辅佐天帝，为东王撑腰。”
“是！陛下！”
“差不多了。”
轩辕黄帝轻轻呼了口气，身周火焰猛地暴涨，他身形缓缓上升。
“各位可能一直不知，人皇龙气到底是什么，这其实是我改良后的燧人秘法，燧人本来是想用这一招去撞碎上古天庭，后来没用上就传了下来。”
他身形直接融入，火焰中发出嘶吼声，一条金龙自火焰中飞起。
无数花瓣追随而去，金龙瞬息间化作数千丈、数万丈！
而这条金龙映照在主天地与三千世界所有人族心底，人族的世界在这个瞬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
就听！
“吾为人皇轩辕氏，今为除魔，聚我人族之力，护我人族之地。”
几乎瞬间，所有人族下意识低头行道揖。
那金龙身形大涨、再涨，铺天盖地，盘于洪荒主天地之上，而后腾空而起，朝深空撞去。
龙背上似出现了轩辕黄帝与道道倩影。
他们相视而笑，结伴而行。
深空，道门众仙组成的第二道防线刚刚被撞开，巨凤虽气息被削弱少许，但依旧凶焰滔天。
它刚要振翅向前，却觉前方忽有金光闪过，而后面前出现了一个庞然巨物。
盘起身形比巨凤身躯稍小的人皇金龙，就这般跨过乾坤，出现在它面前。
金龙张口撕咬，咬住巨凤脖颈。
巨凤奋力挣扎，与金龙自虚空中开始厮杀。
道门群仙纷纷出手，他们虽不明金龙从何而来，但此刻金龙已压制巨凤，而且这种压制并不能持久！
无数流光飞射，道门众高手毫无保留，阐教上下、截教万仙几乎尽数奔赴而来。
太极图、玉如意、定海神珠、戮仙剑……
各类道门重宝大放异彩。
厮杀片刻，巨凤浑身皆是伤痕，背部那些恐怖雕塑被打碎小半。
正此时！
哞——
一声牛叫自主天地方向响起，一头青牛托着一位丰朗的老道加入了战局。
这老道实力并不算太强，似只是普通大罗金仙。
但他只是刚刚现身，随手就取来了太极图挂在背后，青牛与老道诡异地出现在巨凤额头，点在了巨凤眉心。
巨凤的挣扎突然停顿。
阴阳大道在这一瞬均衡了巨凤体内狂暴的大道规则。
这一瞬，巨凤目中露出了畏惧和惊骇，拼了命地向外挣扎，不断将自己一块块血肉主动撕下、抛掉。
金龙向前纠缠。
道门众仙轮番大战。
那骑着青牛的老者却诡异消失不见，太极图已归于大法师之手。
大法师随之苦笑。
他竟没想到这般关节，还是要继续修行啊。
克制这头巨凤的办法，不一定是要从外削弱，帮助鲲鹏恢复神智，让鲲鹏发现自己马上要跟主天地同归于尽，鲲鹏这般自私之灵如何会答应？
鲲鹏开始断臂求生，实力不断消退，力图在先天神魔意志控制他之前，将更多先天神魔甩出自己体内。
此时，那金龙的力量已开始消退。
巨凤向上疾驰逃遁，金龙与道门众仙一同追赶，大鹏鸟和孔雀仙子左右阻拦。
进入洪荒天地比较麻烦，只能从玄都城；
但离开洪荒天地，只需向外飞就可。
洪荒天地是椭圆的构造，玄都城离着最远，此刻向上向下飞驰，不过片刻就能抵达天地大阵的薄膜。
巨凤选的就是最近的路线。
它奋力挣扎，拼着自身重伤，丢掉了六成以上血肉，却依旧让他顺利冲到天地边缘。
金龙与众仙都被它丢在背后。
道门众仙一时有些急了，这巨凤若真逃了，那对他们而言当真是奇耻大辱。
也就在这时，变故再生。
呜——
土埙的声响诡异地自混沌海中传来，混沌海出现了一片阴影，一头大无边际的混沌巨兽，诡异地出现在巨凤逃遁的路途上。
这巨兽忽地人立而起，身躯出现剧烈变化。
离着洪荒天地太近，这般巨兽也不免被天地规则影响，而这头巨兽化作的是一只六目巨猿！
那巨凤刚探要探头飞出天地薄膜，巨猿一拳狠狠砸落。
天地薄膜震颤！
巨凤小半头颅直接炸碎，身躯却遭受巨猿一拳之力，被打的向后跌落。
天地内，金龙飞扑而上，将遭受致命重创的巨凤直接缠绕，开始低头撕咬。
道门众仙抬头看去，与那头巨猿远远对视，巨猿六目之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而在巨猿肩上，披着斗篷、吹着土埙的人影悬空而立，其面容依稀可见。
金龙传出了轩辕黄帝的嗓音：“伏羲氏！”
“是伏羲！”
道门仙人认出了此人。
伏羲停下吹奏，低头对金龙拱手行礼，而后一言不发。
六目巨猿转身离去，并未多停留。
金龙的龙爪插入巨凤身躯，将它的翅膀直接撕下，道门众仙群起而攻！
……
天庭。
李平安梦境。
鸿钧恶尸面露错愕，一言不发，紧紧盯着云镜所显。
李平安也有点懵。
伏羲善尸、混沌巨兽？伏羲氏不是遭厄了，伏羲善尸为何没事，还能控制混沌巨兽……这？
鸿钧恶尸嘴角露出几分苦笑，喃喃道：“人族秘法，人皇自焚，众生之力，当真是贫道小觑了生灵，太清的分身竟没有去混沌海深处，而是躲在了天地间。”
“道友，你的麻烦来了。”
李平安抬了抬下巴。
后方，一头青牛载着那点醒了鲲鹏的老道缓缓而来。
老道一甩拂尘，低头行礼：“还请陛下允许贫道入天庭，镇压鸿钧恶尸。”
“师伯祖随意。”
老道曰：“贫道非太清，太上老君是也。”
李平安点头应了声，随手扣下天帝印，一道旨意已凝成。
随后，李平安低头瞧着桌面，只留下半声轻叹，这个梦境已悄然关闭，鸿钧恶尸的力量在被太极图迅速封印。
主天地外的虚空中，巨凤在承受最后的围剿。
天道之内，鸿钧恶尸与太上老君已在交锋。
混沌海之内，太清与鸿钧本体的大战却不为人知。
凌霄殿内。
李平安躺在宝座上静静熟睡，他心底的那团霞光，乒然炸碎。
等他醒来，就是一个天庭无敌的盛世。
人皇留下的盛世。

第494章 最终赢家
他这一觉睡的很长。
元神需时间愈合，精气神需时间慢慢恢复。
还有李平安故意躲着，不想去面对的几件事。
他刚睡三五日时，耳旁听到了一些喧哗声。
“陛下还没醒吗？”
“陛下劳心劳力受创颇重，现在外面都是些琐碎事，莫要打扰陛下。”
“人皇新丧，陛下该不该去啊？还有，后土马上要身化六道，这般重大之事，也需陛下主持才是，让王母前去这未免会惹后土道友不快啊。”
“你就让陛下歇息下吧，没听来看望的各位道门仙人说吗？陛下与那绝世凶魔激斗，元神受创颇深！”
东王和李大志拦着众仙商量了一阵，只能去请王母现身主持局面。
他睡过七八日时，又有一批天庭臣子过来看望。
“陛下可有大碍？吾龙族有密宝安神珠，可帮陛下疗养元神，特此进献。”
“四位龙王有心了，”瑶池轻叹了声，“陛下并无大碍，只是元神受创，需些时日恢复，还请龙族与海族莫多担心。”
“而今大患已除，天地安稳，吾等自是不担心什么，唯挂念陛下之安危。”
“是啊，血海大战、鲲鹏作乱、超脱离去，陛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天地打开了新局面，吾等着实钦佩。”
“不知陛下是否需亲卫？吾族前些时日已陆续有龙蛋破壳，若陛下允许，幼龙任凭陛下差遣。”
“此事当问过陛下，吾不敢轻易答复。”
李平安迷迷糊糊间心底暗笑，龙族这是来给小龙龙们求编制了。
瑶池设宴款待了四海龙王，最后也没答应他们什么，只是给了一些风雅之物。
此后，李平安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凌霄宝殿睡着，转眼便是过了百日。
这三个多月，天地间发生了两三件大事。
人皇轩辕氏战死，轩辕宫秘境焚毁，秘境中的上古英杰之后提前搬去了东盟总盟养兵秘境。
冥河老祖为神农氏斩灭，血海被蒸干三分之一。
因为天帝陛下说，冥河老祖需斩九九八十一次，本来再死四十多次就撑不住的冥河老祖，又硬生生被一群高手利用各种手段拼凑出了三十多次，杀够了八十一次之数。
后土以祖巫之躯化六道轮回盘，天地生灵多了一重死后的保障，天道朝圆满迈出一大步。
一批人臣在风伯雨师的带领下投奔天庭，被东王安排从中、低阶神位重新奋斗，迅速扩充了天庭硬实力。
东盟正准备将东洲管辖权与自身仙兵、宝库移交天庭，不过此间干系颇多，没个十年二十年完成不了交接之事。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发生之事；
这三个月，洪荒各地还有一些奇怪的现象。
时不时的下一阵血雨，偶尔刮一阵大风，一些小天地地动频发、火山活跃，不死火山时而冒烟、时而传来一声声‘失真’的大吼。
谁都不知为何会出现这般现象，但好在并无太多动荡。
熟睡的李平安倒是偶尔能梦见这些现象的起因……
老君在镇压鸿钧恶尸罢了。
本来李平安还想多睡几个月，天庭来了一位贵客，让他不得不提前醒来。
那贵客并非旁人。
就是慢悠悠地骑牛而来，抵达了南天门的老君。
天庭众仙，知晓老君乃太清分身者少之又少，守门的天兵天将还当这是普通大罗金仙，就将老君抬手拦下。
出身天方阁的天将卞庄正色道：
“这位前辈请了！此乃天庭重地，不知您来此有何贵干？”
老君默然，那座下青牛已是瞪眼骂了句：“大胆！”
卞庄道心一震。
他本就是圆滑之性，这青牛一声大喝差点把他元神震出点毛病，显然也是一名大高手。
但这东西……今时不同往日……
上次卞庄放了个假天帝父进天庭，那是惊动了上上下下，把天庭翻了个底朝天，他也被刑罚堂打了个半死。
要不是他后台够硬，有骆雪静这位姨母关照着，他早就被扒了这一身皮，没了能赚天道功德的好差事。
故，卞庄今日硬着头皮竖起了右手：
“天庭重地！不可造次！还请前辈报上家门、言明来由！并在此地登记入册！送巡天殿验明！”
青牛登时就要喷一口气把卞庄打飞，而它背上老道却含笑抚须，微微颔首。
老道缓声道：“依将军之言就可。”
言罢，老君自牛背飘落，朝一旁的‘安检’门户走去，在名册上写下了太上老君之名，接受了卞庄的搜查。
卞庄拱手问：“敢问您来天庭有何贵干？”
“履职。”
老君缓声道：“天帝陛下封贫道为太上老君，让贫道来此镇守天庭。”
卞庄闻言一愣，扭头就道：“速将名册送去通明殿！莫要怠慢！您老这边请，还请在此暂坐。”
太上老君含笑点头，轻飘飘地走去一旁木椅，淡定端坐。
卞庄在旁打量了太上老君几眼，只觉得此老道，修为高深莫测、气度卓尔不凡，有清正之姿、丰朗之态，身上的道袍看似普普通通，背有太极图图案，环绕着一股晦涩的道韵。
卞庄扭头去一旁忙碌，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好茶，沏茶捧来。
青牛差点把白眼翻天地外面去。
“前辈勿怪，”卞庄笑呵呵地道，“天庭规矩就是这般，我们做差的只能按章程办事……敢问您是从何处修行？”
老君笑道：“原本是在九天之上，而今倒是无甚洞府。”
“那您来天庭具体是做什么差呀？”
“清闲差事，”老君温声道，“大概也就是炼丹炼宝……他们过来了，贫道先去了，将军这茶不错。”
数十道流光自通明殿方向激射而来。
在血海大战后，空濛界天庭重臣都转移到了天庭办公，生怕有人对天帝不利，故此刻直接飞过来的，都是天庭中的中流砥柱。
为首的东王与紫遥仙子远远打量太上老君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何人。
而今的天道序列中，天帝第一、王母第二、后土第三、老君第四、东王第五，这是天帝亲封、天道认可的强神。
更不用说，天道直接对王母和东王展露了老君的来历。
太清圣人之分身！
东王立刻传声叮嘱群臣不可失礼，率众臣一同落下，动作整齐划一地对老君低头做道揖。
东王高呼：“天庭东王风清扬，拜见老君！”
天庭众大臣同时做道揖行礼：“拜见老君！”
守门的天兵和巡逻的天兵一看这架势，迅速低头拱手。
“诸位多礼，”老君温声说着。
与太清高深莫测、不喜谈笑不同，太上老君却是完全另一个‘性格’，平易近人、谈吐温和。
青牛哞了一声，慢悠悠地向前，牛尾啪地甩在了目瞪口呆的卞庄脸上，让卞庄瞬间回神，一个激灵就跪在了地上。
老君含笑道：“将军何必行此大礼？”
“您、您是……末将多有冒犯！”
“无妨无妨，”老君抚须轻笑，“贫道欲在天庭建个兜率宫，就劳烦将军去帮贫道选个合适的所在，然后带青牛过去就是，贫道还要去拜见陛下。”
卞庄一愣，随之大喜：“哎，是！末将这就去！”
老君含笑点头，随后驾云向前，邀东王同行。
东王风清扬老老实实躬身站在老君侧旁，小心翼翼地介绍着天庭三十六殿。
众臣子自后簇拥，并不断有天庭大臣远远飞来。
此间也就姻缘殿的旧昏神、新月老并未向前，对天庭还不太熟悉的他，略微有点离群。
老君很快抵达凌霄殿。
王母已在此等候，李大志也已匆匆赶来。
就连云中子、徐升这般不太露面的炼器大家，此刻也需赶来拜见。
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当老君迈入凌霄殿，李平安耳旁似是听到了泉水叮咚之声，眼前的人影化作花瓣悄然消散，他嘴角露出少许微笑，慢慢睁开双眼，眼底多是安然。
“陛下醒了！陛下！”
“拜见陛下！”
凌霄殿顿时热闹非凡。
……
老君入天庭的消息，很快就在主天地传开。
太清已成圣，老君乃太清化身，四舍五入就是圣人直接入驻天庭，天庭自此彻底无忧。
不过，也就李平安知晓，老君入天庭并非是为了震慑宵小。
老君是为镇压鸿钧恶尸罢了。
凌霄殿议事半日，李平安醒来之后、屁股都没能离开宝座，就叩了十几次大印。
此间还有个小插曲。
李平安看着奏章，发现东王给风伯、雨师这两位人皇神将不过中阶神位，给原群贤阁二十余位上古人族功臣不过低阶神位，顿时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东王禀告：“陛下，诸人臣固然在人族中享有极高声誉，但人族并非天庭，天庭需有天庭的规矩。”
李平安却道：“天庭便是人族之天庭，人族为主体、人族出身的天兵天将不能低于八成！这是以后天庭的红线！人皇为护持天地燃尽自我，众人臣岂能在天庭遭受这般冷遇？”
于是大笔一画，大印叩落，封出六高阶神位、十八中阶神位，且令众臣居于天庭要职，无一人闲置。
明眼人自是能看出来，这是天帝和东王一唱一和，为的是稳定人族军心，突出天帝器重。
但这般做效果确实不错。
起码这般事传出去了，有利于提升人族上下对天帝的信任。
处置完这般公事，李平安就打发走了众臣，言说自己与老君有要事相商，让此地只留下了他与老君。
凌霄殿被天道之力包裹。
他自高台落下，对老君低头行了个道揖。
“拜见师伯祖。”
老君还了一礼，温声道：“陛下多礼，今后还请陛下莫要对贫道行礼，贫道是为天庭之臣，不可影响陛下之威望。”
“威望也不是靠这个聚的。”
李平安轻叹了声，挺拔的身形多了几分沉稳之感。
他忙问：“两边如何？”
“鸿钧恶尸已暂被贫道封镇，鸿钧自身也被太清道友重伤，不过混沌海中想要留下鸿钧还是有些困难。”
老君缓声道：
“两相比较，鸿钧恶尸的隐忧较大，他自上古就已扎根天道，而今同化了三成的天道。
“贫道今后会在天庭常驻，时时封禁。”
李平安笑道：“那就全仰仗老君了。”
老君含笑摇头，自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紫色葫芦：“此间有些九转灵丹，可助陛下疗养元神。”
“多谢老君，”李平安双手接过，转而道，“有老君在天庭坐镇，我就能放心去闭关了。”
“陛下去何处闭关？”
“不死火山。”
李平安叹道：
“我要去参悟涅槃之法，想办法将凤族战躯化为我本体之力，而后全力冲击更高的境界。
“这还是鲲鹏给了我灵感。”
“善，”老君温声道，“此次鲲鹏之危顺利度过，天地本源增厚许多，天地寿元又可长久，陛下切莫急于修行。”
李平安苦笑：“能不着急吗？天帝非执棋者，处处受制，不得舒畅，我可不想每次都要靠别人去拼命。”
“唉，轩辕之事，贫道亦有辜负。”
老君缓声道：
“贫道需保证太清道友那边能压制鸿钧，鸿钧还有诸多重宝，故只能分出如此灵力，不及半圣。”
“这与师伯祖和老君无关。”
李平安道：
“老君当时是从主天地现身的，这我就明白了。
“从玄都城抵达主天地的那条直线上，有几个小天地被提前挪开了，也就只有太极图能做到这般不着痕迹。
“我只是没想到，最后能破局，是超脱者退了一步，而……鸿钧竟……”
老君沉声道：“那超脱者所图不知为何，汲取天地残蜕应不是他最终目的，此间有诸多迷雾，贫道也无法看清。”
“哦？”李平安问，“老君的意思是，他当时退走也是算计？”
“不错，”老君道，“那头阻拦鲲鹏离去的混沌巨兽，竟被伏羲氏善尸驱策，而伏羲氏生死未知，本体若死、善尸为何能独活？此间谜团着实太多，一时间难以辨明。”
李平安缓缓点头，笑道：“暂时先不想了，一个鸿钧都让天地头破血流，若我这位超脱者老师真的发难，当真不知会是何等恐怖之事……对了，紫霄宫如何了？”
“紫霄宫暂时为太清道友执掌，五位教主进圣之事平稳进行。”
老君笑道：
“按太清道友之意，稍后还是六圣一同归来，大概五六百年后就可。”
“这么快？”
“此前千年之数，乃鸿钧所定，为的是给他动手夺取天道留些时间。”
李平安怔了下，随后哑然失笑：
“怪不得，我感觉鸿钧未免太过急躁，导致他从上古至今的布局，在最后时刻出现了诸多破绽。
“原来是这般。
“我差点忘了，六教主成圣归来，他谋夺天道的算计也就没办法施展，他的恶尸怕是会被六教主直接镇压。
“而且，若后续师祖和师叔祖完成晋圣，鸿钧也没半点机会，两位天道圣人足以将他和我的超脱者老师拒之门外。
“如此一想，我的那位老师也是有意离去吧？
“有意思，原来当初超脱者老师逼鸿钧拿出鸿蒙紫气，除却是为了让六教主失去冲击大道圣人的机会，还拐着弯逼迫鸿钧动用种种后手，急躁出手……”
老君缓缓点头，笑道：“此事看似是天庭赢了，实则你这老师才是最终赢家。”
李平安不解：“为何这般说？”
“鸿钧未死，不敢回洪荒天地，而在混沌海中的超脱者，实力犹在大道圣人之上。”
李平安微微一怔。
啊这！
鸿钧谋天道，超脱者谋鸿钧！
鸿钧……老奴？
他下意识看向玄都城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混沌海某个隐蔽的秘境内。
鸿钧盘坐在一口大鼎中，身形浮浮沉沉，气息时强时弱。
一道身影诡异地出现在大鼎附近，背着手溜达了半圈，笑吟吟地喊了句：
“道友，疗伤呐？”

第495章 被拿捏的鸿钧
一张矮桌，两杯清茶，左右依旧是两个人影。
那造型简单、看着有些荒凉的灵鹫山，此刻已悬浮在这方鸿钧为自己当做后路的秘境中央。
鸿钧低头叹息，端起茶水抿了口。
“真以为躲在混沌海，我就找不到你了？”
棺中灵温声说着，端着茶壶给鸿钧添满水。
“你总归是要试试的，不然你肯定不会死心，而事实证明，你这种折腾只是给自己添堵，当初打碎造化玉碟实际上你已可置身事外。
“鸿钧啊鸿钧，百万年都熬过来了，就差最后这点岁月。
“行百里者半九十，这话还真没错。”
鸿钧低声道：“道友你赢了。”
“这才哪到哪，”棺中灵笑道，“不用太紧张，我对你始终是抱有善意的。”
“这由不得我不急。”
鸿钧惨笑了声：
“就如此刻，我恶尸被太上老君封镇，六道轮回建立、天道再次壮大。
“原本已占据天道三成之地的我，现在只剩下了不足两成。
“若等六教主同归，我恶尸怕是难占天道一成。
“当我发现天道迈出关键一步，开始感应生灵时，我没忍住布置了棋子嵌入天道之中，而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此次发难，却也是没了办法。”
棺中灵摇摇头：“那你说，如何没了办法？”
“我的恶尸融合了天道，这秘密瞒不过太清他们，三清若要找我清算，我该如何应对？”鸿钧皱眉说着。
棺中灵纳闷道：“那你让恶尸退出天道不就可以了？”
鸿钧默然：“涉水难退。”
“我看是你自己不愿舍弃这般好的机会，”棺中灵道，“你总归是要为你的贪心付出代价。”
鸿钧不悦道：“道友莫要说这般风凉话了，易地而处，你不一定能比我设计的更全面。”
“哈哈哈。”
棺中灵抚掌而笑，对着鸿钧抬了抬头：
“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你自己回忆下，血海之战、你虚影在我面前时，我对你说了什么？”
鸿钧略微皱眉：“你说，你也安排了轩辕战死的戏码……不就是鲲鹏吗？鲲鹏虽说是你制作的棋子，但他后来是混沌钟助他……”
棺中灵笑着摇摇头，道：“道友呼唤下混沌钟试试。”
鸿钧并起剑指轻轻滑动，一抹奇妙道韵在他指尖绽放，消失于冥冥。
鸿钧不由一愣。
棺中灵模仿着鸿钧的动作，并起剑指、画了个简单的符箓。
就听叮铃的轻响声自秘境之外响起，棺中灵背后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漩涡，化作铃铛大小的混沌钟自漩涡飞出。
混沌钟左右摇晃，清脆的叮铃声不绝于耳，道道仙光自混沌钟上弥漫开来，化作了一个窈窕的女子，瞧着似二八芳华，身材丰腴出众，穿着样式繁复的古裙。
混沌钟灵。
她嘴角带着浅浅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对棺中灵低头行礼。
“拜见老师。”
“嗯，”棺中灵拍了拍矮桌一侧的蒲团，“小花过来坐，为你蒙骗鸿钧道友赔个礼。”
混沌钟灵只是含笑摇头，自矮桌左侧打坐。
鸿钧紧紧皱眉：“道友，你从上古就在算计我？”
“嗯哼，”棺中灵悠然道，“别急，我再喊个道友过来。”
名为小花的混沌钟灵轻轻晃动铃铛，一道身影自矮桌对面缓缓凝成，披着斗篷、身形不高，对棺中灵低头行了个礼，而后坐在小花对面。
他摘下斗篷，将一只土埙放在一旁。
伏羲善尸！
鸿钧苦笑：“我就知你与超脱者有关，那我当初见到的那具伏羲尸身也是假的了？”
伏羲善尸缓缓摇头：“贫道与伏羲道友因追求不同已斩断关联，贫道如今道号遮云。”
“三尸斩断与本体的关联？”
“我做的，”棺中灵笑呵呵地拿了两个茶杯，给遮云道人与小花添了茶水。
棺中灵悠然道：
“鸿钧你这次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本来你只要完成我给你定下的事，在合适的时机将鸿蒙紫气给六教主，让六教主成为天道圣人放弃大道圣人道果，这就足够了。
“你的价值就完美体现了，你就有资格跟我一同离去了，我绝不会负你。
“你非要折腾这一番作甚。”
鸿钧低头思索，随后惨然一笑，神情多了几分懊悔，随之又化作了释然。
“我败得不冤。”
鸿钧缓声道：
“我自以为上古偶然与混沌钟联系上了，其实是你让混沌钟来套我。
“但我没想到的是，那些混沌巨兽竟也是你的手下。”
“一部分，”棺中灵道，“我总不能真的一点后手都不留，就直接去洪荒天地内躲着。”
鸿钧道：“此前你说你也安排了轩辕战死，竟是全盘算计，包括我与李平安在内天道幻境的对峙？”
“算计分很多种，把握住关键、掌控住势就足够了。”
棺中灵道：
“具体步骤可以简单调整，做计划的时候也要留一些随机应变的余地。
“就好比你，你苦心算计，甚至把一个个步骤精确到了时辰，又能怎么样？
“你最大的错误知道是什么吗？”
鸿钧叹道：“愿闻其详。”
“你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为什么要在洪荒主天地躲藏。”
棺中灵笑道：
“这一招叫做虚空造势。
“我超脱者的身份，我被洪荒天地规则压制后依然能压制教主的实力，都是我的资本。
“让你们下意识觉得，我必须待在主天地中。
“其实……天地寂灭的时候，我只要在天地附近就可以抽取天地本源物了，没必要非待在主天地内啊，这就是我凭空给自己搞的筹码。
“没有成本的筹码，现在却换来了诸多好处。”
鸿钧凝视着棺中灵：“这般算计确实精妙，但有一事我不太理解。”
棺中灵悠然道：“问就好，今日之后，咱俩无话不谈。”
鸿钧费解道：“你以离开天地为筹码，换来的只是李平安的一跪，这有什么意义吗？”
“你怎么还想不明白。”
棺中灵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站的高度还是不太够，你只是局限于天地间。
“天地生灭周而复始，生灵不过是此间过客，能跳出天地生灭周期规律的生灵则是超脱者，这种生灵比天地本身更有价值。
“我如此苦心布局，换我徒弟的好感，让我徒弟对我基本观念得以扭转，这还不够吗？”
鸿钧怔了下。
棺中灵继续道：“盘古开天只是天地诞生的手段，并非唯一手段。”
鸿钧皱眉凝视着棺中灵。
鸿钧低声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当年若我不打碎造化玉盘……”
“当初是你非要对我表忠心，主动打碎造化玉盘，”棺中灵叹道，“你仔细想想，我何时对你主动施压？我当时还真想培养你去做圆满天道，只是你疑心太重啊。”
鸿钧闭目长叹，许久不言。
“好了，”棺中灵悠然道，“接下来刚好用你，你既然已经成天地间的大反派了，那就继续做下去吧，元神交出来。”
鸿钧默默捂住胸前，一颗宝珠自他胸口飞出。
棺中灵点出一指，宝珠瞬息间化作了浅紫色，其内出现了一缕缕漆黑气息。
鸿钧苦涩道：“果然，你我今后不必有什么芥蒂，我只能供你驱策了。”
棺中灵悠然道：“这还不是你自己作的？怪得了谁？你不试着反抗下？这样就搞得我很没有体验感。”
“你离了洪荒天地，谁又是你对手？”
鸿钧收回那枚宝珠，缓声道：
“此刻你应该可以放心回答我了，轩辕黄帝为何必须死？”
“不是他必须死，他挺好的。”
棺中灵平静地道：
“而是人族的底牌必须消耗掉。
“此次是轩辕黄帝来不及汇聚太多薪火之力，不然你就能知道这东西多可怕。
“薪火贯穿岁月，是人族不灭之战魂，也是最有可能对我造成威胁的手段，那些天道圣人，离了洪荒天地就与半圣差不多，仅有太清离着大道圣人太近，不得不防。
“现在你明白了吗？”
鸿钧：……
“好了，我还要去装扮新的授课秘境。
“我这徒弟这次受刺激挺大的，估摸着，很快就会来我这学本领了。”
棺中灵伸着懒腰站起身来。
他道：“遮云你派个机灵点的手下去接应他。”
遮云道人&#183;伏羲善尸点头答应：“可以。”
“小花你不要现身，继续去墓守着，”棺中灵道，“在我徒弟晋半圣之前，我必须保持一个好老师的形象。”
“哦，”小花点点头，化作混沌钟消失不见。
鸿钧纳闷道：“你为何非要让你徒弟晋半圣？”
“带他超脱啊。”
“可你这般算计，他总归是有知道的一天，”鸿钧问，“就他的性子，如何会与你苟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棺中灵笑道：
“此前都提醒过你了，你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是你我在混沌海探险时，你主动要求我删去的那段见闻。
“我现在并不能告诉你，因为你马上就要被我派去继续当反派。
“假如我恢复你这段记忆，你失手被太清弄死，太清也就知道了这件事，那麻烦就大了。
“我们不必让世界加速寂灭，只需要等它寿终正寝，毁灭世界的事我们不能干，不然就会遭因果大道反噬。
“但我们必须确保这个名为洪荒的世界走向寂灭，抽取天地本源物。”
鸿钧意兴阑珊：“具体要做什么，道友吩咐就是。”
“去紫霄宫外等着，待六圣回归天地间，你就夺回紫霄宫立刻远遁。”
棺中灵笑道：
“至于，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去你平日里闭关的密室蒲团中找找，就能发现一个玉符，上面是一整套计划。
“我在你紫霄宫刚建好就放进去了。
“封神大劫是天道走向圆满的关键。
“天道会推动劫运运转，主劫者李大志是此间关键，但真正能决定大劫结果的却非李大志，他只是一个引子。”
棺中灵话语一顿：
“行了，继续养伤吧，我要回去布置新家了。
“自己想办法把弑神枪送给我徒弟，我徒弟堂堂天帝，连个先天至宝都没有简直太丢份了。
“你也真够弱的，我明明赌赢了还特意把弑神枪留给你用，你竟然连太清本体都伤不到，在混沌海还被他打成这德行。
“你要是此次能给太清留下伤势，以后的事不就简单多了，唉。”
话语声中，棺中灵已消失不见。
鸿钧低头不语，看着自己掌心、目光逐渐浑浊，猛地将面前矮桌掀飞。
……
血海。
李平安驾云过来时，一路已是能见点点星光朝血海汇聚。
等他亲眼看到那面六道轮回盘，也不由发出了几声感叹。
当真壮观。
血海正中出现了一片陆地，这就是后土土之大道的功用。
此刻陆地上还颇为荒芜，只有一群战巫在此守护，在陆地正中，一座十里见方的仙岛静静悬浮，仙岛就是个托架，固定住了那面千丈直径的圆盘。
在圆盘前后有几个简陋的石殿，秦大等大巫坐在石殿中，负责甄别各处飞来的魂魄是好是坏，好的投入六道轮回的上三道，坏的投入下三道。
这就是地府初建的样子。
李平安看了眼袖中的几件东西。
此间有一张拟好没用印的旨意，就是封后土为四御之一，封十殿阎罗主掌地府等事，他跟自己父亲商量了许久。
还有一只布包，其内是判官笔与生死簿，也就是人书。
人书是地府不可缺少的宝物。
但李平安完全没想到，这宝物是从自己父亲兜里直接拿出来的。
不只是生死簿判官笔，甚至还有封神榜。
李平安思前想后，将封神榜摆在了凌霄宝殿宝座的台前，并未随身携带。
那玩意因果太大，实在不好带。
此刻眺望这简陋的地府，李平安也是一阵头疼。
天庭九重天还没完全建起来，地府这边又出现了巨大的香火功德缺口。
地府现在的地盘太少，最少也要蔓延个数万里之地，覆盖三分之一血海吧？
地下之都、十八层地狱、奈何桥、望乡台、忘川河、枉死城……
哪个不要大量功德去凝成？
等地府摊子铺开，十殿阎罗、判官无常、牛头马面、大小鬼差，都是天庭系统的一部分，也都要发功德‘工资’。
还好南洲的香火功德后续可以通过那个神王一点点抽出去！
不然，李平安接下来也没办法安心闭关提升自身实力，还要为功德去东奔西走，去想办法搞更多的香火。
今日他来，只是确定一个方向，让地府系统规范运转。
后续建设方面，自是交给后土和秦大他们自己操心。
李平安隐遁身形直接去了轮回盘附近。
轮回盘正中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将李平安纳入其中，惹得几个石殿中的大巫探头查探。
“啥东西嗖的一下飞过去了？”
“不知道啊！哎呀别看了，祖现在可厉害了！批不完！这边根本批不完！这些魂儿咋还不说实话！”
“让天庭加派人手啊！我不会写他们的字！”
“要不咱们扮的凶恶一点，吓唬这些魂儿？”
“好主意。”
诸大巫顿时凶神恶煞，各殿好不热闹。
而那轮回盘中，却是别有洞天。

第496章 后土之馈赠
地府外面还没建好，后土今后常驻的六道轮回盘内秘境，倒是修的像模像样了。
能看出，后土受空濛界建筑风格的影响颇多，在秘境中做了一片草原、一片山脉，并在一座瀑布旁的山崖上做了个阁楼。
她此刻一袭白衣，就站在阁楼的阔台上，对李平安远远地行礼。
“拜见陛下。”
“道友不必多礼。”
李平安含笑应着，驾云落在后土面前，瞧着一旁摆着的软座、矮桌、香炉、茶茗，笑道：
“来之前还担心道友在这会受委屈。
“现在倒是不用太担心了。”
“只是会有些许寂寞，”后土笑道，“不过，只要我来了兴致，就能去审阅轮回的诸多生灵过往一生，就如打开一本本不断变幻的游记书册，倒也不会没事做，陛下请。”
李平安拱手道谢，与后土自阔台对坐。
他眺望着轮回盘秘境的风景，只觉得心旷神怡。
后土叹了口气：“玄冥若是能活着该多好。”
李平安道：“西方教的这笔账，我自会帮道友讨还。”
“陛下莫要以此事去找西方教麻烦了。”
后土的身影偏单薄，嗓音也是十分轻柔，言辞恳切、目光诚恳：
“仇怨只会滋生仇怨，西方教的伽峰、厄难已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巫族今后能在地府常驻已算不错的结果。
“道门三教实力太过强横，待六教主归来，天庭如今兴盛的局面恐怕也会被打破，一个天道圣人就是天庭无法对抗的，更何况灵山还有两位？
“我知陛下想说，道门三清与圣母女娲会支持陛下，可元始天尊与接引准提应当是有应对道仙劫的盟约，其实也是三对三互相牵制。
“更何况，接引与准提的师父超脱者，只是离了主天地，在天外反而更能布局谋划。
“鸿钧此次虽战败，却只是被驱逐而非被斩灭。
“这天地间的执棋者要从原本的两个变成八个……陛下还是莫要因巫族之事去与灵山正面冲突了。”
李平安笑道：“不会是八个，而是六个。”
“嗯？”
“鸿钧不算执棋者了，”李平安道，“他其实没有退路，输了会更惨，只剩被我那位超脱者老师收为老奴这一条路了。”
“老奴？”后土有些错愕。
“也是老君提醒了我，”李平安笑道，“我那老师才是这场动乱最后的赢家，鸿钧会被他直接掌控，鸿钧没退路了，以前鸿钧还能请三清一同出手对抗超脱者，现在鸿钧人人喊打。”
后土缓缓点头：“那也该是七个呀。”
“准提？准提不算。”
李平安摇摇头：
“圣人和圣人也是不同的，太清师伯祖才是此间关键，老君入驻天庭，实际上就是太清师伯祖表明态度。
“六圣大概六百年后归来，然后就是这天地间最重要的时期了。”
后土问：“陛下可否言明？而今吾也在天道序列之中，当为此做个准备。”
李平安端茶喝了口，顿觉浑身舒坦。
这茶藏了轮回道蕴，妙意无穷。
“道友的茶当真不错。”
李平安缓声道：
“后续就是封神了，也就是道仙劫。
“天道要开始收回诸大道控制权，此次动乱更像是一次三教阅兵。
“人教只有一个弟子玄都大法师，大法师镇守玄都城多年，劳苦功高、尽心尽力，天道自不会针对。
“截教万仙来朝，其内高手太多，且大半高手都有业障缠身，是天道针对的重点。
“阐教会被天道利用做成斩截教的利器。
“这已非谁可回避的劫难了，天道和生灵强者的根本矛盾只能通过两种方式解决，一是生灵强者直接对天道低头，截教排前三百的高手同时加入天庭，还必须是成为天奴的那种加入。
“我此前试着跟他们提过，得到的回答是……各安天命。
“第二种方式，就是大劫落下，各安天命了。”
后土微微抿嘴：“圣人也无法阻止此劫吗？”
“我原本也寄希望于此，”李平安叹道，“但从这次动乱来看，三清也无法阻止此劫，因为这个劫难背后的主要推动者，应该就是太清师伯祖。”
“呀？”后土为此颇感惊讶。
李平安苦笑：“这些话也只能在道友你这里说……连太清都在谋算轩辕师兄……而太清又是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天地，我无法评说。”
后土轻叹了声，主动道：“陛下莫要压力太大了。”
“这事在我这过不去。”
李平安平静地道：
“我的观念跟这些执棋者不同，但我现在只是棋子，无法执棋。
“所以接下来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提升自己了，争取在六百年内融合我的战躯和本体。
“我最起码也要有面对天道圣人，在天道加持下与之一战的能力，赢肯定不敢想，但必须能抵挡一阵，才有资格去插手接下来的事务。
“我是天帝。
“轩辕师兄把人族交给了我，以后我就是人族的靠山。”
“陛下您准备去找那个超脱者吗？”
“嗯，虽然我知道，我这位老师也有诸多谋算，但我只能靠他帮我快速升级了。”
“升级？”
“就是实力变强的意思。”
后土微微颔首，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推给了李平安。
“陛下莫要介意，这是我祖巫之躯的精血，六道轮回盘不必用，里面融合了我对土之大道的所有理解。
“若陛下不嫌弃，就请将这些拿去。”
李平安刚要婉拒。
后土却道：
“以后我和巫族的靠山，也是陛下您……还请您莫要拒绝。
“超脱者那边虽想带您超脱离去，但肯定是不想让您妨碍他未来的谋划，自是不可能让您的实力超过他能掌控的范围。
“这时您就需要更多的筹码，去突破他为您设下的界限。
“我能为陛下做的，只有这些了。
“陛下的本体应该是得了共工兄长的精血和修行法吧？水土并不相冲，反而能互补互成。”
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将玉瓶接过，对后土拱手低头：“多谢道友……那我接下来拿出这个，岂不是有点交易的味道了？”
后土眨眨眼，不明所以。
李平安将一卷厚厚的布帛递给后土。
“道友请看，这是地府未来的规划，以及对道友和巫族诸大巫的封号。”
“十殿阎罗？酆都、枉死城、忘川河、奈何桥……”
后土仔细瞧着，目中多了几分欢喜。
李平安拿一杆笔递了过去，提醒道：
“在中间有个表格，我对巫族战巫不熟悉，四御仅次于天帝半级，以后道友就代表天庭镇守地府血海。
“十殿阎罗是高阶神位、其余三十六中阶神位道友看着填就好，我信得过道友。
“巫族今后并不会被限制去哪儿，北洲那边会有巫族的族地，北洲沿海之地我已让天道驱走毒幛，等两三百年后，在空濛界中的巫族部落就可回返北洲，那里会有数不清的沃土。
“当年答应道友之事，我可全都做到了。”
后土抬头瞧着李平安，忽地眨了眨眼，小声道：“陛下，您该不会对我也有什么企图吧？我是祖巫，虽也可称女大能，但对人族情爱之事……确实无所需。”
李平安张张嘴。
不是，答应别人的事不该做到吗？
巫族对天庭发展作出这般多贡献，六道轮回盘是天道基石，这不该拉拢吗？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这名声，到底怎么败坏的。
后土目中露出略带狡黠的笑意，显然是故意调侃他罢了。
……
后土填了巫族高手的名号，李平安落下天帝印，整个地府顿时绽出万千霞光。
天道感念，主动降下大笔功德，八成归于后土、两成归于巫族众高手。
后土将这些功德注入六道轮回盘中，自身倒是并未拿半点。
后土如今的状态有些特殊。
她在轮回盘秘境中是有实体的，但离开轮回盘之后就成了灵体，她的身躯就是轮回盘。
后土今后也不会轻易离开此地，她还需时时监察轮回之事。
李平安喝了两杯茶，留下了生死簿与判官笔，了却此间诸事便主动告辞离去。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被后土言语调戏了。
不过也不难看出，后土化作六道轮回盘后，整个巫都变得开心开朗了许多，此前一直氤氲在眉间的忧郁悄然化解。
终其原因，自是巫族在天地间得了归宿、得了天道庇护，她也不必再多为巫族未来忧虑。
李平安隐遁离开地府时，地府已开始出现诸多变化，十个阎罗殿已打好了地基，秦大他们这些大巫各得了‘官袍’、‘官印’，以及一本天道凝成的‘地府规章制度手册’。
这天道被李大志影响的确实不轻。
李平安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悄悄去了血海北部。
此间还有不少人族炼气士高手徘徊……在钓宝物。
李平安只是在血海上空溜达了一圈，一束红光就没入他怀中，他随之就直接遁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视。
拿了就跑，避免遭人红眼嫉恨。
两个时辰后。
东洲、东安城新起的接天楼顶层，在一堆奢华装饰映衬下，李平安与李大志头碰头凑在一起，仔细盯着那只拳头大小、状如琉璃的十二品红莲。
“卧槽，哎，卧槽。”
李大志目瞪口呆状：“这宝贝真被你得了？”
“嗯哼，”李平安轻轻挑眉，“咱毕竟是个天帝，这般宝物还是给点面子的。”
李大志双眼放光：“那岂不是可以无限量化搞功德了？”
李平安沉吟一二：“倒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不过关键时刻当个后手是没问题了，这只红莲虽然不擅攻伐防御，但比普通先天灵宝自是好用许多倍……爸你带着？”
“我带它干嘛？”
“道仙劫啊，”李平安叹道，“鸿钧败走只是个开始，接下来马上就要进入道仙劫的节奏了。”
李大志略微沉吟：“那我也不用带这些宝物，天道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呗，你别担心，顺势而为就可。”
“爸你记得，把香堂的鸿钧像撤了。”
“早撤了，现在换成你超脱者老师的了，”李大志赞叹道，“你这老师竟然还算有情义，是个可以依靠的大腿。”
“情义……”
李平安轻叹道：“我就怕情义也是算计，现在心态有些不同了。”
“你别压力太大，天地咋样、众生咋样，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事。”
李大志正色道：
“小李同志，我知道你这次有些情绪，但个人英雄主义是要不得的，还是要相信集体的力量。
“你现在已经很优秀了，不用给自己添堵。”
“不是添堵。”
李平安起身踱步，略微沉吟：
“爸您想想看，现在我们势有了、组织有了，天庭未来发展规划我都做好了，太上老君入驻天庭就代表天庭接下来不用担心宵小偷袭了。
“接下来我们提升自身的方向在哪？
“自身实力。”
李大志道：“金仙之后，每一品阶都需大量的时间去打磨，急于求成是不行滴。”
“我决定去玄都城闭关。”
“啊？”李大志怔了下，“玄都城？要去那么远？”
“嗯，”李平安道，“我会留下一缕元神在天庭，有急事能直接找到我，玄都城那边离着混沌海最近，也是出入天地的门户，方便我去找超脱者老师上课。”
李大志忧心道：“超脱者不知道有啥狼子野心，你可……”
“我去玄都城闭关也是为了遮掩此事。”
李平安叹道：
“现在大部分高手都知道了，我的第三位老师是超脱者。
“接下来我必须想办法避嫌了。”
李大志啧了声：“还是感觉你去找超脱者学本领不太靠谱，他可不简单啊。”
“这天地间的执棋者，都不可信。”
李平安笑道：
“我意已决，爸您就别担心了，我去玄都城会带上宁宁，李家的大事肯定不会落下。”
“你把瑶池也带上啊。”
“这个……她要主持大局，回头我去跟她商量一下。”
“哎，瑶池其实人不错，这大儿媳现在没有她老师做依靠了，对你肯定也会更温柔顺从些。”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道：“爸，咱俩去轩辕师兄墓前祭拜下吧。”
“哦对，你说起这事，”李大志皱眉道，“女魃咋办？”
李平安叹了口气，坐回软榻中，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悠远。

第497章 女魃的决意
女魃。
李平安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个隐形道侣。
倒不是说他害死了轩辕黄帝，而是天庭这波大崛起，就是建在轩辕黄帝陨落的代价之上，这是谁都没办法否认的。
他太了解女魃的性子了。
女魃心底大概是有芥蒂的，而能否消除这份芥蒂，李平安心底还真没准。
一只大手在旁晃了晃。
“想啥呢？”
李大志嘀咕道：“你可别辜负了人家啊，你跟女魃的事都公开化了，她又是轩辕黄帝最看重的女儿，于情于理……”
“爸，我担心的是，她想法会走极端。”
李平安沉吟几声：
“不管如何，都要去师兄墓前拜祭。”
“那……要不咱们这就去吧？对外就说你刚醒就前来拜祭。”
李大志道：
“我喊上你两个姨母，你喊上宁宁和紫遥，这算是咱们一同去，不是用天帝的身份。
“紫遥就是王母，这事也非什么秘密了。
“女魃的事，你要不好开口我去帮你说，或者让紫遥或者宁宁去跟女魃接触下，要是女魃没意见，我替你去提亲。
“你跟你轩辕师兄交情深厚，女魃现在孤苦伶仃啊。”
李平安皱眉道：“爸你别这样，我跟女魃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用李家的名义去拜祭倒是不错。”
“行吧，那就先去拜祭，你自己拿主意，随时找场外援助！”
李大志也没多说，与李平安叮嘱几句衣着，溜达着去找雯柔与萧月。
李平安换了身简单的黑袍，隐起了鬓角白发，在这高楼中小憩了一阵。
不多时。
一队仪仗自九天落下，青鸾鸟拉着车辇缓飞，百多名天怒卫、三千天兵天将自神鸟车辇左右跟随。
李平安此刻还不知，他其实也有天帝车辇了，拉车的是九头真龙。
——这是龙族主动表的忠心。
车辇停在东安城大阵上方，牧宁宁与紫遥驾云落下。
她们各着素色衣裙，梳着繁复的云鬓，与李平安见过了礼，就各自搀扶了一位姨母。
李大志喊来了已化作少女模样的瑶姬，她是李大志的干女儿、天帝的干妹妹，自也算是李家人。
车辇兵卫离了东洲，朝南洲边界赶去。
……
轩辕墓修在了南洲绝天大阵外。
虽然轩辕黄帝临走前，叮嘱众臣不要将他的陵墓弄的太大，但人族臣民如何能亏待了这位人皇？
先是一座山岳拔地而起，而后不知多少人族炼气士扛着大山赶来，为轩辕墓添个山头。
所以李平安见到此地时，这里已有连绵数千里的山岳。
最少有数十万炼气士在此地结庐而居，为人皇送灵守墓。
主墓山从上到下有三座大殿，最高处是轩辕殿，其内耸立着轩辕黄帝和他主要妃子们的神像，穹顶刻画着轩辕三千妃嫔图，四周墙壁上记录着轩辕黄帝此生最经典的十场战役。
一条笔直的白玉阶梯从顶部轩辕殿延伸向下，直入山腰上的‘崇怀殿’。
这是女魃与轩辕后人们起居生活之地，要在此地为轩辕黄帝守灵，东盟的办公地临时挪到了此处。
山脚的大殿就是人族臣子兵将起居之地。
得闻天帝陛下重伤苏醒便携李家全家前来拜祭轩辕，轩辕墓附近迅速变得人烟鼎沸，不少流光从天地间汇聚而来，想看天帝拜祭人皇。
那队自东安城来的仪仗，缓缓出现在众仙面前。
李平安此次属于低调现身，并未搞的大张旗鼓，一直跟在自己父亲身后，直接落去了山顶主殿。
女魃率轩辕子孙向前见礼。
“拜见天帝。”
“诸位不必多礼。”
李平安抬手虚扶，随后与父亲一同做道揖还礼。
女魃抬头与李平安对视，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容上并没有太多表情，温柔的目光却似已说了千言万语。
女魃轻声道：“天帝陛下贵为三界至尊，如何能执晚辈礼拜祭先父。”
李大志叹道：“今日李家是以人族家族身份前来拜祭人皇，平安先是人族子弟，后是天庭天帝，女魃元帅不必担心，没人会多嘴说什么。”
“那，诸位里面请。”
女魃转身做请，李家众人跟在李大志身后入得殿中。
拜祭的过程还是蛮复杂的。
两次上香、三次拜祭，轩辕后人答礼，李大志题词悼念……
这一番折腾下来，空中已围了数不清的人影。
当李平安跟着李大志一同对轩辕黄帝雕像行跪拜礼，人族众仙表情有些复杂，不少老金仙默默垂泪。
礼毕，女魃邀李家众人去崇怀殿歇息，那里已备下了素宴。
李平安道：“你们去吧，我在此地陪师兄一会儿。”
“嗯，”李大志叹道，“那你在这好好的，莫要太自责了。”
雯柔主动向前搀扶女魃，似是在传声说着什么。
女魃静静听着，并未给雯柔任何回应，带李家其余六人去了下方殿内。
李平安负手站在轩辕黄帝的石像前，许久未动弹。
斯人已去，唯留轻叹。
外有仙兵开始清场，请各位围观者暂时散去，莫要打扰了天帝陛下，众围观者却只是离着山顶轩辕殿更远了些。
不多时女魃去而复返。
她缓步到了李平安身侧，欠身行了一礼，柔声问：“陛下伤势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李平安苦笑着，与女魃视线对视，又低头看向一旁，“抱歉。”
“陛下为何致歉？”
女魃轻柔地笑着，主动到了李平安身侧，并肩而立，一同仰头瞧着轩辕黄帝的雕像。
“所有人都想要父亲的命，只有陛下一直在护持。
“从西洲到血海，数次都是陛下力挽狂澜，只是这次三位执棋者都想要父亲从天地间消失，非陛下之过错。
“就算换一个天帝，只要天庭发展到一定阶段，都要有这一遭。”
李平安主动伸手，女魃却顺势负手。
“跟我走吧，”李平安道，“我答应了师兄照看人族，我也想照看你。”
“陛下，”女魃却道，“而今天庭蓬勃发展，不见自我堕落之神灵，不见欺凌弱小之仙神，但这般事总归是无法避免的，灵性之堕落来的很快，需要有人时刻注视着天庭。”
李平安皱眉问：“这是师兄交代的吗？”
“是，也不是。”
女魃低声道：
“我们今后须保持距离，你是天帝陛下，我是人皇之女。
“我会秉承先父遗志，监督天庭与天道，护持人族，若与陛下纠缠不清，恐无法让人族信服。
“人族总会是有三成人臣与兵将不愿入天庭，我也要为他们考虑一下。”
李平安默然。
他想过很多，生怕轩辕师兄的战死会让他与女魃生出芥蒂；
但他从未想过女魃竟是在想这些。
“那你也可入天庭，我给你顶级神位，监察众仙……”
“平安。”
女魃微抿下唇，抬头瞧着李平安，那双明眸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你若想来见我，需避开所有人……我们最好是不要私下再相会。
“我道心寄挂在你这，但我现在不能去看男女私情之事，人也不能只有这种私情欢爱之事。
“我也会帮你监管那些对天庭不满的人族旧势力，让这股势力不去作恶，也是我必须要做的。
“若我那些兄弟姐妹能在南洲之外且得道长生，那我现在与你一同离去做个神仙眷侣，自是我所喜欢的，但现在轩辕之后只有一个大罗金仙就是我。
“这份责任我必须承担下来。
“今日咱们不如聊聊东盟并入天庭之事。”
李平安苦笑摇头：“这事让东王负责就是。”
女魃提醒道：“你不怕东王势力太大，制约天帝吗？”
“不怕，这些不是重点。”
李平安摇摇头，并未再多说他们两个之事，缓声道：
“天帝之权来自于天道赋予，不是凡俗皇权。
“现在能让我操心的就三件事。”
女魃问：“可有女魃能为陛下分担的？”
“你先照顾好自身，”李平安道，“这三件事只能我去做……不提这个了，免得你担心忧虑，接下来我要拖家带口去玄都城闭关，你若要来寻我随时过来。”
“陛下要闭关多久？”
“这次可能要很长，三五百年吧。”
“三五百年还算长久吗？我要为父亲守灵千年，哪里都去不得。”
女魃随之反应了过来，目中带着几分笑意：
“哦对，对你而言确实有些长久，你这才修行多少年。
“每次与你相见都下意识把你当做大哥哥，而今却突然想起来，你其实是个小弟弟。”
李平安：……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大姐姐，有几件事我要叮嘱你几句，你现在是人族话事者，也只能找你叮嘱。”
“请陛下训诫。”
“一是六道轮回已立下了。”
李平安耐心解释道：
“地府草创，最短要几百年才能初步完善，轮回之事确立后，生灵死后只要符合条件都能再活一世。
“但这里面会有许多过程，比如洗掉前世记忆、让魂魄溯反真灵状态。
“转世后与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稍后必然会出现，人族炼气士携一些亲友的魂魄去地府，想要让地府行个方便，这事原则上要禁止，不然天纲混乱会影响天道运转。”
“原则上？”
女魃轻声问：“难道还有一些余地？”
“地府完善之前，可以有一些余地，”李平安道，“程度若太高，天庭就会直接问罪。”
女魃点点头：“那我大概明白了。”
“这算是给人族的一点小后门。”
李平安又道：
“第二件事，后面这六百年，天地总体会十分平静，这也是一个过渡时期。
“我会抓紧时间去提升实力，我也不确定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六百年后六圣归来，道仙劫会随之而来，道门内部的矛盾，道门与西方教之间的矛盾会逐次爆发。
“人族最好不要牵扯其中，人族炼气士安心修行、顾好自身就是，切莫选边站队，把道仙劫的劫运引到东洲修行界。”
女魃面露忧虑：“东洲不少道承都是阐教仙人播种下的，截教也有不小的势力，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就要你来想办法了。”
李平安温声道：
“道仙劫，天庭是最大获利者，所以到时候天庭的处境会很尴尬。
“这些事我需尽量隐身，躲在后面谋算。”
女魃微抿嘴，缓缓点头，忍不住抱怨道：“这般事还真麻烦，要不我也遁走算了。”
“可以啊，我带你远走高飞。”
“可叹我不能这般没心没肺。”
“那你说个什么，”李平安笑了笑，“还有第三件事，封神大劫会爆发在南洲。”
女魃愣了下：“南洲？凡人之地？”
“嗯，大概率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提个醒。”
李平安道：
“圣母回来后应该就会撤掉南洲绝天大阵了，到时候会有诸多变化，南洲神庭那边已开始抽香火功德供养天庭。
“我预感中，绝天大阵会变一种形态，全看圣母如何选了。
“就这些需要叮嘱你了。”
“多谢陛下提醒，”女魃轻叹了声，“若人族有难，我自会去找天庭求援。”
“哪里用你求援，你打个响指，天兵天将就砸下来了。”
李平安温声道：
“东盟并入天庭之事，你与东王对接就是。”
“分内职责。”
女魃道：“陛下下去用宴吧，咱们在这里聊太久了。”
李平安笑道：“若无聊了就偷偷去玄都城找我。”
女魃含笑点头，目光依依，笑意不舍。
李平安转身离去时，她就站在殿门处，静静地注视着李平安的背影好一阵，随后扭头回了殿内，跪在了轩辕黄帝的神像前。
……
回天庭的路上。
李平安瘫坐在车辇中，目光有些直愣。
牧宁宁拉着紫遥传声问询：“姐姐不是私下去找女魃姐姐了吗？女魃姐姐如何说的？”
“她说，她必须要与陛下划清界限，”紫遥传声道，“还说职责所在，不只不愿去天庭，跟陛下私下的关系也要断了。”
牧宁宁面露恍然：“我还当怎么，原来是咱们的夫君失恋了。”
“你都是在哪儿学来的怪词，还真是这般呢。”
紫遥掩口轻笑，又赶忙收敛笑脸，怕被李平安瞧见迁怒。
她传声道：“这次去玄都城，我当真也要去吗？”
“师兄不是都说了，”牧宁宁道，“这次要闭关许久，就是不知为何要选在玄都城。”
“陛下的举动必有诸多深意，应该是想躲开道门三教的仙人们吧。”
紫瑶轻叹：
“现在大家都知，天地接下来的劫难就是道仙劫。
“阐截两教肯定是要铆足力气赚功德，但天地间哪有那么多功德给两家了。”
牧宁宁摇摇头：“这些我都不太懂，现在我能想的呀，就是什么时候迈入金仙境了。”
“这般还是难事吗？”紫遥柔声道，“轩辕黄帝的困境在于他与天道疏远，有天道加持，宁宁你迈入金仙也只是时间远近，我现在反而担心一件事。”
“什么呀？”
“人族的天帝就两个天后，会不会太少了，你也要多劝劝陛下，天帝需早诞子嗣。”
牧宁宁抿嘴轻吟。
紫遥贴着她耳旁道：“我是先天生灵，生育极难，这件事还是妹妹你费心。”
牧宁宁顿时就羞红了脸蛋。
一旁李平安突然吸了口气，像是复活了过来，直直坐起身。
“准备闭关！开会开会！”
紫遥与牧宁宁对视一眼，低头不敢多说什么。

第498章 再会棺中灵
凌霄殿内开大会，瑶池寝殿开小会。
李平安并未隐瞒自己将长期闭关修行之事，并将天庭行政大权交给了王母，天庭调兵大权交给了东王，二者若意见相左，再问他留在天庭的一缕元神。
天庭后续发展规划，他大体定下了，给了王母。
东盟转入天庭的主要计划，他也连夜赶出来了，让东王一切便宜行事。
随后，李平安就像是在躲避什么麻烦一般，自此消失在了天庭众臣的视线中。
天庭也出现了两条李大志提前准备好的流言。
一则流言是说，李平安主元神受创太重，没有千年无法痊愈，将去紫霄宫中陪伴六圣，请六圣帮天帝陛下疗伤。
第二则流言就厉害了；
说是天帝陛下不愿面对接下来的道仙劫大战，阐教截教手心手背都是肉，故借口躲避。
天庭背后有天道把控，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两条流言说的都是有板有眼，至于天庭仙神兵将信什么，那就是他们个人喜好的问题了。
李平安没有急匆匆赶去玄都城。
他这次去要拖家带口，闭关的时间会十分漫长，多做些准备才算妥当。
牧宁宁要跟母亲小聚几日，紫遥仙子也有一些天庭政务上的事要交割。
天帝的天庭政务，李平安三言两语就能交代完。
反正紫遥一直贴身跟随，天庭发生什么，紫遥都能实时禀告。
但无灵之术的研究方向、以及他取材自真正老家的那些‘构想’，都需要一些时间，把这个体系完整描述给云中子老师和徐升父子。
无灵之术是新天庭未来的核心竞争力。
李大志还要继续担任天庭财务大总管，自是没办法陪儿子去闭关，只能三五年去探望一次。
——大鹏鸟会留在天庭效命，李大志想去玄都城也不用花费太多时日。
等李平安将无灵之术的发展总纲修补完善，郑重地交给云中子老师之后，便准备动身去玄都城了。
李平安又转念一想。
他这次去闭关修行，倒是可以喊上一群老兄弟。
他以前的那群老哥们也就叶子桑混的风生水起，像顾倾城、雨映书、陈婷儿他们三个，现在只是普通的天将，名声不显、实力提升速度也偏慢，还比较依赖天道功德。
这次刚好去集中特训一下。
玄都城内有一位生活上极度无聊、道行上高深莫测的前辈高人——玄都大法师。
机缘这东西，凑一凑说不定就有了。
于是，李平安以老友宴的名义，派人去请自己三位好友前来凌霄宝殿，吃了顿珍馐美味、喝了几壶酒，轻轻松松就忽悠着他们仨一起闭关。
顾倾城他们也不必闭关修行太久，能蹭到人教道承就算功成！
至此，玄都城的人员名单基本能定下来了。
他和牧宁宁、紫遥一家三口，加三个老哥们，再加清素师父和龟灵灵，在玄都城应该也不会太寂寞。
可李平安没想到的是，临行前又出了一些小变故……
“陛下，这次您外出闭关，需多少兵马护持？”
东王满眼忧虑地出现在李平安面前，一本正经地禀告着：
“您的安危关系到天庭的稳定，您若不想在天庭内闭关，也该在闭关之地建行宫别院，驻扎最少二十万兵马才行。
“现在天地间并无强敌，需要的只是逐步去收编主天地和三千世界的各方势力，有人族兵马投奔天庭，天庭仙兵是富裕的，您不必担心。”
李平安嘴角抽搐了几下：“我闭关的地方不适合驻兵。”
“您要去哪？”
“这个，行踪也不一定，”李平安打了个哈哈，“我要去不死火山中参悟涅槃之秘，还要去混沌海中猎杀先天神魔提升自身，仙兵没办法跟我，此事就不必多提了。”
东王叹道：“这……这于礼不合啊。”
“东王放心就是，”李平安温声道，“闭关修行是为提升自身实力，决定你我是棋子还是执棋者的唯一因素就是自身实力高低。”
“那行吧，”东王嘀咕道，“那您最起码要让天怒卫和凤梧卫跟着。”
李平安道：“凤梧卫护持天庭，天怒卫也是各部重要的战力补充。”
“这是最基本的，天帝没有自己的亲卫，这说出去都影响您的威严！”
东王坚持道：
“凤梧卫是凤族战将，现在还在镇守不死火山。
“天怒卫是您一手建起来的，若您闭关不带他们，他们心里难免会有些猜疑，您可以让天怒卫的几个统领轮流在您身边当差嘛。
“要是这您都不答应，那臣也去找地方闭关了。”
李平安：……
“行吧，那就调遣三百天怒卫，召彩鳞与牛犇犇随从，这差不多就足够了。”
东王松了口气：“臣遵旨！”
注视着东王风清扬离开的背影，李天帝禁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啊，什么事只要加上身份关系就变得无比复杂。
东王前脚刚走，两个身影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凌霄殿门外。
刚站起身，想去找云中子老师学炼器的李平安，只能施施然坐了下来。
“进来吧。”
门外跳进了两名少女。
左侧少女长相清秀，明眸皓齿细柳眉，身材纤秀柳浮萍，额头还有着一对可爱的玉龙角，简单束起的马尾辫颇有几分娇俏可爱。
右侧的少女身着一袭黑裙，踢踏着一双温泠儿亲手做的高跟凉拖，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一双小圆眼颇为灵动、樱桃小嘴最是可人。
却是龙吉与瑶姬。
龙吉拱手行礼，瑶姬欠身做福。
“拜见师父！”
“见过兄长。”
李平安双手扶着书案，笑道：“你们两个该不会也想跟我去闭关吧？”
龙吉不敢直视高台，嗓音也因紧张而有些颤抖：“弟子想时时聆听老师教诲！”
“教诲什么，”李平安叹道，“我是去闭关，也没工夫教你，你是龙族出身，而今又是天庭公主，若你跟我去，凤族那边会不会也派人跟我去啊？”
他嗓音落下，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唤。
“陛下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一袭翠绿长裙的孔雀仙子迈步入内：“陛下前去闭关，吾自当贴身护持。”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他可真不敢带孔雀仙子一同前往。
倒不是怕孔雀仙子一个五色神光把他定在无人角落，对他进行图谋不轨；
主要是李平安想在闭关结束时吞噬凤族战躯，如鲲鹏那般，让自身进阶真正的大能之流。
他无法保证，到那时，自己的本体是算凤族战躯还是算人族战躯。
——李平安的想法，是本体和战躯同步修行，本体走水土大道共济，利用后土的赠与让自身实力冲至大罗金仙之境，再以本体为主利用涅槃吞噬凤族战躯，将肉身之力推到极致。
故，李平安沉吟几声，缓声道：
“龙凤二族我都不能带去，龙吉你就在瑶池跟随王母修行，孔雀仙子也莫要多想了，你在天庭才是最有价值的。”
孔雀仙子皱眉问：“陛下这是何意？”
“就是表面意思，”李平安正色道，“后面天庭正是需高手坐镇之际，道仙劫即将爆发，阐截两教高人无算，而且之前就有不对付的苗头，若他们打起来了，谁能压服？那不得靠孔雀仙子的五色神光？”
孔雀仙子嘴角露出淡淡微笑：“倒不敢说压服，若是这般，确也需有擅封禁的神通在天庭策应。”
李平安点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
瑶姬小声问：“那、那个……我能去吗……”
“你？”
李平安皱眉注视，瑶姬抿嘴低头、两只小拳头在不断颤抖。
她是真怕李平安。
她还不懂事时，李平安表现出的杀意，让她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你去不去的，有啥区别吗？”
李平安正色道：
“瑶姬你身后还有十数万仙兵，我建议你还是在天庭，若是想出去逛逛就多出去逛逛。
“我要去的闭关之地十分偏僻，远没有现在的繁华。
“你是我义妹，也是天庭而今的大公主，就别跟我去闭关修行了。”
“哎，是，”瑶姬小声道，“我就是陪龙吉过来问问。”
龙吉垂头丧气状。
李平安含笑摆手，身形化作流光径直消失。
无他，李平安已经看到了，凌霄殿外来了一群天庭仙神，八成也是为了追随他去闭关而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
几日后，大鹏鸟展翅飞离主天地，绕去了玄都城。
大鹏鸟背上人影幢幢。
牛犇犇与彩鳞大王率领的三百天怒卫老老实实打坐，各自被金羽覆盖。
李平安带着夫人、好友、师叔、师父一同坐在大鹏背部最平坦区域，铺了个毯子，眺望虚空星辰，开始行野炊之事。
一时也是其乐融融。
龟灵灵有些不放心地问：“大师侄呀？”
“嗯？咋了？”
“我跟着去是不是不太好呀，虽然我去哪都可以睡的安稳……”
龟灵灵有些吞吞吐吐：
“大师兄找过我了，听闻你要长期闭关，还要离开天庭，还说让我跟上你来着。
“我就是说……这会不会有些问题。
“他们都说，接下来阐截两教必有一战且天庭会主持道仙大劫，还说道仙劫就叫封神大劫什么的……
“我跟着当真方便吗？”
李平安笑道：“不必多想，你主要是陪我家师父，师父这次要教导我如何斗法，你也可以教我怎么挨打嘛。”
“呸！你才只会挨打！”
龟灵灵挥着小拳头怒道：
“我可是很强的！就是以前总是要保护你，才只能挨打！”
“是是是，”李平安双手一摊，“鲲鹏搞事的时候，也没见您化作大玄龟去撞他呀。”
龟灵灵翻了白眼：“我那是被大师兄拦下来了，不然！哼哼！我也撞不过！”
众仙不由莞尔。
紫遥柔声道：“灵师叔一同前往也是没事的，只要我们抵达闭关处，此事对道门三教也就不是秘密了。”
“诶？”龟灵问，“到底去哪闭关呀？”
清素在旁温柔颔首，抬手摸了摸龟灵灵的脑袋，轻声道：“玄都城。”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他们很快就会想起来，真正的主劫之人是谁，而我，只是单纯的想去提升实力，而不是躲避道仙劫。”
龟灵灵歪了下头。
牧宁宁恍然大悟：“我记得最开始不是说，我公爹是大气运者，是为道仙劫而来的大气运吗？”
李平安笑道：“我只是帮父亲吸引点火力，接下来这几百年，父亲也会深居简出。”
龟灵灵松了口气：“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你这次闭关不过三五百年，咱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不能睡，”清素轻声道，“要陪我研究混沌生灵。”
“清清你研究那玩意干啥呀？”
“开发食谱。”
“咦，”龟灵灵顿时满脸嫌弃，几名女仙也开始说说笑笑。
李平安本想加入她们的聊天，心底忽然有些断断续续的感应。
似乎……是他的一缕元神之力……
小螃蟹？
李平安精神一振，立刻对大鹏鸟传声，让他飞的更快一些，随后闭目凝神。
众仙只道他可能有了修行感悟，聊天也变成了群体传声。
离着玄都城越近，这般感应越发清晰。
那只寄托了李平安第三号副元神的小螃蟹，此前被他放在了灵鹫山中；超脱者离去时，直接将灵鹫山隔空收走，李平安的这一缕元神也就失去了和本体的联络。
‘超脱者老师的位置离着玄都城不远？’
李平安心底如此念着，将心神切换至战躯，将正在疗伤的主元神唤醒。
半个时辰后，李平安已能通过小螃蟹，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似乎是个混沌海中的秘境，天空低沉、大地不显，各处弥漫着一团团云雾，但此间却有着明显的秩序。
灵鹫山就悬浮在这个秘境中。
“唷？”
忽听一声轻笑，随之李平安就感觉自己被人在脑壳上敲了一下。
他眼前的世界迅速清晰，心神微微一动，一缕虚影自小螃蟹身上飘了出来，心神也随之切换到了此处。
棺中灵保持着妄日老人的模样，笑呵呵地站在他面前。
“来的倒是挺迅速，还以为你要过几年才找过来，怎么，被鲲鹏之事刺激到了，迫切地想提升自身实力啦？”
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
“请老师教我本领！”
“好说，好说，”棺中灵悠然道，“你先在玄都城安顿下来，我给你把课程压缩一下，争取让你在六圣归来前，就成为天地间的大高手！”
“多谢老师！”
李平安说的一本正经，随之话音一变：
“对了老师，鸿钧现在怎么样了？被您收服了吗？”
“收服了。”
棺中灵点点头：
“我也不想骗你。
“我让鸿钧准备去给这个天地捣乱去了，争取让天道在道仙劫中的收益最小化。
“这样能杜绝天道圆满走向超脱，然后与我争抢天地残蜕中的天地本源。”
李平安点点头：“老师有老师的算计，弟子不会去关注此事。”
“无妨，”棺中灵笑道，“分开来看嘛，在天地毁灭前，你我就是纯粹的师徒关系，立场相对、互相争锋也无妨，我教你本领是为了让你能跟我超脱，等天地毁灭后，你我就可亲如一家。”
李平安含笑拱手：“多谢老师体谅。”
棺中灵轻轻挑眉：“先去忙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接应你的人，你出了玄都城就能寻到他。”
“老师，弟子还有一些疑问。”
“等你过来再说，”棺中灵摆摆手，“我安排的那人吧，应该能回答你大部分的疑惑，他不能回答的，我也就不会告诉你，你问了也白问。”
“行，”李平安倒也干脆，“那老师您歇着，弟子尽快过来。”
“把后土给你的祖巫精血也带过来吧，本体战力比战躯低，可不好施展涅槃之术。”
李平安微微一怔。
这位老师还真是，无所不知。
“好，弟子省得。”

第499章 伏羲善尸
瞧着飞入大阵中的大鹏鸟，以及大鹏鸟背上这莺莺燕燕、凶神恶煞……
大法师禁不住歪了下头。
嗯？
平安师侄这是要去混沌海玩耍啊？
大法师笑呵呵地迎了上去，等他听闻了李平安的来意，笑容瞬间凝固。
“闭关？在这？”
玄都大法师还是少有这般失态，平日里的温尔文雅荡然无存，一把薅过李平安，拽去了角落嘀嘀咕咕。
“你来玄都城闭关？这里是天地之门户，也是洪荒天地面对先天神魔的前哨，你在这能闭啥关？”
李平安笑道：“这不是想来帮大师伯减轻一下守关负担。”
“你这是减轻守关负担，还是来我面前炫耀来了？”
大法师恶狠狠地道：
“拖家带口就算了，还带这么多侍卫，玄都城乃乾坤重地！这事要是让老师知道了！”
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了一枚传信玉符。
老君的许可。
大法师眨眨眼：“那没事了，只要老师不怪罪，那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不过玄都城总归是有些凶险的，你这些女眷……尽量靠内侧安置吧。”
“大师伯放心，紫遥会安排妥当。”
李平安下意识左右看了几眼，抬手摁着大法师胳膊，传声道：“我想跟大师伯打听几件事。”
“你说。”
“这次鲲鹏之乱，鲲鹏控制的那些先天神魔状态是咋样的？他们涅槃时又是哪般情形？”
“状态？”
大法师仔细思索，干脆将这段记忆拽了出来，化作云镜让李平安仔细观摩。
“你研究这般作甚？”
李平安老老实实回答：“我也想通过这法子提升实力。”
大法师闻言一惊：“你可别瞎胡闹啊！鲲鹏那么强悍的元神、那么坚定的作恶之道心，都压不住先天神魔的意志，最后反而被先天神魔同化！”
“想办法只要他们的灵力，不要他们的思维不就好了？”
李平安笑道：
“大师伯放心，我自会把握分寸，天帝之位还在我身上，我就不会冒险做什么。”
他将大法师展露的情形详细记下，待大法师收起云镜，又传声问询了几个问题。
譬如，玄都城是如何回返天地大阵的。
大法师言说是玄都城自行回返，他回来时就已恢复如初，大阵并无其他异样。
“你问这些作甚？”
“想多了解一下此次大战的细节罢了。”
李平安负手轻叹：
“天地如棋局，被执棋者们随意摆弄，生灵若浮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大批夭折。
“大师伯您觉得，是保护当下的生灵重要，还是去保护能孕育生灵的这个天地重要，又或者，生灵死活与我何关、自身只有抵达最强之境才能去实现自身理念更重要？”
大法师同样负手而立，眺望着大阵外翻涌的混沌气息。
他道：“我觉得，自在最重要。”
“自在？”
“嗯，”大法师笑道，“自在这个词其实已涵盖所有，无论是你心中之理想，还是护持苍生之愿望，若能达成，那就是自在，天地对你我毫无拘束，超脱与归寂都可自选，那就是自在。”
李平安赞叹不已：“大师伯的境界，当真令人钦佩。”
“休要灌这迷魂汤。”
大法师摆摆手：
“稍后我就在外城修行，你在内城闭关吧，你这家眷都带来了，我也不好频繁露面。”
“这边还有几个人族小修，想请大师伯得空了指点一二。”
“看心情，也看他们自己。”
大法师抬手锤了李平安一下，笑骂：
“还真以为你是觉得我这玄都城清净过来躲躲，不曾想，你还打起了我人教道承的主意。
“你这天帝当的，怎么越来越贼了！”
李平安只能讪笑。
他此前还真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想给顾倾城哥几个谋划个机缘。
但大法师都这么说了，那天庭跟人教亲上加亲，自然也不算什么坏事。
两人闲聊一阵，玄都城靠天地这一侧，已开始摆放阁楼与阵法，三百名天怒卫充当起了建筑工，一座座小楼迅速排列整齐。
大法师随手画下一条界限，定下了天庭一行的活动范围。
大法师问：“你来这边闭关，可是为了方便去寻你那位超脱者老师？”
“确实有这般考量。”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极易自伤。”
大法师叹道：
“此事还是要隐秘进行，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此前我听闻你在天庭中，当着众高手的面称呼超脱者为老师，这其实就是授人以柄了。
“那个弥勒还没踪迹，这点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大师伯放心，”李平安笑道，“若是有人以此事弹劾我这个天帝，那我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刚好修个清静自在。”
“你还给活学活用了？”
“这是心里话。”
李平安微微撇嘴：
“轩辕师兄战死也给我提了个醒。
“威望高又如何，被人爱戴又能如何？需要你死的时候，你就要死，不管你如何挣扎。
“只有自身实力够强，才能让执棋者看你一眼，只有成为执棋者，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这天地间。
“有机会为何不上？”
大法师竖了个大拇指：“有志气！闭关有何所需尽管来寻我。”
“不用。”
李平安瞧了眼城中的情形：
“稍后我战躯会留在此地疗伤，本体进混沌海中修行，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无法回返。
“若有人来寻我，天庭中自有紫遥应付，若道门有人来寻，还请大师伯帮我言说一二。”
“小事，你放心就好，道门没人能打扰你闭关。”
李平安拱了拱手：“多谢大师伯了。”
大法师含笑摇头，并未多言。
天庭一行来玄都城的第三日，李平安本体就化作一只蚊虫，在大法师的注视下飞入了混沌海。
大法师目光略有些复杂。
他其实很想跟上去看看李平安去了何处，但这般去跟踪旁人，着实有些不妥。
“老师啊老师，平安贵为天帝，与天地最终之敌这般相近，当真妥当吗？”
他喃喃自语，正要凝神打坐，道心忽有一缕奇妙道韵流转来开，自他心底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字迹。
【妥】。
大法师：……
自家老师这传信的手段，越发简单直接了。
……
李平安身形刚飘出玄都城，前方就传来了低沉呜咽的土埙之声。
伏羲善尸？
他略微迟疑。
此刻他本体内装着的，可是他的主元神，虽然还有三个副元神也不怕主元神被毁，但若本体与主元神一同被干掉，那他自是会元气大伤。
李平安略微思忖，还是循声而去。
混沌海中并没有真正的声响，这般土埙之声其实是大道颤鸣而来，李平安此刻也是在循道而行。
行不知多远，李平安心有所感、抬头眺望，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存混沌气息的虚空；
一头状若鲸鱼而体下生有密密麻麻触角的先天大神魔静静悬浮，数十只宛若深海探照灯般的眼眸凝视着李平安。
咕——咕——
李平安略有些发怵。
紧接着，他就发现，这头大魔神身形在迅速缩小，身体下方的触角缓缓收回体内，背部也变得更加光滑，那些无规则的眼眸大半隐去，只留下了两排十六只整齐排列的橙黄色鱼眼。
它主动朝李平安飞来，身体继续变小。
李平安瞧见了它头顶站立的那道身影，后者披着斗篷、手中拿着土埙。
李平安储物法宝内的那只手帕也在不断震颤。
“拜见天帝陛下。”
“伏羲前辈？”
李平安传声问询，身形自然飘起，落在这头大魔神脑门上。
大魔神身躯缓缓调转，朝混沌海深处飞驰。
蒙着斗篷的老者揭开帽檐，对李平安拱手行礼：“陛下好眼力。”
“是前辈留下的此物，”李平安取出一只锦盒，观察着眼前老者的表情。
老者微微摇头：“吾为伏羲氏善尸罢了，并非伏羲氏。”
“伏羲氏当真遭遇不测？”
“不错。”
“是何人对伏羲氏出手？”
“你老师，”伏羲善尸缓声道，“不过此事错不在你老师。”
李平安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那前辈您此刻……被我这位老师拘禁了？”
“不，”伏羲善尸露出几分微笑，“是追随，吾已活出了自己的路途，自行选择追随超脱者大人，而今吾号遮云道人。”
李平安下意识想离这家伙远点。
本体被大恶人斩杀了，善尸竟还追随这个大恶人了？
他那老师这么大魅力吗？
伏羲善尸似是看出了李平安的困惑，含笑道：
“此间具体不足与外人道哉，天帝陛下不必担心，超脱者大人虽想要得到这个天地残蜕，但那都是天地寂灭之后，生灵早已无存之时。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超脱者大人与你我所在的这个天地并非敌人。”
李平安含笑反问：“这般说法对也不对，若天地有一线生机能抵达圆满，我老师当真不会强行对天地出手吗？”
“应当是不会的。”
“道友也说是应当，”李平安摇摇头，“我自是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但这些事又必须提前想清楚。”
伏羲善尸笑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天地想要圆满，希望太过缥缈。”
“事在人为嘛。”
李平安不着痕迹换了个话题：
“前辈一直就在混沌海中吗？女娲族一直在找寻前辈。”
伏羲善尸的表情有些黯淡：“他们找寻的是本体，并非是吾，吾偶尔也能感应到他们的呼唤，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前辈源于女娲族，这是无法更改之事。”
李平安注视着伏羲善尸的双眼：
“又或者，前辈并非人皇伏羲氏？”
伏羲善尸含笑摇头，自袖中取出了一张薄薄的羊皮卷，这羊皮卷闪耀微弱仙光，显露出诸多变化。
先天灵宝河图？
“天帝陛下想要问什么直接问就可，超脱者大人让吾来迎接天帝陛下，自是默许了吾与天帝大人这般交谈。”
“没什么想问的。”
李平安笑道：
“前辈能告诉我的，肯定也不是我想知道的。
“我只是好奇，前辈如今对人族可还有挂念，对女娲族可还有挂念，对圣母娘娘可还有挂念？”
“吾非本体，”伏羲善尸缓声道，“这些都是本体之牵挂，等道友悟得斩三尸之法，大概就能明白三尸与本体有何不同之处了。”
“受教。”
李平安拱了拱手。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伏羲氏是在何处出的事；
但这个问题大概率又是得不到答案的。
混沌海深处。
李平安看着前路，展颜笑道：“若我有朝一日能抵达半圣之境，定要去解开这天地间的一切谜团。”
伏羲善尸含笑点了点头，却并未接话。
……
洪荒主天地，西洲灵山。
正在接引小院外静静打坐的少年，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吵扰，慢慢睁开双眼。
温和醇厚的嗓音在侧旁响起：“打扰你修行了？”
少年身形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些许，化作了青年模样，眼中星眸微微变幻，起身双手合十，对来人低头行礼。
“大师兄，您回来了。”
弥勒缓声道：“坐下吧。”
“是，”地藏盘腿落座，弥勒则直接席地而坐，笑呵呵地在怀中拿出了一只布袋。
弥勒缓声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侍奉师尊，并无半点委屈。”
地藏轻声说着：
“当初若非大师兄带我回来，我应当早已葬身鱼腹。”
“不提此事了，都过去了。”
弥勒将布袋打开，其内冒出了一个有些迷糊的小脑袋，用惺忪睡眼打量着各处，六只小巧的耳朵微微扇动。
弥勒笑道：“远古神兽，麒麟与听风兽的血脉，喜欢吗？”
地藏顿时双眼放光，将小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弥勒顿时眉开眼笑。
地藏手指逗弄着小兽的耳朵，后者在他手中不断摩挲。
“大师兄，”地藏抬头看了过来，“此次鲲鹏之乱，当真是大师兄在背后谋算吗？”
“我只是棋子罢了。”
弥勒缓声道：
“真正的主谋是鸿钧，不过鸿钧现在处境好像不太好，赢家是天庭和超脱者。”
地藏叹息、抿嘴，目中带着几分不解：“可大师兄，为什么要去谋算这些呢？我们安心修行不可吗？”
“若不去谋算，就等着被谋算，洪荒自古就是这般。”
弥勒靠在院墙上，眉目间带着些许疲态。
他乐呵呵地道：
“你就不要操心这些了，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了，只有等师尊归来了。
“你放心就是，灵山吃了这么大的亏，两位师尊自不会善罢甘休。”
“可大师兄，若此事是我们过错在先……”
“哪有那么多对错？这天地间只有得失与多寡。”
弥勒闭上双眼：
“好了，莫要在我耳旁念经了，我在这休息一会儿，稍后还要继续去忙。
“我跟厄难争了那么久，现在我赢了，却没什么喜悦之感。
“道仙一过，西方大兴，必会大兴。”

第500章 妄日授课，灵蜕大成
行不知多远。
路不知多深。
李平安已迷失了具体方位，想自行回返玄都城都要靠本体与战躯之间的感应。
随着伏羲善尸一声“到了”，这头大鱼撞入了一片阴云。
阴云仿佛被定格的混沌气息，在阴云之下还隐藏着一条条交错的大道，李平安的感知中，此地就如一个稳固的天地。
前方有一座仙岛静静漂浮，周遭包裹着浓郁的灵气，其内可见山岳湖泊，又可见舞榭歌台。
仙鹤回旋仙人舞，珍奇遍地仙果坠。
李平安禁不住歪了下头。
这些……不是幻境？
此地竟有如此多的仙人？而且还是女子多过男子，他只是一眼看过去，环肥燕瘦、清秀成熟，竟是各具千秋。
啊这？
自家老师也开始享受上了？
超脱者自己捏的人啊？
还有就是，此地并没有灵鹫山，李平安并未感应到自己的小螃蟹。
“陛下请入内，吾就送陛下到此了。”
大鱼自这仙岛大阵外停下，对李平安低头行了个礼。
李平安深深地看了眼伏羲善尸，后者与他坦然对视，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闪躲。
“多谢前辈。”
“陛下请。”
李平安转身飞入前方大阵，一股菁纯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心旷神怡。
混沌海既聒噪又安静，聒噪的是大道之间的摩擦，安静是因混沌海不能通过常规方式传递声响。
但在此处，恰好是反过来的。
入耳是丝竹之声、仙子的私语之声，大道无比稳固，就仿佛是洪荒天地延伸出的一部分。
道道视线朝他汇聚而来。
有妖娆妩媚的仙子对他抛来媚眼，有二八芳华的少女看一眼他就要避开视线稳一下心态，又有高冷美艳的女子瞥了他一眼就发出冷哼，还有一些带着兽耳、穿着清凉的女子在搔首弄姿。
若是换做婚前，李平安大概率是察觉不到这里面的问题之所在。
但现在，他也非吴下阿蒙，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此间最大的破绽。
远远近近这数百仙子，在他踏入大阵之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让他很自然地成了全场的焦点，以他为中心做出了各种符合自身性格的反应。
这才是最不合常理的。
李平安目不斜视，驾云朝居中大殿落去。
其内乐声轻快，有十多位身着纱裙的女子翩翩起舞，角落中还有穿着宽袍的十多位乐师。
妄日老人就坐在主位上，守着满桌的瓜果蔬菜，热络地拍了拍身旁的蒲团。
“徒弟快来！”
李平安满脸费解，施施然绕去了主位后，倒也没客气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老师您还好这口？”
“这不是给你准备的吗？天帝在天庭不都得这么享受吗？”
“这些仙人？”
“啊，他们啊，”妄日老人轻轻挑眉，“这个很简单，在洪荒找些濒死生灵，把他们放在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中，让他们自然成长，等果子熟了就搬过来……随意采摘。”
李平安：……
妄日老人嘿嘿笑了声：“在天庭被王母管着，有点想法也不好实施对不对，在这你就别管什么礼义廉耻了，怎么舒适怎么来。”
“这是学本领的必选项吗？”
“当然不是。”
李平安松了口气：“不是就行，我可不敢放纵，家里都有两个半的夫人了，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妄日老人眼一瞪：“咋的，不是女大能真看不上啊？也确实，她们虽然美色不错，还真就差了点女大能的威严和高傲，那可不是随意就能培育成的。”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老师您别瞎搞！”
“嘿嘿嘿，”妄日老人轻轻挑眉，“行吧，那把她们当装饰品吧，你要不选我随意帮你选几个侍女，你修行累了消遣用。”
李平安拿起一只仙果啃着，含糊不清地道：
“老师你谋划够深的，伏羲善尸是你手下，那些混沌巨兽也听你的，你想攻打洪荒天地有的是办法。
“还好岁月对老师你失效了。”
“岁月？”
妄日老人轻轻挑眉，缓声道：
“刚好给你上一课，你觉得岁月是什么？”
“岁月……”
李平安仔细思考：“岁月是我们感知到的一种线性变化。”
“岁月是动，”妄日老人悠然道，“如果一个地方是绝对静止的虚空，岁月存还是不存？”
李平安有些答不上来。
妄日老人道：“当你去观察这个地方时，就是用你的双眼去捕捉，用你的仙识去探查，用你的思维去感知，那这个地方是不是就有了岁月？因为你本身在感知岁月。”
李平安缓缓点头。
妄日老人又道：“可这个地方有了你的感知、你的观察，它还是绝对静止吗？已经不是了，你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此处，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传授你的一条大道。”
李平安问：“哪般大道？”
“动静大道。”
妄日缓声道：
“任何一种宽泛且对立的定义，都能解释有形之界是如何运转的。
“还是回到岁月上来，你在混沌海中、没有洪荒天地规则干预的混沌海中，如何感知岁月流逝？
“很简单，是你的道躯在感知岁月，因为你的道躯在不断的动，你思考时、思维在动，你飞驰时、自身在动，而你的动会影响混沌海，混沌海也因为你多了一份动。
“岁月就在此间悄然出现了，注意，我用的不是诞生，而是出现。
“你看混沌气息，若能取其内最小的那一点颗粒，用固定的速度从一个点运动到另一个点，你就得到了一个标准的岁月差，由此你就能感受到岁月的存在。
“所以，岁月就是动，乾坤相对的就是静，与岁月大道对应的乾坤，就是容纳整个有形之界的这个容器，这个容器本身就是绝对静止的。
“也就是……绝对的虚空。”
李平安紧紧皱眉。
时间、空间、信息？
好家伙，他这个老师已经悟到什么地步了？
一张大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
李平安立刻回神。
“理解不了也无妨。”
妄日笑道：
“这些是有形之界的基础，对你来说还有些遥远，太清之所以狠辣，就是因为他凭阴阳大道入无上妙境，有形之界的一切变化都可用阴阳解释。
“元始天尊悟的是一气之道，他只是观察气的变化，从混沌海的变化到清气浊气的变化，难入最高之境。
“通天教主悟的是天地之道，他在观察天地之变化，由简至繁、再由繁至简，同样难入最高之境。”
李平安问：“老师，何为最高之境？”
“以力成圣，只是最高之境的门槛。”
妄日缓声道：
“我只能说，迈入这个境界之后，你可以随意制定规则，随意编排一个世界。
“给你露一手。”
妄日摊开右手，掌心出现了一团混沌气息，而这混沌气息自行演化，划分清浊、显露天地、出现无数真灵闪耀，出现了一些在人族审美来看古古怪怪的生灵，而后快速归寂，重归混沌。
“这就是抵达最高之境后才有的手段。
“比盘古这种以力成圣后还要费力去破开混沌、斩杀混沌生灵收集道则建造天地，要高明那么一点点。
“你应该听过蜃的神话吧？”
“蜃？梦中有诸世界？”
“嗯，蜃是一个强者，不过这个强者已经没了自主意识。”
妄日笑道：
“当然我们这个有形之界与蜃所在的有形之界是不同的。
“在蜃所在的那个有形之界，一切物都在他的蚌壳内，他的梦境会构建出不同的天地，而蜃的真灵就在这些天地间不断轮回，寻找自我。
“等他发现世界的真相，即世界是他创造的，相对于他而言，一切都是虚假的，他就会陷入长久的空虚和寂寞。
“然后周而复始，让自己投身这个轮转之中。
“忘记自我，才能更好的体会快乐。”
李平安缓缓点头。
他虽不知老师讲这个例子是为了什么，但听的还蛮有趣。
李平安问：“在老师这里，弟子就不提洪荒天地之事了，只是跟老师学些本领……老师您所说的超脱之界，又是如何？”
“很空旷，绝对的虚空。”
妄日老人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该如何对你解释，但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
“永恒就是静止，各种意义上的静止，你可以随意画一个区域建造你的神国，随意创造你的乐园，但一切都会变得无趣。
“在永恒静止之中让你的思维活跃，这本身就是一种刑罚，对超脱者背叛了他们原生天地的刑罚。
“超脱者的世界中有三个比较大的组织，不过这些组织也只是统筹部分超脱者，有个组织叫归一神教，有个组织名字很奇怪，叫什么虚空战胜一切，还有个是什么时空管理局，专门组织超脱者去多管闲事。
“大概啊，有生灵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纷争就会有生灵主动抱团。
“我是不喜这些的。”
李平安眨眨眼：“那老师您离开超脱之界，就是回来弥补遗憾吗？”
“不是回来，而是抵达，这里不是我的家乡。”
妄日老人感慨道：
“我要天地本源物修补我家乡。
“我试着让它死而复生……徒弟，你知道遗憾是什么吗？遗憾就是爱而不得，是在我没能力的时候亲人死在我面前，是在我有能力想要去忘记这一切的时候，又舍不得这些记忆。
“我很强，在有形之界我可以去毁灭这一切，哪怕这样也会招来我自身的反噬。
“遗憾就是落空的执念。
“所以徒弟，你不必担心我会在天地寂灭前动手，这个天地仅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走向圆满，而你我师徒也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走向对立。”
“可是老师……”
李平安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为什么是我？
“除了无灵之界，如果老师想要无灵之界，抽取我的记忆似乎并不是难事。
“而实际上，天道无面人，也就是鸿钧恶尸早已看过我和我父亲的一切记忆，我跟父亲的来路对你们而言并不是难事。”
妄日老人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就知道，什么是率性而为了，我尊重自己的喜好不可以吗？”
“那老师，”李平安顺势问，“你可以找到我的家乡吗？”
“可以，”妄日老人缓声道，“但那要经过超脱之界，还要去得罪一些厉害的超脱者，等你以后能超脱了可以自己去看看。”
“真的可以……”
李平安抬手啃了几口仙果。
妄日老人眺望着洪荒的方向，笑曰：“所以咱俩都是过客，休息够了吗？走！开始授课！你主元神过来了没？我给你准备了上好的先天五行气和五行宝物，你先把你的灵蜕大法推到第九重，我们再研究怎么继续强化元神！”
李平安顿时心头火热。
他跳起身来，跟着妄日老人一同去了仙殿内侧。
当他看到那二十丈见方的池子、池中液化的先天五行气、池底铺满的先天五行宝财、池边穿着纱裙跪坐的十多名侍女……咳，最后这个不重要。
李平安费解道：“老师，你到底对我有啥企图？”
妄日老人一脚把他直接踹飞：
“进去吧你！少在我这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把你拉到半圣，我咋带你超脱？半圣你以为那么容易吗？就你这灵蜕大法，弄完了也就勉强太乙中后期的元神强度，离大罗都远！”
李平安讪笑不已，在池水中游了片刻，迅速沉入了池底。
元神出窍，开始灵蜕！
……
玄都城，新建的宫殿群中央。
紫遥仙子捏着自己下巴，打量着帷幔内的李平安战躯，调整着此处的布置。
李平安战躯身周飘着十多件宝物，有元屠剑，有十二品红莲，也有几样温养道躯的灵根。
战躯胸口的伤口其实已可以愈合，但李平安故意保留了这个伤口。
“遥遥？”
伴着一声轻唤，牧宁宁带着龟灵飘然入内，后面还跟着此前有点‘晕鸟’的温泠儿，以及一只土狗大小的白虎。
紫遥仙子笑道：“泠儿好些了吗？”
“回主母，好多了，”温泠儿可怜兮兮地道，“大鹏鸟飞的太快了，我修为弱直接昏死太丢人了。”
化作小龟趴在牧宁宁肩上的龟灵嘿嘿笑着：“大师侄的道躯好壮呀。”
“这是师兄的战躯，”牧宁宁提醒道，“我们不便与战躯走的太近哟。”
龟灵灵问：“为啥？”
牧宁宁轻叹：“不知道呢，师兄说的，本体和战躯还是不同的。”
紫遥笑道：“他定的规矩我们自是要守的，稍后白虎与泠儿就在这边修行吧，若陛下用战躯传信，还请尽快知会我们。”
“是！”
温泠儿拱手行礼。
牧宁宁问：“那我们去作甚？”
“当然是修行了，”紫遥正色道，“夫君本体大概要几十年才能回返，这几十年我可是要监督你的，成金仙前可不能有半点懈怠！”
牧宁宁小声嘀咕：“我还不如跟着师伯去抓灵兽呢。”
紫遥笑了笑：“莫要着急，几十年一眨眼就过了，修行悟道是察觉不到岁月流逝的。”
“好吧，”牧宁宁叹道，“几十年，也不知道洪荒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们正说着，李平安的战躯突然轻轻战栗，脑后浮现出万千星辰轮转之异象。
李平安留在战躯内的副元神出现了剧烈波动。
而后，道韵提升、气息凝聚，无边灵气汇入他战躯内。
众女仙面面相觑。
这就开始突破了？
“快闭关去吧，”紫遥轻声说了句，此地众仙压力骤涨，倒也是没了说笑之意。

第501章 正常修行
这是什么境界？
李平安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奇幻之景，各处都是不断闪耀的五彩仙光。
他本是身在池水之中，而今却像是撞入了道则之海，见到了诸大道，聆听到了诸大能自大道中留下的诵经声。
而他元神……
浑然一体，琉璃透亮，仿佛能感知天地间的一切道理。
一种清醒到了极致的晕眩感袭来。
李平安猛地吸了口气，元神归于道躯，种种异象顿时消失不见，而他面前，一朵朵五彩莲花渐渐飘远。
细看之下，这些莲花皆是来自于他胸口的位置。
再低头去看元神，李平安不由喜上眉梢。
他的元神小人儿时而变得透明，时而如一个小号的凡人看着平平无奇，数条大道化作彩带环绕元神周遭，数件宝物自行归于元神附近悬浮。
众生大道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
杀戮大道变得无比清晰，此间卡在杀戮大道上的关卡，此刻竟如一层薄薄的纸，似一戳就能戳破。
青云大道变化无穷，此刻正自行吸纳灵气蕴养元神道躯。
这就是，灵蜕之法大成的好处？
池中液态的先天五行气还留下了三分之一，但李平安的元神已无法吸纳一丝一毫，就仿佛是触碰到了某种‘物理极限’。
第八、第九次灵蜕，实际上是同时进行的。
李平安略微思索，并未多想其他，在袖中拿出两枚九转灵丹，低头吞服了下去。
元神之力开始迅速增长。
老君的灵丹着实非同凡响。
‘灵蜕之法大成，我现在的元神强度应该相当于太乙金仙境后期，只是元神之力还欠缺许多。’
‘质有了，量没起来，接下来就是花费时间逐步提升了。’
‘现在我的问题还是元神太弱，战躯过强，本体即将融合两大祖巫之力，若后面吞了战躯……元神还是会拖后腿。’
他也着实没想到。
因为自己手头的资源太多，始凤、后土、超脱者老师给的好处太多，他悟出了灵蜕之法并耗费了诸多宝财养成到了如此地步的元神，竟然还会给他总体实力拖后腿。
这可真是……
李平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说了。
他自池中修行又不知多久，直到被一只大手拽了出来，元神刚好抵达当前所能抵达的圆满。
妄日老人提着他衣领抖了抖，扔去一旁。
李平安轻松稳住身形，对妄日老人低头行了个道揖。
“多谢老师相助。”
妄日老人满意地点点头：“你这灵蜕之法确实不错，但此前我对你的要求，你可曾记得？”
“灵蜕之法与共工修行法相结合。”
李平安沉吟几声：
“弟子思索许久，只是找到了一点方向，还需要逐步实施。”
妄日老人笑道：“那你继续努力，后面二十年先给你来个特训……距离六圣回归还有大概六百年，等他们回归天地间，咱们的课程就进行不下去了，你这六百年也不能总是在我这，还要回去消化，你是想平平稳稳的抵达普通大罗之境，还是冒点险，直接冲半圣？”
“弟子愿冒险一试！”
“那好，跟我来吧。”
妄日老人看了眼左右：“我给你换个修行环境，专门针对你这种情况独门开发的修行方式。”
李平安有了点不安的预感。
但他扭头看看这个‘八宝池’，这修行条件不能说洪荒顶级，那也是自远古找不出第二家。
超脱者老师出手必是大手笔……吧。
半个时辰后。
妄日老人与李平安站在秘境边缘的混沌海之中。
李平安瞧着眼前那头濒死的先天神魔——这明显是被妄日老人打成这样的。
妄日老人指着先天神魔体内一处不断闪烁的光球，温声道：
“去那里面修行。”
“啊？”李平安也有点慌了，“老师，弟子也要学鲲鹏夺舍先天神魔？”
“你元神能有鲲鹏残魂那么强吗？鲲鹏残魂也是妥妥的大能残魂！”
妄日老人笑道：
“寻常修行，无锻打元神之法，先天生灵、炼气士，想要提升元神只能通过一个方式，那就是参悟大道、日积月累。
“然后你老师我就发现，元神之力提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李平安弱声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摩擦。”
“哈？”
“元神与大道的摩擦交融，就是元神逐渐变强的唯一原因。”
妄日老人缓声道：
“元神之力的来源是你道躯的精气神，你在感悟大道时，隔一段时间会不会疲倦？
“这就是元神之力在与大道的摩擦中消耗太多，而你自身精气神逐步转化为元神之力的过程。
“既然这样，那我们省却感悟的部分，直接让大道来冲击自身的元神，元神是不是就相当于遭受了剧烈的摩擦。”
李平安一直自诩脑子好用。
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脑子并没有多好用。
他嘀咕道：“也就是说，大道轰击元神，就是提升元神之力的最好办法？”
“是也！”
“在洪荒天地间，大道井然有序，想要让大道轰击元神难以实现，”李平安喃喃道，“但在混沌海中，这些先天神魔本身就汇聚起了各自的大道规则，可以借用他们的道则。”
“果然聪慧。”
哒！
妄日老人的大手盖在李平安肩头，温声说着：
“这般好事，其他人来都没有，鸿钧过来都不行，也就是你了。
“为师这就将你送入那个圆球中，那圆球你可以理解为先天神魔的魂魄，是它灵性与道则汇聚之地，你要做的就是夺取它的大道。
“生灵都畏死，这头先天神魔也是这般，它会疯狂冲击你的元神。”
李平安：……
“老师，我们是不是先用其他修行法过渡一下？”
“我的弟子，岂能畏惧这般艰难，去！”
“诶！”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挣扎，妄日老人已是一掌拍在他背后。
李平安的元神如一团彗星撞入那圆球中。
只是一瞬之间，这头庞然大物开始剧烈挣扎，那圆球光芒大作，李平安的元神迅速蜷缩成一团，道躯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
妄日老人都不敢正眼看，随手收走了李平安的道躯。
听不到惨叫，妄日老人表情舒畅多了。
他负手感慨道：
“唉，欲承其重，必先承其重。
“徒弟啊，为师这种修行法理论上是绝对可行的，若你能撑过五年就算是及格，若能撑过二十年就算你优秀。
“不管你能撑多久，你元神之力定会大幅提升，有一点没告诉你，这头大神魔的道则和真灵，就是你元神的养料。
“回去看歌舞去了，扭的还挺带劲。”
妄日老人转身飘走。
而在那头先天神魔体内，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开始面对狂风骤雨般的冲击，身形左右闪躲，与一个又一个小号的先天神魔正面厮杀。
五年后。
妄日老人回来看了眼，发现这先天神魔也不震颤了，那圆球之内依旧光芒大作。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我就说了这种修行法可行。”
“利用先天神魔的道则和灵性做磨刀石和养料，我简直是个天才。”
又十年后。
妄日老人皱眉瞧着眼前这头看着像是小了一圈的先天神魔，瞧着那宛若‘晚年星辰’般黯淡的圆球，禁不住歪了下头。
他能感觉到，李平安元神并无异样，确实如他所料，李平安元神之力比此前有了极其明显的提升。
这头先天神魔的灵，几乎已被李平安元神当食物吃了大半。
但问题是……
现在先天神魔的反抗力度已经不太行了，无法对李平安元神造成强力的摩擦和冲击，李平安元神之力增幅也变得缓慢了许多。
“前难而后易，何来仪式感？”
妄日老人想了想，抬手点出一指。
那团灵光宛若回光返照，突然光芒大作，朝其内打坐的元神小人儿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李平安元神明显吃了一惊，但反应神速、经验老道，立刻开始应对。
大战三五个月，李平安元神一拳砸碎了那团灵光的边界，如一颗彗星冲入混沌海。
混沌海掀起浅浅波痕。
妄日老人及时拿出李平安的道躯，那彗星直接钻入李平安背部。
“呕！”
李平安低头开始剧烈干呕，道躯浑身肌肉都在痉挛，双眼有些直愣，强大的仙识灌注全身，他几乎能看到自己道躯每个细胞的状态。
“老师……”
“啊哈，不用谢我，这是老师应该做的，休息下吧。”
妄日老人随手一记手刀砸在李平安脑门，李平安翻着白眼昏迷了过去。
“元神跟道躯相融的还不错。
“给你找十几个漂亮仙子按摩按摩。”
妄日老人提着李平安回了秘境，嘴上哼着仙乐小调，将李平安扔到了那方华池中。
李平安这觉睡了足足半年。
等他睡醒时，整个人昏昏沉沉，半天才回过神。
一群仙子向前为他送来吃喝之物，为他换上了开襟宽衫。
李平安来不及回避这些仙子的触碰，闭目凝神，心神挪去了战躯处。
他许久未曾回来，天庭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战躯睁开眼，就见一旁角落打坐的温泠儿，以及正在门口横着的白虎。
“泠儿？”
李平安战躯发出沙哑嗓音，温泠儿睁开双眼，连忙摇晃一旁的铃铛，快步赶了过来。
少顷，道道流光飞驰而来。
李大志竟也在此列。
李平安稍微问询，心头略微松了口气。
无事发生。
也不能说无事发生，只是没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天庭稳步发展、东盟稳步移权，阐截两教开始针锋相对，且针锋相对的意味逐渐浓郁。
此间还发生了一些道门大事，暂且按下不表。
“平安啊，你这也太让人担心了，一连十几年不给回信！”
李大志皱眉感慨着。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我这位老师是真教我本领，不过方式有一点点的激进，我也是刚刚脱困，元神之力提升了足有六成。”
众仙只道李平安所说的六成，是与李平安离去时的对比。
实际上，李平安这个提升幅度，是说他灵蜕之法大圆满后的增幅……
‘哥把一头先天神魔的道则与真灵当食物了，这说出去谁信。’
‘可惜，不是在天地内干掉的，天地本源拉不回来。’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我继续修行，本体大概二十年前后回返，若我这边无事就三五年回来报个平安，天地有大事随时朝我战躯呼唤。”
众仙连忙答应。
李大志有些欲言又止，但看李平安目光过于坚定，也就只能叹了口气。
李平安闭目凝神，战躯迅速低下头去。
临走前，李平安还看了眼自己留在战躯的副元神。
‘啊，好弱。’
……
“来，接下来就是舒服修行环节。”
妄日老人笑呵呵地说着：
“我先为你讲解道躯与元神相融的修行感悟，而后你在这山清水秀之地参悟元神与道躯相融之法。
“为师能给你的建议有三点。
“第一，莫要贪多嚼不烂，共工与后土的精血，我建议你先用一样，等吸纳完共工的精血、水神修行法推到极致，再吸纳后土祖巫精血。
“第二，道躯修行必须消磨岁月，为了不耽误咱们课程的总体进度，我这边可以为你提供岁月加速，此地百年、外面十年。
“第三，如果无法融合就不要强融，灵与躯双修本就极难，为师也是有所偏倚，超脱后才达到了均衡。”
李平安低头拱手：“弟子省得了。”
“来，”妄日老人手中多了一把拂尘，拂尘轻轻抖动，方圆百丈内的岁月流速迅速加快，外面的那些翩翩起舞的仙子们，顿时成为了慢动作。
李平安轻轻呼了口气，将诸多极品灵石堆砌身周，拿出了数十颗蕴养道躯的丹药，随后便目光灼灼地瞧着妄日老人。
老人开讲，一朵朵莲华自他身周飘出，朝李平安涌来。
李平安闭目凝神，不多时就沉浸进了修行之境。
他其实已有了一些门路，诸多感悟自外而来、自心而生，逐渐连贯了起来。
一门神功迅速有了边际。
灵蜕之法、共工修行法互相融合，似是可以创造出一门肉身与元神同修的法门，弥补绝大部分炼体法门轻视元神的短处。
但有个问题，这个神功需要一个关键之物。
祖巫精血。
若祖巫精血不足，此修行法只是一门上等肉身修行法。
若祖巫精血有九滴以上，此修行法可以让一个资质悟性绝佳的凡人，在数百年内修行至此法圆满，实力保底太乙金仙。
‘这功法没办法推广，祖巫精血在其他地方可是稀罕货。’
李平安暗自叹息，觉得自己悟性也不过如此，条件如此丰沃都不能领悟出普适性绝世神功。
也罢，自己先修了再说。
李平安静静打坐，道躯不断闪烁水蓝神光，背后浮现出两圈宝轮。
秘境有黑夜与白昼，李平安的身影也变得忽明忽暗。
此当真是：
山中无甲子，修行不觉时。
当李平安进行着他玄都城、妄日秘境不断迁移的修行之路，把时间单位固定在百年，洪荒天地却也是精彩纷呈。

第502章 岁过六百（上）
将时间拉回到李平安刚开始闭关时。
碧游宫。
多宝道人背着手来回踱步，截教八大弟子的六位聚在此地，仅有龟灵、云霄不见身影。
赵公明抚须轻吟：“平安真去玄都城闭关了？”
“唉！”无当圣母叹道，“龟灵师妹也不说提醒你我。”
琼霄仙子轻哼了声：“提醒有什么用？天帝陛下明显是既不想得罪阐教，又不想得罪截教，这才躲去了玄都城，玄都城可是有人教大师兄。”
金灵圣母笑道：“莫非，我们成阴阳双鱼的一鱼了？”
多宝道人沉吟几声：“平安躲开也是不错的，咱们最怕的是平安碍于阐教情面拉偏架，毕竟他老师是云中子，云中子虽不问世事，但终究是阐教三位福德金仙之一。”
赵公明叹道：“师兄，咱们与阐教当真免不了一战了吗？”
“不是咱们想不想免。”
多宝道人讪笑：
“按大志仙人说的那样，氛围都到这了，不打一场，怎么过道仙劫？
“诸位师弟师妹莫要抱什么侥幸心理了，从前面这几次动乱还没看出来吗？
“所谓大势所趋，皆无法避免。
“不然轩辕黄帝为何非要陨落？这就是前车之鉴啊。”
碧霄仙子问：“现在最麻烦的，就是不知这道仙劫是如何发动的，难道是要咱们找点事，与阐教起摩擦吗？”
无当圣母柔声道：“不能妄动，你我现在冒出的任何躁动不安的念头，都有可能是劫运影响。”
赵公明沉声道：
“灵山依旧在封山。
“三千世界被天庭完全统御只是时间问题，东盟归天庭，主天地同样尽归天庭，天庭执掌了整个洪荒，但唯独……天地间九成五的高手，并不在天庭。
“我们截教弟子太多，天庭不主动针对咱们，已算平安讲情面。”
金灵圣母道：“此事却也不能不防。”
“何事？”
“天庭有意针对之事，”金灵圣母道，“此前天庭尚未起势，自是对咱们不敢高声言，但等天庭完全崛起了，情况就两说了。”
众仙各自颔首。
“这样吧，”多宝道人道，“我们截教先来个群仙大会，把上上下下能聚起来的弟子都聚在一起。”
无当圣母不解道：“大师兄，我们开大会作甚？师父尚未归来。”
“摸底，”多宝道人正色道，“咱们几个，怎么也要知道教内到底有多少金仙、太乙，又有多少仙身染业障吧？大罗金仙我心里有数。”
赵公明抚须轻吟：“我们开万仙大会，阐教会不会有过激的反应？”
“等的就是他们过激。”
多宝道人微微眯眼：
“凡事总归都是要讲个理字！
“要是他们挨不住，主动算计咱们，那咱们可就占理了。
“就算是元始师伯回来了，我们也能讨要个说法。”
琼霄仙子叹道：“咱们两家难道只能大打出手吗？”
“天道要收归大道，大师伯是支持此事的，还能怎么办？”
多宝负手瞧着碧游宫外飘过的白云，喃喃道：
“若是换做千年前，我们大概只能想办法保一部分同门，或许还要跟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一同谋算什么。
“但现在，天庭有平安在，他讲道理，咱们自然也可讲道理。”
几位仙人各自颔首，不再多言，开始布置截教万仙大会之事。
因截教仙有不少在天地外遨游，此次万仙大会定在了二十年后。
万仙大会的消息一经放出，洪荒天地立刻多了几分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与道仙劫有关的流言喧嚣尘上。
阐教一方很快就作出了回应。
阐教十二金仙将会在二十年后进行论道大会，届时与阐教道承有关的‘清正之士’皆可参与。
阐截两教，已然开始争锋相对。
天庭未有任何回应，继续按天帝定下的步骤，攻略小天地、聚拢小天地、接管东盟、收编仙兵、建设天庭与地府，有条不紊、徐徐推进。
对于天地间各位大能大神通而言，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
这二十年间，东洲十分热闹，人族炼气士们拿着阐教和截教的教义不断辩论，两教各有支持者。
阐教在人族中的影响力较大；
但截教自身人多势众，还有不少截教弟子偷偷去东洲参加辩论。
东洲修行界的对立初步形成。
阐截两教的大会如期举行。
天地间异常热闹了数月，天庭也在主天地加派了数十万仙兵，生怕两边真的大打出手。
还好，两场大会无惊无险、顺利落幕。
阐教声势上远远不如截教，截教众仙自东海、南海仙岛相聚欢乐，仙人之影重重，数十年不散。
这也让不少阐教仙心中多了几分芥蒂，开始有意与截教为难。
两教开完大会，东洲修行界开始变得不太平。
仙门宗门的冲突日趋严重。
散修反倒是相安无事。
天庭对此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多设了几个巡查府，设立了十多个巡查调解队。
总体而言，天庭的态度就是——天庭尽义务保护弱小，其他随便你们怎么打。
东洲修行界很快就成了阐截两教暗自较劲的舞台。
如果只是明面上的宗门冲突，那伤亡也不会太大，顶多就是互相仇杀。
但在一股第三方势力的影响下，事情的演变逐渐失控。
李平安玄都城闭关的第一百二十个年头，东洲出现了几个新魔修众组织，数家宗门遭戮，东洲人人自危，阐截两教互相指责是对方所为。
天庭王母听闻此事，罕见的发了怒，命数位天庭元帅率十万天兵剿灭魔修众。
东海之滨一场大战，十多条战龙阻断魔修众逃窜之路，天兵第一次当众施展天罗地网大阵，将诸魔修众一网打尽。
此战并未留活口。
这是天庭有意而为之。
没有活口就不必审问，直接将这群魔修打死，诸多仇怨也就到此处一笔勾销。
此战过后，东洲平稳了六七十年。
可惜，这般平稳只是表面，暗地里依旧是激流涌动。
不少老牌宗门都开始选边站队，支持阐教和支持截教的宗门数量都在迅速增长，而两教之中各有心机过重的仙人。
东洲仙门的冲突再次小范围爆发，开始了持续两百余年的仙门明争暗斗。
天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兵肃清抬头的魔修势力。
时间一长，众仙就知晓了天庭底线。
【阐截两教以东洲为舞台互相较劲，天庭不会多管，但天庭绝不允魔修众作乱，绝不允出现超过百人规模以上的斗法。】
至此，东洲进入了动荡，但又不怎么动荡的时代。
一颗颗新星冉冉升起；
阐截两教不断传出哪位金仙收徒、哪位太乙收徒的消息。
在大部分东洲炼气士眼中，这样的时代更多的是机缘。
就在东洲动荡时，一家宗门却在稳步发展壮大。
那自然就是天帝的出身宗门，铸云宗。
铸云宗自始至终都未参与任何宗门征伐，安安心心的搞发展，按每二十年推一波‘仙技革命’的节奏，迅速改变着东洲的物产风貌。
东安城更是在短短两三百年内，就从东海之滨第一大城，膨胀至东洲第一城。
李平安玄都城闭关满五百年时，铸云宗还在东安城召开了‘万器大会’，大会开始对洪荒介绍已初步成熟的‘无灵之术’体系。
这次‘万器大会’对洪荒的影响无比深远。
甚至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蒸汽修仙’时代，东洲凡人们的生活环境得到了极大改善。
过去五百年一直深居简出的李大志，作为此大会的举办人，徐升和徐迅天作为主要‘技术官’，实可谓出尽了风头。
云中子作为特邀嘉宾，继续强化着他炼器之源的宗师名片。
说起李大志这个道仙劫主劫之人，平日里自是颇受关注。
东安城内外有许多阐教、截教、西方教的高手蹲点，都是怀揣各种目的，想找到这位道仙劫的主劫之人；
但前后五百年，李大志愣是没被这些仙人发现踪迹。
各方势力其实并不知；
李平安搬去玄都城闭关后，李大志隔三差五就过去溜达，带去天方阁整理出的各类消息。
若李平安没有在混沌海修行，李大志就与李平安说下东洲详细局势。
——如此可避免李平安单方面从紫遥那里获取消息，也算是对王母的变相监管。
细算下来，这五百年中，李大志有三百年都是在玄都城内度过，甚至还把雯柔带去了玄都城安家，主打一个全家天外陪读。
——萧月要负责铸云宗事务，不便离开主天地。
要说李大志对当前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那也只剩两点。
第一是他突破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大气运的增幅效果在金仙境后段变得微乎其微。
好在李大志不擅斗法，金仙之后的境界，对他而言差别也不算太大，能长生就足够了。
第二点，也是最让李大志揪心的一点……
两个儿媳就没有一丁点喜讯。
七仙女都没影！
李平安与牧宁宁、紫遥不能说朝夕相伴，但总体平均下来，每年总归是能相聚三四个月，此间不乏大被同眠，并没有任何手段躲避，一切都顺其自然。
可就是怀不上。
李大志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多催李平安。
毕竟……
他与两位夫人奋斗数百年岁，也没新子嗣。
李大志闲来无事就开始搜罗各类助孕的丹药、秘方，五百年的积累，让铸云宗顺利开辟了一条‘保健丹’的全产业链。
春华秋实，日升日落。
洪荒天地几度变幻，东洲局势纷争不断，天庭顺利统筹七成的小天地。
空濛界得了小东洲之称，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大界已完成初步聚拢，各占数十小天地，规模与空濛界持平。
聚拢小天地的规划完成进度过六成。
百族归心，人族安稳。
龙凤呈祥，群仙多福。
这日，李平安本体自床榻睁开双眼，入目是浅粉色的帷幔。
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紫遥仙子身周泛起浅浅仙光，内襟、长裙自行穿戴整齐，遮起了她毫无瑕疵的细腻肌肤，有些凌乱的长发也自行梳作两只麻花辫。
她动作熟稔地自床边站着，待李平安起身，开始为李平安穿衣梳头。
“算算日子，陛下又要去混沌海了吗？”
“嗯，”李平安笑了笑，道躯划过浅浅的波痕，乾坤出现了明显的褶皱，“这应该是最后一课了，等我这次离去后，你就带宁宁他们回返天庭吧。”
紫遥怔了下：“要结束闭关了？”
“我总不能比六位圣人回去的晚。”
李平安瞧着紫遥，笑道：
“怎么，你在天庭做了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紫遥委屈道：“陛下您可莫要这般讲，天庭内的风吹草动岂能瞒得过您？我只是把天庭天规收紧收严了许多，让天庭仙神有点微词罢了……这还不是为了陛下回来能当众训斥我几句，让您迅速重塑天帝之威望。”
李平安眯眼笑着，抬手扭了扭紫遥的脸蛋，紫遥目光依依、轻咬下唇，鼻尖发出了不满的娇哼。
他们都算老夫老妻了；
李天帝还是会有心神一荡之感。
他笑道：“我只是让你处罚从严，结果呢？你三百年前就开始禁止天庭天兵天将与瑶池仙子相恋。”
紫遥微微撇嘴：“欲为堕之始，天庭为神权中心，这事反正我没做错。”
“等我回去看吧。”
李平安道：
“此次闭关后，我应该还要去一趟不死火山，我这位老师非要让我自己去领悟涅槃神通。”
紫遥眨眨眼：“那陛下您多久能回天庭？”
“长则百年，短则三五十年。”
李平安目中多是玩味：
“怎么，心虚了？王母娘娘恩威渐重，怕我回去影响了你手中权柄？”
紫遥道：“倒也不至于心虚，不过陛下您回来后八成会大吃一惊，东洲、空濛界已完全变了样。”
“回去看吧，看看我这位老父亲折腾到了什么地步……我去找宁宁言说结束闭关之事。”
李平安身形化作一缕微尘随风消散：
“瑶儿你记得提前放出消息，就说我会在六圣归来前回天庭，看下阐截两教的反应。”
“是，瑶儿遵命～”
紫遥瞧着李平安离开的方向，靠在屏风旁静静思忖，目中略有犹豫。
暂不提他在牧宁宁处耽误了六七个时辰；
李平安自玄都城中走了一圈，在此地停留数百年的众仙，各自准备回返。
大鹏鸟已在来此接人的路上。
这次李平安特意带上了自己数百年没有动用过的战躯。
稍后这战躯也就要作为养料，被本体所吞噬了。
临行进混沌海前，李平安还特意去寻了大法师，想答谢大法师这数百年的‘收留之恩’，只不过，他刚在城头现身，大法师就是一声轻咦。
“嗯？”
大法师上下打量着李平安，眯眼笑道：
“你那老师当真不愧是超脱者。
“近日手痒，你我切磋一二如何？”
李平安愣了下，苦笑道：“我哪里是大师伯您的对手。”
“来来来！”大法师挽起袖子，“我提前领教下超脱者的本领，今后与他必有一战。”
李平安也有些意动。
虽然他还没吞自己战躯，但本体新创的神功已大成，共工修行法已变了名字，自身实力也已非洪荒惯用评判标准能评定。
与大法师较量一场，也能让自己心中有底，清楚自己当前的实力定位。
他道：“大师伯，咱们都不要用宝物吧。”
“善，”大法师轻轻挑眉，“我用一成法力就是，放心，你把超脱者教你的独门本领多展露些。”
李平安低头做了个道揖，抬头时，浑身气息骤然而起。
若剑出窍，似虎出笼。
他背后出现了一层层宝轮，身上的道袍直接炸碎，露出了湛蓝之色的身躯，杀戮大道凝成了一把利剑。
大法师一声暗赞，左手随意点出一指。
李平安身形激射而来！

第503章 岁过六百（中）
玄都大法师负手站在玄都城的大阵内，目送李平安的背影消失在混沌海。
他藏在袖中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玄都城内各处伫立的身影，此刻大多都是一脸震惊，目光或呆滞、或狂热、或怀疑人生。
大法师皱眉思索着。
是他刚才哪里用的神通不对，还是自己实力突然大幅退步了？
怎么就……
他竟然用了差不多四成法力才把这小子压制住！
看家本领水火太极图用了，水火大磨盘用了；
自乾坤尺中悟出的乾坤神通用了；
大梦自在经用了；
在镇元子前辈那里学来的袖里乾坤用了；
各类杂七杂八的神通用了个七七八八。
‘平安他……好强的肉身。’
大法师禁不住发出如此感慨。
随之，他又想起了李平安此前所说，通过涅槃之法吞噬战躯之事。
‘这是已经成了？’
大法师顿时释然了，不再多纠结此前这番切磋中自己多用了一点点实力之事。
那毕竟是始凤前辈的赠与。
“挺好，平安果真有几分天帝的样子了，不枉费贫道用了五成本领。”
大法师淡定地道了句，身形落去了外城墙老位置打坐。
城中众仙又听大法师传声：
“既然天帝陛下已有交代，各位今日离去就是，不必前来叨唠贫道。
“天帝修行有成，此事不必声张，以免引来旁人非议。
“贫道就不远送了。”
众仙连忙行礼，各自议论纷纷。
他们亲眼目睹了刚才在玄都城外的‘大战’，李平安与玄都大法师正面交手全然不落下风，区别就是大法师从容有度、李平安一眼就能看出已竭尽全力。
若非大法师出声解释这一句，众仙还以为他们的天帝陛下，在短短五百年内，已立于洪荒顶级大能之列。
但他们仔细咂摸。
好像，在五六百年内，由凡人抵达大法师一半实力，这好像……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牛犇犇瞪着牛眼嘀咕：“咱们这位陛下难不成还能成圣？”
“莫要瞎说，”彩鳞一甩蛇尾，“各部听命，保护天后回返天庭。”
三百天怒卫齐声领命，随后开始各自忙碌，收起了一座座营帐，搬起了一座座阁楼。
不远处。
紫遥仙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牧宁宁：
“宁宁，陛下的战躯不是刚刚被收走吗？”
牧宁宁略微歪头，目中带着几分不解，她自是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紫遥仙子苦笑道：“那位老师当真不愧是超脱者。”
不远处，龟灵灵伸了个懒腰，化作一只碧绿小龟飘到牧宁宁的肩上。
“快回去啦，这边连个好吃的都没，我给清清传个信儿，她早就无聊到去小天地中打牙祭了。”
牧宁宁笑道：“告诉师伯一声我们已回天庭就可，师伯喜欢自由自在，天庭应该也没什么要事。”
紫遥道：“本以为女魃会过来几次，不曾想，这位人皇之女还真就与陛下断了关联。”
牧宁宁问：“那我们回去了，要去问候女魃吗？”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紫遥哼了声，“让他们这般断了不好吗？”
“总觉得师兄会有些伤心呢。”
“你呀，什么都师兄师兄的，我们是他的道侣，你就没点嫉妒之心吗？”
紫遥抬手扶额，视线看向了另一处角落。
那里仙光落下，几道身影自闭关处踏步而出，却是顾倾城、雨映书与陈婷儿，以及两百年前刚赶过来的叶子桑。
紫遥道：“这几位将军而今修为有成，倒也能委以重任了。”
牧宁宁笑道：“大法师指点了他们几次修行，效果当真不错呢，我有师兄相助，都差点追不上他们。”
“这可是天帝之近臣，天道自也要给几分面子的。”
紫遥随之轻叹：
“也不知，他看了天庭现在的样子，会不会罚我什么。”
“嗯？”牧宁宁不解，“天庭怎么了吗？”
“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说说话，”紫遥抿嘴轻吟，“就是天规森严了点，其他倒是没什么，我只是怕他不喜。”
“诶，这个……我尽量吧。”
牧宁宁倒也没胡乱应承。
……
李平安看了眼袖中收起的战躯，心底复盘着与大法师交手的种种细节。
这还是没借用太极图的大法师，并非大法师的完全体。
自然，他也是赤手空拳，没用他的各类宝物。
道境的积累并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在斗法经验上也有些不足。
——他这几百年只是与先天神魔激战磨砺自身，与洪荒高手斗法反而较少。
李平安在混沌海中几次闪烁身形，熟门熟路地抵达了妄日秘境附近。
一只只庞大的身躯悬浮在入口附近，那是正被混沌气息缓慢同化的十多具先天神魔尸身。
这里的每具尸身，都是他亲手搏杀而来。
他搏杀先天神魔分两个步骤。
第一步，将它们打成濒死重伤；
第二步，元神冲入它们体内那个光球中，用它们的求生本能与大道道则冲击自己的元神，从而加速元神修行。
李平安最初并不知，他元神之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迅速增强，本质是因他元神在吞食这些先天神魔的真灵。
后来他知晓了……
也没觉得有啥不舒服的。
只要不像鲲鹏那样，本想一口吞掉五百头先天神魔，结果自己被先天神魔的意志反向控制，就没什么大问题。
李平安遁入秘境之中，随之就愣了下。
舞榭歌台不复，仙影重重不复，仿佛一夜之间，此地只剩下了一座座荒山。
灵鹫山也被搬来了此处，就在后方悬浮。
李平安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并起剑指点在眉心，仙识瞬息间笼罩整个秘境，各处情形尽收眼底。
棺中灵妄日老人就坐在主殿中，对他含笑招手。
李平安身形几次闪烁，已是抵达主殿前。
“老师？这是何意？”
“那些女娃都被我送回去了，”妄日老人笑道，“这是最后一次授课了，马上我就要遁走离这个天地远一些，免得被六圣发疯撕咬。”
这话，李平安自是不能接的。
如果是骂接引和准提，那他当仁不让。
三清和女娲都对自己颇有关照，自是不能骂的。
妄日招了招手：“过来坐，这一堂课半个时辰就可教完。”
“是，”李平安行了个道揖，直接跳去妄日身侧，一同坐了下来。
妄日老人把玩着两枚玉符，给李平安倒了杯酒。
老人慢条斯理地说着：
“现在你也算有自保的实力了，有些事我也需提前给你透个风，今后你我再相见，大概就是要针锋相对了。
“针锋相对没事，刀剑相对也没事，这是你摆脱当前天地前该有的立场。
“我都能理解。
“我培养你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如果他日我落败了，你应该会给我一个体面，或是饶我一条残命不死。”
李平安笑道：“老师您会败吗？您与鸿钧相识，应该是在盘古大神诞生之前，从那谋算到现在，您已占尽优势了才对。”
“按理说是不会的。”
妄日老人看着李平安，目中闪烁着几分李平安看不懂的意味。
他道：
“但这里面还有几个不可控之事，比如三清溯反盘古，天道归于圆满，这两个情况都可能诞生大道圣人，当然也只是渺茫之机。
“我毕竟是有伤在身，与大道圣人相争只有七成胜算，而且必会伤及自身元气。
“所以，确实存在我输的可能，只是概率很低，大概十万分之一？”
妄日老人笑了笑：
“今天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我不允许这个天地走向圆满，它只能走向寂灭。”
李平安挠了挠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轻轻哈了口气：“弟子会竭尽全力，相助这个天地走向圆满。”
“那就祝你我功成。”
妄日老人笑着与李平安碰碰杯，温声道：
“不过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人心捉摸不定……这里的人心是泛指，不只是指人族。
“六圣之中，接引和准提是我的弟子，他们两个不一定跟你们齐心，当然，他们只是记名弟子。”
李平安道：“后续我可要去找我这两位师弟好好聊聊。”
“哈哈哈！去吧！被他们打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弟子是天帝，他们如何能以下犯上？”
“圣人的天道序列还在天帝之上。”
“啊这！”
李平安只能讪笑，顺势问：“老师您在天地内还有其他布置吗？”
妄日老人笑道：“这就不能告诉你了，从今日我离开这边到天地寂灭，这期间我们是对手。”
“那行吧。”
李平安叹了口气：“我倒是可以告诉老师我的计划。”
“你还能有什么计划？不就是好好搞一波封神大劫，把天庭塞满？”
“封神其实不受我控制，我的计划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李平安笑道：
“这是六圣的算计，西方教肯定会捣乱，阐教会借势西方，截教是刀板上的鱼肉，截教弟子加起来也敌不过一个末尾的天道圣人。
“弟子其实并不知道，弟子能在封神大劫中做些什么，我最在意的，也不是截教弟子死伤多少。”
“哦？那你在意什么？”
“我在意的是心气儿。”
“心气？”妄日老人笑道，“你果然悟到了。”
“嗯。”
李平安应了声：
“也是大法师指点我的，自在二字是迈入半圣之境的唯一路径，修行到了这般程度，我的心气儿不能损，心气一损、道行困顿。
“此前弟子一直觉得，无论在哪都应该讲道理、有公义，后来弟子才发现，这里不是一个可以去追求平等、追求公正的世界。
“天道为了自身圆满都会去算计生灵。
“圣人高高在上也不会灭绝自身私欲，或者说，他们也有自己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可以牺牲一切。
“轩辕师兄死去的那一刻，我已经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唯有肃正，唯有自身抵达像老师这般的境界，能压过一切生死一切灵，才能去抒发自己的抱负，去构建自己所想的那个世界。
“其他都是虚的。”
“哈哈哈哈！”
妄日老人抚须大笑：
“你若真能这般想，那为师也不必担心你什么了。”
李平安微微撇嘴：“这是弟子的心里话，老师反而不信？”
“你性子中其实一直带着几分优柔寡断，倒不是我不信你。”
妄日老人将两枚玉符摁在李平安面前：
“拿去吧。”
李平安纳闷道：“这是啥？”
“异形元神修行法的完全版，还有一门我自创的神通，噬天诀。”
妄日老人目中划过几分冷意：
“徒弟，若你真对此间天道失望，或是不想让天道诞生灵性，就用这门神通。
“吞噬天道，壮大自身。
“这是为师当初能在原本天地间脱颖而出的决胜本领。”
李平安表情有点凝滞。
好家伙，这位老师果然有点狠活在身上！
噬天？吞噬天道？
“多谢老师。”
“去修行吧！”
妄日老人大手一挥：
“后面有最后一池先天灵气，为师这就离去了。”
老人翻手托住灵鹫山，转身就要遁走。
李平安高呼一声：“老师！弟子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嗯？讲就是了。”
李平安快声道：“老师您在原本天地中到底是何身份？”
妄日老人眯眼笑着，身周被浅浅火光包裹，烧尽了这幅容貌、露出了那满是洞穿伤的本尊。
他施了个法诀，面容、脖颈、胸口、肩上的破洞缓缓被仙光填满，恢复成了一幅正常的面容。
这是个六七十岁模样的老者，白发苍苍、慈眉善目，面带几分温和笑意。
李平安起身行了个礼，心底反而多了几分疑惑。
他并不认识这个面孔。
“认不出？”
棺中灵抚须而笑：
“认不出就对了，但这就是为师本来容貌，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了，下次见面、下手轻点，哈哈哈！”
棺中灵转身踏破虚空遁去。
只剩李平安一人站在这空旷寂寥的大殿之中。
他身影伫立了许久，低头对着棺中灵离去的方向深深做了个道揖，转身遁去殿后、钻入华池。
他心念微动，整个大殿被一股强横的结界所包裹。
本体与自己那只小螃蟹之间的关联，再次被切断。
李平安将那两枚玉符拿在手中，仙识探入其中，却发现，在噬天诀神通修行法的最后一段，竟记载着一门他苦思冥想很久却无所得的神通。
凤凰涅槃！
李平安又有些不解。
为何自己这位老师此前一直不愿教自己这门神通，又要记在此处？
而且李平安仔细感应了下。
看此间痕迹，应该是刚刻下不久的。
老师也在犹豫吗？
其实孔雀仙子和大鹏鸟那边应该也有涅槃神通，自己只要答应入赘凤族，涅槃神通应该也能到手的。
老师之前奇怪的坚持；
以及现在奇怪的给予。
李平安多上了点心，开始仔细验证这涅槃神通的对错，宁肯多花费十几年的无用功，也不敢轻易尝试。
小心无大错。
过不知多久，这方华池中那些液态的先天灵气已干涸。
李平安将战躯摆在身前，道躯与战躯同时睁开双眼，道躯握住元屠剑向前横斩，战躯对他道躯灵台一拳砸落。
二者皆全力，似是要自尽一般。
少顷，一团金、青、白、红、黑五色相交的火焰席卷整座大殿，火焰尖端出现了一只凤凰的虚影。
火焰正中，李平安的身形迅速重聚。

第504章 岁过六百（下）
天庭，瑶池王母寝宫。
此地宴席刚散，王母瑶池斜躺在珠帘后的宝榻上，面容与上古时丝毫没变的她，眉目间多了几分威严与雍容华贵。
有侍女匆匆来报：“娘娘，大志仙求见。”
“快请。”
瑶池坐起身形，身上的霓裳长裙自行被仙光环绕，化作了一件稍显朴素、将自身包裹严实的长裙，而后掀开珠帘、起身走下宝塌。
李大志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对着王母低头行礼：
“见过王母！”
“父亲多礼。”
瑶池缓步走下白玉台阶，请李大志去一旁落座。
她温声道：“父亲这般匆忙而来，不知是有何要事？”
“玄都城那边发现了二十一头先天大神魔的尸身！”
李大志精神亢奋地喊着：
“大法师亲自给我传的信……你快用巡天镜看看！”
瑶池怔了下，立刻拿出巡天镜，手指轻点，巡天镜中浮现出玄都城的情形，能见一只只恐怖巨兽的尸身被烟雾包裹，身躯正在迅速融化。
不远处正有数道流光飞驰而来，是在玄都城内侧驻扎的几名天将。
瑶池道：“怎的突然有尸身投过来？”
“平安呐！这是平安在打猎！”
李大志喜道：
“宁宁跟你分身都回来八十多年了，平安一直没有音讯，可真急死我了！
“对了，这些尸身一起回来的，还有一面石碑，上面有平安的字迹。”
瑶池忙问：“陛下写了什么？”
“这个，大法师传声没说，”李大志眨眨眼，“大法师说的，肯定错不了……你用镜子试试能不能看到。”
瑶池端着巡天镜左右查看，很快就发现了大法师的身影。
大法师面前还真摆了一面石碑，但石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打头的‘明暗’二字。
“明？暗？”
瑶池面露不解，轻声道：“可否再问询大法师？”
李大志道：“是大法师用太极图给我传的信，说是让我不必挂念。”
镜中，大法师将石碑随手击碎，扔去了混沌海中，转身看向天地内赶来的几名天将，指了指那些大魔神的尸身。
瑶池关了巡天镜，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不是不信任妾身了。”
“诶！肯定没有！大儿媳你别瞎想！”
李大志笑道：
“我就是来给你送个信儿，让你别担心，你记得告诉宁宁一声啊。
“我估摸着，平安现在要么是在混沌海打猎，给天地增厚天地本源，要么就是在谋划什么事。
“咱们就别担心了，你不是说了嘛，平安现在实力十分强横！”
瑶池叹道：“多谢父亲宽慰，儿媳只是怕他回来觉得我做事不妥，多有怪罪。”
“他敢？”
李大志扶肚晃头：“他要敢骂你，你就直接派人喊我过来，行了，我也不便在你这久留，先回去了，总之一切宽心。”
李大志摆摆手，转身驾云遁走。
瑶池欠身行了一礼，随后便皱眉思索，转身回了宝塌中，皱眉思索。
“他为何不现身呢？”
……
洪荒天地很大，以至于一些靠近天地薄膜的小天地，经常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号。
就如李平安眼前的这座天地。
它五行俱全，有诸大道交错成的‘网格’，此间还藏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灵矿，让这里灵气比附近几十个小天地的灵气要浓郁几分。
而【上古天庭臣子自此退入混沌海藏埋诸宝】的传闻，让这里成为了散修们淘宝的热土。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纷争。
这里的纷争却尤其多。
当越来越多的炼气士折戟在此，有天仙、金仙陨落在此，其所留下的宝物，又吸引着更多炼气士来此撞撞运气。
这里是洪荒秩序的边界，几乎等于不存秩序。
李平安仙识扫过各处，嘴角微微下撇。
‘能遁过虚空的炼气士数百个，无法远距离遁空的炼气士六千余，应该是被带过来的，此地还有几个小部落，感觉跟人族上古差不多，还有一个妖族部落，这个倒是挺少见……妖族部落地下还藏了几个迷宫，迷宫中圈养了好多生灵……’
‘果然是别有洞天，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作恶者。’
他冷笑一声，低头瞧着自己的打扮，略微沉吟。
既然是要乔装打扮，那倒不如彻底一点。
李平安蹲在云中，让这朵白云飘去妖族部落所在的群山，随便找了个实力还不错的小妖，远远点出一指。
那头正放哨的小妖浑身哆嗦几下，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而后慢慢趴倒。
白云飘来，将这小妖直接裹住，待白云离去，小妖已被封在了一块大石中，三五年后自可解封出来，还能有不小的修为提升。
李平安此刻就化作了这小妖的模样，一头有些杂乱的黄毛，一双小巧的鹿耳，面容上多了一片小小的绒毛，身上的长袍也换成了小妖的短打衣衫。
气息、道韵，一应不差。
他让白云化作黑云，驾云低走，朝人族炼气士们聚集的坊镇赶去。
临近坊镇，已是有数十道仙识锁定在了它身上，但此地的炼气士并未动手。
这也是如今天地间的规矩。
自从天庭三百余年前在修行界推广‘业障窥探术’，绝大多数的炼气士们都能简单分辨一个生灵身上的业障多寡。
按照天庭定下的天规，杀有功德在身的生灵，就会沾染对应功德的业障，自身业障抵达某个数值就会招来‘普通天谴’警告，若业障太多，则会引来真正的天谴，若能躲避天谴，还有可能招来天兵天将追杀。
自那之后，人族炼气士在外闯荡时，若无必要，不会多造杀孽。
李平安此刻做的伪装，就是一个有着微弱功德的小妖。
这座坊镇中也有不少百族生灵活动，许多店铺的商家都是实力不高不低的百族。
李平安扮作的这头小鹿妖落在镇子边缘，大摇大摆进了坊镇，径直朝此地炼气士聚集的那座酒楼走去。
这酒楼的布局看着有些眼熟。
但细看之下，会发现这里的布局只是模仿了东安城的酒楼，而且搞的很杂。
一楼大食堂，中有说书先生，二三楼是回字结构，分布着数十个雅间，方便谈事或者消遣，并提供一些临时情缘服务。
四楼以上则是此地的客栈，每个房间都有着独立的阵法，看着倒是挺唬人。
李平安摇摇晃晃地就进了酒楼，径直就要去楼梯口。
一个穿着短衫、修为在合真境的伙计跳了过来，抬手拦住了李平安，丝毫不掩盖自己眼底的嫌弃：“干嘛去！”
“喝酒啊！”
“喝酒？”伙计笑了声，“我们这只收天灵石，你有吗？道友瞧着面生啊。”
“瞧不起谁呢？”
李平安在腰间荷包中拽出了两块下品灵石。
这伙计顿时笑了：“天灵石，那是有天道印记的灵石，做不得假、弄不得虚，每块天灵石天道都知道它的位置，那可不是你这种随便在灵矿里挖出来的，现在一块天灵石可以在我们这穷乡僻囊换五块你这种灵石！看清楚！”
伙计伸着手晃了晃：“五块！”
李平安皱眉道：“那你说，你这最便宜的酒多钱一坛吧？”
“十分之一块天灵石！”
“那我这够不够买酒的？”
“倒也够了。”
“废话这么多呢！”
李平安将两块灵石扔到这伙计怀里。
“给我来一坛最便宜的酒，其他的看着来点小菜！”
言罢，李平安抬脚就要上楼梯，那伙计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拽了下来。
“你干啥！”
“客官，小店儿规矩，百族只能在大堂用餐，上面是给我们人族各位仙人的。”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一甩衣袖。
感受到已有数道仙识注视此地，他也没多说什么，嘴上嘟囔着‘规矩真多’，转身去了角落清净点的位置。
入座后，李平安抬头看去，在三楼垂落的竹帘后，瞧见了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
她身周布置了浅浅的结界，外人看不清她面容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但对李平安而言，她的金仙境结界现如今已有些不够看了，随意就能看透。
她正小口小口吃着一只烤熟蹄，一双竹筷迅捷且优雅，桌子上还摆满了带自动加热的盘子。
在她手边还摆着一壶酒，明显是自带的酒水。
李平安心底感慨：‘怪不得好几次闭关结束都没看见您老，您老还真是到处吃吃喝喝，滋润的很呀。’
这白衣女子自就是清素了。
他本是想见一眼师父就回主天地做点布置，但这一眼看下来，就不敢轻易把师父一个人丢在这了。
师父应当也不是来品尝本地美食的。
大堂突地变得喧嚣，十多名修为不高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进了大堂。
李平安还以为这老者是什么高人，没想到……
对方笑呵呵地坐去了说书的台子，拿着惊堂木轻轻一拍，开口就是一段定场诗：
“劳碌修行三千载，不识天数不识道。
“辗转寻名百万里，而今无一能用宝。
“蓦然回首潇潇去，得见枯骨落黑螯。
“魔障迷惘皆逝去，才知谁是真英豪！”
“好！”
酒馆中传来了阵阵欢呼。
那群年轻的炼气士各自鼓掌。
李平安轻笑了声。
原来是个说书先生。
他调整了下身位，瘫坐在宽椅中，瞧着那说书先生有模有样地侃侃而谈。
“昨日咱们讲了鲲鹏之乱，天帝与金翅大鹏元帅大战鲲鹏三百回合，将鲲鹏挡在了玄都城外，鲲鹏妖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口一张开始吞噬先天神魔壮大自身，竟真被他冲破了生死之界，抵达了全新之境，一场祸及整个天地的劫难就此拉开序幕！”
得，讲的还是几百年前的老段子。
李平安津津有味的听着，不多时那伙计就端来了托盘，给他上了两荤两素，配了一壶烈酒。
这菜肴确实不错。
李平安下手抓着开吃，让自己的动作尽量优雅，又透露出一丁点的局促。
大堂内一众炼气士都在认真听书，却也没人关注他这个小妖。
李平安一缕仙识落在清素身上。
不多时，几道身影出现在酒楼附近的几座建筑内，从四面将酒楼围住。
人族炼气士，两个天仙、两个真仙，修为斑驳不纯，瓶颈深厚难破，四人气息道韵各不相同，且各自放出仙识锁定了清素。
只是这般敌人，李平安自是不用担心。
清素手中有女娲佩剑，自身实力更是二品金仙，云冰大道可以说毫无瑕疵。
这种级别的对手来百八十个，都拿她毫无办法。
——假设对方没有厉害的宝物和大阵。
他自然能看出，那四个炼气士应该只是策应。
李平安静静瞧着，抓起一块灵兽肉慢条斯理地啃着，唇齿芬香、香气灌顶。
大堂门口，一男一女迈步入内。
那男人身着锈金白袍，人族炼气士，天仙境修为，女子却是个蛇妖，同样是天仙境修为，穿着打扮颇为清凉，此刻亲昵地挽着这人族男子的胳膊。
李平安禁不住歪了下头。
师父招来的狂蜂浪蝶？
看着好像没那么简单。
这男子抬头看了眼清素所在的三楼雅间，目中满是怒火，道心起伏不定，猛地抬手打出一掌。
酒楼内外大阵同时被激活，数十层阵法光壁在各处亮起。
本来在一处雅间躺着睡觉的中年掌柜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身形一闪出现在那掌影前方，双手摁下，硬生生将掌影直接摁住。
这掌柜竟是天仙境中期的炼气士？
李平安略微挑眉。
天方阁探子？
不错嘛，这么偏僻的小天地都派驻了如此高手。
大堂顿时乱作一团，那些炼气士赶忙朝四面出口躲避，那几名伙计熟练地躲去了阵法加持的石柱后。
这掌柜手中多了一只小算盘，轻轻抖了抖算珠，笑道：
“赵公子这是做什么？怎么来我这大打出手啊？”
那姓赵的男子淡然道：“与前辈无关，我与你这的食客有些恩怨，若是打坏了你这的东西，我自会赔付。”
掌柜的笑道：“吓走的食客也算？”
“当然！”
这掌柜扭头看了眼，瞧见依旧在那慢条斯理吃饭的清素，身形落在大堂中。
掌柜的笑道：
“赵公子，要不您还是在外面等，我劝这位食客去外面跟您对质如何？小店倒不是舍不得这点阵法啊、桌椅啊，只是传出去名声不好，上面还有几十位住店修行的客人，里面万一有一两个高人，咱们岂不是都吃不了兜着走？
“您跟这位食客有什么误会啊？要不小老儿帮您做个说客。”
“说客？”
赵公子怒道：“她三个时辰前突然出现在我家后院，把我两个侍妾直接斩了！还当着我的面挖走了她们的内丹！我今日不杀她誓不为人！”
噗！
李平安扭头喷了口酒水。
家师好猛。
不是，这个赵公子的侍妾有内丹，应该就是百族女子？师父应该不会随意出手，应该是找到两个业障大妖？
这……
掌柜的扭头看向上方，却见竹帘轻轻打开，清素低头瞧了过来，那双明眸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整个酒楼顿时化作了冰窖。
那赵公子额头冒出涔涔冷汗，他与身旁的美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之又满目怒色，拔剑跃起！
“我取你狗命！”

第505章 再会云冰
嗡！
一抹冰蓝仙光绽放，那跃起的赵姓天仙身形在半空就化作了一坨冰疙瘩，直直地摔在地面的大阵阵壁上。
这酒楼的内外阵法可短暂抵挡天仙境炼气士的轰击。
看那掌柜阴沉的面色，大概灵石损耗相当巨大。
咚的一声响。
冰疙瘩朝外翻滚，那名蛇妖美姬吓的后退半步。
他起了，被秒了。
楼上这女子的实力到底何等恐怖？
不只是这蛇妖美姬，外面埋伏的那两名天仙、两名真仙，此刻也是心惊胆战。
他们本是被赵公子喊来助拳，自身实力甚至逊色于这位赵公子。
而那白衣女子一出手，他们自是知晓双方实力差距，这已非人数和人族战阵就可弥补。
“滚。”
清冷的嗓音传来，那名蛇妖甩尾卷起冰疙瘩，与外面四名埋伏的炼气士同时化流光遁走。
此刻酒楼中，只剩李平安扮的这个小妖在角落吃吃喝喝，还时不时发出嘬嘴声，在掌柜的、各处食客看来，那是十二分的扎眼。
但他是当真没想到啊。
师父她老人家，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半点仙识都没放过来！
清素继续在那吃吃喝喝，动作优雅、专心致志。
那些原本逃了的食客，探头探脑地跑了回来，还引了不少好事者来此围观，都在说那赵公子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何如何。
掌柜的却是哭丧着个脸，快步到了清素所在的雅间竹帘外。
“这位、这位前辈，小店可经不起您这般折腾，那赵家势大，这个赵公子的母亲厉害着呢！您看这个小天地的那几个小国，那都是他母亲控着的！
“天庭来人好多次，这里都没办法管，您啊，就别趟这浑水了！
“要不我给您安排外面吃？”
哒。
清素扔了一枚储物戒指过去。
那掌柜的接住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堆了两方灵石。
“够了吗？”
掌柜的都快哭了：“够、够啥啊前辈？”
“重建你这。”
“够是够了，但您……您怕不是赵公子母亲的对手，这般还是……”
“下去吧。”
“哎，是，”掌柜的灰头土脸转身溜走，却又暗暗捏碎了两枚玉符。
李平安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了。
天庭来人好多次都没法管这里？
那赵公子的母亲竟然这般神通广大？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里离着主天地太远，天庭经营三千世界也刚六百多年，存在势力死角也很正常。
‘嗯，也不着急发火，先看看具体咋回事。’
李平安主动出声：“掌柜的！我这多来点酒！看热闹真不错！”
那掌柜的皱眉看了眼角落这小妖，正愁没地儿撒火，骂道：“你这小妖怪在这凑什么热闹！快滚快滚！”
李平安一瞪眼，拿出了五块灵石摆在一旁。
掌柜的翻了个白眼，随手指了个伙计，后者黑着脸凑了过去。
李平安得意的一笑，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略有些便宜。
但让李平安略感无语的是……
自家师父那是真不看他一眼。
当真不愧是冰仙子。
不多时，李平安桌上来了两壶中等意思的仙酿，来了几个肉菜。
他也不客气，低头就开始吃吃喝喝，不能说毫无吃相，却也是狼吞虎咽，惹来店内不少白眼。
李平安这边吃的欢快，一股阴云却不知从何而来，覆在了这坊镇上方。
街路上吹起了阵阵阴风。
阴云中似有一双可怖的巨瞳看向下方。
那说书先生不知从何冒了出来，坐在那说书台上一摔惊堂木，高呼一声：
“各位看官！咱们下回分说！快快散场！快快散场啊！”
言罢不管其他人，自己转身就遁，显露出了真仙之境界。
那掌柜的也站出来道：“各位莫要看热闹了！快走快走！小老儿也要避祸去了！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快走吧各位！”
大堂中，看热闹的炼气士们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先怪叫一声，大堂、雅间各处的人影一哄而散。
李平安看了眼左右，继续吃自己的。
三楼雅间中，白衣仙子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一缕传声入耳：
“滚。”
李平安：……
不是，师父在外面一直这么没礼貌吗？
李平安哼了声，继续吃自己的，脸上写满了不服。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已变得无比阴沉。
忽听咔嚓一声，惊雷落下，这大堂正中出现了一道身穿灰袍的老者身影。
李平安微微挑眉。
人族炼气士，八品金仙之境，自身气息看似清正，实则内里斑驳、根基虚浮，金仙长生是无法通过丹药或外人相助突破的，那造成此仙根基虚浮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他自己弄丢了不少道基和修为。
至于具体怎么丢的……
方法倒是多种多样。
这老者抚须沉吟，抬头看向三楼雅间，缓声道：“不知尊驾从何而来？为何要伤小儿。”
清素并不搭理此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轻轻地抿了口。
“让你主子过来。”
老者也不恼怒，只是笑道：“道友，此间或许有些误会，我赵家却也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知为何会引来道友？”
清素淡然道：“你知道我是谁？”
“大名鼎鼎的云冰仙子，天帝之师，单单是这般道韵与气质，就非寻常仙子可比，贫道如何会认错？”
老者露出几分苦笑：
“仙子，此间应当是有什么误会，还请仙子解了犬子之厄。
“贫道只愿息事宁人。”
“是吗？”
清素冷然道：“你莫非觉得，我不知你背后那些龌龊勾当？我在此地等你们，就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来此自缚，随我回天庭认罪。”
老者叹道：“此间定是有人恶意中伤，贫道自身并无业障，云冰仙子为何非要这般咄咄逼人？”
清素掀开竹帘，身形自雅间飘出，一袭白裙、一把长剑，青丝自背后轻轻飘舞，清美面容不可方物。
她低头看向那老者，缓声道：
“今日斩你于此，留你一缕魂魄，不服去地府告状。”
老道面色微变。
他还没来及再开口，清素背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冰剑虚影。
角落中的李平安：……
师父，这是在闹市啊！
清素长剑一点，整个酒楼的大阵同时被激活，酒楼外的炼气士们朝四面八方飞窜。
冰剑骤然斩落！
数十道剑影封锁乾坤！
那老道身形急窜，但他实力比起清素相差太远，自身修为更是颇多水分，勉强躲开清素随手点出的剑阵，肩腿脖颈处留下了青紫血痕。
他勃然变色，目中满是惊惧。
刚才若他跑得慢一点，真就要葬身清素剑下了！
“上仙饶命！贫道当真没有害过人！”
“哼！”
清素手中仙剑轻震，该老者身形蓬的一声炸碎，竟是施了秘法径直遁走。
清素身影一闪，瞬间没了影踪。
角落中的李平安抓起一只烧灵鸟，身形直接遁入地下，悄然消失不见。
这老道身影出现在百里之外，慌不择路，急往一处人族小国飞驰。
但他刚要施展遁术，就觉脖颈一凉，仙识一扫、差点哭出来。
清素竟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脚下踩着一朵青色莲台，提剑静静跟在他身后，莲台下方还有一把把冰剑迅速凝成，朝这老者不断激射。
她在赶着这老者逃遁。
老道大喊：“上仙饶命！我等与你并无仇怨！我家夫人与天庭天怒卫大统领颇有渊源！”
清素全然不为所动，只是在老道背后放剑驱赶。
地下，李平安禁不住眯眼笑着。
好好好，竟然跟他的天怒卫有关，是彩鳞皮痒了还是牛犇犇欠收拾了？
前方地下有一股隐晦的波动传来。
太乙金仙境的大妖？
这应该就是师父此次的目标了。
李平安暗自思索，稍后他这个样子还真不太好出手，而且他只是偶然发现了师父的踪迹，自身的踪迹倒是不便暴露。
他已命天道隐匿自身行踪，就是为了提前去为封神大劫&#183;道仙劫做些布置……
略微思忖，李平安已是有了主意。
他悄悄遁去了那隐晦波动所在之地。
抬头一看，是这个只有数百万人口的小国国都地下。
低头一瞧，就在王宫下方，有个他此前就发现了的迷宫，迷宫各处修的无比奢华，数十头天仙境、金仙境的妖物在此盘踞。
有大妖好色，圈养人族与百族的俊男美女。
有大妖好吃，所住大殿中头骨如山。
还有大妖好同色……
而此地最强的妖物是一头黑蟒，自身业障惊人，太乙金仙境后期，其上有着浅浅的天道印记。
天怒卫当真包庇了此妖？
李平安拿出留影球，将此地情形尽数记下，随后左手张开，一团橙红色的火焰缓缓燃烧。
他屈指轻弹，这团火焰化作数十道火箭，精准地砸落在诸大妖脑门。
那头正隔空注视清素的黑蟒尚未来得及反应，一团火焰已环绕它尾部。
它悚然一惊，立刻就要甩动长尾灭火，但它还未来得及做任何事，那火焰忽地高涨，将它身躯直接包裹。
“啊！”
黑蟒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李平安身影出现在这黑蟒眉心，一指点出、回掏，一条黑蟒元神顿时被他握在掌心。
“原来那个老金仙被你种下了元神禁制，修为还被你吸了个七七八八。”
李平安微微撇嘴：
“天庭的工作还是做的不到位啊，让你多活了几百年。
“王母之过错。”
嘀咕声中，他拿了一块灵石，上面刻了一行小字。
【天帝亲封巡天大元帅来此一游。】
而后使了个简单的咒法，将这老妖的元神锁在灵石上，顺便下了一个灵石破碎这元神就自行破碎的禁制。
做完这些，李平安将灵石放在了这座主殿的显眼处。
他在各处逛了逛，抹掉了自己出手的痕迹，只留下一堆堆灰烬。
随后他还不放心地躲在了暗处，静静等候。
也许是起了玩心，李平安现在十分想看自家师父看到此地情形后会是何等表情。
应该会失望吧？
师父就是奔着这头黑蟒而来，针对那赵公子也好，驱赶这个老道也罢，都是为让黑蟒离开洞穴。
师父并非鲁莽行事。
黑蟒离了洞穴，她今日就算斩不了此妖，也可遁走后让天庭派援兵，告知诸炼气士，此地有巨妖躲藏。
这个小天地总是会放出一些宝藏的消息，就是这头太乙境黑蟒在作祟，吸引更多炼气士前来，然后伪造炼气士互相争斗的假象，吞噬炼气士元神以修行自身。
李平安阅读了黑蟒的记忆，也知道了赵公子的真实身份。
赵公子与黑蟒无关，他是老金仙的儿子。
老金仙也挺惨的，最初圈养了一条灵蛇做宠物，没想到那灵蛇有了灵性后就招来了这头黑蟒。
黑蟒最初化作美人，破了这老金仙的修为，禁锢这老金仙，把这老金仙的家族直接吃干抹净，还借老金仙之名躲藏至此。
赵公子只是黑蟒留下的一个把柄，要挟那老金仙罢了。
这可怜的老金仙，家族被毁、儿孙被一群妖族侍姬环绕，自身更是时时被黑蟒化作的女子采补。
“这还真是，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恶贯满盈啊。”
李平安感慨不已。
可惜，众生大道没有向前进步的迹象。
大概片刻后。
那老金仙逃回这处人族小国国都北侧山林上空，他露出了色厉内荏的一面，指着清素破口大骂。
比较尴尬的是，老金仙骂了十多句，方才察觉到不太对劲。
他预想中，一条绝世黑蟒冲天而起，将这云冰仙子一口吞下。
可现在……
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发生，此处山林安安静静。
一缕缕菁纯的灵气从大地中弥散而出。
这般景象，通常见于巨妖陨落后，巨妖身躯内囤积的灵气在挥散。
清素和这老者同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后者径直朝下方逃遁！
清素手中长剑迸发出冰蓝仙光，身形快若幻影，几乎瞬间出现在老者背后，长剑横扫而过！
老者的左臂直接抛飞，身体被坚冰包裹，只留出了一张嘴能活动。
清素纤腿玉足抬起竖劈，这老者如流星般撞在下方，如一块巨石砸在海面之上，带起了道道波痕，炸开了层层禁制。
少顷，清素出现在下方迷宫的主殿中，瞧着那枚灵石，禁不住歪了下头。
“巡天……大元帅？”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清素随手将灵石击碎，那头小蛇状的元神悄然炸散。
一股股菁纯的灵气在此间扩散来开。
清素又愣了下，只能皱眉看向下方被封住的老金仙，嘴角略带嫌弃地撇了撇。
她本想留个活口，盘问这蛇妖背后是否真有人撑腰，此刻只能留这个老金仙了。
清素静立一阵，忽然道：
“徒弟，出来吧，我知你回来了。”
李平安悚然一惊。

第506章 玄武界血案
师父诈他的？
李平安定了定心神，藏身的更隐秘了些。
被诈一下就现身，他不要面子的吗？
清素摸着自己下巴略微思忖，轻声道：“莫要躲藏，谁能自称一个并不存在的大元帅，且天道没有感应？假冒天庭大臣会直接遭天谴……两百年前颁布的天规。”
嗯？
李平安有点迷糊，感应了下天道，翻查了下天规手册，赫然发现……
师父说的是真的。
李平安抬手封了此地乾坤，传声问询：“师父，哪来的这规矩？”
清素扭头看向一侧山壁。
李平安保持着那小妖面容，端着烤灵鸟溜达了出来，对师父讪笑：
“师父果然聪慧。”
清素仔细打量李平安，自是想起了此前的那个‘滚’字，不自觉地便是莞尔一笑，恰如冰山消融、云冰暖春。
她下意识看了眼左右，轻声问：“怎么不直接现身？宁宁她们都在等你，瑶池被你吓的不轻。”
李平安笑道：“要去做一些布置，还要亲眼看看这个天地怎么样了，如果直接回归，我能见的也只是被遮掩了丑陋的繁华罢了。”
清素恍然：“你想微服私访？”
“差不多。”
“那，带我一起。”
她踩着莲花飘了过来，皱眉道：
“把你这身皮扒了，看着着实别扭。”
“是是，”李平安身形转了一圈，随后眨着眼道，“师父您好像……”
“怎么？”
“比之前更好看了。”
清素蹙眉微嗔，李平安连忙告饶。
他转过话锋：“既然被师父识破了，那师父您帮我吧。”
“如何帮你？”
“带弟子到处走走看看，然后回主天地就是了。”
李平安指了指此处：
“我的行踪尽量不要暴露。
“这头黑蟒有太乙金仙境修为，担心师父你打不过，我替您直接解决了它。”
清素轻声道：“我是为锻剑而来……你化作玉钗，就如以前那般就是。”
李平安小声问：“以前那般不是化作玉坠吗？”
清素扭头看向一旁：“也无不可。”
李平安眯眼笑着，眼角闪烁亮光，身形‘蓬’的一声化作一只湛蓝吊坠，钻入了清素衣领。
清素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
那吊坠倒是老老实实的选择停在了内襟之外。
她左右看了看此处，忽地在自己右肩打了一掌，低头喷了口鲜血，作出一幅重伤模样，而后身形化作流光，在这地下迷宫各处砸落一只只冰柱。
此地地动山摇了足足两个时辰，吓坏了隔壁王都中的凡人。
待半日后，此界有人壮着胆子前来查探，清素苦心做的‘样子工程’发挥了作用。
仿佛此地真爆发了一场大战。
云冰仙子斩太乙大妖的消息，迅速传向了附近的诸多小天地。
清素在虚空疾驰时，还是忍不住问询：“这里的大妖，背后当真是天怒卫的统领吗？”
“我查过了这头大妖的元神，是彩鳞的远房亲戚，不过与彩鳞千年没有过关联了，天庭此前来调查的仙人，都被这个姓赵的用重金收买，或是被天怒卫的名头吓回去了。”
李平安简单道：
“这头大妖之所以躲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跑路去混沌海。
“之所以还没动身，一是因它自身实力不够强，二是舍不得这花花世界，去混沌海之中太过孤寂。
“师父您莫让那个老金仙死了，稍后可以把他当做个典型，让他去指认那些被他收买的天庭调查仙人。”
“好，”清素应了声。
保持高速遁空的她，朝主天地的方向看了眼，又问：“你现在就要去主天地吗？”
“也不是很着急，”李平安笑道，“师父若想让弟子一起到处走走，三五年的时间也是有的。”
清素轻嗔：“怎得你这次回来，变得油嘴滑舌。”
“有吗？”
李平安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大概是心态变了很多，随着实力增长，看世界的观点和角度就会发生变化吧。”
清素好像真信了。
她轻吟几声：“如果你不着急去他处，我带你去玄武界吧。”
“嗯？”李平安问，“什么问题竟能让师父您为难。”
“你应当还没见过玄武界，那里挺漂亮的。”
清素轻声说着：
“此间倒不是让我为难之事，或许到那之后，会变成让你为难之事。”
“让我为难的事？”
李平安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清素已调转方向，朝主天地正北方位疾驰。
清素身周涌出冰蓝仙光，自身凝成了一把冰剑，速度再次飙升一截，遁速堪比太乙金仙。
饶是如此，路上也耗费了近二十个时辰。
从此前的小天地前来玄武界，路途着实太过遥远。
……
李平安算是玄武界的缔造者和总设计师，但当他真正看到这个天地变得繁盛繁茂时，心底还是不免会泛起诸多感慨。
玄武界的主体是由三十六个五行俱全的小天地组成，若俯瞰就如同一只巨大的玄龟，尾部则长如蛇鳗。
因为小天地的边缘难以吻合，此间又修了许多悬空仙岛，供修行门派入驻。
李平安仙识扫过玄武界，天道已给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作为除空濛界之外最大的天外之界，玄武界已有凡人十九万万，大部分都是这三十六个小天地原住民，来回搬腾了两次。
诸凡人分布在三十六个天地间，最初迁移来时是以部落共议的形式，后来逐渐演变成了近百个王朝与部落共存的盛景。
凡人国度之间互相征战，几百年已足够许多王朝兴盛与没落，此间种种、不一而论。
在诸凡人国度之外，群山峻岭、大川大河之间，有数百万炼气士在此修行，已成仙者十二三万。
炼气士们恪守天规，谁都不敢随意插手凡尘之事，并在天庭驻兵的监督下，在各处搜寻仙苗、收为弟子。
玄武界中现有宗门六百余家，大多都是正在高速发展的小宗门，也有数十个从东洲搬迁而来的中型宗门，在此地也已扎稳脚跟。
天庭在玄武界驻兵二十五万。
天庭的影响力，自玄武界辐射向主天地北面的数百小天地。
而玄武界中早已修好的四御府邸，而今还空空荡荡，牌匾都没挂好。
“这里还不错。”
李平安笑道：
“秩序在初建时，总是会呈现出蓬勃发展的一面。
“也不知，玄武界何时能有百万仙人，那样这个大世界才算完全发展起来。”
清素道：“这些我不太懂，不过大家对你都是交口称赞，单单只是这个玄武界，天帝庙就有数千座。”
李平安淡定地道：“天庭收敛香火功德的必备手段罢了……师父你带我去哪？”
“这边。”
清素散去冰剑，身形自云雾中隐去，朝玄武界西南一片连绵大山落去。
这条山脉有数条灵脉打底，灵气充沛、大道显化，吸引了不少炼气士在此修行，有诸散修，也有十多家宗门。
离得更近些，一个山头引起了李平安的注意。
倒不是别的，这座山头半山腰处有大片的浅蓝色玄冰，封起了大概十里之地。
那玄冰散发的道韵，明显是来自于清素。
李平安奇道：“师父你把这里冻起来做什么……那边好像还有几个真仙猫着观察这边。”
“不用管他们，”清素道，“你就算把他们抓住、拷问元神，他们也不知具体，只是被人用灵石雇来，一边修行、一边看着此处，若我现身，他们就会摁碎手中传信玉符。”
“师父，有人针对你？”
“是我在针对他们。”
清素隐着身形落入玄冰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视。
冰盖下面有一个废弃的道场，前后数十阁楼殿宇，地面有着一个个被单独冰封起来的尸身，地面还有着暗红的血迹。
清素胸前闪过浅蓝仙光。
李平安身形出现在一旁，负手皱眉瞧着这一幕。
清素驾云带着他落去了一处角落，指着玄冰中躺着的一名年轻女子，低声道：
“她叫魏玉雪，是这家望雪宗的掌门独女。
“她死在这里时，我正在赶来的路上，只是我当时离着此地太远，过来时只是看到了满地的尸身。
“我没办法为她报仇，所以将这里尽数冰封了起来，而后我放出话去，若此地冰封被破，我便是捅破天也要为这个宗门讨回公道。
“慑于我的徒弟是天帝，也碍于我的玄冰非上品金仙不可破，此地就成了禁地。”
李平安指尖挠着下巴。
他感受到了自己师父的情绪波动。
李平安问：“谁做的？”
“我没证据，”清素道，“但我追查到一个家族后，所有线索都被掐断。”
“师父你只管说你觉得是谁做的，”李平安道，“我现在不能直接现身，等我在主天地内布置完，我帮你搞他们。”
清素微微抿嘴：“叶家。”
“哪个叶家？”
“叶子桑，”清素低声道，“就是那个叶家。”
李平安怔了下，随后缓缓点头，笑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瑶池做的。”
清素眨了眨眼：“为何会担心是瑶池？”
“不然师父您这么大张旗鼓的作甚。”
清素小声道：“徒弟你是天帝，所以觉得这般事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金仙而言，想要去对抗人族上古名宿、人族现在势力最强的几个家族之一，就知有多麻烦了。”
李平安蹲在地上的冰封尸身前。
“这事怎么不找我爸帮忙？”
“他太忙了，”清素道，“而且我没证据，如果有证据的话，我直接让紫遥介入就可。”
李平安不以为然：“师父你做事太一板一眼了，证据这东西，那不都是说有就有，具体是为了什么？”
“一座灵矿的附矿。”
清素简单道：
“这个附矿有一种万年玄灵金，虽然很稀少，但价值非凡。
“玄武界整合后，所有灵矿都被天庭统一收回，给了各灵矿原本所属宗门、个人统一的价格，然后由财部进行重新拍卖。
“这座灵矿原本就是这家宗门的，他们也做足了准备，在公开拍卖时拿回了灵矿所有权。
“这一来一去，他们并未损失什么，天庭也没额外赚什么，天庭只是借此统计了每个灵矿的价值与开采情况。
“然后，不知为何，此矿的附矿引起了几个宗门感兴趣，消息似乎是从天庭传出去的，然后这家宗门就遭受了一番大宗门的豪取巧夺，宗门不太平了二十余年，最后迫不得已，低价卖了灵矿。
“魏玉雪心中不忿，前往主天地意去天庭告御状，路上与我偶遇，我特意给了她我的腰牌。
“结果，她被人拦在了半路上。
“等我循着我腰牌找到这里时……这里血迹还未干。”
李平安点点头。
魏玉雪想去天庭告状，半路被阻，一家数百人的宗门被灭满门。
李平安关心的却是：“天庭后续如何反应？”
清素道：“玄武界驻兵天将前来探查，将此事上报，并在玄武界内悬赏通缉凶犯，这自然是没什么结果的，我在此地停留一个月等天庭回信，天庭来了数名刑罚堂小神，勘察一番后，只是说了四个字。”
“四个字？”
“魔修所为。”
“而后我暗中调查，从那家大宗门入手，却发现那家宗门几乎一夜之间改换了门庭，搬离了玄武界。”
清素轻叹了声：
“我一路追查，路上遇到了金仙埋伏，也遇到了几个说玄乎话的人族老前辈。
“我的身份有你加持，让他们十分忌惮。
“如果是换作其他金仙，八成已经被他们抹掉了。
“然后我就查到这家宗门的靠山，叶家。”
李平安缓声道：“冰山一角罢了。”
清素不解：“嗯？为什么这么说？”
李平安叹道：“这就是我当初最担心的问题，东南互保……咳，也不是，就是人族内部的这些大家族、大世家互相之间已勾连成了一个网络，牵一发而动全身。”
清素问：“这件事会让你为难吗？”
“怎么会，他们草菅人命，强取豪夺，若是不处置，天庭关门算了。”
李平安注视着清素的双眼，笑道：
“让我为难的是，我的师父都申冤无门，不知该去何处伸张正义。
“天庭制度，依旧有所欠缺。
“师父，这事交给我吧，你现在做两件事，我去主天地那边紧着布置，等我布置妥当，立刻回来与你汇合。”
清素缓缓点头：“没让你为难就好，我做什么？”
“师父先去地府。”
李平安将一只玉瓶递给清素。
他道：
“此地的行凶者并未焚尸灭迹，兴许还会有魂魄去地府转世……去看看还有没有没转世的冤魂。
“如果没有，那就拿着这个玉瓶去找后土，只要拿出此物，六道轮回盘就会收你进秘境。
“将此间之事与后土娘娘详细说一遍，就说我要的，让她造一个假的魏玉雪冤魂。”
清素轻轻颔首：“好。”
“然后再去我父亲那。”
李平安笑道：
“先不要提我，不然我怕叶家都会被灭口，只能对后土提起我，这个切记。
“就说你想请我父亲来主持公道，此事与财部内部出现纰漏脱不了干系。
“尽量把事情闹大。
“还有，此物师父你带在身上。”
李平安自袖中取出了一根橙色的火羽，温声道：“不管你在哪，只要是在洪荒天地内，你若遭遇强敌就将此物握在手中，我自会来救你。”
清素表情清淡的点点头，似乎还有些不满，将火羽一把拽了过去。
“你现在很厉害吗？”
“还行，”李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其他师父给的太多了。”
清素板着脸甩身离去，身形化作了透明云雾。
李平安眯眼笑着，等清素离开后，表情却迅速阴沉了下来。
这才多少年。
“哼！”

第507章 天帝换商
清素赶去地府时，李平安在暗中护持了一段。
反正也同路。
他注视着师父的倩影，心底冒出一些胡思乱想；想到玄武界的那家血案，又有点冒肝火。
李平安自然知道，世上总有奸恶之徒，也总会有这般悲剧发生。
最让李平安恼火的还是，天庭的机制像是坏掉了。
这还是刚建的天庭！
就因吸纳了人族的旧势力，也就有了这种通病？
那干脆从上到下清洗一遍算了！
王母瑶池不断收紧天规，他闭关后的这几百年内，新增天规天条一千九百余，但这些天规当真能走出主天地吗？
现在若说天庭新建，诸事刚起步，那也太滑稽了，现在的天庭，已控制了天地间的七成之地！
这场惨剧发生的根源，说白了还是天庭内部出现了烂点！
天庭烂一点，外面就烂一片！
这个宗门血案就是个现成的抓手。
李平安已决意把此事彻底搞大，看能震出多少老虎。
目送清素飞入地府，李平安远远瞧了眼酆都城，心情也随之恢复了许多。
这几百年的时间，地府的发展着实不慢。
——天地间的大半生灵死后都会被天道接引来此地，鬼魂数量数不胜数，只要把建设和劳作作为一种惩处和赎罪的方式，再大的城池也能快速建起来。
相比于酆都城内的景观，李平安更想去看看东安城。
东安城被老李建设了几百年，已成了现在洪荒名副其实的文化经济中心，更是无灵之术最为繁茂之地。
只是可惜，去看人造奇景不急于一时……
“先办正事要紧啊。”
李平安转身赶去了圣母宫。
他在玄都城闭关时，对天地间的变化都大致了解，紫遥也会将每段时间内发生的大事尽数禀告。
但南洲一直游离于李平安的视线之外。
天庭只是大概知晓南洲总体平稳，没有大的灾厄，平日里也不会多管南洲；就算天庭想管，没有李平安出面，左侍首也不会轻易让天庭仙官进入南洲。
道仙劫说来就来；
南洲又是道仙&#183;封神大劫的主舞台，提到封神大劫，那就必然会有武王伐纣之事。
天地能否走向圆满，封神大劫至关重要，这是李平安当前必须面对的最重之事。
所以，李平安所说的做些布置，其实就是去南洲埋下一些种子。
他隐匿踪迹，悄悄抵达了圣母宫中。
绝天大阵他破不开，不代表着圣母宫的护持大阵他无法突破。
李平安并未惊动左侍首，如入无人之境，溜进了女娲娘娘的寝宫之中，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衣柜，寻到了那个进入南洲的漩涡。
他低头钻入其中，身形被挪去南洲。
几百年风霜吹打，凡俗已是沧海桑田。
原本的小院已成了一片荒漠，李平安自黄沙中站起身来，入目皆是断壁残垣，更远处还能见一座屹立于沙漠绿洲中的新城。
他仙识扩散，略微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南洲因为人口爆炸、过度毁林导致大片荒漠化了，仙识扩散数万里，才发现各处地貌改变不大，只有小部分区域出现了漫漫黄沙，又有小部分区域化作了汪泽。
似乎是降水分布更改了。
‘人祭之事不多见了，此地应该是商国的诸侯国吧，改成牛羊祭祀了，很不错。’
李平安顿时觉得，他之前当玄龟大神的折腾，也是挺有意义的。
随后，李平安一步迈出，无垠大地自他身下快速划过，转眼已抵达了南洲的中心，那更加繁华、更加庞大、外城蔓延数百里的商国新都，朝歌。
商人好像挺喜欢迁都。
李平安如此想着，嘴边的笑意迅速散去，皱眉瞧着脚下城池，看向了王宫东侧那人声鼎沸之地。
人牲。
好多人牲。
只是一眼看去就有数千人牲，或被关在笼中，或是被挂在高杆上。
一名名手持屠刀的壮汉，头戴高冠，身着长袍，正在那磨刀霍霍，为接下来的一场祭祀准备足够的材料。
屠宰人牲的高台外，就是车水马龙的街市。
行人对此视若无睹。
还有一些远来朝歌的百姓贵族，慕名前来这王城东侧的屠宰之地观摩，不少人还会因低头呕吐而被同伴取笑。
李平安脸黑成了锅底。
他皱眉凝神，身形连续闪烁，须臾之间已是将南洲大半区域逛了一圈。
好消息是，祭祀人牲之事，在大部分区域都已断绝，人祭规模比他干预南洲之前缩减了八成。
坏消息是，以朝歌城为代表的商国要地，人牲之事依旧在持续。
过去六百年，不知已祭多少人！
李平安立刻就要打上神庭，把神王的脑袋拽下来问问，他当初百般叮嘱南洲逐步断绝人牲，为何现在还是如此！
但他很快压制住了怒火，微微眯眼。
他现在去神庭也于事无补。
商人既自寻死路；
那就别怪他操弄众生。
李平安刚要离去，心念微微一动，看向了商国王宫，那里似有与他有关联之物。
他略微皱眉，一抚衣袖，身形落向王宫中。
王宫的规模比之前大了许多，新增诸多高台大殿，王宫另一侧原本的九座高塔都已被拆除，改建成了一座祭天台，王宫北侧的祭祀之地，此刻倒是建造了一座高楼。
李平安很快就寻到了牵扯自己心念的那物。
那是在商王宫后院正中，有个庭院被彻底封死，做成了灵柩模样。
灵柩前石碑耸立，上书……
妇好墓。
“小念？”
李平安落在这庭院门前，守在此地的十多名甲士同时站立昏睡。
他推门而入，迎面而来是一座石碑，其上篆刻着古老的金文。
内容大概是说：
妇好为先王之妻，率军征讨四方，战功赫赫，为商国武神，为防被妇好征伐时死去的亡魂报复王宫，故将妇好之墓立于此，震慑诸亡魂，护持商王。
绕过石碑，入目是一个四方的院子，居中是十丈见方、由青铜浇筑而成的方台，台中摆着一口四足大鼎。
李平安屈指轻弹，一点微光遁入鼎内。
少顷，这点微光带出了一道虚淡的身影。
她身穿戎装、头戴盔甲，高挑的身形十分威武，只是双眼有些茫然。
好小念。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为何好小念会成为商国武神。
因为他此前替好小念改善了体质，明明自己只是随手而为，却让她有了碾压凡人的武力。
“小念？”
李平安温声呼唤，那残魂并无回应。
李平安抬手点在残魂额头，像是轻轻推了她一下，点点金光汇入好小念残魂。
她突然面露凶色，一拳就朝李平安砸了过来。
李平安就任由她砸了几拳。
好小念的神念在迅速恢复，她突然认出了眼前这人是谁，竟禁不住哭出声，捶打了李平安十多下后，就无力地跪坐了下去。
“玄龟大神……小念好难受……”
“委屈你了。”
李平安叹道：
“我本以为你能一生富贵，没想到也是劳碌之命，死了还要被怨魂折磨。
“跟我来吧。”
好小念只是不断抹着脸上的泪痕。
片刻后。
城外已废弃的女娲庙后堂。
李平安摆了两个蒲团，好小念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
她容貌定格在了三十多岁的模样，战场划过的兵刃让她面容多了浅浅的疤痕，生育过数个子嗣的她，也已不负青春韶华。
李平安问：“你喜欢现在这样，还是喜欢嫁人前的模样？”
“自是嫁人前的，那时很自在。”
好小念轻轻叹了口气。
李平安指尖飞出一点鲜血，这鲜血瞬息间化作一层掺了金粉的血色薄膜，将好小念包裹其中。
下一瞬，好小念的灵体恢复成了刚做大祭司时的模样，顺带着还有了几分血肉之感。
“坐吧。”
李平安拍了拍蒲团，叹道：
“我让你盯着南洲人祭人牲之事，为何人祭在商地尚如此兴盛？”
“只能说，积重难返。”
好小念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了李平安面前，轻声道：
“我也不知该如何说，您现身过后的那十几年，确实都是不错的，大家祭祀神灵改用牲畜。
“在我死后不久……他们祭祀且囚禁了我的魂魄，我一直注视着他们。
“我嫁的那位大王可能是昏了头，他重新启用了此前参与的巫祭势力，并将那些无法处置的战俘，都贬作了人牲。
“甚至，他在位几十年，是商国人牲最多的几十年。
“不过我也能感应到，各地的人牲在不断减少，女娲庙和玄龟大神的传说在不断流传，神灵偶尔也会现身。
“只是，神灵们因为玄龟大神曾在商都的原因，都不太来商都这边。”
好小念微微抿嘴：
“辜负您期待了。”
“这也不怪你，是你死后陋习又复辟了。”
李平安揉了揉额头。
此间到底又祭祀了多少人牲？
女娲即将归来，若是南洲断了人牲之事，圣母该何等开心。
现在虽说也是大有起色，但效果总归是差了很多。
李平安突然问：“你觉得，商国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好小念微微怔了下，随后低头思索，小声道：
“我毕竟也曾是商国的大巫祭与国母，自是偏向商国的。”
“商人人祭人牲，此事我是不允的。”
李平安淡然道：
“我已决议替换商王。”
好小念小心翼翼地问：“是要用东夷部落吗？他们发展很迅速，虽然常年被商王讨伐，但他们的族人不减反增，几乎统合了东面大片区域，那里曾是商人的故居。”
李平安摇摇头：“具体还没定下来，我此次来南洲就是四处走走看看，培养一些势力和部落，现在的商王是谁？”
“文丁，子托。”
李平安：……
他只记得纣王是帝辛子受。
他道：“不管是谁，离亡国都不远了……你是如何打算的？”
好小念微微抿嘴，低声道：“若是能解脱就很好了，我被困在那个狭小的墓穴中，还是蛮难受的。”
“不用这么小心，你以前那么活泼，敢说敢做……我之前说过收你做记名弟子。”
李平安道：
“除了玄龟大神，我还是这个天地间的天帝，天、地、人间，我都能管。
“你是我两个弟子之一，自是不能委屈了你。
“若你愿意，我稍后送你去转世重修，等你成仙就接你去天庭修行，你看可好？”
好小念虽不知具体，但心底浮现出了此前的一幕幕情形，不由得泪眼婆娑，忙对李平安行跪礼。
“你这一世已经过完了，接下来随我来吧，刚好带我认识下商国周边的这些势力。”
“是，师父。”
好小念答应一声。
李平安自袖中取出了一只自走仙甲，让好小念灵体进驻其中，这自走仙甲先做她躯体，等他忙完玄武界之事再送她去轮回。
他抬手摁住自走仙甲的肩膀，只是轻轻迈步，带着好小念消失无踪。
他们先去了东夷之地，见证了东夷部落的强大，见到了商国东部的两百路诸侯，以及那个屯兵数百万却不北上与东夷部落交战的东伯侯姜家。
李平安远远眺望，姜家豢养了大批奇兽，此间更有一小部分有修为在身的炼气士。
当然，这些炼气士实力低的可怜，在凡俗能称奇人异士，放在东洲都没有出门闯荡的资格。
姜家这不臣之心，有点膨胀。
好小念虽被困在王宫中，但她年年被商王祭祀，是商国的女武神，自也有些灵性，说起这些大诸侯国的来路和家底如数家珍。
在这边逛了一圈，李平安对当代东伯侯点了一指，随后便带好小念去了北面。
如此，东、南、北三大诸侯国各走一遍，李平安留下了十多处布置。
最后一程方才抵达了商国西面。
那里有个新兴的诸侯大国，周。
好小念轻声介绍：
“周国是最近几百年才发展起来的，他们祖上其实是羌人的一支，后来归顺于此间的诸侯国，再后来就是取代此诸侯国而自立为周国，得了那一代商王的封赏。
“不过比起东伯侯和南伯候，周没多少底蕴，此前他们因发展的太快被新的商王盯上，杀了他的国主季历。
“周国也因此更加臣服了。”
李平安反问：“杀了人国主，周国就变得更听话？”
好小念抬手揉了揉额头：“商王的想法一向如此，因为自古以来就是这般。”
李平安皱眉看去，瞧见了一个年轻男人坐着牛车，回返那有些寒酸的王宫。
看周国各地，无高楼、无高墙，大多都是低矮建筑，虽人口不少、衣食不缺，但挺难让人相信，这会是取商而代的周国。
李平安略微思忖，记下了那个年轻周王的面容，微微颔首。
好小念问：“师父，您不在这里做布置了吗？”
“在这的布置可不能随意做。”
李平安收回视线，缓声道：
“走吧，先去处理一些事，再送你去地府。”
好小念恢复了一点当年的活泼：“您要去处理什么事呀？我方便跟着吗？”
“没什么大事，杀杀人、吓吓仙。”
李平安笑容略带森然：
“才六百年就给我搞出这种幺蛾子，我要这些老贵族何用？”
好小念不明所以，却察觉到了李平安目中杀意。
下方，那辆车架晃晃悠悠到了一座大院前，这就是周国之王宫了。
有兵卫掀开门帘，里面的年轻男人动作飞快地将两只小巧的木板塞入袖中，低头钻出车架，踏入前方院落。
那木板上写的是……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第508章 一查到底
天庭，财神殿。
李大志哼着小调，掐着金算盘，核算着最近几个月天庭的账目。
十多名白发苍苍的老仙人自他面前一字排开，各自手中都端着一摞玉符。
这都是他们各自负责的账目。
李大志边算还边说：“天庭这摊子越来越大，账目也就越来越复杂，算账这种事，讲究的就是戒躁，算慢点没事……”
“报！”
有仙兵匆忙来报：“禀仙首！云冰仙子求见！”
“谁？清素啊？她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忙人，咋突然回来了？”
李大志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玉符账目，快步出迎。
众仙还要跟随，被李大志抬手挥退。
“没事，清素找我八成是铸云宗的事，各位不用跟着。”
在天庭掌管账目的众仙拱手领命。
李大志负手驾云，穿过那宏伟宽阔的财神殿正殿，看到门口的清素就露出了几分微笑。
自家宝贝儿子对他这位师父可是在意的很，也还好这几百年清素虽在各地行侠仗义，自身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请财部仙首主持公道。”
清素突然低头拱手行礼，清冷嗓音自殿前传开，惹来不少仙兵侧目。
李大志忙凑到清素身前，小声问：“咋回事啊？走，里面说，这是谁让你不痛快了？”
清素却是纹丝不动，低头道：“请财部仙首主持公道！”
李大志顿时摸不着头脑。
他看了眼左右，笑呵呵地道：“不是，你让我主持公道，你得说事啊，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你就讲什么问题，是有人克扣你月供了？谁啊！这么大胆子！天帝最喜欢恩师的月供都敢克扣！”
清素嘴角微微下撇，抬头瞧着李大志，道：“可否请财部仙首随我去一趟玄武界！”
“啊？”李大志皱眉道，“去那干啥？”
“玄武界曾发生一件惨案，”清素淡然道，“此案与财部有关。”
李大志眼一瞪：“咱可不能乱说啊！怎么就与财部有关了！”
清素道：“若仙首不去，待天帝回归，我便跪在凌霄宝殿中，请天帝亲自彻查此事！”
“哎呀！”
李大志急得手背拍手掌，忙道：
“刑狱之事由天庭刑罚四殿处置！
“你若是直接告状，那就是把王母得罪死了……当然你也不怕王母，兴许你说话比王母还好用。
“不是，到底啥案子啊！你先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清素低头叹了口气：“一家宗门的灭门惨案，我调查了很久，有了确切的证据，所以想请您主持公道。”
李大志嘀咕道：“为何感觉你在撒谎，此事可有内情？”
“嗯，很大的内情。”
“那行吧，”李大志苦笑道，“这也就是你了清素仙人，换做是宁宁来请，我也是要训斥她一顿！我这就准备仪仗。”
“刻不容缓，否则会有高手毁尸灭迹，”清素道，“我已召唤大鹏元帅！仙首现在跟我走就是！”
“大！”
李大志嘴角微微抽搐，他看了眼殿内，缓缓点头：“行吧，都听你的，那我喊上刑罚堂当值正神，再请东王调拨几万精兵！”
清素坚持道：“这些都可传信，咱们先过去。”
“到底多大的内情，把你紧张成这样。”
李大志不再多说，很干脆的跳下台阶，大手一挥：“走！赶路！”
远处飞来一束金光，化作了翼展三丈的金翅大鹏鸟。
大鹏的鸟眼朝财神殿中一扫，殿内正用仙识探查此处的众老仙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呖——
大鹏展翅疾飞而去。
天庭却是在暗地里炸开了锅，不断有通信玉符被捏碎，有传信玉符在天庭内外来回传递。
天庭瑶池。
举办蟠桃盛宴所用的宝殿，也就是王母瑶池处置天庭日常事务的宝殿。
此刻，王母正斜躺在宝座上，手中拿着一本经文细细品读，凤目却带着几分遐思，似有些心神不宁。
两束仙光飞驰而来，落在宝座珠帘前，化作两名仙子低头行礼。
“娘娘，财部仙首请东王调兵五万，前往玄武界听其差遣，东王已按其需调遣兵马，并命玄武界驻兵前往迎接。”
王母淡然道：“这般小事还需特意禀告吗？”
“可娘娘，”另一名仙子道，“此事似乎非同小可，财部仙首是被清素仙人请过去的。”
“清素？”
王母目中划过几分疑惑，她纤细手指随手轻点，巡天镜自行飞来，自她面前展露出几幅画卷。
金鹏展翅疾驰，东王下令调兵。
王母缓声道：“可知是什么事吗？”
“是……一家宗门被灭门之事。”
左侧仙子轻声道：
“此事刑罚堂曾有记载，大概是二百四十年前，玄武界有一家小宗门惨遭魔修灭门，清素仙人觉得此事有蹊跷，便冰封此宗门，一直在暗中追查此事。
“因清素仙人是天庭正神，她所请刑罚堂不可拒，故刑罚堂派遣正神赶去此地。
“最后得出结论，是魔修所为。”
这名仙子禀告声中，巡天镜已展露出了诸多情形。
包括那个山头被冰封之地。
王母轻声道：“那，不是刑罚堂记载的结论呢？”
右侧仙子轻吟几声：“娘娘，此事天方阁应该知晓，我等并未有足够的人手探查，背后似有人族大族谋财害命，关系到了人族人皇旧臣与天庭新贵。”
“哦？”
王母轻轻挑眉，缓声道：
“既是这般，那就让刑罚堂当差的正神，带上当初去调查此事的仙官。
“你们两个也跟着，带上我的玉钗。
“这件事惊动了陛下的师父和父亲，那就不可能被那些牛鬼蛇神糊弄过去，不管查到谁，命刑罚堂悉数严惩，若有天庭仙神牵扯其中，罪加三等，祸可及宗族姻亲。”
“是。”
两名仙子答应一声，低头匆匆退走。
王母拿着巡天镜看了一阵，随后将巡天镜收起，拿起经文细细品读。
她是先天生灵，并不怎么理解，为何人心总有这般多的贪欲。
但她懂如何对付贪欲。
……
好小念偷偷瞧着李平安的侧脸。
‘师父他还挺帅的。’
随之，她又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不知师父为何要把她带到这些冰块中，各处冰中还封了一个个尸身。
李平安搬了一张椅子，入座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好小念控制着自走仙甲，乖巧地站在他身后，朝各处张望着。
人世浮尘三十余载，好小念也已非当初那个最年轻的大巫祭，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学会了忍耐观察。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站在李平安身后，略微发了会儿呆。
就听一声鹰啼，数道仙光自空中落下。
好小念垫脚去看，却被层层坚冰阻隔视线，而她并不会用灵识探查。
李平安随手点了一面云镜，将前院的情形展露在好小念面前。
好小念只见，一个美到不可方物的仙子，一位体型微胖身着锦衣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身形颀长、面容英武的白面将军，正在坚冰中找寻什么。
三人的对话声也自云镜传来：
“清素啊，这、这是咋回事？”
“玄武界灵矿改革之事，您可记得？”
“记得啊，”李大志道，“这还是我主持的，这不就是我们天庭的发展规划吗？朱雀界和白虎界都是这么干的啊！没出什么纰漏啊！”
大鹏问：“哪般规划？”
李大志苦笑：
“就是天庭先出钱把这些主界的矿产买回来，然后再进行统一拍卖，拍卖是分区域的，而且这些矿产的原主竞拍还会有一定的优势。
“就好比这个山脉吧，这个山脉中的灵矿，只能由这个山上的宗门进行竞拍。
“我们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些宗门、灵矿摸个底做好标记，而且给他们的是开发权而不是所有权，所有权都是天庭所有。
“这事执行起来有很大的灵活度，也没让这些小宗门吃亏啊。”
清素道：“但消息是从财部走出去的。”
“啥消息？”
“这家宗门的灵矿有一种珍奇的宝矿。”
“这？！”
李大志皱眉负手，嘀咕道：“这家宗门就是因此遭戮？矿要一点点采，此地离着天庭驻兵之地也不算远，不可能有豪强直接搬走矿脉吧？”
“并非如此。”
清素详细说了魏玉雪去告御状，而后此宗门被灭满门的详细经过。
李大志表情越来越差。
当清素说到那个叶家，李大志不由得紧紧皱眉。
“叶家……我岳父、诸多人皇旧臣，都与他们家有关联……当真是他们做的？叶子桑呢？大鹏去把叶子桑给我抓过来！把叶家的家主也给我薅过来！”
大鹏领命转身遁走。
清素道：“叶家之事，叶子桑当真明了吗？”
“管他明了不明了，这事查下去就是抄家的罪过，他是叶家子弟，叶家资源他没用吗？这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李大志自己拿了个椅子，撩起锦袍下摆就坐了进去。
“清素你不用管了，这事我一查到底。
“竟然还跟我财部扯上关系了，财部里面封存的档案要是被人拿去做买卖，我这个仙首难辞其咎。
“这事要是真的，我也不用干了，先把这些混蛋玩意弄了！
“抓叶子桑只是敲山震虎，叶子桑现在是叶家的倚仗，他被弄过来，叶家说不定会自乱阵脚。
“这事只要不涉及东王，我都能办！你放心就是！”
清素微微颔首，走去角落打坐。
大概只过片刻，十多名身穿金甲的天将在外拜见。
清素化开了大门处的玄冰，十多具尸身暴露在了地面，鲜血还是那般鲜艳。
这十多名天将快步入内，同时抱拳行礼。
“末将拜见天帝父！”
“嗯，”李大志笑呵呵地点头，“越禾将军多礼，是你在玄武界当值啊？来坐吧。”
带头的将军忙道：“末将站着就是。”
“越将军，此间之事你可知晓啊？”
“听闻过，也来此地查看过，”越禾拱手道，“此事不属末将职务之内，故末将也只能查看查看。”
李大志笑道：“那你来说说，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截杀要去告御状的魏玉雪？”
“这……”
越禾略微沉吟：“此事之内情，末将就不知晓了。”
“玄武界新建不久，此地的政务由天庭直辖，刑狱之事都由驻军将领协同处置，当然这里也没有什么政务，只是收收香火税赋，但这刑狱之事，似乎与将军脱不了干系。”
越禾低头不语。
李大志微微眯眼：“怎么着，越将军急忙赶来，可是想与此事划清关系？”
越禾忙道：“天帝父您误会了，此事发生后末将确实查看过，还曾悬赏缉凶，天庭刑罚堂给出了魔修杀人的说法，这才让此事不了了之，后云冰仙子冰封此处，末将也是派人照看、定时巡查，以免此地被毁啊！”
李大志缓缓点头：“我记得，你好像是冥河老祖死后上天的那批人族将领吧？”
“是，末将此前在东盟总营效命。”
“那我问你，”李大志道，“此事发生于何时？”
“大概两百二十余年前。”
“可有人因此事找过你，让你帮忙毁掉此地？”
越禾紧紧抿嘴。
李大志笑道：
“可能大家聊天太紧张了，我就说让将军过来坐。
“越将军，这件事从清素插手，就已是压不住的，你应该也知道此事，都是在人皇军中当差多年的老人了，不可能不明白这里面的轻重缓急。
“所以我想你应该没做什么亏心事，只是有一些难言之隐，有一些旧情难却。
“陛下已经出关了。”
越禾怔了下。
李大志笑道：“不日陛下就将回返天庭，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猜我那大儿媳想不想让天庭、人族出个丑闻？想不想让清素去陛下面前告一状？然后说她负责的天庭刑罚，草菅人命、疏忽不利？王母的手段与行事风格，你是知道的，这都快成天庭的名片了。”
越禾闭目轻叹，低声道：“末将……确实有人来找过末将，想让末将毁掉此处玄冰，给了颇为丰沃的条件。”
“然后？”
“末将自是拒绝了，还命人盯紧此处！”
越禾苦笑道：
“天帝父，此事当真要追查到底吗？”
“我来都来了，自是没有后退的可能了，稍后你就做个人证吧。”
李大志拿了一张椅子摆在一旁，缓声道：
“过来坐吧。
“你是玄武界主兵将领，上品的金仙，也是陛下看好的人族战将，只要查清此事确实与你无关，也不会影响你的前程，最多就是罚罚月供。
“先调几万仙兵来此，把动静闹大，不要怕人看，尽可能的通知玄武界的高手都过来看看。
“天庭的形象若真因此事而受影响，陛下可是真会杀人。”
“是，”越禾拱手领命，转身道，“速去调兵，莫要等天庭符印了！”
几名金甲战将转身匆匆离去。
更多消息传去了主天地中。
大概三个时辰过后。
又是一声鹰啼，大鹏鸟已然回返，直接一爪子砸碎冰盖，将七八个人影扔到了下方。
叶子桑赫然在列。
叶家家主与叶家几名实权长老都在此地，尽被封了修为，除却叶子桑之外其他人都已昏迷。
叶子桑一脸懵：“这，咋回事啊？”
李大志冷然道：“闭嘴，去旁边蹲着。”
叶子桑缩了缩脖子，转身要去搀扶叶家家主。
李大志脱了鞋、抓着鞋底就朝叶子桑砸了过来，骂道：“我让你去旁边蹲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叶子桑低头看看这七名再熟悉不过的老者，又看向一旁大鹏鸟和一众金甲战将，看向各处的尸身，面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转身走去角落，慢慢蹲了下去，双眼有些直愣。

第509章 提前登场
“天帝父，要不要将他们弄醒开始审问？”
越禾将军拱手问询。
李大志只是摆了摆手：“不急，正主还没来。”
越禾不明所以。
李大志道：“大鹏啊，劳烦你再跑一趟，去轩辕陵墓，将此事禀告给女魃，拿着我的令牌去。”
李大志将一面玉牌丢了过去。
大鹏鸟拱手行礼，问：“天帝父，末将该如何对女魃大人言说？”
“你就说，有人族旧臣蓄意勾结，干扰天庭运转，她若不想现身，就给个信物。”
“是！”
大鹏鸟转身再次遁走。
李大志眯眼笑道：“越将军，瞧，咱们这位大鹏将军的极速多厉害，从玄武界抵主天地只需不足一个时辰，若是寻常太乙金仙，从主天地和玄武界之间飞驰，要多久？”
越禾道：“这个，太乙金仙的遁速……最少也要大半日，有厉害的法宝要根据法宝另算。”
“玄武界离着主天地，可比空濛界离着主天地近多了。
“可惜，还是太远。
“那我们还要多等一会儿。”
李大志悠然道：
“要喝茶吗？我这里有上好的红尘茶，天庭流行的这些玩意，十有八九都是我这流出去的。”
越禾叹了口气，并未应答，看着一旁的冰块略微出神。
李大志摆了套矮桌和矮炉，开始自顾自地煮茶。
角落中，李平安瞧着这一幕也是面露笑意，有点想尝尝这茶水味道如何。
玄武界的日头渐渐西斜。
这里虽比普通小天地大了数十倍，但也是遵循小天地的规则，所见只是太阳星的投影。
李平安闭目养神，一直到星斗璀璨。
来了。
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划过一缕精光。
十多道流光出现在玄武界天边，迅速朝此地飞来，落在大门前时化作了十几名老者老妪。
为首一人赫然是……
李平安抬手扶额；
李大志翻了个白眼。
天力老人已是开口吆喝：“咋了这是！女婿你突然发什么火，怎么把叶家主事的都抓这边来了！”
李大志叹道：“您老人家不在家遛鸟养鱼，为何要蹚这浑水？”
天力老人皱眉看着各处的尸身，怒道：“哪个混账东西干的！真是叶家吗！”
越禾将军立刻起身行礼。
李大志道：“您老这边休息吧，先不必发火，事情还没个着落。”
天力老人看了眼背后的这些老人，目中带着几分并非作假的愤怒，踏步去了李大志身旁。
很明显，他是被旧友请过来的。
天力老人刚落座，拉着李大志胳膊就要传声，李大志却立刻向后仰身，双手高举状。
“哎！干啥！大家都看着！你别拉拉扯扯的！”
“啧，我跟你说个事。”
天力老人一把摁住李大志胳膊，传声道：
“这事能不能私下处理，我保证，给你把相关人等都带你面前，从严处置，以命偿命。”
“你保证？”
李大志撇了撇嘴，传声叹道：
“我说老丈人你过来就来错了，你啊，就是当武将的命，你玩不转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总是被人当枪使，说你浑你还不听。”
“咋说话呢！”
天力老人瞪了他一眼：
“我这难道不是从大局出发，想让天庭和人族之间不会产生太大缝隙吗？”
“这事只能秉公处置，还必须闹大了处置。”
李大志看了眼角落中的清素：
“这是我儿子的师父过来告状，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清素说的话，有时候比王母都管用。
“平安玄都城闭关，现在实力到底如何没人知道，但我可以给你大概透个底，必是在王母之上，他是正经天帝，六圣又马上归来，他正需要找机会立威。
“你想现在不处置了这事，等他回来拿这件事开刀？那就不是天规的波及范围了。”
天力老人哑口无言。
老头沉吟几声：“唉，怎么出这么档子事。”
“这只是我们看到的。”
李大志停止传声，淡然道：
“不少人啊，都觉得三千世界远离主天地，天高天庭远，所以腾挪的空间也就大。
“各地肆虐的这些魔修，他不一定就是魔修。
“七百年前，东洲魔修作乱，那时候闹的动静有多大，多少人惨死在魔修手中，而有些魔修解开面具一看，嘿，名门大宗的掌门。
“这事还少吗？”
天力老人沉吟几声，缓声道：“那你说咋办？这么多前辈都在这。”
“让他们门口等着，”李大志道，“刚好来都来了，那就暂时不要离开了，越将军？”
“末将在！”
“给每位前辈、高人！安排一个凳子，就在门外候着，谁要是中途离去，我立刻查他们家族所有生意和账目。”
“是！”
越禾抱拳领命，转身看向那些跟随天力老人一同过来的老者，笑道：
“各位有不少相熟的老友了，天帝父的话各位也听到了，莫要让末将难做，请！”
众老者拱手行礼，随后表情不一，出门等候。
越禾主动问：“天帝父！现在要开始审问了吗？”
“不急，”李大志缓声道，“再等等，等明天中午就可以审了，我看看有没有人主动把凶手送过来。”
对于这群仙人而言，一两天也不是什么漫长时日，皆拱手答应。
不多时，数万天兵将此地包围。
那些老者每个人分到了一个小凳子。
……
这家宗门的角落。
好小念瞧着云镜所显的墙面，抬头看了眼冰层外不断闪烁的仙光，目中满是好奇。
她小声问：“师父，您父亲这是想让那些老人自己把凶手交出来吗？那他们交出来的，应该也只是无法辨认的死尸吧，这般只是逼他们自斩一指罢了。”
李平安笑道：“不错，父亲这招其实还是考虑了人族的反应，给人族留下了足够的颜面。”
“人族？”好小念有些不解。
“这里的人族指的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人族势力，原本效忠于人皇，后来归顺于天庭。”
李平安简单介绍：
“在此前十万年之间，人族形成了大批的世家。
“轩辕师兄尚未战死时，这些世家大多都是好的，都是不敢有异心的，知道一致对外。
“但轩辕师兄去世后，这些世家很快就变了味儿，他们没了依靠，也就有了危机感，危机感摧毁了部分人原本的底线，堕落也就随之而来了。
“天庭能迅速发展壮大，就是依靠的人族兴盛之大势，现在的天庭也称人族天庭，区别于上古的妖族天庭。”
好小念缓缓点头。
她道：“如此说的话，此事确实难处理。”
“你觉得如何是好？”
“法度不可失，不然天庭就失了公信；这件事更不可轻拿轻放，不然这些世家就没了约束。”
好小念习惯性地负手，快声道：
“就如那些作乱的诸侯国，若轻饶了，诸诸侯心中也就没了大王之威。
“师父，天庭运转，现在必须依靠这些世家之力吗？”
“不必，”李平安道，“世家只是人族势力中很小的一部分，但他们盘根错节、互相熟识，彼此之间都是交情连着交情，就如一张大网。”
好小念奇怪道：“那，是没了这些人族世家，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兵卫吗？我指的是，不只是人，还有武器之类的……天庭是这么叫吗？”
“军备之事，”李平安笑道，“也不必依靠他们。”
“那为何要留这些世家？”
好小念淡然道：
“为王者，只需对百姓黎民负责，大臣互相勾连，实为王之患，理应择机铲除。”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徒弟：“你当王后的时候，都这么霸道吗？”
“这个，”好小念顿时破功，“师父您误会了，我还是很……很得体的。”
李平安：……
他想了想，随手招来了巡天镜，闭目凝神、元神之力钻入巡天镜中。
下一瞬，他仿佛出现在洪荒天地上空，俯瞰整个主天地。
【天道何在，显凶踪迹。】
东洲出现了数十个红点，这些红点悉数与此地灭门惨案有关，是直接动手者、从后筹谋布置者，且有零星红点散在天地外。
【大鹏何在？王母何在？】
一点金光正自北方飞来主天地。
一点温暖的浅红光亮自天庭闪烁。
李平安抬手轻点，一缕天道之力钻入大鹏心底，大鹏顿时有了诸多明悟，心底浮现出了这些红点所代表生灵的详细信息。
瑶池中的王母，以及飞驰中的大鹏，同时听闻到了李平安的轻唤：
“大鹏去将这些人犯尽数捉拿归案。”
“瑶儿，将这些人犯背后的家族成员尽数控制，全都带去玄武界，路上挨个审问。”
大鹏鸟停下身形，有些激动地高声呼喊：
“是！末将遵命！”
瑶池微微一怔，立刻从斜躺坐直了身姿，抬手招回巡天镜，镜面上划过了一行行字迹。
“回来了都不说一声。”
瑶池轻声埋怨，随后立刻召唤众仙子开始传令。
不多时，一束束流光自天庭砸落。
天庭驻扎在外的仙兵大批出动，在数十个小天地同时开始抓捕。
……
大概一个时辰后。
玄武界，冰封之地。
一名老者看着手中的玉符，表情几次变化，他急忙起身，匆匆闯入庭院内，绕开地上的尸体，走到天力老人身旁快声说着什么。
“啊？”
天力老人眼一瞪：
“天庭突然拿人？还把一族的几乎都抓起来了？”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此间凶案，与我那些族人何关！”
李大志也怔了下，纳闷道：“谁下的令？”
“王母娘娘啊！传旨的高喊遵王母旨意！”
李大志低头思索，忽然笑了声：“那就对了，这事你们还想往下压？我大儿媳一出手，那必然是血雨腥风、血流成河。”
“大财仙人！天帝父！”
这老者连忙拱手：
“求您高抬贵手！此间之事确实与我们无关啊！”
“那你来这干嘛？”
李大志笑道：
“这位前辈，你说此地之事与你无关，那你知道这里的事与谁有关喽？
“又或者说，这里是跟你们家没关系，但其他类似的地方，跟你们家有关系，如果东窗事发，叶家也会帮你们打遮掩？
“是这意思吗？”
“你、你胡说！我等都是上古流过血，为人族盛世拼过命的！岂能容你这般污蔑！”
“行行行，我污蔑，”李大志笑道，“反正现在不是我着急，等大鹏鸟归来立刻开审，一应罪犯从严处置！”
这老者顿时着急冒火。
大门外又有几名老者面色大变，起身冲进院内。
天力老人紧紧皱眉，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李大志却是丝毫不惧，继续喝茶养神。
又过两个时辰。
各地发生之事，已经通过昂贵的通信玉符，传到了这个染血的院落。
天庭天兵雷霆出击、四处抓人，将十多个人族世家上上下下几乎全绑了，此间不只是有各家族的嫡系血亲，家族中的那些老家将也未能幸免。
这些人都在被天兵送来玄武界的路上。
更有传言，王母已离天庭，即将来玄武界亲自督查此案。
呖——
那声鹰啼再次响彻天穹，一束金光直直砸落，而此次归来的大鹏鸟，金色战甲上染着鲜血。
那显然不是他的血。
大鹏鸟拱手行礼：“禀天帝父！女魃信物已带归！”
他袖中取出轩辕剑鞘，双手推给李大志。
李大志眼前一亮，起身接住这剑鞘，喊了个金甲天将端着剑鞘站在一旁。
大鹏鸟又道：“末将还奉陛下之命，已将此案元凶悉数捉拿！”
他如老熊蹭树般，身体用力晃了晃，背后飞出道道金光，数十名男男女女出现在他背后，尽数被捆仙绳捆了，有几人还缺了胳膊少了腿。
天力老人瞪眼问：“此案元凶？”
“是！”大鹏鸟定声道，“天道所显，自不会有错！”
李大志关注点却不一样：“陛下之命？哪个陛下？平安啊？”
大鹏鸟怔了下：“末将听闻了陛下之声，就知晓了这些人是谁，他们藏身地是何处，抓他们时也有天道指引。”
“平安真回来了？”
李大志笑逐颜开，随之就嘀咕道：“他去哪了？为何不现身啊？”
角落中，李平安站起身来，嗓音传遍全场：
“大鹏啊大鹏，我还想多看一会儿，你全给我搅和了……师父把玄冰散了吧，此地可见天日了。”
清素起身掐了个手印，各处玄冰化作点点仙光飞入灰暗的天空，一具具尸身宛若刚死时那般。
李平安自角落缓步走出，背后的自走仙甲亦步亦趋的跟随。
越禾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低头拱手抱拳，高呼：
“拜见陛下！”
天上地下天将天兵同时单膝跪地：“拜见陛下！”
李大志、天力老人跟着抱拳行礼，他俩自是不必行大礼。

第510章 血流成河
李平安摆摆手：“免礼起身吧。”
他抬手轻点，地面自行凝成了数张座椅一张长桌，他自坐去了长桌之后。
“父亲是财部仙首，没有审理案件之权，此事我亲自来审理，父亲、天力前辈请坐。”
李大志笑眯眯地打量着李平安，瞧见李平安似是未变又似是变了许多，目中多了几分安稳之感。
天力老人就直接多了。
他咋……看不透天帝陛下的修为了？
道韵晦涩，道躯宛若常人却又有山岳之沉稳、天地之包容，就仿佛袖中藏了乾坤大道、目中蕴了岁月道则。
大能？
这小子才修行多少年，怎么就抵达了这般境界！
天力吃了一惊，连带着刚想说的几句劝解话都被压在了舌根后面。
待诸兵将归了位；
那些人族宿老们表情黑成了锅底；
李平安看了眼角落中蹲着的叶子桑，缓声道：“子桑啊。”
叶子桑苦笑了声，起身低头行了个道揖。
“臣，愧对陛下。”
“你如何愧对，此事你知情？”
叶子桑叹道：“臣……臣虽不知情，但此事若真为叶家所为，臣为叶家子弟，不知情也当知情。”
“既然这样，你去把这些尸体都搬到前院，不得用法力，验明每具尸体致命伤为何。”
“是。”
叶子桑没什么表情地答应了一声，低头走向后院。
李平安道：“将这些昏睡之人弄醒，封禁修为，拉去一旁。”
“是！”
十多名天将一拥而上，动作麻利地将叶家家主和七名长老捆了，拉去一旁，解开禁制。
他们清醒过来，入目是昏沉的天空、耀目的仙光……
等这八名老者看清眼前的情形，以及那数十名被大鹏抓来之人，有一两人眼神有些躲闪。
随后，他们就听到了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嗓：
“开始审吧，此案苦主可还在？”
叶家八名老者循声而去，没有瞧见李平安，反而看到了静坐在那的天力老人。
叶家一名长老高呼：“天力盟主！”
啪！
侧旁金甲天将直接甩出一巴掌，打的这天仙圆满境的长老眼冒金星。
这天将怒斥：“闭嘴！陛下驾前竟敢大呼小叫！”
叶家一行这才瞧见了主位上坐着的李平安，以及一旁的天庭财部仙首。
一袭白裙的清素自侧旁走来，周遭尘埃血污反倒是衬的她更为清丽。
“禀陛下，”清素拱手行礼，“臣自地府寻来魏玉雪之残魂。”
她将一只玉瓶放到桌前，玉瓶中缓缓升起了一抹虚影，正是此间死者之一的魏玉雪。
李平安对清素眨了下眼，清素轻轻颔首，主动道：
“此残魂乃后土娘娘以大法力唤回，绝无虚假。”
李平安顿时明了，这是真找到苦主了。
他嗓音变得温和了许多：“魏玉雪，今日审理你家宗门被灭门一案，你若有冤屈速速说来，我自为你主持公道。”
“谢陛下。”
魏玉雪嗓音轻颤，登时就禁不住哭了出来。
“那日，几名老者突然找上门来，与我父也就是我家掌门协商，想要买我们宗门唯一的灵矿。
“他们开价颇高，掌门本想一口答应，又怕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于是并未直接答应，只是说容后再谈。
“等这几人离去后，掌门连夜重新勘测灵矿，自我家灵矿中发现了一种珍稀矿物，名为万年玄灵晶，此物只是一块就比一整只灵矿值钱。
“也怪我们，不自量力起了贪心，若当时能连夜搬走，也不会有这灭门的祸事……”
李大志道：“莫要自怨，先说主要经过。”
“唉。”
魏玉雪残魂情绪稳定了些，缓声道：
“不过几日，那几名老者又来，他们给出了比上次高一倍的出价，掌门却以灵矿是宗门根基再次婉拒。
“怎料此间有个老者直接变了脸，出言威胁我等。”
李平安问：“如何威胁？”
“他说……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那我们也不瞒着了，这灵矿我们要定了，若你们识抬举，还给将你这宗门归于我们庇护。
“他还说……这灵矿你们护不住，实话告诉你们，此灵矿之中的异样，是天庭财部之人勘测此地时就已发现，现在只有我等知晓，但时间一久，谁知道这消息会不会落在其他人手里？如果我等将这般消息放出去，你们宗门还想安生？想得财是人之常情，但得了这财却护不住，那还不如求个安生。”
魏玉雪残魂轻颤了几下，凄然道：
“他们就是这般威胁的。
“掌门依旧不愿答应，第二次他们便走了，随后便开始了长达十数年的怪事，宗门弟子无故害病、走火入魔者比比皆是，我们知晓是这些人暗中作祟，却不知如何抵挡。
“就在这般情形下，掌门不得已还是对他们低头，而这几个老者竟连最初谈的价都不给了，用了颇低的价买走了这个灵矿。”
李平安缓缓点头，示意魏玉雪暂且停下讲述。
他扭头看向自家老父亲。
“财部仙首，财部整合玄武界矿产时，可有查明此灵矿有附矿？”
“这个，”李大志沉吟几声，“此间账目我虽过目，但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财部能否寻到验收、勘测此灵矿的仙官？”
李大志道：“这自然是能的。”
“劳烦仙首走一趟，”李平安道，“将一应人等缉拿来此，好与这残魂所说有个对正！”
“是，”李大志起身拱手，“臣这就去。”
言罢招呼大鹏一同外出，匆匆离去。
李平安道：“一来一去要两个时辰，此地审理继续，魏姑娘，你继续讲，灵矿被卖给这几个老者后，后续如何？”
“后续……”
魏玉雪紧紧攥拳，又凄然道：
“他们竟还不放过我们，我们原本与周遭宗门并无冤仇，不知哪来的一伙散修组了个宗门，天天与我们找兑，还盯着我们每个人外出的踪迹。
“他们若只是想逼我们搬走也就算了。
“此间更是有散修意图行那投毒之事，要灭我等满门，幸亏几位师叔及时发现。
“我们已是要走了，我气不过就想去主天地寻天庭告他们一状，便偷偷溜了出去，路上被那批散修围追堵截，十数次欲杀我，我不得不不断绕路，最后还是路过的这位云冰仙子救了我。
“她给了我她的腰牌，让我去寻最近的天兵驻地……然后……”
李平安皱眉问：“怎么了？你可寻到附近天兵？”
“寻到了，”魏玉雪惨笑道，“可我寻到的那队天兵，将我扔给了那伙散修，那伙散修提着我回了门内……就、就成了眼前诸位所见……”
“你且去辨认。”
李平安道：“跪在那的几十人中，可有当初对你和你宗门动手的散修？”
魏玉雪残魂转过身去，不由得凄然喊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他抓了我回来！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那你看那边那几个，可有当初现身过的老者？”
魏玉雪扭头看去，目中多了几分茫然。
她道：“并没有他们。”
“是吗？”李平安点点头，“这个倒是不急，顺藤摸瓜查下去就是，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魏玉雪茫然摇头。
清素将这玉瓶收走，托去了一旁。
李平安道：“把这些刽子手先拉出去，行刮神之刑、覆鳞之刑、灼魂之刑，注意不要弄死了。”
十多名金甲天将同时抱拳领命，一群天兵一拥而上，拽着这些‘散修’去了门外。
天力老人小声问：“陛、陛下，这都不先问吗？”
“问？问他们会说吗？”
李平安笑道：
“天道已经标记了他们，这就是证据。
“魏玉雪也已辨认，这就是证词。
“与其多费口舌，不如先把他们意志击垮，他们若明知必死硬咬着不开口，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天力老人皱眉问：“刮神灼魂我倒是早有耳闻，覆鳞是什么？”
“刑罚堂发明的法子，”李平安简单介绍，“就是把道躯覆盖一层特殊的鳞片，这些鳞片先会长入道躯表层，然后给他们吞下一些增加自身感知敏锐度的丹药，这样他就会感受特别清晰，然后一点点把跟他们血肉融合的鳞片拔掉……重复多次。”
天力老人额头挂满黑线。
李平安随手摄来李大志此前煮的茶，点化了两只茶杯，给自己和天力老人各倒了一盏。
他温声道：“前辈是被谁请过来的？”
“他们几个突然来找我，说叶家主事的都被大鹏鸟给抓了，现在人族上下人心惶惶的。”
天力老人叹道：
“他们也说不出是什么事，就是说叶家应该是有人出了问题，但罪不至此。
“我就跟着过来看看。
“你别误会啊，我跟他们可没牵扯，我真的就是怕人族与天庭闹出什么矛盾，这才安生了几百年啊。”
李平安笑道：“前辈你就是太善良，容易被人利用。”
“我说也是……诶？咋就太善良了。”
门外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不少天兵炸起了鸡皮疙瘩。
那数十散修不断哀嚎求饶，但执行刑罚的天兵毫不留情，动作越发麻利，还不断给这些嫌犯喂丹药。
叶子桑默默地抱着一具具尸身从各处汇聚来前堂，目光有些麻木，身上满是血污。
李平安看向一旁的叶家八人。
叶家家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高呼：“陛下！此事与叶家确无关联！”
“是吗？还是说你都不知道？”
李平安淡然道：
“不用急……外面有愿意招供的了吗？”
“禀陛下，他们之中有三四个首领，都已愿招供。”
“先拉一个的元神进来，其他的继续用刑。”
“是！”
一名中年女子的元神，被扔到了李平安面前，虽只是元神，却依旧在不断颤抖着。
“这里的惨案是你们做的？”
“是、是我们做的，求您给个痛快！”
“背后是谁？”
“背后的买家我们也不知，他每次现身都是藏头露尾……陛下您饶了我，我当真不知是谁……”
李平安摸了摸下巴，缓声道：“还不说实话，这灵矿嵌在地脉之中，除非毁山不然搬不走、挪不动，你们并不想让旁人知晓此地有珍惜之物，会请一些只认钱财的杀手买凶杀人？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你自己是傻子？”
这中年女子浑身轻颤。
李平安不紧不慢地道：
“天道所显，你道号华敏散人，本名叫叶敏，今年三千九百二十七岁，叶家旁系一支。”
这女子的元神哆嗦了几下，抬头看着李平安，眼底深处划过几分绝望之感。
“你夫婿也在外面。
“你自小确实没有长在东盟总盟下的秘境之中，而是在东洲某城修行、长大，修成真仙后，以华敏散人之名行走四方，修的功法与叶家家传功法也无任何关联。
“你还有一子一女，子女却在东盟总盟的秘境中修行，过继给了叶家主家。
“此外，这不是你们夫妇第一次做这般见不得光的事，你们行凶千年有余，死在你们夫妇手中的亡魂总共有七千六百之数。”
这女子元神黯淡无光，瘫倒在那。
李平安道：“你现在指认安排这一切的叶家长老是谁，或许不必牵连整个叶家，你的子女也有机会活下去。”
“是……是养财长老、三长老……”
“你胡说！”
叶家家主背后，一名老者怒声大喊：“你这妇人休要血口喷人！你！”
砰的一声，两名金甲将领向前摁住这老者，把他脑袋砸入了石板地面。
“说下细节吧。”
李平安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灰色天空。
子桑的叶家，确实要没了。
但没办法，法无威而不立，这般机会他自是不能因为与叶子桑的私交就放过。
那女子元神颤声道：“您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说？”
“我知道是因为天道所显，你说出来是在陈述案情。”
李平安缓声道：
“招供是把今日死伤控制在最小范围的唯一方式，你看看在这里的各位，稍后他们的族人都会被抓来此处，我们今日挨个审，类似的案子应该还有不少。
“你们当真是忘了。
“人在做，天在看，天道一直注视着你们呐。”
门外的惨嚎声更加刺耳了些。
与此同时。
紫霄宫中。
六道视线汇聚于太极图显露的这般画面中，而这六道视线的主人，表情各有些不同。

第511章 六圣相招！
六圣坐于紫霄宫中，宝相尊严、神情肃穆，莲台蒲团各有宝韵，天琼地垂似在咫尺。
此间六圣已知晓此前发生诸事，也知鸿钧与超脱者皆已退走，只待六圣归于天地间，天道便可多六大基石，洪荒天地将迎来生灵与天道的鼎盛时代。
然六圣如何回归，此间也有诸多讲究。
太清老子汇聚其余五位道友在此，暂代老师鸿钧之位；
玉清元始天尊坐于太清老子身侧，主持此间诸事。
若说元始天尊，那是盘古元神化作的先天生灵，执掌盘古幡、玉如意，修有一气大道，在六圣之中也是佼佼者，是通天之师兄、老子之师弟，女娲、接引皆信服。
由他主持此事自是再合适不过。
元始天尊简单说了几句，阐述六圣对天地的重要性，以及六圣未来当如何行事，当如何成为生灵之表率，圣人最需在意的就是自身面皮，云云。
如此过了几个月，元始天尊简单讲完了开场。
一直缄默不语的太清抬起手指，太极图缓缓张开，显露出了李平安所在之地。
此时恰好李平安开始审理玄武界血案。
六圣表情逐渐出现了不同的变化。
女娲嘴角渐渐露出了几分浅笑，目中也多是满意，轩辕黄帝战死的悲恸情绪消散了大半。
元始天尊看似板着个脸，实则那微微眯眼的微表情，也显示出了他心底的愉悦。
毕竟这是他的正经徒孙，那叫一个有面儿。
接引面无表情，通天教主目中多是好奇，准提则是垮着一个老脸。
通天教主看了半天，笑道：“平安与天道关联之深，当真令你我侧目，咱们虽凭鸿蒙紫气成就天道圣人果位，却也只是以自身强化天道，平安这个天帝却是能引领天道如何向前，与你我不同，大不相同。”
准提哭丧着脸道：“天帝作恶，如何监管？”
女娲反驳：“天帝并未作恶，你我为何监管？”
准提道：“若无监管，岂不是他日天帝作恶，我等只能看他肆意妄为？昔日之帝俊迫害百族生灵，这又如何说的？”
元始天尊缓声道：“监管洪荒天地本为六圣之职。”
“这李平安，”准提已然忍不住发难，“屡次三番杀吾弟子、坏我灵山威名，不顾吾圣人威仪，已是天帝失格。”
通天教主冷笑了声：“道友你是我们六个里最后一个成圣人的吧？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们百年前就能回去了吧？你刚刚成圣，平安如何杀了圣人弟子？此前你纵容弟子残害生灵、胡作非为，让你成圣已是鸿钧老师与天道有眼无珠，你竟还在此地狂吠！”
“通天道友嘴上功夫果真长进了许多。”
准提道：
“吾与师兄谋算之事，乃是为了天地之长远，生灵之终局。
“道友莫非是想与贫道做过一场？”
“做就做，大不了重炼风火水土！”
“够了！”
元始天尊一声轻喝，骂道：
“师弟你已成圣，当有圣人仪态，如何能这般莽撞行事！
“准提道友你莫要这般无理指责、胡搅蛮缠，昔日之事不必多提，洪荒之终焉才是你我当考虑之事。
“若六圣对垒，平白让那超脱者捡了便宜去！”
接引道人缓声道：“师弟，此事过了。”
准提露出温和笑意：“既玉清圣人有言，那自是依玉清圣人之言。”
女娲淡然道：“两位道友一唱一和，当真用了好一手离间之策。”
通天教主冷哼了声，并不多言。
元始天尊看向一旁老子，温声问：“师兄，现在就将平安招来吗？”
“不……急……”
太清有些费力的说着：“看。”
玉清缓缓点头，六圣齐齐瞧着太极图中的情形，紫霄宫着实安静了一阵。
李平安那边已是完成了初步审理，抓出了叶家三长老。
眼前这个血案基本已经了结。
叶家三长老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此间灵矿之事，曾乔装打扮亲自带人来了一趟，巧取豪夺夺走灵矿，并派自己的心腹守在此处。
他们原本还算有点良心，想把灵矿抓紧采完，然后填满一些灵石进去，让这家小宗门吃个哑巴亏。
当魏玉雪要去告御状被他们抓回，他们就下了狠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覆灭了整家宗门。
按那些刽子手招供，他们想做成魔修夺宝杀人，所以各处布置故意粗糙了些，最后一步就是放一场大火烧了此地，但没曾想，突然杀出了个云冰仙子。
清素也算是神通广大，凭自身手段一路追查，将当日动手之人寻到了几个，问出了叶家的底细。
但线索到了这里就被掐断。
那几名向清素招供的杀手被人暗中做掉，清素向后调查也接连遇阻。
李平安也不着急开铡刀，先把人聚起了再说。
趁着还有些时间，李平安转而开始审理与叶家相关，为叶家前来求情的这十多个老者所在家族的血债。
天道所显，这十几个老者背后的家族，只有五个是相对干净的。
所谓相对干净，就是做事时会用些手段，但不会有较为激烈的举措，比如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李平安先把这五家的老者喊到面前，简单呵斥了一番，细数他们此前数百年内种种作为，说的他们是哑口无言。
这五个家族，李平安的处置比较轻，只是罚款了事。
等他审完这五个家族之事，玄武界已开始变得十分热闹。
大批洪荒高手已从主天地赶来此地；
天兵押解来的第一批世家子弟，已被摁着跪在大门之外。
李平安身为天帝，也不能一直叨叨个不停，他随手拟了一道旨意，命天将越禾宣读，旨意上滚动出现一竖列一竖列的字迹。
天庭对这些上古世家的清算正式开始。
先是叶氏家族，叶家双手染血者以命偿命，协从犯罪者同罪论处，知情不报者发放至小天地，不知情者面壁思过三百年。
主犯叶家三长老与叶家诸刽子手肉身斩灭之后，元神剥夺修为，发送十八层地狱享千年极刑后魂飞魄散，任何情形不得减缓罪责。
在这块，李平安还算念及旧情。
叶家家主本该一同处死，李平安只是判他了个监察失职、废修流放，给了三五百年的残命。
叶子桑身为天庭仙官，虽未作恶、却也为其家族之恶行提供了庇荫，叶子桑暂停天庭职责，随从其父一同流放五百年，五百年后可回返天庭。
叶家查没家产。
看在叶子桑的面子上，叶家祖宅得存。
李平安制定这些处罚力度，弄完就能歇息，那越禾却惨了。
他需将每个人犯所犯之罪挨着念一遍，有些大事件比如杀人过百，还要说明时间地点，直念的口干舌燥。
此间诸事，天道可查。
围观此地的众高手唏嘘不已，着实没想到新天帝刚刚出关，竟就要搞这么大的动静。
待越禾停下嗓音，叶家已有二百余人被摁在门外溪流前。
“陛下！诸凶已伏！”
“斩！”
李平安一声令下，门外二百余天兵同时举起手中长刀，天道之力加持其上，一颗颗头颅左右乱飞，一具具元神被仙兵重新擒拿，将此间元神剥去修为，退回魂魄。
一旁有地府鬼差闻讯而来，将诸魂魄锁了，走地府专用的城隍之井，归于冥司。
叶家之后，又是七大世家。
那些跟着天力老人一同过来的老者当真没想到，这火竟会烧到他们身上。
而李平安命瑶池抓来的后续几批人犯，正源源不断送来此地。
这些，却还只是一部分罢了。
人族上古世家大大小小有数百，经营东洲已数万年，此间不知有多少类似之事。
轩辕黄帝时代因要一致对外，这些世家也大多慑于轩辕黄帝与风后的威严，不敢太过造次，故大多时候都对世家之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时代不同了。
天地间的主旋律已与上古全然不同。
尤其是轩辕黄帝战死之后，李平安宣布闭关，诸世家很快就变得异常活跃，数百年所犯下的恶行竟远超此前万年。
李平安今日只是开个头，稍后他会命天庭刑罚四殿挨个查下去。
七大世家的罪状读了一天一夜，那溪流早已被鲜血染红，头颅尸身尽数化作飞灰，诸元神被打回魂魄送入地府。
周遭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不少炼气士拍手叫好，也有不少炼气士感慨不已。
直杀的此地人人心惊胆战，此间之事才算要落下帷幕。
天力老人整个人都看麻了。
他本是为说情而来，却不曾想，被李平安安排坐在了一侧，全程见证这些人的认罪经过，目睹了上千人同时被用刑、接连被处斩的场面。
这让天力老人想起了当年，当年李平安温酒煮东盟……
除恶务尽之事，今日亦当然。
“前辈？”
李平安轻唤了声，天力老人下意识站起身，他反应迅速，立刻低头行礼。
“陛下！”
李平安笑问：“前辈觉得，今日我的处置如何？”
“那自然是，有理有据，十分妥当。”
天力老人叹道：
“世人今日皆知【人在做天在看】这般道理了，那些曾做恶事者，怕是惶惶而不可终日。
“陛下，此间事了，老朽也当归去，自此守护轩辕陛下之陵墓，不敢再多现身。”
“前辈莫急，还有些人犯没有惩处。”
李平安缓声道：
“说回叶家之事，此间有两批犯官。
“先是财部有仙官隐瞒灵矿暗藏附矿之事，并将此事作为奇货自居，转而售卖给叶家。
“而后有天兵天将与叶家暗中通风报信，将魏玉雪转交给叶家的这些刽子手。
“财部仙官与这个天将，今日该一同惩处。”
天力老人看了眼左右，小声道：“陛下，老朽以为，此事不如交给天庭刑罚堂调查处置……众仙都已知您肃清天地间污浊之气的决心，天庭仙官犯事若太严惩处，只怕今后会让诸仙官畏首畏尾。”
“前辈不必为天庭遮羞。”
李平安笑道：
“前辈你这性子，我当真不知该如何评说，咱们最初相识时，你就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家丑不可外扬。
“要不是前辈你自身立的正，我都怀疑你是他们同党了。
“前辈的担心虽然不无道理，却只是一点道理。
“天庭之中，仙官几多，有人捞偏门、贪墨、滥用职权，有人却是恪尽职守、不做二事。
“若是我们纵容包庇前者，那后者清心寡欲守正本心，岂不是还要遭前者耻笑？此风不可开，更别说是刚立还不足千年的新天庭！
“今日之事，十倍惩处。
“大鹏何在？”
早已归来的大鹏鸟踏步向前，将两名财部老者丢在前方。
这两个老者，此前还曾站在李大志眼前。
角落中的李大志表情也有些难看，叹道：“此事也是我监察失职。”
李平安道：“财部仙首罚俸千年，这两个仙官，夺去肉身、查抄家产，元神封禁列为天奴。”
那两名老者浑身颤抖，得闻不是死罪，却又与死了差不多，一时竟是悲喜交加、不断磕头。
有仙将向前，将这两名天庭仙官拖了出去。
此间还有这两名老者的几十个手下，尽数革职查办了。
李平安又道：“当初将魏玉雪送给叶家诸凶的那个将军，自己站出来吧。”
越禾低头叹了口气，迈步走到李平安面前，单膝跪地。
“请陛下降罪！”
“不是你，”李平安淡然道，“不必袒护你手下将领，你罚俸五百年就是了，若非你派人暗中保护此地，玄冰也会被毁……你自己带出来的兵？”
“是，”越禾双眼通红，“请陛下准许，末将来了结他！”
“去吧，军中无小错，此事已属与诸凶同谋，其罪当斩，念在他并无其他过错，你送他地府转世去吧。”
越禾谢恩起身，转身看向角落中一直低着头的一名金甲将领，后者惨笑一声，摘下头盔，低头跪伏。
“大哥，这些年……让你为难了！”
越禾低头长叹，拔剑向前，一步横斩。
此时倒是没了叫好之人。
天庭金仙战将被斩，且还是当众处斩，此事的惩处力度，已是超乎了他们想象。
李平安道：“刑罚堂当年来此判为魔修所为的那几位仙官何在啊？”
门外，十多名仙兵押着三名仙官前来。
这三名仙官已是吓破了胆子，面色惨败、冷汗涔涔。
李平安问：“收财了？”
这三名仙官摇头的摇头，点头的点头，更有嚎啕大哭请求饶命。
“当酷吏我不怪你们，依法而行就可，但当污吏，谁也救不了你们。
“今日拿你们三人的人头，立天庭刑罚四殿执法从严、自身清正之训。
“斩！”
“陛下饶命！”
十几名仙兵一拥而上，将这三名仙官拖去大门外。
角落中，那魏玉雪的残魂低头啜泣，飘到近前，低头跪拜。
“谢天帝陛下主持公道。”
“轮回去吧。”
李平安摆了摆手，而后闭目轻叹，不再多言。
院内院外，天上地下，众生各自默然。
过了不知多久，天边飞来一只青鸾神鸟，身着凤冠华帔的王母率仪仗前来，自是来迎接天帝回归。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站起身来。
此时，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毕竟按惯例，这个时候，当权者是要说教几句的。
李平安却只是道：“子桑将此地死者尽数收葬，待你父归去后，天庭依旧会重用你。”
叶子桑潸然泪下、低头叩拜，李平安摆摆手，转身刚要遁去青鸾鸟背上，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天地间响起了一声钟鸣。
太极图自高空缓缓展开，其内却传来了元始天尊的嗓音：
“天帝陛下请来紫霄宫，商议道仙劫诸事。”
李平安怔了下。
他就说……行吧，六圣真快。

第512章 哟，准提师弟
紫霄宫前。
太极图缓缓张开，两道身影自其内飞出，平稳落在宫门前。
来的自是李平安与王母瑶池。
瑶池已换上一身素色长裙，虽眉目间已养成的威严雍容无法隐去，但此刻的她嘴角含笑、凤目含光，总归是明媚照人、我见犹怜。
她主动落后半个身位，又快走两步挽住李平安胳膊，小心传声：
“陛下，您带我过来作甚？”
“人族讲究夫唱妇随，”李平安脑袋微微侧倾，“你我夫妻一体，我去哪儿不能带着你？”
瑶池目中又多几分笑意，传声道：“今日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我还是鸿钧老师的弟子，这般未免会有些尴尬。”
“莫怕，有我。”
李平安推开宫门，迎着前方那璀璨仙光，迈步向前。
六圣俱在前殿端坐。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居正中，其余四位圣人各居左右。
李平安的感知中，前方似有……六条成精了的大道……虽然不太妥当，但他确是这般感觉。
仿佛是大道化作了人形、有了道躯，自内到外都散发着玄妙道韵。
仙路至终方为圣，玄妙之门不为空。
李平安带着瑶池稳步向前，迈入前殿就远远行了个道揖，口称：
“弟子李平安，拜见师祖、师伯祖、师叔祖，拜见圣母。”
王母瑶池跟随一同欠身。
就听得一声冷哼，却是准提圣人不满李平安并未拜见，面色也有些不善。
李平安并未搭理。
他继续朗声道：“弟子奉师伯祖之命，前来迎接六位圣人归于洪荒天地，自此洪荒天地根基立稳，得享鼎盛，不增困苦，灵修德行，实为万灵之福。”
太清微微颔首：“善。”
元始天尊含笑问道：“天帝陛下，贫道可否问询几件事。”
“师祖问询就是。”
“你此前曾立下诸多大宏愿，而今天地初稳，你之宏愿是否已实现？”
李平安笑道：“弟子之宏愿只能说实现了部分，而今天地间，四海升平、凶魔蛰伏，大魔隐退、恶灵伏诛，但此间犹有诸多不足之处，仍需天庭上下奋力前行，勠力争先。”
“善。”
元始天尊又问：“此前鲲鹏为乱，轩辕战死，此事具体何为？”
“禀师祖，此事内情错综复杂。”
李平安叹了口气，拱手道：
“鸿钧祖师谋夺天道，那名超脱者谋夺鸿钧，二者互相算计，天地生灵均受牵连。
“那鲲鹏本自上古为人族三皇所斩，超脱者出手夺走鲲鹏之残魂，使之与先天神魔躯体结合，传授鲲鹏第二元神法，以此为棋子谋算诸事。
“鲲鹏并不自知，以至于逐步沦落，最终险些酿成大祸事。
“鸿钧之谋更为深远，他自上古时趁天道尚未显形，以自身恶尸融于天道，想趁鲲鹏作乱、重创天道，借此自身掌控完整天道，追求自身之超脱。
“终，鸿钧棋差一着，超脱者已将鸿钧彻底收服，为洪荒天地之患。”
准提道人淡然道：“天帝似乎是那超脱者之弟子？”
来了，开始发难了。
李平安笑道：“若按洪荒的规矩，师弟应该喊我一声师兄，毕竟我是正式弟子，你只是记名弟子。”
“大胆！”
准提像是被踩了尾巴，朝李平安怒目而视。
圣人之威浩浩荡荡镇压而来。
通天、女娲正要出手，却见李平安身形动也不动，反倒是瑶池面色有些苍白，被李平安拉去身后。
李平安抬头瞧着准提，缓声道：
“怎么，此前准提师弟去超脱者老师面前哭诉，换来鸿蒙紫气，断三清与圣母以力证道之路径，合了超脱者老师心意之事，准提师弟莫非忘了？
“又或是说，准提师弟而今已成圣，不愿再认超脱者为老师？
“那请准提师弟高呼三声，超脱者妄日老人为十恶不赦之徒，那我就当真信了。”
准提双眼微微一眯。
三清的表情各有些难看，圣母倒是没事人般，在旁瞧个乐子。
接引道人缓声道：“按规矩，我与师弟确实应当喊陛下一声师兄，只是现如今吾等均已成圣，圣为天道之基、生灵之信，故不可再以师承论处。”
“看来两位是真不想认超脱者老师了。”
李平安摇头感慨：
“也对，两位本就成了老师的棋子，而今不想认也是情理之中。
“但我觉得还是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僵硬，说不得后面两位还有要求着我们这位老师之事。”
准提道人冷然道：“超脱者老师只是教我等如何修行，我等为天地间的生灵，自是一切为洪荒天地考量，天帝这般言语挑拨，试图拨动六圣征伐，莫非也是包藏祸心？”
“弟子对三清与圣母之敬意，天地万灵皆可共鉴！”
李平安一步迈前：
“反倒是两位西方教教主，先前蓄养凶魔、教唆弟子为非作歹，那弥勒、厄难、伽峰之流处处与天地生灵为难，他们所引发的灾祸，死伤者何止百千万！
“怎么，成圣就可不认账了吗？
“两位师弟用心不正，说都不能说了吗？”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放肆。”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却低头行礼：“师祖恕罪，弟子为天帝，当为生灵请命，这是轩辕师兄之教诲，不敢忘却。”
圣母女娲温声道：“平安天帝所说并无不妥，你我虽已成圣，却未超脱，世间之道义公义，也需时时聆听。”
通天教主笑道：“平安骂得很对啊二师兄。”
元始天尊摇摇头，缓声道：“平安虽贵为天帝，却也不可自圣人驾前太过失礼，前事已往、休要再提。”
太清出声道：“劫。”
“是矣，”元始天尊缓声道，“六圣归天地之前，需立道仙劫之事，平安你可有什么想法？”
李平安道：“一切听凭师祖、师伯祖、师叔祖与圣母布置。”
元始天尊缓缓颔首，开口言道：
“六圣此前合力推演，已明此间诸事。
“道仙劫又称封神劫，为道门诸弟子之劫，却是天庭壮大之机缘。
“此劫应当于南洲、人族气运汇聚之地，借此集天地之气运，共铸鼎盛之天庭，借此辅佐天道圆满，共抗终焉。
“道门弟子虽会有诸多劫难，但此劫落下，阐截二教的弟子当各凭本事，互争生机。
“通天师弟以为如何？”
通天教主讪笑：“我截教弟子繁多，我也有教管不利之责，既然二师兄如此深明大义，那就干脆定个圣人不下场的规矩如何？”
元始天尊缓缓点头：“此乃道门弟子之劫，你我如何能下场做法？”
“善。”
太清简单给了一句。
李平安心底暗叹……封神大劫要是圣人不下场斗法，截教怎么看都是稳赢啊。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说到谋算算计，这里除却太清师伯祖，那就数他这位师祖了。
元始天尊缓声道：
“此封神之劫有一宝物，此乃天道至宝，唤作封神榜。
“吾等推算时，此宝已被鸿钧老师送入天地之间，今日便施法招来……平安，你觉得如何？”
李平安心底暗叹，这是要直接拿走封神之权了。
他笑道：“封神榜就在凌霄殿中，师祖您直接召唤就可。”
“善。”
元始天尊缓缓抬手，一束七彩霞光自洪荒天地所在方位飞来，转瞬间落在他掌心。
不是当初从李大志兜里掉出来的封神榜又是何物？
元始天尊缓声道：“此榜当由师兄执掌。”
太清缓缓摇头：“你。”
“多谢师兄信任，”元始天尊缓缓点头，随后轻轻抛掷，封神榜自六圣面前缓缓张开。
奇特的是，李平安与瑶池也能见封神榜正面情形。
封神榜中露出了一个个竖着的方格，每个方格上面是空着的红框，下面是对应的神位，此神位乃天道自行生成，总数有三百余，都是天庭正神。
最前面的乃四御中的三个空缺，往后则是几大元君、各路元帅、天庭各部正神、三十六星宿等等。
元始天尊道：
“三师弟，大师兄只有一个弟子，其品行优良、功德深厚，为天地护持玄关劳苦功高，不应入榜。
“你我当分一分这榜上名额了。”
通天教主皱眉沉吟。
圣母主动问询：“天庭封神，可有什么说法？”
元始天尊道：“天帝陛下解释最为妥当。”
“是这样。”
李平安道：
“封神榜是天道至宝，也是应运而生，只要把名字写在封神榜上，劫运就会围绕这个道门高手转动，也就是说，注定会入劫。
“这也不是全无好处，若榜上有名，无论后续劫难如何发展，此仙若遭厄，哪怕魂飞魄散，也会被天道留下一缕残魂入榜。
“道仙劫本就是为天道收敛大道之权，故名字上了榜，很少能善终。”
圣母叹道：“如此说来，上榜祸大过福。”
“弟子斗胆一言，”李平安道，“此榜有些问题。”
元始天尊问：“哪般问题？”
“此榜上为空额，下为神位，莫非是在今日就定下了谁来做哪个神位？”
李平安摇摇头：
“此事我觉得有些不妥。
“天庭运转，需要的不是实力强横之神灵，需要的是恪尽职守、有能力做好神位相应职责之神灵。
“圣人签押此榜时，主要参考的还是道门仙之实力吧？
“修行实力是修行实力，自身品行是自身品行，自身能力又是另一回事，此间西方教已是给了最好的例证。”
元始天尊缓缓点头：“平安所说不错。”
太清道：“改。”
太清话语落下，天道自生变化。
封神榜上的神位迅速隐去，只留下了一个个空格。
李平安松了口气。
总算，他拿回了一点主动权，神位不定，自己这个天帝也就不会被圣人直接架空。
通天教主道：“数额还是不变，只要三百人就够填满天庭了？”
元始天尊却道：“师弟莫要觉得，弄三百个记名弟子糊弄就可了事，劫运落下，你截教之内无法上榜的弟子，十之八九都要陨落！”
“二师兄这般言说，那就有些言过其实了。”
通天教主缓声道：
“天道要收回大道权柄，总不能只把这差事放到吾截教一家。
“贫道以为，就按弟子数量之比，如此最公正，阐教弟子之数是截教弟子之数的二十分之一，我截教出九成五，阐教出半成，这般如何？”
元始天尊叹道：“师弟，你为何还不明白？此劫并非只是要三百个弟子之性命！”
通天教主默然。
一旁接引道人缓声道：“我西方教之弟子，也可入榜。”
“不可。”
李平安果断出声：“天庭为保自身清正，只招道门之仙。”
“天帝何出此言？”
“规矩就是这么定的，”李平安正色道，“我定的。”
接引道人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点头：“既是天帝陛下定下的规矩，那西方教也当遵从。”
通天教主突然道：“平安你直接招我截教仙入天庭做官不就可了？”
“这个，”李平安苦笑，“此前弟子曾试过，被各位师伯师叔回绝了，他们的意思是，各凭本事。”
“好个各凭本事。”
元始天尊道：
“平安苦心为道门考量，截教仙竟如此不识天数，合该有此劫难。
“三师弟收徒时，不看跟脚、不管业障，以至截教如今业障缠身，此亦为封神大劫之诱因。”
通天不满道：“二师兄你给个准话，是不是想要我截教分崩离析、弟子死绝，才称了你心意！”
元始天尊叹道：“劫运运转，天道定数，如何是称吾心意？截教本就该有此劫。”
通天怒道：“你阐教就不想死半个弟子吗？”
“吾之弟子，皆修福源。”
“好个福源！”
通天教主一怒起身，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定声道：
“这封神榜，大劫之中再签就是！贫道去也！”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束青光径直消失不见。
元始天尊也是黑着脸，将封神榜一把抓回，拍在了一旁莲台上。
“那就各凭本事！”
李平安和瑶池对视一眼，瑶池目中多了几分问询，似是想说，要不要趁机拿回封神榜。
一旁的准提却已抢先开口：“此劫事关阐截，封神榜当由第三方保管，不如……”
“阐教弟子太少，”李平安出声道，“师祖乃福德清正之仙，为天地间仙人之榜样，自不会做徇私之事，此榜当由师祖执掌，再寻主劫之人赐下。”
准提看向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恼怒。
李平安却微笑着道了句：“准提师弟，圣人最好还是不要喜形于色，你看着就跟个坏人一样，老师知道了，多不好。”
“哼！”
准提重重的一声冷哼，转身化作七彩霞光遁走。
此间竟是有两位圣人先行离去。

第513章 六圣归天地！
封神榜之事已谈崩，几位圣人也就不再多提，转而聊起了超脱者之事。
对于这个超脱者，几位圣人的态度也有所不同。
圣母言道：“此超脱者居心叵测，确实需小心应对，此前尚觉得他不过是觊觎天地之残蜕，而今看来，他亦有诸多谋算。”
“他谋算的应当就是这个天地的本源之力。”
元始天尊看向接引道人：
“对于此超脱者，不知道友是否知晓一些，吾等皆不知之事？”
接引道人缓缓摇头：“他虽是吾之老师，但在远古时一直是以混沌生灵得道的身份自居，吾误以为他是清正之流，更有鸿钧老师为他做衬，故……终究是识人不慧。”
李平安：……
好家伙，这是端起碗来就骂娘？
没想到接引这老登也这么腹黑啊。
太清道：“非……善……”
接引道人顺势问询：“此间并未有怀疑天帝陛下，或是针对天帝陛下之意，只是有一事想要问询天帝陛下。”
李平安淡然道：“圣人请讲。”
“天帝陛下此前闭关数百余年，数次出入混沌海，去寻那超脱者。”
接引道人缓声道：
“此间不知，那超脱者可有谋算施加于天帝陛下之身？”
圣母看向李平安，柔声道：“平安不必担心，若有难言之隐尽可言明。”
李平安沉吟几声，目光只剩诚恳，低头叹了口气。
“不瞒各位，我这位超脱者老师已在不断畅想，新世界该是何等模样，在他眼中，我们的天地已经死了。”
四圣皆默。
李平安继续道：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
“洪荒天地的终点，应该就在封神大劫之后不远，就算我们不断增强天地本源，我这位老师应该也不会真的等天地走到最终局时。
“此间具体如何布置，我一概不知。
“如果盘点下超脱者老师手中的实力，他自身在混沌海中几近无敌，应当是比开天辟地时的盘古神还要强出一线，此外他还掌控了鸿钧。
“鸿钧自混沌海中，实力与天道圣人在混沌海中，应当相差无几。
“掌控了鸿钧，也就掌控了鸿钧手中的几件重宝，此间就包括乾坤鼎与混沌钟。
“除此之外，还有最棘手的，那就是此前现身过的混沌巨兽，那混沌巨兽被天地规则影响化作一头巨猿，轻松拦下了想要逃窜的鲲鹏，那头巨猿的实力十分强横，它听命于伏羲善尸，而伏羲善尸自号遮云道人，已投奔超脱者。
“混沌之中，不知藏了多少混沌巨兽。
“我们从最开始就没有多少胜算。”
他说的其实还是比较委婉。
从当前的局势来看，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接引道人问：“那天帝陛下之意，是放弃天地？”
“放弃天地，我不会死，但我的家人和挚爱皆无法超脱，都会随天地归寂而陨落。”
李平安叹道：
“现在唯一的路径，就是让天地走向圆满。
“一旦我们的天地有走向圆满之机，甚至只要有一点苗头，超脱者老师就会大举来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口中的弥补遗憾，就是抽取我们天地的天地本源，来复活他的那个天地，让他的天地走向圆满。
“这一点其实有很多佐证。
“所以，如果我们的天地有走向圆满的机会，我们的天地在老师眼里的价值就变了，原本只是到嘴的熟鸭子，但当这个机会真的来临，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夺取我们的天地，将我们的天地化作必要的养料。”
圣母问：“那，我们该如何让天地走向圆满？”
“目前我只有一点灵感，尚未来得及实践。”
李平安拱手道：
“请圣母勿怪，这点灵感我也是不敢直接说出来的。
“但请诸位放心，只要有一丝机会能帮助这方天地存续，避免终焉大劫，我都会全力以赴。
“我与这位超脱者老师在天地寂灭之前，立场已是相对。”
太清点头称赞：“善。”
元始天尊道：“如此一来，封神大劫就更重要了。”
“此间六圣已商讨过了封神劫，封神榜已正式出世，那劫运差不多已发动，”李平安道，“具体何时大劫启动，却也未知。”
女娲道：“此前吾等推演今后之事，只能看到此劫大概之轮廓，具体如何存在诸多变数。”
太清道：“归。”
元始天尊道：“且回天地。”
“师祖！”李平安忙问：“此地如何处置？”
元始天尊看向太清，太清老子则是略微沉吟，道：“废……掉……”
李平安道：“不如让弟子在各处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宝物，宝物这东西总归是不嫌多。”
太清露出几分微笑。
元始天尊训斥道：“你而今已是天帝，当重威仪、知规矩，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快去寻吧。”
“走，”李平安一把拉住瑶池就朝后面飞，“你不是熟悉这儿吗？赶紧找宝物了！”
瑶池禁不住抬手扶额。
她总算知道，李平安为何要把她拉过来了。
感情……
一点实用主义天帝的常规操作罢了。
李平安而今也有不少宝物，冥河老祖的家底都落在他手中，普通宝物他还真瞧不上。
他与瑶池左右找寻了一圈，寻到了不少洪荒远古时就已绝迹的宝材，还发现了好几株被当盆景养着的先天灵根。
跟先天沾了点边的，说不定都有大用，李平安自是不会放过。
瑶池始终是下不去手的。
她只是给李平安指路，说了紫霄宫中各处功用，提醒他一些不起眼之物可能是不错的宝物。
不过半个时辰，李平安收走了十多件宝物、六株先天小灵根、两百多件家具、数百件装饰品、两大库的地瓷砖。
等李平安志得意满回前殿时，四位圣人的表情都略有些古怪。
李平安道：“此地估摸着也要废弃了，若诸位圣人不用，不如一把火将此处烧了，免得此地禁制和大阵被用来作恶。”
“可。”
太清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元始天尊叹道：“此事女娲道友来做吧。”
言罢，他随手画了一道弧线，那弧线化作了一座拱桥，拱桥另一端连着玉虚宫。
接引道人笑道：“如此吾就省些力气。”
这位西方教大教主竟主动与元始天尊一同回返。
李平安见状，心底暗自一叹，却也没多说什么。
“当真要烧了此处吗？”
女娲轻声问着，她扭头看向各处时，目中犹有一些回忆的神色。
随之，她纤手缓缓一推，一道漩涡出现在李平安与瑶池背后，又轻轻吹了口气，紫霄宫各处燃烧起了熊熊真火。
“回天地吧。”
女娲轻声说了句，主动抬起右手。
李平安会意，执晚辈礼向前搀扶，女娲却随手拨开了李平安，看向了一旁瑶池。
“我人族儿媳这般不懂规矩吗？吾为圣人，天道之基。”
瑶池挤出了浅浅微笑，向前搀扶女娲。
李平安眨眨眼，暗道一声坏了。
他差点忘了，女娲跟瑶池上古就有小恩怨，此前女娲娘娘把紫遥折腾的不轻。
李平安临走前，下意识看了眼各处快速爆涌的火光，低头做了个道揖，转身跳入漩涡中，随那漩涡一起消失不见。
待他们离去，有个魁梧的老道自火光中漫步而出，负手在各处走走看看。
“这小子，差点把最重要的蒲团都搬走。”
老道无视火光，抵达那蒲团面前，随手将已被大火烧出半截的玉符拿入手中。
这里面就是超脱者后续的所有计划。
虽然只是鸿钧负责的那部分，但只要这枚玉符被六圣发现，或是被李平安刚才搜刮去，那超脱者动手的‘时间表’，以及洪荒天地最后面对的大劫就会清晰明了。
“可惜。”
老道摇摇头，将玉符收入袖中，随着背后一只火舌跳动，他的身形也消失不见。
紫霄宫葬灭在了这场大火。
当此地阵法停止运转，混沌气息自行涌入，倒是留下了一点断壁残垣，在混沌气息中飘去了不知何处。
……
李平安迈步出来就是在圣母宫主殿。
朝殿外望去，整个洪荒主天地都被霞光包裹，随处可见祥瑞幻象，各处能听闻大道之声。
这般场面，几乎只在刚开天辟地时出现过。
李平安再感应天道，只觉天道无比厚重，仿佛从底层结构上都得到了强化，离着圆满之境迈进了一大步。
然后……
他现在是天道序列第七了。
虽然没什么具体的感觉，但从第一直接掉成了第七，李天帝心底多少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他带瑶池去紫霄宫的时间并不算太长，玄武界那边围观的高手们刚抵达主天地，道道流光从天边划过落去东洲和西洲，场面煞是壮观。
‘唉，封神。’
‘等封神大劫过了，不知道还能安生多久。’
‘先不多想这些了，想也没用，只能在封神之事上多做筹谋，尽量保全天地间的生灵高手，又要让这些高手的大道收归天道。’
‘道门仙，大概都是宁死不肯成天奴吧，这才是最头疼的问题。’
“天帝？”
女娲出声轻唤。
李平安立刻回神，转身行礼。
瑶池已是快步走了过来，对李平安狠狠瞪了一眼，目中满是嗔怪。
“陛下，女娲圣人有些事要与您单独聊聊，妾身回天庭等您。”
“好，”李平安将从紫霄宫搜刮来的宝物塞给瑶池，“你我也算几百年未见，稍后自是要好好相聚一番，玄武界之事你记得收个尾。”
“遵命，陛下。”
瑶池微微抿着下唇，随后还是放弃了对女娲示威的冲动想法，一甩衣袖，身形化虹离去。
离了李平安身侧，她的素雅长裙就化作了凤冠霞帔。
王母的威仪。
一缕缕玄妙清雅的道韵弥漫在整个女娲宫中，左侍首带着诸侍女从各处飞来，在外远远近近地跪着。
女娲道：“都退下吧，吾与天帝有事相谈。”
众侍女又连忙飞走。
“来，这边坐。”
女娲纤手轻柔拂过，一只座椅自居中的宝座旁落稳。
李平安两步跳了上去，轻叹了声，身形陷在了座椅中。
“轩辕之事，吾都知晓了。”
女娲暗自垂目，低声叹息：“他没辜负人族，终究是这天地负了他。”
李平安在袖中拿了个葫芦，拔开塞子，小口小口开始喝酒。
过了一阵，女娲抬头瞧着李平安，轻声问：“可是压力太大了？”
“以前是，现在压力少很多了。”
李平安笑了笑：
“过去这几百年，我只做一件事，就是修行提升自身实力。
“今日面对准提时，我能不退半步，也是多亏了如此。
“自然，我提升实力的方法走了很多捷径，一位超脱者老师在旁不断指点，给我功法、给我灵力，就差把饭直接塞到我嘴里。
“现在我最大的压力，就是天地寂灭的时候，我可能要无力回天，看着我的亲人朋友去死。
“然后留下遗憾，跟着超脱者老师超脱，然后等自己有了真正超脱者的实力，再去找个新的、类似我们这个天地的天地，去做他们天地中的超脱者。
“然后我也会说那句……为了弥补遗憾。”
女娲目中带着几分思索：“你在怀疑超脱者的真实身份？”
“嗯，不过这些还有重重迷雾，”李平安道，“只能要等他自己吐露……老师他谋算的太早了，还在开天辟地之前。”
女娲微微颔首，缓声道：
“成圣之后，吾眼中的世界变得有些不同，你所能见的是这个形形色色的天地，吾所见的却是道则之海。
“一切有形之物都可以被描绘出来，被道则之海的线所描绘出来。
“天道圣人虽是依存于天道，但也是圣人之境，这般道境所能见之感悟，或许可以帮你今后修行。”
“多谢圣母。”
李平安灌了口酒，看着殿外划过的几只灵芝状白云。
这白云所过之处，凡人消灾去病，炼气士瓶颈可松，有孕者胎儿伶俐，枉死者怨气消散。
女娲宫、灵山、玉虚宫、金鳌岛和碧游宫、九天之上的茅庐，就是诸多祥瑞异象的源头。
“圣母看南洲了吗？”
女娲道：“此前就见了，还见到了你在南洲各处查探，六圣只有吾见了……人牲之事，多谢你了，虽尚未彻底断绝，但总归是有所改善，接下来你想如何安排南洲之劫？”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您的支持。”
李平安也不客气，收起酒壶，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双手捧上。
女娲接过玉符仔细一瞧，目中多了些微的惊讶。
“改造绝天大阵？”
“不错，”李平安道，“比起终焉大劫，人族凡俗能否保持纯净也不算太重要，我们先保住这块生存之地再说其它，南洲神庭和南洲凡俗，就是封神大劫的关键！”
女娲微微颔首，仔细看着玉符所写的条条目目。
李平安想起一事，小声道：“伏羲氏的事，您知道了……”
“嗯，”女娲淡然道，“吾兄长上古已逝去了。”
“懂了，您继续看。”
李平安继续喝酒，心底已开始思索，接下来他是去通天教主那边拜见，还是去灵山打秋风。

第514章 碧游送莲子，玉虚正酣眠
李平安负手站在云上，对着前方的万里碧波略微出神。
他心底还回转着刚刚与女娲圣母的交谈。
女娲对待某件事的态度，让他略有些不解。
“此间诸事吾已明了，一切依你就是，只是……这天地当真连十几万年、几万年都没了吗？”
“并不是说没了，”李平安道，“这是按照最坏的的情形来计算的。”
女娲微颔首，不由轻叹：“此前不曾想，成圣竟还成了坏事，背后竟有如此多的谋算，超脱者其实一直在与三清师兄角力。”
“圣母刚归，我就不打扰了，您先歇着，我还有事要去碧游宫一趟。”
“去吧，”女娲笑道，“辛苦你操劳各般要务了。”
李平安临行又道：“此前左侍首寻我，请我去找人皇伏羲氏前辈的下落，我答应了，而今得来的只是悲讯。”
女娲嘴角笑容渐渐隐去，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左侍首，后者已是连忙低头跪伏。
李平安随后匆忙告退。
惹了事就跑，还真刺激。
奇怪，女娲圣母跟伏羲人皇关系不好吗？
上古伏羲被暗算，不也是圣母一力帮伏羲转世成了人族人皇，伏羲氏上古之所以能压服众百族，也是因，伏羲占了百族高手、先天大能、人族这三重身份，又有女娲这个执掌造化大道的妹妹力挺。
‘是有什么矛盾吗？’
李平安对此表示不解，但他也没多想。
伏羲已逝，唯有遮云。
此遮云道人似乎还成了超脱者老师的铁杆小迷弟。
忽听一声呼喊自前方传来：“师侄陛下！”
这独特的称谓。
乾坤破了个洞，多宝道人笑呵呵地凑了出来，对李平安啧啧称奇：
“厉害呀，跟着超脱者修行五六百年，竟到了这般地步，本师伯都有点看不透了，妙啊。”
李平安皱眉道：“怎么感觉师伯你是在嘲讽我？”
“哈哈哈哈！走走走，我家师父正在喝闷酒，你快去劝劝吧，圣人又喝不醉。”
多宝拉着李平安直接钻洞，迈了几步的功夫，已是抵达了碧游宫中。
圣人道场自是比教主道场看着气派了许多。
虽然殿还是那些殿，山水还是那般山水，但只要各处沾了圣人道韵，木灵枝繁叶茂，鱼鹤灵性倍增，顽石即刻开悟，静水活物倍增。
李平安抵达此处时，截教八大弟子都聚在此处，自都是来拜见通天教主。
通天此刻斜倚在宝座前的台阶上，手中拿了个玉壶，一口口地喝着闷酒，表情冰寒如霜。
八大弟子大气都不敢喘。
前一瞬还在嬉皮笑脸的多宝道人，进了大殿也连忙板正面容，带李平安向前。
“师父，天帝陛下来了。”
截教弟子们大多率性而为，此刻也就相对来说讲规矩的赵公明对李平安像模像样行了个道揖，五位仙子都只是微微颔首就算打过了招呼。
某玄龟更过分，站在那一动不动。
李平安还想凑过去捉弄龟灵一下，但凑近一看……她睡着了。
‘你还真是在哪都能睡。’
“平安啊，”通天教主叹了口气，“你们八个都去外面，告诉各弟子，接下来千年谁都不可随意外出，外出必须得你们八个之一应允。”
八大弟子同时低头行礼：“是，师父。”
多宝道人双手缩回袖子，给李平安偷偷拱了拱手。
那意思自然是请李平安去开导开导通天。
通天微微一叹，略有些出神。
“拜见师叔祖。”
“不用多礼，上来坐。”
“不了，弟子坐下面。”
李平安左右寻找，随手摄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台下。
通天教主欲言又止。
李平安已是在这位‘性情’方面并没有任何变化的圣人老爷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吐槽能量’。
他主动开口：“封神榜这事，师祖做的确实不太地道。”
“对吧！我就说是吧！”
通天教主立刻坐直身体，目中满是委屈：
“他的弟子是弟子，我的弟子就是草芥？”
李平安心底暗叹，这位师叔祖的性子非但没有变得更‘孤寡’，反而更接地气了。
“师叔祖您消消气。”
李平安正色道：
“这里面的事，我一个做小弟子的也不能乱说什么，但师叔祖您当时的诚意我看在眼里了。
“我今天过来，也是给师叔祖您一点支持。”
通天纳闷道：“哪般支持？”
“您瞧，”李平安左手一翻，一朵红莲缓缓盘旋，其上有十一只花瓣，状若琉璃却有一丝杂质，且第十一只花瓣偏小了些。
通天教主顿时眉开眼笑。
“这不是你当初许诺给吾截教的好处？”
“还有，”李平安右手再翻，一朵圆润饱满、散发着玄妙道韵的十一品红莲再次显露。
通天教主眼前一亮，仔细盯着这朵红莲。
第二朵红莲吸纳功德的数量，恐怕是第一朵的数十倍，此间已可称先天灵宝！还是极其稀有，可以镇压气运、遮挡业障的功能型先天灵宝！
“好东西。”
通天教主反而机警了起来，笑眯眯地道：
“平安你这是有所求？这两朵红莲，你竟主动将这耗功德最多、看着最不错的送吾截教？
“你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平安正色道：“没所求。”
“没？”通天教主略微皱眉，“那你来提亲的？龟灵看着也不像跟你好上了啊，难道是无当？总不能是琼霄吧？”
李平安：……
他名声就是这样被败坏的！
“拿着吧师叔祖。”
李平安将两朵十一品红莲都送了过去，通天教主双手捧住，又是喜笑颜开。
李平安叮嘱道：“好的这朵，大概可以盖一两百人的业障，我建议就给您的亲传弟子们用，千万不要用它镇压整个大教的教运，不然这东西立刻会炸。”
“好好，晓得了，你当真一朵都不要？”
“不用。”
李平安心底暗自嘀咕，它俩的‘母亲’现在都在他手里。
他又叮嘱：“差的这朵，倒是可以炼制成宝物。”
“你今日怎得如此大方？”
通天教主将红莲摆在一旁的台阶上，笑道：
“我们六个不在天地间，天地间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你是不是已身怀十件八件的重宝，瞧不上这两朵莲台了？”
“宝物谁会嫌多。”
李平安道：
“此前我弄天庭最艰难时，截教处处相助，而今天庭已掌四海、定三界，我总不能不给点回报。
“只是如今六圣归来，天庭发功德也没那么方便了。
“师叔祖接下来就准备让截教上下同时闭门不出吗？”
“唉，这般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通天教主整个人仿佛都在散发着一个个小小的‘愁’字，苦笑道：
“成圣这件事，还真是奇怪。
“成圣前，我从未将天道放在眼里，成圣之后，我已经能直接感受到天道是何等恐怖。
“它无形无质，却存于生灵灵光之内，所有生灵的灵光同时闪烁，就如天道在呼吸，整个天地都是它的躯体，而它自身除却被鸿钧污染的那部分，并无半点灵性。
“未来都在它的推演，劫运就是它的谋算。
“我该如何救这些即将被劫运盯上的弟子？我截教当真要死三四成弟子才能渡过劫难吗？”
李平安：保守了。
三四成弟子死伤这个估算，终究还是保守了。
在李平安所知的封神大劫中，截教整个都没了。
先是赵公明被钉头七箭书害死，而后三霄一怒布置九曲黄河大阵削了大部分阐教十二金仙的修为和道基，然后就是圣人下场将三霄打死，后面又发生几次重大事件，广成子去碧游宫当面开大嘲讽之类的，通天教主一怒下场布下万仙阵。
最后的结果，就是截教死过半，被西方教趁机渡走了三千红尘仙，八大弟子最后只剩无当圣母提前离去，多宝都被老子直接抓走去谋算化胡为佛之事。
此间种种，自是颇为复杂。
但截教确实直接没了，西方教也自此走向大兴。
这些话，李平安自是不能直接说，说了也没用，反倒是会让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李平安只能劝一句：“师叔祖，此间诸事还是莫要太过悲观。”
“不提了，随劫运去吧。”
通天摆摆手，轻叹道：
“还好平安你有良心……对了，你此前所说，让吾截教弟子进天庭，这事具体如何做？”
李平安笑道：“我今日就是为此事而来，这其实也是躲避劫难的一个法子，只不过大部分截教的师叔不愿接受罢了。”
“法子？哪般？”
“成为天奴。”
通天教主身形后仰，目中多是思索。
李平安也没指望通天教主能劝截教众高手，截教的教义就是去截取一线生机。
他们会为一线生机不断拼争，并不愿对天道天庭妥协以求保全性命。
更何况，现在大劫还没来，截教上下除了通天教主，其他仙人压力都不算太大。
一万对数百，优势在我！
……
通天教主果然没有劝说他弟子的意思。
李平安也不强求，他只是给出解决方法，尽到自己道门弟子的义务罢了。
在碧游宫玩耍半日，喝了酒、泡了澡，李平安浑身舒泰地回了天庭。
他本想直接去灵山。
但临行前，李平安转念一想，稍后还是要去玉虚宫拜见一下，给西方教弟子多一点告状的时间。
他去灵山作甚？
自是去挑衅的。
顺便看能不能激怒准提圣人，最好是让圣人出手为难自己；
如此，李平安就能借题发挥，尝试去破坏西方教和阐教的联盟。
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更多生灵战力。
李平安忙前忙后，还没来得及去东安城看看，他为了给自己留下一点惊喜感，特意未用仙识笼罩那片区域。
抵达南天门，李平安这次没有去考验守门将领，现身后就是一群群天兵天将直接单膝跪地。
“起来吧，天庭怎么规矩变多了。”
“谢陛下！”
天兵天将站起身来，却已不见天帝陛下的踪影。
李平安驾云前行，目中略带震撼。
天庭分层了！
进了南天门之后，前方就是一座巨大的、圆筒状的云梯，云梯顶端屹立着通明殿，通明殿延伸出八条云路，通往了八个方向、连接了三十六殿。
通明殿后方有一条彩虹阶梯，阶梯末端直通上一层，那就是凌霄宝殿、瑶池圣地、兜率宫所在之地，那是第八重天。
通明殿和天庭政务诸殿占据了第七重天。
自云梯向下，能见一个漂浮着一座座仙岛的第六重天。
第六、第五、第四重天，分别是天庭仙官将领的府邸、天庭精锐兵营、天庭练兵养兵地，这是中三重天。
下三重天则是天人界，也就是李平安当初构想的‘下辈子享福之地’，天人寿千岁，所在之地物资丰沃、不愁吃喝，终日游山玩水、呼朋唤友，真真的仙境。
天人界也是天兵的重要来源。
此前天庭遗留的几个问题，凤族部落、巫族少部分巫人、十数万魔婴，都安排在了下三重天。
各地汇聚而来的天庭新兵，也会在中三重天受训，而后派往各地。
天庭也不再只是有南天门，南天门只是离着天庭中枢最近，开在了第七重天。
东天门、西天门开在了第四重天，供天兵天将出入，北天门开在了第三重天，主要运送天庭平日里各类耗材，比如玉符、灵石、布料、酒水美食，等等。
整个天庭，已如一个可以完美闭环的小天地。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心底嘉奖了东王几句，然后头也不回的……直奔瑶池圣地而去。
片刻后。
李平安自王母的寝殿寻到了这位大夫人。
她斜倚在竹帘后，早已屏退了侍女乐师嫦娥，闭眼假寐。
李平安缓步到了榻前，欣赏着眼前这个女子绝美的身姿，手掌探入了她纱裙的衣领，剥出了雪白的玉肩，她花萼般的锁骨像是在示威，吹弹可破的肌肤宛若在挑衅。
瑶池似刚醒般，抬眼瞧着李平安，蓦地低眉看向一旁。
“陛下怎得这般看吾……莫让人瞧见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已是没了开口的机会。
两道强横的结界同时封住了大殿。
……
三日后，昆仑山。
李平安坐在云端，张嘴打了个哈欠，精神有些欠佳。
倒不是他累到了。
就算是把两位夫人都折腾累了，他也是游刃有余。
就是单纯的享受欢愉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以至于过去数百年拼命修行积攒的疲倦感涌了上来。
‘还真有点想睡会儿，好多年没合眼了。’
李平安左右瞧了眼，发现已到了阐教的地头，于是降下云朵，就在玉虚宫外随便找了个歪脖子树，翻身跳了上去。
伴着清风伴着云，闭目假寐。
他这一睡倒是不要紧，玉虚宫中可就热闹了。

第515章 姜子牙上山
“你确定是平安？”
“错不了，大师兄，”黄龙真人忙道，“平安的味道我绝对不会认错，我当初追随他很久啊。”
广成子沉吟几声，自房中缓慢踱步。
李平安在玉虚宫外睡下了？
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有什么深意？
黄龙真人小声问：“是不是，平安有些难言之隐，所以故意作出这般姿态，在外等我们主动过去关心？说实话，平安是咱们阐教弟子，他现在却跟截教走的特别近，这么搞下去……唉，这也不好说啊这。”
广成子有些无奈地瞧着黄龙：“当初是谁，护持天帝创业未过半而中道谈道侣去了？”
黄龙讪笑：“这个，师兄你就别说贫道了，贫道知错了就是。”
“记得，莫要把你道侣带回玉虚宫！若让老师见了，你知道后果。”
“是，是。”
黄龙叹了口气：“老师没治罪，我心里也不踏实，大师兄你说老师若是骂我几句，这个难关是不是就过了？”
广成子抬手震了震衣袖，坐回窗边蒲团，低头看向李平安所在的方位。
他道：“咱们师兄弟中，除了你谁跟平安关系好？”
黄龙真人立刻道：“太乙吧，太乙师弟说话好听，人也真诚。”
“太乙师弟说话好听？我看你是色令智昏，头脑不清！”
“那就玉鼎师弟。”
“玉鼎做事还算沉稳……算了，让慈航去问问吧，女大能杀手……”
黄龙真人负手看天状。
广成子抬头瞪了眼黄龙真人，没好气地道了句：“快请慈航师妹过去看看天帝状态，是不是受了伤，或是自身哪里不舒服啊！”
“哎，是。”
黄龙真人转身匆匆离去。
广成子摇摇头，坐在那开始苦思冥想，为何李平安要睡在此处。
‘他身形是横在玉虚宫大门前的，莫非代表着他接下来要与我们为难？可他为何要与阐教为难？阐教不该是他手中利刃，为天庭开疆拓土、填补强大正神的吗？’
广成子逐渐纠结。
且说黄龙真人匆匆离了广成子处，下意识去云中子那边逛逛，发现云中子此前迎了圣驾后回了天庭继续搞什么研发。
黄龙当下只能去寻慈航道人。
不多时，慈航道人左手提着花篮、身穿浅灰宽松长裙，驾云慢慢落到了那棵歪脖子树旁。
她来时动作十分轻柔，隐去了自身气息，此刻也没发出任何响动。
“陛下？”
慈航道人轻声呼唤，提前摆好了温柔和善的笑容。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李平安那十分微弱的鼾声。
这？
慈航道人略有些疑惑，这位天帝陛下莫非是真的累了？
随之，她想到眼前这个人族男子此前所做种种大事，竟还有几分汗颜之感。
慈航道人想到了黄龙师兄的叮嘱，当下摆了个蒲团，在树下静静打坐。
李平安其实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他有些过分贪恋此刻的无拘，对方并未有任何敌意，他也就索性不去改变当前的状况。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些许微风徜徉而来，李平安心底啥都没想。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
一缕道韵悄然飘过。
李平安眼皮轻轻跳动，已是精神饱满的他，思维前所未有的敏锐。
‘果然，性能再好的电脑也要偶尔关机让硬件休息下啊。’
李平安循着那道韵追寻而去，发现那似是……元始天尊的玉如意接来了什么人。
他不明所以，继续向下眺望，轻轻挑了下眉。
一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正自山脚树林抬头眺望，远远看到了玉虚宫的一角，被那仙光所迷，顿时眉开眼笑。
“真、真有仙人？”
这男人迈开大步，身上的长袍微微晃动，喜不自胜地沿着山路开始狂奔。
他不过凡人，并不擅奔走。
不多时就已显露了少许疲态，抬头擦了擦额头热汗，目中多是感慨。
这山咋这么高。
他何时才能求得仙缘？
他扭头看了眼来路，却见来路有些陌生，又想到此前自己似是有过微微的恍神，再清醒时就已到了此间。
“姜尚啊姜尚，仙缘就在前，如何能望之兴叹，你在这肮脏之地受的气还不够吗？”
这中年男人一拍膝盖，迈步赶路，走了一会儿开始气喘吁吁，便找了一根干树枝当木杖拄着，一路向前。
李平安可听到了。
姜尚……哪个姜尚？
师祖这么强吗？
莫非六圣合力推演封神劫时，每个圣人能看到的东西还不一样？
天道圣人对天道的理解和利用，果然不能小觑。
李平安仔细打量着这个姜尚。
他身形偏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文弱书生气，但身上环绕着一点浅浅的业障，且似是与杀人有关的业障。
六圣归来后，天道已归序，此间推算之事已恢复原样。
或者说，李大志当初引发的天道混乱，现在已被六圣‘拨乱反正’。
李平安稍微探查，却发现这姜尚大有来头。
他竟还是商国的官员，是被元始天尊直接从绝天大阵中捞出来的！
姜尚只是长得显老，现在其实才二十多岁。
他是商国百姓，在祖先的荫蔽和家族权贵的举荐下，成了商国王都中的小文吏，负责……统计祭祀所用人牲之数。
那些业障应该也是由此而来。
姜尚为何会来此？
这一点天道倒是没有显，李平安能通过天道推算到的，只有姜尚过往的讯息，姜尚的近况都被圣人给屏蔽了。
而等李平安想再推算一遍，却发现……
天道查无此人。
‘师祖刚为他屏蔽推算吗？’
李平安心底暗笑，似乎师祖并不想让他知晓，这个姜尚就是封神大劫的主劫之人。
嗯？
等会，这里面有个问题。
既然姜尚已现身，那自己的老父亲，那个拥有大气运的天庭财部仙首，一直被称作是道仙劫主劫之人……
诶？姜尚在这，父亲怎么主持封神大劫？
李平安感觉自己刚清醒了的脑子又开始混沌了。
正想着，姜尚拄着木棍已到了近前，他瞧见树下坐着的女仙人，顿时激动不已。
慈航道人自是早已瞧见了姜尚，也察觉到了元始天尊故意显露的那一缕道韵，此刻不敢大意，起身相迎。
她指尖点出一缕仙光，姜尚顿时浑身充满了气力。
姜尚连忙向前，像模像样地做了个道揖，高呼：“见过仙人！恳请仙人赐下仙缘！”
“道友误会了。”
慈航道人含笑摇头，轻声道：
“能赐你仙缘的可不在这，可瞧见前方那仙宫？那里才有你的仙缘。”
姜尚连连作揖，抬头时不经意间看到了树杈上斜躺的李平安，略微一愣。
‘这位女仙人的子嗣？这位小哥看着好生面善。’
“多谢仙人指点，”姜尚道了声谢，低头就要继续爬山。
“嗯，”李平安发出了点动静，伸着懒腰坐了起来，传声呼唤，“这个凡人往哪去？”
姜尚咽了口吐沫，转身给李平安行了个礼。
他道：“这个凡人，要去山上寻仙缘……”
李平安笑吟吟地道：“仙缘？你是何人啊？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啊？”
慈航道人在旁轻轻眨眼。
她并不知李平安为何对这个凡人感兴趣，但这个凡人是老师亲自送来，自是有不同寻常之处。
于是，慈航主动开口介绍：“道友可莫要失了礼数，你面前这位年轻仙人可是了不得的……”
“诶，”李平安抬手示意，温声道，“师叔您莫要夸我，我可是经不住夸的。”
慈航微笑颔首。
姜尚小声道：“禀仙人，我名姜尚、是商国人士，因厌恶凡尘、心羡仙道，故前来追寻仙缘，拜师修行。”
“商国？”
李平安纳闷道：“商国之人如何能出现在此，此地离着商国最少也有十万八千里。”
“啊？”
姜尚整个人都愣了，随后就道：“我就是感觉有些恍惚……”
“而且我问你，”李平安抱起胳膊，走到姜尚面前，“商国在南洲之地，那里我也算熟悉，那里如何会有仙道？那里是神庭主宰，圣母的庙宇都少。”
姜尚苦笑：“这个，说来您不信，我从小就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仙人驾鹤而来，传我符箓，于是我查遍古籍，才知练气修仙之事。”
“哦？”
“我所言句句属实！”
“既是这般，”李平安道，“倒也不能太为难你，走吧，我送你上去。”
李平安脚下生出了一朵白云，将姜尚托起。
姜尚眼都直了，双脚陷在白云中，如此倒也不会有摔下去之虞。
白云缓缓飘去玉虚宫。
慈航道人驾云跟在后方，悠然看戏。
李平安问：“你说自己厌恶凡尘？”
“是，”姜尚苦笑了声。
“为何厌恶凡尘？”李平安问，“仕途不顺？”
“也非，”姜尚道，“您可知道人牲祭祀之事。”
“自然知道。”
姜尚叹了口气：“初见人牲如牛羊般被屠宰，我是十分兴奋的，因为周围人都告诉我，这是对上苍最憧憬的敬意。”
李平安皱眉问：“敬意？”
“是啊，”姜尚下意识背负双手，拿起了腔调，但他发现自己已离开了原本熟悉的环境，赶忙将胳膊放下。
他正色道：
“现在我已经能确定，商国出了问题，但我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
“最初，让我怀疑上苍到底是否存在、我们祭祀是否有用的原因，是一次祭祀后，本该得胜的将军在远方战死，十多万精锐兵马只剩六成逃回来。
“而那次祭祀的结果、占卜的结果，本该是大胜。
“然后我就去查了每次大型祭祀后发生了何事，一通算了下来……祭祀的结果和后续事情的走向，没有任何关联。
“我当时颇为震惊，不眠不休地查了几个日夜，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上苍，可能从未回应过下民的呼唤。”
李平安缓缓点头：“然后呢？”
“又过了半年，我决定将这般事上奏商王！”
姜尚叹道：
“可惜，我的竹简送到了主官手中，就被主官扔到了火炉中。
“随后我就被告知，需回家反省。
“唉，后来，总之就是没有地方可以说实话，大家都觉得我是疯子，历代先王都已升天，侍奉上苍。
“我自此心灰意冷了。”
“原来如此。”
李平安缓缓点头：
“商人的信奉，是相信他们的先祖死后去服侍上苍，杀人牲是为了送人上去服侍他们的先祖。
“在商人看来，若是能捕捉到那些国主、首领，也就是敌人的地位越高，那他们越有资格去侍奉商王的先祖。
“这些在你看来就没有可取之处吗？”
“可取之处？
“信奉先祖这本没错，可明明，这些都对不上……将士们厮杀得胜，最终是负责祭祀的我们得赏，仿佛将士们只是出去走了一圈。”
姜尚不断摇头：
“我也曾想过中门死谏。
“可……终究还是懦弱了些，就算我血溅五步，大王应当也不会看我这个小吏一眼。”
李平安含笑点头，提醒道：“这就要到玉虚宫了，你先进，我稍后再入内拜访。”
姜尚这才回神，连忙拱手：“多谢仙人护送。”
“我叫李平安，”李平安笑道，“以后要是走出玉虚宫，有人与你为难，就报我名字，应该好用。”
“多谢仙人照拂。”
白云分作两半，一半将姜尚送去玉虚宫主殿前。
李平安微微挑眉。
商国小吏姜尚……
他去朝歌时，竟没发现这号人物，天道故意的？
慈航道人自后飞来，笑道：“陛下竟对一个凡人这般在意？”
“凡人？他可不是普通凡人。”
下方传来了姜尚的高呼声：“凡人姜尚！来此找寻仙缘！请仙人赐下修行之法！姜尚感激不尽！”
殿内传来了一声轻唤，却是元始天尊亲自开口：
“且入内吧。”
圣人亲自召见一个凡人？
慈航道人也是微微蹙眉。
李平安扭头问：“师叔，阐教有没有姓申的弟子？”
“申？”慈航道人掐指推算，“并未听闻过。”
李平安顿时满头雾水。
不是，申公豹呢？
封神大劫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本走，那不就是姜子牙和申公豹都在阐教修行，申公豹不满姜子牙得了封神榜心中嫉恨……吗？
李平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吐槽。
有点乱。
申公豹按理说早该拜入阐教了才对，自己父亲这个大气运者难不成与道仙劫没有关系？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殿内却传来了元始天尊的呼唤：
“陛下何不入内？”

第516章 微炎送礼
李平安以前来阐教时，都是执弟子之礼，被各位师叔拉着亲近。
今日李平安来阐教，阐教众仙包括不知何时来了玉虚宫中的燃灯道人都站着，也就李平安有个座位，坐在了元始天尊右手边。
阐教三代弟子的排面直接拉满。
那凡人姜尚现在还是懵逼的状态。
他也不知眼前这些仙人都是谁谁谁，他现在只能低头跪着，等仙人发话，看谁能收自己。
这些仙人一直在说一些玄之又玄的经文，他听的着实昏昏欲睡。
‘是不是，我也不适合修行啊？’
姜尚如此担忧着。
一直到，耳旁有人呼喊：“姜尚、姜尚？”
“在！”姜尚连忙答应。
广成子温声道：“你如今肉眼凡胎，不识天数、不知修行、不见仙圣，却不可失了礼数，老师欲收你为弟子，你可愿答应？”
“答应！”姜尚全然不知哪个收了自己做弟子，只是顺着一旁这位中年模样男仙的指示，朝前低头叩拜。
“善。”
元始天尊抬起右手，手指向前微微拨弄，一道波痕缓缓荡来。
姜尚身上的衣袍换做了软麻质地的灰色道袍，凡躯已然蜕变为半仙之躯，心海多了重重讯息，知晓了何为洪荒天地、何为四洲四海三千世界。
他紧忙再拜，高呼：“拜谢老师点化！”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缓声道：“且去修行。”
燃灯副教主主动相引，带着姜尚朝殿外而去。
十二金仙皆有些不明所以。
李平安主动点破：“师祖，姜尚应当就是道仙劫的主劫者吧。”
“不错，”元始天尊微笑颔首，“此间天道所显，合该由我阐教收下，且让他修行几十年得个真仙躯，再去主持封神之事。”
十二金仙这才明了。
李平安纳闷道：“那我父亲是？”
“主劫者有二。”
元始天尊缓声道：
“你看姜尚，自身并无大气运护身，却有神相之命格，乃辅佐南洲凡俗明君之人选。
“你父大气运环绕，为道仙劫劫运之引，六七百年前曾有两次应死之劫，若他应了劫，自身则会转世修行，亦会投入我阐教之中。
“如今劫势已变，他两次都过了劫难，正所谓可一可二不可三，天道已变更劫运。
“他依旧是主劫之人。”
李平安闻言有点懵。
六七百年前，两次应死之劫？
也就是说，假设没有自己的影响，父亲会在万魔天搞事时就挂掉，然后靠着血海秘地转世修行，成为道仙&#183;封神劫两个主劫者之一，也就是姜尚对应的申公豹？
如果算算时间，假设父亲在万魔天袭击万云宗那次死了，转世后被收入阐教，而后六教主成圣被鸿钧留紫霄宫千年……
还真差不多应了申公豹比姜尚多修行千年。
李平安懂了。
大劫形势已被自己搞乱套了。
怪不得天道没把姜尚送到他面前，这让他再搞了姜尚，道仙劫怕是真要成西方劫了。
“原来如此，”李平安缓缓点头，正色道，“那师祖，可需我父来玉虚宫一趟？”
元始天尊道：“不必，一切依循天道运转就可。”
“弟子晓得了。”
广成子在下方拱手行礼：“老师，您今日新收弟子，是否开坛讲道？”
“不必讲道。”
元始天尊缓声道：
“道仙劫已然发动，诸弟子劫运缠身，此间自会有应对之法，然时机尚未成熟，不便于诸弟子知晓。
“道仙劫本为天道收归大道之权，巩固秩序、汲养天地，故劫运来时不必慌张，全心应对就可。”
十二金仙低头行礼，各自称是。
元始天尊含笑问：“陛下前来，可有要事？”
“并无要事，”李平安笑道，“师祖回玉虚宫，我为阐教弟子，需前来拜会。”
元始天尊笑意更加温暖了些。
他叹道：“大劫将至，陛下其实不必操劳太多，此劫利好天庭与天道。”
“弟子也不愿操劳，只是放心不下。”
“陛下有何放心不下？”
李平安正色道：“请恕弟子无礼，弟子觉得，一味顺从天道并非是好事，天道虽无性，但它对未来的判断并不一定就准确，天道之中还掺杂了鸿钧之恶尸，虽恶尸已被师伯祖镇压，但终究是有诸多不妥之处。”
元始天尊笑道：“陛下此言，却是小瞧了天道之能。”
“师祖对天道自是有更深刻的理解。”
李平安笑道：
“弟子只是这般觉得。
“天道总让我放心不下，又有超脱者在外谋划。”
元始天尊却道：“此间最该相信天道的就是陛下才对。”
李平安含笑摇头：“并非是我不信天道，此前发生了种种之事，弟子还是更愿意相信生灵。”
“生灵与天道并非对立。”
元始天尊道：
“陛下不必多疑，且随天道前行就是。”
“是，弟子谨遵教诲。”
李平安拱手行了礼，心底却是微微一叹，并未再多说什么。
元始天尊又对广成子交代了几句，让众弟子在山中安稳修行、天庭若需相助必须全力护持等等，身形就化作仙光消散。
李平安本来也准备告辞，但广成子拉着不让离开，阐教十二金仙开了个仙宴，邀李平安一同吃喝玩乐。
有一说一，阐教的吃喝玩乐，那是远不如天庭自在。
天庭开宴，那是仙子成群、乐师结队，天庭大型活动专用舞姬——嫦娥们翩翩起舞，众仙聊的是诗词歌赋、各家八卦。
阐教开宴席，无丝竹之悦耳，无珍馐之美味，仙酿倒是有不少，大家坐在一起论道、论修行、论大劫、论天地，聊到兴起了一起服几颗丹药，然后再作出一些浑身舒坦的表情。
李平安全当自己蹭点丹药了。
仙宴过半，阐教十二金仙挨个向前与李平安敬酒，李平安皆是起身回应。
敬完酒就是自由聊天的环节了。
太乙真人一屁股坐在李平安身侧，对李平安眨了下眼。
李平安屁股朝一旁挪了挪：“太乙师叔你在暗示些什么？”
“给提个醒，”太乙真人嘀咕道，“道仙劫怎么躲避？你是天帝，你可别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啊，道仙劫不就是为天庭增强神的吗？”
李平安笑道：“难得师叔你开口不是阴阳怪气。”
“嘿，什么叫阴阳怪气，”太乙真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贫道那可都是仗义执言。”
“师叔莫急，道仙劫躲避之法，时机成熟了师祖自会赐下。”
李平安叹道：
“我倒是很想让师叔去我天庭做官啊。
“可惜，师叔你向往自由自在。”
“其实做天官也不是不可以，”太乙真人轻轻啧了声，“能被万民敬仰，还能赚天道功德，只可惜，贫道没那般福气消受，这种福气还是留给截教的广大道友吧。”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太乙真人问询：“师叔有弟子吗？”
“有两个童儿，”太乙真人笑道，“还有一只珠子。”
“珠子？”
“啊，这珠子说起来与你天庭也有关，大概两百多年前吧，你大夫人开蟠桃盛宴，贫道几个受邀前往。
“那大蟠桃，当真美味。”
太乙真人啧啧笑了声：
“也是贫道心血来潮，瞧见一个童子在角落跟着几个仙子走来走去，长得粉雕玉琢的，特别有灵性。
“贫道就与他聊了聊，忽忽悠悠就带回洞中，收为了弟子。
“他唤作灵珠子，本就是天庭瑶池中的一颗灵珠所化，虽是个男子，但跟着一群女仙混久了，没点阳刚之气。”
李平安缓缓点头。
好家伙，他闭关的时候咋没听紫遥说起这茬？觉得事情太小没有上报的价值？
灵珠子这都有了，天道这是瞒着他，把封神大劫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灵珠子那不就是哪吒的前世吗？
李靖现在不还在天庭待着吗？
“陛下这是怎么了？”
太乙真人眨眨眼，目中突然燃烧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传声问询：
“平安，那灵珠子莫非是你……瑶池中的男仙童，这本就不合理，瑶池只有女仙才对……”
“嗯？是我什么？”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淡然道：
“你别胡思乱想，我现在没有半个子嗣。”
“心虚了，”太乙真人疯狂挑眉，“不然你为何直接往这方面想？”
不少十二金仙都翘起了耳朵。
李平安着实想翻个白眼。
但天帝还是尽量不能做这般仪态。
他苦笑道：“我对天道发誓，没这回事，你别捕风捉影，灵珠子本体应该是一颗灵珠，瑶池虽是先天生灵，但如果我和她有了子嗣，就算不是人族，也该是血肉之躯吧？”
“也对，”太乙真人讪笑，“没劲，没劲啊。”
李平安笑骂：“若我与瑶池有子嗣，何必私养？光明正大地养在天庭不好吗？那些人族老臣们还能多一点安全感，可千万不要给我造谣生事，免得回去我难解释。”
“说来也对。”
太乙真人纳闷道：
“你都大婚这么久了，为啥还没个子嗣？上古妖帝儿子女儿十几个，人羲和当初那是一窝窝的生。
“是不喜欢孩子吗？还是不擅长这个？”
李平安作势要踹人，太乙真人起身跳去一旁，端着酒壶飘然离去。
说起上古妖帝的子嗣，李平安不由想到了陆压道人。
陆压道人那也是封神中的重要人物。
他该不会也已经被天道安排好了吧？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仔细思量，过去这几百年，做一些关于封神大劫的布置就需要在天地间呆着，能得超脱者老师相助提升自身实力，终究还是利益最大化的路线。
而且，安排封神又能安排什么？
他终究只是为了多保全些生灵战力。
‘不多管了，该看戏看戏吧，后续还要去关心下几百年没见的义妹，她该不会已经去哪备孕杨戬了吧？’
李平安索性摆烂。
一旁正有文殊广法天尊前来敬酒，李平安笑脸相迎，与之欢谈。
欢宴正当时，殿外飘来一朵白云，燃灯道人坐于云上。
李平安见之轻轻挑眉，他正有事要问燃灯。
于是李平安主动起身相迎，呼唤燃灯副教主尊号，请燃灯殿外一叙。
阐教众仙虽有些好奇，却也没人跟着去听；
只是用仙识盯着罢了。
……
与此同时；
东安城中。
李大志伸了个懒腰，从三十平的水池中慢慢起身，一旁衣袍自行飘来，长发也自行蒸干、束起。
几台自走仙甲在旁走来，捧来了瓜果茶水。
房间角落中摆着的‘衣柜’留音机，开始播放优雅的乐声。
李大志哼起了这般小调，漱了漱口，吃了两颗灵果，周身毛孔打开、排出了一丝丝浊气，金仙躯体顿时变得更加温润。
一旁屏风后传来侍女的禀告声：
“老爷，几位长老到了。”
“嗯，知道了。”
李大志应了句，拿起自走仙甲捧来的方帽戴上，微胖的面容也有了几分威严的气度。
他迈步转过屏风，两名侍女提灯引路，几位长老自外间做道揖行礼。
“拜见掌门。”
“嗯，各位坐，”李大志走去主位坐下，身体瘫在椅子中。
两名侍女自他身后静静站着，几名侍女依次送来茶水点心。
这外间并无内里那般奢华，毕竟是谈事之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出自天庭大仙的手笔，别无二家。
微炎子拱手笑道：“掌门，您怎的不在天庭待着，回来小住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大志叹了口气：
“又不是我要回来的，天庭那边财部出了点事，我在停职反省，也当放个假让自己休息下。”
高煦笑道：“天庭之事，我等也听说了，陛下对已腐烂的人族世家痛下杀手，斩了不少人的脑袋，各地炼气士无不拍手称快。”
“世家。”
李大志笑道：
“拍手称快倒也正常，毕竟世家一旦形成，就会用较少的人数占据较多的资源，从而影响到其他炼气士。
“平安立威的时机选的很对。
“不多提了，最近宗门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出，”微炎子沉吟几声，“就是，有件事吧，颜晟长老他们不好直接开口，让我们几个问问您的意思。”
李大志纳闷道：“啥事啊？大家都一家人，有啥不能开口的？想升职加薪？加薪简单，天庭升职可不是我管啊。”
“不是这个。”
“应该说恰恰相反。”
“颜晟长老的意思是，天庭已兴盛，人族才俊都削尖脑袋往天庭挤，我们此前支援天庭的那部分人手现在各个身居要位。
“他们原本只是一家宗门中的长老，硬着头皮做到现在，已是有些力不从心。
“故，有几位想着，能不能回宗门安心修行。”
“别啊，”李大志道，“在天庭多好，灵气足、离天道也近，还能赚天道功德帮助自己修行。”
微炎子道：“这是几位长老问的，可不是我们说的。”
“行吧，等我回去跟他们谈谈。”
李大志叹道：
“这些老仙人一个个都是高风亮节，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站出来，开始享受了他们倒不愿意了。
“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好玩意啊？”
“您说这个！”
微炎子在袖中摸索一阵，掏出了一只黑不溜秋的圆球，献宝般捧了过来。
其他几人都是目露期待。
李大志接过一看，入手只觉这小兽毛发十分顺滑，也是简直心喜。
微炎子笑道：“上古异兽血脉，还是多种异兽血脉混杂，养成之后可做坐骑一日十万里，也可给您未来大孙子做个宠，绝对罕见的好宝贝！”
未来大孙子？
李大志可听不得这个，嘴都咧到了耳朵边。
“你这家伙，送个黑猫有啥稀罕的。”
“猫？这是黑豹啊掌门，云水豹的异种！”
李大志笑容一僵，低头看看这小黑豹，抬头看了看一旁笑呵呵的微炎子，又看了眼这小黑豹。
他猛地站起身。
坏了，他这就开始入劫难了？

第517章 入灵山，对准提
“陛下那超脱者老师在原本天地间的名号？”
燃灯老道盘坐在云台，悬浮于李平安身侧，皱眉沉吟。
他缓声道：“此事贫道确实不知。”
“道友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燃灯正色道：
“贫道虽是被他带来天地间，却是在远古时才得了灵性，对他此前之事知晓的并不算多，还都是他对贫道主动言说。
“还请陛下放心，若贫道有异样，圣人老爷自是会立刻察觉。”
李平安拱拱手：“多谢道友相告，没有其他事了。”
燃灯问：“陛下为何要问此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平安笑道，“若是能弄清楚这位超脱者老师在原本世界是什么人，那或许就能知道他的遗憾是什么，这样方便对付一些。”
燃灯缓缓点头：“请恕贫道多嘴，道友你如今已有超脱之机，其实不必谋算太多，也不必与他闹翻脸。”
“无妨。”
李平安不以为然：
“我尊他为老师，是因他传授我诸多本领，他收我为弟子，也是为了让我今后为他卖命。
“我与他定下了君子之约，天地寂灭之劫来临之前、此间，彼此立场相对，无论最后谁输谁赢。”
燃灯含笑行了个礼，缓声道：“根据贫道所了解，那并不是一个很大度的生灵。”
李平安：……
“多谢道友提醒。”
李平安还了一礼，与燃灯一同回了殿内。
阐教这边欢宴继续，李平安尚不知自己老父现在已汗流浃背，犹自在琢磨，天道到底背着他搞了多少事。
这让李平安嗅到了一种危机感。
天道无性，但天道会去选择对天地和对它自身最有利的路线。
这样的一个‘思维体’，还是有着它自身超脱可能性的‘思维体’，似乎并非‘善茬’。
“头疼。”
李平安心底轻叹了声，继续与阐教仙推杯换盏，论道论仙。
他正想着，此地宴会散了席，就直接去灵山执行他的‘离间’大计。
但他这边论着论着，袖中便传来了一声轻响。
父亲传信？
还是用的被围攻时才会用的紧急传信符？
李平安面色微变，自是丝毫不敢耽误忙，自此处告辞离去。
……
‘父亲在赶去天庭。’
李平安身形化作金乌，朝东洲上空疾驰而去，不过片刻就已将李大志截住，身形直接闪到了李大志面前。
“爸！”
“哎？”李大志哆嗦了下，“你咋出来的！”
李平安抬手扯住李大志胳膊，把父亲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方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爸你遇到什么大麻烦了，这不是元神也没问题吗？咋了？”
李大志面露难色，低声道：“你先随我去东安城，我们回去聊。”
李平安问：“不是什么特别着急之事吗？”
“不是，刚才给我吓到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李大志唏嘘不已，“你要是有事先去忙就行，我这其实没啥大事。”
没啥大事直接用那么贵的传信符。
真洪荒首富了？
李平安纳闷道：“到底啥事？”
“我刚收了个礼，”李大志拉住李平安传声，“是……一只黑毛豹子。”
李平安怔了下：“谁给的？”
“微炎子啊！谁知道他在哪搞来了一只黑豹，看着还挺可爱的，但你说这……哎！”
李大志表情有点无奈：
“黑豹，你说这多不吉利。
“我又是道仙劫的主劫之人！当时就给我吓毛了！我难不成还是……那啥啊？”
李平安沉吟一二：“确实有点问题，爸你别急，我先去看看那只黑豹。”
“黑豹你看他干啥，我让微炎子带回去了。”
李大志双手揣回口袋：
“刚才有点恍神，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主劫之人，咋主不是主？
“你别为这事操心了，也就是一个接受问题。
“我之前想的一直是当个宰相，你懂的，现在八成只能当个军师了。”
李平安微笑颔首，缓声道：“这样，爸你先回去，把那头黑豹取回，我去西方教那边转一圈就过来，咱们好好合计一下，接下来怎么搞这事。”
“行你去吧……不是！你去哪？”
“西方教。”
李平安瞧父亲那双瞪大的眼，笑道：
“爸您放心，六圣归来，他们反而不敢对我使什么阴招。
“更别说我背后还有个超脱者老师，这天地间谁最在意我这层身份？
“就是那大小教主。
“让他们为洪荒天地拼命，把鲲鹏再打死几次我都不信。”
“你这，”李大志叹道：“你千万要小心行事，莫要与他们起什么争执，不值当的跟他们硬碰硬啊。”
“您先回去安安神，”李平安道，“我大概一两个时辰就回来。”
“唉。”
李大志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是没多说什么，驾云转身朝东安城落去。
李平安目送父亲离去，一缕仙识始终环绕在父亲身周。
他拿出一枚传信玉符，给牧宁宁传过了消息，让她稍后以探亲的名义回一趟铸云宗，带三千仙兵、三百侍女。
他又借用巡天镜，对瑶池发了一条指令，让她调三百名实力较强、能信得过的仙子，稍后随牧宁宁一同回返铸云宗。
瑶池很快发回了一行文字。
【陛下，去铸云宗作甚？】
【调查一下铸云宗有无异样，任何异样都需对我禀告，事无巨细。】
【是，吾这就安排。】
送归巡天镜，李平安眼前已不见父亲的背影，李大志也已回了东安城范围。
这叫啥事，姜子牙出现了，自己父亲得了一只象征性极强的黑豹，似乎预示着父亲要扮演起原封神大劫中申公豹的角色。
申公豹的那句道友请留步，着实……
而且申公豹下场也是极为凄惨，他是封神大劫的关键引动者，最后的下场，却是填了海眼。
当然，姜子牙最后在凡俗老死，这个好像更讽刺。
封神大劫已变；
但好像又离着原本的轨迹并不算远。
“看不懂。”
李平安摇摇头，抬头看了眼天空。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咱俩最好不起冲突吧。”
言罢转身西去，身形化作金乌掠过天穹，大摇大摆地直奔西洲灵山而去。
当李平安化作的金乌飞过西洲边界犹未调转方向，天地间顿时有道道视线汇聚而来。
当金乌飞抵灵山附近，化作李平安身形，探查向此处的视线变得更多了些。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略微皱了下眉，却并未有任何表示。
圣母宫内，女娲身旁浮现出了红绣球，且还是有圣人之力加持的红绣球。
碧游宫后侧的水池中，通天教主歪了下头，嘴角勾勒出少许弧度，并将面前的云镜扩大了数倍，招呼隔壁池子泡着的诸弟子一同观摩。
灵山前。
李平安驾云抵此，自云端负手而立，静静瞧着下方那诸多祥瑞异象包裹的殿群。
他直接朗声道：“两位师弟，何不来迎接本师兄？”
而李平安并不知，灵山内正有一双略带阴毒的双眼，死死盯着李平安。
却是陆压道人。
……
灵山主殿后的小院中。
坐在一旁的陆压道人快声道：“两位圣人，这李平安嚣张至极，竟如此大摇大摆抵达此处，这分明是不将两位放在眼中！”
准提道人淡然道：“道友你与天帝陛下可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何止深仇大恨，简直……深仇大恨！”
陆压面容都有些扭曲：
“不敢瞒两位圣人，昔日这李平安为解人族之困，假冒先父、诓骗贫道，更是用了险恶奸计，害死我母亲最后之残魂。
“贫道与此贼不共戴天！”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前者嘴角绽笑，后者却是略微皱眉。
接引道人缓声道：“天帝此来，必是不怀好意，此间还需小心应对，不可被他拿了什么话柄去。”
准提道：“师兄放心，陆压道友也请戒躁，天帝正得势，却是谁都动不了的。”
陆压顺势低头行了个道揖：“请两位圣人为贫道做主。”
“道友暂且去后山躲避，”准提温声道，“你今日所求之事，吾与师兄还要仔细商谈，无法直接应了道友。”
“此事关系甚大，稳妥些也是应当的，也只有两位圣人才有可能达成。”
陆压道人再做道揖。
一旁有穿着麻衣的少年向前相请，将陆压道人自小院后门带离。
随后，接引道人身形径直消失不见。
准提含笑招来一只莲台，身周环绕仙光、背后浮现宝轮，身形缓缓上升，不急不躁地飞出大阵。
灵山各处人影憧憧。
两位圣人回归天地后，原本在外的西方教弟子尽数回返，甚至那些原本投奔西方教的凶魔，此刻也被弥勒带了回来，就藏在灵山地下。
现在的灵山有两位圣人坐镇，倒是不用担心被一群截教仙人扛起来抖了。
准提注视着李平安，远远道一声：“天帝陛下亲来为吾与师兄道贺，我灵山上下着实蓬荜生辉。”
李平安：……
这老登是修了什么脸皮神通吗？
他是靠脸皮成道的吗？
那就比比谁脸皮更厚！
李平安略微拱手，朗声道：“不错，两位师弟成圣，我为天帝自当前来恭贺，恭喜了，准提师弟。”
灵山弟子们面色大变。
几名伽峰的师兄师弟同时大喊：
“大胆！”
“李平安你竟敢、竟敢自称是我们师伯！”
“现在不是任你肆意妄为的时候了！”
李平安看都不看这几个西方教最后的大罗金仙一眼。
“安静，”准提道人的嗓音传来，“诸弟子不知天帝早已拜师天地间最棘手也最难缠的天外之超脱者，闹了笑话，请天帝勿怪。”
李平安笑道：
“我记得，这事我并未隐瞒洪荒众生，西方教当真是消息不灵通。
“我虽入老师门下较晚，比不了两位师弟从远古就跟随在老师身侧出谋划策、鞍前马后，但老师念我为人正派、年轻有潜力，收我做了正式弟子……
“师弟难道就不肯叫我一声师兄吗？
“莫非两位师弟，已是有叛出师门之心？”
准提嘴角在微微抽搐。
李平安含笑与之对视，他就赌准提不敢接这话。
“天帝师兄。”
准提道人轻声呼唤：“请入内歇息吧。”
“师弟乖，”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一件普通灵宝折扇，“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师兄修道不过几百年，积累不深，还请不要见怪。”
准提含笑将这扇接过，这扇随之消失不见，他则转身落向灵山前山的大殿中。
李平安轻轻挑眉，负手跟随，含笑打量着各处。
接下来，可就到他的表演环节了。
西方教众弟子很快就听到了一声声亲切的问候。
“这位师侄看着很眼熟嘛，此前做过万魔天？还是去北洲为难过巫族？”
“这位师侄你身上的业障为何如此之多，都快赶上那些凶魔了，有一朵金莲虚影……十二品金莲的虚影帮你撑着，当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宝物，不然你早就被天谴劈死了。”
“师侄你别走啊，稍后咱们一起论论道如何？”
“这位师侄看着好生面善，你们大师兄回来没？我有事找他。”
一群西方教弟子如避瘟神。
他们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被漫步而来的李平安追得东奔西走，怎一个狼狈了得。
远处还有西方教弟子不断赶过来，近处的西方教弟子又在不断躲避，一时整个前殿乱成了一锅粥。
灵山的大阵此刻是敞开的，并未闭合，这也是西方教有意避嫌，免得李平安离开时自己搞出点什么伤势，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终于，准提道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诸弟子散去，天帝既来，自是与我西方教商议天庭之机要，你们不必多听。”
“是。”
这群西方教弟子如释重负，转身匆匆离去。
他们是当真没想到啊。
他们也有今天！
从上古到千年前，他们凭借着脸皮厚、不讲理、家里有两位教主，在洪荒中横着走都无妨，今日却被李平安一个乳臭未干的人族炼气士，逼到了这般狼狈境地。
——前几次灵山失火，在这些西方教弟子看来，他们都是被截教所压制。
李平安意犹未尽地进了前殿，左右打量着殿内的情形，瞧见那壁画不错，就走过去，负手慢慢观摩。
准提道：“天帝今日所来，不知所为何事？此间并无半点遮掩，还请陛下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天帝威仪，贻笑大方。”
“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过来看看你们两个。”
李平安笑道：
“顺便跟两位师弟谈谈灵山藏污纳垢的问题。
“小师弟，有件事你要明白。
“成圣并不代表无敌，圣人之间也是有明显的差距，这天地间终究还是我师祖、师叔祖、师伯祖说了算。
“现在就是你们西方教最后的机会。”
“哦？”准提笑道，“道友所说，为何吾听不太懂？”
“听不懂吗？那我说的更直白一点。”
李平安头也不回地道：
“昔日你们圈养凶魔，是为了扩充势力，掌控三千世界来提供香火。
“老师在上古时传了你们香火成圣大道，你们想借此成圣，只是没想到，你们快要收成时，天庭出现截胡了你们，所以你们去找超脱者老师哭诉，让超脱者老师命鸿钧道人给出鸿蒙紫气。
“这其实都是咱们那位老师的算计，你们两个却亲手断送了六教主以力成圣的唯一可能。
“不过这些没什么，我只是说给正瞧着这边的人听。
“现在，你们西方教也不必用那些凶魔了，两个圣人坐镇门庭，西方想要大兴，就必须甩掉足够多的业障，这些凶魔应该已到了被你们舍弃的边缘。
“倒不如，成全了我，让我清理了这些业障，多一笔功绩。”
准提道人微微眯眼，含笑道：“吾当真不知道友在说什么，吾灵山乃是清修苦修之地，哪里有什么凶魔？”
李平安讪笑：“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你可是圣人。”
准提面色渐显阴寒。
“那天帝陛下是否听过，圣人威严不可轻辱。”
“没听过，”李平安轻轻挑眉，“师弟莫非是想对我动手？老师说不定正看着你我。”
准提淡然道：“若陛下无正经事商谈，还请离去，休要在此处寻衅。”
“这可不是寻衅，这是在给师弟指条明路。”
李平安此刻已转到了准提面前，随手摄来一只蒲团，与准提隔了数丈面对面而坐。
“如果师弟嫌这些事都不值一提，那还真有件大事要跟两位师弟商量。”
“道友但讲无妨，西方教全力支持天庭。”
“弥勒勾结鲲鹏，意图毁灭天地，此罪不容恕，还请师弟在西方教内下一道法旨，驱离弥勒。”
准提表情漠然。
大殿中的温度似是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518章 驱逐弥勒
大殿内，天帝与圣人正面相对。
看戏的各路大能大神通者，已有几位快绷不住了。
灵山中的这一幕，看似合理，又让他们感觉不太合理。
合理的是，反攻倒算、借题发挥、仗势欺人，这些事发生在准提道人身上，自是司空见惯。
不合理的是，准提道人现在是‘被’的那个。
远古就“此物与我有缘”的准提，现在竟处处被动。
着实少见。
李平安来时推算过西方教俩圣人面对他的反应。
西方教若是不让他入内该如何，直接闭门不见又该如何，对方直接发难当如何……等等。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在诸多可能性中，准提选择了最虚伪，也是最有利于李平安的一条路线。
——准提打开灵山大阵，接他入内，还不把大阵闭起来，竟完全不遮挡。
准提现在想要闭合大阵，或是用圣人道韵隔绝旁人探查，反而会落下笑柄，给旁人一种准提圣人手足失措之感。
现在大殿内的情形，就是李平安出了招，准提尚未接招。
驱逐弥勒。
准提若应下此事，依附于西方教的诸凶魔势必心生离意，西方教上下也会士气大损。
天帝强逼着西方教两位圣人与他们的大弟子划清界限，这就如一记耳光直接甩在了两个圣人脸上。
若准提袒护弥勒，问题也不小。
弥勒此前与鲲鹏一同联手之事早已成公论。
厄难尊者这般在天地间为恶，还可推脱说是什么心术不正、误入歧途，与师门没有关联云云，且厄难尊者已身死道消。
鲲鹏当时是要毁天灭地，毁掉所有生灵假身之所，弥勒同犯，当与鲲鹏同罪。
这几乎是与远古时代落幕时的罗睺相差无几的罪责，也算是洪荒天地自古而来的一种‘正确’。
西方教今后明面行事必将处处受制。
准提微微展颜，缓声道：“陛下所说的弥勒，或许并非是我西方教弟子。”
“弥勒师侄不是西方教弟子？”
李平安讪笑：
“这般说法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事天道可查。”
准提不急不缓地解释着：
“上古时，弥勒与厄难起了纷争，最终大打出手，吾师兄只是训斥了弥勒几句，弥勒便远遁再未归来，故，弥勒如今算不算我西方教弟子，犹要两说。”
李平安心念微动。
准提言语中故意提及厄难尊者，是下了话饵。
若李平安转而去喷厄难，那弥勒之事就会被轻描淡写的带过；厄难尊者罪行累累，看似更好去抓把柄，但问题的性质将会转变。
故，李平安很快作出决断……
咬定青山不放松！
他立刻道：“既然两位师弟并未驱逐弥勒，是弥勒自己离去，那弥勒如何不算西方教弟子？弥勒之罪责，两位师弟怕是担不起，不如听为兄一句劝，当断则断。”
准提道人鼻翼跳动，继续缓声道：“若一个久离师门的弟子犯下的罪责需老师来承担，那天帝陛下正式拜师域外大魔超脱者，莫非他日天地寂灭的罪责，天帝也要一同担着？”
不能辩解。
李平安直接道：“若两位师弟不驱离弥勒，如何证明弥勒所作所为不是两位师弟指使？今日师弟只需下一道圣人法旨与弥勒划开界限，再命西方教弟子缉拿弥勒，自可证两位师弟清白。”
准提道：“天帝陛下是在教圣人做事？”
“这只是为兄送给两位师弟的一个建议。”
李平安笑道：
“当然，两位师弟也可不接受这个建议。
“那我此刻转身就走，不会再来西方教叨唠，天庭将列西方教为天地大害，西方教上下，与弥勒同罪。
“包庇者同罪，这是天规第一千零二条两百年前的修订版。”
准提叹道：“本以为道友成了天帝会有所长进，不曾想还是这般，目光狭隘、格局肤浅。”
李平安提醒道：“师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正面回应我一句就是，今日西方教是否驱离弥勒？驱离就下法旨通缉，不驱离西方教就与弥勒为同犯！”
“天帝陛下为了今日之发难，已蓄谋许久了吧？”
准提笑道：
“怎么，是六圣归来让陛下感觉威严受损，想在此地压圣，扬天帝之声威？”
李平安不再回答，只是目光逼视。
准提身周涌出圣人道韵，面色渐渐恢复漠然，竟是要用圣人威压将李平安直接压服。
他先动手了。
圣母宫内，女娲立刻就要将红绣球扔过去护持李平安，但她刚有动作，赫然发现……
李平安没事。
李平安周身气息虽被准提的圣人道韵逼回体内，但道躯纹丝不动、体内气息流转没有丝毫迟滞之感。
甚至，李平安道躯本身还有三条大道被圣人威压同时激活。
这在女娲看来很奇怪。
李平安的道躯似乎有‘独立’的大道？
这三条大道并非李平安元神掌控，而是他的道躯直接掌控，与祖巫的形态十分相似。
此间有厚重之土，有绵绵不绝的水，也有迅疾无比的火。
五行大道，其道躯自掌其三！
李平安元神掌控的杀戮大道、众生大道、青云大道，此刻压根没动，单单只是道躯自身被激发出的大道，就硬抗住了准提此刻施展出的威压。
准提固然没有用全力，但准提毕竟也是天道圣人……
女娲瞧着李平安的背影会心一笑。
天帝已非昨日青衫小道士。
灵山大殿内。
准提背后突然涌动金光，似有一法身自金光中盘坐，有数百条洁白手臂，有一层层金光宝轮，有一棵七宝妙树。
李平安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却依旧昂首瞧着准提，目中带着几分讥讽。
那是‘圣人不过如此’的讥讽。
显然，仅凭道韵威压，准提虽能压制李平安，却不能足以压服这个年轻的天帝。
“陛下好本领。”
准提缓缓开口，背后金光瞬间消散：
“这么短的岁月，修行至这般境界，陛下当真是深得了超脱者的真传。”
李平安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
这是道躯自己的反应，他并未避讳。
李平安悠然道：
“我在师祖师叔祖的威压面前撑不过瞬息，也就在师弟你这，还能找点场面。
“此间固然是超脱者老师传授了一些秘法，给了诸多好处，也有始凤前辈所赠凤族本源之力相持。
“可终究，我没得鸿蒙紫气，老师对我还是不够偏心。”
准提也不恼：“陛下该不会是答应了超脱者什么条件吧？”
“这一点上我比不过两位师弟……莫要闲聊了，谈弥勒之事。”
李平安笑道：
“我只等师弟一炷香的时间，若师弟做不了主，不如赶紧去找接引师弟商量。
“我来以后，师弟你对我的称呼几次变化……唉，为兄终究是实力不足，没办法让师弟心服口服地喊一声师兄。”
准提含笑点头，身形果真化作光亮消散。
李平安眯眼轻笑。
他站起身来，继续欣赏另外一面墙壁上的壁画。
顺便，他将自己胸口一丝丝淤血悄然炼化，化作污气在毛孔排出。
‘好家伙，圣人之威，果然不是我能正面挑衅的。’
‘天道圣人在天地内，实力真不比老师在混沌海中低多少，怪不得老师要跑，六圣回归前老师是必然要跑的，平白被老师赚了一些条件。’
‘也不知各先天灵宝在圣人加持下威能会不会更强。’
他心底划过诸多念头，继续悠闲漫步。
准提离去后，却是迟迟未归。
另一边，并不知自家儿子正在硬怼圣人的李大志，此刻的心态正如过山车般，上上下下。
……
“哎～～哟～～”
李大志躺在躺椅中捂着心口，额头贴着一块热毛巾，他身后站着二夫人雯柔仙人，享受着雯柔的捏肩，以及几个小侍女的捶腿服务。
雯柔叹道：“你这是怎的了？回来就哎哟哎哟的。”
“我啊，我心里难受，这儿拔凉拔凉的。”
李大志指了指心口，随手扯过了一只暖炉给自己盖上。
他颤声道：“这日子当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怎么，你想娶几个老三老四老五了？”
雯柔扭了扭李大志的耳朵：
“你都金仙了，道躯百病不侵，里里外外都没半点不对劲。
“咱可说好了，你多忍忍，我跟月儿姐姐寿元有限，八成是修不成金仙的，等我俩去了你再娶。”
“哎呀，夫人呀，这是一回事吗？你们寿元还长着，别说丧气话。”
李大志轻叹：
“我是有心事，心里堵闷！
“你说……你们都下去。”
“是，”一群莺莺燕燕柔声答应，随后转身匆匆离去。
李大志拉着雯柔的柔荑，感慨道：“你也知道，我是道仙劫的主劫之人，对吧？”
“对呀。”
雯柔顺势坐在摇椅的扶手上，柔声道：
“我家老爷那可是大本事的人，第一大宗掌门、天庭财部仙首、天帝的父亲，还把东安城建设的如此壮丽，更是接下来大劫的主角儿。”
“主角儿啥啊！”
李大志仰头叹了口气：
“我大概就是个大反派了。”
“嗯？”雯柔不明所以，“反派？为何？”
“这不是微炎子那家伙给带来了个黑豹……算了，这个很难解释，你就当天道告诉我了。”
李大志长嘘一口气：
“其实吧，在大劫中当反派也没什么不好。
“不说别的，道仙封神劫，就是要把道门强大的仙人，拉去天庭做官，而且还是用强制的手段，几乎就是真正的天奴，对天帝之命绝不可违背，天庭也会因此大兴，天道也会实力大增。
“这对平安肯定是好事。
“我去干这个脏活累活，那不是刚好合适吗？
“但是吧……唉！截教仙人都挺可爱的，尤其是，咱们李家没少受截教照拂，我反过来要去算计截教？那我还是人吗？我李大志能这么龌龊吗？
“咱做人就不能唯利是图！”
雯柔眨眨眼：“东洲大财主说做人不能唯利是图……又不是您老搞平安牌牙膏赚灵石的时候了！让一个个仙躯自净的仙人每日刷牙！”
李大志笑道：“生意归生意，做人是做人，你就说，咱们的牙刷牙膏是不是用料很足，而且仙人刷完牙以后，是不是真有突破的？我又没卖天然水成首富！”
“那是人感悟积累到了！”
雯柔哼了声，抬手用力扭了扭李大志脸上并不算多的小肥肉。
随之，雯柔说回了正题：
“你的意思是，你接下来要被天道安排去算计截教了？”
“差不多吧。”
李大志嘀咕道：
“这天道不是没了无面人了吗？咋感觉比以前更厉害了，背后是六圣在谋算？”
雯柔道：“不如与平安好好商量，这般大事，我也不敢乱说。”
李大志道：“平安晚点就过来……对了，夫人派侍女去通知一下东安六十四楼，让他们每家出一个拿手菜，给咱平安好好尝尝。”
“清素昨日就过来了，要喊一起吗？”
“先不喊，我跟平安要聊一些正事……”
“掌门！不好了！”
房间结界外传来了一声呼喊。
雯柔立刻起身站在李大志身后，仙裙褶皱自行平整。
结界外的微炎子等了几个呼吸方才匆匆赶来。
很有生活经验。
李大志骂道：“你没事别大呼小叫的，怎么不好了？”
“一大队天兵突然下来，把咱们宗门主山门给围起来了！”
“啊？”李大志直接跳了起来，“咋回事？大水要冲龙王庙？谁下的命令？东王还是王母？”
微炎子刚要说话，一道仙光飞射而来，被李大志抬手摁住，化作了一枚玉符。
玉符上散发着浅浅道韵，其内写了几行小字。
李大志松了口气：“多大点事，宁宁回宗门小住，王母派天兵护持……你咋呼啥！没啥事回去布置布置，让月儿和宁宁师父好生接待。”
“哎，是！”
微炎子也松了口气：“我接到消息还以为出事了，当真吓死个人。”
“对了，”李大志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那只小豹子你给我送回来吧，我瞧着还不错。”
“啊？”微炎子瞪眼道，“您不是说那是不祥之兆？”
李大志掐腰道：“老子就是最大的祥瑞，这大气运还镇不住一只黑豹？”
“那我赶紧去，”微炎子扭头疾遁，“他们要是动刀子快，说不定已经宰了！”
李大志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行吧，接受命运。
雯柔道了句“我先去张罗你们爷俩的仙宴”，便化作仙光遁走。
李大志掐腰出了会儿神，喃喃道：“去给平安搞点有意思的小玩意。”
他还没有所动作，耳旁忽听一声钟响。
天地间，只要是清醒着的真仙、天仙、金仙、大神通者、大能，尽可听闻此钟声。
紧随其后就是接引道人平淡的嗓音：
“吾之弟子弥勒，不修德善，不增智慧，固执孤傲、目无尊长，上古时离山后不再归来，今吾颁法旨，驱其离教，盼其迷途知返，多行善事。”
钟声再起，道韵退隐。
圣人法旨！
李大志眨眨眼，接引道人第一道圣人法旨，就是驱离了自己的大弟子？
平安做的？
平安自己没事吧？
李大志赶忙取出灵宝镜子，施展云镜之法，但他修为有限，只能模糊看到灵山处。
灵山的大阵在缓缓闭合，一道仙光闪烁，李平安连同一只蒲团，一同被挪移了出来。
李平安施施然站起身来，一把火烧了那蒲团，又高呼一声：
“两位师弟不必远送！我下次再来论道！”
转身化作金乌，朝天庭飞去。
瞧见这一幕，李大志心下松了口气，儿子没事就好。
“好家伙，这下跟西方教两个圣人梁子结死了……也没事，本来也是死敌，厄难、伽峰都是咱爷俩干掉的。”
李大志嘿然一笑，哼着小调转身走远，心底却是暗下主意。
以后要是出个自传，就命名《爷俩》！
“唉，还是想想这大劫咋办吧。”

第519章 思想出了问题
圣人法旨刚颁布片刻，天庭便发出了对弥勒的三界通缉令。
李平安回天庭就是去干这事的。
今时不同往日，落下天帝印后，天道立刻开始排斥弥勒，只要弥勒稍微显露踪迹，就会有天谴神雷直接落下，并将弥勒的影踪标记出来，高手可随意推算。
至于弥勒接下来有何境遇，李平安不知；
但李平安能确定，西方教养的那群凶魔，现在已开始感觉到自身处境很危险。
西方教养凶魔是为香火大道成圣；
现在两位圣人已成圣，不管是出于遮掩这段过往的目的，还是从这些凶魔本身价值来看，凶魔们都没太多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至于后续能否闹出什么乱子……
李平安也不敢保证。
抛开此间的诸多谋算，他只是想给接引、准提、弥勒添点堵罢了。
这天地让李平安感觉最讨厌的地方，便是恶人不一定有恶报，大恶还能在众生的畏惧之中天天逍遥。
‘去安慰下自家老李吧。’
李平安来不及在自己的天帝宝座上休憩，身形化作一缕微风吹出了天庭，朝东洲落去。
想到东安城，李平安心头也微微有些火热。
他可一直在等父亲给的这个小惊喜。
东安城是铸云宗的发家之地，也是父亲李大志现在的‘大本营’。
李大志搞的那些花活，比如麻雀、说书、茶楼、澡堂、足浴（正规）这般，都是东安城先火了，才逐步向外推广。
铸云宗能成第一大宗，东安城的繁荣有着不可推卸之责任。
眨眼间，李平安已是抵达东安城上空。
他随手拨开云雾，朝下方低头看去，顿时眼前放光，嘴角不自觉就多了几分笑意。
这还是修仙文明的城池？
一座座高楼挺立于东安城各处，这些高楼之中还有‘鹊桥’连同，搭建出了上中下三层风景。
城中明显出现了中心区域，且中心区域十分繁华，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天街已落了下去，四座仙岛悬浮在原本的城墙外，末端与大地相连，仙岛上方则与这些高楼一起，搭建出了最上层的平台。
看城中繁华盛景，凡人、普通炼气士、仙人泾渭分明又互相掺杂。
那四个仙岛还是四个港口以及生产基地。
数十家‘工厂’按照类型分布在仙岛各处，此间并非只有铸云宗的牌号，还有十多家大宗门的标志。
一艘艘银梭自四面八方飞驰而来，落在仙岛之上，装填货物、接送炼气士。
大的银梭飞四大界，小的银梭飞东洲或西洲各地。
李平安仙识蔓延开来，包裹东安城各处。
此间能见许多不该存在于这个环境的‘细节’，比如地面的马路，划分了专门的兽道和人行道，各处还能见一些巡逻的自走仙甲。
凡人多从事于手工业，各处能见炼气士闭关的院落。
若非各处高楼还是洪荒多见的砖瓦木窗飞檐的样式，李平安都以为这是到了蒸汽修仙的地界了。
他身形闪去地面，在各处背着手溜达了一圈。
还行，挺不错，整挺好。
李平安溜达着去了李大志所在的高楼。
他现身时，李大志正在逗弄一只小黑豹子，这黑豹灵性颇足，自身血脉也属异兽，十分罕见。
李平安在窗外咳嗽了声，翻窗而入。
李大志抬头笑道：“堂堂天帝，也这么不讲究？哪有翻窗户的。”
李平安皱眉看向各处，纳闷道：“爸你这个天庭财务部长贪污了多少？这里咋这么多宝贝！”
“啧，咋说话呢，啥叫贪污啊！我光明正大赚钱弄来的收藏品！”
李大志翻了个白眼：
“这还是时间短，再过几千年你瞧着，我摇身一变就是洪荒大收藏家！”
李平安笑而不语。
李大志打了个响指，一旁有自走仙甲向前送茶。
李平安笑道：“怪不得这次回天庭后，看到了不少在各处当仆人的仙甲，这都开始民用了？”
“民用两百来年了。”
李大志一阵挤眉弄眼：
“要不是自走仙甲，东安城也发展不到这种规模。
“徐升父子现在是天地间的大名人了，不过你的二老师还真是低调，此前我搞了好多次发布会，他一次都不露面。
“真是高雅之士！”
李平安赞叹：“云中子老师品行确实无可挑剔，稍后我还要去问安。”
“瞧瞧，这就是那黑豹，有说法吗？”
“我看看。”
李平安点出一指，小黑豹子嗷呜一声就倒了下去，趴在那许久没有动静。
很快，李平安缓缓点头：“它本身没啥问题，只是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很难不让咱们朝那个方向想。”
“我仔细盘了盘。”
李大志在宽椅中盘起腿来，正色道：
“这事吧，其实也不是坏事，首先我不是那什么豹，与那家伙的境遇也完全不同。
“我现在是天庭财部仙首，就算六圣归来以后，我的天道序列也在第十三名，并不算太低，稍后封神肯定没我啥事，就是我不会被封神。
“这就是安全的。
“然后，我现在只要做一件事，就是去跟截教交好。”
李平安欲言又止。
李大志正色道：“我知道你想劝我什么，截教给人感官一直不错，讲义气、重情义，天庭每次喊他们，他们必来帮场子，但劫难就在这，这没办法，大劫都是要死人的，截教的体量太大了，逼急了眼……这说话方便吗？”
李平安屈指轻弹，水火大道交织成了水火太极图，封住了这座高楼。
他道：“除却太清圣人，其他圣人应该听不去，这是我在道经中悟出来的。”
李大志啧啧称奇，随后便道：
“就算截教再怎么反抗，玉虚宫的圣人和西方教圣人三圣合力，这是免不了的。
“圣母应该不会参与到这般道门仙人的征伐之中，她本就能置身事外，无论帮哪边都是得罪另一边。
“如此算下来，截教弟子几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李平安道：“现在有个规矩，就是六圣都不下场，紫霄宫中定下的。”
“规矩成立的前提是大家都遵守。”
李大志正色道：
“最终还是看利益，道仙封神劫的利益点，就在于谁能少死，上榜者死了以后残魂虽不灭，但可就成天奴了。
“你知道真正天奴是什么样子吗？
“月老，就是你安排去天庭的月老，那是一点自我都没，没日没夜的为生灵拉姻缘，解决各类单身汉的问题，自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我去他那的时候，几次都感觉，一条红线是拴在月老身上的，另一头啊，就是天道。”
“提线木偶。”
李平安笑了笑，端起茶水喝了口，只觉得唇齿清香，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灌入了腹中，浑身舒泰。
父亲这里的东西真不错啊。
走的时候顺一点。
李平安道：“我现在也感觉，这天道像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爸别忘了，圆满的天道是有超脱机会的。”
“啊？”李大志顿时一惊，“那咋办？”
“没啥大问题，这不是之前的鸿钧恶尸，但这个意识体必然也受到了帝俊、鸿钧恶尸、你我的多重影响，在我个人的判断中，它还没有完全成型。
“当它成型后应该会有灵体显现，具有无上智慧，能统合天地间的所有灵力。
“它应该是天地最后走向圆满的关键……这些扯远了。”
李平安目露思索，手指抚摸着小黑豹柔顺的皮毛，缓声道：
“现在这天地间，其实可以分为三个派系。
“超脱者老师是一派，三清圣母和天地间的生灵是一派，这两派必有一战。”
李大志问：“还有一派呢？”
“逃亡派，或者说是投降派。”
“谁？”
“现在已知道的有女娲族，如果时机成熟，且有办法离开天地，逃亡派会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多。”
李平安感慨道：
“天地寂灭不只是我们失去了这个天地，而是生灵作为天地的一部分一同凋零。
“大罗金仙也是这般。
“如果硬要归类的话，接引和准提大概率会是超脱者派系吧，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般机会。”
李大志笑道：“你这天帝当的，没几天好日子，全都在担心这些了。”
“不担心不行，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走，你雯柔姨娘给你准备了一桌大餐，让你尝尝东安城现在的美食！啥烦心事，吃完饭再说！”
“爸您是真开朗。”
“多大点事，”李大志大手一挥，“老子的退休生活能这么丰富多姿，早就值了。”
“没事别乱插旗，我现在就怕这个。”
李平安吐槽了几句，跟着李大志去了一旁华厅。
满桌美味已备好，爷俩也不用什么座椅，端着盘子拿着筷，边走边吃边聊。
李平安自是早就察觉到了师父的身影。
但今日他要与父亲一同筹谋封神诸事，倒是不便让清素也参与进来。
她也不必知晓这些麻烦。
……
约莫半日后，李平安与李大志定下了后续的策略。
李大志先把这只黑豹养成坐骑，静等机缘上门。
李平安推算，天道必会有后续安排，李大志只要顺势而为，他这个主劫之人就能成为大势的弄潮儿。
其他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平安并未回返天庭，而是悄悄转去了铸云宗内。
牧宁宁已回了宗门，他暗中与牧宁宁相会了几日，顺便将铸云宗上上下下又检查了一遍。
王母派来的仙子们并未在铸云宗发现异常。
而李平安主要是查此地仙人、弟子之中，是否有被天道影响了的人物。
果然不出他所料。
李平安很快就寻到了几名有些‘异样’的铸云宗弟子。
这几个弟子倒也并非被天道控制了，而是他们修行速度飞快，与此前所展露的自身资质和悟性并不匹配。
李平安将这几个弟子暗中标记，并未惊动他们。
正当李平安要偷偷离去；
——来去自家宗门都要偷偷摸摸，他也是有些醉了。
铸云宗恰好有几位长老自天庭回返。
李平安仙识捕捉到弟子们的议论，说是这几位长老已辞官不做，其内就有他颇为亲近的颜晟长老，以及……
李靖。
‘李靖是跟着颜晟长老一同辞官了，还是送他们回来？’
‘奇怪，辞官为啥我不知道？天帝印按理说会有反应才对。’
李平安心底满是问号。
他稍作停留，等宗门长老开了几桌宴席，诸长老聚在一起为颜晟长老几人接风，李平安也就听到了此事的原委。
颜晟长老感慨道：“而今天庭已兴，咱们倒是不必继续占着位置不挪窝了，这叫退位让贤，顺便啊，赚了不少功德，也该回来参悟金仙长生之道了。”
有一直留守门内的长老问：“师兄在天庭中可是遭了排挤？”
“没什么排挤，”颜晟嘬了口旱烟，摆了摆手，“有掌门照应，谁敢排挤我们？大多都是巴结的，宝物什么的都没少见。”
“确实，我们在天庭过的那都是神仙日子，恨不得出门都有人抬着你。”
“确实如颜师弟所说，我们能力上限就到这了，本来只该混个小神，没想到一个个都得了中阶神位，这于理不合。”
“是啊，咱们上天庭，是因那时天庭缺人手，天帝学堂一时间挤不出来那么多仙官，只能我们顶上去了。”
“诸位还请转告各峰弟子，让他们放心就是，我们几个比较老的回来了，铸云宗还有几十号人在天庭做事，不少都是身居要职，以后该有的关照自然还是有的。”
“不提这些了，喝酒喝酒！”
众长老各自举杯，推杯换盏，颇为欢愉。
李平安却瞧见了在角落中坐着的李靖，他正自己喝着闷酒，一旁几名特意为了陪他而过来的同期弟子，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家伙咋了？
在天庭当差不如意？
李平安对这位三吒之父还是挺上心的，此前与李靖也有不少因缘际会。
他略为思索，使了个法咒，一旁有个弟子心灵福至，开口问询：
“师兄，你也辞官了？”
“嗯，辞官了，”李靖叹了口气，“在天庭有些郁闷，还不如回山修行，天庭现在也少征战之事，贼人都不够分的，每日只是在各处巡逻罢了。”
李平安轻轻挑眉。
李靖这是觉得在天庭不被重视，受了冷遇？
这同志的思想明显出了点问题。
李平安略微思忖，决定不再隐藏行踪，很自然地从一侧柱子后转了出来。
他最初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人，面带笑意、长发飘飘，在仙门之中似乎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等他走到李靖身旁，一只手搭在了李靖肩上，李靖这桌的年轻人才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这位……
“陛下！”
李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此地顿时人仰马翻，碗筷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拜见陛下！”
“陛下您快上座！”
李平安笑着摆摆手：“我来看望下李靖，各位继续吃喝就可，稍后再与各位长老问候。”
李靖一张脸顿时涨成了通红。
他忙让开自己的座位，李平安撩起长袍下摆，淡定落座，笑呵呵地问：
“我闭关时，你在天庭被排挤了？”

第520章 伏笔皆现
李靖面色涨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平安夹了口菜：“各位用餐就是，当我不在这。”
几位弟子动作齐刷刷地拿起筷子，低头夹菜、闷头干饭。
李靖面露惭色：“陛下，我这点事没想到还惊动了您。”
“不用内疚，我只是路过此处罢了，”李平安随口应着，“宁宁回来看看，我来看看宁宁，顺便看一下宗门有没有变化，这些年发展的不错，弟子增加了数倍，不少都是气运悠长、资质出色之辈。”
隔壁桌一众长老笑着不断点头。
颜晟长老吧嗒了几口旱烟，瞧着李平安与李靖的背影，老脸上多了点笑意。
李平安问：“李靖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不要当这里是私人场合就不能治你罪啊。”
李靖苦笑：“陛下，末将并未被排挤，天庭同僚待我都是极好的，因我铸云宗弟子的身份，诸人族老前辈也会格外关照。”
“那你抑郁什么？”
“也非抑郁，”李靖叹了声，“天庭将星云集，李靖在此间着实不太起眼，又因铸云宗弟子身份被人高看一眼，手头却无可称道的半分战功。”
李平安不由笑了：“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陛下您折煞李靖了。”
李靖苦笑：
“只是觉得自己实力不足，并非什么怀才不遇。
“天庭能征善战者不知几何，上古人族英杰的本领，各个都够李靖学千百年。
“我不过山门走出的小修士，难以与之相比，倒不如随师父一般，将位置让给那些更有才干之人。”
李平安道：“真心话？”
“是，”李靖低头应了声。
“是不是有上古人族老臣对你们施压了？”
“并未，”李靖想了想，“据我了解，并未有这般情形，天庭将领私下相处一直都是其乐融融，大家聊更多的是月宫哪个嫦娥身段更好看。”
李平安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给李靖夹了口青菜。
“你这是没自信了。”
李靖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李平安道：“还以为你们受了什么委屈，我这个天帝此前一直在外闭关修行，怕忽略了自家人……唉，其实没必要想那么多，单单是你们伴着天庭走过最初时的艰难岁月，这份功劳就是无法估量的，也不是旁人能撼动的。”
“陛下您仁义，我们都知晓。”
李靖苦笑：
“我想在宗门休息休息，闭关修行一段岁月。”
“闭关作甚？天庭缺一两个金仙不成？”
李平安看着李靖，正色道：
“天庭现在缺的是如东王这般的人才，能统帅大局，能统筹兵马，知人善用不妒忌贤能，战时能以少胜多，以多胜少时伤亡可控制在极小的数字。
“这些是修为能给你的吗？吃，不吃怎么喝酒。”
李靖下意识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
同席的弟子们继续埋头干饭。
叮的一声轻响，李平安与李靖碰了杯，将酒樽中的仙酿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座大殿外已是有不少闻讯赶来围观天帝尊容的弟子们。
一些平日里拿‘我跟天帝干啥啥’吹过牛的那批门人弟子，此刻大多都有些心虚。
李平安见李靖微微有了醉意，便主动传声：
“李靖，你其实不必不自信。
“那些人族英杰都是跟着人皇一路厮杀而来，能活下来的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但天庭并不能只有老将。
“天庭的神位不能一成不变，不然时间一长，权力必然导致腐败与自身堕落。
“天庭的神阶和神位是分开的，这也是我此前就考虑好的，尤其是将权。
“你出身铸云宗和天帝学堂，这背景已拉满了，在你同期的学堂学生中，你是最优秀的那几个之一。”
李靖差点就直接跪下，传声道：“陛下，您能亲自劝李靖，李靖不敢不效死命，您需李靖在天庭，李靖就在天庭继续效命。”
“你现在状态不太好，回天庭也只是继续闷闷不乐。”
李平安不着痕迹地道：
“而今大劫已起，各方算计，我有心在大劫之中安插几个亲信，你可愿意，以身入劫？”
“愿意！”
李靖双眼都在放光，传声道：“李靖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不用你赴汤蹈火。”
李平安笑着接过一旁女弟子递来的新酒壶，给李靖添了一杯酒，继续传声吩咐：
“这场大劫的形势，现在基本已经确定了，会在南洲之地进行。
“南洲现在都是凡俗之地，很快就会有所变化，绝天大阵将会打开，如果一切顺利，南洲将会压制仙人之力，你这般修为进去，发挥不出百一，而且还会禁空。
“这是机密，不要对任何人讲述，现在圣母正在着手改造大阵。
“南洲的中心叫商国，商国现在统治已经不稳，他治下有八百路诸侯国，这些诸侯国已按方位分为了东南西北四大阵营，除却北部阵营之外，其它三个方向的诸侯国都已有不臣之心。
“那里将会起动乱，大劫就应在商国的存亡上。
“稍后我会送你进入商国，现在就去，不等绝天大阵开启，你需要做的事，就是隐藏自己仙人的身份，在商国谋个武将之职，职位不要太高，做到一地总兵就好。
“然后你要娶妻生子，这个是最重要的，孩子能多生就多生。
“记住，一切都为了大劫之中，天庭能占据更多主动。”
李靖面色凝重地点头，传声道：“末将领命！”
“你还有能信得过的人选吗？”
李平安看似问的十分随意：
“我们能多安插几个就多安插几个，必须对天庭忠心耿耿的。”
李靖略微思忖，传声回答：“末将有几位交情深厚的兄弟，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不用吞吞吐吐，此地又没有外家人。”
“他们几个是魔婴军出身。”
李靖面色有些尴尬，传声道：
“您可能有所不知，魔婴军就是您当初解救的那十几万魔婴，他们虽已归于天兵天将序列，但总归是被人嫌。
“末将此前负责照看监督魔婴军，偶尔与他们往来，后来就混熟了，经常一起喝酒。”
李平安略微沉吟。
魔婴军，莫非？
“他们几个叫什么？”
“他们原本没有姓氏，干脆也就自称为魔家四兄弟。”
李平安：……
好家伙，魔婴军还有这种说法呢？
李靖目有忐忑，传声道：“陛下您若是对魔婴军有芥蒂，末将可为他们担保，众魔婴自开化之后，也知自身是天外真灵入了生灵序列，此前征伐小天地时，他们冲锋陷阵往往是最凶猛的，就为了不被人再低看一眼。”
“倒不是担心这个。”
李平安道：
“我有个义妹你也知晓，她就是魔婴军的首领，我对魔婴军如何会有芥蒂？
“只是，魔婴大多心智不全。”
“陛下所说心智不全，那已是三四百年前的问题了，瑶姬殿下迈入天仙之境后，魔婴军就完全解脱了。”
李靖解释道：
“他们已与常人无异。”
李平安点点头：“那你带他们一起，给你我信物，好让他们信服。”
说话间，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玉瓶，其上环绕着他独有的道韵与淡淡的天道威压。
“其内是五颗九转金丹，老君炼制，此物可活命。”
“多谢陛下，”李靖拱手道谢，将玉瓶收入袖中。
此刻他目中神光奕奕，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李平安也大概理解了李靖的性子。
说白了，也只是不甘平庸罢了。
“记得多读兵法韬略。”
“末将谨记！”
……
东安城，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中。
清素坐在她的专属雅间，门外是排成长队的侍女，每个侍女手中都端着带自动保温保鲜禁制的玉盘，盘内是各类各样的新式菜品。
云冰仙子美食家的名声，在东安城已是如雷贯耳。
只要是能让她成为回头客的菜品，都会在东安城火热一段时日。
忽听门外传来阵阵呼喊声：
“天帝陛下在铸云宗现身了！”
而后就是嘈杂人声，一群不知为何而兴奋的炼气士们，开始呼朋唤友朝铸云宗赶去。
清素略有些不解。
他徒弟是什么稀罕物吗？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围观吗？
虽然此前李平安闭关时，几十上百年不见，她也会有些想念徒弟，也会去玄都城小住一段时日，见到了他方才能安心一些。
‘这是一种师父对弟子的关爱罢了。’
清素如此解释着。
窗外嘈杂人声渐渐远去，东安城当真飞出了数不清的流光，朝铸云宗飞落。
“诶？都去看啥热闹了呀？”
龟灵灵那略带童稚的嗓音自门外响起。
两名侍女低头让路，穿了身翠绿短裙的龟灵蹦蹦跳跳的就到了清素面前。
“哇，好多好吃的！给我拿双筷子！”
清素略微抿嘴表示不满：“你不用陪在圣人老师身旁吗？”
“嗯——”
龟灵伸了个懒腰，短裙内的白内襟白的发亮。
“师父他老人家正发愁呢，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道仙封神劫马上就要来了，最迟也就一两百年内必然会落下大劫，道门众仙都在劫中。”
清素想了想：“东洲也有些不太平，此前已经有阐截道承大打出手了。”
龟灵坐在清素右手边，接过侍女捧来的筷子，品尝着满桌美食，轻声道：
“这事我问过大师兄了，有部分宗门是我们安排的，有部分不是。
“这后面还有人想浑水摸鱼，故意搞事。”
清素问：“西方教？”
“有可能，”龟灵吧嗒着小嘴，“这事水可深了，人族没了人皇庇佑，各家宗门也开始强调自己是什么什么大教道承了，很多都自称是阐教、截教仙人留下的道承，给自己脸上贴金好收徒弟罢了。”
清素放下筷子细细思索。
龟灵小声嘀咕：“清清你有心事吗？”
“只是在想有关大劫之事。”
清素明明嘴角没有动，但清美的面容就给人一种她笑了之意。
她轻声说着：“食君之禄，在天庭当神仙总归是要考虑这些，莫要让妖魔为患，莫要让豪强凌弱，这才是天庭仙神该做之事。”
“是是是，我的大女侠。”
龟灵做了个鬼脸：
“我也是天庭神仙呀，可我就不操心这些。
“该吃吃呀该喝喝，凡事别往心里搁，大劫来了闷头跑，一声平安咱不倒！”
清素差些笑出声。
龟灵小声嘀咕：“不过，有件事吧，我正犹豫要不要跟平安说。”
“何事？”
“我两个师姐商量着，要不要想办法让平安偏向一下我们截教。”
“偏向截教？这应当不太可能，他的性子你了解的。”
“对呀，”龟灵叹道，“天庭作为道仙劫的得利者，亲自下场必然会遭人诟病，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就是最好的……不过，两位师姐决定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非常的手段？”
“洪荒盛传，天帝不好女色，但好女大能。”
龟灵俏脸微红，小声嘀咕：
“我们截教最多的，不就是女大能吗？她们想选一个大罗金仙境的女仙出来，去跟平安暧昧不清，就跟女魃那样那样的。”
清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说。
这法子，确实像是截教仙想出来的。
龟灵小声问：“你觉得这办法咋样呀？”
“不怎么样。”
清素用筷子末尾轻轻敲了下桌边，门外侍女连忙向前，将眼前这桌席撤走，新上了一批。
她不禁吐槽：
“他真实性子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那般女大能的说法都是瞎传。
“他立大宏愿后，与紫遥的本体就有了纠葛，他当时与她定下盟约，而后也是一步步才真成了夫妇。
“此前听闻他要出关，王母那般紧张你可知为何？就是怕他回来瞧见天规太多、她平日里惩处罪仙太严苛，进而误会她性情暴虐罢了。
“但相比王母，他更喜欢的还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宁宁。
“抱着这般目的去行事，只会平白惹他厌恶罢了。”
龟灵眨眨眼：“那你呢？”
清素夹菜的动作略微停顿，随后又自然地接续上。
“我是他第一个师父，他是我弟子，这般倒是就够了，我可不想像伺候老爷一般伺候他。”
龟灵嘻嘻笑着：“行吧，那我这就给他们传信过去……咦？”
清素问：“怎么了？”
“瑶姬那边的禁制被触发了，”龟灵眨了下眼，“她从闭关的东海仙岛出来了，正朝东洲而来，我去接她一下吗？”
“除却此处，她还能去哪？”
清素轻声说着：
“她已不小了，不必像当年那般继续看护，试试新菜如何。”
“好嘞。”
与此同时，西方灵山。
圣人小院中，准提嘴角划过浅浅的笑意，身周飘出一朵莲花，那莲花很快就消失于无形。

第521章 一点点小意外
李靖回天庭喊魔家四兄弟了。
李平安为了让他们多做准备，把去南洲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
李平安此刻心情还是有点复杂的。
连四大天王都已经登场，就藏在天庭了？
若不是天庭吸纳了人族上古的底蕴，人才济济、将星云集，李靖和魔家四兄弟都没啥用武之地，以至于李靖颇感困顿、想要辞官，李平安都注意不到这回事！
这灯下黑，算是给天道玩明白了。
李平安顺势把他们安排去南洲，此举既是遂了天道谋算，又能安插一些自己的棋子。
说不定，他们以后就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让封神大劫的走势朝李平安理想中的情形发展。
——少死高手、多肉身上天庭者。
李平安此前就已意识到，他很难真正影响阐截两教。
阐截两教本就不在他管束范围内；
两教仙人虽也算敬重天帝，却不会听天帝之命。
如果封神大劫的走势依旧对应武王伐纣，那他如果能控制住凡俗力量，也能左右局势，这是他唯一的切入点。
李靖此番落寞，也算是在他想睡觉的时候及时递了个枕头。
他鼓励完李靖便大摇大摆地离了山门，回返天庭时还特意回头挥了挥手，惹来了门内年轻弟子们激动万分的表情。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回了天庭，坐在凌霄殿中，像模像样地处理起了政务。
不多时，东王率天庭群臣来拜，天庭上了个晚朝。
忙碌半天过后，李平安看着东王摆在他桌边的、那一人多高的布帛堆，嘴角在不断抽搐。
“东王，你这什么意思？”
“您还问臣什么意思。”
已长成中年面容的东王风清扬，此刻禁不住露出几分苦笑：
“陛下您在外修行是逍遥快活了，臣在天庭几百年没日没夜，心力都快熬没了，修行都快落下了。
“这些都是必须您亲自审过、用印才能生效的各界发展规划。”
李平安抬手扶额。
早知道他就去看望下女魃，给大姐姐送去来自天帝弟弟的温柔关怀了。
“行吧，”李平安振作起精神，取来一只布帛摊开，开始仔细审阅。
他也不能啥活不干不是。
东王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李平安直接就遁走了，有些事他当真不能做主，东王与天帝之间有着一条决不能逾越的鸿沟。
“东王，天方阁最近为何没什么声音了。”
“禀陛下，”东王拱手道，“因天庭逐步扩张，凶魔陆续伏诛，三千世界大局已定，天方阁已开始转向监察三千世界各地，天地间也无太强的强敌，故鲜少有消息能送到您耳旁。”
“监察各地，那各地天庭驻兵可有什么龌龊事？”
李平安头也不抬，招来天帝印，给刚看完的布帛摁了下。
这布帛顿时化作金光飞向通明殿。
通明殿中群臣立刻开始忙碌。
东王快声禀告：
“若说没什么龌龊，这是谁都不信的，人性总归有善压不住恶的时候。
“但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而且犯错的大多都是天将，尤其是以真仙、天仙境天将居多。
“此间都会一五一十记下来，等天将回天庭述职时，进行责问查办，若其敢犯天条，视情况是否严重，决定传唤或是直接捉拿。
“过去数百年前，臣处置了大概六百余真仙、八十三名天仙将领欺压地方宗门的案件……比天庭成立前，此类事少了大半。
“这也是天道监察之功。”
李平安点点头：“天道推算现在如常了吗？”
“已如常了，只是推算起来费力许多，天仙之下的道境几乎无法推算。”
李平安并未多问，继续看面前的布帛，片刻后方才用印。
一连七八个时辰，李平安被东王‘硬控’在此处，将那一人多高的布帛用了印。
虽然他信得过东王，但该看的内容他尽数仔细看完。
终于，最后一张布帛摆在他面前，上面写的是与生灵繁衍之事有关的天庭举措，需地府配合，将更多转世机会优先调拨给已经建成的玄武、白虎、朱雀、空濛四大界。
天庭的根基就在于此。
李平安摁下天帝印，整个人虚脱般斜躺在了宝座中。
东王眼底带着笑意，对李平安拱手行了个礼：“陛下辛苦。”
“是东王辛苦，我不在天庭，东王还能把各处打理的井井有条。”
李平安幽幽的一叹：
“现在道仙劫马上就来了……东王你坐。”
“谢陛下，”东王自桌边的木椅重新落座。
李平安道：“道仙劫转眼将至，你觉得天庭现在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陛下应该已经有深远之谋划，臣不敢妄言。”
东王沉声道：
“此间有几件事，还是要陛下您多注意些。
“天庭之中倒是有些流言蜚语，说天庭空着的高阶神位都是给道门仙人准备的，道仙劫过后，天庭仙神想要晋升将会难上加难。
“这是其一。
“六圣归来后，部分仙神心神不定，他们都有些担忧，若有朝一日，圣人法旨来到了天庭，与陛下的旨意相左，那该遵谁的旨意？
“若是说遵从圣人之旨，天庭的主宰是您天帝陛下。
“若遵从陛下旨意，可圣人的天道序列排位还在陛下您之上。
“此事必须尽快定个章程出来。”
李平安抬手揉着太阳穴，笑道：“你说，这是不是天道故意的，给天帝和圣人分别设限？”
“看着像，”东王则道，“用结果去推断动机，也没什么意义。”
“让我想想……圣人其实也分好圣和坏圣，这里的好坏是对天地和生灵而言。”
李平安心念一转，已是有了主意：
“老君不是坐镇天庭吗？
“若圣人法旨来了天庭，先给老君过目，老君若允许，则天庭仙神需执行，这般都不必问我。
“因为老君同意的，我也只能同意。”
东王怔了下，随后面露恍然，对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
老君是太清化身，太清是最强圣人，也是道门三清之首，说是天地间最强者也丝毫不为过。
有老君这个挡箭牌在，其他圣人自不会自讨没趣；
若老君都应允之事，那天庭自也没有反对的余地。
更何况，老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炼丹炼器，主打一个清静无为，太清也是清静出了名，根本不会插手天庭事务。
“陛下此计甚妙。”
“什么叫计，”李平安正色道，“太清老爷那是咱们两个小辈能算计的吗？这只是我们对太清圣人的一种发自肺腑的尊重。”
“是，尊重。”
东王差点笑出声，感慨道：
“陛下您这几百年闭关，看着没什么变化，实则变化颇多啊。”
“怎么说？”
“变得更随性了，实力支撑下的随性，有些轩辕人皇的影子，不过比他更加潇洒不羁。”
东王目中多了几分感慨：
“想必，他也会颇为欣慰。”
李平安心情莫名沉重了些。
东王起身告辞：“陛下，臣去通明殿主持诸事。”
“去吧，”李平安突然道，“对了，你喊一下骆雪静过来。”
“是，骆雪静此刻应是在朱雀界，”东王应道，“需八个时辰才能回返。”
“无妨，让她三日内赶回来就可，有件事我要交给她来办。”
“臣遵旨。”
东王转身化作金光离去。
李平安自座椅中坐起身来，扩胸伸了个懒腰，起身驾云飘去侧殿。
两日无事，取乐瑶池。
……
东天门附近，一处值日将领歇息的屋舍内。
李靖正自座椅中打坐，身穿战甲、容光焕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是满溢的状态。
天帝陛下交代给了他一个艰巨且危险的任务。
这个任务，或许只有他能完成。
这就足够了！
他李靖，就是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弱，自己在天庭中有着旁人不可取缔的东西，哪怕是很微弱之物。
门外传来了呼喊声：“李兄？”
李靖腾地跳起来又若一片羽毛般落在门前，拉开大门，左右看了眼，将四名身形魁梧的壮汉迎入屋内。
他开启此地结界，天道之力包裹了这间屋子，而后对这四壮汉拱手抱拳，魔家四兄弟同样抱拳行礼。
“四位兄弟，报效陛下的机会就在眼前了！陛下有旨！”
魔家四兄弟精神一振，立刻单膝下跪。
李靖撩起下摆、同样单膝跪地，而后当面传声：
“奉陛下旨意，李靖与魔家四兄弟即刻开始着手准备，十四日后赶赴南洲，谋划大劫！”
魔家四兄弟亢奋不已。
“陛下怎么会想到我们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将？”
“这必是李兄推举的啊！”
“李兄！多谢！咱们终于能出人头地了！”
“哎，在天庭当差已经是出人头地，应该说，咱们他娘的终于要被人高看一头了！”
李靖在怀中小心翼翼摸出了一只玉壶：“此为陛下之信物。”
此间道韵、威压、天道印记，自都是做不得假。
李靖又取出四只精致的玉葫芦，将其内的九转金丹拿出来分了，一人一颗、贴身放好，五人这才同时起身。
魔家四兄弟道：“陛下可有其他叮嘱？”
“并未有其他叮嘱，只是让我等这十四日内做好交接之事，对外要说我们去小天地内镇守。”
李靖道：
“此事不可让第六人知晓，故一切都要我们自己想办法混出天庭。
“我们只需去东安城北门外稍作等候，陛下自会来寻，送我们进入绝天大阵。
“进去之后做什么，陛下想必稍后会给我们详加解释。”
“中！李兄你安排就是！”
“咱们就是死在南洲，也不可辜负陛下之信任！”
李靖道：“我们先商量一下，该如何顺理成章离开主天地、隐姓埋名折返去东安城，此间我需动用铸云宗的人脉。”
四兄弟对视几眼，抱拳拱手：
“一切听从李兄安排！稍后执行使命，也当以李兄为主帅！”
李靖用力点头，五只大手垒在一起，用力下压，结下盟约、定下了大事，随后相视而笑。
房中顿时传出了一阵阵哇哇呀呀的大笑。
不过五日，李靖就安排好了所有事。
让李靖感觉意外的是，他很轻松就得了外派的差事，又托人打点，在天方阁接了一个‘兼职密探’的任务。
仿佛，天庭并不在意他们五个……
李靖自我安慰几句，说这其实也正常，他们本来就不算起眼。
而后按照计划，李靖他们提前六日就离了天庭，大摇大摆去了主天地外，又乔装打扮、改头换面，悄悄回了东安城附近躲藏。
凌霄殿中，李平安关了巡天镜，禁不住摇头轻笑。
这几个家伙，莫非真以为是靠自己努力混出去的？
他抬头看向下方站着、一身宫裙的骆雪静，后者连忙低头行礼。
“骆爱卿做的不错，将这段记忆暂时封存。”
“是，陛下。”
骆雪静随手掐了个法诀，并起剑指竖在额头前，很快目中划过几分茫然之色，又迅速恢复清明。
“拜见陛下，臣路上耽误了两个时辰，请陛下恕罪！”
李平安笑道：“而今已过数日。”
骆雪静怔了下，随之明白此前发生了何事，低头道：“是，如今已过数日，这几日臣为陛下讲解了天方阁此前数百年积压的诸多疑难案子。”
“去歇息吧。”
李平安叮嘱道：“在天庭休息三个月再去做正事，算是特准你假期了。”
“谢陛下。”
骆雪静拱手行礼，拱手后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去。
李平安注视着骆雪静的背影，心底莫名想起了那个曾在自己面前跳舞转圈的美女子。
‘当年断都断了，如今倒也不必去撩拨，祝福就是。’
李平安哼起在父亲那边听来的小调，拿着巡天镜看了眼父亲的状态，顺势将目光投去了生灵厮杀之地。
东洲这个瞬间有十多场‘械斗’，都是宗门之争。
这数量并不算多。
李平安又将目光对准了海外诸仙岛，发现各处仙岛都是歌舞升平，截教仙人寻欢作乐的方式也十分单调，就是喝喝酒、聊聊天，甚至远不如东安城普通散修的夜生活丰富多彩。
他忽地心血来潮，想要瞧瞧瑶姬在做什么。
灵珠子都已去太乙洞府了，杨戬也该有点音讯了吧？瑶姬百年之中能有八十年不在天庭住，去哪都挺自由吧？
李平安手指一点巡天镜，猛地又将巡天镜扣住。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可不是故意的。
但随之，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刚才他没看错的话，画面中的布局，应该是在东安城的澡堂中，而且天道自行遮掩起了一重重云雾，遮起了天道不让看的东西。
其他倒是没问题。
年轻人幽会嘛，选择这种配备了完善阵法的澡堂子，其实很棒。
但如果李平安眼睛没瞎的话……
刚才出现在画面中，正抱在一起的，应该是两个女子吧？
这？
什么情况。

第522章 勤快的月老
被震惊了的李平安，默默用巡天镜封了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幕画面，让旁人无法探查。
他坐在那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洪荒……
不是，这个看着像是神话故事的洪荒天地……
也这么前卫吗？
还是说，这情况其实是生物的通性，一个生物族群中总会有极小部分与众不同的个体？
但为啥是瑶姬？难道与她魔婴出身的身份有关？
李平安陷入了短时间的纠结。
他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可转念一想，瑶姬要是不去搞对象，那天庭最帅铲屎官杨戬咋出生？杨戬不出生，他天庭未来岂不是少一个大将？
虽然什么都按照封神大劫的剧本走，总有种被天道安排的感觉；
但这明显是有利于自己所想的剧本，倒也不必排斥。
李平安坐在那继续沉思。
他很快就做了个有些艰难的决定，身上黑袍换成了宽松的白衣，驾云离了凌霄殿。
不去王母处，不归通明殿，他转而落下一重天，直奔姻缘殿而去。
李平安并未隐藏行迹。
这引来了天庭群神的侧目，以及一点点小小的议论。
“天帝陛下去姻缘殿啦？”
“不是吧，天帝当真要效仿轩辕先皇？这可真……太好了。”
“王母娘娘现在脸估计都要绿了，哈哈哈，慎言，慎言。”
姻缘殿中的主事者被称为月下老人。
这并非是姻缘殿本身就有的规矩，反而是三界凡俗中流传的典故，说是……
入夜时分、月上西山，相恋的恋人在树下相会卿卿我我时，月上会出现一个带着一脸痴笑的老头，对着他们发出咕嘿嘿嘿的笑声，还会念叨一声声来自神灵的低语。
“又成了一对，针不戳。”
之类的。
这般故事在凡俗广为流传，时间一长就传回来了天庭，姻缘殿的这个昏神，也就正式改名为月老了。
李平安抵达姻缘殿前，姻缘殿外围笼罩的结界没有丝毫波动，其内也像是全无动静。
咋回事？
这都不外出迎接一下的吗？
巡逻到此的天兵天将瞧见李平安身形，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不用多礼。”
云朵前推，李平安迈步站在了殿前。
他一没有隐藏气息，二没有遮掩天道印记；
按理说，在此殿主神眼中，会立刻看到一团金光入内，金光中还有一颗硕大的四方大印。
但李平安直接进入了姻缘殿前殿，迈入了设置在殿内的结界，依旧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李天帝的怒气值直线飙升。
‘好啊，这也懈怠了！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家伙在作甚！’
李平安仙识直接笼罩整个姻缘殿，刚要释放自身威压，忽地怔了下。
姻缘内殿，热火朝天。
数百名身穿红袍的老者在各处闷头忙碌，这些老者都是统一面貌、统一着装、统一气息，源于南洲昏神，现为天庭月老。
啊这？
一个神打数百份工？
李平安的怒气槽瞬间清空，顺带还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这简直就是天庭的五好员工啊这是。
月老这数百个分身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给一只只凭空出现的泥人缠上红线，再将这些泥人塞回一团团霞光。
李平安仙识扫视各处，寻不到任何异样。
但当他动用天道权限了解此处，会发现姻缘殿内殿被一层浅浅的粉色云雾包裹，这层云雾是一个玄妙的乾坤之地，其内摆满了泥塑，数量完全无法计算，每个泥塑都代表着一个有智慧、构成了天道基础‘算力’的生灵。
姑且称之为姻缘之地。
李平安仔细看了一阵，很快就明白了此间如何运作。
这些小人儿泥塑是按主天地和三千世界的方位进行划分，绝大多数的生灵都无法离开自己出生时的生活环境，所以绝大部分生灵都会在生长到一定年份后，泥塑自行生出一根或者数根红绳，与一个【附近】的泥塑的红绳进行勾连。
天生只有一根红绳的泥塑，数量十分稀少。
天生有多根红绳的泥塑比较普遍，而这多根红绳中，往往只有一根红绳能与其他泥塑的红绳勾连上，其他红绳大多太短、在泥塑小人儿身周晃荡。
红绳就代表了爱情或者好感？
李平安定睛一瞧，还真有一些泥塑有多条红绳且多条红绳都勾连上其他泥塑红绳的情况。
此间更夸张的，还有十几个泥塑成一条线互相连接的，预示着此间最少会有七八段婚内出轨。
天道并不会去管泥塑小人儿主人的德行，以及一个新生儿的父亲是谁。
天道在意的，只是生灵的数量和繁衍生殖是否顺利。
李平安左右寻找，略微松了口气。
总算，他没看到红绳的蜘蛛网结构。
这一届的人族还算单纯。
故，泥塑小人儿绝大部分都是自行与其他泥塑小人儿配对，此间也会有月老的分身偶尔路过，监察下一片区域是否有什么异样。
月老的职责就是修复异样。
月老有两件天道宝物，一曰相思树，一曰断缘剪。
相思树的树杈只需轻轻触碰泥塑小人儿，泥塑小人儿对应的生灵就会进入春心荡漾的情形，若有固定配偶就会主动示爱，若没有固定配偶就会去找一个配偶固定下来，为繁衍做准备。
断缘剪主要是用来剪断红绳，平日极少启用。
李平安刚才所见，姻缘内殿中数百个月老分身不断抓来泥塑小人儿，就是在用相思树触碰，使一些守身如玉过久的生灵春心萌动。
此地并非只有月老，在四处角落还有四块区域，是数十名童子。
童子们并非正常生灵，而是月老点化而来，负责抄录一些文书。
这般情形，李平安甚至生出了不愿打扰之感。
他迈步进内殿。
有几名童子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一名童子立刻转身跑去内殿深处的屏风后。
紧接着，满殿的月老分身同时顿住，急匆匆且敷衍地对李平安行了个礼，转身继续忙着捞泥塑小人儿、点泥塑小人儿、送泥塑小人儿。
月老的本体则转出屏风，急忙跑向前来，对李平安躬身行大礼。
“拜见陛下！小神迎接来迟！请陛下恕罪！”
李平安轻轻挑眉。
他在月老身上，嗅到了一点人味儿。
“去前面吧，别打扰你这些分身了。”
“哎，是，陛下您请。”
月老躬身相请，李平安走去了那空荡荡的前殿。
此间装潢其实也不算简陋，建筑主体雕梁画栋，都是天道统一制式，只是家具摆放的太少了些，几张太师椅、几个大花瓶、两张写了喜字的大红地毯，瞧着略有些寒酸。
月老喊来一名童子奉茶，请李平安坐在了主座，自己低头垂手站在前方。
李平安笑问：“昏神在天庭待的可习惯啊？”
“习惯，挺习惯的。”
月老感慨道：
“到这以后，小神感觉自己突然就完整了，像是寻到了归宿，找到了家园。
“小神融入此殿后吧，就浑身舒泰，每促成一段姻缘，就由心的喜悦，就是吧……陛下，小神想向您偷偷地抗议一下。”
“抗议什么？”
“王母娘娘不让天庭仙神搞姻缘。”
月老叹道：
“您看这个前殿，这就是给各位要结成夫妇的天兵天将、瑶池仙子准备的，现在都快荒废了。
“王母说执法众神不可有私欲，这是对的，但天庭并不都是执法众神，执法众神就几百个，而且大部分神位都是空着的。
“天兵天将和瑶池仙子的姻缘，按理说该按天人的姻缘来算。
“王母强行就让仙子们苦守寒窗……这事小神也只敢跟您说几句。”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王母是我夫人，我也不好因此事就说她什么，等诸大事了结了吧，我许诺你，到时候定会劝说王母，让天兵和仙子都可找寻自身姻缘。”
“多谢陛下！您可算是了了小神的一块心病了！”
月老咧嘴一笑，整个神从内到外散发着幸福感。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现在更喜欢哪个称谓？”
“月老吧，大家都这么叫，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好，月老，”李平安示意月老向前，缓声道，“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
月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对李平安拱拱手，正色道：
“陛下您有吩咐，小神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但此间必须提醒您，若生灵抵达金仙境，我们这的泥塑虽可影响他们的心神，但影响微乎其微了，只能潜移默化去影响，也就是需要时间长一点。
“若是太乙和大罗境，小神当爱莫能助，因为天道也无法直接影响他们心神了。
“而且，您最好也别弄的数量太多，数量太多肯定会被人想到是小神的姻缘殿，您要不先搞几十段姻缘试试？”
李平安满是无奈地瞧着月老。
月老眨眨眼，喉结上下晃动了几下，压低嗓音道：“几十个真的很多了陛下！一段姻缘就是一段感情，感情太多也很伤神的！”
李平安：……
“两百，最多两百。”
月老一咬牙：
“您可以把时间拉长，最近百年这两百，过两百年再换也不是不行呀！
“您可别所有红线都要，最后系在一起，体验一番就结束那最好，小神这里有剪刀。
“那轩辕黄帝都成天道给我演示的反面案例了！”
一旁有童子捧来茶杯，李平安却并未去接。
李平安眯眼笑着：“月老的神职权限挺大嘛。”
月老面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陛下恕罪！小神嘴上没把门的，请您恕罪！”
李平安淡然道：“此前你可帮人这般操作过？”
“绝无一人这般！就、就是，王母娘娘颁布禁止天庭生私情的天规前，有些天将会托小神，牵一牵红绳。”
“你允了？”
“小神绝对没都允！
“最多的一个给他牵了三条红线，大部分都是、都是他们原本就有定下的姻缘，小神帮他们把红线提前搭在一起……”
月老越说越是心虚，低头跪伏，颤声大喊：
“大神您别杀我！我以后肯定老实干活！他们都说我是您的亲信，我、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您别杀我啊！”
“起来吧，”李平安接过一旁童子递过来的茶水，低头抿了口，“我若真想治你罪，就不是来你这姻缘殿了。”
月老如蒙大赦。
他哆嗦了几下站起身，低头站在一旁不敢高声语。
李平安道：“你做事还算勤勉，此前被所谓人情所困偶有小错，也非大事，故不与你为难，暂时也不会有这般情形了。”
“是，是，”月老低声道，“谢陛下，谢陛下。”
李平安沉吟几声：“月老也知我有几位家人，今日我想查看下我家人的姻缘如何，可否？”
“是，小神这就给您调出来。”
月老大袖挥舞，拽出了一朵白云，白云中显露出一只金色的泥塑。
月老解释道：“天庭神灵都是金色的，这是您的，以及与您相关的。”
李平安定睛一瞧，他的泥塑上蔓延出了四条红线，此间两条红线已与其他泥塑小人儿勾连，能见这两个泥塑小人儿就是王母和牧宁宁，红线浑然一体，其上闪耀金光。
而剩下那两条红线，左边一条似断未断，与另一条红线只剩下了几丝牵连。
这是指向女魃的那条。
右边一条离着另一只泥塑的红线还有一段距离，且增长极其缓慢，而它指向的……
李平安下意识揉了揉鼻尖。
月老贴心地解释着：“这是您第一位师父，云冰仙子的红线。”
“这不重要，”李平安淡然道，“看一眼我父亲的。”
月老连忙答应：“是……陛下，之前云冰仙子也来过我这，三百多年前了。”
“我师父她来做什么？”
“看了眼自己的红线，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嗯，我知道了。”
李平安莫名有些心乱，他道：“动作快些。”
“是，陛下，您父亲的来了。”
月老换了一朵白云，其内显出了李大志的泥塑，两根红绳都有金光护持，对应的就是萧月与雯柔，且两位阿姨与王母和宁宁一样，都只有一根红绳。
——泥塑小人儿可直接显露样貌与衣着，女子为裙，男子为衣。
“我还有一个义妹，”李平安图穷匕见，“她是魔婴出身，不知这里是否有泥塑小人儿啊。”
“有，应该是有的，小神记得此前还看过。”
月老换了一朵灰云，其中出现了瑶姬的泥塑小人儿，以及十几条连接向了其她裙子泥塑小人儿。
这里的绳子已经不是红绳了。
竟是绿的！
月老小声禀告：“陛下，瑶姬殿下的姻缘有点、有点怪异，或许是受魔婴的影响，此事小神禀告过王母娘娘，王母娘娘说让小神隐瞒这般小事，不要对外声张，以免影响天庭名声。”
李平安：……
确实，自王母看来，这并非什么大事。
瑶池那么多仙子，有这种倾向的应该不少，王母的处置方式就是视而不见。
但瑶姬不同啊。
瑶姬她……
封神大劫不要杨戬了？天庭岂不是痛失一员猛将，而且对于杨戬，李平安还有其他谋算，之前就一直在等瑶姬那边报喜讯。
选择尊重还是选择干预。
这是一个问题。

第523章 鬼鬼祟祟第六圣
李平安自月老殿出来时，依旧在思索这个问题。
这事还真让他挺为难。
倒不是说他搞什么政治正确，而是他只要出手干预，就是有预谋的用瑶姬自身的幸福去换利益。
他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提醒他这么干其实有点卑鄙。
‘总不能真跟准提老登一样，做什么事都不择手段吧？’
李平安心底一叹，开始琢磨如何解决当前这般难题。
他自是发现了，自己刚走不久，就有两名瑶池仙子来了姻缘殿，而后迅速离去。
李平安莞尔。
自家大老婆过来查岗了。
还好他冰清玉洁，没有任何把柄落下，这要是刚才没忍住诱惑，让月老弄点临时情缘什么的，那夫妻关系肯定会陷入某种尴尬紧张的地步。
非不敢，实不愿罢了。
‘刚好宁宁在宗门内，让宁宁问一下瑶姬如何考虑终身大事吧，到时再具体定夺。’
‘忘记看看龙吉的姻缘了，’
李平安这般想着，身形飘回凌霄殿中，入了凌霄殿就消失不见。
他理想中的天帝生活，自然是小酒喝着、小曲儿听着、小舞看着，乐此不疲。
可惜，他现在还是要为了理想和生存而不断奔波。
主要是家人的生存。
理想不理想的，倒是次要。
……
半天后。
铸云宗内。
牧宁宁端坐在铸云宗为她专门修建的临崖暖阁中，李平安藏身在屏风后。
他瞧着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师妹，明明都已是数百年的夫妻，心底依旧会忍不住泛起一些绮念。
她姿态婀娜，纤腰不堪一握、肌肤吹弹可破，那张脸蛋现在看是既端庄又可爱，但李平安深切知晓她可爱下藏着的妩媚和娇柔。
阁楼外传来了侍女的禀告声：“娘娘，殿下已到山门。”
牧宁宁朱唇轻启：“请她入内就是。”
“是。”侍女答应一声转身飞走。
牧宁宁伸手推了推圆桌中摆着的点心碟，让它们呈一个对称的田字。
侍女们喊她做‘娘娘’只是一个特定的称谓，她在天庭中并未有明确的神位，只是领着高阶神的供奉，不掌任何职权。
少顷，阁楼大门被推开，四名侍女入内后转身做请，穿着一身浅红罗裙的瑶姬款款入内。
“拜见嫂嫂。”
“不必多礼，”牧宁宁露出热络的笑意，“快过来让嫂嫂瞧瞧，瑶姬现在已长这般大了。”
瑶姬略有些拘谨，迈着碎步向前，被牧宁宁拉着坐在一旁。
牧宁宁拍着瑶姬的胳膊，柔声道：“此前我一直跟在师兄身侧在玄都城闭关，倒是与你疏于联络。”
瑶姬笑道：“嫂嫂您说这般话便见外了，我在天地间有义兄照拂，一直无忧无虑，莫非嫂嫂是怪我未曾送个信问候？”
“你这张小嘴怎得这般厉害了。”
“嫂嫂您莫要笑我，”瑶姬轻轻眨眼，小声道，“我不太喜欢在天庭中呆着，就请大嫂嫂准了假，一直在下界修行，平日里友人不少，与他们说话多了，也就经常忍不住会贫嘴了。”
“这叫心灵嘴巧，怎么是贫嘴？”
牧宁宁记着李平安的叮嘱，顺势问询：
“小妹你既友人不少，可有能入你眼的男子？
“此前你义兄还问我呢，瑶姬现在有没有道侣啊？我被问的一问三不知，着实有些不爽利。
“所以今日就差人请你过来，问问此事。”
瑶姬笑容渐渐消失，抬头瞧着牧宁宁那双明眸。
瑶姬小声道：“是不是，陛下知晓了什么？”
“师兄知晓什么？”
牧宁宁演技毫无破绽，奇道：“小妹是有什么不能让陛下知晓的吗？”
“没、没什么，”瑶姬目光看向别处，小声道，“我友人虽多，但尚未有能让我心仪的男子，若陛下有意赐婚，那也是我今世能得的福分。”
“小妹你莫要多想，这般只是我随口问问，并非是陛下就要给你赐婚了。”
牧宁宁柔声道：
“若是没有心仪的男子也是好的，稍后呀我带你去天帝学堂转一转。
“师兄刚给了我一个差事，就是去天帝学堂给新一期的学子送些衣物瓜果，嫂子带你去开开眼界。”
瑶姬顿时来了兴致：“这个，我……我方便去吗？”
“如何不方便？”
“我终归是魔婴……”
“魔婴？让我仔细瞧瞧。”
牧宁宁抬手在瑶姬胳膊上轻轻扭了扭，笑道：
“你这不是血肉之躯，人族女子吗？哪来什么魔婴？
“师兄此前还说，若你无法自魔婴二字中走出来，天庭中的十数万天兵天将，怕也会被这个阴云一直笼罩。”
瑶姬怔了下，随后若有所思。
她仿佛明白了点什么，正色道：
“嫂嫂，实不相瞒，此事也是我心底一个疙瘩。
“此前我都想着要不我去死了，他们就能真的自由了……好在大嫂嫂此前出手相助，在我修成天仙后，帮我解了与他们的关联，他们也总算成了完整的真灵。
“若我成婚能助他们摆脱魔婴的阴影，我千百个愿意。”
牧宁宁轻叹了声，柔声道：“傻丫头，你是天庭公主，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只是让你看有没有中意的男子，你莫要多想。”
“嗯，我知道的嫂嫂，”瑶姬抿嘴笑着，“我定会好好去看。”
“那我们先去用宴，让他们准备下车架。”
牧宁宁起身就要去拉瑶姬的柔荑。
女子这般本是表示亲近，但瑶姬下意识就闪躲开来。
牧宁宁目中有些不解。
瑶姬忙道：“嫂嫂，我跟着你就好，我不太喜欢与人触碰……抱歉。”
牧宁宁会心一笑，心底却是微微犯嘀咕。
‘师兄说的果然不错，这可如何是好？’
等牧宁宁与瑶姬一同离了阁楼，李平安带着一只自走仙甲一同走了出来。
他抱起胳膊，不断思忖。
自走仙甲中传来了好小念的嗓音：“陛下，这般事都需天帝亲自过问吗？”
“我可就这一个义妹。”
李平安微撇嘴，淡然道：“忙完这件事就送你去转世，徒弟你也是女子，快给我出出主意。”
好小念轻吟一二：“您贵为天帝，就不能直接给咱一个小神，免了转世这一遭。”
“你想一辈子受困于天道？”
“自是不想。”
“那就老老实实转世投胎去，”李平安道，“此前圣人突然召唤，耽误了送你去地府的时机，现在刚好抓你当我军师。”
好小念笑道：“弟子求之不得。”
李平安拿出一颗宝珠，将好小念的魂魄收入其中蕴养，又将宝珠挂在手腕上，悄悄跟了上去。
用宴时，牧宁宁与瑶姬聊起了家常，话题都是围绕在瑶姬身上。
李平安这才发现，自家小师妹早已非当年那呆呆萌萌的小侠女，拿捏他人情绪也十分到位。
瑶姬很快就倾诉起了心中苦闷。
这苦闷大多是来自于她的出身，以及她无父无母所带来的归属感缺失。
她们聊了半个时辰，外面已是布置好了车辇。
不多时，数千仙兵前后跟随、数百侍女自周遭拥簇，第二天后与天庭公主一同离了铸云宗，飞过东洲上空，朝圣母宫赶去。
李平安暗中跟随，路过东安城上空时，还特意瞧了眼老老实实躲藏的李靖和魔家四将。
先让他们等够日子，在这里沉淀沉淀吧，五人团队稍微磨合，对齐一下颗粒度。
车架驶过东安城，李平安也即将自此处离去。
忽地，他心底听闻一声钟响，眼前恍惚间瞧见了一张太极图的虚影。
师伯祖？
李平安精神一震，立刻凝神去看那太极图虚影。
太极图缓缓打开，其内浮现出了一幅有些模糊的画面。
一名隐藏起了身形、穿着破烂衣衫的老道，正坐在一只莲台上，自东安城中缓缓升空，朝牧宁宁和瑶姬的车架追去。
这老道的道韵……
准提的化身？
李平安不由得吃了一惊。
好家伙，准提直接下场了？他来搞什么？想对付宁宁？
李平安差点直接扑上去。
但他心底忽有道韵流转，道韵缓缓凝成了一个【瑶】字，这应是师伯祖在指引他，说准提的目标是瑶姬。
李平安眉头紧锁。
他略微思忖，迅速打定了主意，继续在天庭车架后面跟着，全当自己没发现那个老道，尽量离牧宁宁更近一些。
也非他双标，自己老婆和义妹必是有轻有重，他必须优先护好牧宁宁。
车辇中，两个仙子相对而坐，在聊着一些感情事。
牧宁宁说着：“能一直陪伴在陛下身侧，其实就已心满意足了，就是有时会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天帝道侣这四个字压过了牧宁宁。”
“嫂嫂这般烦扰好让人羡慕呢，天地间也仅有嫂嫂能真的抓住咱们陛下的心了。”
这是瑶姬的奉承。
李平安闭目凝神，心弦高度紧绷，借着太极图的威能注视着那老道，将藏着好小念魂魄的宝珠收入沧月珠内。
让他更加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那老道似乎并未出手。
他来干啥的？
李平安心底疑云重重。
三千天兵在圣母宫外就地扎营，诸侍女跟随牧宁宁与瑶姬入内，径直去拜见圣母女娲。
李平安并未进圣母宫，他估摸着自己的行踪瞒不过准提圣人，索性也就不躲藏，身形自南洲上空现身，隔着绝天大阵注视南洲，作出了一幅眉头紧锁、不断叹气的表情。
准提在暗处打量李平安；
李平安借着太清投来的太极图虚影打量准提。
二者似是互相控住了对方。
大概一个时辰后，那老道悄悄远离。
太极图依旧在对李平安展露着老道的踪影。
只见这老道，在东洲上空静立了一阵，就坐着莲台朝东洲中段的凡俗落去。
可能在准提看来，他这个化身潜行匿踪就不可能暴露，故，他的喃喃自语之声、冷笑之声，尽数被太极图投给了李平安。
“呵，区区天帝。”
“吾只是略施小计，就可让你颜面无存。”
“天庭之公主若是嫁给一个贫苦卑微不能修行的凡人，你该何等气愤，天庭天规又该如何自处？哼，不过是一时得势，竟敢如此狂妄。”
李平安：……
他怎么还……有点傲娇？
感情，准提这家伙是来报复了？
这都叫什么事？圣人的手段就这？
不过别说，这家伙如此一搞事，好像杨戬就有戏了……
李平安略微纠结，随后决定继续看戏，他倒要看看，这个准提到底能整出什么花活。
一个圣人去搞这般龌龊手段，圣人的威严在他这荡然无存。
当然，若非太清出手，李平安也无法知晓准提的这般算计。
李平安又等了一阵，准提化的老道在东洲中段选了个小城，在城外找了一家农户，看到了田地中劳作的年轻男人。
男人不断挥舞着锄头，不远处的林荫中，有个相貌普通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编着箩筐，已是身怀六甲。
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
那年轻女子呼唤：“天佑，过来歇息下吧！”
“没事我不累！我把这一垄收拾完！今年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李平安额头冒出了几个问号。
有问题。
但他一时说不出问题在哪。
正当他发愁如何让杨戬出世时，准提直接开始安排杨天佑登场。
在准提的眼中，找个凡人农夫来配天庭公主，自是对天庭和天帝莫大的羞辱，还能考验一下天庭天规执行力度。
让天庭公主嫁给一个农夫做妾，那更是羞辱中的羞辱；
这就差安排一个乞丐了！
‘这是准提自己想的，还是天道在影响准提？’
‘洪荒天地的剧本到底从哪来的？难不成，是天道看了我跟我父亲的记忆后，在我们记忆中提取的？那也不应该，阐截两教在上古就有，一切似都符合封神演义发生的背景。’
‘甚至，商的情形，人祭人牲的发展……’
李平安只觉有些荒诞。
他体内道韵再次浮现，太极图的虚影缓缓消退，阴阳道韵凝成了两个大字。
【顺为】。
这应该是‘顺其所为’的意思。
李平安低头行了个道揖，表示自己已领悟此间之意。
太清师伯祖只是让他知晓有这档子事，背后是准提在算计意图报复天庭，又告诉他不必担心，让准提自己折腾就是，结果是有利于天庭。
李平安看了看远处的圣母宫，又看了眼东洲，突然有些好奇。
准提咋解决瑶姬不喜欢男人的问题？
准提应该也是通过影响姻缘红线来做手脚吧？他是天道序列第六，又有圣人的本领……
李平安当真想继续看戏。
可惜，太极图已不在此处。
东洲凡俗，杨天佑家的田地旁。
那老道站在‘画外’之地，左手抓着一根红绳，右手抓着一根灰绳，表情略有些古怪，将红绳和灰绳搭在了一起。

第524章 天帝圣人初斗法
这两根绳头自行耷拉了下来。
没有任何反应。
准提一缕元神变作的老道略微蹙眉，随手将两根线头捡起来，再系上，这两根绳子再次滑落。
“嗯？”
西方教的小院中，准提略微皱眉。
一旁接引道人双眼微睁，低头瞧了眼准提，并未多说什么。
准提身周再次消失了一朵莲花。
他在东洲中段的那具化身，实力变强了几分，捏着那一红绳、一灰绳再次糅合，似是要用圣人权限，强行将两根姻缘红绳粘合。
与此同时。
立于南洲上空、圣母宫远处的李平安，心底竟再次出现了一张太极图，太极图中再次浮现出了准提化身所在的情形。
李平安恰好看到，灰绳与红绳同时断掉，那根灰绳似有被红绳侵染的现象。
准提，失手了？
李平安轻轻挑眉，主动用仙识探查圣母宫边缘的天帝学堂内。
那里正是其乐融融，一群年轻男女围在牧宁宁与瑶姬身侧，在不断说着什么。
瑶姬面色有些异常，额头微微有些细汗。
旁人看时并不清晰，但李平安看时，能见一道明显的天道之力环绕在瑶姬身周。
这应是被准提出手干扰她红绳所产生的异象。
瑶姬对牧宁宁轻声说了几句，牧宁宁含笑点头，命几名侍女护送瑶姬离去，自己则继续鼓励这些天帝学堂的学子，送慰问、做互动，俨然一幅天后模样。
李平安心底称赞几句自家师妹能干，仙识锁定在瑶姬身上。
瑶姬被搀扶进了一处偏殿，坐在软榻中不断喘息。
几名侍女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拿来一些丹药。
另一边，准提的化身已是出手五六次，每次都是针对瑶姬的姻缘‘灰’绳。
瑶姬越发难捱，浑身不断冒出汗水，身体在不断颤抖。
李平安眉头越皱越深，目中划过几分不忍。
准提之所为，是对天庭有利的，哪怕准提是为了羞辱天庭……
若非太清师伯祖提醒，自己也无法探查到准提的行踪，且太清师伯祖表过态，让准提去折腾……
显然太清师伯祖也在未来看到杨戬了……
可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瑶姬虽然花心了点，有十几个女伴道侣，但也没听说她强抢民女什么的，靠自己本事勾搭上的罢了。
真要眼睁睁看着准提伤害自己义妹？
李平安整个纠结住了。
他跟瑶姬没什么兄妹情，从瑶姬被李大志救回收为义女命名瑶姬，李平安与她见面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何况，李大志的这个赐名，本身就是在算计。
那可是杨戬啊……
但这种安排算计的性质，跟这些洪荒老登还有啥区别？
他以后还怎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准提指指点点？
这不就变相的跟准提同流合污了吗？
这事其实还要两说，准提的谋算与封神大劫的剧本如此贴合，八成是天道在背后推动。
六个圣人里面就准提最菜，现在看来不只是法力菜，被天道影响最深的也是准提。
自己如果阻拦准提，就是与天道对着干，这其实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平安面对着东洲，午后的一缕阳光晒在他面容上，鼻梁隆起的弧度在右脸投射出了少许阴影，他右手慢慢攥起又缓缓松开，仙识带来了有些痛苦的低喃……
“我真的是人吗……”
已开始神志不清的瑶姬嘴里呢喃着。
“他们说我是魔婴……我真的能做人吗……父亲……”
李平安轻啧了声，忽地抬手对准东洲，天帝印自掌心绽出、飞速旋转。
他心底的太极图虚影瞬息消散。
一道神雷化作电龙，自东洲中段的晴空突现！
紧随其后的轰鸣声震动苍穹！
李平安的嗓音自天地间远远荡开，非凡生灵皆可听闻！
“何方妖孽！竟敢干扰天道运转！”
杨家村的田头，准提的化身瞬息间消失不见，准提本体自灵山小院睁开双眼，目中略带恼意，随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贫道对天道的掌控，莫非出了错漏？’
东洲上空的异象随之消失。
在田间耕作的杨天佑，只是感觉天空暗了一下。
他看向地头树下的妻子，继续埋头苦干。
李平安的仙识看向女娲宫偏殿中。
本已是六品天仙的瑶姬，此刻已低头昏沉地睡了过去，俏脸上依旧有着些许汗水，一旁的侍女小心地照顾着。
“怎么了？”
女娲娘娘的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圣人道韵随之而来。
李平安转过身，看到了女娲身影轮廓化作的虚影，连忙低头行礼。
“圣母，惊扰您了。”
“被你提醒，才发现东洲出现了一缕隐晦的圣人道韵，”女娲轻声道，“莫非是那准提在谋算什么？”
李平安点点头：“应该是，方才师伯祖提醒了我，我才能察觉准提的动向。”
“哦？”
女娲笑道：“既是这般，那吾就不多管了，若需吾出手随时呼喊就可，吾倒是想与准提比斗比斗。”
“那我就不跟圣母您客气了，打不过了立马喊圣母救命。”
李平安玩笑般道了句。
女娲笑了声，那虚影轮廓消失不见。
李平安又瞧了眼瑶姬，确定她并无大碍后，对牧宁宁传声叮嘱两句，转身朝东洲遁去。
‘这事儿弄的，要是太清师伯祖因此恶了我，那可就亏大了。’
‘爱谁谁吧，大不了当逃亡派。’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牧宁宁得了传声，自是立刻照办。
接下来她要带瑶姬在女娲宫住一段时日，若无李平安通知，就一直在女娲宫住着。
此正是：
大树底下好乘凉，圣人门内得庇荫。
天帝圣人初斗法，怎料是为姻缘根。
……
“你是说，准提对瑶姬出手，想让瑶姬姻缘配对凡人有妇之夫杨天佑，然后被你阻止了？”
李大志像是看傻子般看着自家儿子。
李平安身体陷在圈椅中，仰天长叹：“我没忍住就动手了，当时看瑶姬太难受了，不过只是暂时把准提吓退，这事应该还没结束。”
“确实冲动了。”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低头思忖：
“圣人能直接干预姻缘殿神权，这是真没想到。
李大志骂道：“好家伙，西方教的圣人该不会能直接来我们天庭财宝库偷钱吧？”
“应该不至于，”李平安道，“天地间又不是只有一个圣人，六个圣人之间应该能互相监督，只是没想到准提堂堂圣人，竟会做这种龌龊事。”
李大志低头思忖，沉吟不已。
他道：“这件事你做的没错，不管其他，这确实是圣人在干扰天道正常运转，呵斥也是有理的，你也没直接点他名。”
“养狗的那个咋办？”
“那个……”
李大志缓声反问：“有他没他，封神大劫受影响很大吗？”
李平安点点头：“很大，我还有谋算在杨戬身上。”
“什么谋算？”
“就跟当初我在东盟时那样，杨戬的成长曲线应该是对应几百年后抵达巅峰。”
李平安笑道：
“我本来计划着，让天庭内部矛盾挤压一千年，然后等杨戬崛起，就把矛盾引爆，让杨戬做我手中长刀，割掉天庭内部的腐肉、烂肉，天庭改革。
“等杨戬崛起后，这天地间的终焉之劫大概就来了。
“封神大劫中出现的这批小将，很可能就是应对终焉之劫的关键，哪吒、杨戬、雷震子、李靖，这些都是我重点培养对象。
“李靖现在还在东安城外面蹲着，等我送他去南洲。”
“这样啊……”
李大志摸着下巴仔细思忖：
“你这想的也太远了，我想的还是怎么帮瑶姬伺候月子。
“你谋划吧，这事我不如你，毕竟你现在都是天帝了……诶？不对劲啊。”
李平安大脑在飞速转动，心底应着：“啥不对？”
“瑶姬那边不对劲啊，”李大志道，“瑶姬连金仙都没修到呢，一个圣人算计她，怎么还能被你发现？”
“师伯祖出手提醒，”李平安苦笑，“师伯祖让我顺势而为，我这次没听师伯祖的。”
李大志点点头，笑道：“应该不是啥大事，大圣人不可能这么小心眼，你是天帝，只比圣人低半级，有自己的主见难道不好吗？”
李平安问：“爸你说，接下来准提如果还要出手，我继续阻止吗？”
“这事我可没办法帮你拿主意。”
李大志温声说着：
“儿子，你走到如今，我在绝大多数事的处理上已经不如你了。
“这是好事，咱们老李家总不能一代不如一代。
“虽然这方面帮不上你，但有些道理，你老子我还是懂得比你多的。”
“啥道理？”李平安挑了挑眉，“快，父亲，说教说教我，让我增点智慧。”
“其实也是一些废话，比如，做你想做且正确的事。”
李大志不理会李平安的调侃，一本正经地说着，眼底满是回忆：
“我们这代人受的教育，跟你们受到的教育是不同的，我们经历的也是先苦后甜再苦再甜。
“没有经历就没办法体会。
“我年轻时的工作让我感觉很满足，但大厦说塌就塌，那面墙重重压下来的憋闷感和无力感，很难去描述，很难去体会，你甚至连什么都做不到，唯一想的就是活下去。
“什么体面，什么面子，在让家人和自己吃饱穿暖面前都不重要。
“最近我就在想……你看我们什么都有了，面子、里子，甚至还有这。”
李大志拍了拍肚子，笑道：
“肠子。”
李平安莞尔。
李大志却严肃道：“但这些东西，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昙花一现、朝不保夕，因为我并不是最强者，这个世界也没有足够让最强者遵循的铁律保护我。”
李平安：……
李大志笑道：
“平安，你闭关回来以后，我能感觉到你的变化。
“你变得更加自信了，眼中的世界变得很广阔，能看到千年万年后，还会为此布局，有真正大能之格局。
“但你看看身边，看看你脚下这个城市，这就是在你闭关时我的作品。
“我想用这里当试点，用你开创的自走仙甲和工业流水线去做生产力提升，从而缓解仙人和凡人之间的矛盾，养活更多的人，让更多凡人可以不用活的那么累。
“我可不是只赚钱，我赚的钱八成都给了天庭，剩下一成半都投到了这个城市上，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城开始这么发展了。
“现在你眼中只有终焉劫了，这不是说不好，你在考虑生死存亡的大事，这绝对是对的，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被这个天地间的大能同化。
“按照这个天地的发展路数，谁能玩得过你超脱者老师？人家是上个天地的最终赢家。
“此间的变数是什么？是你，儿子，是你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思想与经验，那不是仙法神通，也不能让你超凡成圣，却是一些智者的精华集合。
“为什么天道会一直共鸣你我？因为它看到了我们老家存在的可能性。
“为什么你的超脱者老师会高看你一眼？因为它被无灵之界震动了心神。
“现在知道你自己为何一直在纠结了吗？”
李平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此前我以为是自己的理性和感性在冲突，其实是……我的原则在动摇。”
“我肯定是有自己的私心，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自我牺牲什么的。”
李大志温和地笑着：
“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都需要一些理想主义者。
“轩辕黄帝离开对你的影响其实很大，只是你自己都没发现。
“不要想着一个人去抗下所有事，这天地是你的吗？而一个强大的集体凝聚力就来自于坚如磐石的原则、不可撼动且有利于绝大多数的规则。
“我个人觉得，尊重个性、求同存异，理应是此间的一个原则，只要不搞什么少数保护主义就行。”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嘴角抽搐了几下：“爸你早就知道了？”
“啥？”
“那谁……女同志……”
“你这个小同志不要随便用词！
“同志这两个字被滥用，就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有预谋的污名化！
李大志皱眉骂了句，又叹道：
“不过瑶姬的事，我很早之前就知晓了，也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
“她也算我半个孩子，我其实也于心不忍，可不是我们觉得正确的就是正确的，她又没伤天害理，我也不知该不该干涉。
“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上，不支持但理解。”
李平安仰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辛苦父亲大人说教。”
“明白什么了？”
“有没有杨戬，其实不重要，没有杨戬以后还可能有王戬、李戬，天地缺的不是一个大将，缺的是整体走向圆满的路径。”
李平安喃喃道：
“重要的是，我还有没有骂准提弥勒厄难这些傻逼是傻逼的资格。”
“嗯？”
李大志有些措手不及，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平安腾地站起身来，身形直接冲向窗边。
“你去哪啊！”
“杨家村！守护正义！”
“哎！”
李大志瞪眼仰身陷入沉思。
他刚才，说的是这意思？

第525章 船新打法
夜深人静。
李平安化作的猫头鹰蹲坐在树梢，盯着杨天佑家的小院。
一只红绣球的印记在他灵台不断闪耀，这是他刚借来的圣人之威，借此能查看准提的化身，且可遮掩自身行踪。
虽然准提是六圣之末，但他依旧是圣人。
李平安静静等了大半夜。
他算准了准提不会善罢甘休，就是摸不准准提何时再次现身。
除却在杨天佑处蹲点，李平安还留了一缕元神在天庭姻缘殿，化作他的虚影，让月老在旁一同等候。
他去请红绣球印记之时，也请圣母照看还在昏睡的瑶姬。
此间诸事，均已安排妥当。
‘尽最大努力吧，毕竟这是跟圣人较劲。’
李平安如此想着，继续机警地盯着各处。
他已经做好了蹲点十天半个月的准备。
然而天将拂晓时，准提化身——那老道再次出现在了此前它消失之地，站在杨家田垄的地头上。
他面露思索，像是在自家庭院漫步，朝杨天佑的农家小院漫步而来。
‘来的这么快？’
李平安微微挑眉。
这老道此刻是藏身在画外，并不用拿捏什么腔调，故而神态阴鸷、表情冷凝，嘴角始终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走到杨天佑屋外，双手合十，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很明显，他要干涉天道运转也有诸多限制，比如去抓姻缘红绳时，需在此人近处。
随后，老道下意识看了眼天空，嘴角划过几分冷笑。
这个红线，他牵定了！
太清来了也救不了那个天庭公主！
老道再次施法，凭空抓出了两只红绳，左侧依旧是灰绳。
他略微思忖，盯着灰绳仔细看了好一阵，似乎不太明白，姻缘红绳这个状态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李平安瞧见这一幕也是差点乐出声。
很快，老道掐指推算，随后面露恍然，嘴角露出几分冷笑，手指捏在那根灰线之上，轻轻一划。
那灰线顿时多了一点绿意。
老道面色顿时变的有些难看，皱眉思索许久，凭空摄来一根树枝，轻轻点在灰线之上。
女娲宫中，瑶姬闷哼一声，突地仰头昏迷。
等候多时的女娲出现在瑶姬身后，一根手指点在瑶姬头顶，瑶姬苍白面容瞬间恢复正常。
杨家小院内。
那老道看着从浅红变绿，从浅绿变灰的姻缘红绳，再次陷入了迟疑。
李平安瞧见此景，自知是女娲已经出手。
他略微思忖，倒是不着急动手。
老道接连三次施法，那姻缘红绳来来回回变化颜色，这老道眉头越皱越深，随后干脆直接将灰绳与红绳粘合。
他应当是吸取了此前的教训，参悟了一下姻缘大道的运转规则，此次扣下红绳后，红绳与灰绳之间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化作金丝，宛若穿针引线一般，将两条细绳系在了一起。
李平安变化做的猫头鹰就算有红绣球帮忙遮掩，此刻依旧不敢妄动，歪头打量着老道的动作，在天庭等待多时的一缕元神立刻看向月老。
月老手持宝剪，一个健步向前，沿着瑶姬的泥塑捏住那根灰线！
咔嚓！
一道金光自姻缘殿绽放，随之消散于无形。
李平安还以为准提应当是发现了。
但他很快就看到，杨家小院中的那个老道，看着耷拉下来的两条姻缘红线，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贫道对天道理解有误？”
“姻缘红线乃生灵繁衍之基，也是天道掌控生灵的关键，其重要程度仅次于地府与轮回之事，莫非，是天道不允圣人插手？”
“这没道理，明明吾也能拨弄此道。”
老道背负双手，皱眉沉吟。
李平安瞧见这一幕心神大定。
准提圣人对天道的理解，确实不是很强。
他的第一招，就是让准提‘知难而退’，若这般准提还不肯放弃折腾瑶姬，那李平安就主动现身，与之相对。
大不了就是真刀真枪斗法一场。
斗输了也不算丢人，毕竟准提是天道圣人。
准提又在那站了一会儿。
屋内传来了杨家夫妻的对话声：
“天佑你怎么了？”
“有些燥热，兴许是病了，不碍事你先休息，我去喝几口凉水。”
“嗯，你有事就喊我。”
杨天佑这个凡人也已出现了异常。
李平安轻轻挑眉，若准提还要继续动手，倒是由不得他不出手了。
身为天帝，岂能亲眼目睹无辜凡人平白无故被人谋害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加害者还是西方教的二教主，上古至今天地间半数以上灾厄的源头。
那老道再次捏起了红线。
李平安变化的猫头鹰马上就要出声。
“罢了，”老道摇摇头，“终究不能留下痕迹，免得被他们几个抓住话柄。”
他转身就要离去，走了两步刚要施展神通，身形突地停下，转身看向屋内。
老道突然对杨天佑抬手虚抓，一只互相缠绕的红绳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杨天佑夫妇的姻缘红绳。
老道略微思忖，凭空抓来那根灰绳，就要将这灰绳直接用他此前悟出来的秘法，绕去那红绳之上。
李平安刚放下的心终于死了。
好家伙！
准提这是要搞个三角红绳出来？
他这天道圣人，当真不怕坏了天道定下的规则，遭受天道反噬吗？
杨天佑的夫人有孕在身，李平安不敢托大，此刻立刻出声：
“原来是你。”
老道身体微微紧绷，随之就恢复正常，嘴角露出少许冷笑，默不作声转身看向后面。
他双手依旧握持两根姻缘绳。
他似是觉得李平安并不能看到他的所在。
那猫头鹰噗的一声炸开，化作了李平安的身形，一袭黑衣在夜色中映着浅金色的星光。
李平安直视老道双眸。
“师弟，你堂堂圣人，虽是位列末流，却也是生灵之表率，天地之楷模，如今却在此地行这般苟且之事，着实令人发笑。”
老道淡然道：“贫道不过云游仙，陛下似是认错了面容。”
“是吗？云游仙能拽动姻缘红绳？”
李平安缓步向前，走到小院门口，点出两道金光护持住了屋内夫妇，让他们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道：“师弟这是想做什么？此前我就察觉到了天道异样，似是有人在作乱天道，不曾想竟是师弟为了一个凡人的姻缘直接出手，着实令人侧目，师弟另一只手中抓着的是谁的姻缘绳？”
老道依旧不松手，笑呵呵地道：“天帝陛下好眼力，贫道修的这般本领也被天帝陛下看到了，此间胎儿与贫道有缘，贫道不过是来做些布置，方便日后收徒。”
“准提师弟你还在装模作样！”
李平安忽地抬手怒斥：
“你真是一点圣人的脸皮都不要了！”
老道面容阴沉，嘴角却勾勒出几分冷笑：“陛下似乎很在意这位天庭公主。”
李平安轻笑了声：“我劝你现在就收手。”
“那贫道将这灰绳掺入这红绳中，陛下觉得会有哪般妙事？”
老道悠然道：
“贫道遨游寰宇，还真未见过姻缘红绳是这般颜色，着实好奇的很。”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天庭成立之前哪里有姻缘红绳。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他直接现身是因紧张这三根红绳吧？三根红绳纠缠一起又能如何？月老那边正拿着剪刀磨刀霍霍。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由头……
“师弟你放下此绳，”李平安淡然道，“你这般算计我义妹，无非是想让天庭出丑、动摇我在天庭中的威信罢了，何必牵连其他无辜之人入内。”
老道道：“都说了，贫道不是你师弟。”
他双手捏着的红绳慢慢靠近。
李平安表情不断变化，掌心已是多出了一只天帝印，肩膀上飘着一颗宝珠。
李平安抬手怒斥：“准提你敢！”
“贫道如何不敢？哈哈哈。”
老道朗声笑着，目中多是讥讽：
“天帝陛下为何不敢出手阻拦贫道？是因这里凡人众多，怕伤及无辜？
“贫道自上古至今，看多了虚妄之徒，陛下倒是此间佼佼者。”
“一个圣人，在这里拿凡人性命威胁天帝？”
李平安骂道：
“你当真是不要脸至极！”
“还要贫道说多少次，贫道只是路过此处，并非西方教修道之士。”
老道手中红线已要搭上，却故意放慢动作，欣赏着李平安的表情，口中悠然说着：
“天帝陛下为何不说话了？
“既然陛下默许，贫道这就把此物搭在一起了。”
“你！”
李平安下意识要向前，老道身周却出现了淡淡的道韵，杨天佑夫妇的红绳与瑶姬的灰绳绕在了一起。
这次却成了。
不知是否有杨天佑夫人红绳在的原因，灰绳缠上的一瞬化作了绿色，三条姻缘红线互相纠缠。
下一瞬，一道细小的漆黑神雷从天空落下！
老道不闪不躲，任由天谴神雷劈中，身形岿然不动。
这就是圣人。
就算这只是他一具化身，没有多少实力，却也是圣人的级别、圣人的大道，天谴都无可奈何。
“此事已成，贫道当走了。”
老道缓声道：
“天帝陛下若是不出手留下贫道，那就自此别过了。”
李平安讪笑：“我哪里是堂堂准提圣人的对手？”
老道摇摇头：“贫道已说了数次，贫道并不是那位圣人老爷，既是这般，那再会了。”
下一瞬，老道身形悄然炸散，化作一缕清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平安一甩衣袖，重重的冷哼一声。
做戏自是做全套。
他身形化作虹光射向圣母宫的方向，杨家夫妇在熟睡中并未醒来。
姻缘殿中。
月老拿着剪刀，小心翼翼的剪断了那根绿色姻缘线，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热汗。
虽然这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小事，但天帝陛下全程在旁盯着，也让他压力巨大。
月老小声道：“陛下，已经弄好了。”
“嗯，你继续守着，”李平安叮嘱道，“不要告诉旁人我在你这留了一缕元神。”
“小神遵命！”
李平安的这道虚影瞬间消失不见，一颗宝珠自行落在了椅子正中。
月老松了口气，对着宝珠拜了拜，转身去了一旁打坐，将那三只泥塑小人儿摆在眼前。
与此同时。
圣母宫中，李平安须臾之间已是跨过漫漫乾坤，出现在瑶姬面前。
瑶姬还在床榻上熟睡，模样红润，倒是没什么异常。
女娲低声道：“那准提没脸没皮，当真可恶，偏偏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她可凭红绣球印记看到此间情形。
李平安轻轻挑眉：“虽然没什么办法直接对付他，但也要恶心他一下，最起码要削掉他的面皮，损一下他的圣人威严，是他不要脸在先，也就怪不得我了。”
“你可有良策？”
“请容我卖个关子，”李平安拱手道，“先让瑶姬和宁宁在这小住一段时日，等风波平息再让她们回去吧。”
“自可，”女娲温柔地道，“吾正要给你家师妹传授些本领，免得总是被瑶池哄骗。”
李平安：……
这算给他家庭关系埋雷吗？
李平安心底暗叹，不准备管也管不了圣母，只能相信宁宁自己会有分寸。
他转身遁走，直接赶赴东安城，寻到了自家父亲，将沧月珠取出、在里面拿出了一颗被天道之力包裹的留影宝珠。
“父亲！”
“咋了这是？”
“帮我剪辑一下。”
李平安兴冲冲地道：
“把这家伙说他不是准提的话都剪掉，其他一应都算上！
“一定要流畅自然，最好是表现出我的愤怒、无力，以及准提的猖狂和目中无人。
“剪辑后播放留影，然后用其他留影球重新录制，再把这件事编纂成小故事，故事剧本您看着来，怎么炸裂怎么搞。
“我要半个月之内传遍整个洪荒！
“啊，还有，编的故事不要直接用准提……不提道人，对，就用不提道人这称谓，然后告诉世人第六圣！”
李大志拿着宝珠看了一遍，眉头紧皱，低声道：“真要这么搞？”
“他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李平安笑道：
“我就不信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悠悠众生之口。
“像他这般被弟子们奉承惯了，被凡人叩拜习惯了的家伙，听听众生的骂声。
“不要怕被人说我不如圣人，我本来就打不过，最好是激起人族炼气士的同理心！”
“行！你要干咱就干！”
李大志也打了一针鸡血：
“先把他名声搞臭，免得旁人对所谓圣人还有什么幻想，其他圣人会不会怪罪？”
“怪罪就怪罪，”李平安笑道，“我只是嘲讽第六圣，又不针对其他圣人，顶多是师祖站出来说几句场面话，无所谓。”
“行，我这就去。”
李大志端着宝珠匆匆离去。
李平安微微挑眉，随手抱起了一旁桌边趴着的黑豹，心底划过了一个个念头。
没有把柄，那就创造一个把柄。
准提道人为了损天庭威严去谋瑶姬之姻缘，也带了报复李平安去灵山施压的意思；
就这般小事，准提也不怕天庭和其他圣人找他对峙。
但准提道人并不知，李平安此前就在谋划如何让西阐联盟搞出点裂痕，现在恰好给了他出手的机会。
一个时辰后。
剪辑版留影出现在李平安手中，效果相当不错。

第526章 老君之劝
事实证明，李平安是懂‘流量’的。
这段法术留影最先是在东安城传播，随后在两日内风靡整个东洲。
留影最开始，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杨家村。
记录留影之人最初应该是在树梢上，静静地注视着一间茅屋，一名老道自田间漫步而来，身形看似只是几次闪烁，已抵达了杨家小院中……
后面的故事就是老道拨弄姻缘红绳。
这般留影虽有些模糊，但在后续对话中，依旧能让观众理解，这就是所谓的‘姻缘红绳’。
人族众炼气士也没想过法宝录制的留影还能被剪辑；
且这段留影传递出的有效信息，描绘出了一个逻辑清晰的故事。
天地间的第六圣准提的化身，来到了东洲凡俗，想用圣人的手段，将天庭公主瑶姬私配凡人，从而达成羞辱天庭、灭天帝威风的目的。
此间天帝虽未露面，但他的几声喝骂，以及指着准提圣人鼻子骂的行为，让不少炼气士大呼壮哉！
更有不少话被炼气士们反复提及。
“你堂堂圣人……在此地行这般苟且之事……”
“此间胎儿与贫道有缘。”
“一个圣人，在这里拿凡人性命威胁天帝？”
借此玩梗者甚众。
这两日其实是第一个阶段，此事在人族内部广为传播，人族人人在私下讨论此事，痛骂几声‘圣老六’。
灵山上古阻拦人族崛起，更是过去数万年内西洲战火连绵的元凶，在大部分人族炼气士眼中本就有恶感，大家骂几句也属正常。
故，灵山在这两天并没有任何反应。
但在李大志的主持下，第二阶段在第三日全面展开，东洲有数千说书先生，一同开始讲述新故事。
《不提道人夜袭李家堡》！
说书先生们拿腔拿调，坐在各地茶楼之中，手中这镇纸、惊堂木一落，就开始侃侃而谈。
就如东安城中人气最高的说书先生，喝了茶就开始卖力吆喝：
“说起那不提道人，那可是天地间仅有几个的大仙，但凡他看上的宝贝，几乎都要搞到手才肯善罢甘休，偏偏这大仙实力强横、势力更是惊人，上到漫天仙神、下到地府鬼差，见到了都要喊一声……大仙儿～”
“就说这大仙儿有个师父，那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高手，鸿钧道人都要喊他师兄，自号妄日老人。
“但这位妄日老人只是收了这个不提道人做记名弟子，而咱们人族天庭的新天帝，却是妄日老人的正式弟子，故而啊，这入门晚的成了师兄，入门早的却没个正经弟子的名分。
“不提道人与天帝，那也是不对付的，各位想知此间之事吗？
“想知咱们慢慢聊，各位放心啊，小老儿对天帝陛下无比尊崇，绝不会恶意中伤，就是这里面的事牵扯到了天帝陛下，这才不得不提一嘴……”
茶馆中聚集的炼气士迅速增多。
就算许多人已看过那些疯传的留影，但从说书先生口中听来的，又是另一种滋味。
不提道人，就这么在东洲火了。
东洲等同于洪荒天地的节奏发动机。
不过三五日功夫，空濛、玄武、朱雀、白虎四大界，那段留影和这般故事开始广为流传。
灵山这时才有所反应，觉得众生如此议论圣人有些不妥。
但灵山此前经营的‘凶魔体系’、‘魔修网络’早已被李平安和新天庭搞垮，他们只能派出弟子在西洲小范围内解释，而且解释也是苍白无力。
“那留影内的并非我西方圣人！”
“不是只有圣人可以拨弄姻缘红线，天庭的月老也可以！”
“这摆明了就是天帝不满六圣，对六圣的构陷！其心可诛！”
诸如此类。
声量十分微弱。
前后仅仅只有半个月，这般故事已开始在天方阁监察下的所有天地流转。
不提道人一时变得人人知晓，引得诸人族义士义愤填膺。
顺便，这个故事也帮助各地炼气士们理解了天帝、天道、圣人之间的关系。
天帝是三界主宰，执掌天道；
圣人超然于秩序之外，是天道重要支柱，不受天帝管辖。
六圣就是天地间的最强者，天帝会被六圣制约，且第六圣准提，是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睚眦必报的恶者。
而年轻的天帝陛下，成功树立起了自身‘面对圣人刚正不阿’、‘心怀生灵仁慈宽容’的形象。
宣传自身形象，对李平安而言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但破坏圣人在生灵心底的美好形象，却能直接对圣人威严、圣人香火产生明显的负面影响。
生灵对第六圣没了多少畏惧之心，西方教的影响力自是大打折扣。
当然，这并非李平安的目的。
这只是达成目的的必要手段。
事件发酵整一个月，东洲爆发了一场有策划的骚乱，数百名寿元即将临近大限的人族老天仙、老真仙赶赴南天门，自南天门前跪地乞请。
这事自是李大志操办的。
正常情况下，炼气士们就算背后各种调侃，也不太敢直接‘明面’上声讨圣人。
那可是【不提大仙】。
说不得半夜三更突然就出现在谁谁床头，一句‘你的魂儿与贫道有缘’，到时哭都没地方哭。
大部分炼气士其实都是当个乐子看，私下骂几句不提大仙卑鄙无耻。
只是过去这一个月，骂准提的生灵够多、声量也足够大，这几百位‘没多少活头’的人族老仙聚集南天门向天道请命，也就变得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这些老仙在那不断高呼，严惩作恶的圣人、人族天帝不可辱。
天庭内部群仙震动，凌霄殿内站了上百名老臣与天将。
众仙请命，严惩西方。
李平安此刻正身着黑袍坐于宝座内，略微皱眉、面露难色。
虽然他是这一切的背后谋划者，现在也已经推进到了计划的第三阶段，但戏还是要做足了。
先前聚起来的这股势，已是到了释放的关键点。
……
凌霄殿内。
东王朗声高呼：
“陛下！臣斗胆请命！
“那西方教二教主谋算瑶姬公主，欺辱天庭太甚！
“若不对其严惩，遏制其滔天凶焰，天地秩序如何能稳！天庭奋斗至今所建立的三界安乐之大局，恐将毁于一旦啊陛下！”
四海龙王在旁低头站着，默不作声。
东王身后又跳出两名肱股老臣，接连呼喊：
“陛下！人族之精神在于自强不息，在于无畏豪强！六圣本该是天道之基石，万灵之表率，其余圣人德行高尚，但这西方教二教主委实卑劣！”
“臣愿去一头撞死在那灵山之上！”
“陛下！数百人族名宿在外静坐，都在等您一声令下！人族之脊梁宁折不弯！”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这些老神仙演技真不错。
他皱眉道：“各位当知圣人之尊，吾虽为天帝，却难以天规约束，且那准提道人与三清祖师并列为圣，若这般声讨准提圣人，却也容易让三清祖师为难。”
言罢，李平安看向在东王对面、端着拂尘静立的太上老君。
老君此刻似是站着睡着了，闭目养神。
与龙族相对而立的孔雀仙子与大鹏鸟对视一眼，后者主动向前，抱拳高呼：
“陛下！末将愿去讨伐灵山！”
“大鹏你不要讲话。”
李平安皱眉道：“灵山有两位圣人坐镇，岂是你个大罗金仙就能讨伐的？”
大鹏鸟低头行礼，退回了姐姐身侧。
东王叹道：“陛下，此例绝不可开！此事看似有些儿戏，西方教二教主欲将天庭公主私配凡人，实则隐藏莫大凶险祸患。”
李平安问：“东王所说是哪般祸患？”
“您呵斥这准提道人时已说了许多。”
东王叹道：
“姻缘大道，事关生灵之繁衍，更关系到天地大局之稳定！
“三界之秩序，源于一个礼字。
“姻缘婚配之事，又是礼字之基石。
“他准提虽是圣人，却非天庭之仙神，更非姻缘殿之月老，他凭什么！去干涉生灵姻缘之事！此事之重，不在于涉及到了谁，而在于其拨弄姻缘之事这般恶劣之行径！
“臣还是那句话，此例绝不可开！”
财部仙首李大志出众禀告：“陛下！臣有一言！”
李平安道：“父亲但讲无妨。”
“此事已近乎三界炼气士人尽皆知！”
李大志朗声道：
“东洲之炼气士议论纷纷，西洲之百族颇感忧虑，地府的小鬼都在嘲笑天庭软弱。
“臣知陛下怀揣对三清祖师与圣母娘娘的敬意，不愿对圣人口诛笔伐，但众生之怒已在近前，若视而不见，不只是会被人说，我们天庭怕了那西方教，更是会让人觉得，我们天庭与那西方已同流合污。”
“陛下。”
天方阁阁主风继轨出列行礼：
“各地确实对西方教二教主怨声载道！众生之声如此，天庭理应有所回应！”
李平安静坐、默然，表情有些犹豫不定。
眼见氛围都已差不多了，他轻叹了声，站起身来，朗声道：
“诸位爱卿暂且各自回殿主持政务，吾为天帝，自当为护持天地秩序身先士卒。
“大鹏，你去点十万天兵，于西天门外集结！”
“末将领命！”
大鹏鸟一声大喝，转身化作金光遁走。
孔雀仙子禁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她嘴型似是在骂‘傻鸟’。
李平安缓声道：“老君以为，吾是否该去西方教一行？”
太上老君端着拂尘含笑行礼，温声道：“此事本该全由陛下定夺，但涉及圣人无小事，圣人面皮也需顾念，若陛下领军讨伐灵山，怕让天道产生混乱。”
李平安正色道：“那依老君之见，吾当如何行事？”
正要退走的天庭众臣立刻屏息凝神，仔细瞧着太上老君。
老君笑道：“此事或许可由圣人出面，陛下不如去请玉虚宫内的道友现身，由他前往西方教训诫准提。”
李平安沉吟几声。
老君的意思，那基本等同于太清的意思。
他本是想带大军直接去灵山，拿准提开刀，若准提敢动手，他已提前联络的女娲就会出手，而通天教主也会盯紧接引道人。
老君此言，也就成了他当前计划的变数。
让元始天尊出面，今日怕是打不起来，而且还有被准提反咬一口的可能。
李平安心底念头飞速转动，此间已是有了取舍，笑道：“老君之言，如拨云见日，吾这就亲去玉虚宫中，拜请师祖元始天尊，同天庭大军一同赶赴灵山。”
老君笑道：“陛下英明。”
天庭众臣左右对视，低头快步退走。
李平安却呼唤了声：“天威殿最近谁当值啊？”
东王立刻顿住身形，与两名老臣复归。
天威殿，顾名思义就是彰显天庭威仪的部门，主要负责对凡俗托梦，其内有三件天道宝物，其名‘入梦仪’、‘威临台’、‘天恩池’。
那威临台是个四方高台，每次开启都需要耗费天庭的天道功德，可以将天兵天将送去各地的天帝庙中。
距离越远，功德耗损越高，每次最多可送三千天兵。
李平安唤来这两名天威殿的主事者，就是要用这威临台。
他道：“你们派出天兵，速往东西二洲与主天地周边各大界，凡大城张贴告示、奋力呼喊，天帝于十日后前往灵山找西方教二圣人讨要说法。”
“是，陛下！”
两名老臣恭声应答，匆匆遁走。
东王闻言却不禁皱眉，凑到李平安身侧传声嘀咕：
“陛下，计划有了变化吗？”
“嗯，”李平安传声道，“老君想让我师祖出面，我自是要遵循，我师祖不愿得罪死西方教，八成会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东王问：“所以陛下预留十日，想要让各地炼气士赶来西洲，围观此事？”
“不错，师祖爱面子，重规矩，一切都要秉公处置，不走任何私下商议，那二教主名声已经臭了，师祖大概会顾念自身名声。”
李平安笑了笑，目中也带着几分忧虑，拉着东王传声嘀咕：
“我们这个计划也有弱点。
“源头是我当时藏在沧月珠内的留影球，其内画面也做了些手脚，变得更有煽动性。
“这一点自是瞒不过各位圣人。
“那准提必是矢口否认，我师祖也有可能借此给准提搭个梯子……东王你足智多谋，可有妙计？”
“这个，容臣想想。”
东王略微沉吟，缓声道：
“不如臣陪陛下同去，陛下贵为天帝，也不好总是下场骂人，臣去骂就方便多了。”
李平安讪笑，瞧着东王虽已修成了金仙——他带着记忆转世，大道感悟也跟着了，修行速度自是快于普通仙人许多倍——但东王这小身板着实扛不住准提的道韵。
东王主动道：“到时候我会躲在陛下后面，陛下不用担心。”
“也行，那十日之后，东王随我一同前往玉虚宫。”
李平安叹了口气。
若真不能打起来，这般谋算只能成个五成。
跟成圣后的准提干一架，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
他料定，只要准提显露出自身实力不敌人族圣母，元始天尊对西方教的态度必有转折。

第527章 十万天兵压灵山
十日之期眨眼便过。
洪荒天地的主要区域，炼气之士、修行之灵，尽被天庭对外的告示所引动。
六圣刚归天地，其威隆盛，那些自六圣道场飘出的祥云尚未完全散尽，就闹出了这般大事。
尤其是在此前一个月的宣传造势，让修行之灵六成以上都知晓了这一档子事。
第六圣人准提道人意图报复天庭，谋算天庭公主之姻缘，擅自更改姻缘红线，蓄意将天庭公主的红线牵到一名农夫身上；
这般小动作却被天帝当场捉住。
天帝呵斥，准提却丝毫不以为意，将他肆无忌惮、无所畏惧的那一面展露于世人之前（剪辑版）。
此事集齐了‘圣人’、‘天帝’、‘姻缘’等元素，很难不引起关注。
故，从天庭告示发布之日开始，自东洲到三千世界，炼气士们的情绪如野火般不断高涨。
前三日时，灵山附近出现了大批炼气士，实力大多都在真仙、天仙之境，均是在数千里外汇聚。
到了第六日，灵山附近出现的人族炼气士超过了十数万之众，且大多都已是真仙之上。
元仙们其实也有大批闻风而动，但慑于圣人威严，不敢离灵山太近。
到了第九日，灵山附近已汇聚了不下百万之众。
自如今已经建好的主天地外四大界赶来的人族炼气士占据了此间六成之多。
——此间也不难看出，天庭在四大界经营的着实不错。
十万天兵早已在西天门汇聚多日；
天庭也可谓是精锐尽出，天庭总共六百余金甲将领，此地汇聚了二百三十多人，皆是人族上古征战至今的精锐战力。
大鹏鸟并未下令开拔，众将也只能耐心等候。
上次灵山附近出现这么多生灵，那还是在西洲大战，轩辕黄帝率人族部众围困西方教，灵山庇护着一众凶魔。
今时不同往日，灵山外围如今也是天庭治所。
现如今的西洲大部分区域都已十分平和，以灵山为界，北为百族、南为人族，两边和睦相处，百族之中能打且业障不多的高手，已近乎都被吸纳进入了天怒卫，成了针对灵山的一股力量。
灵山可谓四面皆敌。
李平安定下的十日期限，已逐渐开始进入以时辰为单位的倒计时。
天庭内部弥漫的紧张气氛逐渐加剧；
灵山附近的人族高手，也逐渐朝灵山逼近，试探着‘圣人面皮’底线。
西天门处。
天怒卫的三位统领，狂山统领牛犇犇、天蟒统领彩鳞、银狮大王银奎，此刻就在这群金甲将领后方站着，互相搭着对方腰间别着的兵刃，传声嘀咕。
“不会真要打吧？”
牛犇犇的语调有些发虚：
“西方教固然很可恶，从上古至今没少祸害咱们，我是恨他们恨到牙根痒的。
“但两个圣人啊那是。
“据说圣人斗法，就跟开天辟地差不多，甚至可以重炼风火水土，这可比教主斗法恐怖多了。”
彩鳞沉声道：“打还是不打，都是陛下说了算，我们只管冲锋陷阵，若能与西方教清算，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应当是打不起来，”银奎笑着摇摇头，“声势越大，开战的可能性也就越低，天庭作战的规律是这般，若真要攻打某个区域，不是声东击西先在其他地方造势，就是悄悄包围穿插，不动如山、一动山崩，现在事情搞的这么大，应该只是为了落一下圣人的面皮。”
“不尽然。”
彩鳞却道：
“若只是言辞得了胜，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必须让那个圣人有所畏惧，那个圣人才能收敛一下他无耻面孔。
“陛下应该是想要一战的，不管用什么形式。”
银奎忍不住反驳：“众所周知，玉虚宫圣人为了应对道仙劫一直在刻意结好西方教，此次老君开口让陛下请这位圣人出面平事，这摆明了就是想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彩鳞反问：“那你觉得，此事为何会被众生所知呢？”
“那自然是有好事者多嘴传播。”
“那段留影，可是天帝陛下本人录制的。”
彩鳞像是看傻子般瞧着这个银奎，嘴角勾勒出几分迷人的微笑：
“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一个是天方阁，一个是财部仙首大人，这摆明就是陛下为第六圣设下的一个局。
“你当西方教没有试着辩解过吗？他们派出弟子在各处宣扬此事虚假，但几乎没人听信，还与不少人族修士起了冲突。
“陛下耗费了数十日、动用了如此多人力物力布下的局，岂能只是骂准提几句？”
银奎却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知晓，但老君开口了，陛下就算有计划，也必须做一些变化。”
“这个倒也是，”彩鳞看向灵山的方向，“我总感觉，陛下在逼六圣划分阵营，如此激化道仙劫的矛盾，道仙劫的最终得利者必然是天庭和天道。”
牛犇犇：……
啊……吧……啊？
这俩家伙啥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彩鳞之前不是傻乎乎的吗？
咋的，像天帝父说的那样，大家集体脑子进化了没带他？
彩鳞传声问：“狂山统领觉得如何？”
牛犇犇嘴角抽搐了几下，一本正经地道：“没其他的，就是感觉，当前这个局势还不是很明朗，需要更多准确的信源，我们不能主观臆测凭空捏造，要牢记天帝父的教诲，从实际出发，脚踏实地、真抓实干，而不是自己觉得如何就如何。”
彩鳞和银奎顿时像是看个傻子一样注视牛犇犇。
牛犇犇抬头看天：“我听陛下的，陛下让我冲我就冲，陛下让我停我就停。”
“问你这个了？”
银奎翻了个白眼，轻哼了声：“块头大，不中用。”
彩鳞后退半步，看一眼银奎，又看一眼牛犇犇。
“你别瞎想啊！”
牛犇犇瞪眼骂道：“我跟银奎是清白的！我可是有十三房小妾了！各个都是千娇百媚的大美女！”
银奎传声嘟囔：“死板。”
还没配偶的彩鳞决定还是离这俩货远点。
牛犇犇有意岔开话题，传声问：“你们说，陛下一直让我盯着天狐族，到底是不是想找个侍姬？我咋感觉，陛下对百族女子并不怎么感兴趣呢。”
彩鳞问：“天狐族诞生九尾天狐了吗？”
“快了，”牛犇犇道，“族长血脉的浓度已提上来了，估摸着就这几年就会有九尾天狐诞生，然后他们的族长血脉就会再次淡下去。”
银奎道：“那等这个九尾天狐诞生，让天狐族秘法辅其修行，心智成熟了就进献给天帝陛下吧。”
牛犇犇小声问：“别说做弟弟的不向着二位，到时候进献天狐，两位一起吧？”
彩鳞哼了声：“你会如此好心？莫不是怕王母娘娘怪罪？”
“诶，你咋能这么看我，”牛犇犇笑道，“王母娘娘当真介意陛下多几个侍妾吗？这般大人物，在乎的是权谋。”
银奎却道：“此事还是先提前禀明陛下最稳妥。”
“你说的也对……先等九尾天狐生下来吧，不行我再给他们送点宝物，帮他们族长血脉尽快觉醒……”
牛犇犇正嘀咕着，一旁有天怒卫匆匆赶来，低头拱手行礼，将一枚玉符双手捧上。
“三位统领，陛下令旨！”
三者同时打起精神，牛犇犇双手将玉符接过，随之传阅给银奎与彩鳞。
【天怒卫灵山北侧待命，若稍后发现凶魔，即刻缉拿。若遇圣人斗法，不可向前。】
银奎统领抿了抿嘴，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感慨。
“陛下还真想打。”
又有几个传令兵自他们身路过，赶去前方。
不多时，西天门传出隆隆战鼓，滚滚乌云自西天门附近汇聚，十万天兵开始朝灵山缓慢推进。
……
天庭内，瑶池中。
李平安拍了拍怀中玉人的香肩，笑道：“我当去了。”
瑶池抬头瞧着李平安，神态慵懒、嘴含醉笑，那双凤眼藏着满目柔情，柔声说着：
“陛下，圣人终究还是太过强横，还是莫要与他们直接对垒的好。”
“就是因为圣人太强横，才要尽量去碰一碰。”
李平安的手掌隔着轻柔薄纱，感受着瑶池肌肤的柔滑，轻声道：
“这次他谋算的是我的义妹，践踏的是我天庭尊严，若我们软弱退步、不了了之，那他接下来必会变本加厉。
“这次是他的试探，下次呢？
“这次的机会对我们而言千载难逢，更何况情绪都到这了，圣母也想与准提较量一二。”
瑶池柔声道：“你就不怕他们打碎了洪荒？”
“师伯祖在注视着，”李平安笑道，“那位超脱者老师教了我一个道理，我觉得还挺适用的。”
“哦？哪般道理？”
“越是怕什么，顾念越多，自身的破绽也就越多。”
李平安正色道：
“就算你真的顾及，也不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你有所顾及，免得被对方讹诈。
“一旦开始讹诈，沉没成本就会不断增大，而且最后大概率该暴雷的还是会暴雷。”
“你这老师当真厉害。”
瑶池温柔地笑着，起身落去床榻旁，包裹着她婀娜身段的纱裙化作了罗裙，一旁低头站着的几名仙子低头向前。
李平安颇为大爷的张开了胳膊，仙子们动作轻柔又迅速的，为他换上一身白袍。
瑶池在旁负手打量着，为他挑选了一根玉簪，待仙子们退下，向前为他束发。
“你先歇息，”李平安有些轻薄地捏了捏瑶池的耳垂，“我去会会准提。”
“祝陛下凯旋。”
“又不是我去打架，”李平安含笑挥手，身形迈出两步，施展乾坤神通，自然地出现在了寝殿的结界之外，赶赴凌霄殿。
瑶池驻足良久，下意识揉搓着被李平安捏过的耳垂，若有所思。
一旁侍女低头问：“娘娘，陛下对您越发无礼了。”
“嗯？”
瑶池扫了眼这个侍女，一甩衣袖，坐回了宝榻之中，淡然道：
“他是吾夫君道侣，不对吾无礼，还要对吾循规蹈矩、谨小慎微吗？
“下去，掌嘴，陛下回来前莫停。”
“是，奴婢知罪。”
那侍女俏脸惨白，低头跪下行了礼，被两名侍女带去了殿后院落。
瑶池嘴角微微一撇，随手点开了昆仑镜，开始注视李平安的身影，目中渐渐多了几分期待，红唇也变得更显晶莹。
且说李平安抵了凌霄殿，等候多时的东王立刻向前迎接。
“陛下，您总算是来了。”
东王苦笑道：
“外面都闹翻天了，百万人仙围了灵山，这要是真的斗起法来，怕是要出大事。”
“西方教那边什么反应？”
李平安点出了一朵白云，请东王同乘，带东王朝南天门而去。
东王今日换上了天庭官服，穿的是深紫宽袖袍，搭配他沉稳的面容气度，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是异常可靠。
他站在李平安侧后方，拱手禀告：
“西方教反应不大，一直是开启大阵、关闭山门，大概也是因诸人仙也不敢离灵山太近的缘故。
“按他们的反应来看，应当也是想趁机展露圣人之威，以警世人。”
李平安叹道：“他们八成是这般想的，也想找个机会体现下一教双圣的优势，可惜，事情又要复杂一些了，你我去请师祖吧。”
“是，”东王含笑应了声，“陛下，能问您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吗？”
“什么？”
“这般大事当前，您为何还非要去瑶池住几日？”
“缓解压力，舒缓情绪，顺便让我更清醒地思考局势。”
李平安对东王眨了下左眼：
“轩辕师兄教我的。”
东王不由肃然起敬。
李平安驾着的白云已抵南天门，沿途巡逻的天兵天将皆在行礼。
取道玉虚宫，驾云过群岭。
天地间自有诸多目光汇聚于此。
玉虚宫内钟声大作，除却在天庭躲着的云中子，南极仙翁、燃灯老道连同阐教十二金仙，已在玉虚宫大门外等候。
元始天尊自殿内安坐，静等天帝上门。
李平安与东王的聊天并未用传声，此刻也清晰无误地传递到了六圣之耳。
李平安问：“东王觉得，接下来我该如何向师祖阐明今日之事？”
“圣人驾前，不容虚假，您就照实说就是，玉清圣人必会体谅您的不易。”
“唉，”李平安叹道，“圣人回归，本以为天地可安稳，五湖四海可安宁，天地间不再有大灾厄，不曾想，回来的不只是清正之本，还有祸乱之源。”
东王叹道：“那二教主欺人太甚！”
“不提了，今日无论如何，定要找那准提出一口恶气！”
李平安嗓音多了几分凶狠与绝然。
《演技》。
灵山上空，伴着隆隆鼓声，那滚滚乌云已然涌来。

第528章 关系户的诞生
李平安抵达玉虚宫时，这里也已聚集了数千仙人。
昆仑山本就是修行福地，东昆仑有玉虚宫，西昆仑原本有瑶池的秘境，而今瑶池搬去了天庭，昆仑山也就空出了更多的地盘，吸引了不少散修搬来此地修行。
这数千仙人，大半就是昆仑散修。
他们修为大多都在真仙、天仙之上，人族居多、精灵皆有，见到李平安与东王就远远地行道揖。
“拜见陛下”“拜见东王”“拜见风相”之声不绝于耳。
李平安负手含笑点头，东王则是略微欠身还以道揖。
到得玉虚宫大阵前，大阵自行关闭，露出其内那仙家福地，惹来了不知多少散修的赞叹。
广成子携阐教十二金仙向前拜见。
李平安先受十二金仙道揖，而后以弟子之礼还了半礼。
广成子今日换上了崭新道袍，长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中年面容上带着几分微笑，笑问：
“而今西洲战鼓擂擂，陛下却来了玉虚宫清修之地，不知有何要事？”
李平安正色道：“而今西方教二教主作恶，扰乱天道，干涉天庭运转，暗害天庭公主，吾欲兴兵讨伐，但此间涉及圣人之事，故而前来拜会，恳请师祖主持公道，庇护天庭。”
这番话说的，面子、里子都给足了阐教。
第六圣犯了事，天庭要兴兵讨伐，前来找元始天尊主持公道，这自是说元始天尊在圣人之中地位远高于第六圣。
那句庇护天庭，就相当于请元始天尊监察天庭。
阐教众仙的表情虽克制，但能看出来都是颇为欢喜。
广成子道：“此间诸事，老师已明了，天帝陛下、东王公道友，还请一同入内，老师已等候多时，请。”
“多谢师叔。”
李平安拱拱手，驾云跟在广成子身后，朝玉虚宫大殿落去。
此间大阵不启，倒是任由众仙观摩。
但实力低于金仙者，仙识根本探不到圣人身姿，只能远远地听闻元始天尊的嗓音。
玉清圣人道：
“陛下今日所为之事，吾已尽知，西方教二教主算计天庭实属不该，干扰天道运转也已犯下罪责，按理该施以惩戒，使其修德正心。
“然，圣人为天道基石，天道序列于前，惩圣未有先例，此事亦不可轻举妄动，匆忙定论。”
大殿正中，李平安屏息凝神，心底念头飞速转动。
今日之事能不能成，全看此刻他能否说服元始天尊了。
他略微扭头看向东王。
东王双手高举，画了个大圆，做了个最崇敬的道揖，随后便弯腰低头朗声道：
“禀玉清圣人！
“西方二教主所作所为，触犯天规、冒犯天庭，若不严惩，天庭天规将再无半分威严，天庭奋斗至今为众生树立之公正、公平，又如何续存？
“此事已引得众生不满，人族为天道之基，人族上下修行之灵皆在愤懑、皆感憋闷，此时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因顾念圣人之威仪，已犹豫数十日，不愿对那西方二教主施惩，以免牵扯其他五位德高道深的圣人，但众生之怒已难平息，陛下也是不得已而前来此处请您主持公道！
“小神为天庭司政，此间若有冒犯圣人威严之处，小神愿领责罚！
“请玉清老爷明鉴！”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缓声道：“东王不必多礼。”
东王站直身体，后退两步，低头不言。
玉虚宫殿内安静了下来。
玉虚宫内外的众仙侧耳听着，哪怕都是用仙识探查，此刻也忍不住屏气凝神，唯恐错过了某个关键话语。
元始天尊开口问询：“那依照陛下之见，又当如何严惩？”
李平安朗声道：“此间惩处，合该由师祖定夺！吾虽为天帝，却不敢对圣人定罪，还请师祖示下！”
“善。”
元始天尊缓声道：
“此事理应考虑圣人之面皮，的确不易处置。
“那日陛下所见，果真是准提道友？”
“千真万确，”李平安缓声道，“那准提现身两次，第一次现身时被我惊走，怎料竟贼心不死，复返杨家！”
元始天尊道：“既是这般，准提失德在先，酿成如此风波，合该受些教训。”
李平安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他拱手请命：“请师祖颁下法旨！”
“圣人并无高低之分，互称道友，互相扶持。”
元始天尊缓声道：
“一张法旨就惩戒圣人，此事有违天道，今日吾当与陛下同往灵山，当面责问准提道友。
“此间是非曲折，一问便知。”
李平安不由有些无奈。
得，元始天尊亲去，果然也是想息事宁人。
太清、玉清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今天这个局，还真难推。
“弟子遵命，”李平安拱手领命。
元始天尊缓缓点头：“陛下先行，待陛下抵达灵山，吾自会现身。”
广成子拱手问询：“老师，是否需弟子护送陛下前往灵山。”
“不必，”元始天尊缓声道，“此事本就西方理亏，他们如何还敢对陛下不利？”
“多谢师祖照拂。”
李平安与东王一同行了道揖，转身驾云离了玉虚宫主殿，径直朝灵山而去。
刚离了玉虚宫，东王就皱着眉头，凑近李平安，衣角交叠、传声嘀咕：
“陛下，情况不太对。”
“嗯，师祖果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过去训斥准提几句，既扬了自身威严，又能让西方教没有实质损失。”
李平安传声感慨：
“我们把声势搞的这么大，动用了如此多的人力，师祖其实并不在乎。
“这才是真正难办的问题。
“圣人……”
东王缓声道：“陛下其实不必太过忧心，若那准提当众失了脸面，今日已算是咱们赢了。”
“我要的不是赢面子，我要的是准提今后的行为能有所制约，要的是众生对圣人敬畏而非恐惧。”
李平安叹道：
“这次如果不能达到目的，那就会有反效果。
“不然后续我们想做点什么，准提都可拉下脸皮来跟我们为难。
“道仙劫在前，阐教的立场着实令人无奈。”
东王仔细思索，片刻未言，而后方道：“陛下，今日之事，不如换个打法。”
“哦？如何打？”
“我们作势这么久，无论是谁都会以为，我们是要去找西方教麻烦，这也包括西方教。”
东王略微沉吟：
“既然玉清圣人想大事化小，那我就将此事化小。
“如此也能不恶了最强的两位圣人。”
李平安黑着脸瞪了这老前辈一眼，他花这么大力气布的局，还赌上了天帝的名声，就此放过那准提岂不亏大了。
不过，考虑到眼前这个家伙是人族第一谋士，而且一步步把百族谋算成了当前这种惨状……
“然后呢？”李平安问。
东王讳莫如深的一笑：“可能要委屈一下公主殿下，也不能说委屈，只能说是……变个策略。”
这位天庭权臣继续传声嘀咕。
李平安表情逐渐舒展，随后又略微蹙眉，眼底多了几分犹豫。
凡事都是有利有弊。
但这么干，确实比任由当前局势就这么发展下去要强许多。
“速去女娲宫，我在路上慢行。”
“是，陛下。”
东王拱手领命，转身化作虹光消失不见。
李平安驾云，带着漫天视线，朝灵山缓慢落去。
众多乐子仙见了也是忍不住吐槽。
这位陛下，驾云的速度当真太慢了些。
……
“东王去了女娲宫？”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嘀咕了声，面前的云镜画面流转，锁定在了东王身上。
他正斜躺在宝座下的台阶上，手中拿着徒弟孝敬来的瓜果。
截教三大内门弟子与赵公明、琼霄仙子两个外门大弟子一同，坐在通天教主周围，一同瞧着云镜、吃着瓜果，表情悠哉悠哉。
赵公明沉声问：“师父，咱们当真不出手吗？”
“不急，要是平安被打了，那我们必然要出手，平安给了我们多少功德？两朵红莲都赠给咱们了。”
通天教主不以为意地道：
“为师只要施展出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我指的是不包括你们大师伯。
“他有大神通一气化三清，直接就能把诛仙四剑都摘了。
“你们以后对你们大师伯还要再恭敬三分，懂了吗？”
几个弟子各自答应。
金灵圣母道：“这准提当真腌臜，竟做出这般事，竟要将天庭公主许配给一个凡人，还是用拨弄红绳这般手段。”
通天教主却是轻轻啧了声：
“这事，其实推算下去，似乎是对天庭有利的。
“但平安站出来阻止了准提，你们可知为何？
“平安并不愿让任何生灵做筹码，这就叫品行，这就是帝俊所没有的品德，我截教能与平安交好，倒是我截教的福气了，大可不必担心平安会坑害咱们。”
无当圣母却道：“师傅，或许只是天帝看重这位公主？”
“他们之间并无太多交集，当时的情形你们未看到，平安也很犹豫。”
通天教主笑道：
“他不去阻止，天庭能得莫大的好处；
“他去阻止，对得起自己良心，但好处就没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良心，喝退了准提……可惜啊，二师兄站出来了，白瞎了平安布局一个多月。
“不过也挺好的，不提道人大名如雷贯耳，众生都知道了第六圣不堪入目。
“至于今日之事，很难有什么波折了。”
多宝笑呵呵地道：“要不，咱们就说有个弟子在灵山弄丢了，进去搞一搞他们？”
“圣人大战洪荒都会破碎，轻易不能启。”
通天教主瞪了眼多宝道人：
“天道圣人已将自身嵌在了天道之中，只要我们起了冲突，道则之海都会随之震动，天地间将会有无尽灾厄。
“什么天地失衡，大地陷落那都是好的。
“故，圣人要对战，只能去混沌海中，离洪荒越远越好，而去了混沌海内斗法，准提就是六圣之中最弱的。
“他定不敢去。
“今天就算我现身，准提只会说我倚强凌弱，反咬一口，不会有什么好法子对付他。”
金灵圣母叹道：“怪不得灵山一片祥和。”
“终究是实力说了算，”通天教主看着东王进入了女娲宫，云镜随之没了画面。
他自不会贸然探查女娲宫，转而再次看向李平安处。
似乎是得了东王已抵达目的地的信号，李平安脚下白云开始加速朝灵山赶去，不过片刻就已飞到了西洲正上方。
李平安大袖一挥。
那滚滚乌云霎时绽放金光！
隆隆隆隆——
云上鼓声大作，三百力士挥舞棒槌，一张张大鼓不断轰鸣。
云下灵山的护山大阵都在微微震颤。
李平安负手而立，背后的云层居中破开大洞，显露出了三十六层，每一层都站满了天兵天将！
金甲将领列两侧，天怒之卫立左右！
外围一直在围观的百万生灵，化作了漫天流光，场景无比壮观，声势一时无两。
百万仙人自四面八方围了此处，离灵山边缘不过百里！
李平安微微昂首，低头注视下方，朗声道：
“西方教二教主准提何在！”
灵山安安静静。
李平安目中多是冷意，继续道：“不提大仙不敢现身了吗？”
下方立刻传来了一声冷哼。
显然，这大仙被戳到了痛处。
灵山护山大阵缓缓打开，其内显出了无边金光，整个天地都被一股祥和的气息所填满。
就在金光之中，准提道人坐于莲台之上，背后有数十重宝轮，身下有一片片庆云，他身形缓缓飞起，目中多是淡然之意。
准提身形飞出后灵山大阵再次闭合，灵山众弟子并未露面。
准提道人与李平安于空中平视。
他缓缓开口：“天帝陛下，你率军来吾这清修之地，不知所谓何事？”
“何事？”李平安冷然道，“道友到此刻还想装糊涂？你谋算我天庭公主，扰乱天地纲常，还问我何事？”
“陛下所说，吾为何并不知晓？”
准提道人面色冷峻：
“反倒是陛下最近在天地间散播谣言，诋毁吾这般清静苦修之士，还去施压玉虚宫，妄图破坏六圣之情谊！
“陛下当真不是别有用心？
“还是觉得，六圣夺了陛下天帝的风头？陛下想要分化离间六圣，挑唆圣人大战。”
李平安双眼微微眯起。
这老登还真难缠。
与此同时；
圣母宫内。
东王面带微笑，瞧着朝女娲圣母深深跪伏的瑶姬，轻轻挑了挑眉。
这真不是他出损招。
实在是，准提道人从上古至今，脸皮之厚他做‘风相’时就已领教。
能打败损招的，只有损招。

第529章 天帝一剑破圣颜！
“起来吧。”
女娲柔声说着：
“瑶姬，你既已是吾之弟子，那你被其他圣人欺负之事，吾自是不得不管了。”
瑶姬虽是被东王摁在这的，但她也是心思敏捷之人，立刻道：
“请老师为弟子主持公道！”
“不急，”女娲道，“且等元始师兄训诫了准提。”
“弟子遵命。”
瑶姬有些恍惚地起身，低头走去了一旁静立。
东王拱手道：“圣母，臣先归陛下身侧，以作策应。”
“东王莫急，”女娲温声道，“东王重修日短，远未抵达上古之修为，那边圣人威压太强，你恐难抵挡，天帝陛下自身也可应付。”
“多谢圣母关怀。”
东王虽略有些担心李平安那边的情形，但他又想到了如今李平安那一身离谱的修为。
想他堂堂风后，人族上古神相，什么大场面他没见过？
但这种修行进度，他是真没见过。
圣母宫正殿中，女娲不再多言，自宝座上闭目静候，自是在关注灵山处的情形。
东王则拿出了自己的八卦盘，自其中打开了一面镜子，锁定在了李平安身上。
一旁的瑶姬与角落坐着的牧宁宁都探来了仙识。
李平安的嗓音落在了她们耳畔。
……
“堂堂西方教二教主，竟还这般耍赖，当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李平安瞧着眼前这脸皮比远古大地还厚的老道，差点就被气笑了。
今日他不喊准提做师弟，是因这是在试图对准提发难，喊师弟很容易破坏当前氛围。
准提却一口咬定此事并非他所为：
“天帝陛下之言，吾本该是信的，但此事不容有虚假，天帝陛下不如推算一番。
“若陛下推算出此事并非吾所为，而是有人栽赃陷害吾西方，吾也不会怪罪陛下。”
李平安淡然道：“圣人可影响天道，此间推算并无意义。”
远处那些正下意识想要推算的人族高手，露出了几分略带尴尬的微笑。
准提笑问：“天帝陛下如此兴师动众来犯我灵山，莫非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
不能顺着这老登的话走，不然肯定会被他直接套路进去，陷入无限举证的漩涡。
李平安根本不上套，只是呵斥：“你妄动姻缘，欺辱吾天庭公主，此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那准提却是自说自话，继续责问：“吾为圣人乃是天道认可，天道准许则为吾之权柄，莫说吾并未做这事，就算是做了，天帝陛下怕也无法问罪。”
“身为圣人就可横行无忌，就能肆意妄为了吗！”
“所谓圣人便是修为、品行立于众生之上，吾有何错，还请陛下详谈。”
“你这西方教藏污纳垢、蓄养凶魔，自上古至今做了多少恶事！今日你想让我代人族与你一并清算了不成！”
“天帝陛下休要血口喷人！吾灵山乃清正之所！福缘深厚之地！”
“准提！你个老匹夫！今日若不给我天庭一个交代，吾这天帝就算不做了，也要与你见个分晓！”
准提曰：“众生愚昧，却不是天帝陛下玩弄众生之理，陛下有意诬陷、炮制了此次红绳之事以污蔑吾这大教教主，莫非天庭有意覆灭所有大教，独霸三界？”
李平安似是红了眼，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元屠在手，杀戮大道不断震鸣，李平安目光森然，看着并不算壮硕的身体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压。
十万天兵则是齐声大吼，二百余金甲神将同时亮出兵刃，剑指灵山。
此地众生大多表情呆滞、目露震惊。
这是真要打？
直接跟圣人打？
天帝和圣人（教主）之间的对骂本就是破天荒的头一遭，骂着骂着还直接拔剑了。
这跟他们平日里干架斗法，也没啥本质区别嘛。
就是这威压太强，他们隔着百里，犹自心神震颤。
且看天帝剑指之处。
准提苦笑摇头：“吾为天道基石，该支持天帝，如何能欺凌天帝？天帝陛下不如就此回返，调查清楚此事。”
李平安提剑不语，目中多是杀意。
准提面部肌肉微微抖动，随之露出少许微笑：
“若陛下想要与吾切磋斗法，直说就是。”
旁人根本看不出李平安现在是真怒还是假恼，但李平安手中元屠剑不断颤鸣，准提背后宝轮显露出一棵七宝妙树。
上方，大鹏鸟握持长枪，目中多是战意。
西天门处，孔雀仙子手持一把五色羽扇，凤目中带着几分冷意。
南方，一袭黑色紧身战甲的女魃，双手抱臂倚靠在一杆长矛上，目中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只要李平安出手且落入下风，这三大高手会同时冲去助阵。
这也是他们唯一挑战圣人的机会！
李平安的气势越来越强，准提背后宝轮光芒越发闪亮，方圆十里之地近乎成了‘凝固的金色水池’。
准提含笑轻叹，金光若浪潮涌向李平安。
嗡——
元屠剑不断震颤，李平安道躯鼓胀出暗金光芒，水、火、土三条大道同时颤鸣，将金光逼退数十丈。
紧随其后的，是杀戮大道。
一条血色虬龙的虚影自李平安身周盘踞！
金光再次被逼退数十丈！
李平安身周仿佛出现了一片晴空，虽依旧被金光压制，却也让金光无法靠近自己身体半步。
准提含笑道：“陛下好修为。”
李平安被这句话引动，手中一剑似要斩出，准提却顺势在背后宝轮之中显露出丈六金身法相。
霎时间，李平安动作顿住，他的剑意被那法相镇压而回。
此刻的他，就如凡俗中的一个剑客，手持削铁如泥的利剑却面对一座厚度不知几何的悬崖，若不能一剑破开悬崖，就有剑折人损之危。
金光再次挤压而来。
李平安背后忽显一点灵光。
那灵光霎时化作一幅幅云图，其上隐约有无数城郭，无数仙光，各处都是人声鼎沸，随处可见男女成行。
众生大道！
金光在李平安身周二十丈外被抵住，无法寸进！
李平安身形突然向前跨出一步。
没有气息引动，没有任何破绽，这像是他向前的试探。
金光更加汹涌，自那无尽金光之中似有一尊尊金色神像，其内传来阵阵诵经声，一条条写满经文的金色丝带不断飞驰，尽皆消融于李平安身周。
李平安再次踏步。
金光震颤，准提蹙眉。
此刻在准提眼中，李平安几乎已化作了一把长剑，发出铮铮剑鸣，似是诠释着生灵之不屈、之坚韧、之善战。
此刻，准提竟有一种，无论他用多少法力，都无法压服这把利剑的错觉。
李平安接连踏出七步！
其势已接近顶峰！
元屠剑剑身流转着水光。
准提忽地抬起右手，似要作势前推将李平安推走。
就在这一瞬。
李平安手中长剑猛地前刺，看似毫无花哨，又似是千锤百炼，身形若绷紧的弓弦，剑势若离弦之箭！
李平安自身之精、气、神、道、元、本，尽皆融于此剑之中！
剑光前闪，大道铮铮！
岁月大道似乎停转，乾坤被这一剑洞穿！
那一条条交错的道则显现，又被剑光直接洞穿！
准提皱眉、屈指、轻弹。
岁月大道仿佛在他身周再次生效，天地间有一瞬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一道交错的身影，一瞬的众生不可见。
李平安身形出现在准提身后数十里外，准提身形还是坐于莲台之上。
这般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几个瞬息。
准提左脸颊出现了一丝血痕，圣人的面皮被划破，其内滴出了浅金色的鲜血，只是一滴，落在莲台之上却让那莲台瞬息间化出了无数异象。
紧接着，强大的灵力开始涌动，岁月大道恢复职能，乾坤支离破碎、天地动荡不安。
方圆万里出现巨大的灵气潮汐，灵气先朝李平安和准提所在之地涌去，又被那里出现的波动荡回。
不少真仙低头喷血，少部分围观的元仙直接被大道波动震伤。
就算天仙修为的炼气士，也不禁气息逆涌。
百万仙人噤若寒蝉。
天地间到处都是闪烁的霞光。
天帝这一剑，已烙入了众生心底！
忽有水蓝光芒闪过，李平安背后浮现出了水火太极图。
伴随着太极图旋转，天地间的灵气动荡被逐渐抚平，出现了部分混乱的道则之海也随之安静。
李平安慢慢转过身形，背后太极图依旧在不断转动，红蓝二色光芒侵染了半边天空。
这一剑，他碰到了准提。
那，下一剑……
李平安双眼微眯，准提自莲台上的身形逐渐呈出暗金之色。
这位圣人显然也有了一战之心。
正此时！
“且住手。”
一声轻唤自天边传来，就见得白鹤引路、祥云铺洒，天地间出现了一条拱形玉桥，那玉桥的末端飘来朵朵青莲。
众生心底多了重重明悟，泛起无限敬意。
青莲后，有中年道者法相显露，黑发黑须、面容威严，其高五六丈，又似常人大小，身旁有一名白鹤化作的童子，身周环绕着层层祥云。
自是元始天尊到了。
李平安直接收起了元屠剑，忽地低头喷了口鲜血，面色变得惨白。
他装的。
但天庭群臣和围观群众都信了。
一束金光自空中砸落，却是大鹏最先冲过来扶住了李平安，让后方不断落下的数十道身影暗道一声“真快”。
天庭群仙朝准提怒目而视。
准提却已不着痕迹恢复原本的和颜悦色，缓声道：“不曾想，天帝胡闹，竟惊动了道友尊驾。”
“成何体统。”
元始天尊脸色黑的吓人。
他直接出声训斥：
“尔为圣人，当正德行、宣礼仪、施教化，却干涉天道、拨弄姻缘红绳，惹来生灵之怨！
“而今更在此处，与天帝大动干戈、刀兵相向！”
准提默然，垂目轻叹。
他道：“道友与吾同为圣人，何来这般训斥？吾西方贫瘠，道友不是不知，自远古而来，师兄与吾劳心劳力、缝缝补补，才有了今日西洲这般繁荣之局，诸多事非吾所愿，实为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李平安在大鹏的搀扶下慢慢站直身体，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好个不得已而为之！
“道友谋算凡人是不得已而为之，谋算我义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我今日为生灵请命讨伐圣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准提淡然道：“天帝陛下实力虽不错，却也未免太过自负了些，圣人之下皆为蝼蚁，当以此警示世人。”
“够了。”
元始天尊目光多了几分严厉，目光直视准提。
准提面露微笑，缓声道：“道友既来，不如去山中小院，饮茶论道。”
元始天尊淡然道：“准提道友，还请对天帝认错领罚，并许诺今后不再行如此谋算。”
准提默然，只是与元始天尊对视。
元始天尊微微抬手，纤长手指轻轻拨弄，一张幡旗出现在了他身侧，轻轻晃动。
恐怖的威压突然出现在天地间，惊扰了众生，压向了准提！
盘古幡！
准提道人面色大变。
那盘古幡微微震颤，其上似酝酿着开天辟地时盘古神劈出的锋锐。
此幡可伤天道圣人！
元始天尊缓声道：“准提道友，还请对天帝认错、领罚，并许诺今后不再行如此谋算。”
准提道人展颜轻笑：“就依道友就是，谁让吾居于末位，不敢忤逆三清。”
言罢，准提道人看向李平安，淡然道：
“此事确为吾谋算，也确实是吾失了理字，还请天帝陛下责罚。”
鹤顶红和三尺白绫选一个吧！
当然，这只是李平安心底的小憧憬。
李平安冷哼一声，似是怒气消了大半，淡然道：“六圣超脱三界之外、不入五行之中，天规天条难以适用，师祖之阐教为清正福源之地，也为天地间道承之来源，还请师祖降下责罚。”
“善。”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温声道：
“准提道友既已认错，此也是天地间圣人首犯生灵之权责。
“就罚准提道友闭门思过，天帝以为如何？”
李平安：……
果然啊，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不过，也确实不好罚准提其他东西，总不能让元始天尊直接照着准提打两拳。
李平安拱手道：“此事重在对错，既师祖已决定，那天庭到此就不会多追究准提道友此次所犯罪责了，天兵归营！”
空中传来一声大吼，众天兵化作金光朝西天门飞遁，场面无比壮观。
元始天尊缓缓点头，身形化作一朵朵青莲自天地间消散，此地众仙皆生感悟。
阐教的那个阐字，似乎就是这般意义。
李平安身形未动，大鹏鸟与诸天庭高手也未动。
准提道人黑着脸刚要回灵山，天边忽地传来了一声冷笑，圣母女娲的嗓音远远飘来。
“天庭的账算清了，吾的账道友何时能清一清？道友可知，那瑶姬是吾钟爱的弟子，道友谋算吾弟子，是否要给吾一个说法？”
准提：……
这老道扭头看向李平安，冷笑了声：“天帝陛下，这衔接的当真不错啊。”
“废话少说，天外一战！”
女娲圣人的法相出现在洪荒主天地之外，众生抬头就可见！
准提深深呼吸，身形一闪冲出主天地，化作数万丈高金身，目中满是火光。
他也是有尊严的！
他不是元始天尊的对手，不敢得罪三清，难道还怕一个六圣中的女流之辈！
要战就战！

第530章 圣威惊世
准提败的还算体面。
双圣大战，在天地间引发了极大的关注，也让生灵正面感受到了何为圣人，以及圣人之力到底多强。
那一句圣人之下皆是蝼蚁绝非空话。
女娲与准提好一通对战。
女娲手中红绣球变化莫测、神出鬼没，只要擦到准提的金身，后者就会被打的法身震颤。
准提的七宝妙树威能似也有提升，它只要向外刷出，就能影响一片区域内的宝物灵性。
这场斗法的另一个关键，就是红绣球与七宝妙树谁能捕捉到对方的运行轨迹。
准提终究还是贫瘠了许多。
女娲除却红绣球之外，还有用了大量功德祭炼出的江山社稷图，此图在圣人手中也有更强的威能，其内能蕴出道道功德剑刃，斩的准提法身摇晃不停。
二圣自洪荒主天地外打去了天地边缘。
他们并非是失了理智的乱战，所以并没有出现圣人抓起小天地朝对方扔去的情形。
但饶是如此，他们斗法的余波，依旧让不少目睹这一战的炼气士身受重伤。
——有修为不行却好凑热闹者离着太近，对圣人的战力认知不太清晰。
李平安全程看完了这场大战，看的那叫一个……心有余悸。
还好准提当时只是防守，并未对他反攻，不然他还真接不下准提几招。
圣人毕竟是圣人啊。
大战至第三日时，女娲娘娘总算开始占据上风，准提法身有被红绣球砸破的迹象。
坐在云台上，吃着仙果、喝着佳酿的李平安，此刻已是在心下断定准提会认输。
云台上的数十位天庭高手、云台周围的数百天庭臣子，依旧在讨论以后假如要跟圣人斗法，他们要注意点什么，才能在圣人面前多活几个呼吸。
李平安也没急着半场开香槟，继续看了下去。
天庭之中，他是仅有的两个能驰援女娲的高手。
女娲是为他出头而来，他当然不能看人族圣母被准提欺负了，大不了就把他的大杀器甩出来，准提最少也要脱层皮。
大战至第七日，女娲娘娘已是稳稳占据上风。
但她想要解决开始全面守势的准提，也是要花费不少功夫。
混沌海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是圣人斗法时产生的空洞，也是被圣人直接摄走的混沌气息。
而如此激烈的斗法，此前曾现身两次的混沌巨兽，这次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踪迹。
它们似乎已彻底远离拥有了六圣的洪荒天地。
李平安他们所在的云台就在九重天上，离着圣人大战之地有些距离，还是李平安用巡天镜对众仙‘转播’，才让这般情形被众仙所见。
大战第九日，准提正式认输。
他法身被击溃，显露出了丈六金身，实力不降反增，战意也被点燃。
但准提十分克制地双手合十，道了句：“女娲道友好神通，吾认输了，认打认罚。”
尚未显露出蛇尾本体的女娲微微颔首，淡然道：“既是这般，道友以鸿蒙紫气立下天道誓言，今后不得再算计吾这弟子，西方教自斩二十凶魔头颅，送去天庭请罪。”
准提背后浮现出深紫色的气团。
这气团中似有一条蜈蚣在不断扭曲身形，那就是准提的成圣依凭，鸿蒙紫气。
他很淡定地立下天道誓言，不再与天庭公主瑶姬为难。
但立完誓言，准提却道：“我西方教并无凶魔，今日输道友一招罢了，还请道友莫要太过。”
女娲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说什么。
这场圣人大战历经九日，就此落下帷幕。
此事都不用天庭去刻意宣传，就已在洪荒中传的沸沸扬扬，连带着，天帝一剑破圣人面皮这事，都没多少人提及了。
待准提与女娲不见了踪影，李平安叮嘱天庭群仙各司其职，自己则赶去了圣母宫中。
他的东王还在那边，自是要去稳妥的接回天庭，免得路上被疯狗咬一口，得不偿失。
半个时辰后；
圣母宫正殿中。
正在调息的女娲自宝座上慢慢睁眼，看向殿门处刚入内的李平安。
她轻叹了声，笑道：“如何？”
“娘娘威武！”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咧嘴笑个不停。
瑶姬在旁瞧着，她倒是第一次见李平安这般没个正形。
一旁东王却叹道：“不曾想，准提的实力也是如此强横，圣人当真都不能小觑。”
女娲素手轻拂，几张座椅自远处飘来，一张落在他身旁，其余则落去了几人身旁。
李平安也不客气，直接去了女娲身旁的座椅落座。
殿内的东王、瑶姬，以及刚从角落走过来的牧宁宁，在下方谢了圣母方才入座。
她缓声道：“吾与准提并未用全力，彼此试探罢了，准提的丈六金身秘法比此前有了较大提升，若他施展此法，吾怕是也要用些压箱底的本事了。”
“娘娘已经很强了。”
李平安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是道：
“今日灭了那准提的威风，准提自也会有所畏惧，接下来行事总不至于那般肆无忌惮。”
女娲缓声道：“吾不过是凭鸿蒙紫气之威，反倒是平安你，你竟能伤到圣人。”
“哈哈哈哈，”李平安禁不住笑出声，“擦破皮也算伤吗？当时准提只是用法身相对，我却已用了全力。”
女娲肃然道：“非圣与圣之间有着一条极难跨越的鸿沟，你这一剑，倒是让吾对你那个老师多了几分恐惧。”
李平安摇摇头，低头看向下方的瑶姬，心底微微一叹。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杨戬没了……没了就没了吧。
如此，封神大劫也算是多了一些变数。
李平安正色道：“娘娘，瑶姬稍后是否能留在女娲宫中修行？”
女娲问：“此事不需要与她商议吗？”
“弟子愿意！”
瑶姬连忙应声，起身对女娲行道揖：
“虽此次拜师是为了算那准提，但能成为圣人弟子，瑶姬无上荣焉，还请圣母不弃，收留瑶姬在圣母宫内修行些时日。”
女娲不由露出少许温柔的微笑。
她看向李平安，笑道：“瑶姬似是有些怕你这个天帝义兄。”
“这个，”李平安讪笑，“大概是我们平日里不怎相处的原因，接下来天地间必会有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众生之口是最难管的，尤其她还是个女子，在此地修行也肃静些。”
女娲温柔颔首：“如此，那吾就把她当弟子来调教了。”
“那感情好。”
“平安，此次西方教二教主颜面尽失，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还需提前做些准备才是。”
“娘娘放心。”
李平安正色道：
“准提那边我不太担心，就算没有这一遭，他与我之间也是死对头。
“我担心的其实是师祖那边。”
“元始师兄？”
“嗯，”李平安叹道，“此次虽落了准提的面皮，却也打了师祖的脸，怕师祖会有些不快。”
女娲却不以为意：“元始师兄虽然小心眼了些，倒也不至于因这般事就迁怒你，这次天庭给了他这么大的面子，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希望如此吧。”
女娲身周环绕起了一缕道韵，她与李平安的话语便不会被任何人听去。
她道：“道仙封神劫之事吾思虑许久，还有几点可能会有疏忽，趁这般机会再核对一次，而后吾就要着手改造绝天大阵了。”
“好，灭准提威风毕竟只是小事。”
李平安打起精神，与女娲在那不断讨论。
下方东王倒是乐得清闲，平日里极少休息的他，仰头开始小憩。
牧宁宁与瑶姬聊起了稍后在圣母宫生活的注意事项。
大殿内倒是意外的安静祥和；
而大殿外，却是风起云涌。
……
东洲某坊镇的酒楼内。
“道友！听说了吗？准提圣人与圣母一场大战打了九天九夜，您猜怎么着？准提败了！”
“圣人之威，当真非你我能想象，圣人斗法之地，金仙隔着万里都会被震成重伤！天仙直接就化作飞灰！”
“你说，天帝陛下能成圣吗？”
“难，不过天帝陛下也无比强横，他凝聚自身所有大道的一剑，也伤到了准提的脸皮！”
“不尽然，那只是划伤了圣人，也是圣人不敢对天帝动真格的，不然就后面圣人斗法准提表现出的实力，十个天帝加起来也伤不到他。”
“道友此言差矣，被非圣人的高手所伤，这对圣人而言是极其大的羞辱，当时准提不过是装的风轻云淡。”
“陛下的老师是超脱者，还是准提的师兄，比准提就差了一道鸿蒙紫气。”
“道友你是哪般道承？怎的还为那准提说话？”
“把他摁住！他可能是西方教的奸细！西方教与我人族不共戴天！”
…
碧游宫中。
通天教主唏嘘不已，感慨道：“接引还真是怂，竟然完全不给为师出手的机会。”
他周围的几大弟子却是表情沉闷。
通天笑道：“怎么了？看个圣人大战就看郁闷了？”
赵公明沉声道：“师父，弟子在想一件事。”
“何事？”
“此事说起来，还是大志道友此前隐隐提醒过的，一次醉酒之后说过。”
赵公明叹道：
“若道仙封神劫落下，阐教不敌咱们，但西方教两位圣人下场，这该如何是好。”
通天教主笑容顿时消散了。
几名大弟子也开始长吁短叹。
就连一向都是打了再说的金灵圣母，此刻也是陷入了沉思，喃喃道：“我们跟师父差距这么大了吗？”
“你们别气馁，鸿蒙紫气让我们六个成了圣，确实是比大罗金仙要强了那么一点点。”
多宝道人哭丧着脸：“这可真不是一点点啊师父。”
“是强了那么几个层级。”
通天教主笑道：
“用斩三尸之法来举例，当你斩了一尸，可称之准圣。
“准圣大概就有正面接不持至宝的天道圣人几招的实力了。
“当你斩了三尸，则称之为半圣。
“半圣面对天道圣人，在天地内、洪荒天地附近也是无法对战的，但到了混沌海深处，离着洪荒足够远、洪荒天道的影响微乎其微时，半圣高手面对不持至宝的天道圣人，有很大可能逃脱。
“所以说，圣人是分三档的，你们大师伯、二师伯一档，太极图和盘古幡可不是开玩笑的。
“为师比接引高明那么一点点，宝物多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他的十二品金莲最特殊能镇压自身气运，为师少了件镇运的宝物。
“所以说半斤八两。”
后面他就不多介绍了。
自然是女娲和准提分列五六名。
赵公明沉声道：“如此来说，我们必须与女娲师叔打好关系，尽量拉拢。”
“错了，”通天教主道，“我们去拉拢女娲，必会被二师兄训诫，圣人斗争将会变得激烈且摆在明面上，关键点在平安身上。”
众大弟子略有些不解。
通天教主反问：“平安那一剑，你们看懂了多少？”
赵公明道：“很强。”
金灵则道：“杀伐之极，杀戮大道比冥河当年更胜。”
无当圣母道：“那一剑弟子若正面去接，怕是要重伤的。”
他轻轻啧了声：
“超脱者当真了不得，几百年，就调教出了如此强者。
“当然，这也跟平安自己够努力有关，不是说平安只靠他老师。
“平安身上还藏了几件重宝没用，这应该也是他正面与准提叫板的底气。”
赵公明问：“老师，有没有什么直面圣人还能逃遁的神通术法？”
“有。”
“什么？”
“喊我现身，”通天教主笑道，“天道圣人还有一个本领，那就是被人提及自身名讳，就会有所感应，这些时日那准提道人怕是吵都被吵死了，哈哈哈！莫要多想了，稍后老老实实在岛上呆着，我们就不出门，看他们又能奈我们何。”
几名大弟子各自点头。
这次通天教主说的话，他们是真听进去了。
与此同时。
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坐在正殿之中，听着一旁南极仙翁的禀告声，含笑颔首。
“此间诸事，自是西方教理亏在先，却也不能怪天帝与圣母反算准提。
“这也是吾平日里告诫诸弟子之事，自身跟脚厚、福源深，也需修德修仁，多行善事，如此才可反哺自身。
“诸弟子就此事论道百日，每人需有自身见解，且见解不能低于三万字。”
下方众阐教弟子低头领命。
元始天尊微微摆手，众弟子各自退下。
大殿角落，一道虚影悄悄凝成，化作了准提的身形轮廓，远远地注视着元始天尊。
“此次当众训斥吾，道友可着实威风。”

第531章 东王劝谏，姮娥旧闻
“道友为圣人，却去做那般龌龊之事，贫道身为圣人，就不该训斥吗？”
元始天尊双目半睁，不去多看角落中准提的虚影。
准提笑了声：“贫道只是低估了道友徒孙的奸诈，他竟还有这般招数，对贫道之话语掐头去尾，着实让贫道开了眼界。”
“道友以身入局，以圣人之尊去做那宵小之事，因此得了这般祸事，此为因果。”
元始天尊口吻平淡地说着：
“道友当真要改一改心性了。
“此次天帝与道友为难，也是因道友此前种下的恶果。
“可需贫道将道友此前所作所为一一细数？”
准提淡然道：“你又在说教了，你为何总爱说教，是觉得其他生灵都不如你吗？”
元始天尊问：“道友今日为何而来？”
“心气不顺，”准提道人悠然道，“明明是道友在谋算，却要贫道来背骂名，道友此次名利双收，贫道却被那女娲伤了法身，着实令贫道心中不爽。”
元始天尊嗓音变得有些冷峻：“吾可曾让你去拨弄一个凡人的姻缘？”
“此事确实是贫道处置不当。”
准提讪笑：
“但这难道不是道友你所言，让贫道去与天庭为难？
“难道不是道友你所安排，让贫道去落一下天庭的威严？
“拨弄姻缘只是因贫道未能想出更好的法子罢了。”
元始天尊闭目不言。
准提的虚影负手走出角落，缓声道：
“而今道友声威隆重，贫道却人人喊打，虽贫道不在乎这般虚浮之名，但总归是有些不舒服。
“道友觉得，此事该如何与贫道了结？”
元始天尊道：“道友这般讹诈，未免有失身份。”
“讹诈？”准提道人冷笑，“这到底是贫道讹诈道友，还是道友讹诈贫道与师兄？远古至今，吾与师兄替道友做了多少事，道友记不得了？”
“道友如此口吻，是想自吾这得到什么？”
“你我之间，还用这般生分吗？”
准提道人恢复淡定：
“天帝是你徒孙，他如今已成我西方之大患，他背后是贫道那位老师，贫道与师兄倒是不能与他直接撕破脸。
“道友难道不觉得，李平安的存在，已是你我的心腹大患？
“自然，这不是要李平安赴死，老师发起怒来你我都承受不住。
“但让这李平安失却天帝之位，对道友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老师亦可免他日与唯一的正式弟子正面对垒，师徒相残。
“贫道受些辱、遭些骂都无所谓，不过是些生灵的杂音罢了。
“但若李平安继续肆意妄为，耽误了我们两家的大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唉，若非他突然崛起，有你这个师祖给他撑腰让他顺利得了人皇支持成了天帝建立新天庭，新天庭又在短时间内就摧毁了吾之大教辛苦经营十万年的三千世界，你我的谋划现在已是要接近尾声。
“说到此事，道友不该给个解释吗？”
元始天尊淡然道：“他为变数，吾如何能知他有这般本领。”
“那道友现在还不补救？”
“你我既已成圣，”元始天尊轻叹了声，“那般谋划已无太大意义，道友何不放下执念，安享圣果？”
“你是玉清圣人你当然无所谓，你不在乎了！”
准提道人音调微提：
“但贫道在乎！贫道这个第六圣在乎！
“道友你真就不觉得自己很荒谬吗？
“贫道与师兄经营西方，从一片贫瘠之地到如今生灵鼎盛，谁可曾夸赞过我们的功绩？三千世界从原本寸草不生到现在人声鼎沸，谁可说我们做的就是错的！
“天天左口一句蓄养凶魔，右嘴一个为虎作伥！
“今日若道友不给个期限，何时将李平安自天帝位置上拉下来，那就别怪吾与道友撕破了面皮。
“圣人，也不必在乎什么面皮！”
元始天尊双眼微微一眯。
准提道人的虚影坦然与他对视。
玉虚宫主殿中的氛围多了几分诡谲，只是外面那些弟子，皆未听闻。
……
圣母宫的美酒佳肴可真不错啊。
李平安驾云带着东王回返天庭，正是酒足饭饱，表情舒缓畅意。
他们回天庭前，已是把牧宁宁的车队护送回了铸云宗。
李平安本想让牧宁宁回天庭陪自己一段时日，但牧宁宁却想回山中住着，说是更自在些，李平安自也不会勉强。
稍后回宗门相会就是了。
“陛下，慢行些。”
东王传声叮嘱：“您飞的太快，臣来不及禀告，这都要到南天门了。”
李平安笑道：“东王要说什么？回去说就是了。”
“这个，回去不太方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东王沉吟几声，拉着李平安的衣袖传声：
“陛下，臣有件事不知该讲不该讲。
“天庭后宫之中，仅有宁宁与天后相对，宁宁是臣的义女，她性子偏柔了些、也直率了些，诸权谋之事她并不太懂。
“王母威严日重，瑶池俨然已成了第二个凌霄宝殿，尤其是您不在天庭时，所有事王母都要插手。
“臣知陛下对王母深信不疑，就算天庭由王母全面主政，您也不会太在乎，但天庭之中数量最多的毕竟还是人族将领、人族臣子，人皇之遗产已有七成给了天庭。
“臣就一直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被人族的利益和大势推着，去牵制王母。
“臣实在是力有未逮。
“您要不再娶一个人族的天后？若您觉得女魃的灾厄大道不太行，臣给您介绍几位人皇公主，神农氏有两位公主金仙境还没嫁人，平日里都是以老妪形象示人，但她们只要变年轻，那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啊，您……”
李平安嘴角疯狂抽搐。
他倒是知道那两位公主。
他闭上眼就能想到两位老奶奶对自己抛媚眼的画面。
“东王你省省心，我可不想再增感情债了。”
李平安叹道：
“这天地能活多久还是个问题，生存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考虑什么风花雪月。
“王母对权势的渴望确实大了些，但这就是她的性子，她出台的这些策略也没什么不对，就是略有些严苛，稍后进行调整就是了。
“至于人臣们的压力……既入了天庭，就当以天庭臣子的身份为官为将，这点思想觉悟还是不行啊。”
东王苦笑着答应一声。
“陛下，您决定就是。”
“倒是东王你这般提醒，我该去看望下女魃了。”
李平安轻叹：
“也不知女魃是否还在生我气，之前我因轩辕师兄之事，心底总归是有颇多愧疚在的。
“若她允了，我就把她带回天庭。
“她是人族的大公主，此前我们去压灵山，她也在南边现身。
“东王觉得，我给她拿点什么礼物赔礼比较好？”
东王小声嘀咕：“当您的谋臣，还要帮您追求女子？”
“嗯？”
“那个，女魃性子如烈火，烈火最怕的就是柔水，”东王笑道，“您只要温柔点就好了，她对您那也是情根深种，您两位不是早就私定终生了吗，哪有那么复杂。”
李平安想了想，对东王眨了下眼。
东王又道：“陛下，还有一事……您可听闻过后羿射日的典故？”
“当然听过。”
“此事有些长，臣还需详细对您禀告。”
东王沉吟几声，缓声道：
“后羿本为大巫，因夸父之死一怒射杀金乌太子，十日去其九，九金乌尸被埋入了太阳星中，为天道所控。
“此间其实还有一段秘闻，是发生在神农氏时期的，有关后羿。”
“哦？哪般秘闻？”
“事关王母。”
东王轻叹了声，缓声说道：
“上古天庭被推倒后，巫族元气大损，人族修行之法已开始普及，声势正隆，在六位教主中的太清、女娲两位支持下，臣祖父伏羲氏成了第二任人皇，继承燧人氏之意志，被百族尊为天下共主。
“这个时候，后羿作为射杀九日的英雄，在百族之中威望颇高，也一直活跃在南洲。”
“等会，”李平安皱眉道，“我不是在一些古籍上看到，后羿在那场大战中就已战死了吗？”
“后羿当时并未战死，有些人族古籍为了遮掩这段事，刻意美化过了。”
东王轻叹了声，看着越来越近的南天门，继续传声：
“伏羲氏在位时，百族和睦、人族巫族共治天下，两族通婚成了惯例，巫人族也开始蓬勃发展。
“待到神农氏之时，巫人族已成了仅次于人族的强大势力，这也为后来的蚩尤之乱埋下了伏笔。
“巫人族不擅耕种，更擅狩猎，那些古国方国就成了巫人部落的猎物。
“神农氏接任天下共主之后，巫人势大且不断作乱，不少古国都遭了巫人族劫掠，而巫人族背后又有巫族，后土玄冥两大祖巫外加一众大巫，也是不可忽视的强大战力。
“想要解决巫人作乱之事，也就必须安抚巫族，故，神农氏决定促成一段婚事。”
“你的意思是，神农氏嫁女儿了？”
“不错，”东王道，“神农氏将当时被称作天地第一美人的姮娥，许配给了大巫后羿，但这其实是一场谋算，姮娥与后羿的婚事在订下后就被推迟到了百年后举行。”
李平安恍然，缓声道：
“我明白了。
“由这场婚事拉拢巫族，然后用百年的时间解决巫人族之祸。
“巫人其实也是巫族的势力，只是半巫半人，巫族骨子里并不认同，只要给巫族足够的面子，巫族就不会管巫人族。
“巫人族被压制过后，巫族反而没了羽翼，转而能被人族拿捏，婚事就可作废了。”
“是这般。”
东王笑道：“这般计谋十分顺遂，巫人族数个部落被方国联军击溃，不过这个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哪般事？”
“趁巫人之乱，巫族遭了偷袭，后羿被害、头颅被斩，杀后羿者应当就是当年逃脱的那个金乌太子，如今的陆压道人。”
“深仇大恨，不足为奇。”
李平安皱眉道：
“然后姮娥与后羿的婚事就因此锁死了？”
“不错。”
东王叹道：
“当时巫族大怒，不断搜查凶手的下落。
“又有传言，说是神农氏不愿女儿下嫁粗鄙巫族，故而害死后羿，巫族还真信了，非要姮娥嫁过去，为后羿守寡。
“最后还是人族求助了西王母，也就是如今的王母娘娘，求她配合，赐下了一颗所谓的不死药，姮娥在巫族和部分人臣的逼迫下，搬去了太阴星上。
“为了美化这段故事以及背后人族的谋算，人族古籍对此事都是避而不谈。
“流传世间的故事是当时的谋臣编的，姮娥盗了不死药，抛下后羿奔月而去，却被困于月上，万年孤苦。”
“万年……这得有十几万年了吧？”
李平安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此刻还是白昼，太阴星虽已在天边，却并不显行踪。
他问：“姮娥现在修为如何？”
“大罗金仙。”
“啥？”李平安震惊了下，“她修成了大罗金仙？人族总共才多少大罗金仙，她之前为何都不出手相助？”
东王清清嗓子：
“这件事本是人族丑闻，所以很少有人提及。
“姮娥一直对此事怀有怨恨，搬去月宫后不再与家中联络，就是派去月宫的兵卫都被她赶走了，而且……陛下。
“姮娥确实是臣所见过最美的女子，又是神农氏的女儿，还是大罗金仙，您要不有空了去月宫转转？
“其实此前已经提了十多次，将月宫并入天庭序列，月宫上古时就是望舒之行宫，只是此事被王母压下去了，传闻王母在瑶池中下了令，谁都不可对陛下您提及月宫姮娥之事。
“天帝之福啊陛下。”
李平安皱眉看着东王，纳闷道：“我轩辕师兄三千后宫，是不是有你一半的功劳？”
“一半算不上，三四百是有的，开始是方国联姻，后来也就有了感情。”
东王正色道：
“所谓权谋，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价值，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您还是慎重考虑此事。
“王母若无制衡，不久必会酿成祸事，而且若臣所料不错，王母很快就要在天道的影响下颁布新的天规，此天规一出，天庭将会与生灵修行者站在对立面。
“此间影响若处置不妥，很容易累及陛下在人族的根基，必要时必须让王母来做这个恶人，而您需表现出兼顾人族利益的一面，此间需要一个您跟王母闹翻的表象。
“您就算是去月宫转一圈就可，您守身如玉大家都是知道的。”
李平安问：“哪般天规？”
“大差不差，应该就是那……长生金仙劫。”
李平安略微一怔，站在半空许久无语。
东王这家伙，还真是料事如神。

第532章 天劫将出
被东王这么一劝，刚放松没多久的李平安又忙碌了起来。
这就是当天帝的坏处，啥事都要操心。
他先是回了凌霄殿中，召开了一次庆功的朝会，主要是给仙人们提振士气，让天庭众仙神不可懈怠，提防西方教可能会来的发难。
随后，他将天庭重臣每三个一组，喊来凌霄殿中，嘘寒问暖、勉励敲打。
这些都是天帝的正常工作范畴。
李平安又喊来了天方阁的主要负责人，让天方阁成立了一个‘天庭礼化司’，专查天庭仙神是否消极怠工、白吃功德。
若发现懒政之事，与贪墨之事同案处理。
做完这些，李平安在凌霄殿中处理了半个月的公务；
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宝座中，利用自己的天道权限，仔细研究了一下天庭每个中阶神、高阶神的性格，以及他们的‘圈子’。
果如东王所说，人族仙神的势力最强，且因王母不断收束天规，这些仙神大多与王母有了间隙。
李平安分析了诸多具体的事件。
王母那条禁止天庭仙神搞对象的天规，惹来的怨气最大。
这条天规只束缚职神，不束缚权神，也是严重的双标。
何为职神？
如月老这般负责具体一项职责，是天庭运转的齿轮，也是天道不可或缺的螺丝钉，职位本身必须存在，谁来当都行。
何为权神？
各部仙首这般，掌管一部众职神的，就算是权神。
权神的位置可以短时间内空缺，也不影响天道和天庭的运转。
权神可以找道侣、组建家庭、随意双修，职神却必须恪守清规、不可动情。
这就是当前执行的天规中，最不合理的一条。
人王母也是有说法的。
职神若有私情，就会自身不稳，自身不稳就容易徇私枉法、对天道运转形成阻碍，就如财部的职神，若是重七情六欲，面对天庭源源不断从各界汇聚而来的宝财焉能忍得住？
若月老有私情，且看上了哪个仙子，他随手牵绳，岂不是会酿成祸事？
还有个最好的例子，就是已去洪荒边境小天地给父亲养老送终的叶子桑。
叶子桑自己都没做什么，他的家人就借着他的名号、借着他与天帝的兄弟情，在外谋取了巨大的利益。
天庭新立，天规新出，推行自会遇到阻碍。
只需等当前天庭仙神任期满了，天庭大批更换职神时，这条天规的作用就可完美体现。
天庭权神而今不过三五人，东王本就有家室，李平安和王母自是不用说，先结盟后假戏真做。
“七情六欲，神之祸根，王母这批注很有道理啊。”
李平安只觉一阵头大。
要成为神灵享受诸多福源、享受功德供奉，就必须有所取舍，这个逻辑其实没问题。
仙神的怨言主要在于，没有上行下效，天条在搞双标。
若是连权神一起约束，他也要开始清心寡欲了？他跟王母还要离婚分家不成？那宁宁咋办？
他这个天帝干脆不干了？
这个倒是无所谓。
他现在对个人实力更看重些，而且他实力越强，越觉得天道和天地有点不对劲。
‘唉，此事还真难办啊。’
李平安摇摇头，决定慢慢思考，晚点去找师父和老师商量商量。
‘先去找瑶池聊聊吧。’
于是，天帝归于瑶池，数日欢乐暂且不提。
他与王母一同欣赏歌舞，看着那些嫦娥曼妙的身影，方才提及此事。
举办蟠桃宴的仙台，一般称为蟠桃台，这里已是天庭最顶级的‘舞台’。
嫦娥乃是天庭女官，专司歌舞之事，主要的任务就是在仙宴上献舞。
这也是天庭礼仪的一部分。
李平安此刻就坐在正中的宝座上，瑶池坐在侧旁，主副分明。
就是，看歌舞都要正襟危坐，这让李平安略有些难受。
找了个空当，李平安道：
“瑶儿，天庭仙神很多都对那条天规有怨言，此事你如何看？”
“是有仙神去找陛下您抱怨了吗？”
瑶池不以为意，轻声道：
“陛下您不必担心，这般天规正是约束那些心存抱怨的仙神。
“他们能入天庭任职，本就是极大的福分，每一届仙神都有任期，这是早就跟他们说好的，在任期内不得动七情、乱六欲，此事合情合理。
“仙神动情，三界必乱。
“天庭为天道中枢，此地若有一点波动，就会影响到无法计数的众生。”
李平安点点头，道：“但这天规只是约束职神，你我这般权神却可逍遥于外，这合理吗？”
“为何不合理？”
瑶池淡然道：
“天庭本就是诸权神打下来的，天规不设权神，这理应就是规矩。
“陛下是人族出身，对这些人臣看的重些，也是情理之中，但今时不同往日。
“六圣回归后，天道已有质变，就算是放几条没开灵智的狗在神位上，它也能被天道教化，迅速成为合格的神灵。
“那些人族老臣仗着自己乃人族上古功勋，就想以此为要挟，既要、又要，如何能有这般好事？”
“你说的也在理，看歌舞吧。”
李平安轻叹了声，心思不断流转。
瑶池微微抿嘴，神态缓和了许多，柔声道：“陛下您莫生气，若您不喜，吾再想想如何修订此天条就是。”
“暂时先不必修订，”李平安道，“问题是我提出来的，自然是我去找解决的法子，暂时先按你定的执行。”
“是，陛下。”
瑶池如释重负，随之她又想起了什么，柔声道：
“陛下，有件事还需跟您商量。”
“何事？”
“天道有预示，要收紧长生之路的口子。”
瑶池眉目间多了几分思虑：
“此事必会引发人族对天庭的口诛笔伐，真仙、天仙本就是人族的主要战力，放眼三界，他们的数量也是颇多。
“若是真闹起事来，可就麻烦了。”
李平安暗道一句‘好快’。
东王的八卦推演，还真是有点东西。
李平安道：“此事必须慎重再慎重，若贸然推行，天地必将动荡，必须寻一个合适的由头，有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
瑶池道：“吾也觉得此事必须推迟些，等道仙劫后再推行就差不多了，但天道预示已离着颇近。”
“你如何感应天道预示？”
“有时会做梦，有时会在巡天镜中看到。”
瑶池轻叹了声：
“天道似有些怕您，就把所有事都压在了吾身上。
“吾也不想一味地听命于天道，毕竟天庭当家做主的还是陛下，吾也是所属陛下。”
李平安眨眨眼：“瑶儿你这是在说情话吗？”
瑶池那雍容华贵的面容染了微微红晕，又立刻恢复端庄模样。
“陛下，跟您讨论正事呢。”
“让我想想，”李平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后面的麻烦还真不小。
其实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件事，天道与人道之间的争执。
轩辕黄帝逝去后，天道与人道之间就少了一颗压舱石，这些矛盾迟早要爆发。
他闭关这几百年，天道不断‘得寸进尺’，人道被不断压着后退，他的回归以及这次打脸准提事件，就成了人道力量反弹的契机。
如何化解这般问题？
李平安瞧着歌舞，却无心欣赏，坐在那静静思考着。
瑶池倒是颇为了解这位天帝，在旁捏起一枚仙果，剥皮、品尝，未多打扰。
……
“啷个哩个啷。”
李大志哼着愉悦的小调，迈着老爷步、进了通明殿。
殿内众仙神或是起身行礼，或是含笑打个招呼，显出了李大志在天庭中上好的人缘。
他拐入通明殿角落的屏风后，见到了正埋头看玉符的东王风清扬。
李大志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了一旁的软塌上，翘起二郎腿、拿出一只小巧的茶壶，笑道：
“突然喊我过来干啥？”
东王头也不抬地道：“必须找您私下谈的事，那还能有啥事，必然是与天帝陛下有关了。”
“清扬啊，”李大志笑道，“你又在琢磨什么歪点子了？”
“怎么能叫歪点子。”
东王放下手中玉符，满是忧虑的瞧着李大志，缓声道：
“天庭危机就在眼前了。”
“危言耸听，”李大志抖了抖长袍下摆，“天庭现在声势大起，圣人大战让世人明白了六圣之强横，也让世人知晓了，天帝是有击伤圣人实力的高手，我这边正卖力宣传，不出三年，天庭的影响力能拔高一大截！”
东王苦笑：“这真不是我危言耸听，我有必要拿这事吓唬您？是人族和天庭之间的矛盾很快就要被激发了，您当初说的，要透过现象去看本质，出现问题就去找矛盾点，解决矛盾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对啊，这是我说的。”
李大志皱眉问：
“啥问题啊搞这么严肃。”
“天道似是要搞金仙劫了，”东王叹道，“金仙劫搞完之后，就是搞成仙劫，这是一套组合拳，就是要压制生灵之力，促使天道快速圆满。”
李大志缓缓点头：“这事我之前就想到了，不过没想到来这么快，按理说该等到道仙劫之后再来这茬，那时候天道大兴、天庭强横，生灵反抗会小很多。”
东王道：“天道演变就是这般，此间之事我也说不清具体，只知道后续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而且迫在眉睫。”
李大志也沉默了下来。
他坐在那静静思索，端起茶壶抿了几口茶嘴，随后微微摇头。
李大志叹道：“不好弄，这事天道不占理，这是要剥夺生灵的自由修行权，只要一搞，洪荒必炸。”
东王道：“站在天庭仙神的立场来讲，我们需要促使天道的规划成行，但站在生灵的立场来讲，我反对此事。”
“我也反对。”
李大志道：“平安知道了吗？”
“已禀明陛下，”东王摇摇头，“陛下去想办法了。”
“你说这天道，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李大志小声嘀咕：
“从鸿钧恶尸被老君镇压开始，我咋感觉这天道越来越人性化了？
“它像是一个独自下棋的棋手，众生就是他的棋子，他在布置某个棋局……反正天道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东王微微颔首：“我也有这般感觉。”
“是吧！”李大志道，“反正这事不能由着天道，如果洪荒自古就有天劫，那也没事，问题是以前没有，现在要搞，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天庭，天庭仙神都会被人族群仙戳脊梁骨！祖坟都难保！要我说，咱们立场该统一起来。”
“不同意此事？”
“不是不同意，”李大志笑道，“听平安的吧，平安说要反抗天道，我们就想办法对抗，平安说可以推行此事，那我们就想办法把生灵的怨恨降到最低。”
东王苦笑：“您这是想让我背锅了。”
“哎呀，怎么能说背锅，我这点词儿都被你学走了。”
李大志想了想，正色道：
“我了解平安，他应该不会同意这事，如果真找不到缓和的余地，那他应该会反过来对天道出手。
“这天地最重要的是什么？
“天地本身，而生灵作为天地间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天地灵性的体现，压生灵之力，就是变相的推动天地走向寂灭。
“平安跟我说过，他跟他超脱者老师的这场对赌能否取胜，关键就在于生灵，因为生灵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此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六教主有以力成圣的路径，这些路径被封死之后，天地间的可能性就要靠全体生灵来努力了。”
东王表情有些沉闷地点了点头。
他道：“那我找个地方闭关半个月，专心思考此事。”
“行，我也去想想办法，”李大志叮嘱道，“此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了，现在刚灭了准提的威风，准提说不定正恼着，万一被他抓住机会煽风点火，那问题很快就会失控了。”
东王反问：“圣人不可查天道变化吗？我可是用八卦盘都推演到了。”
李大志眨了下眼。
东王嘴角多了几分苦笑。
二人如梦初醒，李大志转身匆忙遁走，直奔瑶池。
东王低头思索了好一阵，还是拿出了八卦盘，开始迅速对天方阁下达指令。
差不多同一时刻。
东安城，清素与龟灵灵所在的沙滩上，几名仙人匆匆飞走，一人口中急忙高呼：
“不好了！诸位道友！大事不好了！”
“天庭即将颁布新规，要设置成仙天劫和长生天劫啊！”
正在吹海风的清素闻言一怔。
龟灵灵化作的小龟也嘭的一声化作了少女身形。

第533章 天庭最大危机
“快走，去听听咋回事！”
龟灵灵咋呼了声，拽着清素就追向了刚才飞过的那名仙人。
她们一路追到了东安城东城的一家茶馆，里面说书先生都停下了慷慨激昂的讲述，把焦点让给了那名刚飞进来的真仙。
该真仙高呼：“道友！各位道友！天庭马上就要设置成仙天劫和长生金仙劫！以后都不能随意成仙了，更不能去冲长生金仙了！”
“胡说！”
立刻有老仙人驳斥：
“天庭乃我人族天庭，如何会这般行事坏我人族炼气士之根基！”
“真不是贫道胡说，这般事在天地各处都有传闻！而且不只是传闻，已经有擅长推算的高手推算过了，长生金仙劫先来，成仙天劫后至！
“想要成仙，要被天雷轰、天火炙烤，还要过自身心魔之关！
“想要成长生金仙，那更是九死一生！没有感悟到了就能水到渠成突破这一说了！”
“啊？”
“当真如此？”
“哎呀！贫道绝非空话，不信你们去寻擅长推算的天仙巅峰高手推算一番！”
“不用去寻，贫道就擅推演！”
角落中有个老者皱眉现身，撤掉身周遮掩，显露出了天仙境接近圆满的道韵，在袖中取出了几枚古币，仔细排列，而后双手不断掐弄法印。
天道之力显现，古币自行漂浮。
该老者突然面色一变，低头喷了口鲜血，气息也有些混乱，满是震惊地抬头看向各处仙人。
“是真的！天道已出现了长生金仙劫的规则，且这规则越发清晰，很快只要天仙都可推算此劫！
“自身道基有瑕疵者、道境不稳固者，或是业障缠身者，都极易在天劫之中崩陨！
“按这个标准，原本能修成金仙的，十有六七都要死在天劫啊！”
茶馆中顿时一阵骚动。
“天庭怎么能这么干！”
“就是啊！天帝成大罗金仙大高手了，我们可还只是真仙天仙啊！”
“贫道更惨，仙人还没成，若是成仙都要有天劫，那贫道岂不是要……苦矣！速回闭关！”
“这都叫什么事你说！”
“走！我们去找天庭要说法！”
“莫要胡闹！此事应当先去本地督查府问询，督查府现在归天庭管，你要是直接去天庭四大天门，那不是给天帝陛下增麻烦吗？”
“大家冷静些，这只是天道所显，并非已经来了。”
“真等这规矩落下了，一切都晚了！咱们修道修的是什么？不就是修个长生安乐，咱们谁没个还没成仙的徒弟、好友、家人，天庭这是要断咱们的修行路！岂能答应！”
“这还不如上古天庭！”
一群仙人越说越激动。
而这般消息，就如燎原之野火，单单只是在东安城，就同时有数十个区域产生了骚乱。
若将视线放在整个东洲，此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此前‘不提大仙’还要快上十倍、数十倍。
‘不提大仙’的典故毕竟是李大志在背后一力推动；
而天劫之事，已是踩到了人族炼气士的猫尾巴。
东洲的舆情直接爆炸。
清素与龟灵灵对视一眼，颇为默契地朝铸云宗赶去。
现在回天庭也无用，天庭必然已知晓了此间诸事。
两个时辰后。
铸云宗的主殿内，清素与玲华婆婆坐在正位上，一道道玉符从各地飞来，消息通过铸云宗各家店铺朝此地不断汇总。
“消息传播的好快。”
龟灵抿着小嘴，丢掉手中玉符，抬手扶着额头：
“天道的反应也有些诡异。
“按理说，生灵这么大的怨气，天道就该顺应生灵，或者将此事暂时遮掩下去。
“但现在天道反而让这件事越发清晰，天仙已可随便推算，而且成仙劫和长生劫的细则都出来了。
“这摆明了就是天道不在乎生灵反应，也难怪人族炼气士们要暴走了。”
清素倒是颇为淡定，抿了抿茶水，轻声问：“各地炼气士还在聚集？”
玲华婆婆叹道：“按咱们店铺那边传来的消息，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处炼气士的汇聚点，不少大宗门已开始下场，最后怕是要聚起二十多股超过十万甚至百万炼气士的人潮。”
“他们肯定是要去东天门和南天门。”
龟灵灵道：
“这般要是一起挤上去，天庭怕是要出大问题。
“而且天兵天将们现在肯定也是人心浮动，修行是每个洪荒生灵的头等大事。”
清素微微颔首，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有长老叹道：“这事不好处置，现在天庭应该立刻对外公布，说此事不是天庭在推动。”
一旁的颜晟长老吧嗒了两口旱烟，低声道：
“天庭不能这般说，天庭就是天道的具现，天道一举一动都与天庭密切相关，此事自然不是天庭在推动，天帝陛下绝不会做这般事。
“有可能是王母。
“或是刚被灭了威风的那位圣人。”
众仙对视几眼，各自沉吟。
玲华婆婆问：“清素，你可有什么妙法，帮助天庭应对此局。”
“没有，”清素淡定地说着，“此事是生灵和天道之间的博弈，天庭被夹在此间最是难受，我回来是在等徒弟回山。”
玲华问：“回山？为什么回山？”
“这个我也说不清，”清素微微抿嘴，“只是一种感觉。”
“哎，我去看看平安！”
龟灵灵刚要起身，她腰间悬挂的玉壶轻轻震动，其内传来了多宝道人的嗓音：
“龟灵师妹？哪儿呢？”
“我在东洲呀，”龟灵拿起玉壶，“大师兄你有急事吗？我正要去天庭呢。”
“快去天庭找平安问问，这天劫和长生劫咋回事啊？师父说这背后有圣人出手，西方教那俩是不是又搞事了！”
多宝道人叹道：
“数百个仙岛都炸锅了，大家都要去找天庭要个说法！
“长生本就不易，百个天仙能有一个金仙就不错了，还要设下长生劫，这是要让成金仙的天仙万中无一啊？
“要压生灵也没这么搞的！”
“哦，好！”
龟灵答应一声，转身对清素挥了挥手，身形化作一束碧绿仙光冲出了铸云宗大阵，直奔东天门而去。
她仙识扫过各处，能见东洲各地人头攒动。
数不清的炼气士跳到云端，在各处聚集。
东天门前已是人影憧憧，一大批修为不错的人族仙人已抵达此处，东天门内外已有数万天兵，全神戒备。
好消息是，这些仙人此刻并未闹事。
坏消息是，就连龟灵都能看出来，仙人们挤压着火气，且有源源不断的人影不断赶来此处。
龟灵身形遁入东天门，她有神阶评级，天庭大阵不会阻拦。
今日这般情形，倒是顾不得做安检那套了。
天庭之内弥漫着焦急的氛围。
龟灵直奔凌霄殿，那里已有数百天将和仙神扎堆，只是李平安不见踪影。
天帝大师侄呢？
她散出仙识好一顿寻找，总算，在瑶池的一处池塘边，寻到了正在那垂钓的李平安。
“什么时候还钓鱼！哎呀！”
龟灵抱怨了声，径直落向李平安所在之处。
离得近了，龟灵才发现，李平安背后现在站了不少人影，王母也在不远处的凉亭中安坐。
东王、李大志、孔雀仙子、大鹏鸟，以及十多名天庭六部要员尽在此处……
看李平安钓鱼。
龟灵歪了下头，小心翼翼地凑近。
李大志扭头看了过来，笑道：“龟灵前辈也过来了，怎么，截教那边也炸了？”
“对呀！大家都在质问长生劫怎么回事。
“我们截教之中数量最多的就是天仙呢，很多都靠着熬年岁熬到了长生的边缘，本身寿元就不多了。
“所以大家都很关心这事。”
龟灵抿嘴蹙眉，小声问：
“怎么感觉各位像是没事人一样呀。
“再过几个时辰，东洲炼气士们就要都涌来天庭了，现在外面已经有一大批人聚起来了！
“看着都可凶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不是不做，而是没法做，或者说该做的都已做了。”
龟灵纳闷道：“咱们做什么了呀？”
“与天道交流。”
东王在旁沉声道：
“陛下、王母娘娘，吾与各位大臣，都与天道交流过了。
“天道拒绝就此事与我们交流看法，长生劫最迟一年内就会落位，到时只要冲击长生金仙之境，天道就会降下天劫。
“天劫与天罚、天谴不同，天劫是天道根据该生灵自身实力、资质、过往经历，凝出的劫难。
“积德行善者天劫威力会小些，但同样无比凶险，作恶多端者天劫落下的同时还会有天罚天谴降落，确保恶者无法长生，或者尽量减少长生的恶仙。”
李大志接着道：“这听着其实挺合理的对吧？问题就出现在这，我们无法阻止天道推动此事。”
龟灵紧紧皱眉，仔细思索，小声问：“那这跟他钓鱼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没关系，但陛下在思考。”
东王苦笑：
“此间之事必然是有圣人背后推动，但我们刚跟西方教有了直接冲突，若立刻再发兵讨伐西方教，西方教大小圣人必会对天庭反击。
“圣人之威着实太过强横，天庭撑不住。
“天庭又是天道的一部分，众生因天劫之事寻天庭麻烦，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陛下现在，什么都做不得。”
李大志也苦笑道：“我们把能想到的方法都想了一遍，稍后只能想办法先哄一哄炼气士们了。”
孔雀仙子摇摇头：“此事怕不是那么轻易哄的，这不是什么人族大义，而是关系到每个炼气士自身根本的大事。”
李大志道：“要不，我们请神农氏出面压压火？”
“神农氏应该不会出面，”东王缓声道，“这位陛下比较洒脱，他已完成了自身对人族的贡献，现在我们去找，这位陛下应该已与镇元大仙一起云游去了。”
大鹏鸟哼道：“谁要敢闹事，先杀几个跳的最欢的！”
“别闹！”
李大志骂道：
“现在只是声讨天庭，你真要大开杀戒，那就是讨伐天庭了。
“天道要压制人道、压低生灵之力，推行长生劫、成仙劫，跟道仙封神劫是一套的。
“此事把天庭上下架在火上烤，现在最好就是做缩头乌龟，任打任骂，告诉大家这事是圣人推动，跟我们没关系。”
孔雀仙子淡然道：“那般也太没骨气了。”
正说话间，远处飘来一朵白云，其上站着四位龙首老者，自是四海龙王到了。
没别的，海族和蛟龙卫也出现了骚乱。
他们也要修行，自是也想长生。
虽原本长生希望渺茫，但他们也不允许这渺茫的希望再被挤压。
四海龙王来后一番客套，就委婉地表明来意，问询后事，东王和李大志各自应对了几句，四海龙王也开始犯愁。
圣人谋算，天庭背锅。
此事当真让他们这些‘蝼蚁’煎熬难受。
又过了一阵，地府秦广王、楚江王联袂而来，哥俩戴着峥嵘的头套，肩膀也垫高了许多，看着十分威严，只是少了地府那阴森的氛围，这威严中又透出了一丝丝的滑稽。
他们来倒不是问询长生劫怎么回事。
地府虽已有许多阴修，但这些阴修本身能成仙的都少之又少，巫族也不管什么长生劫、金仙劫，他们实力增长一靠血脉二靠吃。
他俩是来表达地府、巫族对天帝陛下无条件支持的。
哪怕是与人族炼气士们为敌。
钓鱼的李平安一动不动，身后的身影越聚越多。
天庭东、南两大天门已被炼气士们团团围困。
同时被围起来的还有一个地界——
西洲灵山。
当然，围在此地的炼气士不敢离着灵山太近，但少说也有数十万炼气士远远注视着灵山，用一种愤恨的目光。
人族内部已经开始流传消息，说女魃已问过了天帝，此事并非天庭天帝推动，而是有圣人蓄意报复人族。
一提到圣人报复人族，人族炼气士们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不提大仙。
故，赶来灵山附近的炼气士会越来越多。
这也算女魃出手，帮天庭缓解压力，将祸水西引。
灵山主殿后的小院中。
准提道人紧紧皱眉，不断掐指推算，耳中听到的众生之声再次聒噪，他还听到了一声声愤怒的怒斥。
接引道人叹道：“师弟，可知何为苦果了？”
“师兄，”准提颇感无语，“此事并非咱们做的，为何还要怪到咱们头上。”
“此事无论是不是我们做的，最后都会归于我们头顶。”
接引道人摇了摇头：
“你我都查不出背后是谁推动，已是可排除女娲的手段。
“现在来看，应当就是三友了。”
准提双眼眯了下，淡然道：“他们当真好手段。”
“唉，”接引叹道，“天帝应当也能知晓此事非吾西方所为，但他稍后定会来寻西方，比起三友针对人族炼气士，他们更能接受是吾西方针对人族炼气士。”
“哼！此事既非我等所为，若这些生灵胆敢叫嚣，那就莫怪吾大开杀戒了。”
“以身入局，必遭反噬。”
接引缓声道：
“灵山闭关就可，自此任打任骂，且看这天帝如何行事。”
准提面色逐渐阴沉，闭目凝神，已是做好了开启杀戮、重塑威名的一切准备。
天庭，垂钓的李平安依旧未动。

第534章 幕后之圣
不是西方做的；
不是天庭做的；
不是鸿钧恶尸在搞事；
到底谁在背后推动长生金仙劫？
李平安不断思索着。
他此前不断尝试与天道交流，也得出了一些结论，大概画了个范围。
女娲娘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没有动机，而且女娲娘娘做不到如此程度，在天道中没有存任何痕迹。
准提同样也能就此排除。
李平安之前最怀疑的就是接引道人，可他与天道交流的过程中，天道明确表明此事非接引准提在推动长生劫落。
也只有三清了。
师伯祖？
太清主张清静无为，而且太清有盘古之记忆，可以把太清看做是盘古意志的延续。
从帮助天地渡过终焉大劫的角度来讲，太清有可能去推动天劫之事。
李平安虽不知这背后有什么必然关联，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太清的嫌疑值差不多一成。
莫非是师祖在推动？
元始天尊有什么动机去做这般事？
同理，通天教主又有哪般动机去推动长生劫？截教那么多弟子还没长生。
就算通天教主想给截教‘瘦身’‘减负’，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还要让一个个弟子挨个去撞天劫、在天劫中灰飞烟灭。
天劫之事完成后，通天教主能有什么好处？
李平安并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通天教主，也不能凭自己的直觉去判断。
从实际出发，如果某个圣人推动长生劫落位之事，是为了打击天庭、摧毁天庭的人族根基，那通天教主也该有一成的嫌疑值。
最后的可能就是元始天尊。
但元始天尊有什么算计天庭的必要吗？
刚刚过去的圣威大战中，得利最大的就是元始天尊，训斥圣人的行为，让阐教在生灵心底凭空拔高了一个层次。
‘是超脱者老师在搞事？’
李平安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解释才勉强合理。
可天道已非昨日那羸弱到内天道幻境都能搞东搞西的状态，六圣归来后天道极速壮大，超脱者老师身在天地之外，想要对现在的天道做手脚，谈何容易。
困局。
李平安注视着水面泛起的浅浅波纹，心思逐渐走向一团乱麻。
他个人更倾向于，这是接引准提蒙蔽了天道，有意激化天庭和生灵之间的矛盾。
他们有充足的动机，没有足够的手段；
三清没有足够的动机，有充足的手段；
圣母既没有动机，也没有手段……好吧，这无意冒犯。
那这是谁干的？
天道自己抽风了？
一旁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陛下。”
却是云中子到了。
李平安停下思索，浑浊的目光恢复清澈，随手收起了钓鱼竿，转身瞧着云中子，嘴角露出少许微笑。
后面站着的天庭众臣，见到这般微笑，也是稍微松了口气。
李平安道：“老师也是为长生劫而来？”
“不错，”云中子微笑颔首，瞧着李平安的表情，温声问，“众生惶恐愤怒，都在等陛下给个回音，陛下还需尽快对外解释此事。”
李平安叹道：“弟子也搞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如何解释才能让他们信服？”
云中子问：“此事非天庭所定？”
“自非天庭定下的。”
李平安看了眼瑶池，摇头道：
“我跟瑶池也没这个本领去推动如此大的变化。
“这条天规是天道在酝酿，很快就会显化，背后推动者疑似是一位圣人，但这位圣人的身份无法推算。”
云中子略作思索。
李大志道：“这还用想吗？肯定就是西方教的两个教主搞的！”
“父亲，我们没有证据。”
李平安本想说，那俩老登出手的可能性并不高，毕竟他们如果出手激化天庭和生灵之间的矛盾，太清必不会坐视不管。
——这从准提上次要谋算瑶姬时，太清就出手提醒自己，也可得见。
李平安沉吟几声，还是如实相告：
“这个圣人，能做到让我和瑶池、东王，以及天道序列前二十者，皆无法捕捉到他在天道内留下的痕迹，大概只能是上三位。
“至于具体是哪位，我也说不准，更不敢说。
“总之这件事现在很难查出是谁所为。
“我们只能想办法化解众生之怒。”
有大臣道：“陛下，倒不如一口咬死是西方教所为，众生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你我去蒙骗众生，众生也会蒙骗你我，此例不可开。”
李平安摇头道：
“我们的原则不能打破，一切实事求是，不能因西方教作恶多端就平添他们罪责，不然天庭各部如何代天行道？
“东王且去，将我们现在掌握的消息，尽数公布出去，让天方阁卖点力气。
“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我这天帝不做也罢。”
众仙同时低头行礼，东王带着十多名大臣匆忙赶去通明殿中。
东海龙王向前拱手行礼，缓声道：“陛下，众生多愚昧，其实没必要与他们多解释。”
“龙王，这是天庭的行事准则。”
李平安笑道：
“洪荒想要向前发展，天庭想要保持正义，就必须尊重这些准则。
“此事我意已决，龙王不必多劝。
“稍后若真解决不了长生劫来临之事，我主动退位反倒是好事，免得被众生戳我脊梁骨。”
瑶池在旁叹道：“陛下有此心，吾当共进退。”
“天庭不可一日无主，”李平安正色道，“瑶儿你主持天庭司法刑罚，此事可不能出现半点错乱。”
瑶池轻叹，欲言又止。
秦广王躬身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何事？”
“是替后土祖给您传信，天道欲压制生灵之力，生灵应当会奋起反抗，天庭夹在此间会左右为难。”
秦广王缓声道：
“后土祖的意思是，您不妨以退为进，从这般漩涡中抽身出来。
“可以假装跟王母吵架不和、离家出走什么的，由此来避风头。
“您是人族出身，人族又是天地间生灵的主体，只要您不被人族所恶，待一切落稳，您自可站出来安抚人族，避免更大的动乱。”
李平安看了眼左右，笑道：“下次这种事私下里禀告，你这计策都说出来了，我还如何用啊？”
“这个……”
秦广王一惊：“臣就是想着这边也没外人，陛下，臣知罪。”
“无妨，逗你的。”
李平安笑叹：
“避风头也解决不了问题，若是我真想躲此事，也不必与瑶儿吵架。
“现在主要是搞不清背后是谁在推动此事……罢了，还是要去找圣人问询，诸位爱卿暂且去凌霄殿候命，瑶儿且去凌霄殿守好局面。
“我去求问圣人，找寻解法。”
“陛下辛劳，臣不能代，心多惭愧。”
众仙各自行礼，李平安对云中子拱了拱手，身形一闪旋即消失不见。
李平安都不用去各处看。
他的众生大道早已沸腾。
……
片刻后。
碧游宫内。
“圣人干的？哪个圣人干的！”
通天教主黑脸怒斥：
“这是想要我截教早日灰飞烟灭不成！
“洪荒自远古而来，修行靠的是自身悟性，众生合该都有一线长生之机，哪来的天劫？
“平安你且说，是不是准提和接引又在作恶！”
这位圣人那张年轻面容上满是恼怒。
李平安心底暗叹，此事截教确实是受害者，通天教主的嫌疑指数再次下降一大截。
李平安笑道：“师叔祖您别生气，我也在查此事，只要查到眉目，立刻通知师叔祖……师叔祖推算天道，莫非寻不到此间出手的圣人？”
“吾倒是不善推算。”
通天教主讪笑着坐回座椅中，皱眉道：
“你说这背后谋算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压制生灵之力，对天道就有好处了？道仙劫后不久就可能会发生终焉大劫，生灵高手多一点不好吗？
“又或者说，压低生灵高手数量，减少长生仙的数量，可以让天地本源物的损耗降低，从而给天地延寿？”
李平安缓缓点头：“我也这么想的，道仙劫和设立天劫本质是一码事，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方法和过程，就这么硬上，只能是弊大于利。”
“唉，”通天教主叹道，“这天地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成圣以后像是被天道拴住了，虽然变强了，但不自在，心气儿都淡了。”
李平安含笑应了几句，找了个话头就匆匆告辞离去。
他的第二站是女娲宫。
李平安与女娲简单交谈，女娲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出手，但女娲隐约指出，天地间能做到这般事且不留任何痕迹的，大概只有两位。
太清与元始天尊。
李平安苦笑：“我心底想的，与娘娘所想相差不多。”
“你可莫要直接去找这两位师兄责问。”
女娲温声劝诫：
“此事八九不离十就是两位师兄在推动，你若公开反对，反倒是容易触怒两位师兄。
“你此刻的处置就不错，让世人去骂接引与准提便是，他们两个作恶多端，多挨些骂也合乎情理。”
李平安笑叹：“骂他们我自是义不容辞，但这件事不搞清楚，我心底总归是有些不太爽利，念头也不太通达。”
“有些事本就是不清不楚的。”
女娲的目中多了几分慈爱：
“你是天帝，也不必刚正不阿，该装糊涂时还是要装糊涂。
“且听吾一句劝吧，虽然吾也劝不住你，但此事不要继续追问了，你干脆躲起来就是。
“此时躲避，方才是上上策。”
“嗯，我记下了，娘娘你一心为我考虑，我心底无比感激。”
李平安轻叹了声，拱手行了个道揖，转身告辞离去。
女娲只是一声轻叹，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离了女娲宫，李平安径直赶去玉虚宫处。
他试图再次与天道沟通，但天道并未给予明确的回应。
没了天道无面人，与天道的交流就变得十分‘玄妙’，需李平安进入悟道之境，由大道传递自己的心声，而后心底再生出感悟。
李平安再次问询天道，此事是否为接引所为，依旧得到了清晰的明悟。
【非】。
‘真是师祖或者师伯祖？’
李平安有点不太愿相信这个结论。
他打定主意，先找师祖谈谈，如果确定不是师祖所为，那就去灵山转一圈。
天道也不能全信，毕竟它也能被蒙蔽、被遮蔽。
李平安此刻施展出乾坤遁术，游走于画外之地，玉虚宫须臾就至。
没有惊扰阐教仙人，也未去找寻童子通禀，李平安自主殿中缓缓现身，前方的玉质蒲团上几道仙光互相追逐，化出了中年面容的天道圣人。
自是元始天尊。
李平安低头行礼：“师祖，弟子前来寻求一个答案。”
元始天尊问：“哪般答案？”
“长生劫、成仙劫，”李平安道，“天庭即将出现这般天条，弟子身为天帝，可阻拦此天条诞生，但天道预示，此事背后乃圣人推动，故，弟子不敢妄动，特来请师祖指点迷津。”
“圣人推动？”
元始天尊掐指推算，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却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李平安道心大震。
这就找到答案了？
却见元始天尊缓缓摇头，温声道：
“吾推算天机，却见此事一片混沌，只知成仙劫与长生劫本就该为天道之权柄，只是此前天道不全、诸多坎坷，故生灵成仙、长生并无拘束。
“只是天道突然推行，众生怨声载道，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理应是有圣人背后谋算。”
李平安问：“师祖，哪般圣人在谋算？”
元始天尊再次掐指推算，但这次推算了半个时辰，却依旧没什么结论，而他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凝重。
“此事，莫要再追查了。”
元始天尊沉声道：
“众生之怨，非你而起，你虽是天帝却也不必担这般责任。
“既然天道要成此事，那就让天道去成。”
李平安朗声道：“可师祖，众生之怨必是对我天庭，我若躲避此事，不免失信于众生。”
元始天尊却道：“你这天帝，是天道之天帝，还是生灵之天帝？”
李平安略微思忖，笑曰：“弟子这天帝，应当是自我之帝、本我之君。”
“善。”
元始天尊面露笑意：
“此前准提想请吾对你施些惩戒，免了你的天帝之位，吾尚有些犹豫，而今倒是不必多念，那准提心术不正、难成大事。
“你且回天庭就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吾自会护你渡此难关。”
李平安闻言低头行礼：“弟子拜谢师祖照拂……弟子想去问问师伯祖，师祖觉得如何？”
元始天尊抚须摇头：“老君就在你天庭之中，何必舍近求远？”
“弟子差些忘了。”
李平安匆忙做了个道揖：
“多谢师祖指点迷津！”
言罢，他转身直接遁走。
元始天尊坐在殿中沉思许久，也是禁不住低喃：
“师兄为何要突然推此事，可是有什么深远之谋划，竟连吾都参悟不透。”

第535章 万万没想到
背后推动长生金仙劫的大概率是太清……
李平安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就有一种类似信仰坍塌后的空落感。
回天庭的路上，他站在云端、隐于画外，像是在思考一些问题，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
不断有炼气士化作的流光飞射，朝已十分拥挤的天庭天门处汇聚；
各处能见飞驰的天兵，张贴告示、传声喊话，对炼气士们阐述天劫之事与天庭并无直接关联。
天地间还真是热闹。
这种热闹却非什么好事。
某个瞬间，李平安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感，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的超脱者老师到底是善还是恶，又或者善恶这种单纯的定义本身就是错的。
他也有些分不清，三清道祖到底是善还是恶。
站在最朴素的立场来看，剥夺生灵自由修行权，在洪荒天地间就是一种大恶。
站在让更多生灵继续生存、让天地更持久存在的角度来看，阶段性地压制生灵之力、削减生灵数量，未尝不是一种善；
但如果把目光放在更长远的、来自超脱者老师的威胁上，短时间内尽量多的培养生灵高手，才是与超脱者老师相抗衡的唯一机会。
《纠结》。
李平安深刻体会到了这两个字的深刻含义。
一方面，他不愿相信这件事是太清做的。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期待，盼着这件事是太清做的，而后太清和老君会给自己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思考过的视角，来对自己解释这么做的必要理由。
“算了，直接去问吧，瞎想也没啥用啊。”
李天帝振作起精神，身形直接穿过天庭大阵，如入无人之地般，抵达了兜率宫前。
兜率宫的大门虚掩着。
李平安自画外走入画内，站在门口稍候片刻，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两名瞧着就十分乖巧的童子迈过门槛，对李平安低头行礼。
“拜见陛下。”
“嗯，小金小银免礼，老君可在宫内？”
“老君正在炼丹，您请入内。”
小金小银让开身形，恭恭敬敬地将李平安请入了兜率宫。
哞——
角落树下的青牛在对李平安行礼问候。
李平安对青牛含笑点头，随后就径直走去了丹房。
“陛下……”
“哎！”
正要阻拦李平安的小银被小金抬手摁住胳膊，两个童子互相对视，小声嘀咕。
“老君炼丹不能打扰呀。”
“那也要看谁不能打扰，天帝陛下你也敢拦。”
“可是，好吧，老君好像只会骂咱们，应该不会骂天帝陛下。”
青牛翻了个白眼，无聊地甩了甩牛尾。
老君的丹房，简单又大气。
大气的是此地建筑，远看如宫殿、近看似阁楼，推门而入就见其内宛若一方小天地，地面氤氲着纯白的雾气，各处充斥着充沛纯净的灵力。
简单，则是指此地的布局。
丹房正中是那紫金八卦炉，其上花纹繁复、禁制无数，又有阴阳台所承托，夺天地之造化、取日月之精华。
八卦炉外围则是一座座高橱，橱内的格子中摆放着数不清的天材地宝。
除此之外，丹房就没了其他摆设。
老君此刻就在八卦炉前坐着，背对着李平安。
“弟子拜见老君。”
李平安向前行了道揖。
因为是私下场合，他也没有端天帝的架子。
老君身形慢慢起身，手中拂尘一甩，一束金光护住了八卦炉，随后转身看向李平安，露出少许微笑。
“陛下可是为长生金仙劫落位之事而来？”
“正是，”李平安站直身形，瞧着老君嘴角笑容，轻叹了声，“老君，此事当真是师伯祖在推动吗？我有些不太能接受，师伯祖此举是为何事？”
老君含笑摇头：“你如何断定，此事是太清道友所为？”
“天道给我的确切回复，只有这事不是接引和准提干的。”
李平安道：
“我先后去了碧游宫、圣母宫、玉虚宫。
“通天师叔祖有大批未成金仙的弟子，他去推长生劫，那就是有意要害死他自己的徒弟，通天师叔祖重情义、讲义气，对弟子尤为关爱，甚至有些纵容。
“此间大概不是通天师叔祖做的。
“女娲圣母没有做这件事的立场。
“而且我此前与圣母探讨了许多如何改造绝天大阵之事，此次去圣母宫，我已察觉到了绝天大阵已经出现的变化，这说明圣母当前精力是投入在这件事上的。
“想要用圣人之力去推动长生劫提前出世，需要大量的精力和心力，理应不是女娲圣母做的。
“我此前其实最怀疑的就是师祖，但……与师祖交谈后，我基本排除了师祖的嫌疑。
“因为老君您在天庭，我转了一圈也是回来找您问询，所以这件事大家基本都没办法撒谎，圣人的谎言必然会被老君您所识破。
“只是弟子不知，这到底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推动长生劫。
“没有铺垫、没有预示，也没有给当前这批炼气士突破的最后时间，甚至连两三百年都不给，这……
“这并不合理。”
老君瞧着李平安，温声道：“那陛下以为，长生劫和成仙劫当如何推行？”
“若真要推行，也是在终焉大劫之后。”
李平安叹道：
“而今强敌环伺，六圣脱离天地规则的影响范围后，实力大打折扣，我们始终是被动防守的态势。
“超脱者老师掌握主动，随时可以发起攻击，我们现在能做的并不多。
“这时更应相助众生修行，选拔培养高手，而不是去压制生灵高手的数量……道仙劫也好，此事也罢，看似是能延续天地寿元，但生灵高手数量越少，我们面对超脱者老师的攻势时，能发挥出的实力也就越少。
“靠天地自身去对抗超脱者吗？天地对超脱者而言，只是干柴罢了。”
老君却道：“生灵高手若短时间内大幅增多，天地本源物将会耗损加剧，天地寿元自会被影响。”
“我们可以去找一个平衡点。”
“正如陛下所言，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中，什么时候发动攻势是超脱者说了算。”
老君微微摇头：
“甚至超脱者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营造紧张氛围，让我们去培养更多强大生灵，就能直接拖垮整个天地。”
“老君可是有办法对付我这位超脱者老师？”
“尚无良策。”
李平安无奈道：“既无良策，何不给生灵一个机会，既无良策，那也不该……不该如此贸然推动天劫之事……”
“哈哈哈哈！”
老君仰头抚须大笑。
这笑声十分爽朗，没有半点阴谋感。
李平安有点懵。
老君笑道：“贫道何时说，此事是太清所为了？”
李平安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不是接引准提干的，不是圣母通天干的，不是元始太清干的，难道还能是他这个天帝干的？
老君笑声停下，对李平安温声呼唤：
“陛下来坐，此事大概也只有贫道能为陛下解惑了。”
“请老君赐教。”
李平安麻溜地跳去了老君身侧，与老君一同坐在缭绕的白雾中。
老君甩了甩浮尘，两人面前浮现出太极图虚影，其内缓缓演变，显露出了各地炼气士的状况。
老君缓声道：“陛下心忧天地，贫道颇感欣慰，天庭能有陛下主持大局，着实令生灵安心。”
“老君谬赞了。”
李平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弟子只是凭良心行事罢了。”
老君道：“天劫之事若不能阻止，陛下准备如何应对当前之局面？”
“坦诚相告，”李平安道，“对众生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然后辞去天帝之位，回山安心修行。”
“陛下是想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也不是要揽罪责，此间原因有三。”
李平安叹道：
“其一，如果无法阻拦天劫落实到位，此事就是我这个天帝无能，无能者不配做天帝。
“其二则是，若是天劫落实到位，这与我理想中的天庭已然不同，同样能证明，后面的封神劫也不会有太多变数，天道会控制一切，那我何必瞎忙？
“不如直接醉心大道，研究如何自身超脱。
“其三，天庭是我与各位志同道合的道友一同组建，并不是我一人所有，天庭是我父、东王、瑶池甚至每个天兵的天庭，若我引咎退位能平息众生对天庭之怨，那我这个天帝也算尽职了。
“这些都是无法阻拦天劫落的情况。
“此刻我所想的就是阻拦双劫，保持宽松的修行环境，尽量培养高手。”
“善。”
老君微笑颔首，缓声道：
“天庭不能失却陛下指引，贫道自当全力相助，帮陛下阻拦双劫。”
“多谢老君！”
李平安精神大振，又忙问：
“老君，这事到底是谁做的？”
“天道。”
“我知道是天道在弄，但这事背后是谁推动的？”
“就是天道。”
“啥？”
李平安有点懵：“鸿钧恶尸？”
“是天道本身。”
老君手中拂尘对着太极图虚影甩动，太极图慢慢张开了一条缝隙，拉开了一幅画卷。
那是洪荒的道则之海。
李平安对此处倒是不陌生，各处能见交错的‘彩带’，每条彩带就代表一条大道规则。
这些彩带互相环绕，交织出了这个天地，定义了物、形、色、声等等天地间的一切基础。
太极图微微旋转，一团金光出现在了画面正中，迅速放大。
然后李平安就麻了。
金光之中有个粉嘟嘟的婴孩，这婴孩浑身不着片缕，瞧着也不分男女，此刻正乖巧地盘坐，身周漂浮着一朵朵莲花。
李平安瞬间懂了！
天道意识体！
超脱者老师很早前就说过，在各个洪荒世界中，在天地终焉时，有机会超脱的往往是鸿钧或者圆满的天道，圆满天道就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体。
李平安下意识以为，天道彻底圆满后才会‘化形’。
他着实没想到，天道现在就已……
是因为鸿钧对天道的影响变得微乎其微？
鸿钧没有合道，鸿钧恶尸也被老君镇压，所以天道提前开始‘成熟’？
李平安看向老君，后者含笑点头。
老君温声道：“而今六圣不过天道圣人，而天道本身诞生的婴灵，本就是圣人，凌驾于众圣之上，此次也是它在推动天劫落下、压制生灵之力。”
李平安：……
天生圣体，天道婴灵！
“我明白了，压制生灵之力，减少生灵高手的数量，是为了让被生灵固定在体内的灵力回归天地间，被它取用。”
“不错，”老君轻叹了声，“此婴灵之事，贫道尚未对其余圣人言说，正在犹豫当如何处置。”
李平安嘀咕道：“封了呗。”
“它是对抗超脱者的唯一机会，”老君低声道，“正如陛下所言，离了天地规则影响范围，而今的六圣实力全然不足应对超脱者，但它不同，它距大道圣人之境不远，集合天地之力送它迈入圣人之境，虽希望渺茫，却也可一试。”
李平安缓缓点头：“那就，压生灵之力？”
“它诞生于天地、显化于天道，它对生灵并无认同，对天地也无归属，天地对它而言就如蚕蛹。”
老君缓缓解释：
“它还是幼虫时，蚕蛹自是它的归宿，等它展翅飞离时，如何会多看蚕蛹几眼？
“若一切顺利，它注定是要飞入超脱者那个世界的。”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这事确实难处置。
但比起之前那种纠结、怀疑的煎熬，现在的问题，那可是好太多了。
李平安问：“老君您当前有什么想法吗？”
“有，”老君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但这需要您做些牺牲。”
“牺牲？”李平安小声道，“让出天帝之位？让它当天帝？这可以，但我也有条件，王母跟它可不能再婚配，绿帽子绝对要不得。”
老君睿智的双眼中多了几分迷茫。
太清分身好像宕机了。
李平安干咳了声：“您说的牺牲是什么？”
“陛下还未得子嗣。”
老君双眼迷茫退去，恢复了正常运转，笑呵呵地道：
“贫道想的是，将此婴灵引出道则之海，带入三界之中。
“让他体会生灵之路途，对天地有归属，对生灵有亲近，而后再以它为剑，抵挡超脱者。
“而天地间，有资格做天道婴灵之父，有能力去引导这个婴灵的，只有……陛下您。
“陛下，它能诞生，与您此前种种经历息息相关，陛下对它的影响是最大的，它对陛下您的认可也是最强烈的。
“能做成此事的，只有陛下。”
李平安瞪眼看着老君。
“我……”
“陛下，”老君道，“现在就是它在推动双劫降临，若将它带入三界，此事自可解决，您这是功德无量，造福生灵呀。”
李平安整个人被黑线吞噬。
解决这个大麻烦的方式；
拯救世界的方式；
就是他要去生个孩子？
他堂堂三界主宰、九重天至尊、人族史上最帅的一名天帝（暂时），岂能用这么不正经的方式……
“具体咋做？”
“陛下侧耳，贫道自有妙法。”

第536章 为拯救这个世界而努力……
很严肃的讲，事情有了解决办法，但李平安并不开心。
生孩子这种事，还是带着任务去生孩子这种事，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啥生活环境，压力都挺大的。
这玩意就跟开盲盒一样。
你完全不知道自己生下来的会是个什么类型、什么性格的后代。
而现在，他必须郑重考虑这个问题。
各地的炼气士们在暴动的边缘，天庭仙神们忙着到处解释‘真不是我们干的’，而他这个天帝，手握解决这个麻烦的唯一方案，自是不能退却。
再说，他又不是没有老婆，大小老婆外加半个红颜知己，也有做这事的条件。
至于孩子是某某转世这种事……
这就涉及到修行世界的常识问题了。
李平安此前修行时，也曾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真灵，这是一切灵体的根本。
真灵存于规则之外，真灵大道乃是贯穿混沌海的大道。
真灵在混沌海中化作生灵，也就是先天神魔（多真灵聚合体）和先天神魔所创造的混沌生灵（大部分都是先天神魔分裂而出。）
真灵现于天地之内，就是生灵的魂魄。
在真灵的视角来看，可以将洪荒天地看做是一张大网，兜住了不断穿梭而过的真灵。
在现有的天地规则下，又多了一道工序——孕灵。
天道婴灵转世就要化作孕灵，就是一种介于灵体和虚无之间的存在形式，由孕灵飞入已受孕的女子体内，该女子体内的胎儿才会有胎心。
在此前，轮回转世成立前的天地规则，就是真灵进入已受孕女子体内，从而诞生胎儿。
现在的天道，相当于在真灵到胎儿之间，增加了一个孕灵的步骤，借此调控真灵，大幅度提升生灵繁衍速度。
此前，真灵大多只能在天地间存留一世，生灵死后真灵也就消散了。
现在有了孕灵的存在，真灵在天地间可不断轮回，相当于将真灵困在了天地间，被天道反复压榨。
扯远了。
故，转世并不影响父母与孩子的感情，想要有效受孕，现在都需要孕灵。
李平安此前也没避孕，但瑶池是先天生灵，女魃执掌灾厄大道道躯太过强横，怀孕几率最大的牧宁宁却又有上古不老泉之力的负面影响，一直没有动静。
——最后这点，李平安几百年前就已知晓。
现在，老君给了丹药；
是那种吃了就有很大概率怀孕的丹药；
还一口气给了十二颗，从紫金八卦炉中当李平安的面捞出来的，取名也很随意……
九转孕灵丹。
理解的直白一点，只要李平安这边准备好了开始发育的‘胎芽’，太清圣人就能出手，将天道婴灵打成孕灵状态，直接转世，成李平安第一个子嗣。
“现在的问题是，让谁来生。”
李平安陷入了纠结之中。
他上辈子可没少看宫斗剧。
瑶池不太合适。
现在王母的威势越隆，已引起了天庭众臣的不满，这般要是让王母来做天帝长子的母亲，李平安都要担心自己的天道序列啥时候被撸下来。
最合适的，还是牧宁宁。
她此前也提过，想要一个子嗣，努力这么久一直没啥后音儿，她还是挺失望的。
李平安很快就有了主意。
只要宁宁能顺利诞下子嗣，那就让这个子嗣认瑶池做大娘，宁宁抚养、瑶池管教。
‘现在的问题就是，此事能否顺利了。’
“陛下！”
前方传来了一声略带焦急的呼喊。
李平安抬头看去，发现自己离了兜率宫后，不知不觉已是回了凌霄殿。
十多名天庭大臣向前迎来，着急喊着：
“陛下！那些散修要造反了！”
“他们马上就要打入南天门了陛下！”
“您快避一下，莫要让这些炼气士伤了您啊！”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他啥水平，还能被一群天仙真仙给伤了。
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案，李平安现在腰杆子硬了许多，淡然道：
“诸位爱卿，随我先去南天门，东天门处派人呼喊，说我稍后就到。”
“陛下，您！”
“无妨，”李平安笑道，“老君已赐下解决此事的妙法，诸位爱卿不必担心，让在外奔波的诸位爱卿也回来吧。”
众大臣闻言大喜，匆忙传令。
李平安带着七八名大臣奔赴南天门。
南天门在天地间名气最大，此地离着通明殿最近，此刻汇聚的炼气士也最多。
李平安赶到此处向外眺望，能见各处黑压压的都是人头。
炼气士们上上下下分成了数十层，就如半只铁桶，将南天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兵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犹自在南天门外列做人墙，各个手挽着手，既不对这些炼气士动武，也不向后退半步。
有个老道眼尖，指着南天门内大喊了声：
“天帝陛下过来了！”
众仙精神大作，各处人声鼎沸。
南天门冲出数十名金甲、银甲将领，齐声高呼：“陛下驾临！众生退后！”
南天门外的数万天兵同时大吼：
“退后！”
外围这些人影还真向后挪动了几十丈，南天门前顿时空旷了许多。
而后八名老臣鱼贯而出，驾云分列两侧。
一身黑袍的李平安驾云出得南天门，对着前方众仙微微点头。
有金甲将领呵斥：“既见天帝！胆敢不拜！”
这些本是来找天庭讨要说法的人族炼气士们，并未在李平安身上感受到明显的威压，但他们想到了此前李平安对准提的那一剑，想到了李平安此前在天地间的诸多剪影。
一人低头行礼。
群仙同时行道揖：“拜见天帝陛下。”
李平安端着架子维持着天帝威严，负手环视一遭，缓缓道来：
“诸位来此，吾相信也不是为了惹是生非，更不是要对天庭不利。
“只是因，天劫之事突然显现，天道欲限制生灵自由修行之权，诸位心中气愤，吾都可理解。
“此前吾已派人张贴告示，说明此事并非是天庭所为，各位就算今日将天庭拆了，那也没什么用。”
一名老道高呼：“陛下！天道出了问题，我们只能找天庭啊！”
“天帝陛下！天劫是不是已经定下了，就必须这么干！大家修行这么多年，唯一的执念就是长生，要么您就直接干脆让天谴把我们都打死了，都化作飞灰！”
李平安背后的右手打了个响指，数道神雷同时砸落，砸在那名喊话的老道身侧。
老道身形匆忙疾退，却是被背后人群所阻，一张老脸吓得惨白。
全场寂静。
李平安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继续道：
“吾此前不现身，主要是在查证此事，现已查明此事乃天道自身所为，并非天庭或圣人在推动。
“此间解决之法吾已明了。
“诸位道友若信得过吾这个人族的天帝，就稍安勿躁，你们可以在此地打坐，也可回山中修行，吾自会拼尽全力，解决此事。”
这话怎么怪怪的。
李平安心底忍不住吐槽了自己一句，朗声道：
“若诸位道友信不过吾，那吾说什么也是无用。
“此间却有一事需各位知晓。
“谁若是想趁机闹事、扰乱天庭秩序、破坏人族当前来之不易的大好局势，吾必严惩不怠！”
他嗓音又温柔了许多：
“当然，吾并非是要恫吓诸位。
“天道要压制生灵之力，吾虽是天帝理应遵从天道意志，但吾同样是人族，也当为人族炼气士考量，此间之纠结煎熬难以言说。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解决此间疑难，而不是指责怒骂。”
有仙人高呼：“天帝陛下！这当真不是西方教在背后使坏吗？”
“此次倒真不是，”李平安道，“那西方教多行不义，吾对他们也是无比痛恨，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让他们都背负些骂名固然无所谓，但事实真相不能扭曲。”
“那是谁干的啊？”
“此事为天道隐秘。”
李平安正色道：
“各位可以理解为，天道本身有意如此，而且天道并没有实际上的意念。
“各位也可以理解为，这是当初鸿钧恶尸留下的遗患。”
众仙各自点头，已是做了然之状。
“各位，吾还要去东天门，就不在此多留了。
“吾今日可对各位立誓，若这次拦不下天道，吾这天帝不做也罢。”
李平安自信满满地一笑，转身回了天庭。
众仙面面相觑。
南天门外响起了嗡嗡之声，宛若数百上千个菜市场叠在此处。
此间仙人很快就散去了大半，犹有不少人留在此处，密切关注。
……
天庭财部。
刚匆匆赶回来的李大志听着仙官的禀告，眼一瞪：
“啥情况？陛下说这问题有法子解决了？”
“仙首，陛下亲口对众仙许诺，看着也不像是缓兵之计。”
“陛下说话自是言而有信，我等都是信服的，陛下说有解决的办法，那肯定是有解决的办法了，您不用担心。”
李大志紧紧皱眉，坐回自己的专属圈椅中，纳闷道：“这事能有什么办法？天帝只是天道序列第七，还能对抗圣人不成？”
“陛下对外说的是，此事并非圣人所为，而是天道本身所为。”
“对啊仙首，陛下说这话时，那是相当自信啊。”
相当自信？
李大志捏着下巴仔细思索，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我去找下陛下，你们都回去歇着吧，忙前忙后也都累坏了。”
几名仙官行了礼，转身匆匆离去。
李大志静坐了一阵，一拍大腿，起身驾云赶去凌霄殿。
他本是要去找李平安，问问到底有啥好主意了，还未抵达凌霄殿，就遇到了匆匆赶去南天门的东王。
“东王为何行色匆匆啊？”
李大志笑道：
“陛下不是说已经寻到解决问题的法子了吗？”
东王苦笑道：“事情好像有点问题，我问陛下法子是什么，陛下也不说，弄的我心里着实没底。”
“为何不说？那你现在去哪？”
“陛下让大鹏鸟去了你们铸云宗，刚将牧宁宁接回来。”
东王解释道：
“陛下命我去南天门附近守着，若炼气士们闹事，我就用当年做人族神相的威望压一压。”
李大志看了眼左右：“平安想做什么，连你都没说？”
东王老老实实摇头。
李大志身形微微后仰：“那东王你觉得，平安他到底，有没有想到办法？”
“陛下此前去了一趟兜率宫，去之前如何，旁人都不知，陛下用了遁法。”
东王沉吟几声：
“但陛下出来以后，整个人就自信了许多，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目的光芒，就仿佛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陛下也透了点口风，说是老君传妙法，可渡此难关。”
“啥妙法啊？真管用啊？平安可别是安慰我们，然后真自己引咎退位！”
李大志叹道：
“我怕是最了解他性子的了。
“他真可能这么干！”
东王闻言只是摇头：“放心就是，陛下应该不会如此行事，不过陛下确实说过，这事解决不了他天帝不做了……这般话……”
“行吧，我去寻他，他在凌霄殿内吗？”
“正在。”
“我去找他去！”
李大志摆摆手，风风火火冲向凌霄殿，等他看到正在凌霄殿宝座上与牧宁宁有说有笑的李平安，顿时也愣了下。
这还真是……自信到发光……
“咳！”
李大志干咳了声，快步向前。
牧宁宁欠身行礼，口称：“见过父亲。”
“好好，”李大志道，“这边没啥事，儿媳妇你先回去歇息，我跟平安说会儿话。”
“是，”牧宁宁柔声答应，刚要告辞离去，却被李平安抓住胳膊，留在了高台上。
她不明所以，一双眸子满是疑惑。
李平安却是早已想好了说辞，笑道：
“宁宁现在哪都不能去，只能在我身旁候着，她可是解决当前大麻烦的唯一方法。”
李大志和牧宁宁表情都有些错愕。
李平安正色道：“事情是这样的……”
他简单讲述了天道婴灵之事，以及他和老君的计划，此间还特意改了一些细节。
比如，必须是一名人族女子与他一同生育人族婴孩。
这般后续也能少不少麻烦。
李大志沉吟许久，缓缓点头：“既是老君之法，此事只能辛苦宁宁了。”
牧宁宁俏脸通红，忙道：“若是能为师兄排忧解难，我自是都可的……就是，那么好要子嗣吗……”
“这个只能靠我们两个努力了。”
李平安搂住她纤腰，一本正经地道：
“为了天庭秩序不被毁坏；
“为了天地生灵能继续自由修行；
“为了洪荒天地未来能有机会度过终焉之劫；
“咱俩必须排除万难、克服一切困难，造个小人儿。”
噗嗤一声，牧宁宁禁不住笑出声来，花枝轻颤。
李大志表情则是有些古怪，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只能摇头。
高台上，李平安与牧宁宁身形一闪，同时消失不见，李大志耳旁留下了李平安的叮嘱声：
“父亲，这事暂时不要外传，等我这边功成了，再慢慢放出消息，务必强调天道婴灵转世必须是人族之事。”
李大志心思何等活泛，立刻明白了李平安之意。
他笑着摇摇头，背着手溜达离去。
这叫啥事。
拯救世界要靠造小人儿。
或许真能多个孙子孙女……
李大志眼底也多了几分热切。

第537章 天帝得子嗣
对于李天帝而言，整个过程还挺神奇的。
他与师妹已是老夫老妻，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拘束，在床榻上配合默契。
但就是那颗九转孕灵丹，让牧宁宁躲在浴桶中半天不敢出来，就好似今日之战会有旁人观摩一般，最后还是被李平安抱在怀中送去了屏风后。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此间之艰难险阻，自非外人可知也。
两人在房中待了几个日夜，那孕灵丹果真发挥了效果，李平安手掌抵在宁宁光滑平坦的小腹时，能感受到其内已出现的微弱律动。
没有真灵的胎芽，竟是这般状态。
他不敢耽误，为宁宁穿上了睡裙，自己也披上内襟，自床边打坐。
兜率宫中，老君身形变得虚淡了许多。
道则之海，一张太极图出现在天道婴灵背后，缓缓朝天道婴灵靠近。
李平安的虚影也出现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天道婴灵似有所感。
正在打坐的这个婴孩双手掐了青莲印，身周飘出了一朵朵青莲。
青莲朝太极图涌去，似在阻拦太极图向前，但太极图只是微微旋转，这些青莲纷纷解体，化作一只只花瓣飘散。
天道婴灵睁开双眼，大眼带着几分茫然。
太极图已覆在它背上，将它轻轻一拽，纳入太极图中。
“平安。”
老君的嗓音自李平安心头响起。
寝殿中的李平安心有所感，向前伸出右手，一颗浅金色的气泡凭空闪现，缓缓落在李平安手中。
气泡中有个婴儿，小小的，仅有小拇指般大小。
他正吮着大拇指熟睡，面容平静到李平安不忍打扰。
李平安拖着气泡凑近牧宁宁小腹，这气泡自有灵性，透过了李平安手中，钻入牧宁宁腹中。
牧宁宁似有所感，睡梦中鼻尖发出了几声轻哼，随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自她肌肤内透出，飘在房中各处，有一种让人心平气和之感。
李平安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目中多了几分安然之感。
老君的嗓音自李平安心底响起：
“此间事已了，天道之灵降生后与一般人族无异，此事还需对外保密，以免有人谋算此子。
“天地大道自有定数，孕灵之道为而今生灵生养重中之重，故平安不必心有芥蒂。
“若他日要为此子找寻老师，当以品行论，莫让其误入歧途。”
李平安点头算是答应。
下一瞬，他心底出现了轰鸣雷声。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李平安很快就发现，他推算之中，长生金仙劫与成仙天劫已在天道隐去，虽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但已不会在千年内‘降临’。
李平安也已明了。
这两个天劫是天道必然要搞的。
现在天道婴灵被老君抓走，天道没了‘主观意识’，所以没了推动之力。
至于千年后，双劫具体如何落下，能否再想办法延期，那就只能到时候再研究了。
李平安突地摇头一笑。
他伸了个懒腰，自牧宁宁身旁侧躺，瞧着她那张无暇的俏脸，静静地出神。
不去管天庭内外已炸开锅，各处都在呼喊天劫已退；
也不去管天道出现的微弱动荡。
他目中只剩了这张俏脸，心底满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要做父亲了？
李平安凑近师妹身侧，低头吻在她额头。
“师兄……”
“休息吧，已经没事了。”
李平安温声说着，随后慢慢将一条胳膊自她脖颈下探过去，温柔地拥着她。
她则如一只挂袋熊般躲在了李平安怀中，不多时就已熟睡。
……
通明殿，道道流光自各处飞射而归。
劳累了几日的天庭群臣，此刻大多面露欣喜，甚至有几人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仙神们突然意识到，当天庭和人族出现不可调和的冲突，他们这些人族出身的仙神，夹在中间处境十分艰难。
左右都不是人。
通明殿角落，东王的常驻办公之所。
“这就解决了。”
李大志瞧着眼前的东王，喃喃道：
“完全没有什么实感，好像平安露个面，麻烦就过去了。”
东王满脸苦笑，一屁股坐在圈椅内，感慨道：“好家伙，这让人一通乱骂，我都想告老还乡了。”
“别啊，”李大志笑道，“事情都解决了，你还告老还乡作甚，此事关系到大家的基本利益，反应大点也正常。”
东王纳闷道：“这到底是如何解决的？”
李大志抬手揉了揉鼻子，缓声道：“我只能说，咱们天帝陛下实在背负的太多了。”
“哦？”
东王看了眼左右，开启此地结界，拉着李大志的胳膊传声：
“天帝父若是知晓内情，还请为清扬解惑。
“此事若是陛下解决，合该对人族炼气士们宣扬一二，让他们知天帝之付出，如此天庭可更加稳固。”
李大志抽回自己的胳膊，略显富态的面容上满是笑意。
“这事吧，不好说。”
“如何不好说？”
东王正色道：“可莫要有什么隐患，莫非天帝父还信不过清扬？”
“不是信不过你，实在是，此事关系太大，懂的都懂，绝对不能外传。”
李大志面露为难，他眼珠转了一下，倒觉得东王说的有道理。
东王是自己人，而且还是在铸云宗修行的，对平安忠心耿耿，而李平安的解决问题之道，多少又有点那么非同寻常。
李大志再三思量，叹道：
“与你说也好，反正后续还要透消息给瑶池那边，等孩子生下来了，估计也瞒不住。
“平安的解决之道，其实就是去生个孩子。”
“啊？天帝产子？男人怀孕？”
东王都无法淡定了，目中满是震惊：
“此事果真匪夷所思！”
李大志：……
“不是，他也不至于牺牲这么大！
“是正常生孩子，跟我家儿媳妇合作，一起孕育一个生灵！”
东王着实松了口气，笑道：“您直接这么说不就行了。”
“谁知道你会这么想！”
李大志简单解释了天道婴灵之事，东王拿出八卦盘一阵推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片刻后，东王正色道：
“事情并未被彻底解决，天道只是暂缓行事，天劫是必然要立的。
“不过，这已是比现在的情形要好太多了，我们不至于全无准备，也可让炼气士逐步接受此事。
“至于这天道化身转世……”
“东王觉得有些不妥？”
“倒也不是不妥，老君安排的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东王沉声道：
“容我说个不吉利的话，假如有一天，陛下遭遇不测……此间可能性自是微乎其微，我只是说万一有这种情况。
“然后此子继承天帝之位，那岂不是天道、天庭尽数掌控在他手中？
“他就算化而为人，其起点之高、先天生灵都难以比拟，必会很快成为天地间的大高手，他若为恶，天庭如何制约？
“这几个问题，咱们必须早做准备。”
李大志笑道：“我看你是多虑了，咱们都下点功夫、多用用心，仔细教导这孩子呗……要不，咱们提前想个名？”
“您这也太着急了，这说不定都没怀上呢，还不知道是男天道还是女天道，咋想名。”
“多准备俩，都备用着不行了？”
东王哭笑不得。
这俩天庭权臣嘀嘀咕咕，还真开始研究起了天帝之子的姓名封号。
李大志又想起什么，给铸云宗发去了一条消息，让清素别在那等了赶紧回天庭，并让萧月、雯柔将手头的事务在十个月内转交给信得过的手下，而后赶来天庭。
她让萧月和雯柔过来，自是来准备伺候月子。
清素此前说要在铸云宗等李平安回返，其实是基于对李平安的性格作出的推断。
她料定，天道推动天劫之事不可避免，李平安又不会背弃生灵，最后大概只会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李平安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此事。
第二种可能性，李平安放手不管。
不管哪种可能性，李平安大概都会舍弃天帝之位，而铸云宗就是李平安的归宿。
她在铸云宗等着徒弟，到时就可第一时间安慰鼓励。
甚至，清素已是备好了到时要穿的素雅长裙，准备好了能让金仙微醺的果酒。
她唯一没算准的就是；
事情解决了。
接到李大志的传讯后，清素站在窗前静立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飘过的一片雪，带走了谁的一声叹。
……
又半天后。
天劫的风波来的快，平息的也迅速。
擅长推算的高手很快对外公布，天劫之患已解。
天帝对炼气士的许诺，已是做到了。
众炼气士奔走相告，不断高呼天帝英明；
原本聚在南天门和东天门的炼气士，大多都已散去，临走还不忘对着天庭行个大礼，表示此前多有冒犯。
截教仙们的躁动也被平息，他们对天帝的评价也高了一大截。
此间也有不少有心人散播谣言。
说什么，这次天劫风波本就是天帝一手策划的，是为了试探炼气士们的底线，现在探明了底线就将天劫撤回，收割一波声望。
也有人说，天帝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终以死相逼，才迫使天道放弃了天劫之事。
更有人说，原本就不存在什么天劫，只是有一些天道序列较高的强神虚晃一枪，为的就是让众生更信任天帝……
等等。
这般杂声虽然刺耳，倒是对大局无碍，天庭仙神并未多管。
整个天庭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氛围内，自身运转也略有些迟滞。
瑶池内。
王母瑶池斜倚在宝座中，正不断推算着天道情形。
她已知是太清圣人出手解决了天劫这般麻烦事，且此事必是与隔壁寝殿过去几日发生的事有关，却也不知这麻烦事具体是如何化解的。
除此之外，瑶池还听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比如，天帝将有子嗣，而这子嗣必须是纯血人族，此子将会是未来的强者、天地间的大救星。
瑶池本是不信这般消息的，但当她瞧见李平安与牧宁宁躲在隔壁寝殿中半天不出来……
她开始信了。
‘这般事，陛下为何不与吾商量一下？’
‘莫非陛下觉得，吾会因天帝长子的归宿而对宁宁心生芥蒂？’
瑶池轻叹了声，拿起昆仑神镜，却不知该不该催动。
有侍女匆匆来报：“娘娘，天帝陛下请您过去。”
瑶池怔了下。
若是喊她过去，直接传声不可吗？为何还要让侍女来禀？
她突然想到了李平安有时略有些荒唐的举动，朱唇抿出了几分轻笑，起身去了大殿角落，换了身更显婀娜妩媚的长裙，这才悄然遁去隔壁寝殿中。
刚抵达此处，瑶池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道韵。
牧宁宁还在软塌中安睡。
隔着屏风，瑶池仔细瞧了牧宁宁几眼，心底幽幽一叹，低头走去了屏风前的圆桌旁。
李平安就在此端坐，嘴角的笑容略带歉然。
屏风自行打开了隔音结界。
“陛下，”瑶池叹道，“如今宁宁妹妹有了身孕，倒也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自天庭中牵制吾了。”
“坐吧。”
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
“我来解释下此间发生了何事，此前情况有些紧急，没来得及与你商议。
“你莫要多想，这也是老君的安排。
“宁宁腹中胎儿正是天道之灵。”
瑶池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背后竟是天道作祟，用此法将天道拘役，也属妙策。”
李平安道：“也非拘役，只是方便去引导，待他降生后，你与宁宁一同抚养教导，你也是他母亲。”
“陛下。”
瑶池垂目看向一旁：
“吾心中总归是有些不痛快，若陛下有法子能诞下子嗣，我们也要一个不可吗？”
“这个……咱们家突然要这么多孩子做什么……”
“在陛下心底，吾始终是不如宁宁妹妹的。”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咳，不是。”
李平安正色道：
“我待你们两个，就如我的左膀右臂，你还是右臂，更为倚重一些，你当是知道的才对。”
瑶池面色稍缓，犹自黯然神伤。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一只玉瓶，倒出了一颗九转孕灵丹。
啥都不如这玩意有用。
“吃了吧，老君炼制的丹药，刚才宁宁就吃了一颗。”
瑶池拿着丹药仔细思量。
李平安在旁劝道：“你可要想好了，只要服用此物、你我行房，就会很大可能受孕，你是先天生灵，也是天地间的大神通者，诞下子嗣或许对你自身道行有损……”
瑶池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自行化作光亮消失不见。
她轻哼了一声，身周散发出了浅浅的光亮，一双凤眼掺妩媚，一对朱唇化春情。
李平安见状只能保持微笑，主动起身，将眼前女子抱去隔壁房间。
行吧，一个人一个，也算公平。
……
与此同时。
玄都城外不知多远处，一缕混沌气息缠绕之地，一粒微尘化作的秘境中。
妄日老人皱眉看着面前的云镜。
云镜中，李平安与瑶池拥着跌入了华池内，他则抬手将云镜散去，目中满是纠结。
他总不能看徒弟的风流韵事。
“这下有趣了。”
妄日老人愁眉苦脸，抬头看向一旁的鸿钧道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踹了鸿钧一脚。
正打坐的鸿钧皱眉睁眼。

第538章 地府遇熟
“道友作甚？”
平白挨了一脚的鸿钧道人，有些气恼地看着眼前这老头。
妄日老人骂道：“还作甚，还不是你按耐不住非要去谋算天道！现在好了，天道婴灵提前出世，还被太清安排给了我宝贝徒弟当儿子！”
鸿钧道人闻言只能苦笑。
他缓声道：“天道婴灵现世又非你我能控，天道不断朝圆满迈进，道友如何能怪吾？”
“若非你此前谋算天道，天道岂能有今日发展？”
妄日老人随手摄来了一只蒲团，盘腿落座，满脸郁闷。
鸿钧叹道：“道友之谋算，又非一个小小的天道婴灵就可化解，何必在此忧心？”
“此间平添变数，我又如何能心安？”
妄日老人淡然道：
“你境界太低自是不明，所谓的势，都是一点点累积而成。
“这里多个变数，那里多个变数，变着变着，咱俩说不定啊，就变没了。”
鸿钧只是摇头：“道友既已布置妥当，不如就按这般计划推进。”
“你所见只是与你有关的计划罢了。”
妄日老人道：
“我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多做点什么。
“有时候做多就错多。
“但天道婴灵之事若不干预，还真就有可能影响最终胜局，这种影响幅度还不低于千分之一。”
鸿钧淡然道：“道友未免太不自信。”
“有吗？”妄日老人讪笑。
“若贫道是道友，又何必如此麻烦？”
鸿钧有些不以为然：
“如今面对天道六圣与盘古元神，道友的胜算最少也在七成之上，何不与之一搏？”
“格局，你这格局终究还是太小了些。”
妄日老人瞧了眼远处放着的石棺。
他悠然道：
“对我而言，最坏的情形，也只是不对这个世界出手，再去找一个天地静等天地残蜕就是。
“当前这个天地并未出现真正的生机，他们再如何折腾，也只是在一个封闭的系统内去逐渐消耗自身生命力。
“所以说，咱们急什么。”
鸿钧笑着摇摇头：“贫道而今不过是道友的傀儡玩物，需贫道出手道友知会一声就是了。”
言罢，鸿钧闭目凝神，静坐修行。
妄日老人自讨了个没趣，起身走回自己的石棺，靠着石棺略微出神。
“天道成精也应该翻不起什么浪。”
“但为何我有点心神不宁？”
“是了，天道成精本身不算什么稀罕事，稀罕的是我那个徒弟跟成精的天道已经联手。”
“可别真给我搞出点什么惊喜。”
妄日老人还是觉得，他应当去做些什么了。
……
腰疼，往往是在为天地安宁劳苦奋战之后。
李平安扶着腰出现在凌霄宝殿时，已是在大半个月后。
现在好了，家里大小夫人都已有身孕，老君给的九转孕灵丹着实好用，先天生灵都能影响到。
现在李平安手头还有几颗这宝丹，稍后还能给自家父亲推荐推荐。
他在这刚坐好，东王就带着一群大臣驾云赶来，行礼之后就开始歌功颂德。
这个说：“陛下为天地安定殚精竭虑、奋勇争先，着实让臣钦佩。”
那个喊：“恭贺陛下将为仙父。”
东王也道：“恭贺陛下，天庭将添两位殿下，当真是双喜临门！”
李平安的笑容不免多了一些尴尬。
他摆摆手，正色道：“各地炼气士此刻反应如何？”
东王笑道：“此事已基本平息，陛下威名更甚，只是各地依旧不免有些谣言流转，臣已命天方阁搜查谣言源头，相信很快就能止住。”
“从严惩戒散播谣言者。”
李平安向后瘫坐在宝座内，轻轻舒了口气：
“此事也算安然度过，当真算是天庭一劫。
“天兵天将可有什么怨言？”
东王正色道：“禀陛下，各部天兵也有议论天劫之事，所幸各部调动并未出现迟滞，天兵天将对天庭的忠诚度也经受住了考验，而今天劫之事已平息，众将对陛下更加崇敬。”
“好话就别说了，这事能解决主要是老君的功劳。”
李平安略微思忖，缓声道：
“接下来在天庭内召开几次宣讲大会。
“东王你来组织，请最少十位太乙金仙，在天兵各部轮流讲道。
“算是天庭对诸天兵的犒赏了。
“这不是对外征战得胜，也没办法奖宝财与功德。”
“是，臣记下了。”
李平安问：“西方教可有什么反应？”
“灵山一直闭山不出。”
东王笑道：
“陛下您此前震慑了灵山，倒也颇有效果。
“此次风波中，有大批炼气士前去灵山附近，灵山的大小教主全无动静，任凭人族炼气士如何嘲讽，灵山弟子也只是在大阵内修行。
“三日前，灵山派人送来了口信，说是接引道人之命。
“口信中提及，此前您对外解释，天劫之事非西方圣人所为，接引道人对此颇感欣慰，稍后想请您去灵山正式做客。”
李平安嗤的一笑：“他们莫非是在对咱们示好？”
众臣各自笑而不语。
“不可大意，”李平安道，“东王稍后随便派个天将，传我口信，说做客就不必了，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是，臣稍后就安排。”
东王拱手领命，开始禀告天庭日常政务。
李平安也静下心来，批了十几个小神的任命，给六部布置了未来半年的工作目标。
这般忙碌了两三个时辰，众大臣告退回了通明殿。
李平安正准备回去陪家里的大小孕妇赏赏花、喂喂鱼，陶冶情操、舒缓身心，凌霄殿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确实是不速之客。
孔雀仙子身着一袭碧绿长裙，肩披氤氲着五彩霞光的斗篷，浑身散发着圣洁气息，一幅要去远行的模样。
李平安笑问：“仙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去哪。”
孔雀仙子板着脸，冷然道：
“今日吾前来，只问陛下两件事。”
“仙子但说无妨。”
她道：“陛下的凤族战躯，是否已无法再现？”
李平安略微思忖，缓声道：“战躯与本体已不分彼此，始凤前辈留下的血脉自是还存，只是互相掺杂、难分彼此。”
“好，姑且就当陛下现在就是凤族战躯。”
孔雀仙子道：
“那陛下可愿借道躯与吾凤族一用？
“近日天庭盛传，陛下已令王母受孕，这般先天大能都可受孕，想必我凤族也不成问题。
“陛下手中应当是有太上老君炼制的秘药吧。
“陛下今日就请给吾一个痛快话，凤族血脉延续之事，陛下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平安正色道：“此事恕难从命。”
“为何？”孔雀仙子不解道，“是吾姿色不足，又或是女子样不够？”
李平安起身走下高台，边走边说：
“仙子莫要误会，仙子国色天香、姿色无双，论女人味儿也是一等一的存在，我若垂涎仙子美色，自是早已对仙子欲拒还迎了。
“人族大多都重感情，你我之间有并肩作战之情谊，若仙子遇到危险，我第一时间就会赶去支援。
“但你说男女之情……这个着实……有些勉强。
“仙子你想想，抛开始凤前辈的遗命，你看我如看什么？”
仙子倒是实诚：“很强大的生灵，吾可能打不过的食物。”
食物过分了啊！
李平安耸肩：“我看仙子也是天地间的强者，一个完美无瑕的强大生灵，但也仅此而已。”
孔雀仙子若有所思：“我大概懂了，你我之间，缺了一些感觉。”
“没错。”
李平安主动道：
“此前我也遇到过一个女子，她当时还是一家青楼的掌柜，当时我也曾在动心边缘。
“但错过了几次机会后，彼此之间也就没了那种感觉。
“大概这就是有缘无分，或是有分无缘。”
孔雀仙子道：“那只要让你我有那种玄妙的感觉，你就愿意帮我们凤族延续血脉？”
“延续血脉这事，也不一定非要咱俩来。”
李平安笑道：
“无灵之术有一个发展方向，就是关于血脉传承的……”
说基因杂交好像不太礼貌。
“总之，仙子莫要再多提此事了。”
“也好，”孔雀仙子道，“既是这般，吾也可不必挂念，去混沌海中探寻避灾之地。”
“避灾之地？”
“不错，”她嗓音变得柔和了些，“按母亲的叮嘱，吾现在也当去混沌海中找寻凤族曾留下的旧族地了，此去大概百年可回返。”
李平安心底苦笑。
好吧，又出现了逃亡派。
凤族毕竟是开天的功臣，李平安现在也不好把凤族绑在天地间，略微思量之后，唯有拱手道一句祝福。
这般事，也只能尊重个体的选择了。
孔雀仙子行了个道揖，转身就要离去，临走却又扭头看向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李平安看不懂的意味。
怎么了？
李平安看了眼身上的打扮，习惯穿黑袍的他，今日也是如往常般的装扮。
“陛下，”孔雀仙子突然道，“你我做个游戏如何？”
“游戏？”李平安纳闷道，“什么游戏？”
“百年后我归来时，不以这般身份接近陛下，若陛下对那时的女子心动，那就应了我凤族繁衍之事。”
孔雀仙子缓声道：
“吾也非强迫陛下，若陛下到时依旧无感，吾今后与陛下以姐弟论处，吾也会相助这个天地尝试去度过终焉之劫。
“如何？”
李平安洒然而笑：“有趣，我答应了。”
“既如此，百年后再会。”
孔雀仙子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五色神光，瞬息间消失于凌霄殿外。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有那么帅吗？
咋女大能都上赶着倒贴？
还是说，真有啥邪乎的说法，女大能杀手？
李平安看了眼沧月珠中的孕灵丹，略微思忖，还是动用了天道之力，用天帝印将这般丹药封禁了起来。
‘这东西可比不老泉厉害多了，说不定以后会有妙用。’
言罢，李平安伸了个懒腰，转身朝自己那‘小小的后宫’飞去。
两位夫人都在孕期，他自是要勤快些。
雄性的天职罢了。
……
李平安赶去地府时，已是孔雀仙子离去的五日后。
他本是得了个空，送好小念的魂魄去转世修行。
地府是允许走后门的。
若是炼气士有亲友不幸陨落，非寿终正寝，自身还有寿元可用的，地府可以帮忙操作下，让陨落之人转世重修一世。
——寿终正寝者绝不可转世重修，必须正常轮回。
天庭对此大多都是不管的。
此例也非地府开的，上古时的伏羲氏、轩辕氏，都是经由六道轮回的前身血海秘地转世重修，地府未立之前，就有此门，没理由地府立下后，此门就对炼气士关闭。
李平安今日前来，也是走后门。
按地府不成文的规矩，人族炼气士依照自身修为高低，来地府可享受不同程度的优待。
比如普通元仙来了地府，一般是会被鬼差直接轰走。
什么档次，也敢来地府干涉六道轮回正常运转。
若是真仙境炼气士到了地府，拿着足够的宝物，那或许能被鬼差引去牛头马面两元帅处。
天仙境的炼气士就厉害了，不必拿宝物，只需要欠地府一个人情，大概就能让地府通融通融。
金仙境炼气士不必亲自来，若是在天庭任职者，拿个信物送到判官手中，地府判官也就会开个方便之门。
天帝来了，后土亲自接待。
轮回盘的秘境内。
李平安将藏着好小念魂魄的宝珠递给了后土。
后土查看了魂魄的状态，轻声道：“陛下，她上一世的寿元已尽了。”
“嗯？不算横死？”
“不算，”后土柔声道，“若陛下想让她带记忆转世，这般小事自也是可以的，对轮回盘的负担微乎其微，毕竟只是个凡人罢了。”
李平安问：“小念？你转世要带记忆否？”
“可以不带吗？”
宝珠中传出了好小念的嘀咕声：
“这辈子留下的记忆大多都是不太好的，也别给您添麻烦了，让我转世就很不错了。”
后土含笑抚摸着宝珠，柔声道：“既这般，那吾为你打上标记，也好方便陛下稍后找寻收徒。”
李平安笑而不语，目送后土将这宝珠送去秘境之外，投入了轮回之中。
他心有所感，已是知晓了好小念降生的人家。
“陛下，”后土轻声问询，“王母所怀胎儿，其真灵可需干涉？”
“不用，”李平安道，“那真灵已经有了，应该是从未在天地间轮回过的真灵。”
后土微微颔首，目中却流露出几分忧虑。
“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也并非难事，”后土道，“道仙封神劫即将到来，也不知是否会波及众凡人，不知是否会生灵涂炭。”
李平安叹道：“我只能说尽量避免，其他也不敢保证……诶？”
他突然轻咦了一声，左手一翻，巡天镜入手，其上自行显露出了一副画卷。
后土歪着头瞧着，巡天镜所显乃是酆都城城门外。
两名老妪低头跟在一名趾高气昂的天将背后，朝酆都城大摇大摆地飞来。
这天将，李平安还挺熟。
狂山统领牛犇犇是也。

第539章 九尾狐出世
牛犇犇来地府干啥？
这家伙领着的那两个老妪还是生灵，看着也不像是她们要转世。
李平安心下好奇，倒也没去打扰牛犇犇，只是用云镜之法注视，看了好一阵才想起此地是后土清修之所。
“道友若是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李平安起身告辞。
后土笑道：“陛下去忙就是，吾这平日里也没什么要事，只是不免有些无聊罢了。”
言下之意，她似也想看个乐子。
李平安笑眯眯地摆手，身形飘然离去，并未带上这位‘吃瓜神灵’。
他如今修为高深，遁术更是惊人，离了轮回盘秘境之后，身形就躲入了画外，悄然去了牛犇犇与那两名老妪身后，一路瞧着他们种种作为。
牛犇犇在地府人缘还挺不错。
他是天怒卫的统领，在外一直以天帝陛下的‘牛腿子’自居，去到哪儿自然都能得人高看一眼。
即将进酆都城前，就已有两道身影向外迎接，远远就是拱手行礼。
出来的是两名战巫，而今戴上头套，一个扮做了牛头、一个扮做了马面，这般模样主要是为了吓唬凡人，也是天道定下的‘职业装扮’。
真&#183;装神弄鬼。
马面元帅哈哈大笑：“牛大统领！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我们这了！”
牛犇犇眯眼笑着，连连拱手：“两位元帅别来无恙、别来无恙！能把咱吹到这边的，也只有这阵阵福风了，哈哈哈！”
“大统领快城中请！先大吃一顿，再喝两壶好酒！”
“两位客气，客气了。”
牛犇犇正色道：
“今日我来这边，也是有点小事想麻烦两位元帅帮忙。”
“牛大统领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哥俩是不是？”
“什么事还叫帮忙，你且说，我们且干！不过呢，先喝酒再说！”
“我们这可是有上好的阴极草，这草料你在其他地方吃不到，兜率宫的牛都没吃过！”
牛头马面一左一右，将牛犇犇直接架了进去。
喝酒什么的，牛犇犇其实没什么兴趣；
但那兜率宫青牛都没吃过的草料，他就完全没有抵抗力了。
当下，牛头马面拉着牛犇犇、带着那两名百族老妪，去了酆都城内的一座大宅内。
在地府之中，大罗金仙自是难寻，但干活的小鬼一抓一把。
数十鬼差前后忙碌，一桌宴席片刻摆好。
再来几名乐师在旁奏起丝竹阴乐，寻来数十名貌美如花的女阴修在此翩翩起舞，这地府之中，也就多了一个神仙之景。
李平安淡定地站在角落，看着这三个家伙推杯换盏。
他本来是想看看，牛犇犇来此地做何事，也当是对自己手下将领的‘临时风纪检查’了。
要是牛犇犇敢背后说他半点不是，那明天就用‘左脚踏入凌霄殿’的罪名，发配这家伙去玄都城外当传令兵。
牛犇犇跟牛头吹了一阵牛，大概就是说自己在天庭如何如何枯燥，在百族之地如何如何威风。
天庭中现在比较出名的牛有两头。
一个就是这个狂山统领，一个则是老君的青牛；
老君的青牛是大罗金仙的实力，狂山统领自是差了一截。
故此，牛犇犇拐弯抹角说最多的，就是这青牛在掌兵方面肯定不如他。
哪怕牛头马面两位元帅本就没问这茬……
“统领，你今日为何来地府啊？”
“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
牛犇犇指着一旁坐着的两名老妪道：
“她们呢，是天狐一族的两名长老，天狐一族有个长老修行走火入魔没了命，此次想着能不能找地府通融通融，来个转世重修。”
“这般事有些难做啊。”
马面元帅嘟囔着：
“按地府的规矩，人族尽量宽容，妖族嘛，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牛犇犇笑道：“知道这茬，这不是我亲自过来，找两位元帅通融通融。”
说话间，牛犇犇自袖中取出了两瓶玉壶，在桌下塞给了牛头马面。
“好说，好说。”
“牛统领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哥俩不是这种人！”
这俩货如此说着，将丹药放入袖中。
牛头马面也不是不干事的人，当下，马面元帅起身带着那两名老妪离去，自是去忙碌转世之事。
牛头与牛犇犇继续吃喝对饮，好不乐哉。
两牛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个天狐族身上。
牛头纳闷道：“是我的错觉吗？为啥感觉老哥你对这个天狐族格外的上心？”
“那能不上心吗？我三房小妾都是天狐族的。”
牛犇犇嘿笑了声，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眼，借着酒劲嘟囔道：
“天狐族这可关系到上面交代下来的差事。”
“啥差事？”
“天狐族这个族的血脉很特殊，”牛犇犇道，“他们的祖先是一名先天大能和一头远古异兽九尾狐，这一族的族长血脉很特别，如果上一代族长死了，隔一段岁月，在这一族的新生婴儿中就会觉醒九尾血脉，这一代的九尾血脉很快就能诞生了。”
牛头元帅纳闷道：“统领你说了这么多，也没说到点子上啊。”
“嘿！不懂了吧？”
牛犇犇笑道：
“九尾天狐一族，上古时就是帝俊圈养的禁脔，天狐族女子个个容貌倾城，纤腰之软冠绝上古。
“九尾天狐这一代的族长这几年就诞生，你自己想吧。”
牛头元帅纳闷道：“你的意思是，献给天帝陛下？”
“瞎说什么！那能叫献吗？天帝陛下何其贤德，如何会跟帝俊一样行事！”
牛犇犇挑了挑眉：
“陛下之前倒是提过九尾天狐之事，不过提的时候含糊其辞，只是说一旦诞生九尾天狐就让我禀告。
“但咱们这些给人当差的，必然是要学会揣摩上面的心意。
“有些事，自己领会就足够了，上面总不能直接说，给我在下面搞个秘密的行宫，不要让其他人知晓，里面养几个最美的女子……那要是被有心人宣扬出去，名声都要受损。”
牛犇犇半趴在桌边，指着自己的胸口：
“所以这事只能我这种，对陛下忠心耿耿、之前背景又不光彩的手下来做。
“现在知道天狐族为啥重要了吧？”
牛头元帅向后仰身，嘀咕道：“统领，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然我性子可能比较直啊，有没有可能，您领会错了陛下的意思了？”
“不可能！”
牛犇犇一脸自信、手舞足蹈：
“我就这么跟你说，男人，尤其是像咱陛下这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男人，就没有不爱美人的！
“你看看陛下的红颜知己都是什么档次？
“王母娘娘，这个不用提，原本的西王母，先天大能。
“女魃，灾厄大道，轩辕黄帝之女，人族最强的几位高手之一。
“还有个苦追陛下、在天庭人尽皆知单相思的孔雀仙子，凤族大能，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始凤之子。
“你说陛下接下来要开辟新的红颜赛道，那对红颜的质量和出身，是不是要有要求？
“就这只还没降生的九尾狐，我可以这么跟你说，仅有月宫的姮娥能跟她争一争，其他生灵……那都不行！”
牛头元帅讪笑：“那可真不一定，不是说天帝陛下最宠爱的，还是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吗？”
“那是例外，这说明咱们天帝陛下重感情。”
牛犇犇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他感慨道：“这么跟你说吧，兄弟，我其实并没有想通过这件事，就是通过这个还没出世的九尾狐，去谋算什么，你看哥哥我现在，百族还有比我混的更好的灵吗？”
“那必然是没有，”牛头元帅中肯地评价道，“其他几位统领，都不如统领与陛下亲近。”
“我没什么所求了，真的。”
牛犇犇感慨道：
“我现在，家里妻妾成群，百族之中也算有点名望，在天庭走到哪都能得一声统领、将军的尊称。
“我这条命，都是陛下从内天道幻境拽出来的。
“所以陛下交代下来的事，我老牛，万死不辞，真的，万死不辞。”
角落中，李平安听的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喝到位了，开始走心了。
不过牛犇犇提到的这些事，还真提醒了他。
九尾天狐很快就要出世。
如果事情的发展如他预料那般，这只九尾天狐应该就是天道定下的封神剧本中的九尾狐。
——在封神大劫的剧本中，苏妲己是苏护女儿之名，附身苏妲己的妖就是奉女娲之命去坏商国国运的九尾狐。
这个九尾狐，他该如何用？
李平安坐在那陷入了沉思，心底不断复盘推敲。
天道婴灵被老君拘役、现在转世成了他还没出世的长子，天道对封神剧本的‘坚持’应该会减弱；
瑶姬现在拜师女娲娘娘，与‘命中注定’的杨天佑没了关系，后续自然也就没了杨戬；
现在九尾狐即将出世，已提前被自己控制……
让她远离封神？
又或者，把她作为棋子，假意顺应天道的意志，然后作为一个伏笔，关键时刻再用？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心底很快就有了个规划。
稍后等牛犇犇离开酆都城，刚好找他叮嘱一下此事。
李平安不由又开始思考那几个一直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
一，封神的剧本到底从何而来？
是否源于天道对他和父亲的记忆窥探？
二，为何天道一直在沿这个剧本推进？
当路线出现错误时，还会去特意修正，这个剧本最后导向的结果，明明用其他手段也能达到。
三，南洲凡俗似乎与自己地球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与父亲又是如何来到这个天地间的？
李平安隐隐觉得，这三个问题，只能等封神大劫结束后才有可能寻到答案。
他转念又想：
‘如果单纯为了去找寻这三个答案，那我给天道添乱不就好了？凡事都反着剧本来？’
‘那也不行，商国人祭之事还是要彻底解决的，周礼的意义就在这。’
‘这还真难办，想多给这个天地保留点高手战力，咋这么难。’
李平安不再多看，身形去了酆都城外。
他寻了个枯石盘坐，等着牛犇犇在此路过。
顺带着，李平安趁着这机会，仙识缓慢扫视冥界各地，行使着自己的监察之权。
冥界主要分为三部分。
地府阴司占据冥界三成地界，另有尚未被利用起的三成地界是荒地，血海依旧占据了四成之地。
修罗族自血海中繁衍生息，与地府阴司虽有摩擦，但威胁已不算太大。
冥河老祖死后，修罗族方才真正成为修罗族。
修罗们有了独立的思维、有了更丰富的七情六欲，他们受人族文化影响较大，已开始离开血海深处，在血海表面营建岛屿定居点。
修罗族作为六道之一，也被当做了是恶的代表，与天人族相对应。
李平安想了想，他现在执掌修罗大道，修罗善战，且族内还保存着一定的战斗力。
倒是可以想个办法收为己用。
“嗯？”
李平安忽地挑眉。
他目光看向一处离着酆都城较为遥远的荒芜之地，身形一闪，径直出现在一处裂谷上方。
李平安不必进入裂谷，只需仙识探查，各处潜藏之物便尽数流入了他目中。
这里藏着许多厉鬼。
世上没有完美的生灵，也没有完美的系统，地府也是这般。
六道轮回能让绝大部分的魂魄转世，可若是一些魂魄自身执念太重，或是被一些邪祟、圣洁之力侵染自身，就会产生这般怨魂厉鬼。
它们不入轮回，被酆都城内等着轮回的魂魄所排挤，也是那些阴司鬼差们的‘工作服务对象’。
这般其实也是小事，不值得李平安这般天帝关注。
但李平安在这厉鬼汇聚的深渊之下，瞧见了一道潜行匿迹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道者，用了秘法遮掩自身行踪，就算是大罗金仙用仙识探查，也只会觉得他是一块随处可见的枯石。
这道者身旁有着一条浅蓝毛发的‘大狗’。
若李平安没认错的话，这年轻道者乃西方教圣人弟子，地藏。
‘地藏什么时候搞到了谛听？这神兽一直没被天道搜查到，可惜了。’
李平安摇摇头，瞧着像是在对着诸厉鬼悟道的地藏，左手慢慢抬起。
地藏虽不行恶事，却同样与西方教的恶脱不了干系。
只要他用了西方教的资源修行，那他双手也沾染了众生之血。
不过……
‘地藏与地府应该也是有渊源的，倒是不急出手，就算是把他打杀了，对西方教的打击也微乎其微，西方教的体量九成九都在一教双圣上。’
李平安略微思忖，左手缓缓落下。
‘伪装下自身，去找地藏套套话也不错，看下西方教这两个老登后续想做什么。’
他在此处留下了一缕仙识，转身回了牛犇犇他们要离去的必经之路。
做事自要分先后。
李平安刚刚在枯石上重新坐定，牛犇犇与那两名老妪就急匆匆离了酆都城，化作流光朝冥界边缘疾飞。
牛犇犇急着大喊：“这就要出世了？”
“统领！我们也没想到！一位此前没被我们标记的孕母马上生产，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异象了！”
“快！此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第540章 族地压凶魔
李平安悄悄尾随牛犇犇三者抵达天狐族族地。
如今他有意隐藏行踪，便是圣人也不好找寻他踪迹，倒是不必担心他的谋算会被旁人察觉。
‘这里修的还挺不错。’
李天帝打量着天狐族这修成了【桃花源】一般的族地。
天狐族因自身美貌容易遭强大生灵窥伺，族地秘境的位置颇为偏僻，进出也是十分麻烦，称之为九曲十八弯也是毫不为过。
天狐族喜爱桃花，故此处栽满了各类灵根桃木，不分季节，各处都飘满了粉白的花瓣。
李平安停下身形，观察着天狐族的男男女女。
他就站在天狐族族地的一角，芸芸众生却不可见他身形。
此地女子个个妩媚多姿，男子个个都是英俊英武。
给李平安的感觉就是……
如果单看女子，这里像是他上辈子经常玩的男性向网络游戏，女角色一个个白皙透亮大长腿、婀娜动人小蛮腰。
若是单看男子，又像是女性向的抽卡游戏，各类风格的帅哥应有尽有。
天狐族美貌的盛名之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搞正事，搞正事。
李平安目光投向牛犇犇所在之地。
牛犇犇此刻正在一座阁楼外走来走去，表情颇为紧张，他的几个小妾已在阁楼中帮忙守着，拿着丹药、端着灵水，唯恐那即将出生的小祖宗出点什么事。
所谓的‘异象’，是指各处飘来的一缕缕粉红色的气息。
这些气息粗看之下，似是自那些桃花树中散发而出，实则源于地下，借了桃树的根茎做通路。
地下？
李平安双目蕴起了微弱青芒，顺着这般气息看向地下，轻轻歪了下头。
竟然看不透。
地下有一处似是废弃了的大阵。
大阵外围是一层天然阵势，此阵看似已破损，但实际上这种‘破损’正是此阵势显出的外象。
天狐族族地颇为隐秘，鲜少有高手来此；
就算是有高手窥探到了，大概也会下意识把这里当做一个废弃的洞府。
也就是在这个特殊时刻，天狐族族地有着诸多异象，而这些异象的来源就是这看似废弃的大阵，李平安自然而然就继续探查了下去。
废弃的大阵下方是一条幽暗的甬道，甬道斜斜向下，蔓延不知多远。
粉红气息就是在这甬道之中不断涌出，经由天狐族族地中的一株株桃花的根系，朝那即将临盆的孕妇小腹汇聚。
这就是天狐族口中的族长血脉，九尾天狐血脉觉醒。
‘有点古怪。’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牛犇犇，略微思忖，已是有了打算。
他本体继续隐藏不动，袖中扔出了一颗宝珠，那宝珠钻入大地之中、径直朝地下飞射，少顷就越过那处天然阵势。
宝珠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仙光，凝成了一个虚淡的法身。
此法身沿着甬道一路向下，飞驰了大概十几个呼吸，抵达了一面岩壁前，那些粉色气息就是自岩壁后涌来。
法身左右扫量。
此刻它正处于一处洞府中，能看到一些家具被岁月消磨成灰尘前的浅浅痕迹，以及仅存的几件石桌、几张石椅。
此洞府被废弃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岩壁后另有乾坤。
李平安的法身伸出右手，慢慢摁在岩壁上，感受着岩壁内流动的灵力。
此地有一座厉害大阵，只是年久失修，此阵已出现了缝隙。
李平安法身探出了一缕仙识，表情不由得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看到了如山的白骨。
以及一头背脊被巨剑贯穿，趴在那宛若石化了的九尾狐。
这什么情况？
法身微微颤动，随之消散不见。
李平安本体开始掐弄手指，利用自己天帝职权，直接开始查阅天道。
片刻后。
李平安面露恍然，心底暗道一声原来如此，漫步走向了正着急转圈的牛犇犇，面容、身形微微变化，身上多了一幅战甲，面容也化作了天怒卫中的一名普通队长。
他自画中走出，站在牛犇犇面前。
牛犇犇转身时吓了一跳，瞪眼骂道：“不想活了！突然出现吓老子！不对你咋进来的！”
李平安对牛犇犇眨了眨眼，抬手点出一指。
牛犇犇牛眼瞪圆，双腿一弯就要跪下，一张大脸顿时惨白，那只时髦的牛鼻环在不断颤抖。
“陛，陛，陛！”
“统领站稳当些，这里在做什么？”李平安明知故问。
牛犇犇连忙作答：
“那什么，将军，您怎么到这来了，这是我妻子的一个远房亲戚在生孩子。
“您这边请，在这别碍了您眼。”
一旁已是有不少天狐族族人看了过来。
他们都惊讶于此地突然多了个人，但看牛大统领在那热络地说话，也不敢向前责问。
李平安点点头，在袖中拿出了一枚宝珠，递给了牛犇犇。
他道：“将此物覆在此处。”
“哎，是。”
聪明的将领，从不问天帝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干。
牛犇犇将宝珠扔起，那宝珠瞬息洒落道道金光，将阁楼完全封镇，那些粉红色的气息顿时被阻拦在外。
牛犇犇小声问：“将军这异象咋停了？”
“牛统领，你什么修为了？”
“末将、咳，本将军现在已是太乙金仙境，不过境界肯定是有点水，此前在内天道幻境得了不少好处，被天道催上去的，也非一点点苦修来的。”
李平安淡然道：“那你就没发现，这所谓的异象，其实是凶魔夺舍？”
“啊？”
牛犇犇满是不解：“啥凶魔夺舍？”
“你去把天狐族管事的喊过来，这件事能这边处置就这边处置，处置不了就上报天庭。”
李平安看了眼牛犇犇，淡然道：
“你心思多花在正道上，别老是想着揣摩天帝陛下的心意。
“九尾狐是古之异兽，喜欢吃人的那种。
“快去喊人。”
“是，我这就去！”
牛犇犇扭头就跑，口中发出几声大吼：“天狐族管事的都给老子过来！快点！”
不难看出，牛犇犇在百族之中威慑力十足。
少顷，数十名老妪老者在李平安面前集合，各自低眉顺眼、嘴角带笑，生怕惹怒了牛统领。
“将军，”牛犇犇道，“天狐族天仙以上的基本都在这了，还有十几个真仙是平日里管事的，这里就跟人族一家宗门差不多，只不过维系彼此关系的是血脉亲情。”
李平安微微颔首：“问问他们，这些粉光是从何处而来。”
牛犇犇转身吆喝，天狐族众长老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具体的所以然来。
他们只知：
“根据族内典籍记载，每当族长血脉诞生，就会有这种异象。”
“这种异象一般要持续一天一夜，长的时候可能要两天两夜，等异象结束了，这一代的族长就会降生。”
“族长修行速度会无比迅速，只不过就算迈入金仙之境，也会在接近一万岁时逝去。”
“牛统领最近这几百年一直催促我们凝聚族长血脉，我们用尽各种办法，让上一任族长的血脉不断努力繁衍，没想到是这个不曾被我们关注的族人，孕育了新的族长血脉。”
牛犇犇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他们知道的大概就是这般，我可以作证，他们都没说假话。”
“既然这般，那各位长老跟我一同去地下吧。”
李平安道：
“拿好照明用的法宝，我带你们看看你们真正的族长是谁。”
天狐族诸长老面面相觑。
牛犇犇却是身先士卒，率先将两颗夜明珠托在胸前，高呼一声：“我准备好了！”
李平安见状也是一乐。
这家伙，倒是个不错的牛腿子，可以培养一番。
……
李平安带着牛犇犇和天狐族众长老抵达那处岩壁后，众长老皆震惊不已。
他们也曾探查那天然大阵，却一直未曾寻找到向下的甬道。
倒是有长老在族内典籍看到过此地的记载，说此地乃是天狐族先祖隐居之地，后人不可轻易打扰。
也正因此，这里早已被天狐族废弃和遗忘。
牛犇犇此刻满脸严肃。
他盯着那些粉红色的气息仔细看了好一阵，小声道：
“将军，这好像是一种与魂魄有关的灵力。”
“嗯，”李平安简单道，“这是一种异变了的元神之力，元神之力的源头就在这岩壁后，我请各位过来，是想让各位做个见证，莫要说我凭空毁了你们老祖宗的遗物。”
众长老忙称不敢。
牛犇犇道：“把这岩壁直接砸开吗？好嘞！看我的！”
他让照明宝珠漂在众长老头顶，手中多了一把巨斧，朝前方小心翼翼地敲打了几下。
此间用了巧力，那岩壁裂开后化作石粉簌簌落下，露出了一幅闪耀着微弱光亮的星图。
上古时，天地间有一项顶级大阵，名为周天星斗大阵，为上古天庭执掌。
因此阵太过出名，上古时不少能人异士都开始钻研星斗类阵法，也催发出了阵法大道之中一条星光璀璨的旁支。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幅星图，就是上古时流行的封印类大阵。
隔着半透明的星图，他们已是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这是一处宽阔的地下石殿。
四个角落平铺着皑皑白骨；
正中有一座四方高台，高台上趴着那只外皮已石化的九尾狐，背部插着的那把巨石剑是内部封禁大阵的阵眼。
九尾狐的额头闪烁着微弱光亮，不断释放出粉色气息。
牛犇犇惊疑不定：“这是？”
“远古凶魔，”李平安淡然道，“太乙金仙境巅峰，身上业障不少，而且此地白骨之中多是化形后的百族生灵，实力最弱的也有真仙境，应该是被它当做战利品收集起来了。”
“它还没死吗？”
“被封印了。”
李平安看向诸天狐族长老，正色道：
“这头凶魔应该就是天狐族的起源。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用现在的道德标准去看待远古生灵，自是有些偏颇。
“今日我要拘走此凶魔，也算免除你们天狐族的隐患，你们觉得如何？”
李平安预想中，这些天狐族长老很可能会高呼一声：‘这可是我们祖宗！’
但实际情况却是：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出手相救！不然我等怕是要被这凶魔吞了！”
“是我们天狐族的先祖封印了此凶魔！”
“对啊将军，您千万不要误会，这是一凶兽，如何能是我们的先祖？”
李平安嘴角抽搐了几下，却也没说什么，抬手示意牛犇犇向前。
牛犇犇不敢大意，握持大斧、缓缓逼近，身上燃烧起了一层黑金火焰，自身雄浑的气息覆盖全场。
天狐族众长老下意识向后躲避。
凶兽九尾狐并无任何反应。
牛犇犇举起大斧，远远地朝九尾狐劈出一斧，九尾狐背上的巨剑突然闪烁金色光芒，将九尾狐与高台同时包裹。
嗡、轰！
斧刃与阵法光壁对碰，石殿地动山摇。
石台上的凶兽巨狐发出了痛苦的哼声，身上的石层开始迅速脱落，露出了其内雪白的毛发。
牛犇犇手中虽无重宝，自身修为底子委实不弱，手中宝物也是用天道功德祭炼过的。
他缓缓辟出第二斧，斧刃朝阵法光壁缓慢挪动。
那九尾狐已是睁开双眼，目光在极短的瞬息间，完成了从茫然到了然再到无奈的转变。
它就静静趴在那，注视着那缓慢推进的斧刃破开阵法光壁，砸在巨剑上。
巨剑不断震颤，其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牛犇犇向后跳了一大步，张开双手宛若老母鸡般护在李平安面前，大喊：“各位后退！这凶魔要醒了！”
九尾狐顿时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这头魔牛。
它不是已经睁眼了吗？
百族高手现在都这么愚蠢吗？
——九尾狐自是不知牛大统领的为官之道。
九尾狐微微晃了晃身体，巨剑之上的灵光彻底消散，这把已过了不知多少年头的巨剑，直接化作了齑粉，被九尾狐的尾巴扫去了一旁。
它似乎很爱干净。
“凶魔休要猖狂！”
牛犇犇大吼一声，举着大斧就要飞扑而上，却被李平安抬手摁住肩膀。
“先不要急，”李平安道，“统领不如跟它交涉一番，问问它身份来路，这般境界的高手，也有拉拢的价值。”
“哎，好，将军说的颇有道理，实乃真知灼见，令牛震耳发聩！”
牛犇犇答应一声，顺便拍个马屁，随后散出自身威严，对九尾狐高呼：
“呔！你这凶魔！姓甚名谁，为何被封禁在此！
“本统领乃天怒卫主将，听命于如今天帝陛下，效命于为天地带来了新气象的新天庭。
“你自己说话估量着点，若是胆敢冒犯天庭半个字眼，休怪牛爷我手中板斧无情！”
九尾狐：……
它口吐人言，是有些沙哑的女嗓，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趣，淡然道：
“哪来的白痴。”

第541章 他只是瞧着人畜无害
这嗓门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牛犇犇也是妖王出身，背后又站着一位大人物，此刻自是怒火中烧，身形一闪、如箭矢般朝九尾狐激射。
哪怕他前冲时并未爆发多少实力，他踏过的地面出现了深深的裂痕，地表也出现了明显的摇晃。
九尾狐自是察觉到了眼前的威胁。
它看似不动，体内却涌出了汹涌澎湃的灵力。
其实就是在一个瞬息之间，牛犇犇已扑到九尾狐面前！
好个牛魔，身有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力，手中巨斧朝九尾狐额头猛砸，浑身肌肉鼓胀、暗红色气息狂涨。
九尾狐额头突地出现金色莲花印记，雪白的毛发根根束起，两条尾巴忽地极速延伸、放大，与牛犇犇正面相冲，一条尾巴硬接牛犇犇板斧。
牛犇犇这一斧虽留了足够的余力，但终究是低估了眼前这头远古凶魔。
就听一声闷响，牛犇犇手中巨斧向上抛飞，那条狐尾与牛犇犇巨斧对撞时产生的冲击力化作肉眼可见的乾坤波痕。
另一条狐尾已是砸在牛犇犇胸口，将牛犇犇身形直接打飞。
顺便，九尾狐额头金莲微微闪烁光亮，用一层结界包裹了此间石殿，慢条斯理地抚平乾坤波动，将牛犇犇抛飞的身影拦下。
若它只是将牛犇犇轻松击退，还则罢了。
它不只是轻松击退牛犇犇，甚至还将两者斗法产生的冲击力随手化解，没有毁了这石殿，也没有伤及上面的天狐族族地。
显然，它的实力比牛犇犇高了一大截。
牛犇犇跳起身来，捂着胸口喘息两声，随后一言不发，双手握住了一把长枪，身上的战甲换做了金色战甲。
他死死盯着九尾狐，冷然道：
“既是凶魔，本将今日倒也不必给天狐族留情面。
“本将再劝你一句，要么受降，要么伏诛。”
许是发现牛犇犇动真格的了。
又似是感受到了牛犇犇身上涌动的天道之力。
九尾狐那双眸子多了几分亮光。
它庞大的身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身形缓缓缩小化作了三丈长短，那略带沙哑的女嗓，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它淡然道：“将军原来不是白痴，倒也有几分本事，只是想让妾身乖乖不动、任将军摆弄，那也要看将军本领如何了。”
“哼！”
牛犇犇身形再次前扑，手中长枪被细小的闪电包裹。
天罚之力，蕴在枪尖！
九尾狐身形弹跳而起，若一片羽毛般漂在半空，此次却不敢硬接，身形连续闪烁。
牛犇犇长枪如龙，用的竟是大鹏鸟传授的驭枪术，攻势威猛霸道。
九尾狐也是颇擅斗法，身体再次缩小化作普通雪狐般大小，牛犇犇的长枪不管是横扫、前挥，都会产生乾坤扰动，而九尾狐就趁着这般扰动飘舞，让牛犇犇浑身力量无处施展。
一个身形轻若鸿羽，看似惊险实则稳稳地闪躲。
一个攻势重若崩山，却无法将一丝力道打到对方身上。
牛犇犇打空的力道，已是砸的石殿各处仙光闪烁，此地那古旧的阵法被激活又自行崩坏，石壁不断出现裂痕，穹顶开始砸落巨石。
九尾狐身形突地诡异横挪闪烁。
牛犇犇长枪收势不及，九尾狐已是踩在他手背、手臂，一头撞在了他脖颈。
牛犇犇左手在面前横推，九尾狐又是一闪。
电光火石之间，那雪白狐狸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倩影，伴着几分娇笑，自牛犇犇身后悄然划过。
牛犇犇转身横扫长枪，却是扑了个空。
那道模糊倩影出现在牛犇犇背后，轻轻向前推出一掌。
牛犇犇已是来不及回头，但他反应十分迅速，手中长枪猛地一震，长枪、金甲同时爆发出一道道细小天罚神雷。
九尾狐不敢触碰枪影，那能击伤牛犇犇道躯的一掌也只能提前中止，打出一股巧力将牛犇犇直接推开。
牛犇犇被推的踉跄几步。
他扭头朝九尾狐化作的女子怒视。
这女子容貌颇美，便是牛犇犇这般见多识广的天庭统领，也有一瞬心神失守。
她身段分外妖娆，浑身上下似乎只有一件样式简单的短裙，肌肤吹弹可破又欺霜傲雪，裙摆下的纤腿玉足宛若玉石雕刻而成，那蜂腰之上则是形状近乎完美的巨大罪恶。
偏偏，那花萼骨、天鹅颈之上，又是一张看着有些不谙世事的少女面庞。
一双明亮的杏眼，一张小巧可人的樱唇，长长的睫毛微微呼扇，似就已说了千言万语。
她横抱胳膊，嘴边笑意盈盈，原本略显沙哑的嗓音也变得清润了起来。
那宛若果冻般的嘴唇一张，说的却是：
“这位将军，妾身可是有什么得罪了新天庭？妾身在此地被封印，没有二十万年也有十七八万年了，一直浑浑噩噩。
“不过是偶尔在梦中溜出去看一看天地如何了。
“新天庭可是人族建的？将军是魔牛族出身，为人族天庭效命，还说妾身这般良善之辈是凶魔。
“妾身可当不起这般罪责。”
牛犇犇鼻翼在不断颤动。
他冷然道：“此地白骨遍地，还说你不是凶魔！”
“将军可见妾身杀了他们？”
九尾狐轻笑了声：
“此间发生了何事，将军可曾搞清楚，就急忙给妾身罗列罪名，怎么，难道将军是想公器私用，逼迫妾身拜倒在将军的淫威之下吗。”
牛犇犇骂道：“你若非凶魔，为何会被封禁！”
“他们说我祸乱百族，也是我的错咯？”
九尾狐幽幽一叹，一双杏眼多是愁苦，美丽俏脸略带黯然，轻声说着：
“总有些当权者，自说自话非要罗织一些罪名给妾身这般柔弱女子。
“明明是他们想霸占妾身，在此自相残杀，他们的尸骨上的伤势可都是千奇百怪，总不能是妾身擅长数百种斗法手段吧。
“此地原本还有强横的大阵。
“最后封禁妾身的是上古天庭的大人物，他说封禁妾身五万年作为惩戒，可没曾想，五万年将到未到，这位大人物却已陨落回不来了。”
牛犇犇有点懵。
不是凶魔？
他目光扫过各处，果然看到各处仙骨留下的伤势各不相同，还有一些仙骨保持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也就在这时，牛犇犇背后飞来一颗宝珠，那宝珠上闪烁微光，一幅幅模糊的画卷出现在大殿正中。
画卷所显：
这座石殿原本是在地上，殿外各处栽满了桃花，一名名天狐族的美丽女子穿行在桃花林各处，嬉戏打闹、乐哉悠哉。
石殿内正举办一场欢宴。
宴上有数百高手，从他们化形后的样貌不难判断他们出身何族。
宴席上的气氛越发高涨，随着一名女子的登场，众百族高手开始呼吸急促。
那女子身着白裙，面容与眼前这九尾狐一般无二，气质出尘又性感惹火，自石殿正中翩然起舞。
桃花林中的天狐族女子们同样开始翩翩而舞，整个桃花林与石殿被大阵包裹。
灾难很快发生。
随着九尾狐的舞蹈越发妖娆，长裙缓缓脱落，露出了其内的贴身纱裙。
那些百族高手像是着魔了一般，对着九尾狐不断欢呼，而后就莫名其妙开始互相厮杀。
大阵之内，百族高手如疯了般，撕咬、击打、短兵相接，甚至都忘记了用什么神通和法宝。
一缕缕粉红的气息从这些高手头顶飞出，朝九尾狐不断汇聚，九尾狐的舞蹈越发妩媚动人。
她应该是在尝试突破境界。
百族高手死伤大半时，有人突然清醒了过来，慌忙呐喊，却被等在后方的天狐族高手直接袭杀。
欲望；
献祭；
正此时，一道雷光自天空劈落。
正要迈入大罗之境的九尾狐怔了下，动作顿住，抬头看天，美丽的面容化作狐狸模样，对着高空发出了嘶吼。
“哼！”
一声冷哼突然落下，一把宝剑自高空砸落，瞬息化作山岳般大小。
九尾狐奋力挣扎，却被宝剑锁定无从躲避，身形化出本体，朝高空飞速冲撞，而后被宝剑砸下，毫无反抗之力。
“东皇太一！你凭什么阻吾！你就这般心虚吗！”
九尾狐满是愤怒地呼喊着。
画面最后，巨剑砸落，这座大殿被砸入地底，天狐族死伤惨重，而九尾狐的身躯被镇在了石殿之内。
天空中落下一片星辰，布置了几层阵势。
…
牛犇犇喉结上下晃动了几下，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从刚才所见的舞蹈中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前方。
九尾狐略微低着头，表情依旧从容。
她柔声道：“将军您瞧，妾身没杀他们吧？倒是您后面这位小将，这般宝物好厉害呀。”
“你他娘的！还真邪乎！”
牛犇犇瞪眼骂道：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你不知道本将凭什么成天怒卫统领！哞——”
狂暴的牛吼声中，牛犇犇身体骤然涨至三丈高，抓着长枪朝前猛砸！
“凶魔受降！”
“将军您当真是……”
九尾狐慢慢抬头，笑颜如花却又带着几分冷意：“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她似是想速战速决，先是抬手甩出一把罗伞，那罗伞洒出粉色仙光将石殿完全包裹，而后手中多了一把细长长剑，身形前冲、飘忽诡异。
两边此刻都已是拿出真本领。
牛犇犇持枪打出漫天枪影，九尾狐显露出了对乾坤大道的超强理解，施展出了魅惑神通。
若是普通真仙、天仙的魅惑神通，大概就是让敌人心生绮念，无法专注精神；
九尾狐的魅惑神通却更是了得。
牛犇犇恍惚间瞧见了一个美貌而纯净的少女，像是在与自己轻声说着什么，他们两个似乎拥有浪漫而温馨的过去，在她身边自己可以不用多想任何事，可以吃到她亲手拔下来的、最美味的仙草。
牛犇犇的攻势开始变得不太凌厉。
他明明知道这是对方的神通，却依旧控制不住去浮想联翩。
他仿佛回到了魔牛村；
那时铁牛还没嫁给其他牛，他还不是那个远走他乡的失意者，而铁牛似乎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他又想到了胡娘，胡娘仿佛洗净了污浊，只剩下与他深爱时才会显露的温柔。
牛犇犇双眼浸满了眼泪。
他开口骂道：“你要打就打，勾起老子的伤心事你算什么本事……”
九尾狐的嗓音自牛犇犇耳旁响起：“将军也是性情中人呢。”
牛犇犇浑身汗毛炸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背后已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九尾狐并未下死手，应当是顾及牛犇犇的身份以及他手中长枪所带的天罚之力。
饶是如此，牛犇犇身形也如炮弹般飞了出去，浑身法力被暂时封禁，身体陷入了被粉红色仙光包裹的石壁中，浑身不断抽搐。
那把罗伞法宝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光芒护持着此地，吸纳走了斗法余波。
九尾狐收起长剑，背起双手，歪头打量着牛犇犇的背影。
她明明是在认真思索，却又散发出一种可爱俏皮感。
随之，九尾狐杏眼横扫，淡然道：“吾天狐族怎的堕落到了这般地步，这就是你们这一代找的依附？连大罗金仙都无。”
那些天狐族长老面面相觑。
“罢了，也没族人知道吾是谁了。”
九尾狐轻叹了声。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那，像是长梦刚醒，又似是错过了本该属于她的那个时代，被上古的天地遗弃到了今日。
“我一直在沉睡……偶尔能做做梦像是活了一世……
“想来是时间太久，封印出现了缝隙，让吾一缕元神飘了出去。
“就当是梦境吧。”
她轻叹了声，看向那天狐族长老，淡然道：“吾自此离去，你们就当吾未出现过就是，如今的天狐族与吾本也没多少关联了。”
言罢，她刚要转身，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了角落中一言不发的……
李平安。
她杏眼中闪过少许金光，笑道：“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天庭的将领，金仙都不到的修为，是这家伙的跟班吗？”
李平安眉头一紧，向后退了半步。
九尾狐见状掩口轻笑，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盈的步子，凌空漫步而来。
她嗓音娇滴滴的：
“小哥哥，人家虽然已经十几万岁，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被封印沉睡，人家的心性还很稚嫩呢。
“小哥哥愿意带我出去走走吗？帮我介绍介绍现在的尘世间，不然人家不懂现在的规矩，很容易被人欺负了呢。
“刚才你可看到了，我只是小小的教训了下这头蠢牛。”
李平安背靠到了墙壁上。
九尾狐轻轻咬了下嘴唇，那宛若羊脂玉凝成的纤手慢慢抬起，就要去触碰李平安伪装出的这面容下巴。
突然！
李平安左手猛地抬起。
他动作之快，几乎在乾坤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九尾狐目光尚未来得及露出错愕，李平安的左手已摁在她纤细的脖颈。
九尾狐上古时也是一尊狠佛，此刻本能的作出反应，纯粹的灵力朝四面涌去，但她灵力刚要涌出体表，眼前就已是天旋地转。
那只大手攥着她脖颈，狠狠地将她砸在闪出金光的大地上。
轰鸣声在石殿各处回荡。
被金光护持的大地硬若大巫战躯，九尾狐曼妙身形却被砸的嵌入此间。
李平安自半蹲慢慢起身，表情恢复了淡定漠然，低头瞧着这个大美妞，淡然地道了句：
“本将生平最讨厌你们这些死夹子。”
九尾狐浑身轻颤，瞪大的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第542章 虚实真假
天狐族族地，牛犇犇的专属阁楼。
一群天狐族长老颤颤巍巍的低头退走，顺手关上了大门。
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住了此地。
阁楼主厅，李平安盘腿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类似山竹的灵果，他身上覆盖的一层仙光缓缓退却，露出了他的真容。
牛犇犇此刻已被解了九尾狐设下的封禁，面色尴尬地低头站在一旁。
他这次真是丢牛丢大了！
这头九尾狐确实难对付，牛犇犇的修为境界本就不如九尾狐，更何况她还有一手绝活魅惑神通。
九尾狐此刻已苏醒，被仙绳绑成了粽子，跌坐在了前方。
她面露凄然，惹火的身段宛若柔弱无骨，瞧着颇为楚楚可怜，就仿佛是被眼前人刚欺辱过一般。
李平安对天发誓，他除了揍了她一顿，其他啥也没干。
他面对这个九尾狐的道躯时，确实有一点点的涟漪，但也是正常男人的反应罢了，就跟他上辈子逛商场遇到穿着清凉女菩萨也会多看几眼一个道理。
他做人【一般】都是有底线的。
“叫什么名？”
李平安头也不抬地问。
九尾狐似已是想好如何应对，低头用一种娇柔的口吻说着：
“您喜欢叫奴家什么，奴家就叫什么。”
李平安点点头，左手平托，元屠剑破开乾坤自行钻出，飘去了九尾狐头顶。
这把杀戮大道至宝悬在九尾狐头顶，剑尖离着她的额头不过三寸。
嗡——
元屠剑不断颤鸣。
九尾狐倒也是识货，美目中多了几分震惊，骇然道：
“道友竟是冥河前辈？”
“这是什么混账话！”
牛犇犇怒目而视：
“冥河老祖不过是陛下的手下败将！你面前这位就是当今天帝，三界主宰！
“如今天地间有六位天道圣人，陛下就是六圣之外最强的高手！”
九尾狐怔了下。
她瞧着这元屠剑，目中划过几分思索，随之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状。
李平安皱眉看着牛犇犇：“伤好了？旁边歇着去。”
“哎，是，是，”牛犇犇点头哈腰，“要不属下去门外守着？”
“你就在这边吧，你出去守着容易让人误会。”
李平安摆了摆手。
牛犇犇连忙退去了一旁，开始低头看地装雕塑。
九尾狐展颜一笑，收起自己的魅惑神通，多了几分温柔贤淑之感。
她道：“原来是新天庭的天帝陛下亲临，奴家被那东皇太一封了十七八万年，着实都有些老糊涂了，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
“一会儿是妾身，一会儿是吾，一会儿又是奴家。”
李平安淡然道：
“道友你的自称变的真够快啊。”
九尾狐柔柔地一叹：“生灵慕强本就是通性，奴家面对如此强大的天帝陛下，如何还敢端着架子？只能摇尾乞怜，求您发发善心。”
“你与东皇太一有瓜葛？”
“瞧您说的，东皇太一为上古天帝，奴家不过是在乱世艰难求存的一只小狐狸罢了。”
九尾狐轻叹了声，目中多了几分幽怨：
“大抵是有一段关联。
“他曾用化身在人世间行走，奴家不经意间与他相遇，而后也是奴家痴心妄想，动了些情念。
“不曾想，东皇太一却不近女色，终究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元屠剑下落半寸，杀戮大道逼近九尾狐元神。
九尾狐紧紧抿嘴，雪白肌肤在微微颤抖，那是元神在战栗。
李平安将一瓣灵果送入口中轻轻咀嚼。
元屠剑似要径直落下，九尾狐脱口而出：“他是我老师！”
“哦？”李平安着实有些惊讶，“东皇太一是你老师？”
“是，奴家是他化身收下的记名弟子。”
九尾狐苦笑：
“这故事很长又很乏味，奴家简单说下就是。
“大抵就是他收养了一只小狐狸，点化悟性、抚养成仙。
“小狐狸最初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东皇太一，只是觉得他文质彬彬，是世上对自己最好的生灵。
“后来，小狐狸在世间行走时，被那些狂蜂浪蝶疯狂追逐，因此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的处子花冠是世间最珍奇之物，就想着将它献于老师，结果触怒老师，小狐狸被老师打了一记耳光，逐出师门。
“而后，小狐狸找到了一群狐狸，教他们修行，成了天狐族。
“小狐狸当时心底是有怨恨的，开始处处与这个老师为难，后来才得知东皇太一就是老师的本来身份。
“小狐狸想冲上大罗金仙，去找他问问，他为何如此绝情。
“又或者，小狐狸觉得，只有自己迈入大罗金仙了，他才会正眼瞧一眼自己。
“这两个原因，小狐狸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更重。
“所以做了那般错事，将她那些爱慕者纳入阵法之中……那般情形您都瞧见了。
“他是天帝，其他人不敢惩罚小狐狸，他亲自落下了一剑，封禁小狐狸五万年，然后，他就陨落了。”
九尾狐双眼有些直愣，直愣后又带着几分茫然。
她道：“而今回头去看，也不过是少不经事罢了。”
“东皇太一这么古板吗？”
李平安莫名有些同情这个九尾狐了。
这并非是九尾狐用了魅惑神通；
他之所以产生同情心，是因……
这是个有关老师和弟子的故事。
九尾狐苦笑：“他只是心有所属罢了，终究是奴家不自量力。”
“我刚才查了一下，你身上的业障之数不算太多，远没有到直接引动天谴的程度。”
李平安道：
“但放你自由这般事，你就不必多想了。
“你这魅惑神通可祸乱众生，又是上古做了恶事被封禁，今后就戴上镣铐，为我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吧。”
九尾狐怔了下。
她小声问：“现在的天帝陛下，都这么直接了吗？”
“什么？”
“就是，见不得光的事这般……”
李平安哑然：“说话绕来绕去还让人猜又有什么用？”
九尾狐低头称是，又小声问：“那奴家能否拒绝？”
元屠剑又落下了半寸。
九尾狐反倒是没多少畏惧了。
她缓声道：“奴家本就不该存于当前这个世代，被关了这么久，生死什么的早已看淡，现在并不知为何而活，可否请陛下为奴家指一条路径？”
“有没有想完成的心愿？比如带领天狐族走向辉煌。”
“天狐族如今与奴家哪里还有什么关联？他们早都不记得奴家是谁了。”
九尾狐低喃着，双眼也有些失焦：
“东皇太一死了，奴家就算想去报被他那一巴掌羞辱之仇，也已没地去寻他了。
“原本就是想着，在这天地间走走看看，然后将自己葬在一个种满桃花的无人之地。
“不然奴家岂敢对这位牛统领动手，打了天将就会有更多天将，上古天庭已是这般了，更别说是现在的人族天庭。
“奴家梦中见过人族和百族的战争，奴家在人族眼中恐怕不只是红颜祸水，还是一等一的凶魔。”
李平安随手召回了元屠剑，将这把宝剑放在面前矮桌上。
他仔细分析了下。
这九尾狐前后话语逻辑明显有问题；
前面她一幅怕死的模样，说着说着，又开始摆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姿态。
她在讲述中，很轻松就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痴情的被抛弃者形象。
确实是个人才。
李平安缓声道：“我想让你做我的手下，还要先给你找到一个活下去的动力？”
“陛下您知道东皇太一最后是被谁杀了的吗？”
“具体我也不知，推翻上古天庭的一战的参与者，大多都已陨落了。”
“您瞧，奴家就算是想为老师报仇雪恨，现在都寻不到人了。”
九尾狐凄然一笑，随后就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心底赞叹：‘这演技也太强了。’
李平安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对奴家而言已不重要，”九尾狐小声道，“要不您随便给奴家取个名字，就算是阿猫阿狗也是可的，就当奴家抛却过往。”
李平安点点头：“那以后你就叫翠花吧，这名字接地气。”
九尾狐明显怔了下。
一旁牛犇犇没忍住嘿笑出声。
九尾狐幽幽地叹着：“您都这般说了，奴家也只能遵从了，翠花二字倒也蛮不错的。”
“你当真心死了？”
李平安略微昂首，嘴角划过少许冷笑：
“翠花，生灵越聪明也就越容易自误，你若心死了，话都不可能说这么多。
“不过你有些事也没撒谎，此刻的你确实没有一个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但这不过是因你刚刚苏醒，执迷散去后一时有些茫然罢了。
“让自己活着，本身就是生灵最大的驱动力。
“你我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对你美色没什么兴趣，也不能让你光明正大进入天庭的天将序列。
“你今后需要多行善事，我需你出手时你要无条件听从命令，相应的，我也会给你应有的庇护与俸禄。
“同意吗？”
九尾狐柔声道：“既是受制于人，又如何能讨价还价，只是奴家到现在还未尝过男人滋味，陛下若要让我去赴汤蹈火，还请提前支会，奴家也去破破戒、尝尝荤腥。”
李平安：……
她在拐弯抹角哄抬身价？
就她之前用一缕元神偶尔出来做天狐族族长的经历，能没开过荤？
说她道躯是纯洁的，李平安这个倒是信的；
但说她灵魂是纯洁的，就算打死牛犇犇，李平安都不信！
李平安自袖中取出了一把尺子，当着九尾狐的面，将尺子慢慢板成了手镯的样式，随手展露了点独家的炼器本领，为手镯引入了天道禁制。
他将青铜色的手镯扔到了九尾狐面前，下巴微微抬了抬。
九尾狐略微犹豫，小心翼翼将左手钻入手镯内，手镯瞬间缩小。
“啊……”
九尾狐唇间发出了娇声呼喊。
一旁牛犇犇腿都有些发软。
手镯直接嵌入了九尾狐的皓腕中，其内出现了一缕缕血丝，九尾狐的元神左前足同样出现了天道禁制。
李平安道：“只是一点保险手段，若你有什么恶行，天道会自行惩戒，若你心术不正，天道也会立刻提醒我。”
“您还少说了一样。”
九尾狐叹道：
“若您想抹掉奴家的元神，奴家逃出十万里也会被这禁制抹杀。”
“抹杀不至于。”
李平安坦然相告：
“重创外加标记，毕竟你是太乙金仙巅峰……牛统领？”
“末将在！”
“去喊彩鳞统领过来，让彩鳞统领带她在天地间行走看看。”
“是！”
牛犇犇如释重负，转身匆忙离去。
九尾狐坐在地上出了会儿神，身上的仙绳解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没想到这次收获蛮大的，太乙金仙巅峰境的九尾狐被他降服，等她以后真正归心，再想办法帮她突破一下，这不就有一个大罗金仙境的打手了？
当然，她的危险性也是蛮大的，以后还是要多保持距离。
“就这般吗？”九尾狐小声问。
“嗯？”李平安怔了下，“什么意思？”
“奴家的意思是，您只是给奴家设下个封禁吗？”
九尾狐低头看着自己的身段，喃喃道：
“陛下瞧不上我这个倒是可以理解，但陛下也不用我去蛊惑谁吗？或是去做挑拨离间之事，又或是让一些大能道心分散之事？”
李平安问：“东皇太一养着你，是为了这个？”
九尾狐抿嘴蹙眉，凝视着李平安，随后缓缓点了下头。
“如此说来，你也算可怜。
“他只是把你当棋子，你却对他动了真心。”
李平安摇摇头：
“但不管如何，为了自身突破而祸害其他生灵，本身就是为恶。
“我其实也不是个好人，不要试图给我戴高帽。”
言罢，李平安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身形变得虚淡，随之消失不见。
“这天地已经跟上古完全不同了，各处走走看看吧。”
李平安刚走，一声嘹亮的婴孩哭啼响彻林间，那名临盆的天狐族孕妇已是诞下了女婴。
——未被九尾狐一缕元神侵染的女婴。
天狐族刚出生就是人形而不是幼兽。
这让李平安颇感有趣。
九尾狐，翠花。
该如何用这枚棋子，李平安并没有完善的想法。
让她去附身苏妲己蛊惑帝辛太‘剧本’了，而且太乙金仙巅峰的打手，用在这个方面着实暴殄天物。
如果李平安所料没错，天道搞的封神剧本中，那个九尾狐应该是翠花的一缕元神罢了。
‘我真要跟天道剧本对着干？’
‘提升对封神大劫的掌控，后续也能占据更多主动。’
‘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被封印的高手？多收几个打手也挺不错。’
李平安身形连续闪烁，很快出现在了冥界某个荒芜之地。
他站在一座填满了厉鬼的深渊上空，低头看向下方藏身于顽石中的年轻道者。
西方之地藏，正于此处修行。

第543章 谋地藏
地藏在西方教的地位很特殊。
在西方教原本的规划中，他们是有不同发展阶段的。
就如厄难、伽峰之流，从上古至今，一直执行着一些‘作恶’的任务，就如西方教的黑手套，蓄养凶魔、培养道兵，斩断人族崛起的大势，试图教化人族，让人族成为西方教的香火基石。
西方教的两位教主想的很明白，这么干只能一时；
依靠恐怖和威慑去统治众生，并不能长久，还容易被其他势力借机针对。
所以他们还准备了后手。
地藏与其他几名尚未露面的接引弟子，就是他们的后手。
等时机成熟，西方教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得逞，他们就会进行洗白，让地藏他们接管西方教明面上的教务，在世间传播他们的善与美。
甚至，他们还可以演戏给众生看，让地藏等小弟子站出来‘拨乱反正’、‘驱除凶魔’，让厄难、伽峰隐于幕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诛杀诸凶魔。
李平安打开西方教的小册子，上面满满当当地写着【谋算】二字。
只是可惜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西方教所想。
西方教已然失势，天庭已经崛起。
现如今西方教的名声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地藏这批小弟子也没了用途。
只是不可否认，地藏一直被灌输良善的思想，未行恶事，也未染业障，自身更是能得十二品金莲的认可。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
他若直接对地藏出手，怕是会惹来圣人出手；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地藏又是西方教将手伸向地府的关键。
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佛门诞生应当是封神大劫之后的事了。’
‘封神大劫迫在眉睫，最多也就几十年就开始发动了，地藏在此地的悟道，应当就是与他今后进入地府有关。’
‘还真要干预一下地藏，地府是我天庭的重要基石，岂能让佛门去干扰轮回之事。’
李平安掐指推算了好一阵，大概弄懂了这背后的关联。
地藏将在冥界建一佛国，渡化亡灵、劝诫恶鬼，作为地府阴司的外围补充。
此佛国可助轮回更加稳固，也会成为佛门兴起的气运根基。
佛门的教义是劝生灵忍耐，为下一世积累福报，这与天道压制生灵的趋势完美契合。
故可看做天道本身是有意培养佛门。
‘我这个天帝，此前是要依靠天道，凭天道的支持建立天庭，今后却要跟天道作对，去保道门、人族，维持生灵高手的数量。’
‘天人之间，当有均衡。’
‘这差事还真难做，有点想摆烂了。’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仰天长叹。
他摇身一变，化作一名重伤濒死的修罗族老者，头上还多了一对犄角，去了深渊底部的较远处，朝地藏藏身之地慢慢逼近。
地藏藏身的那块顽石内。
趴在地藏旁的蓝白大狗忽地竖起了六只小巧的耳朵，抬头看向远处走来的那名修罗族老者，又扭头看向地藏。
它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提醒自己年轻的主人。
深渊中光线十分昏暗，唯一的光源可能就是各处躲藏的那些厉鬼之双眼。
但在谛听耳中，那个修罗族老者浑身环绕着诵经之声，更是有无上真意加持。
它【听】出来的这般异象，在整个三界之中，除却圣人之外，仅有不超过十位高手。
这般高手突然出现此处，还正朝着这边走来……
谛听看了眼自家主人，低头在主人腿边蹭了蹭。
“怎了？”
地藏闭目回应，那张清秀的面容露出几分笑意。
这自是修行有所得。
谛听传声：“主人，有个高手伪装成了老修罗，您小心点。”
“嗯，”地藏应了声，慢慢睁开双眼。
周遭枯石化作黑色沙土簌簌落下。
地藏与蓝白大狗显出身形，起身对李平安远远行了个道揖。
暴露了？
李平安心下略惊。
地藏现在的修为应该距离大罗金仙还有段距离，按理说自己不该暴露……李平安瞧向那只六耳大狗，不由得会心一笑。
是了，谛听。
这神兽与天道有着极深的关联，颇为神异。
李平安动用天帝权限去查探谛听时，能见几条七彩的光带自谛听体内纠缠。
这是天道赋予了谛听几种天赋神通。
索性，李平安也不装了，他化作的老修罗向前迈出几步，身形已是跨过了数千丈，身周伪装尽退。
黑袍天帝自深渊底部行走，诸厉鬼像是突然见到了太阳的雪人，纷纷朝阴暗角落用力闪躲。
地藏和他的蓝白大狗对视一眼，一人一兽都有些震惊。
李平安身形停在三丈外。
此刻他已是想好了如何‘安排’地藏与谛听，温声道：“师侄为何在此啊？”
“这个，”地藏又做道揖行礼，“禀陛下，小道偶有所感，自此修行，参悟生灵本心之理。”
“哦？可有所得？”
李平安负手向前溜达，地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李平安见状一笑：“师侄怕我？”
地藏并未找什么托词，双手合十行礼，正色道：“两位师兄皆毙命于陛下之手，小道心有戚戚罢了。”
“你那两位师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李平安悠然问：
“在你看来，我杀伽峰与厄难，是对还是错？”
地藏默然不语。
李平安注视着地藏的清秀面孔，似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忽听一个有些稚嫩的嗓音在地藏脚边传来：
“天帝陛下做的肯定是对的。
“主人，你那俩师兄恶贯满盈，害了无数生灵，恐吓奴役了数不清的人族，天帝陛下杀他们，那都是为了芸芸众生！
“是吧主人，你平时都是这么说的呀主人，快点回话呀主人。”
地藏有些无奈地一笑，缓缓点头：“从公理而言是对的。”
“师侄这狗还挺有灵性，”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
地藏道：“它名谛听，也非犬类。”
“是狗，是狗啊主人，”谛听忙道，“天帝陛下说是犬类，那咱就是犬类。”
地藏：……
李平安：……
好家伙，这谛听把李平安都给整不会了。
“咳！”
李天帝清清嗓子，继续和颜悦色地道：
“师侄对我，可能会有些误会。
“我一向是对事而不对人，若我真的有意针对西方教上下所有弟子，当初不必等你们两个教主回来，我有的是机会对你们出手。
“不过，就拿你来说吧，你虽未行恶事，却也享受了你那几位师兄恶行所带来的好处。”
地藏微微颔首：“陛下所说不错，我的确有一份罪行在身上，也因此想去多做些善事，以求心安。”
“行善可不容易。”
李平安笑问：
“那师侄现在，行了多少善事了？”
“这个，说来惭愧……”
谛听在旁抢道：“我家主人行了不少善事了！光救人都救了几千上万个了！主人化作小道士在世间行走时，驱赶妖兽、斩杀凶恶，到处都在宣扬正义啊！”
地藏尴尬一笑，抬脚将这条多嘴的大狗踹走。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这谛听，好惜命啊。
地藏也算上道，小声道：
“地藏所做之善，不过是目之所及、举手之劳，不算什么，换做任意一个仙人都可做到。
“陛下定鼎秩序，开辟三界之局，破旧障、立天庭、定轮回、诛血海、灭内天，此间种种大善，皆非地藏远不能及。
“只是，地藏为西方教弟子，陛下与西方教总归是有些间隙，私下里，地藏必须与陛下……侧面相对。”
“好一个侧面相对。”
李平安缓缓点头：
“今日我来地府也非专程找你，只是偶然发现了你踪迹，下来聊聊罢了。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的回答或许会对你与教养你的西方教，产生某种影响。”
地藏正色道：“静听陛下教诲。”
“第一问，若是万年前的你，有能力去阻止伽峰尊者行事，你可会出手或是相劝？”
“自是会的。”
地藏面色多了几分黯然：
“其实，若非截教那次打上了灵山，我们几个并不知师兄们在做什么。
“我们自幼，就是跟随两位老师身侧修行，只顾修行，不管其他事。”
李平安又道：“现在西方教也已公开通缉弥勒，若弥勒重伤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救他一命，你会救吗？”
地藏没什么犹豫，轻声道：“会救。”
谛听差点急了。
李平安笑问为何，地藏沉吟几声，缓声道：“因为他是我大师兄。”
“可地藏，救了这个生灵，此生灵此前已经是恶贯满盈，今后还会害死百万生灵，你当真要救吗？”
“地藏救他时，他只是地藏的师兄。”
地藏坦然而笑：
“地藏愿救他，而后去天庭领罪，以包庇者同罪的道理，与他承受一般罪责。
“或许说一声不救，就可彰显所谓的大义。
“但地藏确实说不出，也做不到。”
李平安笑容渐渐收敛，缓声道：“这第三问，若有朝一日，你的两位老师要对众生犯下不可饶恕之恶行，你可愿横臂拦在他们身前？”
地藏目光坚定地颔首。
他道：“虽然我不觉得两位老师会背弃众生，但若真有那一日，地藏会行当行之事。”
“善。”
李平安缓声道：
“这三个问题答的不错，你继续修行，我回天庭忙去了。”
地藏满是不解：“陛下现身，只是为了问我几个问题？”
“不然？”
李平安笑道：
“我就算想打杀了你，也要有个理由。
“你又没杀人放火，还行善积累了不少功德，我有什么理由打杀你？
“修行吧，你之大道，对这个天地而言也是蛮重要的。”
李平安抬手拍了拍地藏的肩膀。
地藏怔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扭头看去时，已不见李平安的影踪，只有些许天帝道韵在后方残留。
“主人……主人？”
谛听坐在地藏脚边，抬起爪子戳了戳地藏，嘀咕道：
“天帝都走了，您回神了快点。”
地藏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蒲团上，双眼有些直愣，背后带着少许冷汗。
谛听在旁传声说着：“刚才这个天帝绝对是有杀意的，主人你要是答错了，咱俩今天可能就在这个阴沟里葬下了。”
“他不会出手，老师能感应到。”
地藏苦笑：
“当真要命，天帝修行不超过千年，却已是天地间的顶尖大能，我等苦修数万年，而今距离大罗金仙还差了一些。
“而且，他还是正义的，我们还是非正义的。”
谛听有点欲言又止。
它其实很想劝自己主人，以后跟教内的那些人保持点距离。
它是可以听到众生心声的；
就算是面对一些高手，只要这些高手不是故意提防，也能被它听个大概。
西方教上上下下，就自家主人和一批只知道修行的小弟子，算是‘出淤泥而不染’，其他大部分高手，那都是……
出淤泥而涂抹均匀。
“主人，天帝人挺好的其实，最后还鼓励你了呢。”
谛听拐弯抹角地建议：
“您看，阐教有个燃灯副教主，那燃灯副教主出身更坏，其本体是超脱者带来的灵柩青铜灯，但他就是立场鲜明，将自己认定为洪荒生灵，同样得了元始天尊器重。”
“你想说什么？”
地藏微微撇嘴：
“好了，不要乱说话，你知道什么？”
谛听翻了个白眼。
它知道的可多了。
这个家啊，全靠它撑着了！
……
片刻后。
李平安身形闪入了凌霄殿，派人请来了自家父亲，请父亲于一旁上坐，简单讲述了他再地府碰到了地藏的前后经过。
李大志挠了挠头，笑呵呵地道：
“地藏还是蛮不错的，就是不知以后会如何。
“至于你说的，西方教有可能把手伸向地府，这个还是要提前提防下，六道轮回可太重要了。”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我准备给地藏点赏赐。”
“啊？”
李大志瞪眼道：“你这不成资敌了吗？”
“资敌？这算什么资敌。”
李平安笑道：
“以后天庭的态度，就是骂西方教两个圣人，夸地藏。”
“懂了，捧杀。”
李大志啧了声：“怎么感觉儿子你现在也有点蔫儿坏了，这计策好啊，我马上安排。”
“嗯，给地藏直接搞个巡查类的神位，旨意弄些华丽的辞藻，再派个有分量的天庭仙神去颁旨。”
李平安道：
“不只是天庭，人族那边也让东王安排下。
“怎么道德高尚、怎么正义，就怎么夸地藏，给他出点书、编几个故事。
“还有他的神兽谛听，谛听也挺有趣，一起夸。”
“行！我这就安排！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了。”
李大志转身刚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提醒道：“你别忘了啊，李靖他们几个还在东安城外藏着，有些日子了。”
李平安笑道：“爸你放心，此前只是造小人儿给耽误了，我歇息下就去寻他。”
李大志嘿嘿一笑，对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
两个儿媳妇一起有了身孕。
李大志现在走路都是飘飘然，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一声声‘爷爷爷爷’的清脆呼喊。
老君的丹，绝了。
李大志离了凌霄殿，驾云朝下方通明殿落去，身形还未抵达殿门，就有守门天将匆忙来寻，递上了一张请柬。
“截教？邀我做客？”
李大志拿着玉片状的请柬，站在通明殿前，许久未动。
他想到了自己的宠物黑豹。
这截教，他也当去走走逛逛了。

第544章 李靖入南洲
父亲去截教赴宴了？
李平安仙识锁定着李大志的身影，目送着李大志离开南天门，朝东海南侧飞去。
这里有个细节。
父亲带上了那头黑豹，还真把黑豹当做了坐骑。
一个胖仙人穿着宽袍、骑着黑豹腾云驾雾而去。
这画面，主打一个圆润。
李平安处置了通明殿送来的几本奏折，又去瑶池看望家里的两位孕妇，发现这两位正凑一起看戏听书，相处的其乐融融。
仅休息了不到半天，李平安便动身去了东安城附近。
他发现两个问题。
一个问题是，封神大劫还没开始，他已是忙的团团转，好多事都需要他操心。
还有就是……
他也有个小白虎坐骑，这么多年了，坐骑已经培养成了小高手，自己却没怎么骑过。
稍后出门也骑骑白虎吧，跟自己父亲的黑豹刚好对应。
‘要去哪才能找到谛听这种神兽呢？’
李平安不无羡慕地畅想着。
……
李靖最近有点头疼。
陛下约定半个月后来寻他，结果天庭出现了一系列【天劫】变故，陛下就稍微拖延了一些。
对此，他表示万分理解，且充分体量自家天帝老板的不容易。
让李靖有些头疼的，其实是天帝陛下安排下来的这个任务。
热血退却后，他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了好一阵，发现他们五个天将去扮演凡人，有各种各样的小问题。
首先就是容貌和寿岁。
若扮成凡人的岁月较短，那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若是这次任务的岁月跨度超过数十年、上百年，他该如何对周围的凡人解释，自己容貌没有变化、身体没有衰老？
若是利用仙术模拟衰老的过程，那等自己老死了，这个身份岂不是白混了？
陛下让他去凡俗之中暗中经营，那必然是要他作出一番事业。
其次，他们去南洲具体做什么？
陛下要谋划道仙封神劫，他该在这般劫难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暗中控制南洲凡俗的王？
如果南洲只有他们这一小撮的神仙，那岂不是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肆意妄为了？
当然，他们是天庭天将，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庭形象，那种利用仙术在凡俗迫害凡人的事，他绝不会做。
今日又是天气晴朗，白云倦倦。
李靖躺在树杈上，嘴里叼着一片树叶，与在四面放哨的魔家四兄弟传声聊天。
“李大哥，陛下啥时候想起我们啊。”
“这我咋知道，”李靖叹道，“陛下事情太多了，三界的担子都压在了陛下肩上，陛下只是一时抽不开身罢了。”
四兄弟开始传声：
“东安城着实繁华，咱们去里面待着也能舒坦些。”
“诶，陛下让我们在城外等，我们就必须在城外等，老三你不要瞎搞。”
“哥几个你们说，咱们去了南洲之后，会不会遇到上古遗迹？我听闻，上古时南洲是人族的大本营，那时东洲只是方外之地，后来圣母和伏羲氏布置了绝天大阵，才让南洲与东洲分了家，南洲是凡人的了……说不定真会有上古遗迹，里面留着什么宝物。”
“瞎说。”
李靖听着这几个家伙的异想天开，嘴角多了几分笑意，缓声道：
“上古遗迹肯定也轮不到我们，南洲仙人大撤退时，必然是早就搬走了。
“而且南洲不是完全与外面断绝。
“此前西洲南部出现过圣母宫侍女找妖族购买人牲之事，侍女们买了人牲送入绝天大阵内部，这就说明圣母宫的侍女起码是能影响南洲的。
“啊，对，南洲还有神庭，月老就是神庭出来的，我突然想起，月老有次喝多了说这些来这。”
“月老那么忙，也出来喝酒？”
“那要看谁请客，天帝父的面子，月老必须给啊！”
“神庭神灵，就是上次在血海大杀四方的那些？”
“南洲据说有海量香火功德，不过，这些香火功德已经被天庭抽来大半了，咱们天庭能建设的这么快，南洲香火功德功不可没啊。”
忽听有人轻笑：“你们几个知道的还挺多。”
魔礼青顺嘴就说了句：
“这又不是啥新鲜事，那些老臣们啊，可喜欢跟我们吹牛了！尤其是等他们喝点小酒，天怒卫的牛都不够他们吹的……呃，谁说话？”
“我。”
李平安自一颗树下转出身形。
林间响起了略带惊恐的呼喊，然后就是重物落地之声。
此间着实热闹了一阵。
少顷，李靖带着魔家四兄弟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拜见陛下！”
“嗯，都起来吧。”
这五个看着还挺年轻的天将同时起身，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李平安。
“天庭事务繁忙，耽误了几日，送你们几件宝物算是赔礼了。”
李平安左手划过，一只花篮自他袖中飘出。
他来之前去了一趟天工阁（无灵之术研究中心的天庭新官名），找云中子老师要来了数十件灵宝。
这些灵宝虽非先天宝物，却也是云中子精心炼制，三界间难寻。
此间还有几件宝物是李平安特意选出来的。
“你们一人只能挑一件啊！”
李平安笑道：
“可不要贪多！
“这都是云中子老师亲手炼制，还有……不准选这个花篮，这可是先天灵宝，老师借我用用罢了。”
李靖五人嘿嘿笑着。
他们也不是虚伪的性子，也不去客套，凑在一起就开始挑拣。
“我来这个，这个看着不错。”
“嘿，这宝贝合我眼缘。”
“云中子前辈果然是炼器大家！这般宝物以前咱们摸都摸不到啊！跟着李大哥果然能吃香的喝辣的！”
“说话注意点，陛下看着你们呐！”
不多时，五人各自选好了中意的宝贝，看的李平安眼前一黑。
李靖选了一套连鞘宝剑，宝剑有斩天仙道躯之锐，剑鞘有蕴养元神之功用，佩戴于腰间，威风八面。
然后……
魔礼青选了一把青云剑；
魔礼红得了一把混元伞；
魔礼海这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抱着碧玉琵琶爱不释手；
魔礼寿把玩着一只‘仿生类灵宝’花狐貂，这花狐貂还可模拟生灵化形，本身材质颇为特殊，培养得当可以炼制成‘良品’身外化身。
四兄弟因是魔婴出身，本就长相偏凶恶，此刻配上四件宝物，站在李靖身后，威严大起。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真有点恍惚了。
他走的每一步，是不是也在天道的统筹算计之内啊？
李靖和魔家四兄弟，怎么一直都是他亲手推着，一步步成为‘封神剧本’中的样子啊？
李平安冒出了彻底毁掉这个剧本，让他们五个不去南洲的想法，但这般想法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纠结剧本不剧本的没意义；
身在局中，本就很难看清全貌，切不可自乱阵脚；
去完成自己的谋算，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才是正途。
李平安转念一想，托塔李天王和四大天王，都是他这个天帝亲手培养的……
还挺有趣。
“五位，随我来吧。”
他将花篮收入袖中，随手点出一指，五道身影各被气泡包裹，这气泡随之化作弹珠大小，飘去了李平安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五人没有任何不适感。
李靖和四兄弟目中多了几分敬畏。
对强者的敬畏。
……
李平安离开东安城时，恰好看到两道流光自西面而来，正是天怒卫统领彩鳞带着九尾狐翠花来东安城开眼界。
东安城中已有不少百族定居，这里也是天庭的改革重点区域。
彩鳞是天庭天将，在此地行走自是无虞。
‘就是这九尾狐也不伪装一下，可别引来一些狂蜂浪蝶大打出手。’
李平安摇摇头，转身赶赴圣母宫。
路上，李平安对李靖五人传声叮嘱了许久，告诉他们南洲的风貌，以及南洲接下来会发生的‘大变故’。
李平安还将一些注意事项写入了玉符中，让李靖他们去南洲之后时刻将这些玉符佩戴在身旁。
这些叮嘱其实可以总结成一句：
【莫走错了路】。
至于，五人进入南洲后具体该如何行事，李平安并未做详细的布置，只是含糊地规划了一个范围。
其他事，天道应该会安排好的。
与李靖五人告别时，在圣母宫的衣柜前，李平安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们：
“一定记住，我让你们进入南洲，是为了今后的大劫考量，并不是为了让你们去掌控凡俗王朝，更不是去宣扬天庭威严。
“你们可以试着在凡俗混到些许权势，不用太高，也不可太低，最好是掌握一些兵权。
“这些都与未来的大劫息息相关。
“若你们五个暴露，比如被其他圣人窥见，也不必担心，就当他们没发现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可，若有人对你们出手，我会立刻有所感应。
“天庭永远都是你们的后盾。”
五人神色肃穆再次单膝跪地，而后转身钻入衣柜中，迅速消失不见。
李平安用云镜看了他们一阵，发现他们五个行事谨慎，刚进入南洲就遁入大地悄悄观察各处，满意地点了点头。
散掉云镜，李平安示意一旁等候的左侍首向前，将衣橱关好封禁。
一旁传来了女娲娘娘的嗓音：
“是不是派的有点少了，五个天将能做什么？”
“兵在精而不在多。”
李平安嘴角带着微笑，笑容中满是‘看过剧本’的自信。
圣母女娲自一旁宝塌缓缓现身，她正斜躺着翻阅几本东安城最近流行的画册书。
所谓画册书，自然就是铸云宗出版集团搞出来的娱乐产品，仙人版漫画。
仙人漫画的主要特点，就是画的特别快，大概三五日就能一刊；
一个熟练的‘仙人画工’可以同时控制十几杆仙笔进行作画，此间内容大多都带点十八禁，在炼气士中颇受欢迎。
李平安走去宝塌旁，有侍女立刻搬来宝座。
女娲笑道：“还未恭喜天帝陛下即将为人父。”
“多谢娘娘。”
李平安笑道：
“都是老君灵丹给力……娘娘如何看那天道婴灵之事？”
女娲却反问：“你如何看待你这个长子？”
“这感觉挺奇妙的，虽然知道我这个孩子是天道化身，但我离宁宁近了时，也能产生血脉的悸动，与靠近瑶池时的悸动一般无二。”
“这就是生灵的本性。”
女娲合上手中的画册书，笑吟吟地瞧着李平安：
“这个孩子应该蛮重要的。
“你要好好教导他。
“这或许是对抗你那位老师的唯一机会。”
李平安讪笑：“谈不上唯一机会，只是能给己方增加一丝胜算罢了。”
“哦？你对你那位老师评价如此之高，可是有什么事是吾不知晓的？”
“圣母没有正面感受过我老师的强横。”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回忆的神色。
那是他倒数第二课，他需面对老师释放出的威压，他只要撑过六个时辰就算考核优秀。
他那次撑了十二个时辰。
但最后时刻，妄日老人应该是怕他妄自尊大，释放出了自身真正的威压。
李平安当时直接吐了。
——这是他道躯最直接的反应。
“不提这些了，”李平安笑了声，“先把眼前的道仙封神劫搞定，让这场大劫达到最理想的局面，才有资格去跟老师正式过招，不然投降算了。”
女娲轻轻颔首，柔声道：
“你压力太大了。
“当前的态势而言，你与你老师并没有真正的矛盾，一切都是在假设这个天地能摆脱寂灭的命运。
“而实际上，吾现在依旧看不到任何能让天地久存的曙光。
“还是说说你这两个孩子的事，他们应当是一兄一妹，名字取好了吗？”
李平安拱手道：“这不是在等您赐名吗？”
“你父亲能愿意吗？”
女娲笑道：
“那吾给一个字，你们把这个字加进去就可。”
“请娘娘赐下。”
“情。”
“情？感情的情？”
“不错，”女娲叹道，“天道本无情，希望这个字能提醒他，让他不要离着生灵太远。”
李平安简单应下，心情略有些复杂。
“娘娘，您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动手改造绝天大阵？”
“两三年后吧，等你忙完天道婴灵之事。”
女娲正色道：
“改造大阵之事牵扯太多、关系重大，吾不想你为旁事分心。”
“好，我省得了，”李平安拱手道谢，“多谢娘娘体量。”
“快回去陪着你两位夫人吧，瑶池竟还用术法遮掩孕相，当真无趣。”
李平安不由莞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大能亦然。
于是，十个月后。

第545章 李家两小只
天帝得子，这算是天庭最近一年最大的喜事。
各路仙神‘自发’汇聚，带好礼物在瑶池外等候。
李大志更是广发请帖，在铸云宗和东安城已摆了俩月的流水席。
——铸云宗的流水席是面向与铸云宗长期深度合作的数十家宗门，东安城的流水席，则是借着天帝得子这般喜讯，进一步增加东安城的影响力，顺便给铸云宗产业来一波客流量。
三界各地几乎都有此事的讨论，也闹出了不少的分歧。
这个说，天帝得子嗣可让天庭更加稳固；
那个却说，天帝之位乃是有德者居，并非世袭，就算天帝陛下成了圣，天帝之位也该东王这般贤德之人接任；
诸如此类，不一而论。
而知晓李平安即将出世的长子是天道诞生思维体的，也只有与天道深度绑定的六圣，以及少数几名天庭高层。
此事李平安并不打算宣扬出去，不过他已经做好了此事人尽皆知的准备。
没办法，六圣之中有坏人。
不过西方教的两个圣人此刻安安静静，李平安也不知道他这两位师弟在憋什么坏水。
他对西方教地藏的单独封赏，让西方教内部也出现了一些杂音。
地藏很成功地被他的师兄弟们轻度排挤。
当然，这些都需要长远布局、慢慢谋划，不用去争这一时的长短。
李平安当前最重要的事务，就是给两位夫人接生。
仙人产子也没什么危险，更不用见血避讳，李平安身为天庭最强者，也就自告奋勇地肩负起了这个责任。
先生产的自是牧宁宁。
她早早沐浴等候，在十多位天庭女仙的搀扶下，漂浮在灵气液化凝成的水池上，用下安神的丹药就开始昏睡。
不必脱衣物，也不必避讳。
李平安掐着时辰进入此间偏殿，脱下长袍、挽起衣袖，自水潭中走了几步，抵达牧宁宁身侧。
他低头在牧宁宁额头落下一吻，起身时左手覆在她腹部，轻轻地向外接引，一颗氤氲着金光的球就漂浮了出来。
一条七彩脐带自行断开，化作了一点点仙光，落归牧宁宁腹部。
她原本鼓胀的小腹立刻干瘪了下去。
而等待多时的两名仙子向前，手中拿着一种仙膏，在牧宁宁腹部轻轻涂抹，伴随着阵阵仙光，她小腹已是恢复了平坦紧致。
这就生产完了。
没有血腥、也不存恶露。
李平安端详着手中的金球，将它慢慢沉入了水池中。
水池内的灵液开始迅速下降，金球慢慢涨大，不多时水池就已空了，牧宁宁躺在了下方早已准备好的玉枕上。
那金球若莲花般慢慢打开，其内蜷缩的婴孩也随之伸展开身体。
仙婴出生就如凡人婴孩百日时的模样，头顶的一小撮柔顺的毛发瞧着颇为喜人。
不多时，他睁开大眼，瞧着李平安。
李平安与他目光对视，心底莫名泛起了几分暖意，低头俯身将他抱起，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仙婴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攥着小拳头开始抻胳膊抻腿，还主动与李平安交流，发出了几声哼唧声。
一旁有仙子捧来绸缎。
李平安将它小心翼翼裹了起来，缓声道：
“你来路不凡，但终究还是化作了生灵。
“我为天帝，也是你父亲，今后会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必将被万众瞩目，望你能戒骄戒躁，多行善事、莫起恶念。”
仙婴张嘴哼唧了两声。
李平安手指弹了弹他胖嘟嘟的小脸，将他交给了一旁等候多时的萧月。
萧月柔声道：“陛下，您未给他起名字呢。”
“圣母有言，他的名字中可以带一个情字。”
李平安想了想，缓声道：
“这可真难为我了，一个男子，名字中要带个情字，还不能是多情、更不能是无情。”
几名仙子掩口轻笑。
李平安轻轻舒了口气：“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就叫他亦情吧，李亦情。”
萧月抱着李亦情欠身行礼。
“多谢陛下赐名，陛下您快去隔壁殿内吧，莫要让王母久等。”
“嗯，好。”
李平安又看了眼李亦情，这小家伙已是开始打哈欠，浑身被道韵包裹。
还好，老君提前做了布置，李亦情出世时天地间并未有太多异象。
仙婴不需哺乳，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灵气。
“劳烦姨母照顾了。”
李平安温声说着，俯身将昏睡的牧宁宁抱起来，送去了屏风后的床榻上，手掌在她腹部轻轻揉搓了几下，确定她没有任何异样，这才赶去隔壁殿内。
瑶池那边就简单多了。
李平安就是露了个面，瑶池微微张嘴，吐出了一颗包裹着七彩霞光的光球。
光球沉入灵液池内吸纳灵气，随后被李平安抱出，交给了一旁等候的雯柔姨母。
这女儿明显比儿子好看多了。
李平安咧嘴笑着，在旁轻轻逗弄着她的脸蛋，心底洋溢出了加倍的幸福感。
瑶池笑道：“陛下你莫要笑了，快些给她取名吧。”
“樱樱，李樱樱。”
李平安咧嘴笑着：
“她名字简单点好，以后又不图她成什么大神通者，能快快乐乐的就好。”
瑶池含笑应着，请雯柔将孩子抱到面前仔细瞧了一阵，目中也多了几分笑意和安然。
她有些心态似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随后，雯柔将李樱樱抱走，与李亦情送去一处，他们后面还有【洁身更衣】【对外展览】【众神赐福】等等环节。
今日这两个小家伙才是主角。
瑶池外很快就响起了恭贺声，李大志将两个婴孩左右抱入怀中，笑的春光荡漾。
李平安坐在瑶池身侧，抬手摸了摸她腹部。
瑶池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大手，温情脉脉，轻声道：
“陛下，这天地当真有劫难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平安瞧着殿外，握住她柔荑轻轻揉搓，笑道：
“不用担心这些，定能化险为夷，就算这天地无法存续，我一定也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去。”
瑶池温柔地颔首。
她起身依偎在李平安怀中，没打理却依旧柔滑的长发如瀑布般铺在李平安腿上。
“陛下，原来生灵繁育后，道心确实会有所不同。”
李平安眯眼笑着，把玩着瑶池晶莹柔软的耳垂。
“莫要多想，先歇息吧，你是教养他们两个的主力，稍后还要你费心多教育了。”
瑶池却道：“修行我可教，做人的道理还是陛下亲自来才是，我可不想被人族那些老臣说教。”
李平安不由莞尔。
瑶池不想休息，他也不急离去，两人一坐一躺，在那说着一些体己话。
没有讨论什么天地大事，也没什么心机谋算。
等李平安在此地忙碌半日回返凌霄殿接受群臣朝贺，他蓦然发现……
李樱樱出世后，瑶池与他之间一直无形存在的那层隔膜，悄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她成了孩子的母亲，而自己是孩子的父亲。
彼此之间，共谋与盟友的身份，似已成了过去式。
‘还挺神奇。’
李平安脸上笑意更加浓郁，下方臣子们已开始轮流吟诗——就是一些又臭又长、咬文嚼字的贺词。
人族上古的规矩罢了。
……
通明殿。
没资格去凌霄殿的天庭小神，正聚在此处朝凌霄殿张望。
不断有仙子送来仙酿灵果，各处也是其乐融融。
通明殿角落，彩鳞与一名女将坐在那静静瞧着这一幕。
虽用了术法遮掩，但那女将的面容依旧是清丽脱俗、妩媚暗生，自是被牛犇犇交给彩鳞带着的九尾狐翠花。
九尾狐端起酒樽，在唇间轻轻划过，传声笑道：
“天帝陛下得子嗣，当真是莫大的盛事，整个天庭都被惊动了。”
“嗯，”彩鳞简单应了声，专注于眼前的灵果，“天帝陛下在天庭是绝对权威，大家只是把对陛下的敬重转化成了对两位殿下的喜爱。”
九尾狐抬头看向瑶池的方向。
她柔声道：“若是能成天帝之妃，那当真是不虚此行了呢。”
彩鳞用一副‘你有病吗’的眼神注视着九尾狐。
彩鳞撇嘴骂了句：“痴心妄想，陛下身边缺美艳女子吗？”
“但我比她们更放荡呀。”
九尾狐痴痴笑着：
“这不是小彩鳞你说的？我行为放荡、蛊惑众生，说不定陛下瞧着那些阳春白雪有些厌烦了，就喜欢我这样的。”
彩鳞翻了个白眼。
她们相处了已有大半年，各类玩笑话早就互相免疫了。
彩鳞淡然道：“嘴上功夫厉害没什么用，让你进男浴汤转一圈你都不敢，也就只有点花把势。”
“呵，”九尾狐淡然道，“我是怕被那些不堪之形污了眼，影响我对男子的兴趣，反倒是小彩鳞你，天庭天将，又有这么多追求者，就算你不想成婚，养几个面首也不错。”
“天庭禁止仙神谈情说爱。”
“我看他们也不是真管，不少天将在外都有秘密的家室，你看那头蠢牛，他养了那么多女子，我天狐族的几个废物竟处处维护他。”
九尾狐轻笑了声，一双美腿自战甲下交叠，身子微微前倾，捏起了一颗葡萄。
虽然穿着战甲，但她这动作、这姿态，还是让一旁几名年轻天兵看的红了脸。
九尾狐悠然道：“要是有机会能成天帝妃子，咱自是要努力一把，我可不像你们几个，被天道影响过、驯服过，脑子里都是些天规天条，我可是无所拘束、野心勃勃。”
彩鳞淡然道：“你知道孔宣吗？”
九尾狐如数家珍：“始凤长子、上古大能，号称是教主下第一人，五色神光横扫一切，帝俊和东皇太一都想招揽，结果寻不到他的踪迹。”
“孔宣是先天道体，后来化作了女子，艳丽无双、倾国倾城，号孔雀仙子。”
彩鳞道：
“她苦追天帝陛下数百年，天帝陛下却只是以礼相待。
“你比之孔雀仙子又如何？”
九尾狐眨眨眼：“为什么？陛下身有隐疾？”
锵！
彩鳞突然拔出长剑，不少人看向此处。
九尾狐连忙求饶：“错了，错了，就是开个玩笑。”
“天帝不可辱。”
彩鳞传声道了句，手中长剑划过，九尾狐一缕秀发自旁缓缓飘落。
她连忙赔笑，心下禁不住感慨一声，这些天将对天帝未免过于忠心，言语上冒犯一点都要这般。
彩鳞收起长剑、重新回自己软垫上盘坐，继续吃灵果。
周围天将投来的目光逐渐收回。
虽然这边有点怪异，但天怒卫本身就与人族将领不太合群，大家虽不至于恶言相向，平日里大多也会泾渭分明。
九尾狐颓然一叹，径直趴在桌上，眼珠开始不断转动。
正此时，一缕晦涩的道韵忽地缠绕在九尾狐手腕。
她怔了下，嘴角微微抽搐，随后慢慢闭上双眼，美眸中倒映出了一个老道的身影。
被这般道韵侵入元神，九尾狐心底泛起了几分骇然之意，丝毫不敢动弹。
‘您是？’
老道微微一笑，一缕嗓音自九尾狐心底响起，报的是自身名号。
‘鸿钧。’
……
为了应付天庭仙神的贺喜，李平安着实忙碌了几日。
按人族的规矩，两个小家伙的百日宴要举办的隆重些，不过稍后就是瑶池和宁宁两人来应付群臣了。
李平安心念着南洲绝天大阵改造之事。
他算了下日子，决定再过两个月就赶去圣母宫。
这俩月……主要是以稀罕两个小家伙为主。
突然做父亲了，李平安感觉还是十分奇妙的，每天处理政务之余，就是去李亦情和李樱樱的养育仙殿溜达一圈。
萧月和雯柔全程贴身照顾两小只，此仙殿本身离着兜率宫就不远，倒是不必担心有人会施暗算。
这两小只也是颇为不凡，生来就有仙灵之躯，省去了成仙前的修行。
李亦情刚降生，就与诸多大道有所共鸣。
李樱樱因是瑶池孕育，自身道躯比李亦情还要强一些，不过未来的成就应该难以比上她大哥。
毕竟是天道化身。
在这仙殿中还有一个常驻的女将，龙吉。
李平安此前还担心龙吉会尴尬，毕竟此前天庭只有她一个王母义女，现在多了两个天帝亲子，她可能会心里有落差。
但李平安略微观察了一下龙吉，发现她非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还特别开心地忙前忙后。
龙吉尤为喜爱李樱樱，抱在怀中就不忍放下的那般喜欢。
这让李平安稍感欣慰。
他与龙吉其实也不是太熟，便省去了与龙吉谈谈心的步骤，而是叮嘱王母多给龙吉些奖赏，让她传授两小只一些龙族的战技。
如此，在天庭忙碌又清闲了两个月，李平安下令调兵。
半个月内，天庭自三千世界中抽调了八十万天兵，连同天庭原本在主天地驻扎的大半兵力，齐齐汇聚于南洲附近。
天地间众说纷纭，还以为天庭要直接攻打神庭。
其实，哪里用得着攻打，李平安发个信出去，神庭上下自会迎头叩拜。
凌霄殿内，李平安换了一身白底锈金袍，带上了天庭数名肱骨之臣，赶赴圣母宫。
作为道仙封神劫的第一步。
南洲，已是要变天了。

第546章 四圣共定南洲事
虽然改绝天大阵这事是李平安与圣母一起商量的，但该走的流程也是要到位的。
这事的流程并不复杂。
李平安先派遣天兵天将，在南洲边界设立关卡和巡查路线，建立一个缓冲区。
李大志掌控的东洲势力与天庭天方阁联手，在各地放出风声，说天庭即将把南洲正式纳入天庭管理的版图，天庭将会针对南洲凡俗设立一系列的天规，云云。
这般做的目的，就是让主天地内的炼气士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经过几日的传播和酝酿，东洲炼气士们大多都已明白南洲现在的状态。
那就是一个超大号的凡俗国度，不存任何宝藏，也没有啥上古遗迹，有的只是一些不知天地间有仙人的凡人。
后续即将颁布的天规，也被传的七七八八。
天规主要涉及两个方面：
第一，南洲将会被短期保护起来，炼气士没有天庭允许暂时禁止进入；
自南洲回归天地序列开始，南洲就会被天道严格监察，擅自进入南洲的非凡生灵，将获重罪。
第二，南洲断绝炼气之事多年，东洲各家宗门想要收徒，需等时机成熟，持有天庭颁发的证件才可进入南洲挑选徒弟。
该证件将会公开申请、审批、发布，哪怕天帝父亲的铸云宗也无法走后门。
修行界这两天已开始流传，说南洲是人族的气运基石、是人族命脉之地，接下来的道仙封神劫也将会在南洲推进。
天庭主动出手收归南洲，就是为道仙劫做铺垫。
除却这些靠谱的消息，此间还有一些谣言。
比如，南洲藏了重宝，天庭想独吞；
又或者，南洲众生只知上古的轩辕黄帝而不知天帝，这让天帝陛下颇为不爽；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新天庭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辟谣特别快。
各地很快开始张贴辟谣告示，有选择性地对炼气士公布了一些道仙封神劫的信息，并指出此前爆发的宗门冲突和阐截教统之争，其实已是受到道仙劫的劫运影响。
此事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也是在天庭机制的有效运转下，一百五十万天兵自各个方位包围南洲时，并未酿出骚乱。
——此间包围，只是建立数十个临时兵营，并派遣天兵来回搜查，靠天兵仙识交错覆盖，而非一人一桩。
不少炼气士赶去了东洲与南洲的交界地，眺望着那一面厚厚的光壁。
李平安带着几位大臣赶到女娲宫时，南洲东洲一片祥和。
圣母宫内，李平安直达女娲所在的主殿，几位大臣自殿外行礼静候，李平安独自入内。
女娲撤掉了圣人道韵，让此地之交谈被印入天道，供各方高手推算。
女娲道：“天帝陛下如此大张旗鼓来吾清修之地，不知所为何事？”
“禀圣母！”
李平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道揖：
“吾自天庭推演道仙封神劫，察觉此大劫与南洲有密切关联。
“而今南洲与外界被绝天大阵所阻隔，以至，内外不通、气运不动，劫运无处宣泄，必将酿出恶果。
“故，今日吾恳请圣母撤掉绝天大阵，使南洲回归主天地序列，天庭已做好万全准备护持诸多凡人，定不会让妖魔祸乱南洲。”
女娲略微沉吟，似是在犹豫。
此间大殿内的情形，已被各路高手施展的云镜之术，照映在了碧游宫、玉虚宫、玄都城、五庄观、火龙洞……
女娲撤掉圣人道韵的目的，就是与李平安唱这段双簧给各路高手瞧。
就听女娲沉声道：“南洲之地，皆是凡人，如何会与道仙劫有关？”
“这个，天道就是这般预示的。”
李平安苦笑道：
“天庭虽说是执掌天道，其实有许多时候都是天道给些提示，天庭去做个苦工。
“至于那里为何与道仙劫有关，吾着实不知晓。”
“此事还需慎重对待。”
女娲道：
“南洲凡人无算，早已有了自身运行之道，若只是为了道仙封神劫，就将南洲置于险境之中，恐怕说不过去。
“南洲如此多的凡人，单单是香火功德供奉，都是一笔不可忽视的宝藏。
“这天地间总有一些大教，觊觎香火、掠夺气运，妄图自兴。
“若打开绝天大阵，此事如何处置？”
“圣母，咱们总不能怕了这般豺狼之辈。”
李平安朗声道：
“吾以天帝之名，在此对您许诺。
“南洲人族俗世乃人族之地，自绝天大阵开启，百族不可自南洲开辟居所，任何教派不可擅自在南洲立洞府、开宗门。
“天庭会干预南洲各地香火供奉，只许南洲拜三清、尊圣母、敬天庭！”
女娲圣母微笑颔首，缓声道：“天帝陛下有心了，既这般，吾与几位道友商议一二，此事方才能定下，陛下稍候。”
“请。”
李平安拱手行礼，随后自顾自地走去了一旁，找了把椅子端坐。
殿外的几名大臣被女娲宫侍女请入大殿，坐在了李平安身后。
女娲纤长手指轻轻划过，红绣球自她身周缓缓旋转，随着女娲一声‘去吧’，这红绣球遁入空冥。
约莫片刻后，红绣球自行回返，三道虚影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太清老子的虚影自九天而来，端坐于风火蒲团之上，身后背负虚淡的太极图，面容无悲无喜。
玉清元始天尊的虚影自西北来，坐于白云之间，身周环绕几只小巧的白鹤，面容略带威严。
上清通天教主的虚影自东来，腰佩青萍剑、脚踏七星云，年轻的面容带着盈盈笑意。
李平安与天庭重臣起身相迎。
三清虚影抵达圣母宫后，太清老子并不开口，元始天尊缓声道来：
“此间诸事，吾已知晓。
“南洲乃人族龙兴之地，汇聚人族之气运，为天地秩序之基，委实关系重大。
“然，南洲一直被绝天大阵切断与外界往来，此事利弊皆有，而今看去自是弊大于利，也当解了此阵，使南洲并入天庭管辖之序列。
“道友呼唤吾等前来，可是有什么疑虑？”
女娲坐在宝座上，微微轻叹。
她道：“南洲之地，地广且凡人众多，哪怕是有天庭庇护，吾亦有些难以安心。”
通天教主道：“道友何须忧虑？吾道门三教在这，还能让人族被其他势力欺辱了不成？”
李平安背后的东王风清扬，听闻此言差点翻个白眼。
人族上古被西方教和百族欺负的时候，咋不见您站出来给人族撑腰啊。
还不是因为天庭崛起，截教有功德可赚，截教才逐步成为天庭的靠山。
当然，这个场合，东王肯定不能站出来吐槽这些。
就听女娲缓声道：“此次请三位师兄过来，也是为了商讨此事，吾有意更改绝天大阵而非彻底消除绝天大阵。”
“哦？”
元始天尊问：“不知道友想如何更改大阵？”
女娲道：
“吾已推算完全，绝天大阵之阵基稍作变化，就可从困阵化作封阵。
“倘若天仙境之下的炼气士进入南洲，被大阵压制，难以遁空。
“若金仙境炼气士进入大阵之中，术法神通都将大打折扣。
“若大罗太乙进入大阵笼罩之地，自身则会被大阵自行监视，自身可发挥的实力，与在外的天仙、金仙相差不多。
“此举也属无奈，只是为了斗法之事不至于造成太多生灵死伤。
“此间还会有相应的入阵玉符，持入阵玉符进入大阵笼罩范围，则自身实力不会有任何压制，此玉符吾只会赠与天庭，方便天庭兵将巡查各地。”
元始天尊沉吟几声。
通天教主却笑道：“这倒也是好事，绝天大阵改做禁灵大阵，也可让那些别有用心的凶魔多些忌惮。”
太清老子道：“可。”
这位太清圣人一开口，此事也就算是定下了。
李平安与圣母对视一眼，各自露出少许微笑。
这就是他们几次商量后得出的最终方案。
进入南洲之地后，炼气士的实力将会被大幅压制，普通炼气士自是没了去南洲瞎逛的欲望；
封神大劫也将会受绝天大阵的影响，斗法不至于太过激烈，更容易保全有价值的高手；
此间更是防了西方教一手。
西方教诸凶魔若是敢进入南洲作乱，天兵天将配合绝天大阵，就可让这些凶魔溃不成军。
此间其实还有其他细节。
比如绝天大阵改造完成后，只是在东南西北留十六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百里长短，天庭会驻扎重兵审查进出之人。
不过，改造后的绝天大阵也无法做到像现在这般，可以阻碍圣人教主之下的绝大部分大能大神通者。
稍后太乙、大罗都可寻到大阵的一些漏洞和缝隙，自由出入大阵边缘。
世上也没什么两全其美之事，凡事有失有得罢了。
四位圣人又聊了一些与南洲相关的细节。
主要是如何划分香火，以及道门三教后续如何传教等事宜。
李平安在旁只是听着，事情都跟女娲娘娘商量好了。
现在女娲实际上是代表圣母宫加天庭，与三位最强圣人进行谈判。
南洲香火的基本盘还是他天庭的，这与三教也不冲突，后续各地会逐步推广天帝庙的营建，天帝庙中会有三清和女娲的圣像，供奉的级别比天帝都是要高一些的。
这个‘后续’，大抵就是道仙封神劫之后了。
等四位圣人分完蛋糕、达成一致，女娲顺势请三清一同出手改造绝天大阵，三清并未拒绝。
女娲与三清同时看向李平安。
“天帝陛下，”女娲笑道，“此间诸事已定，陛下觉得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四位圣人考虑周全、详细，已无任何不妥。”
李平安拱手行了个道揖：
“天庭诸兵将已等候多时。
“稍后天庭会吞并南洲之神庭，淘汰大部分神灵，使其归于天人界做个闲散仙官。
“天庭新增一十二条与南洲相关之天规，也将自今日颁布。
“此间只等四位圣人一同出手，万民同享福泽，生灵感念圣恩！”
“善。”
元始天尊含笑点头，目中多是欣慰：
“既如此，吾等自当全力改持大阵，师兄、师弟、师妹，你我同显神通。
“今日也当为众生赐福，宣扬吾等圣人之运。”
“善。”
“善。”
四位圣人就要同时出手；
女娲祭起绝天大阵未来的阵眼江山社稷图，元始天尊取出玉如意，通天教主手中多了几朵莲花。
正此时！
忽听一声“且慢”，那捣乱者已是来临。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他还以为，今日之事能平稳过去，西方教的这俩圣人慑于太清威严不敢现身，没想到啊……
还是来了。
圣母宫外侧，一朵金云迅速飘来，其上坐着的两名老道保持着一高一低的身位，座下莲台不断旋转，显露出万千异象，垂落无尽福光。
自是接引和准提到了。
这哥俩眼看南洲这块香火肥肉，当真没有他们半点油水，也是坐不住了。
李平安对此早有预料，对背后几名臣子打了个手势，与他们一同落座、安静等候，也表明了天庭对西方教的不满。
且看圣人交锋。
女娲面露不满，冷然道：“两位道友何故不请自来？”
准提面露悲苦，叹道：“道友！吾西方贫瘠，汝自早知，为何又要故意排挤，这般天地大事，竟不邀吾与师兄前来！莫非吾这圣人是假的？道友就算是瞧不上吾这六圣之末，但道友如此怠慢吾师兄，着实令吾痛心！”
接引面无悲喜，只是注视女娲。
元始天尊没有要表态之意，太清老子已是闭目养神，一旁通天教主却是含笑注视着准提和接引，青萍剑已是有出鞘的迹象。
女娲淡然道：“两位道友屡次为难吾人族，残害生灵不计其数，更是自上古之后截断人族气运，吾不邀两位道友，有何过错？”
“此间之言，皆是虚妄之罪。”
准提正色道：
“人族之崛起，却是立于百族无数尸骨之上，吾心有不忍，只是劝两边莫要大打出手。
“纵然此间有弟子不听训诫，为了自身修行做了一些恶事，这些弟子吾与师兄也都已一一惩戒。
“这天地间不能只有人族，而应该百族共鸣、百花齐放。
“道友你虽是人族圣母，有造化人族之功、补天护灵之德，却更应该打开格局、让自己胸怀万千生灵。
“这才是正理！”
女娲面若寒霜。
通天教主道：“准提道友脸皮功夫又厚实了，这般诡辩毫无意义，南洲之事圣母已与我们师兄弟三者商定，没你们西方教什么事了。”
接引一声轻叹：“此事当六圣一同商议，还请太清、玉清两位师兄，体谅吾西方不易，重新商定南洲事由。”
太清继续闭目不言。
元始天尊却是略微沉吟。
李平安暗道要遭，心思微转，立刻站起身来。

第547章 最直接的一次
这还真是，做人不能太准提啊。
李平安负手向前，立刻成了全场焦点。
甚至，准提双眼都变得更加有精神，目中多了少许忌惮，如临大敌。
自从六圣归于天地间，这位天帝陛下就没少跟他们为难。
这个新天帝，他们打也打不得，新天帝后台太硬，骂也骂不过，这家伙在人族之中声势一年强过一年，号召力直追当年的轩辕黄帝。
更要命的还是，前面几次事件已然证明，这个新天帝是能影响元始天尊与太清老子所做决策的。
故，不等李平安开口，准提率先发难：
“此乃圣人议事，天帝陛下且听着就是。”
“六位圣人商议的也是这天地间的事，这天地间的事，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小天帝不该过问的？”
李平安眯眼笑着：
“反倒是两位师弟，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对我人族圣母无礼。
“怎么，欺我人族无人？
“吾不若现在就振臂一呼，千万人族仙人共讨灵山，两位师弟以为如何？”
接引缓声道：“天帝陛下，吾师兄弟与女娲道友相交自远古，彼此互尊互助，而今同为六圣，何来无礼一说？”
女娲淡定地看向殿外，嘴角带着几分微笑，却是根本不接话茬。
她此刻的神态，若仔细看，能看出多了几分‘神气’。
仿佛是在说，而今已非远古、上古，她也是有人帮忙出头的了。
圣母宫大殿外，数不清有多少侍女成群结队朝这边观望，她们本是想瞧瞧这场‘半公开’的六圣商谈会是何等气象，没想到，刚好看到天帝怼人。
除却圣母，圣人们都是用虚影来此。
李平安自是底气十足，不怕被接引准提混合双打。
就听准提道：“天帝陛下，南洲乃气运之地，当年在南洲繁盛的可不只是人族，百族也曾兴盛，后来若非人族驱赶百族、重创巫族，南洲也不会为人族之地，如今南洲即将归于主天地序列，自当百族同享，如此使得万灵繁茂。”
“准提师弟这话说的，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还羞辱我人族英烈，用心何其歹毒！”
李平安朗声骂道：
“上古之战，若非你在背后挑唆，若非你命弟子培养蚩尤、蛊惑百族，又如何会有人族那般大的危机！
“人族几乎就被你们覆灭了！
“涿鹿之战的背后黑手就是你们！
“人族得南洲，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人族对百族并无亏欠，相反是你们两个欠了人族累累血案，莫要以为成了圣就不会有人找你们清算！”
准提面露怒色：“一派胡言！堂堂天帝，竟在此地胡搅蛮缠！”
“你脸皮当真厚重！敢做不敢认算什么圣人！”
“混账！”
“我混账？那你就是混蛋！”
“住口。”
元始天尊皱眉开口，也不拽腔调了，训斥道：
“一个是三界至尊，一个是天道圣人，在这做什么？如那市井无赖般对骂？”
准提冷哼一声。
李平安却是眯眼轻笑。
刚才他自是有试探之意。
好像，准提比此前几次，更容易被激怒了。
这倒是好事。
对付准提这种不要脸又阴险狡诈很能打的敌人，能把他明显激怒也是一件好事，这样他就有自乱方寸的可能了。
李平安话锋一转，已是恢复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师祖，凡事理应讲个是非曲直、前因后果。”
李平安缓声道：
“此次南洲之事，与西方教又有何关联？
“圣母有造化人族之功，理应享人族香火，道门三清有教化人族之功，以此间贡献而言，人族、阐教上古时传人族炼丹、炼器之法，截教于近来人族兴起中出了不少力气，更是数次救人族于危难。”
通天教主顿时昂首挺胸。
李平安道：“人族感念圣母、感激三清，这于情于理，但让人族去供奉这个处处要置人族于死地的西方教圣人，那不是……认贼作父吗？”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依旧在思忖。
接引道人却道：“吾西方教亦有教化生灵之责。”
“若是三清这般有德之圣，自可教化生灵，可若如两位师弟这般的圣人，教生灵什么？如何厚颜无耻，如何迫害旁人？还是如何炼制道兵，如何蓄养凶魔？”
李平安昂首看向接引：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两位今日竟还敢来此地，想分南洲香火，着实是我没想到的。
“就此退去吧！
“只要我在这天帝之位一日，西方教必不可能在南洲分走半点香火，若是两位真有本事，那就把我换了，我也省得后面继续费心。”
言罢，李平安对着接引和准提拱了拱手，随后一甩衣袖，回返自己的宝座中。
几位人臣各自投来了‘看偶像’的目光。
女娲再次开口：“两位道友还在这儿呆着，是没被骂够吗？”
接引一声轻叹，转身离去。
准提却是一扫衣袖，冷然道：“天帝陛下，凡事还是不要把事做绝的好！哼！”
准提的身影随之消散。
李平安微微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他心底却是暗自一叹。
这毕竟是两个圣人，但他又处于当前的位置上，在其位则谋其政罢了。
而且，他确实看着俩圣人不太顺眼。
李平安温和地一笑，殿内顿时变得阳光明媚。
他温声道：“各位圣人老爷继续聊，若是没什么大问题，改造绝天大阵之事还是宜早不宜迟，天庭各部都在等着干活。”
“善。”
太清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通天教主爽快道：“女娲道友说如何做吧，咱们几个一同出手就是！”
女娲素手轻摇，江山社稷图缓缓飞来，其下显露出了一片金光，金光凝成了南洲与绝天大阵的大致轮廓，此间标记出了绝天大阵的三万六千处阵基。
李平安和天庭几位大臣在旁仔细观摩，各自面露恍然。
怪不得这绝天大阵这么‘厉害’。
这三万六千个阵基，每个都嵌入了南洲的山川河流之中，几乎收拢了南洲所有的地脉。
若非女娲今日‘解密’，其他圣人就算想要解此大阵，也只能用蛮力，且会在南洲制造出莫大的灾厄。
少了搅局者，后面的事情就变的简单多了。
四位圣人稍微商议，就开始同时出手。
女娲的圣体很快就离了圣母宫，站在绝天大阵的阵眼上方，江山社稷图开始不断延展，将整个南洲覆盖其下。
随后，玉如意、青萍剑、太极图同时显现。
太极图定住三千大道；
玉如意护持南洲山川河流平稳；
青萍剑凑了个热闹。
四位圣人齐合力，女娲娘娘开始修改阵基，她纤手不断拨弄，一座座山林中飞出了包裹着七彩光亮的阵基，而后这些阵基朝着另一个方位迅速落下。
这项改造工程要持续最少数日。
圣母宫中，李平安向后靠在宝座的柔软靠背上，淡定地拿出了一本漫画册，开始批判东洲的流行文化。
这些画师……好懂人性。
“陛下。”
东王风清扬悄悄凑到李平安身侧，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拖着椅子坐在一旁开始固体传声。
“这般怼圣人，圣人还不敢说什么，天庭之威大涨啊。”
李平安嗤的一笑，目光没有离开那些画册，传声道：“那是他们理亏，今天这事怎么说都是咱们占理……就是吧，后续可能会有些麻烦了。”
“陛下是担心准提会直接出手？”
“是啊，”李平安道，“这次准提的表现，比起上次已是有了明显不同，他更适应了圣人的角色，或者说，他现在已摸清楚了他在天地间的实力定位，少了一些伪装和掩藏，多了一些直接。”
东王仔细思忖，苦笑道：“若让臣去排兵布阵，臣自是在行，但若是让臣去与圣人对阵，臣还真是力有未逮。”
“东王顾好天庭政务就是。”
李平安叮嘱道：
“准提接引拿我没办法，我担心他会对你们下手。
“现在西方教唯一优势就是他们有俩圣人，且我家师祖对他们的态度有些模糊。
“他们想报复天庭的话，极有可能算计天庭重臣，让我手底下无人可用。”
“陛下放心，”东王拱手道，“臣会尽量减少外出，也会细心叮嘱每一位天庭要臣，让他们小心行事。”
“圣人……唉。”
李平安继续看书：
“通知各部做好准备，圣母娘娘这边搞定了绝天大阵，就是我们天庭的表演时间了。
“这件事一定要办的漂亮，信息及时对所有炼气士公开。
“问问我父亲，直播的事搞得如何了。”
“是。”
东王转身去了后方。
少顷，李大志拖着自己的椅子到了李平安身侧，拿了一面宝镜，给李平安展示东洲各处的布置。
天庭无灵之术的持续研发，不只是利用自走仙甲系列推动了东洲坊镇的生产力大发展，也搞出了一些‘好玩的玩意’。
现在时间有限，洪荒版‘手机’还没研发出来，不过最多也就两三百年的事了。
今日的‘直播’，就是李大志推广的新物件——法宝云屏。
其实就是一些方形的法宝云镜，可以固定接收一些‘频道’，进行实况的转播，让天仙境之下的炼气士，也能享受云镜术的便利。
现在整套系统造价昂贵，很难在炼气士之中推广，只是方便天庭进行宣传。
“这次也只是尝试，肯定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李大志道：
“我安排了十几个小队，每个小队配备两名瑶池仙子做主播，稍后开始进行长期的南洲见闻分享。”
“嗯，爸您放心去搞。”
李平安道：
“我让您准备这事，主要是为了减少广大炼气士对南洲的好奇心。
“咱们啥都公开，然后再去引导舆论，这样总比啥都瞒着大家，让大家胡乱猜测要强百倍。”
李大志笑道：“放心吧，这事我爱干！”
“爸您去截教，有收获吗？”
“有啊，我现在跟十天君成了铁哥们。”
李大志目光有些复杂，轻轻叹了口气，传声叮嘱：
“干这事心底还真有点别扭。
“不过一切都为了大局考量嘛，我也在劝他们，稍后若是他们真的入了劫，那就尽量让他们肉身上榜。
“而且，嘿嘿，金光圣母还挺可爱的。”
李平安悚然一惊，瞪眼看着自家父亲。
李大志忙道：“我是说人可爱，想给你介绍认识，你别瞎想！”
“我就算了，我有宁宁和瑶儿就够了，”李平安摇摇头，“现在活下去都是一个难以克服的难题，何必为自己增加太多负担？”
“你放心吧，事情肯定有转机，不用太担心终焉大劫。”
李大志双手一摊：
“就跟咱们老家一样，天天有人说世界末日要到了，世界末日来不来的，日子不是都要过？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该放松放松、享受享受了。”
李平安皱眉道：“爸，我孩子都生了，你还催啊？”
“我催你干啥，我就是这么提一嘴，”李大志一甩衣袖，“不跟你唠了，继续忙吧你，就多余心疼你。”
李平安轻轻挑眉，继续看漫画册，心底却流转过少许念头。
好久没见师父了。
“你们在这盯着，一切就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有问题我会立刻现身。”
李平安合上漫画册，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
“我去东海和南海逛逛，找龙王打打牙祭。”
四名天庭重臣起身答应：“是。”
……
南洲与东洲交界处。
大批天兵自一朵朵白云上静立，白云沿着绝天大阵缓缓飘远。
一座桃花林中，几道身影自桃花树下席地而坐。
没有公务在身的天怒卫三大统领，连同那位新来的九尾狐，在此曲水流觞、附庸风雅。
——其实是奉命在此地盯着，稍后若有凶魔作乱，他们就能直接利用天威殿召唤三千天怒卫前来支援。
“人族真不错呀。”
牛犇犇感慨道：
“你们看东北方向，好多仙人在围观绝天大阵，这些在人族遭遇灭顶之灾时，都会是珍贵的战力。
“哪像百族，心不齐，遇到大问题就只会直接跑路。”
银奎大王优雅地笑着：“而今人族与百族和睦，全赖陛下从中斡旋，百族也在不断朝人族学，总归会有进步的。”
“这天地间应该没有生灵之间的大战了。”
彩鳞轻声道：
“后面的大劫，应该是高手与高手对战，高手越少、天道越稳定。”
牛犇犇却道：“天道越稳定，高手越少，天地间的可能性也就越少，这事不能是东风压倒西风，也不能是西风彻底压倒东风。”
彩鳞淡然道：“你这话还挺有道理。”
“那是，”牛犇犇悠然道，“没事咱就爱学习，向天帝父学习！”
“瞧瞧你这谄媚的样子。”
彩鳞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一旁树下斜躺，对着远方微微发呆的九尾狐。
“翠花？有心事？”
九尾狐立刻回神，露出妩媚的微笑。

第548章 龙王话古，平安寻真
“翠花，你怎了？”
彩鳞轻声问询九尾狐。
九尾狐笑道：“没事呀，只是瞧着这般景色有些出神，大抵是之前沉睡太久了。”
彩鳞微微颔首，也没多说什么。
银奎大王起身送来了一只杯盏，其内是琼浆玉液。
九尾狐道了声谢，握持着杯盏，许久未去轻抿。
她确有着些许心事。
这般心事又无法对任何人提及。
那个自称是鸿钧的老道所给的条件，让她着实难以拒绝。
准确来说是不敢拒绝。
‘我怎得会被这般麻烦人物找上门来呢。’
‘偏偏，这尊大神还拿捏了我的软肋。’
‘人家又不是傻子，若真按他所说的去做，必会被他当做弃子，下场定是无比凄惨，而且最后什么也护持不住。’
‘他们这些执棋者的心，一个比一个黑。’
‘唉，我这个小狐狸，命怎得这般苦，被封禁了这么多年，出来还没过一年安生日子，又被卷入了这般事情中。’
‘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传来了牛犇犇的小声嘀咕：“翠花这是咋了啊？”
彩鳞道：“不清楚，此前在天庭酒宴上就开始愣神，还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
“啥话啊？”
“她想做第三位天后什么的。”
“啊？”牛犇犇有点震惊。
银奎皱眉道：“这般事可不要再提了！当心王母怪罪！女子之间的猜忌心还是很强的，尤其是涉及到了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
牛犇犇却道：“不过话说回来啊，天帝陛下确实该找一个百族出身的女子，就算不做正经的夫人，做个侍妾、侍姬也是好的，这样百族也就有了一点盼头。”
“哼，”彩鳞道，“陛下又非那个放浪形骸的轩辕黄帝，陛下这般已是极好了。”
牛犇犇嘿笑道：“彩鳞你该不会也……”
“少编排我，”彩鳞淡然道，“我对陛下只是敬仰和忠心，陛下将你我自内天道幻境解救出来，给了我们如今这一切，让你我不只可以生存，还可有尊严和体面，你我对陛下有半点企图心都是莫大的罪过。”
“就是，”银奎温柔一笑，“我对天帝陛下也是无比敬仰。”
牛犇犇和彩鳞同时投来了鄙夷的眼神。
银奎却是泰然自若，继续优雅且从容地摆弄酒樽。
此间桃花朵朵开，不见良人自何来。
九尾狐靠在那柱快成精的桃木下，依旧心事重重。
此事并非关系到她的生死那般简单；
若只是自身生死的问题，对她而言反倒不算什么大事了。
……
对于九尾翠花的纠结，李平安此刻自是不知。
他漫步在东海海底，观察着海族如今的生活环境，思考着后续如何才能进一步限制西方教双圣的行动。
如果道仙封神劫没了这两个搅局的圣人，阐截的实力就无法平衡。
两边无法平衡，截教弟子的实力碾压阐教弟子，阐教就必然不会去跟截教硬碰硬，那此次大劫的难题就剩一个。
——如何让截教仙心甘情愿地肉身上天、被天道束缚，让他们的大道归拢于天道。
这是对抗终焉劫的必行之路。
李平安如今完全理解了那句‘世上安得两全法’；
不过在他这里，后半句却成了‘不负阐截不负灵’。
经过这两次关于破坏西方教与阐教联盟的尝试——第一次是六圣刚回天地间李平安主动上灵山，另一次自然就是瑶姬之事，李平安顺势反算；
李平安已基本看清，阐教与西方教联合趋势非他可阻挡，这般事实。
今日四圣和天庭瓜分南洲香火时，元始天尊依然会考虑接引和准提的‘圣人面皮’。
这让李平安心底暗自气闷，也是他今日不走前戏直接开骂的主要因由。
‘算了，这是师祖自己选的路，我操这心就多余。’
李平安摇摇头，继续欣赏海底绮丽之景。
观察了一阵海族当前的境遇，李平安满意地点头。
龙族已逐步放开对海族的控制。
尽管现在海族的命脉还是被龙族和龙属种族掌控，但普通海族已是有完整的人权。
举个例子，若有龙无故杀害一名海族，那按天庭律法，与无故杀害一名龙子龙女，是相同的处罚力度。
毕竟【斩首】是天庭大部分律法的极限。
这就是很不错的进步。
李平安身形不断闪烁，在一些繁华的海底城市来回转圈。
海底城市的建筑风格颇为奇特，城市规划也比较松散，大多都是以大片大片的珊瑚为基，在珊瑚上搞一些房屋建筑，或是直接用炼器之法炼制一些宫殿楼宇，堆砌在珊瑚礁上。
海族的修行与百族相差不多；
只是海族化形时，会选保留更多的原本体征，而且大多都是上半身是先天道躯也就是人身模样，下半身保留本体的体征，方便在水下活动。
比如大名鼎鼎的鲛人族，标准的人身鱼尾，她们曾在天庭一展歌喉，在王母那骗走了不少赏赐。
还有海中数量最多的虾兵蟹将，他们就习惯保留自己的大钳子，再把发型梳成‘虾头’和‘螃蟹头’的样式，主打一个种族辨识度。
强壮的海马族战士喜欢秀他们的育儿袋；
温柔的蚌女背部的贝壳以洁白或七彩为美；
在海族中已算是顶级存在的鲸族和鲨族，化形后也都是巨人模样，一个个都在努力朝着上古鲲鱼的体型野蛮生长。
当然，这些都是正常审美。
李平安还真就看到了化形后保留鱼头再搞个人身的海族高手，以及一些深海海域出身的海族修行者，这些高手的长相……
不能说是五花八门，只能说是随心所欲。
海中城池大多都是不夜城，各建筑都有发光阵法，若从空中俯瞰，这些不夜城就如一颗颗巨大的宝珠，让四海之地多了许多生机。
——北海毒幛较多，海族城市极少。
李平安视察了几圈，满意地点点头，随之遁入虚空，去往东海龙宫。
老龙王和应龙都是顶尖大能，李平安也没有乱闯，抵达龙宫大阵外放出了仙识，朝水晶宫中扫了几眼。
好家伙……
他本以为，他自己在瑶池那边的生活已经够腐败了；
没想到啊，比起老龙王，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老龙王斜躺在他的宝座中，龙首的几根长长的胡须，随周遭水流飘动而不断晃动。
几名娇滴滴的蚌女跪坐在宝座旁，捶腿的捶腿、按揉的按揉，手法很有讲究，动作无比温柔。
一旁还有蚌女捧着各类李平安都不认识的珍馐美味，只等龙王微微张嘴，就将这些美味按顺序送入龙王口中。
宝座之下，三四百人的乐师团分成了五六个方阵，轮流演奏各类舒缓的音乐；每次乐声响起，就会有不同种族的美丽女子翩然起舞。
这龙王的龙生，从远古到现在，就是如此的枯燥。
李平安并未多看，未显露身形、先放出自身道韵与气息。
老龙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大手一挥：
“下去！都下去！快敲震海鼓！召集族内长老速来！”
“不用这般大张旗鼓。”
李平安嗓音传来，身形自水晶宫外现身。
老龙王连忙撤掉大阵，喊住了龟丞相；李平安一步迈出，身形出现在龙王殿内。
“拜见陛下。”
龙王拱手行礼，此地顿时一阵糟乱。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逛逛，都免礼吧。”
“陛下您请上座！”
龙王躬身做请，已有两名蛟龙卫将珊瑚宝座搬去侧旁，换做了一张金玉软榻。
李平安自不会在这事上谦让。
统御龙族，需重威严。
“龙王也坐吧。”
李平安笑着招呼，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笑道：“我在圣母宫等的烦闷，刚好来你这打个秋风，有什么好吃的、稀罕的，给我整上来点。”
龙王忙道：“陛下您稍候……快！让龙母龙女亲自下厨，为陛下烹饪龙族传统美味！用最好的食材！”
“哎，随便弄点就行。”
“陛下您难得来一次，”老龙王笑道，“若非老臣做的龙食太难吃，老臣亲自给您下厨，那都是应当的。”
李平安并未多纠结这般奉承话。
他靠在软榻中，幽幽一叹。
“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爱卿坐吧。”
李平安摆摆手，老龙王端坐在了侧旁的珊瑚宝座中。
李平安道：“老龙王你说，这准提圣人的脸皮为何如此浑厚？舔着脸的就过来要香火，当真令人气愤。”
龙王含笑点头，缓声道：“准提自古一向如此，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就与咱们正常生灵不同。”
“哦？龙族与他们打过交道？”
“远古时，龙族侥幸率领各披甲带鳞之生灵，也算有些威势。”
老龙王这个远古龙族霸主时期的幸存者如是说：
“那时，准提和接引就在天地间行走。
“西洲还没因为鸿钧与罗睺之战而支离破碎，与各地相差不多，他们师兄弟二人的洞府就设在西洲。
“那时候，他们师兄弟的口头禅是【此物与我有缘】。
“吾印象中，最初是接引先这般说的，每当他们师兄弟说出这句话，捡到了宝物的其他高手若是不让出这宝物，他们就会大打出手……如此几次过后，他们师兄弟在远古先天生灵眼中变成了恶棍一般。
“远古宝物多、生灵少，当时先天生灵捡到了宝物后，都下意识看看左右，只要听到一句‘此物与吾有缘’，都是保命为先。”
“哦？”
李平安听的有些皱眉：“就没高手收拾他们俩一顿吗？”
“他们也是有些真本事在身的。”
老龙王缓声道：
“当时众高手不知，他们师兄弟的修行为何会领先其他生灵如此之多。
“现在才知晓，他们背后有个超脱者老师，虽然他们只是记名弟子，但总能比其他还在摸索如何参悟大道的先天生灵要快一些。
“不过，这个接引和准提横行无忌，后来还真吃了一次大亏。”
李平安顿时来了兴致：“如何吃的大亏？”
“他们遇到了当时还未修成大罗的三友之太清，指着太极图说，此宝物与吾有缘，哈哈哈！”
老龙王胡须不断抖动，继续说着：
“那次大战，天地间诸多高手都感知到了。
“玉清和上清都没来得及出手，自持修行领先的接引和准提，就被太清摁着胖揍了一顿。
“太清还封了他们的修为进境，卡了他们数万年瓶颈……当时岁月流淌大家都不觉快慢，数万年在感觉中跟现在的几千年也差不多。
“自那以后，接引和准提的修为进境相对于其他先天生灵，虽还有领先，却也没那么夸张了。
“他们开始绕着三友走。
“再后来，吾龙族跟凤族、麒麟族爆发大战，远古大地破碎，这对师兄弟顺势而起，得了不少的好处。
“罗睺与鸿钧自西洲大战，打碎了西洲的地脉和灵脉。
“然后接引和准提就开始天天哭诉他们洞府被拆。
“开始是喊洞府被拆、他们损失惨重，后来就开始喊，他们的西洲被大战毁了，然后用这般借口，到处挖灵矿、渡化生灵，说是要振兴西洲，实际上，他们只是洞府在西洲，西洲并不是他们的，当时天道不显、隐于大道之间，也没有天道安排他们去做这个。
“纯粹的无耻罢了。”
老龙王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平安笑道：“也就是说，他们明明可以明抢，却因为慑于太清之强，只能给自己找个借口？”
“差不多便是这般。”
老龙王笑道：
“三清是瞧不上接引准提的，女娲也是。
“不过，接引准提凭借着鸿蒙紫气已然成圣，此间态势又有了一些变化，三清之中也有了分歧。
“陛下您不必感觉憋闷。
“接引和准提自古以来吃的亏，加起来，都没在您手里吃的亏多。
“现在是道仙劫将抵，老臣估摸着，只要道仙劫一过，太清必会出手收拾这对师兄弟。”
李平安含笑点头。
老龙王还真挺会安慰人。
李平安道：“不提他们了，提了就烦心……为何不见应龙兄长？”
“应龙去混沌海中游历了。”
老龙王叹了口气：
“不瞒陛下，应龙带着几位吾族长老，去混沌海中找寻龙族避难之所了。
“与凤族、女娲族一般。
“不过陛下您放心，龙族、凤族因远古打碎洪荒天地，背负了无尽业障，这些业障就是一种枷锁，让我们困缚在天地本源之上。
“天地是一棵大树，我们就是其上的枝叶，离不开，也无法逃，去找寻密地，也只是为了，今后若这天地有个万一，可以放置一些龙蛋罢了。
“唯有女娲族，他们与天地没有太多瓜葛，斩断与天地的关联也容易。
“我们龙族上下，与陛下同进退，与天地同生死。”
李平安：……
这也就是龙族没办法离开，才会说的如此‘深情款款’吧。
生灵趋利避害也是本性，倒也不必过分苛责。
“留条退路也是好的。”
李平安笑道：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圣母改造绝天大阵这几日，我闲着也是闲着，龙王你可要好好跟我聊聊远古上古的秘闻，让我开拓见识、增些学识。”
“好说，好说。”
老龙王此刻的笑容绝对发于真心。
哪个老头不喜欢唠叨几句？
龙族中已没龙喜欢听他念叨，李平安这是送上门来了。
“陛下您想听哪段故事？吾龙族自开天辟地至今，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远古的太远，”李平安随口道，“聊聊上古天庭的双天帝吧，帝俊与……东皇太一。”
“哎，是。”
老龙王应了声，整理了下记忆，开始了缓缓讲述。
李平安仔细听着，尤其是有关东皇太一的故事，他展现出了颇高的兴致。
也不是他八卦。
他只是单纯好奇，东皇太一上古时养一个千娇百媚的九尾狐，到底是何目的。

第549章 当年东皇
半个月后。
李平安离了龙宫，伸着懒腰飞回圣母宫方向。
天帝陛下是懂偷懒的。
圣母改造绝天大阵用了不过七日，天庭各部仙神后续最忙碌的时刻，就是第八、第九、第十日，李平安一趟龙宫之行就都避开了。
有李大志和东王主持，各个计划推进都是井然有序。
因为天庭前期工作做的比较到位，炼气士们对南洲归序之事，表现的十分平静。
甚至还有不少宗门自发组织，在南洲外围进行巡游。
天兵天将在内圈巡视，他们就在外圈巡视，积极性直接拉满。
至于南洲神庭，早就没了跟天庭对着干的资本，此次也被天庭直接收服，在东王的主持下，吸纳了十几名德行出众、人格完整的神灵，进入天庭之中做中阶小神，其余神灵大多都去了天人界养老，被封了一些徒有其名的小神职。
如此，天庭众神的构成，除了以东王为首的人族派、以王母为首的先天生灵派（龙凤百族），还有了一个全新的神灵派。
等封神大劫过后，天庭众神的成分或许会更加复杂。
这对李平安这个天帝而言自是好事，各派系之间可互相制衡。
他抵达南洲上空后，也就做了点验收的工作。
李大志与东王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李平安打了个哈哈，在各处瞧了瞧，确定一切都如他此前与圣母娘娘商量的一般无二，便下令嘉奖努力干活的天庭众臣。
天庭有完善的奖励机制，不会让真干活的仙神白干。
此刻的绝天大阵，从原本的‘密室’变成了‘大棚’，穹顶与南北两个主要方向依旧有阵壁包裹，东西侧开启了数十个出入口。
原本驻扎此地的天兵，已被调走了四成，八九十万天兵分作三十六座军营，错落分布在环南洲的一线上，不断巡查内外，提防妖魔作乱。
炼气士们已开始积极报名。
宗门、散修都想要进南洲选徒弟，这是宗门千年发展的大事，散修也抱着找个好徒弟未来能帮衬自己的念想。
南洲的庞大人口，倒也成了东洲修行界当前最看重的资源。
至于灵脉什么的，现在的模式就是天庭统一管理，炼气士们根本没办法动这份心思。
办完正事，李大志跨上黑豹，就与来寻他喝酒的金鳌岛十天君之秦完一同赶去了东海。
李平安注视着自家老父亲的背影，略有点欲言又止。
东王在旁行礼道：“陛下，您若没什么指示，臣就回通明殿处置政务了。”
“东王莫要太过劳累，”李平安温声道，“一些小事就放手让年轻人去做就是，也当历练历练他们。”
东王含笑道：“陛下放心，臣也就是在通明殿中坐着，这样他们能安心做事，其实很多时候也没什么具体的政务需要臣处置。”
“那就好。”
李平安改做了传声：
“东王你对上古天庭的历史了解吗？”
陛下为何突然问这个？
东王眨眨眼，低头拱手：“禀陛下，臣只能说是略通一二，上古天庭曾设有帝行文书一职，专门记录天帝天后起居，后来上古天庭的宝库被咱们抄回来了，很多文献臣都读过了。”
“东王当真学富五千车。”
李平安笑眯眯地称赞了句，转而问：
“东皇太一这个二天帝，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奇闻？”
东王掐指推算，在自己庞大的记忆库中不断搜寻，缓声问：“臣所知晓的，天道应该都知，陛下您没查询天道吗？”
“查过了，”李平安道，“不只是天道，帝俊残魂的记忆我也都复制了一遍，此前也查了。”
东王笑道：“您怎么突然对东皇太一感兴趣了？”
“主因是混沌钟，”李平安道，“我想知道，为何混沌钟会选择东皇太一效忠，现在的混沌钟已经去跟着我超脱者老师混了，我在想能不能把这件至宝搞到手。”
东王眼前一亮：“若陛下您能执掌混沌钟，第六圣又有何惧？”
“这个，只是去尝试下。”
李平安又道：
“还有一事，我在天狐族的族地发现了一个被封禁的太乙金仙巅峰高手，上古凶兽九尾狐。
“她与东皇太一似乎有些纠葛。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一点，也不是完全确定，感觉上应该是可信的一点，是东皇太一曾经试图培养这个九尾狐，去勾引某个或者某几个高手，不过最后九尾狐与东皇太一闹掰了，九尾狐被东皇太一封禁了十七八万年。”
东王掐指推算，背后浮现出八卦盘。
他道：“此事天道并未记录。”
“嗯，”李平安道，“我也奇怪这点，天道只是印下了九尾狐被封禁的前后经过，九尾狐还自称是东皇太一的小弟子。”
东王道：“陛下您怀疑这九尾狐隐瞒了什么？”
“我也不知，只是有些好奇，东皇太一会不会将一些关键之物什么的留给九尾狐。”
李平安缓声道：
“上古天庭以帝俊为主，帝俊的两名天后，御日女神羲和、曦月女神望舒也都很有名，各类上古传闻逸事数不胜数。
“但独独东皇太一，不只平日里很少在天庭露面，在外也没有什么传闻，似乎在天地间极少现身。
“我在龙王那边聊上古聊了很久，龙族的视角中，东皇太一非战时公开现身的次数，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这也太神秘了。”
东王笑道：“此间有个说法，就是东皇太一执掌混沌钟时，曾凭混沌钟遨游岁月长河。”
“这说法也有些站不住脚，”李平安道，“若东皇太一能遨游岁月长河，如何看不到帝俊的败亡和人族的崛起？”
“其实您说的这些，我们此前很早就讨论过。”
东王缓声道：
“说实话，东皇太一的陨落，本身就有一些谜团。
“当时与东皇太一对战的，是八名祖巫，整整八名祖巫都被东皇太一拖住，最后若非混沌钟被暗中出手的太清教主打飞，东皇太一怕是难败。
“就算混沌钟被打飞了，东皇太一也拼死了大部分围攻他的高手，包括几大祖巫，而且活下来的那几名祖巫，也被东皇太一重创。
“上古天庭陨落之战，十大祖巫（共工祝融已死）只剩下玄冥与后土，主要就是东皇太一太过凶悍。
“我们人族先贤围攻拼死了帝俊与羲和，以及上古天庭许多重臣。”
李平安双手一摊：“东皇太一既然这么猛，他当时为什么不逃呢？”
“这个，”东王沉吟几声，“确实很难解释清楚。”
“这事怎么越挖问题越多。”
李平安有点想挠头。
但天帝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做这种轻佻的动作，于是改成了低头长叹。
“我去问问当事者吧，当时后土应该是亲历者。”
“对，”东王正色道，“陛下要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还请跟臣分享一下。”
李平安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东王刚才说，其实你平日里也挺清闲？”
“有说吗？”
东王风清扬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李平安抬手摁住了肩膀。
“东王帮我掂一下那个九尾狐。
“我查阅了帝俊的残魂记忆，查阅了天道内关于东皇太一的讯息，问过了龙王，这个九尾狐竟然是我们所知，唯一一个与东皇太一可能有亲近关系的人物。
“混沌钟事关重大，只要有一点线索，我们都必须慎重对待。”
“是，”东王面容严肃地应了声。
“还有，调查她这件事，尽量不要让她知晓。”
李平安道：
“她以后说不定能在大劫中发挥点作用，尽量莫伤了她。”
“臣明白。”
东王拱手低头领了旨意，而后便开始思索如何做一些针对性布局。
将试探九尾狐之事交给东王，李平安自是一百个放心。
就九尾狐那点心眼，九成九玩不过东王。
李平安自然也没闲着；
他此刻像是捏住了一条线索，又像是毫无握持，李平安直接赶赴地府，去找当年推翻上古天庭大战的当事者。
轮回管理者，后土。
……
“东皇太一？”
轮回盘秘境内。
后土轻声呢喃，目中泛起了回忆的神色，神态略有些异样。
李平安忙道：“是有什么不可说之事吗？若是不方便回答就可直接拒绝，我只是有些好奇。”
“陛下怎的突然对东皇太一感兴趣了。”
后土轻叹了声，缓声道：
“这个东皇太一确实应当是有些问题的。
“当初只是觉得他太过凶悍，而今仔细回想，他的实力未免太强了些，当时我们用两名大巫连同十祖巫施展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东皇太一出手时，天庭其实大势已去，已有大批天庭高手朝天外逃窜，唯一死战的就是金乌族和金乌族的附属数十种族，他们作恶多端、欺压生灵，就算投降也会被杀，只能死战。
“本来，我们以为这场决战已没有悬念。
“人族号称十万魔兵，其实是有十万高手、几乎人族八成的底蕴，都做好了堕魔的准备，最后成功堕魔的只有两成左右，但这已足以冲破天宫的防御。
“巫族的使命是破开周天星斗大阵，围杀天庭高手，我们顺利做到了。
“人族主攻天宫主殿，灭杀帝俊与羲和等高手。
“原本我们以为最惨烈的战场是在人族那边，可没想到，东皇太一突然现身，似是从混沌海中赶回来的，与我们开始大战。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因为两名大巫战力耗损太大，几乎是不攻自破，但我们一同围杀东皇太一，却被东皇太一独自压制。
“我们巫族生性高傲，此战我们其实一直都是把自己看做是主力，如何能被人族抢了风头？
“可当东皇太一出手，十祖巫、六十大巫、数千战巫，几乎都被东皇钟困死。”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
后土闭目轻叹：“当时帝俊处战事紧急，玄冥与我被兄长派去支援人族高手，我全程都留了一丝神识注视，东皇太一确实凭一己之力拦住了巫族的战力。”
“这岂不是比帝俊都要强大很多？”
李平安喃喃道：
“那为何我在帝俊残魂的记忆中，看到帝俊对东皇太一的评价，是东皇太一的实力比他只差了一丝，东皇钟太过强横？”
“或许是在混沌海中有了奇遇。”
后土却道：
“最终之战，也因东皇太一太过强势，变成了惨烈战局。
“我的兄长们也大多都是被东皇钟震死了，岁月大道在东皇钟的控制下变得无比可怕。
“我永远都忘不了，我离着一群族人只有一步之遥，但我伸手想去拽他们，握住的却是他们身体形状的尘土。”
李平安问：“那东皇太一是如何被击杀的呢？”
“东皇钟被太极图扫飞了。”
后土叹道：
“而今想来，天宫之战就是注定要我巫族主要战力折损，从而顺应人族大兴。
“东皇太一刚要对人族大军动手，太极图就出现了。
“大法师也出手了……那一战，应当都是在太清的注视之中。”
李平安缓缓点头。
又是太清破局。
这件事的诡异之处，就在于东皇太一突然变得无比强横，抓着东皇钟砸死了祖巫们。
后土问：“陛下在调查何事？”
“混沌钟，也就是东皇钟。”
李平安道：
“我之前没多想，混沌钟这种重宝被鸿钧得到，总觉得是蛮‘正确’的。
“可现在，也是无意中突然想到，混沌钟背后的主人，可能一直不是东皇太一。”
“哦？”后土问，“陛下何出此言？”
李平安问：“上古推翻天庭的大战时，准提和接引在做什么？道友还有印象吗？”
“他们在灵山上看着，并未参战，大部分先天大能都是在观望，很多大能都是哪边赢了他们就帮一下哪边。”
李平安又问：“那，我的超脱者老师，当时在做什么？”
后土道：“当时谁都不知灵鹫山中除却燃灯老道，还有那个恐怖的超脱者。”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
李平安道：
“就我老师这种喜欢安排所有事的性子，当时没理由没有谋算。
“我这位老师，是要扼死天地间的一切可能性，东皇太一突然折返，然后避开人族，就打祖巫，还拼死了八大祖巫，直接将巫族打残。
“这很像是我那位老师的手笔，他也有足够的动机去做这件事。
“若让巫族再培养出两个堪比祖巫的大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复原盘古真身，对他其实是莫大的威胁。
“道友，能把东皇太一死时，道友所见的情形详细说一下吗？”
“这不如直接给你看。”
后土闭上双眼，额头出现了微弱的闪光。
李平安会意，一指点在后土额头，一段记忆画面清晰地出现在了李平安心底。
那是后土的视角，能看到上古天庭崩溃时的那场大战。

第550章 对混沌钟的野望
好强。
李平安坐在秘境中忘川河畔的花丛中，心底泛出了诸多感悟，不断推演着刚悟到的几门斗法神通。
后土记忆中的天宫大战，其场面之宏大、战斗之残酷，让李平安道心都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李平安切实体会过西洲人与妖的大战。
仙术之下，生灵浮屠。
仙人为兵，血流成河。
而这场天宫之战，可以看做是上古天地间最强的一批高手的对战，普通仙兵、甚至真仙都只是炮灰，一批批、一群群的化作飞灰。
李平安此次所探寻的主要人物，自然就是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在这场大战中所表现出的战力，明显过于强横了。
怀疑的火苗一旦开始燃烧，探索的火焰就难以抑制了。
如果是换做几百年前的李平安，看这段斗法只会感觉很激烈，东皇太一太凶猛，掌托混沌钟几乎独自干翻了整个巫族。
但如今的李平安，自身已迈入了这个层次，单单只是道躯就融合了水、火、土大道之力，且这些大道的来源，要么是祖巫之尸身，要么是后土、始凤所赠。
他看懂了；
不只是看懂了，还看出了不同寻常；
东皇太一此战展现出了接近天道圣人的实力！
且东皇太一当时没有任何天道之力的加持，混沌钟只是东皇太一施法的‘道具’，东皇太一自身对岁月大道有着极深的理解。
东皇太一的混沌钟被太极图打飞后，他的实力甚至并没有下降太多。
让李平安印象最深的画面，就是东皇太一身形如流星，贯穿了一头祖巫的战躯，直接捏碎了这祖巫的心脏。
最后东皇太一的陨落，也透着几分蹊跷，还有一战之力的东皇太一像是突然放弃挣扎了一般，惨然一笑，被后现身的大法师乾坤尺砸碎了半块头颅。
关于大法师在这一战中的作用，天地间的传闻不一，人族会夸大宣传，百族难免诋毁。
因为这是从后土记忆中得到的故事版本，自然是以这个版本为准——
【祖巫、大巫死的七七八八后，东皇太一伤痕累累，太极图打飞了混沌钟，大法师强势加入战团。】
当时的大法师还没斩出两尸，实力比如今差了一截，是乾坤尺和太极图的宝物加持，才让大法师有了正面跟爆种后东皇太一正面对垒的资格。
也正是因大法师拖住了东皇太一，才给了两名祖巫冲上去自爆重创东皇太一的机会。
这一战的东皇，简直就是战神。
反观隔壁的帝俊，被燧人氏和后土、玄冥以及少数几名人族高手摁在天宫主殿中狂揍，靠着河图与洛书苦苦支撑。
帝俊的表现相比东皇太一，直接差了一大截。
“如何了？”
后土的嗓音传来。
李平安停下感悟，睁眼轻轻呼了口气。
后土漫步走来，摆了个蒲团，自李平安面前打坐。
李平安道：“很多问题。”
“很多？”后土有些不解，“什么问题。”
“嗯，这些问题不知为何，此前大家好像都避而不谈。”
李平安道：
“当时东皇太一想走，甚至他如果想救走帝俊羲和，应该没人能阻止，他凭混沌钟就可轻易做到。
“就算是太清在旁盯着，东皇太一自身想退去混沌海，也应是可以的。
“这一战，东皇太一的眼里只有巫族，他好像就是为了除掉巫族的战力而加入战斗。”
后土问：“难不成，东皇太一真是你超脱者老师安排的棋子？”
“不一定，没有足够证据，我们只能推测。”
李平安道：
“道友，还有一件事。
“我看我们人族的古籍时，提到屠杀人族的那场大灾厄，往往都是帝俊为了炼制戮巫剑汲取人族魂魄。
“东皇太一当时没参与这件事吗？”
后土仔细回忆了一阵，微微颔首：“东皇太一并未参与过屠杀人族，而且洪荒还有传闻，上古天庭最初时两位天帝和睦，后来不知为何，东皇太一就渐渐不再露面，两个天帝似乎因为天庭如何发展起了矛盾。”
李平安道：“那十七八万年前，在巫族的视角中，上古时发生了何事？”
“十七八万年？”
后土掐指推算：
“当时是水火大战、女娲补天过后的一二万年，巫族上下正酝酿着愤怒的情绪，我们与上古天庭的第二次大战即将爆发。
“当时人族已繁盛，就是在那段时间吧，帝俊开始炼制戮巫剑，屠杀人族。”
李平安问：“东皇太一呢？”
“印象中，这里面没有东皇太一什么事，第二次巫族与上古天庭大战爆发且持续了很久很久，被屠戮的人族趁机恢复元气，并开始积蓄反天的力量。”
李平安嘀咕道：“东皇太一这时干啥去了？化身养了个小狐狸，又想用九尾狐去诱谁？”
后土小声问：“陛下可是发现了什么？小狐狸？”
“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平安道，“今日劳烦道友了。”
“不碍事，”后土柔声道，“若是能帮上陛下那再好不过……陛下可是想谋那混沌钟？”
“有这个想法。”
李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般神奇的宝物，我也难免有觊觎之心。
“这个还是随缘，我不会强求，现在混沌钟应该在鸿钧或者我老师的手里，也不好搞出来。
“我就不打扰了，道友歇着吧。”
后土起身行礼相送，李平安行了道揖，转身遁走。
回返天庭的路上，李平安让云头变慢，脑子里拼凑着各方面的信息。
他其实有一些独家信息，来自于帝俊残魂的记忆。
当这些信息串联起来，再经由龙族和巫族的描绘补充，他已是离某个真相很近了。
东皇太一与超脱者老师有关联。
混沌钟真正的主人，有可能一直都是超脱者老师。
‘若真如此，老师的这盘棋，未免布的也太大了。’
‘如果最后我干不过这位老师，也不算什么丢人之事。’
李平安洒然而笑。
他开始还原东皇太一这个人物。
远古时，金乌一族已十分强盛，它们占据太阳星，以扶桑神木为族地，居于远古大地之东，与龙族偶有摩擦，也有过金乌捕食蛟龙的传闻。
龙凤大战后，金乌族开始活跃，短时间内收服了数十个大族，成为了天地间的区域霸主。
帝俊与东皇太一开始结伴遨游天地，统合百族。
东皇太一并非金乌族，他是先天生灵，只是与帝俊远古就有深厚的私交，而后顺势就成了金乌势力的第二高手。
有趣的是，东皇太一从远古开始一直表现出的实力，就是比帝俊差了一点点。
这在帝俊的记忆中，可以得到充分的印证。
所以，在天宫覆灭之战中，东皇太一突然针对巫族的爆种，充满了谋算的味道。
帝俊与东皇太一征战数万年，打服了大部分的百族。
这时又是东皇太一给出了建议，建立天庭，立于不周山之上，统御百族，自称天帝。
一个辉煌的时代拉开帷幕。
天庭最初阶段时，两位天帝无比贤明，百族和睦、万灵自由，天地开始休养生息，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如此持续了三四万年，上古天庭开始出现堕落腐化的阶级。
东皇太一在这时，开始逐渐抽离天庭。
帝俊的记忆中，有几段与东皇太一的对话，发生于不同的时期。
“太一，你最近为何连朝会都不去了？”
“有些倦怠了，俊，你来主持就是了，这天庭有很多地方已经让我无法入眼，生灵对生灵的欺凌无法回避，我早就知道。”
“这只是生灵的通性，你不要被影响。”
“我去混沌海遨游一段岁月，天庭最近应该没什么敌人，巫族那边你还是要多注意些，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嗯，放心，巫族桀骜不逊，以百族为食物，着实令吾头疼。”
——这段对话发生在巫与上古天庭最初的冲突前。
…
“你与巫族还是打起来了。”
“太一，是他们欺辱吾太甚！吾定要让巫族自洪荒除名！”
“他们是盘古血脉，有盘古血气之力，正面与他们较量我们很容易吃亏。”
“现在百族都在看着，万灵都在看着！吾不惩巫族，天庭威严何存，百族如何信服！”
“随你吧，我继续遨游混沌去了。”
“太一，你不能留下来帮吾吗？十二祖巫的都天神煞大阵有些棘手，你我联手定可破之。”
“不是有鲲鹏帮你炼制周天星斗大阵吗？洪荒星图都被你们采矿弄的变了模样，我也无法帮上太多，跟他们讲和吧。”
——这发生在帝俊挑拨共工与祝融大战前。
…
“太一，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还能如何做？现在打的还不够惨烈吗？我在混沌海都察觉到了洪荒生灵大批死去，已经有十几个种族都打没了。”
“戮巫剑，人族魂魄，巫族的克星，再配合周天星斗大阵和你的混沌钟，我们就能灭了巫族！现在只有灭了巫族，只要灭了巫族，天地间就可恢复原本祥和，生灵就可自由自在的繁衍！”
“你准备采集多少人族魂魄？”
“吾不知，可能要很多，人族的天赋也是一大隐患，他们能随意感悟大道，如果让人族再发展几万年，百族都要被他们踩在脚下。”
“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你开始，俊，你最终只会败亡。”
“吾不可能输！吾是天帝！吾就是洪荒的执掌者！天道都被吾封禁！三清皆要退避！”
“唉……”
这声叹息，是东皇太一留给帝俊的最后话语。
而后发生的事，就是耳熟能详的帝俊疯狂屠杀人族了。
李平安抬手摸了摸下巴。
‘东皇太一好像知道帝俊的命途，但又不能告诉帝俊，能看出东皇太一在思考、犹豫，似乎很为难。’
‘我最初怀疑，东皇太一就是老师的化身，但现在来看又不像，东皇太一看帝俊的眼神，有惋惜，也有无奈，以及一种目送帝俊一步步走向杀戮和自毁深渊的无力感。’
‘老师不会有这种情绪。’
‘从当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东皇太一有可能是老师的手下，他帮帝俊建立起了上古天庭，在上古天庭崩陨时，出手搏杀各大祖巫。’
‘人族典籍记载、龙族旁观视角、巫族的亲历视角，所描绘的上古之战有多多少少的不同，这也正常，各自处于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考量，人族会夸大各位人族高手的功绩，后土也会关照巫族的面子。’
‘但现在的问题是，九尾狐所说的十七八万年前，东皇太一的化身收她为徒，东皇太一又在谋算什么？’
‘去问问老师？现在跟老师立场相对，直接去问，老师有可能对我直接出手。’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他现在，对九尾狐的故事，越来越感兴趣了。
即将抵达天庭，李平安脑海中忽地划过了一道小闪电。
有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东皇太一的尸身去何处了？
后土记忆所显，东皇太一的陨落发生在帝俊陨落之前，东皇太一是有尸身躯体留下的，虽然那躯体已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帝俊的残尸被吸入了内天道幻境。
东皇太一的尸身和残魂却消失不见，而且后面也没人提了。
“啊，新线索。”
……
“东皇的尸身？”
东王坐在凌霄殿的宝座旁，低头一阵掐指推算，解释道：
“这个还真说不准，当时那场大战有些混乱。
“上古天庭朝大地砸落，化作了天之墟，东皇的尸身有可能就落在了那里，上古末期时，天之墟经常出现各类仙尸、巫尸，引发各路炼气士争抢。
“东皇太一陨落时天庭还在混战。”
李平安缓缓点头：“九尾狐那边，东王你试探了吗？”
“陛下，这才多久，臣刚找到这个叫翠花的百族高手。”
东王苦笑道：
“陛下您也太喜欢玩闹了。
“如此千娇百媚的美人，您竟取个如此俗名。”
“哈，俗名好啊，搞笑点就不会对她产生什么绮念。”
李平安轻轻挑眉，随后与东王分享了下自己的所得，并未隐藏帝俊记忆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东王掐指推算了小半个时辰。
他道：“陛下，东皇太一的来路有问题，极有可能就是超脱者的棋子。”
“那东王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这个线索了解一些混沌钟之秘？”
“当然有可能，”东王笑道，“只是希望有点渺茫。”
“这个九尾狐，东王怎么看？”
李平安道：
“这头老狐狸很狡猾，她对我说的话，真真假假，虚实掺杂。
“最容易忽悠人的谎言，就是九真一假，先说一些让大家都有所共鸣、能够确认的话，然后再趁机夹杂一点谎言。
“她就是此道的行家。”
东王缓声道：“臣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关注她，她身上若是藏了什么秘密，应当与混沌钟没什么关联。”
“哦？为何这般说？”
“混沌钟是开天斧化作的三件至宝之一，任何有可能与混沌钟确立关联的线索，都能引来教主级、圣人级高手的疯狂。”
东王缓声道：
“她一个被东皇太一封禁的太乙金仙，有什么资格与混沌钟确立关联？
“我知道，陛下可能会想，东皇太一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东西。”
李平安叹道：“还是东王懂我。”
“那咱们就试探她一下，”东王正色道，“陛下，此事还需隐秘进行，千万不要让六圣知晓，免得他们以为您已掌握了混沌钟的线索。”
李平安无奈摊手：“混沌钟哪有那么好找的，现在不是鸿钧就是我超脱者老师执掌着。”
东王道：“其实还有一个生灵与混沌钟有关联。”
“弥勒？”
“不错，”东王道，“弥勒现在已不现身了，他对混沌钟的了解，应该都已被接引和准提知晓。”
“准提不会放过这种级别的宝物。”
李平安缓缓点头：
“这个信息源我们暂时搞不到，先不想了。
“还是研究下九尾狐吧，万一东皇太一真给她留点东西呢。
“先把牛犇犇和彩鳞喊过来。”
“是，臣这就给他们传声。”
东王转身嘴唇蠕动了几句，背后八卦盘轻轻转动。
随之，东王转身问：“陛下想如何试探九尾狐？”
“这事不是东王你想办法吗？”
“臣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想，”东王笑眯眯地道，“还是陛下您亲自来的好，臣尽量离这般女子远一些。”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他如何不懂东王话语中的内涵。
“我也想直白点，直接看九尾狐的记忆。”
李平安直接道：
“但对她出手又怕她会自毁记忆，这般级数的高手已是能做到这点。
“东王你有办法就说，我真不擅长做这事，我对九尾狐没半点兴趣，就算我以后春心荡漾了要纳妃，也是考虑人族仙子。”
“那行，臣有一计，献于陛下！”
“讲。”

第551章 诈狐
牛犇犇和彩鳞低头出得凌霄殿，互相对视一眼，还算默契地同时点了下头，驾云前行。
彩鳞传声道：“从陛下的安排来看，翠花可能真有些问题。”
“红颜祸水还真没说错啊。”
牛犇犇啧了声，叮嘱道：
“事不宜迟，我去安排人手，你去找九尾狐，你不太会演戏，那就尽量什么都不要跟她聊，就如往日那般就可。”
彩鳞面容严肃地颔首。
她轻叹了声，并未多说什么，显然已是在忠心天帝与一年的友情中，作出了自己的抉择。
两人自天门处分开，牛犇犇直奔西洲，彩鳞则赶去了东安城中。
九尾狐此刻就在东安城一座小院住着，有天怒卫暗中‘护持’。
凌霄殿内，李平安与东王坐在高台之上，注视着巡天镜中所显露的三幅画面：
居中是身着纱裙、斜躺在软塌中，吃着东安城特供烤串的九尾狐，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魅力，完美诠释着肤若凝脂人如玉与千娇百媚万树情。
上下两个分框，则是牛犇犇和彩鳞。
当彩鳞抵达东安城、回了这处天怒卫公产的院落，居中和下方的分框自行合并，身着古朴长裙的彩鳞坐在了九尾狐所在的宝塌边缘。
九尾狐滑动着面前的‘铸云牌’法宝云镜，寻找着一些自己爱看的‘频道’，嘴角勾勒出的微笑表明她现在心情很不错。
彩鳞问：“东安城好玩吗？”
“嗯哼，”九尾狐头也不抬地应着，“要么说天帝父是个奇才，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搞出来的？”
彩鳞嘴角微微上扬，正色道：
“这可不只是天帝父做的，最初其实是陛下做的，这般实用且有趣的小玩意，都是陛下的主意。
“只是后来陛下心忧万灵、统御三界，诸事繁杂，还要思考天地存亡这般大事，这些小玩意就交给了天工阁，也就是原本天庭无灵之术研发基地。
“铸云宗就是天庭的直属部门罢了。”
九尾狐抬头瞧着彩鳞，轻轻眨了下眼：“彩大统领，怎么一提到陛下你就这般模样？”
“我敬仰陛下，不可吗？”
彩鳞一拂衣袖，轻哼了声，并未看九尾狐的模样。
她淡然道：
“此前不就与你说过很多次了，是陛下赋予了我们这些生灵新生。
“便是陛下让我现在就去死，那应该也是因为天地稳定与万灵生存需要我做出这般牺牲。
“我自不会有半点犹豫。”
九尾狐禁不住抬手扶额：“没救了你，愚忠都不是这么愚的。”
彩鳞微微撇嘴：“你被天道直接控制过吗？”
九尾狐娇笑：“我可没您这么丰富的妖生体验。”
“那时我才知晓，死并不可怕，死是生灵必然的终结，最可怕的，是自己想死都做不到。”
彩鳞轻轻吐了口气：
“我像是在无尽的深渊中不断下坠，看不到任何光亮，直到我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束光。
“最初时，我只是对陛下有感激之情，觉得自己理应效忠这个救命恩人。
“但到后来，我瞧着天地的变化，一点点看着百族从原本的苦苦挣扎，到现在逐步繁盛，才明白，原来我们并不只有仇恨、战争、倚强凌弱、霸凌侮辱。
“我敬仰的是陛下，效忠的是当年的天地秩序，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这不对吗？”
九尾狐哑口无言。
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搞不懂你们，我就简单多了，小命都在天帝陛下手中攥着，以后也就只有等陛下寂寞了帮陛下排解寂寞这一条翻身的路径咯。”
锵！
彩鳞拔剑出鞘。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九尾狐连忙赔笑，身子在软塌上尽量闪躲，让房内顿时填满春色。
天庭凌霄殿中。
东王已是转身看向凌霄殿外的云朵。
有过辅佐轩辕黄帝的漫长工作经验，东王对美色这个资源一直十分避讳。
李平安瞧着这一幕也有些尴尬，但现在为了掌控局面又不得不看。
“东王，怎么看？”
“彩鳞统领的忠心不必怀疑，她们应当不知我们在注视，表现的也十分自然。”
东王笑道：
“至于这位人间绝色，臣倒是觉得，陛下如果寂寞了，可以找她排解下寂寞。
“当权者的权力体现不就在这？我想两位天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平安瞪了眼东王，后者淡定地抬头看天。
偏偏，有女魃的事在前，李平安在这件事上还真就是理亏的，他还没办法反驳。
“别寂寞不寂寞的了。”
李平安嘟囔着，随后强迫自己看向牛犇犇处。
牛犇犇召集了百名天怒卫，拉着他们嘀嘀咕咕了许久，随后百名天怒卫同时立下天道誓言，对即将进行之事严格保密。
他们进行了简单的伪装，戴上了鬼面具，穿上了黑斗篷，随之赶赴天狐族的族地，执行出自东王之手的算计。
抵达族地后，这些天怒卫那是好一阵忙碌。
他们将天狐族上上下下都控制住，而后拉到了族中祭坛。
因天怒卫各个都是百族高手出身，天狐族在他们面前毫无反抗能力，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更别说天怒卫为了双方不产生伤亡，出手就是天庭可移动大阵。
当牛犇犇戴着面具刚露面，天狐族几名长老浑身震颤，高呼：
“牛统领！牛统领啊！我们天狐族做错什么了！”
牛犇犇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这也能认出来？他都用了更改气息的法宝了。
他抬手摸了摸鬼面具上的牛犄角，一时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却是凶神恶煞地道：
“你们族长给你们留下的玉符在何处？”
一名老妪连忙在袖中拿出两枚玉符，捧给了牛犇犇。
她忙道：“牛统领，这是做哪般？我们天狐族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衬您心意了？您尽管告诉我们，我们听着就是了。”
牛犇犇哼了声，不说其他，将那玉符自行捏碎。
他冷然道：“你们都给本大爷闭嘴！什么天庭统领牛犇犇，本大爷根本不认识！都给我老实点！不然一把火烧了你们这桃花林！”
众狐狸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不懂，但眼前也没什么伤亡，这些家伙动手时也不算粗鲁，索性也就低头这么蹲着了。
凌霄殿内。
东王风清扬额头挂满黑线，低声道：“陛下，牛统领一直这么……这么耿直吗？”
“说他蠢都是抬举他！”
李平安看着巡天镜中已开始动身朝天狐族族地疾飞的九尾狐，略微思忖，还是道：
“走，我们亲自去布置，这般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
“也罢，”东王笑道，“臣就陪陛下玩闹一次。”
“这可不是玩闹，”李平安正色道，“此事关系重大，可能比南洲那边的事都重要。”
东王顿时严肃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
一路疾驰的九尾狐，皱眉看着天狐族族地入口的大阵。
此地是一座峡谷，峡谷外阴气森森，盘踞着不少的鬼怪毒物，谁都不知这般险恶之地深处，会有一座如仙境般的天狐族族地。
九尾狐略微思忖，喃喃道：“要不不管他们算了，总感觉这般事是冲我这个弱女子来的呢。”
她面露犹豫，心底又出现了那个老道的嗓音，道心泛起了些许波痕。
‘吾知你在藏什么。’
‘九尾狐，帮吾做一件事，吾不只不会对外戳穿此事，还会助你达成你所想。’
‘现如今是人族的天地，他们绝对容不得你做这般。’
‘这件事对你而言其实也很简单，只需你一缕元神就可轻松做到……’
九尾狐心下轻叹。
这天地跟当年不同了；
这天地又还是那个糟糕的样子；
还不如当初直接睡死了算了。
她微微撇嘴，反倒是不在乎其他，身形一闪进入了峡谷深处，左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右手已是反握住一把灵宝匕首。
天狐族族地内安安静静。
九尾狐落在桃花林边缘，仙识已笼罩各处，轻轻皱着眉。
她那些不成器的族人们好像一夜之间已消失不见。
九尾狐漫步入林，一双妙目不断流转，嘴上却已开始出声试探：
“哪位道友在此？”
“我这些族人都不认我的，道友莫说挟持了他们，就算都打杀了，与我也没关系，我与他们本就不同路。”
“道友不若现身一见。”
林间静悄悄的。
天狐族族地的外围大阵没有任何破损，此间各处没有任何斗法的迹象，修建在桃花林各处的木屋、小楼、宫殿，却都是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活物。
九尾狐仙识没有捕捉到任何强者的气息。
她心底满是疑窦，又自腰间荷包捏出了一颗宝珠，屈指轻弹。
宝珠在各处乱舞。
一株桃花树后，施展了乾坤神通的李平安与东王，此刻如微尘般站在一枚树叶上。
东王对李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平安禁不住想吐槽几句，他都成天帝了，这种脏活累活还要他自己来干。
于是，李平安按他与东王临时商量的那般，挤压嗓子、让嗓音变得如噪音般刺耳，让这嗓音自桃花林各处响起。
这般话也不是胡乱说的，也是东王细心设计，主打一个模棱两可，让九尾狐自己去猜。
人族心眼最多的男人，当年是风后，现在就是东王。
就听李平安道：
“不用找了，他们都没死。”
九尾狐怔了下。
她转身看向各处，身上的粉色罗裙不断颤动。
“这位前辈，您是……”
周围的嗓音再次响起：“记不得了，可需吾提醒你？”
九尾狐讪笑，叹道：“能瞬息间掳走我这些不成器的族人，此地还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也只有您这般高手了。”
树叶上微小化的李平安和东王对视一眼。
东王立刻在手中石板上写了一行字。
李平安继续装神弄鬼，不给出任何准确信息：
“放心就可，天道暂时不会监察此处。”
九尾狐收起了反握的匕首，面色黯然地低下头。
她身段高挑纤秀，此刻又有一种并非伪装的柔弱之感，就如一朵盛开着的却又柔弱的小花，随时有可能被风与雨蹂躏。
九尾狐楚楚可怜般道：“前辈这般超脱世外之人，为何非要对我一个柔弱女子苦苦相逼，让奴家去给您做事，您完全可以给奴家一些宝物什么的。”
超脱世外之人？
李平安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超脱者老师。
东王已是给出了下句话该说什么，李平安嗓音变缓，却依旧是那般难以辨明的嘈杂之音：
“你只需说，做，还是不做。”
“不做。”
九尾狐微微昂首，嘴角突然勾勒出几分迷人的微笑：
“前辈可以把我的秘密捅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但前辈，若我受制于你，一次妥协之后就是更多妥协，而妥协的终点，大概就是前辈因为自身名声威望考虑把我解决掉。
“只是我有件事不太理解，前辈如何知晓他的残魂在我这？”
李平安：……
东王：……
还真诈出来了！
但没全诈出来。
东王奋笔疾书，李平安缓声再道：“吾知这天地间的一切事。”
“那您现在打算如何处置奴家？”
九尾狐轻轻咬了下嘴唇，抬手取下玉钗，如瀑青丝自身周滑落，魅惑神通竟是开到了极致。
她面容越发娇柔，身形柔弱不堪，嘴上却说着：
“前辈，您虽早已超脱尘世，但理应也有七情六欲，难道前辈就不想把奴家收做奴仆吗？
“奴家也想尝尝，远古第一高手，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远古第一高手……
李平安和东王同时身形后仰。
不用东王再写石板，李平安身形旋转，直接化作了鸿钧道者。
他与东王对视一眼，彼此已是达成了默契。
桃花林各处起了一团团雾气。
‘鸿钧道人’自一棵桃花树下转出了虚淡的身影，静静地注视着九尾狐。
刚才九尾狐提到了残魂；
极有可能就是东皇太一的残魂。
现在唯一没弄明白的，就是鸿钧找九尾狐做什么事，只需要诈出这个信息，今日就算功成。
‘鸿钧’淡然道：“莫要再吾面前摆弄此小术，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那残魂复生之机了吗？”
“他不过是个铁石心肠薄情寡义的老师罢了。”
九尾狐娇媚地道：
“前辈让奴家做的事，奴家虽不知为何，但事关人族凡俗，必是一些影响天庭根基的谋算。
“奴家可是听闻了，前辈想谋算天道，却被天帝戳破了阴谋，被太清分身太上老君镇压了融入天道的恶尸。
“前辈您最终目的应就是对天庭不利罢了。
“奴家虽然不太在乎这什么天庭，但那个天帝的狠辣无情、诡计多端，奴家可是领教过的，他堂堂天帝，竟扮做小将，明明是大罗之上，却要示敌以弱、一击必中。
“与他作对，奴家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既然结果都差不多，那何必再做什么恶事，奴家只是想走的轻松些，望前辈您成全。”
她其实是在跟鸿钧谈判。
李平安暗道一声厉害，这个九尾狐极擅‘虚空造筹码’的手段。
他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白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道友错了，吾并非是想与天庭为敌，吾也不过是受命行事罢了。”
九尾狐懵在原地。
李平安嘴角疯狂抽搐，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躲在暗处的东王面色大变，那群天怒卫躲在暗处尚未察觉到什么。
一缕白雾自行纠缠，显露出了白袍老者的虚影，此正是……
远古第一高手，鸿钧。

第552章 对赌鸿钧
得，正主竟然来了。
此处现身的鸿钧只是一抹虚影，对李平安而言自是毫无威胁，也没有扑杀的价值。
就是这个场面，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丢丢的尴尬。
李平安讪笑了声，甩动衣袖解除了变形术，就听得蓬的一声轻响，露出真容，依旧是他如今最爱的黑袍打扮。
——还不都是被当初的白衣天帝断头劫给闹的。
九尾狐轻咬着下唇，那双妙目褪去魅惑，第一次露出了无语、恼怒、气愤等情绪。
“那什么，这是天怒卫正式入职前的必要考核。”
李天帝淡定地找了个借口。
鸿钧虚影笑道：“天帝陛下当真有雅兴，放着三界如此多的大事不去操心，偏偏来算计一名柔弱女子。”
“这女子可不简单。”
李平安笑道：
“祖师不也来了此处吗？
“自从上次祖师被迫出手、乱了方寸，祖师在天地间已算是一等一的大恶人了，祖师想做之事，我这个天帝自然是要阻止。”
鸿钧微微摇头：“陛下竟然也会说些风凉话，难得陛下还肯喊吾一声祖师。”
“一码归一码。”
鸿钧与李平安的目光同时落在九尾狐身上，却并未对九尾狐说什么。
而九尾狐现在，根本不敢发一言。
李平安直接问：“祖师来此，是为让九尾狐参与封神大劫？”
鸿钧略微思索，直接道：
“陛下应当知道陛下的那位老师想做什么。
“吾此次只是听命行事，他让吾来推动下大劫的进度罢了。
“陛下现在似乎想与天道、与大势对抗，他觉得，陛下这般虽讨不到什么好处，却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这样太不稳妥。”
“老师还真关心我。”
李平安耸了耸肩：
“不过，这些就不劳老师费心了，如何面对大劫，我作为天帝，自有天帝之考量。
“反倒是祖师，您身为远古名宿，今日却来威胁一个太乙金仙，这未免有些太掉份了。”
“什么名宿，”鸿钧叹曰，“吾如今不过他的老奴罢了。”
李平安默然。
鸿钧嗓音平缓地说着：
“陛下既然不让谋算九尾狐，那吾不谋算就是，此事会原本回禀给陛下之师。
“九尾狐与道仙封神劫有关，也是被天道提前标定的人物。
“现在天道婴灵虽被太清巧妙化作了天帝长子，但天道去推动道仙封神劫的大势，却依旧未变。
“当天道诞生灵性的那一刻，它已是世上最自私自利的思维，因为它觉得自己才能代表天地，而生灵只是草芥罢了，就如鱼之鳞。
“天帝陛下所追寻之物，若一直是护持众生、拯救万灵，那陛下与天道未来产生分歧，将会是必然之事。”
李平安道：“多谢祖师提醒，我定会好好教导李亦情，争取让他成为钳制天道的一道枷锁。”
鸿钧微微眯眼。
李平安轻轻挑眉，心底暗笑。
看来，天道婴灵的提前出世，对超脱者老师确实产生了一定的威胁。
他不再多提李亦情，转而道：
“祖师，咱们莫要把今日的主角晾在一旁了，既然祖师所谋之事已暴露，祖师不如就此作罢。”
“此事已无法推进，想来你老师也能理解。”
鸿钧缓声道：
“这毕竟是你在从中阻拦。
“今日既然吾已现身，思前想后，还是有几件事想提醒一下天帝陛下。”
“祖师但讲无妨。”
李平安补充了句：“虽然我不一定真会听。”
“道仙封神劫，应该就是这个天地间最后的变数之所在了。”
鸿钧缓声道：
“吾虽不知陛下老师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在封神劫之后，随时可能对天地发起总攻。
“吾今日来此地谋算九尾狐，只是他庞大计划中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环节，后续吾还会不断出手，直到被他榨干最后的一点价值。
“陛下想要谋夺混沌钟，这个思路是对的。
“但吾必须提醒陛下，混沌钟并不在吾手中，吾与东皇太一一样，只能算是在一段岁月借用了混沌钟，误以为自己得了混沌钟。
“混沌钟是你老师的，一直都是。”
李平安略皱眉。
鸿钧继续说：
“还有，莫要把混沌钟当做宝物来看，它具有完整的灵性。
“这一点也是你唯一的机会，若能得到混沌钟的支持，你也就成了你老师无法掌控的变数。”
李平安笑道：“祖师想反水吗？”
“反水？这就太过了。”
鸿钧道人轻叹：
“吾终究也是天地间的生灵罢了，若这天地有一线生机，吾也会给些助力。
“他不会在意这般小事。
“甚至，吾现在会对你说这些，也在他预想之内。
“他太无聊了，从天地开辟之前就守着、算着、谋划着，他自己都没能发现，他培养你，可能只是想给这场游戏多一些变化，从而让他多汲取一些乐趣。”
“我不太喜欢游戏和乐趣这种说辞。”
李平安道：
“老师可能不在乎，但我还是挺在乎的。
“我们只是这个天地的参与者，所有生灵都是一个共同体。”
鸿钧道：“这种想法就很奇怪，你明明已站在众生顶尖。”
“力量只是工具，思想与灵魂才是本质。”
李平安背负起双手：
“等祖师你领悟到这一点，或许就能从自身困境中寻到挣脱之机了。”
“吾是被说教了吗？”
鸿钧笑呵呵地说着：
“既这般，你我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吾有一杆长枪刚好作为赌注。”
鸿钧目中多是笑意：
“天帝陛下擅肉身作战，此枪与天帝陛下刚好相衬。”
李平安笑道：“老师说过，他早已命你将戮神枪给我。”
“是吗？”
鸿钧丝毫不尴尬，只是道：
“既然这般，那吾再加一些筹码，比如，告诉天帝陛下一个有关你老师的大秘。
“当初伏羲氏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被你老师直接灭杀。
“这对你未来是否能寻到那一丝胜算，极其重要。”
李平安：……
鸿钧是有意的？
还是，这也是老师在背后谋算，在故意误导他？
又或者，上次大失败之后的鸿钧，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想报复超脱者老师？
李平安心念不断闪动，很快就点了点头：“好，祖师觉得我这边需要出什么赌注。”
“我想取回恶尸，”鸿钧道，“只需天帝陛下对老君说几句好话，太清可驱逐吾恶尸，对你们而言，天道也能少些隐患。”
“好。”
李平安点头答应了下来：
“赌注已明，说说赌什么吧。”
“两边赌注并不对称，此间是天帝陛下占了大便宜。”
鸿钧淡然道：
“所以这次对赌，自然是要难一些，就以陛下能否得混沌钟青睐，如何？
“陛下若能得混沌钟青睐，也不必真的夺来混沌钟，那戮神枪与尊师之秘，吾便双手奉上。”
李平安笑了声：“看来你是真的想让我去试试能否干掉我老师了。”
鸿钧默然。
李平安快声道：
“祖师这已几乎是明示，东皇残魂在九尾狐手中，只要我能得到东皇残魂，就能确立与混沌钟的某种关联。
“也就是说，混沌钟虽然一直是追随我老师的，但混沌钟对东皇太一，必然是有某种牵连的。
“若我能争取到混沌钟帮我，我老师那边就会少一份助力，此消彼长，我的胜算就大了一些。
“祖师，你现在的目的，是想自己去尝试超脱了对吗？”
鸿钧平静地颔首：“不错。”
“祝福。”
李平安道：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老师让你执行的计划，但混沌钟我还是挺想要的。”
“你我对赌就算立下了？”
“立下了。”
“善。”
鸿钧看向九尾狐，这道虚影随风消散，只留下了一声轻笑。
“吾就期待天帝陛下的手段了。”
桃花林间安静了下来。
李平安站在那仔细分析一阵。
九尾狐只是低头不语，双眼似有些没有焦距。
片刻后，李平安招呼了声：
“东王，还有你们，都现身吧。”
几片树叶飘落，东王与一群天怒卫同时从微尘大小恢复原状。
众天怒卫整齐划一地跪地行礼。
牛犇犇大喊：“末将办事不力，请陛下赐罪！”
“你吃草都能把脑子吃坏吗？”
李平安没好气地骂道：
“有你这么伪装的？牛角在头上顶着，身形也没明显变化，还怪别人一眼就看出你？
“体味都不知道改改！”
牛犇犇赶忙磕头：“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起来吧，把天狐族都放出来，刚才鸿钧曾现身之事，莫要到处宣扬。”
“是！”
九尾狐抬头看向李平安，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此刻没用任何媚术。
她如今已被拿捏了弱点。
九尾狐凄然问：“陛下要如何处置我？”
李平安并未对她说什么，只是道：
“带她回天庭，押入凌霄殿中，东王去请王母、老君一同前来凌霄殿，东皇太一与混沌钟之事关系重大，此事不能瞒着各方，以免让他们猜疑。”
“是！”
“末将领命！”
“天帝！”
九尾狐向前快走两步，神情似有些激动：
“你不会灭杀他的对吗？他现在对你和天庭没有任何威胁，他一直在沉睡，他……他只有一缕魂魄了……”
李平安淡然道：“我可以阅读帝俊的记忆，能确定东皇太一并未屠戮过人族，而且东皇太一与我并没有仇怨。”
“陛下您能亲口许诺吗？”
九尾狐浑身在轻颤着。
她扶着自己大腿，径直跪了下去，眼泪不断滑落：
“您只要开口说，您不会剿灭他的残魂，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鸿钧跟您刚才说的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你们肯定是有什么大谋算。
“我只想他能留下点什么……”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不忍。
他平静地道：“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出手，可东皇太一手上沾染了太多巫族高手的血，后土道友与巫族如今执掌地府……”
九尾狐双眼一下失去了焦距慢慢坐倒。
李平安摆了摆手。
几名女天怒卫向前，将并未反抗的九尾狐困缚、封禁，押回天庭。
……
一个时辰后。
东海上空。
李大志带着些许醉意，抬手吞服了一颗醒酒的丹药，与赵公明、琼霄仙子一同，急匆匆赶赴天庭。
赵公明问：“什么事如此着急。”
“知不道啊！”
李大志嘟囔着：
“平安、咳，陛下给我发信，只是让我喊上两个截教大弟子，说是去做个见证，还与天地间的终焉大劫有关，清素跟龟灵也回去了，阐教那边也喊了。”
“见证？”
“终焉大劫？”
赵公明抚着长须，笑称：
“道仙封神劫还未发生，这就要布局终焉大劫了，该不该说咱们这位陛下有些好高骛远啊？”
“这可算不上好高骛远。”
李大志摇头晃脑状：
“只能说，封神劫是过程，度过终焉劫是目的，在过程中积蓄足够的实力，然后去冲破天地寂灭的难关。
“然后，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安安稳稳地享乐修行。”
赵公明道：“寂灭之事哪能那么容易就冲过，贫道倒是看开了，远古至今已活了太过久远，贫道这辈子已是值了。”
李大志用胳膊肘撞了下赵公明：“真值了？你还没体会过情缘缘的好啊，再生几个娃，你就又有牵挂了。”
赵公明含笑摇头。
琼霄仙子小声嘀咕：“金灵师姐那边不是都允了，大哥你莫要犹豫了。”
李大志精神大震，一双眼招子满是八卦之火焰。
赵公明却说：“等过了道仙封神劫吧，修行修的是自在，这般事也当是，而今有重压在前，自在不得。”
“哎呀，”琼霄埋怨，“大哥你就是想太多了。”
李大志心底暗叹。
还自在呢？
要是道仙封神劫正常发展，金灵圣母跟您可都上榜了，一个成斗姆元君一个成武财神，三霄也要死一次残魂上榜，混元金斗都成给新生儿泡澡的法宝了。
可惜，李大志并不敢直接说这些。
李大志笑道：“我们人族有个俗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
“都到天门了！”
赵公明岔开话题：
“还请天帝父带带我们，进去观摩观摩。”
“观摩啥，最近都没啥变化。”
李大志笑呵呵地带着这两尊截教大高手落去天门前，守门天将连忙向前行礼迎接，简单验明正身后，喊来了‘摆渡云舟’。
片刻后。
李大志带着赵公明与琼霄抵达凌霄殿。
凌霄殿内已有十多道身影。
李平安坐在高台正中的宝座，正闭目养神。
一旁斜放着的宝座上，王母正低头翻弄手中的奏折，瞧着神色似有些劳累。
下方站了东王和几名天庭重臣。
清素带着龟灵，负手站在高台下最近的白玉柱旁，她们对面则是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与玉鼎真人。
他们的视线，尽数落在高台正前方。
那里有个窈窕的身影低头跪伏，粉色的衣裙包裹着她婀娜的身段，三千青丝随意铺洒。
九尾狐？
李大志眨眨眼，并未多问，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公明与琼霄对李平安抱拳问候，李平安睁眼还了一礼，随后赵公明与琼霄便一同去了龟灵灵身边。
“咋回事？”琼霄传声问。
“不知道啊，我也刚被喊过来。”
龟灵灵清澈的双眼中充斥天真无邪。
“等着就是，莫要传声了。”
赵公明传声叮嘱了声，随后与广成子目光对视，互相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哞——
殿外传来了青牛的呼唤，却是老君骑着青牛到了，除却李平安与王母外，众仙齐去殿门迎接。
来的不只是老君，某个本该守在玄都城的人族无名大龄男青年，因刚好来兜率宫打牙祭，被老君喊着一同抵达了此处。
如此，上古天宫之战的参战者之一，东皇太一的终结者——玄都大法师，也抵达了此处。
李平安心底暗笑。
这明显是太清师伯祖故意安排的。
这般也好；
有关混沌钟和东皇太一的上古疑案，今日或许真可水落石出了。

第553章 与狐说（上）
“拜见天帝陛下。”
大法师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上，露出标志性的温和微笑，对李平安低头行礼。
“大师伯多礼，来人赐座……多搬些座椅。”
一旁有仙子搬来十多只装饰华美的舒适座椅，众仙行了礼后各自入座。
待仙子们退去，殿内众仙再次看向了九尾狐。
赵公明问：“陛下喊我们前来见证一事，不知具体是何事。”
李平安正色道：“东皇太一的残魂。”
“啊？”李大志瞪眼问，“这东西在哪搞来的？”
“用了点不算光彩的手段。”
李平安坦然道：
“在九尾狐身上诈出来的，顺便还阻止了鸿钧祖师对九尾狐的谋算，也算是歪打正着。
“东皇太一的残魂事关混沌钟，混沌钟又是天地间仅有的几件至宝之一，为了避免各家对我天庭有所猜疑，所以请来了诸位做个见证。
“大劫当前，想要去博一线生机，就只有精诚团结，减少芥蒂。
“各位不必多问，具体如何我也不知，还未对九尾狐进行审问。”
广成子甩动拂尘，拱手道：“多谢陛下信任。”
“师叔客气，”李平安道，“咱们闲话少叙，进入主题吧……九尾狐，翠花？抬起头来。”
“是。”
九尾狐慢慢起身，神情落寞、那美艳的面容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她低声道：“陛下非要搞的这般隆重吗？”
“让你当众揭开自己的心伤，这确实有些残忍。”
李平安缓声道：
“但作为补偿，我可给你许诺，就算你在供述中出现较大的罪恶，那稍后对你最大的惩处就是封禁和关押。
“若你如实的供述中没有出现新的罪责，天庭不会对你降罪，我个人对你提供庇护，毕竟，你上古时做下的恶事，十数万年的封禁已算惩处过了。”
九尾狐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这算是陛下对我示好吗？”
“嗯，”李平安点点头，“为了让你少些后顾之忧。
“可陛下，我只是想……”
“东皇太一与巫族的仇怨太深，”李平安道，“除非后土道友开口，不然，他的残魂我不能保，也保不住。”
九尾狐眼眶沁润眼泪：“那我说出这些，就是彻底害死他，我又如何能说呢？”
坐在台下最靠前的太上老君闻言，缓声道：
“陛下仁慈，所以与你主动开口的机会，天庭不想对你用强，并非不能对你用强。”
王母开口道：“莫要不识抬举。”
九尾狐抬头注视着李平安，目中多是乞求。
李平安略微思忖，缓声道：“东皇太一的残魂在你身上对吗？”
“是。”
“你在被封禁期间，经常用一缕元神外出，夺舍你的族人，从而活一世，对吗？”
“那并非夺舍，”九尾狐道，“我有秘法，可以让天狐族族人因感应我元神之力而受孕，若我元神不去，那胎儿倒也会自行生长。”
李平安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个秘法是为了让东皇太一残魂继续维持下去吧。”
九尾狐紧紧抿嘴。
李平安道：
“这般确实不是夺舍。
“每隔一段岁月，你就需要将东皇太一的残魂寄养在生灵体内，汲取生灵之力。
“你先用秘法让天狐族女子受孕，在胎儿诞生魂魄前，你的一缕元神携着东皇太一的残魂进入胎儿体内。
“待胎儿降世，东皇太一的残魂就会被你收走，你的一缕元神就会在外走走看看。
“孕育生灵之事本身极其复杂，怀孕的女子体内会产生一种温养魂魄之物，此物颇为玄妙，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多么弱小、受创多重的元神灵体魂魄，都可无伤吸纳，从而逐步恢复。
“这个秘法，我是自帝俊残魂中所见，上古时曾有流传。”
九尾狐苦笑：“您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为何要问我。”
“好残忍，”龟灵灵小声道，“生灵繁衍是最神圣之事，却被用来疗伤。”
清素却道：“那双修和双修功法怎么算？”
“这个，嗯，也对哈。”
龟灵灵眨眨眼，小手去捏清素的腰身，被清素随手打掉。
李平安低头看了眼她俩，龟灵灵顿时端坐身姿，清素嘴角划过似有若无的微笑。
“我不去评价你这么做的性质，最起码，这对那些女子也是一种伤害。”
李平安缓声道：
“九尾狐，世上之事大多都有迹可循。
“你以为你可以护持他残魂，实际上，只要东皇太一恢复神识、恢复思考，天道就会有所感应。
“趁你还没酿成大错，不如放弃这段念想。”
“那除非是我死了！”
九尾狐眼圈泛红：
“如果我现在自焚元神，陛下您什么都得不到！
“我只求您……求您能让他残魂有转世的机会，哪怕不能转世，您把他关押在哪都可……我给您当牛做马做奴仆……”
九尾狐突然颤声哭了出来，嗓音不断颤抖。
面对眼前这些高手，她没有任何筹码，她的美色根本不算什么，她的修为已是唯一的价值，但和混沌钟的线索比起来，也是天壤之别。
她已不知该如何去护持东皇的残魂。
李平安面色如常，心底略有些不忍，但不能表现出来。
九尾狐忍着没有呜咽出声，身子不断颤抖着。
她额头慢慢抵在地面，用这般放弃了所有尊严的方式，无声的乞请着。
赵公明叹道：“不过是一缕残魂，东皇太一也是远古上古的一号人物，留下也没什么，相信巫族那边也会理解的。”
琼霄仙子也道：“陛下，就当给我们个面子吧。”
玉鼎真人缓声道：“不如将后土娘娘请过来。”
广成子却道：“那般也只是让后土道友为难罢了，东皇太一在覆天之战中杀了巫族那么多战力，祖巫几乎都是被他斩杀。”
太上老君手中拂尘轻轻晃动。
九尾狐并未发现，一缕微光自她背部缓缓飘出，在她身后凝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虚淡人影。
众仙默默注视。
李大志突然站起身，像是看到了什么鬼怪般，瞪着此人影。
李平安皱眉看着自家父亲，轻声问：“父亲，怎么了？”
“没，”李大志面色有些发白，呼吸都有些阻碍，但他几乎瞬间恢复正常，嘴角挤出了一点微笑，“我认错了，我还以为在金鳌岛上看到过这家伙的转世，应该是长得比较相似，吓我一跳。”
“诶？”龟灵仔细打量着那个虚淡人影，“有吗？为啥我没印象啊。”
李平安心下有些狐疑，此刻倒是不好详细问询。
九尾狐尚未察觉自己背后已出现的人影，她颤抖的嗓音已是在彻底崩溃的边缘。
“求您了……他只有这一缕残魂了……他威胁不到现在的天庭跟地府……”
那人影似乎被九尾狐嗓音引动，恢复了些神智，低头慢慢蹲下，抬手覆在了九尾狐肩头。
没有任何声响。
九尾狐身子连续轻颤，她扭头看向身后人影时，不由得愣住了。
东皇太一披头散发。
他长发随意披散着，身上是深褐色的古时宽袍，身形不算伟岸，面容约莫也只是有些英武，自身道躯与先天道躯一般无二。
因此刻只有残魂，他身周并没有任何威压。
就仿佛是一个凡人的魂魄，那般脆弱，似是不经意间就会被风吹散。
远古之大能；
上古之天帝；
巫族之宿敌；
而今却是只剩下了如此残魂，着实令此地众仙唏嘘不已。
“老师……”
“嗯，”东皇太一应了声，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不曾想我还没逝去，辛苦你了。”
九尾狐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不自觉已是泪如雨下。
她突然扑过去，想抱住东皇太一，但她身体与东皇太一残魂触碰的瞬间，一点流光自他们之中炸散开，吓得九尾狐连忙抽身。
这残魂太微弱了。
而那些流光，却是一点点东皇太一的记忆。
被九尾狐引动，与九尾狐有关的记忆。
……
“小狐狸，受伤了？”
雨夜的山林，被野兽咬伤了后腿的狐狸，躲在一棵树下避雨。
一袭白衣的青年道者自雨水中漫步而来，瞧见了树下那只雪白的狐狸，低头静静注视着狐狸的身影。
青年道者伸出手，那小狐狸呲牙威胁，而后就被摸了脑袋，用力揉搓了几下。
些许仙光划过，小狐狸伤势已是痊愈。
青年道者并未多留，对小狐狸笑着挥了挥手，继续在雨中漫步。
他似是有些心事，正自此处不断思索着。
小狐狸歪着头看了几眼青年道者，冒着雨跟了上来。
“怎么，我救了你你还赖上我了？”
青年道者轻叹了声：
“也罢，既是有了点因果牵连，那就给你点好处，赐你修行法，以后的路如何走，就看你自身机缘了。”
言罢，青年道者含笑摇头，转身消失不见。
小狐狸额头多了一点粉色的印记，那双眼睛中的灵光逐渐增多。
这是初见。
第二次见面时，又是雨夜。
那青年道者依旧是在雨中漫步，心事重重，又有些神不守舍。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处断崖前，刚要迈步踏过，一旁窜出了一只白毛狐狸，将他身形撞向一旁。
不过，白毛狐狸明显低估了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
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层仙光上，被直接撞的向后倒飞。
若非那青年道者及时出手，它已是要被反震之力直接震死了。
已有完整灵智的小狐狸，才知它与眼前这个高手的实力相差无比悬殊。
一股仙光把它拖了过来。
“你是怕我掉下去摔死吗？”
青年道者目中含笑，嘴角也带着几分笑意。
那不是嘲弄，但摆明了带着几分取笑。
小狐狸呜呜了几声。
青年道者轻叹了声：“难得，还有对我也挺不错的生灵，小狐狸，我收你做记名弟子怎么样？”
小狐狸连连点头。
青年道者抬手揉了揉它脑袋，似乎对它这般毛发颇为喜爱。
道者将小狐狸带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片雾气，雾气散去后，能见一处清幽的篱笆院，院外是山涧溪流，院内是摇椅、爬架、磨盘，与各处散落着的、一瞧就是价值不菲的装酒器具。
小狐狸自这里安了家。
画面一转，已是她到了化形之日。
她化作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带着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被青年道者丢过来的衣服砸中，在那咯咯咯的笑着。
连续十几幅画卷，是青年道者与小狐狸相处的时光。
那时光走的很慢；
但在此地也只是一瞬间就悄然划过。
小狐狸慢慢长大，从可爱的童女长成了灵巧的少女。
青年道者似乎很清闲，每日都是重复着几件事，读经书、念经文、参悟天地、在摇椅上小憩。
小狐狸成了他单调生活中的一抹色彩，而这色彩在逐渐丰富。
茅屋后多了一座精致的阁楼。
小狐狸有了爱美的意识，开始琢磨如何打扮，就如一只花蝴蝶般飞舞在这幽谷中，不断展现着她女子的魅力。
但青年道者看她时，时而皱眉。
小狐狸的实力提升有些过于迅速。
她开始觉醒远古血脉。
青年道者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是懊悔，是无奈，是苦涩，也是恼怒。
他开始无缘无故对小狐狸发脾气，开始找一些仙酿，让自己在清醒与喝醉之间不断轮转。
这日青年道者刚醒，又找来酒水。
“老师，您怎么了？”
小狐狸小声问。
“没事，”青年道者嗓音沙哑，不去看身旁那刻意打扮的无比娇媚的小狐狸，“我最近修行不畅，与你无关……你出去走走吧，看看这繁华世界，如果觉得外面不错，就在外面找个洞府，现在你实力也算不错了，低调些应该不会被强者盯上。”
“老师您要赶我走吗，我……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都说了与你无关！”
青年道者突然有些失控，起身朝小狐狸怒视。
她被吓坏了，低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双手在不安地拽着衣角。
“今天就去历练吧。”
青年道者的身形随之消失不见。
小狐狸张了张小嘴，目中多是疑惑，但她并未多说什么，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低头离开了小院。
后续画面因为两者没有交集并未显露。
故事的接续，已是在两三千年过后。
小狐狸已彻底出落成了大美人，在世间行走时，招来了无数狂蜂浪蝶，也有不少高手垂涎她的美色，但她却始终没有遭受过任何胁迫和骚扰。
因为有个高手在暗中护持。
她见多了生灵的龌龊，一颗道心反而更加晶莹剔透。
这次回返河谷，是她觉得自己已不必历练。
她寻不到那小院了。
寻不到白雾，寻不到道者的气息，寻不到阵法的痕迹。
只是小狐狸看不到的是，那小院其实就在她眼前，隐于雾气之中。
青年道者负手站在院门，隔着略微扭曲的乾坤，瞧着小狐狸走来走去的焦急身影，禁不住略微皱眉。
青年道者肩上飞出一只青铜色的‘铃铛’，那铃铛下出现了一道倩影。
此刻，凌霄殿内的众高手，眼神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铃铛，不正是先天至宝混沌钟？

第554章 与狐说（下）
“老师，您在哪儿……小狐狸回来了……”
小狐狸的呼喊声带着茫然与无措，让人听着颇有些心疼。
东皇太一就这般注视着。
明明，她已在他面前走过，只是隔着术法、隔了神通，不知他在此处，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这一幕是源于东皇太一，也就是那青年道者的记忆。
而东皇太一与混沌钟的对话，才是众仙关注的重中之重。
混沌钟的器灵是个年轻女子模样，面容身段这般并无任何意义，她若喜欢可随意变换，不过她自身的性格，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钟灵抱起胳膊，倚靠在门框上，皱眉注视着青年道者。
“你不是也挺中意这个小狐狸吗？不管是不是想做道侣的那种，你当她老师这段岁月，不是挺开心的吗？”
“有意义吗？”
青年道者低声反问。
钟灵不解：“没有意义吗？难道不是你说的吗？赋岁月以色彩的，是你我心中的灵光，她不就是你的灵光吗？”
青年道者默然。
钟灵轻叹了声：“我知道你在纠结她的身份，可是……这与你父亲确实没有关联。”
“没有关联？”
青年道者的笑容十分复杂，带着满满的嘲弄，不过嘲弄的好像是他自身。
他嗓音最初还算平静，随后却越发激动：
“父亲从开天辟地安排到天地寂灭，所有的事都与他有关，而你却说小狐狸与他没有关联。
“我只是心情不好想收个弟子，然后偶然遇到了一只小狐狸，心血来潮把小狐狸带回这里隐居，一点点培养她，化形、长大，然后，她觉醒远古血脉，未来会成为封神大劫中的九尾狐、苏妲己的主魂魄，你告诉我，这件事跟父亲没有关联！
“玩弄我的感情很有趣是吗！
“你知道一切就偏偏什么都瞒着我是吗！”
钟灵默然。
青年道者闭上双眼，轻轻呼了口气。
“抱歉，我道心有些波动……”
“他并不能控制一切变化，不然也不会在远古那么久远时，就开始做这些安排布置，去消除那些可能性。”
钟灵道：
“就算是圆满天道，也必须允许变数的存在。
“九尾狐这件事确实不是他在谋算，最近太清已经察觉到了天道的异常，他已经许久没有给过我命令。
“这真的只是偶然，你只是偶然遇到了一个携带着远古凶兽九尾狐血脉的小狐狸，在你的教导以及培育下，她觉醒了祖先的血脉。
“就这么简单。
“太一，你其实不必如此痛苦，你如果觉得她不错，你完全可以体会一段生灵的欢愉，你父亲也会很乐意看到。
“你真的不中意她吗？你不中意，那你一路保护她做什么？”
“我没资格去寻找欢愉。”
青年道者苦笑着：
“我的使命很快就要开始了，你知道的。
“巫妖大战是父亲定下的天地大势最关键的一环，我必须全身心投入此间，巫族身负盘古血脉，必须剪除这部分威胁。
“盘古元神已经足够棘手，更别说是元神与神躯同时复苏。”
“这只是你的借口罢了。”
钟灵淡然道：
“你如果有不满，为什么不去试着与你父亲交涉？
“你已经动摇过很多次了，太一。
“我从你幼时就注视着你，你就如我半个子嗣，你本性不该是这样的，你与那些阴谋算计本来就没什么关联，你父亲他……”
“他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儿子了，不是吗？”
青年道者低声喃喃着。
他低头轻轻叹了口气：“不用劝我了，这是一段孽缘罢了。”
钟灵问：“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反抗他？我可以帮你，如果是你的话。”
“可我为什么要反抗他，我的一切都是他赋予的。”
青年道者喃喃道：
“又能反抗什么呢？
“他不过就是个固执的老头罢了，他被自身执念束缚已经很痛苦了，我只是他的造物，用来扮演所谓的先天大能。
“我去完成他的理想和心愿，难道不应该吗？”
钟灵不再多劝，扭头瞧着门外徘徊的小狐狸，白雾中的画面似是就此定格了般。
对于青年道者与钟灵而言，这点岁月确实不算什么。
小狐狸越发的失落，却久久不愿离去。
日升日落，朝霞与夕阳来回缠绵。
小狐狸在这里徘徊了三日、五日、一个月、两个月……
她已是认了，自己老师不想见自己。
但她依旧不愿离开。
她循着记忆中老师草屋的位置，在隔壁不远处，盖了一个小小的竹屋，而后就蜷缩在竹屋的木板床上，双眼无神地静静呆着。
小狐狸如此消沉了几个月；
有一日朝阳升起时，她推开竹屋，继续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了河谷之间。
“嗯！以后我就是老师的记名开山大弟子！我要把老师教我的修行之术发扬光大！”
她不可见的隔壁院落内，正喝酒的青年道者顿时被呛了一下。
随后，这只小狐狸还真像模像样地……收来了一堆山中精灵，竹屋很快就变成了鸡舍、犬窝、鸟笼……
小狐狸开始了每日讲道教化的悠闲日子。
她此时并未意识到，自己老师就在她身边。
其实这里已经有一个很大的破绽；
即，此河谷在上古时也算灵气充沛的修行福地，但经过此地的高手下意识都会避开此处区域。
后面的十多组画面都是差不多的光景。
小狐狸在竹屋开动物园；
青年道者在隔壁茅屋前注视着小狐狸。
他喝酒渐渐少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似乎思虑之事已抛在脑后，这天地间已没什么能让他烦心之事。
…
凌霄殿中。
注视着这一幕的李平安，不自觉抬头看了眼东皇太一的残魂。
众仙都沉浸在青年道者与小狐狸两者记忆交汇处的这些画面中，李平安却已开始思考这背后隐藏的一系列问题。
东皇太一身不由己。
他口中的父亲，应该就是自己的超脱者老师，那位妄日老人。
这也证实了李平安此前的推断。
东皇太一就是超脱者的棋子，而且是分量极重的棋子，他存在的目的就是弄残巫族、搞死十二祖巫。
这？
远古的鸿钧、上古的东皇太一，再加上接引和准提。
李平安突然发觉，自己老师编织了一张大网，网住的是这个天地，以及老师真正忌惮的强者——三清。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继续在那些光影中搜寻着什么。
小狐狸的故事虽然凄美，但对李平安而言，这只是个故事。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在意的是东皇太一与混沌钟之间的交谈，这里面有很多有效信息。
这些记忆之所以会展露出来，其实也是老君的手笔。
李平安掠过了十几个温馨甚至在外人看来有点小甜的画卷，正要一路看下去，却突然察觉到，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李平安低头看去，与东皇太一残魂目光对视。
“李平安？”
东皇太一的嗓音诡异地在李平安心底响起。
李平安微微点头。
“你现在是人族的天帝吗？”东皇太一问。
李平安皱眉。
东皇太一残魂笑了笑，嗓音继续响起：“不用担心，我只是个逝去者，应当说，我们之间有些渊源，能用这种方式见到你，也算了却了我一份心愿。”
什么意思？
“道友何意？”李平安在心底问询。
“这些事我无法对你解释，我怕会影响到父亲的计划。”
东皇太一的目光变得十分温柔：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父亲的道韵，他曾经指点过你吗？”
“我是他弟子，”李平安平静地回答，“只是我与他立场相左，他想要这个天地的残蜕，汲取走天地本源去弥补他的遗憾，我要护持这个天地。”
“他是这么对你说的吗？”
东皇太一轻轻叹息：
“他还是老样子，固执、执拗，但总归，他只是一个被自己执念所困的小老头罢了。
“如果他执意要这个天地的本源物，你会反抗他吗？”
“嗯，”李平安点点头，“我的家人都在这，我的父亲，我的妻子，我的老师，还有我的子嗣。”
“你竟然还有一个父亲？”
东皇太一的残魂略微皱眉，看向了一旁的李大志，随后面露了然。
“我还以为，像你这般的穿越者，只会有一个。”
穿越者？
李平安神色不动：“为什么这么说？”
“你觉得天地是活物还是死物？”
东皇太一没有卖关子。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也没太多时间了，快声对李平安心底诉说：
“当天地间的所有变数都被封死时，这个天地就会对外求援，就会通过岁月、因果、乾坤、永恒四条大道的交错，突破时空壁垒，寻找新的变数。
“由此就会产生你这样的生灵，从原本的世界抵达这个世界。
“记住这些，这些很重要，这可能是你面对父亲时，唯一能赢的路径。
“只是我也没想到，你这样的变数竟然还有一个，所以刚才有些惊讶，你不用多心。”
李平安满头雾水。
东皇太一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了些。
李平安纳闷地问：“道友，你我相识吗？”
“不相识，”东皇太一笑了声，“我只是通过混沌钟窥见过你，只不过当时看不清你容貌。”
“道友，你我不如联手。”
李平安直接道：
“我可以放弃一切去护持我的家人。
“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劝我老师也就是你父亲放弃这些，我们可以去追寻一个让天地走向恒久的路径！”
“没有这个必要。”
东皇太一正色道：
“生的定义中必然会有死亡，就如死的定义必然离不开生，二者互相纠缠，永恒的只是转换的过程。
“我并不觉得父亲是错的。
“我很欣赏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去反抗父亲。”
“为什么不能反抗？”
“你跟你父亲会吵架吗？”
“以前几乎天天吵，”李平安苦笑道，“大家不是同龄人观念不同，这是凡人的时候，父辈总是喜欢用他们的经验主义说服我们，而往往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也都是片面的，吵架不是很正常吗？”
东皇太一的残魂表情有点凝滞。
李平安趁热打铁：“混沌钟是偏向你的，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如果你答应联手，我来劝说巫族那边，相信后土道友会允许你转世，你难道不想体会真正的生活吗？”
东皇太一只是轻叹，低头看向了一旁不知何时已昏睡的九尾狐。
他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
周围飘过的气泡中，不断划过他与九尾狐的故事。
他与混沌钟的第二次谈话，刚好飘到了李平安视线中。
…
一如过去两三百年的日常。
青年道者坐在摇椅中，自身所在的小院隐藏在平静的乾坤后，隔壁院落中，那个穿着素雅长裙的美丽女子，正教导眼前的十多个小童子。
岁月仿佛也被此间的美好所拉扯，不愿踏步向前。
青年道者目光满是安然。
然而，一抹血光出现在小院上空，持续了片刻，方才缓缓消散。
青年道者肩上飞出了那只小铃铛。
钟灵第二次出现。
“是天道，”钟灵道，“天道开始尝试挣脱周天星斗大阵了。”
青年道者应了声，略微皱眉。
“要开始了吗？”
“巫族和人族已经达成结盟，现阶段两族在不断通婚，促成巫人族提升元仙级战力。”
钟灵简单介绍道：
“天庭的攻势大部分被巫族挡下了。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天庭败亡只是时间长短的过程。”
青年道者缓声道：“第三次巫族与天庭的大战具体还有多久？”
“一万年多一点，大战也会持续很多年。
“按照计划，你只需要在天庭覆灭之战中现身，击溃巫族，保证人族兴起，灭杀三五个祖巫，而后假死脱身，这天地间就与你没了关联。”
钟灵道：
“你有足够的岁月，去体会你想体会的生活。
“甚至你也可以带走她，只是九尾狐血脉罢了，再催熟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了。”
青年道者释然地一笑：
“我还在想，能不能救救帝俊和羲和，他们毕竟也是我的知己好友。”
“就算你劝了帝俊数十次，帝俊依旧走向了这条自毁之路，权力会腐蚀每个纯净的灵魂。”
钟灵道：
“莫要多想了。
“既然你选择遵从父亲的命令，那就做好当前之事，然后从这个天地间离去。
“太一这个名字，对你而言还是太霸气了些，你性子本身太温柔。”
“温柔到双手生灵血。”
青年道者注视着隔壁院落中的九尾狐。
他闭目轻叹：“我有些太过贪恋她的美好了，也当断了。”
“其实你没必要……”
“必须断掉，不然我会动摇。”
青年道者固执地说着。
钟灵只是叹了口气，化作铃铛归于他肩头，不再现身。
这个时候的钟灵并不知，青年道者所说的动摇，具体指的是什么。
然后，他就这般推开了小狐狸的家门。
气泡所显的画面中，小狐狸愣了足足一刻，而后欢呼着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青年道者。
此前数百年的相处，一二百年的默默等候，让小狐狸又哭又笑，那些动物们和童子童女们满脸问号。
然而，这次的相聚，其实只是诀别。
只是短短一晚。
小狐狸喝了些酒，含情脉脉地对青年道者透露了自己的心意，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青年道者却只是皱眉的推开了她，并打了小狐狸一个耳光。
——这与九尾狐当时的讲述并无不同。
只是，知晓了一切信息后，再去看这一巴掌，李平安道心的触动也是颇为不同。
青年道者说了几句重话，最后就是一句：
“你也配！我只是养着你留作明日去魅惑天地间的高手所用！”
随后，青年道者自河谷离去，再也没有回返。
小狐狸茫然地趴在那，许久没有回神，最后还是被她的‘师弟师妹’们护起来了。
小狐狸消沉了数千年之久，她养的那些小家伙，却成了百族中新崛起的一股小势力，天狐族也渐渐有了威名。
直到一次偶然机会，小狐狸又看到了她依旧放不下的那个青年道者。
东皇太一，天庭第二天帝。
小狐狸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变得固执，不断去提升自己的实力，并最终策划并执行了那个计划——蛊惑了一众高手，用自己的魅惑神通让这些高手发狂互相残杀，汲取他们的元神之力，去冲击大罗金仙之境。
几个气泡中，小狐狸不断呢喃着：
“只要我成为大罗金仙，老师定能正面看我一眼。”
“老师，是弟子错了，弟子不该有那般非分念想。”
“老师您给弟子一个机会可以吗，弟子只想陪着您……”
然而，小狐狸没来得及冲上大罗，青年道者就已出手，将她封禁、镇压，打入了地底。
另一个气泡中，属于东皇太一的记忆，也解释了他下手的原因。
钟灵问：“那些百族高手不过是觊觎她美色，杀了就杀了呗，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你干嘛封禁她，这孩子都被你逼疯了快。”
“马上就要进行计划了，她可能会被波及。”
东皇太一低声道：
“帮我做个大阵，让她像是睡了一觉，最好是，让她不必自身涉入未来的封神大劫，一缕元神去封神劫中就足够了。
“反正只是要一个苏妲己罢了。”
“好，”钟灵耸了耸肩，“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生灵，明明你也中意她，她这么痴心你，何必这般互相折磨呢？”
“我没有资格。”
“啊？你身有隐疾吗？我为何不知？”
东皇太一：……
钟灵贼贼的一笑，转身离去。
而最后几个气泡，却解释了东皇太一此前种种行径的根本原因。
他想赴死。
就死在天宫之战中。
与巫族的大战打的天昏地暗，借着混沌钟的威能，东皇太一拿出了一直隐藏的实力。
半圣之躯，独战祖巫！
“可以了，已经斩杀了四个祖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不可能再复原了，人族崛起之路也已经铺平。”
钟灵及时提醒：
“太一，我们必须准备撤走了，我已备好了你的假尸身，准备转换！”
“不了。”
东皇太一却抬手摁住了混沌钟。
“帮我告诉父亲，我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这只是……”
“我帮父亲做太多事了，已经很累了，我终究、终究只是个虚假的替代品罢了，谢谢这数十个元会的关照了，钟姨。”
东皇太一的嗓音一直很温柔，而他面对众巫的攻势却越发迅猛。
他浑身浴血，与祖巫不断厮杀，开始在内里燃烧自己的一切。
“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死了一切才没有意义！你父亲是看重你的！”
“我只是他从上个世界带过来的虚妄生灵罢了。”
“你不是，你可以做到很多事！你现在如果死了你父亲不会有半点伤心，他早已预料到了你的自毁！你更应该证明给他看你可以抵达永恒……”
太极图突然出现。
混沌钟被直接打飞，阴阳二气暂时封禁了混沌钟的灵性。
剩下的，就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倾天之战。
气泡缓缓消散。
凌霄殿内一片寂静。
正当有人想说点什么，昏睡的九尾狐额头飞出了一点浅红色光亮，东皇太一的残魂闭目轻叹。
那光亮化作了最后一个气泡。
气泡中，是天空中不断有火流星砸落，未来一段岁月中的修行圣地【天之墟】正在形成。
天上地下都是激烈的大战。
一个浅浅的铃铛状虚影在地面快速穿行，在铃铛后，是一只发足狂奔、有着六条尾巴的狐妖。
狐妖被一层粉色光亮包裹着。
铃铛疾飞，带着狐妖躲过可能会出现强敌的区域，寻到了在一片断壁残桓中躺着的破烂尸身。
狐妖发出了悲鸣，忙将这尸身收入袋中、含入口中，在铃铛的引领下转身消失于无边战火中。
气泡浮现出了最后一幅画面。
那就是在阴暗的石殿中。
巨大的九尾狐被石剑钉在祭坛上，而它却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那破烂尸身摆在面前，温柔地躺在了尸身旁。
“老师……”
“小狐狸会守着你的。”

第555章 《懦夫》
凌霄殿上一片寂静。
道门众仙面色大多有些复杂，道道视线落在了九尾狐与东皇太一残魂上。
两人的记忆气泡已全然消散，昏睡过去的九尾狐已在苏醒的边缘。
东皇太一的残魂慢慢背起双手，抬头看向了李平安。
两人之间的传声，同样进入了尾声。
“道友不必劝我了。”
东皇太一直接出声：
“我的使命已完成，而今也当归去了。
“不过止初……
“九尾狐自始至终并未参与到我的谋算中，与屠戮巫族之事也无关联，还请道友网开一面，莫要怪罪她。”
李平安皱眉注视着东皇太一。
他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心存死志；
而现在，他很想让这个理应良心未泯的东皇太一留下来。
若是东皇太一在倾覆天宫之战中并未选择赴死，李平安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触动。
东皇太一不只是有可能争取来混沌钟；
他还知晓超脱者老师的许多隐秘；
这对终焉大劫而言，着实太重要了。
知子莫若父，一旁李大志主动开口：
“我觉得这个事儿吧！
“今朝的法，它其实不管前朝的事，尤其是上古时本来就是在战争状态，巫族与天庭分属两个战场，东皇太一还劝帝俊别屠杀人族。
“陛下啊！
“东皇太一关系到混沌钟，若是能将混沌钟拉入天地间，那绝对是大好事！
“陛下，还请三思！”
赵公明起身拱手：“陛下，九尾狐有情有义，东皇太一虽屈从于超脱者之淫威，自上古犯下累累血案，但他如今也可做对抗超脱者之关键，或可给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龟灵灵小嘴一扁：“大师侄你别把他们俩拆散了好不好嘛，他们遭的罪也够受罚的了。”
清素注视着九尾狐，清美面容上多了些许不忍。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
这发言很截教。
重情义是一回事，两人遭受的罪是另一回事，而他们身上背负的罪孽更是一回事。
这个原则是不能打破的。
李平安想让东皇太一留下，前提是天庭会去帮东皇太一背负或者偿还一部分罪责，然后东皇太一能帮助这个天地度过难关。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东皇太一的残魂根本没想求生……
东皇太一残魂笑道：“这天地间的风气当真是变好了，着实不错。不过，各位怎么就自作主张，擅自为我这个上古天帝向如今的天帝求起情来了？”
琼霄仙子哼道：“我等只是看重九尾狐的情义，谁看你这个外魔了！”
广成子道：“道友双手沾满了生灵血，上古天庭压迫众生的罪责，有部分也要归结于道友，如今是给道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这天地间？谁可判我有罪？”
东皇太一轻笑了声，身形忽地变得伟岸了许多，淡定从容且带着几分难掩的气魄。
他淡然道：
“浮生若梦，皆已淡去。
“我为东皇，立鼎上古，格杀祖巫，曾为上古之天帝，亦曾立于天地之高峰。
“今日当去，已无遗憾。”
“道友且慢！”
李平安站起身来，皱眉道：
“道友若执意赴死，我不会多拦，我只想问道友几个问题。”
东皇太一残魂露出浅浅的微笑，淡然道：“请讲。”
李平安道：“妄日老人是何身份，以及如何能联络上混沌钟。”
东皇太一的残魂再次沉默。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迅速掐了个手印，天庭大阵全面开启。
天庭大阵封住乾坤，混沌钟自也难入侵。
这还是他此前面对弥勒搞事时做的准备，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地上趴着的九尾狐，此刻也‘恰好’醒了过来。
——这自然是老君在施法，无论是展现九尾狐与东皇太一的记忆，还是让九尾狐昏睡、清醒，此间自都有用意。
她轻哼了声，睁眼后茫然了几个瞬息，然后急忙四处寻找，连忙起身扑到了东皇太一残魂前，抱住了东皇残魂的胳膊。
这招还真管用。
东皇残魂的表情多了几分苦笑，刚才的霸气顿时烟消云散。
感情羁绊，比啥都好用。
李平安顺势道：
“道友，我知你也非险恶之徒，这终究是我的老师、你的父亲在背后主使，罪魁祸首并非是你。
“你说自己已无遗憾，但其实，你的人生应该还有遗憾对不对？
“退一万步说，如果你心底对你的父亲怀揣感激，你难道不想送他安老吗？你跟混沌钟的器灵之前不是说了，他只是一个被执念所困的可怜人。
“你难道不想帮他解脱吗？”
东皇太一略微皱眉，低头沉思。
老君缓声道：“道友若能相助天地，巫族那边，贫道愿意去做个说客，若贫道没记错，道友此前来昆仑山小院拜访时，你我也曾相谈甚欢。”
东皇太一苦笑了声：“当时我也是意气风发，在这个新天地间闯荡觉得这天地颇为精彩，如今心态如何能与远古相比？”
赵公明道：“世上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道友何必如此逼迫自己？”
广成子也道：“既是老君已开口，道门上下皆会拼尽全力护持道友残魂，现如今天地间有轮回转世之事，道友转世不可吗？”
“那什么。”
玄都大法师缓声道：
“道友你败在我手中时，我只是趁人之危外加凭宝物威能。
“不若道友再修一世，与贫道再斗过一场？
“道友已算是在那大劫之中死而复生。
“若是今后能为天地长存做出贡献，如何不能名传后世？如何不能让世人称赞？如何不能求个心安清静？”
龟灵举手道：“后土道友很温柔的，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老师，各位前辈自可护持你我……”
九尾狐颤声说着：
“你不要走好不好，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啊老师，大家都想让你留下来，天帝陛下人很好的……你就当可怜我，我没你不知道怎么活着……”
东皇太一眉头微皱，目中多是苦涩。
“多谢各位，我也知各位只是看上了混沌钟，才对我这个败亡之灵如此挽留。”
他看着九尾狐，低声道：
“加入你们的阵营，我就背叛了我的父亲。
“这对我而言也是无比痛苦之事。
“属于我的时代已过去，或者说，这天地间原本就没有我的位置，我只是一个外来者，恶贯满盈且没有什么回头之路。”
李平安问：“道友是因自责？”
东皇太一抬头反问：“道友会因搏杀那些嗜杀的生灵而自责？”
李平安问：“那道友为何执意逝去？”
“求个解脱。”
东皇太一平静地道：
“我不知父亲是如何对你说的，可能我当年所经历的，正如你现在所经历的。”
李平安立刻道：“他说，等这个世界寂灭了，要带我去开创一个新世界。”
“是吗？”
东皇太一目光微微闪烁，他笑道：
“那你与我还不一样。
“他告诉我，如果这次他还是做不到，那就让一切走向终点，这是他最后一次尝试。
“你们现如今对他其实还是一无所知。
“谎言、欺骗，在他那里只是很简单的手段罢了，这个天地的真相也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
“他就如同一团扭曲的光线，会不断吞噬有形之界的一切，直到有人能去让他解脱。
“你们现在连阻止这个天地走向寂灭都做不到，谈何去阻止他真正的计划？”
李平安问：“那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总觉得，他说抽取天地的本源物，只是一种说辞。”
“我不能告诉你这些，这会影响到他。”
东皇太一轻轻呼了口气，缓声道：
“我只能说，抽取天地本源是他必须做的，他想要打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来弥补自己的遗憾。
“但这个完美的世界中并不必有他。
“其实他早已支撑不住了，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用元会都难以计算。
“现在的他，只是自身执念的傀儡，而唯一能让他解脱的方法，就是让他实现自己的心愿。
“背叛他，我不忍。
“继续为他做事，用生灵的悲剧去找寻他的圆满，我亦不愿。
“我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李平安，你永远无法体会到我的绝望，尤其是，我在混沌钟中看到了你的虚影时，我所经历的那种绝望。”
李平安目中满是疑惑。
不是，这什么意思？
哥们您倒是说一下他的心愿到底是啥啊。
东皇太一笑了声，却道：“从某种意义而言，你们现在还没有资格做父亲的敌人，只有当你们找到让这个天地能够永续存在的办法，父亲才会真正对你们出手。”
“你这关子卖的。”
李大志嘀咕道：
“你要是想让我们压力倍增，那恭喜你，你做到了。
“道友你就是被派来扰乱我们军心的吧？”
“您可不能这么说，我还是挺喜欢现在天庭这个氛围的。”
东皇太一露出了几分笑意，他低头看着一旁的九尾狐，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缓声道：
“为我这般生灵并不值得。
“我自虚无中诞生，原本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真灵罢了，我的归宿就是归于虚无。
“你是诞生在这个天地间的生灵，这个天地的繁华有你可享的那份，好好活着。”
“我不要！”
九尾狐用力攥紧东皇太一的胳膊。
“老师，你父亲为什么要……可这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你都已经死了一次了！
“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我陪你转世，我们不要修行了，我们像是凡人一样生活，几十年哪怕也能完整的度过一生。
“我都能陪你，我都能陪着你的！”
“止初……”
东皇太一轻唤着：
“莫要这般了，莫要让我觉得走的时候还这么疲倦。”
九尾狐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破。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呼吸变得平稳，目光也恢复了清澈，清澈之下则是不必多言的坚定。
“嗯，我知道了。”
东皇太一残魂抬手为九尾狐理了下耳旁凌乱的发梢，身形立刻就要消散。
“需要给你俩合葬吗？葬礼仪式搞的隆重些怎么样？”
李平安突然开口。
东皇太一怔了下，抬头看向前方。
众仙皆是不理解，齐齐看向了李平安。
李平安此刻已是走下了高台，他背起双手，笑道：
“都这般瞧着我做什么，我只是在帮他们。
“各位还看不出来吗？一个要死，一个要殉情，一个说，啊，我活着没有意义，一个说，啊，你要死我跟你一起，这是我对你的爱意。
“鸡皮疙瘩都快落下来了。”
众仙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东皇太一皱眉道：“道友何必出言相辱？”
“我辱你怎么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李平安撇了撇嘴：
“我是体会过你父亲、我老师那种教学水准的，就算是一头蠢猪在他手里，也能轻松抵达大罗之上，半圣都只是信手拈来。
“你有什么是不可代替的？
“你只是用死来成全你的伟大，你心里在说什么？你在说，哦我都主动赴死了，生灵难道还记不住我吗？他们难道还不觉得，东皇太一曾经是个伟大的天帝吗？
“我信念坍塌了，我信仰崩溃了，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我父亲太强大了，我可怜他才不去反抗他。
“你不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吗？”
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如果不是你手上掌握着那么多情报，我会对你如此客气吗？”
李平安目中满是冷意：
“你可以说我虚伪，说什么为生灵考虑的都是屁话，只是想要别人的赞誉。
“但我可以为了别人的赞誉殚精竭虑，为了别人能竖着大拇指夸我一句牛逼，去跟那些圣人较劲。
“我看不过眼的事有很多，我会尽自己努力去改变他，哪怕最终失败了，但我起码试过了。
“我看西方教不爽就是针对他，我看截教顺眼就偏向他，其他生灵骂我我就是要反击，你们凭什么骂我？老子这几百年干的事比一群废物几万年几十万年做的都多。
“你觉得自己很悲情吗？
“你还说什么，什么我是我，在混沌钟中看到我你很绝望。
“你确实该绝望，因为我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我能指着你父亲的面骂他荼毒众生，骂他自私自利，骂他为了一己私欲去加害无辜生灵，你能吗？
“你该不会连骂你父亲都不敢吧？
“懦夫。”
东皇太一残魂面色铁青：“道友如果是试图激怒我，那你做到了。”
“然后呢？你能做什么？一个残魂。”
李平安冷笑了声：
“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左半区写满了自我感动，右半区写满了我的父亲？
“一天天的在这打哑谜。
“你知道两军战前先干掉的是什么？就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你有立场吗？你有自己的主见吗？你别给东皇太一这四个字丢人了好吧？你干脆还不如不现身，给洪荒留下一点美好的神话，毕竟神话故事里的东皇太一，顶天立地，堂堂正正，而不是一个嘴里喊着父亲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些了嘤嘤嘤的懦弱者。”
“够了！”
“懦夫！你就是个懦夫！”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这天地间就你没有资格这么说！”
“那你凭什么说我没资格！老子这个天帝一件亏心事都没做过！”
“我！”
嗡！
东皇太一的残魂突然被金色丝线包裹，一股强横的道韵凭空爆发。

第556章 妄日夺钟
李平安是反应最快的。
东皇太一身周出现一根根金线的瞬间，李平安已是身形向前飞扑，天帝印与十二品红莲同时甩出。
岁月大道突然震颤。
这个瞬息被无限拉长！
东皇太一身上的金线化作了一只网兜，将他向后拽去。
天帝印与十二品红莲几乎就定格在了李平安身前，他的大道无法突破前方出现的岁月壁垒。
也就在这个瞬间，黑白双鱼诡异出现在凌霄殿上方。
岁月在被无限延展；
乾坤却在极限压缩。
李平安的天帝印被硬生生的摁去了东皇太一胸前。
这个瞬息之间，两大先天至宝隔空较量，其核心漩涡之地却是一个宛若风中烛火的残魂！
天帝印触碰到了东皇太一的残魂！
李平安的元神刚要念出一个‘收’字，东皇太一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光，那黑光就宛若天地间的至暗之处，要将东皇太一的残魂直接吸走。
天庭大阵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东皇太一的残魂已是要被直接摄走，天帝印绽出的仙光刚刚只有六七寸。
正此时！
一口大钟凭空出现！
那大钟下方还保持着投撒金网的余晖，此刻却已是不管不顾，将东皇太一的残魂直接盖住！
岁月流速突然正常！
噹！
天帝印狠狠撞在青铜大钟之上，荡出了层层波痕，将一旁九尾狐直接掀飞。
太极图自上覆下，将大钟压在凌霄殿前！
数道流光已是自殿内飞出。
老君手持拂尘坐去太极图上方，大法师拽出乾坤尺隔断那口黑洞对大钟的拉扯，赵公明祭出了二十四定海神珠包裹大钟！
李平安来不及收回宝物，左手握持天帝印、右手托举十二品红莲，一声低吼浑身迸发璀璨金光，化作数十道光柱封住凌霄殿附近乾坤之地！
混沌钟不断震颤，似随时都要遁走。
东皇太一的残魂被一层青光包裹，再次浮现在混沌钟钟肩之上，皱眉看向九尾狐被荡飞的身影，确定她无碍后，东皇太一这才转身看向那口黑洞。
“父亲……”
“回来吧，”妄日老人的嗓音传来，“带着你的小狐狸。”
东皇太一苦笑：“不了，我不想回去了。”
“你不知自己存在的意义，我可以告诉你你存在的意义。”
妄日老人旁若无人的说着：
“当年我确实想看你自毁。
“不是因为你对我没了价值，而是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你存在的时间过于漫长，横跨两个世界，自身意志崩溃是无法避免的。
“回来吧，你我好好谈谈。”
东皇太一面露思索。
“得，”李平安的嗓音突然响起，笑呵呵地道，“我忙活了半天，又是好言相劝，又是恶言相向，还不如老师您几句话。”
妄日老人的嗓音多了几分无奈：“徒弟，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弟子这不是聪明，只是真情流露。”
李平安淡然道：
“我在东皇太一残魂上看到的，不是一个顶天立地大英雄，而是一个懦夫，一只提线木偶。
“而且老师，他是不是已经快吐露出某个真相了？
“你怕他说出什么事？
“您不如直接告诉弟子，只要能说服弟子，弟子现在就可跟您一同离去，而不必目视天地一步步滑入深渊。”
妄日老人缓声道：“他混淆了因与果，看错了正与反，我当初给他混沌钟，是为了让他完成灭杀巫族的目的，他却通过混沌钟看到了太多岁月长河上出现的混乱片段。”
“那老师可否解释下，为什么这个天地需要一个东皇太一？”
李平安道：
“我脑子里的这些神话，为什么能与这个世界上出现的故事，差不多对应？
“两个史观在我脑子里碰撞，我也快崩溃了，老师。”
“你崩溃？”
妄日老人笑了声：
“就算你身旁这些高手都崩溃了，你自己都崩溃不了。
“我的弟子，又岂是他们能比？”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好了，太清已在尝试截断我与混沌钟的关联。”
妄日老人道：
“东皇太一的残魂我取走了，九尾狐就放在你这。
“你继续折腾你的无灵之术和封神大劫，尝试能否把这个天地从深渊边缘拉回去吧，为师就在外面等你。
“等你发出无力回天的感叹，然后求我救你的父亲妻儿，还有你最中意的仙子老师，啧啧啧。
“那时，我可就要漫天要价了。”
李平安哭笑不得地道：“老师您是在主动示好吗？以前说的是，天地寂灭只能救我，被救者最低也要是半圣，现在已经可以救我家人了吗？”
妄日老人淡然道：“下次再聊吧，你也可随时来混沌海寻我。”
那混沌钟突然震颤。
黑洞之中探出一只大手，朝混沌钟直接抓来。
“老师！”
李平安一声大喝，这仿佛成了己方动手的讯号。
太极图极速斩落、无边无际的天道之力朝此地漫灌、乾坤尺与定海神珠同时光芒大作。
但……
毫无用处。
那只大手就如一名山野樵夫的手掌，很随意地将混沌钟捡起来。
诸多重宝的仙光将手掌洞穿；
各处出现的力量都离着这只手掌无限接近，又无限遥远。
李平安眼中能看到混沌钟与东皇残魂，但感知中它们已是消失无踪，就仿佛从未在天地间出现过。
“东皇太一！”
李平安定声高呼。
东皇太一残魂转身看向李平安。
就这一瞬，李平安只有一句话的机会，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一句‘汝弟子吾亲养之’。
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表达‘你相好的在我手上’这层意思。
但李平安毕竟还做不出这般事，话到嘴边就鬼使神差地变成了……
“有点男人样！”
东皇太一怔了下，随后洒然而笑，并未多说什么，目中多了几分安然之意。
咻！
那只大手闭合，黑洞、混沌钟、东皇太一残魂瞬息消失不见。
太极图与诸重宝各自落空。
凌霄殿前，老君面色无比凝重，身形自太极图上缓缓飘落。
道门众高手也是面露震惊。
就刚才那个超脱者所展露出的实力……
当着太清与太极图的面，在天道之力最浓郁之地，轻松夺走了东皇残魂与混沌钟……
“你老师这么强的吗？”
李大志小声嘀咕了句。
李平安耸了耸肩，给父亲使了个眼色。
老君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现在可不是开口说这个的时候。
片刻后。
凌霄殿的震动才传去天庭各地，天庭上下仙神只是知道凌霄殿出现了骇人的威压，至于这里具体发生了何事，他们自是完全不知。
老君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中，闭目打坐。
他的心神尽数归于本体，也就是太清处，携太极图进入了混沌海，在找寻混沌钟与东皇残魂的踪迹。
道门三教的各位高手也坐回原处，各自回味着刚才出现的情形。
情形虽短暂，却蕴藏了大道至理。
赵公明抚须沉吟：“这个超脱者，应该是第一次正面展露他的真实实力，竟然强到了这般地步。”
“要么说是超脱者，从一个天地间超脱了出去。”
大法师叹道：
“但能让太极图都无可奈何，这委实有些可怕了。
“就算六圣回归，我们的天地也不算稳固。
“这还是在天地最中心，天道之力最浓郁的天庭凌霄殿。”
王母缓声道：“如此其实也是好事，让我们提前知晓了敌人的一个底牌，也就是这位妄日老人的实力。”
“刚才东皇太一要说什么呀，”龟灵眨眨眼，“我看着好像就是，他要被激出什么关键的话语了，然后混沌钟突然就出手要带走他……”
“应该是跟我有关。”
李平安瘫坐在宝座中，双眼有些无神。
如果不是周围这么多高手看着，他现在已经躺在王母大腿上求安慰了。
李天帝幽幽地道：
“东皇太一提到了好几次，他在混沌钟看到了未来的我，然后就觉得他的存在有些没意义了。
“这说明我可能会成为比他更出色的，我那位老师的助手。
“这件事委实诡谲，三教还是考虑下，要不要提前把我换个天帝换了吧，我心里越来越没谱了。”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
一直在角落躲着没开口的东王，此刻忍不住出声：
“天地间若是说还有另一个生灵比陛下更合适天帝之位，那我风清扬第一个不答应！
“陛下您为天地之发展劳心劳力，作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
广成子也道：“陛下莫要说这般落士气的话了，大家都等你鼓舞士气。”
李平安轻轻一叹，躺在那开始不断思索。
“我觉得吧，”李大志道，“这里面可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也有可能是妄日老人故布疑阵，转移我们注意力，让我们错失真正关键的信息。”
赵公明问：“哪般关键之事？”
“就比如……”
李大志眼珠一转：
“这个妄日老人想要打造一个完美的天地，弥补自身遗憾。
“综合我们此前得到的信息，妄日老人在他原生天地超脱时，很可能不择手段、做了诸多恶事，牺牲了所有亲朋好友完成了自身的超脱。
“所以他被自身执念所困，就是想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
清素道：“我倒是觉得，他的目的不只如此，东皇残魂说，此超脱者要建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这个世界中却不必有这个超脱者，然后呢？”
“这跟我刚才说的是一回事呀。”
李大志正色道：
“建造好这个世界，让自己的亲友家人回来，享受永恒的欢愉，然后自己就可以崩解了。
“东皇太一说的，那老头其实自身很痛苦了。”
清素道：“东皇残魂所说不一定可信，倒不是我怀疑东皇太一在撒谎，他这般人物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可如果超脱者让东皇太一知晓的东西也是假的呢？”
琼霄仙子笑道：“云冰仙子所说不错，他们都不太可信。”
“清清可是一直都很聪明的。”
龟灵灵得意的一笑，又指着一旁茫然站着的九尾狐：
“她咋办呀？”
九尾狐俏脸有些发白，小声问：“我老师他……”
“没事，他被他父亲带走了。”
李平安有气无力地说着：
“暂时委屈你下，在天庭小住一段时日吧。
“东皇太一残魂被他父亲带走，后续有可能会成为我方的强敌，简单来说，你老师大概是死不了了。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站在生灵一方，他父亲是要对天地和生灵不利的。”
九尾狐眨眨眼，低头领命：“多谢陛下……不过我老师并非懦夫……”
“懦夫不懦夫，不是看他掌握了多强大的力量，而是他敢不敢把这些力量用在反抗暴政、强权、压迫和不平等上。”
李平安摆摆手，一束红光环绕在九尾狐手腕上：
“我给你打个标记，没我允许暂时不得离开天庭。
“放心，我还要利用你去拉拢东皇太一，不会对你出手。
“你没事就多读读书，学一学大义，东王把她安置下去吧。”
“是。”
东王拱手行了一礼，拿出捆仙绳，将还没回过神来的九尾狐带离凌霄殿。
殿外聚过来的一群天将，此刻各自面露关切地瞧着东王，被东王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凌霄殿内。
众仙在沉默中等待了片刻，一直到老君睁开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老君道：“那妄日老人好生了得，此前竟是一直故意示弱，他的实力果真如鸿钧老师所说，尚在大道圣人之上。”
“啊？”
龟灵灵震惊道：“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没得打了！”
“虽有些艰难，却也并非毫无希望。”
老君面露肃容，轻叹道：
“自远古到上古，此超脱者一步步锁死了我方天地间的所有变数，东皇太一都是他之子，也不知过往多少大能都曾是他棋子。
“他此前口口声声说，等天地寂灭、等天地寂灭，其实也是为了让我方放松警惕。
“天地寂灭时，天地本源物应当会极速蒸发，他最迟的出手时间，就是在天地寂灭之前。
“换而言之，他或许就是最后的大劫。”
李平安道：“老君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老君笑道：“应当是陛下觉得，天地、众生，还有机会吗？”
“有，而且机会很大。”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坐直身形，朗声道：
“封神劫就是最关键的步骤，若能保存更多生灵战力，且让尽可能多的大道归于天道，那我们就有与妄日老人一战的机会！
“洪荒自远古到现在，很多可能性已经被封死了、自然消失了，但可能性这种东西，本就可以去创造、去开辟。
“不管如何，奋力一搏，不留遗憾就是！”
众仙起身行礼，精神明显振奋了一些。
就是，最熟悉李平安的李大志，此刻眉头轻皱、欲言又止。
此刻皱眉的还有另外一人——正是云冰仙子，李平安的第一任老师，清素。

第557章 肆叁零
“陛下莫要太烦忧，若心情不愉就来寻吾，吾先去处置此前积攒下的公务了。”
瑶池自李平安耳旁柔声叮嘱着。
李平安含笑答应，趁着殿内没有外人，还故意捏了捏她的柔荑。
这位人前总是端庄典雅的天庭第一女仙，此刻却是配合地给了李平安一个温柔且略带妩媚的微笑，纤指在李平安脸颊划过，转身化作仙光遁走。
李平安：……
虽然他没有什么证据；
但总感觉自己是被大老婆调戏了。
凌霄殿内的道门高手都已离去，此刻只剩下两道身影。
李大志明显是有话想跟李平安叮嘱，但话到嘴边，又看到了一旁站着没走的清素，只能道：
“平安啊，你不要太担心忧虑。”
“没有忧虑，只想摆烂。”
李平安背着手跳下了高台，落在李大志身边，对自家仙子师父眨了下眼，随后对李大志传声。
“爸，我有一些重大发现，晚点去找你商量，你在研发中心等我，请云中子老师、徐升前辈，还有研发指数排行前三十的大佬级炼器师都喊上。”
李大志瞪眼问：“你要干啥？”
“不行了，我要摊牌了。”
李平安郁闷道：
“我现在对天地的未来失去想象力了，我这个超脱者老师忒强悍了点，我必须作出一些回应，让我自己对天地的未来增加些信心。”
“凭无灵之术对抗你老师？”
李大志传声道：
“别傻了儿子！
“无灵之术就算发展到最后，也只能作为对仙术文明的补充啊！
“这东西是要遵循质能公式的，能量转换效率受到各方面限制，就算你能在洪荒种蘑菇，也伤不到金仙啊，能量转换效率都不如普通仙法对灵力的应用效率。
“这事我不是两百多年前就跟你说过了，我做过很多实验了啊。”
“爸，你之前的思路太偏了……您有啥事想跟我说？”
李平安笑道：
“东皇太一残魂刚登场时，爸你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李大志小声道，“我差点认错了……还以为那个残魂是你的化身……”
“我也有这种感觉。”
李平安微微抿嘴：
“这让我产生了一些很不好的联想。
“我有可能很早之前就被超脱者老师盯上了，超脱者老师这绝对不是第一次谋算天地，东皇太一应该是来自上一个天地纪元。
“我怀疑，超脱者老师自身有某个癖好，在合适的时机他会对我说——成为我的儿子吧，像太一那样。
“等天地寂灭，他带着我超脱，然后让我成为了下一个天地纪元中的东皇太一？又或者，东皇太一以为的下一个世界，其实是这个世界？岁月产生了错位？
“反正，我亲眼看到东皇太一时也很震惊，长相不像，但我总觉得我们两个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李大志叹道：“我也这么担心，你说你老师会不会是个精神变态啊？”
“活了太久脑子不正常反而是正常的。”
李平安淡然道：
“我肯定是要反抗这种摆弄和命运，大不了就是跟着天地一起完蛋。
“咱爷俩活了这么久，齐人之福都享了，也别拘泥于是不是真的长生不死了……您说呢？”
“心态不错，继续保持，不过能长生不老肯定还是要长生不老啊。”
李大志用肩膀撞了下李平安，低声道：
“你不用急着过来啊，想把各位正闭关的大佬宗师喊过来，必然要一定的时间。
“清素应该是想鼓励鼓励你。
“我还是那句话，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唯独一件事……别怕给自己增加负担。
“天地大劫不只是你自己要面对，是所有生灵一起面对，过不去就都完蛋，别跟你那个超脱者老师一样，给自己的人生留什么遗憾。”
李平安笑着摇头。
“嗯咳！”
李大志清了清嗓子，驾云转身就走，临走还不忘道一句：
“清素啊，平安压力太大了，你帮着开解开解。”
“嗯，好，”清素道，“我知晓了。”
李大志驾云一溜烟儿没了影踪。
凌霄殿内只剩下了李平安与清素的身影。
“出去走走。”
清素轻声说了句。
“中，”李平安答应了声。
于是清素脚下生出了一朵白云，示意李平安站去她身前。
虽然她是老师，李平安是弟子，但在天庭之地，清素自是不能站在他前面带他前行。
李平安本以为，自己老师不过是想在凌霄殿外走走。
结果老师把他带出了天庭，众目睽睽之下，朝东安城方向落去。
还好他半路施展了隐匿之法，不然东安城怕是要有一群围观天帝的炼气士等着看热闹了。
……
混沌海。
某处离玄都城不远的秘境中。
此地风景如画，各处能见绿水青山，一望无际的原野中有着数不清的生灵。
一座山岗上，鸿钧老道坐在方桌后静静煮茶，那独立行走的伏羲善尸遮云道人正坐在一旁等茶煮好。
在两名老道身旁，混沌钟器灵化作的、年轻样貌的女子，抱起胳膊，皱眉看着不远处的那对父子。
妄日老人坐在莲台上，皱眉看着眼前盘坐的年轻身影。
莲台绽出一点点温润的光亮，让东皇太一的残魂迅速充实。
“父亲，”东皇太一嗓音有些沙哑，“让我离去吧。”
“离去？”
妄日老人叹道：
“你可是我重要的棋子，岂能这么容易就丢弃了。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行吧，我把你从一个濒临破碎的世界中拽出来，抚养你长大，把你从襁褓中的病秧子一路培养成了半圣，就是为了获得一个棋子。
“你可知，你出生的那个肆贰玖界，当时多少强者排着队想让我把他们当棋子？”
东皇太一紧紧抿嘴。
“我缺棋子吗？”妄日老人反问。
“不缺，父亲。”
“那我缺英俊潇洒又忠心耿耿的打手吗？”
“也不缺，父亲。”
“那你这种想法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呢？”
妄日老人纳闷道：
“我让你成为这一界的东皇太一，是因为东皇太一的位置太重要了。
“你从哪感觉，我会不重视你，或者我会忽略你呢？
“上古时，如果不是混沌钟瞒着我把你残魂保住了，我费了这么大心血培养的儿子，啪的一下，就没了？”
东皇太一面露惭色：“父亲，我让您失望了。”
“你不是让我失望，我当时真以为你熬不过岁月的侵蚀，自我人格崩坏了。”
妄日老人叹了口气：
“行了，不提了。
“回来了就好，我这也能不那么冷清。
“大概还有三四千年，我的整个计划就能收尾了，到时候总要有人去接手我这一摊子，帮我安置我那些手下。
“你能回来，也省得我再去培养一个儿子，你看那边那俩，哪个像是能成为我儿子的样子！”
鸿钧老道额头挂满黑线。
遮云道人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东皇太一苦笑：“可是父亲，李平安已经出现了。”
“他出现了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妄日老人道：
“虽然你很早就在混沌钟的帮助下看到了他，但怎么说呢。
“我的执念已开始消退了。
“他在我的计划中确实无比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相比于他而言，你在我这，也是仅次于他的重要。”
鸿钧老道闻言面露思索。
东皇太一轻唤了声：“父亲……”
妄日老人苦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身伪装褪去，恢复了那千疮百孔的模样。
他道：
“岁月太过漫长，有时我也会迷失，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走下去。
“行百里者半九十，大概就是这般了。
“不过你不必担心，正如你说的，我被执念束缚，解脱对我而言是最好的嘉奖。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吞噬掉肆叁零界，给这场创世灭世的轮回画个句号，如果这些不顺利，我被李平安阻止，你就带着混沌钟，带着我的故事离开这个有形之界。
“混沌钟能带你找到离去的路径，超脱者的世界虽然单调了些，但那里没有因果，也蛮有趣的。”
太一问：“不用告诉他们一切的真相吗？”
“不用，”妄日老人笑了笑，“我妄日行事，不必在意任何人评价，他们也没资格评价我。”
“是，父亲。”
“好了，去跟你钟姨聚聚。”
妄日老人抬手抚摸着东皇太一的额头，轻轻推了下：
“你不是喜欢小狐狸吗？稍后我安排你夺舍帝辛，去跟你小狐狸厮守去吧。
“至于，你想做什么，想搞什么，都可以随性一点，不必思前顾后想这么多，就当自己活出第二世。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解决了诸祖巫，灭杀了诸大巫，真的已经帮了我许多了。
“答应我，在我走向终点时，身边能有你这个儿子注视着。”
东皇太一忽地眼泪奔涌。
妄日老人笑了笑，抬头瞪了眼混沌钟的钟灵。
“你这个器灵连主人都瞒！”
钟灵翻了个白眼，却是丝毫不答话。
敢骂她，她直接投敌，什么计划、谋划、规划，通通崩塌！
“父亲，”东皇太一沉声问，“您的遗憾……”
“啊。”
妄日轻轻叹了口气，注视着前方的虚空：
“已经弥补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必须等我吞噬掉肆叁零界了。
“去养着吧，帝辛出世还有一段日子，你也学学李平安的性子，我这个徒弟，骨子里还真有点光棍的心态。
“天地面临毁灭，他觉得自己该努力拯救下，拯救不了也不勉强，退而求其次保住自己家人。
“我都不用看，现在的他肯定压力很大，不是去找他的大小夫人厮混，就是去找情人女魃排解郁闷，哪像你，喜欢一个小狐狸这么多年，那小狐狸还是处子，你是不是不行啊儿子？”
东皇太一：……
“父亲，我只是、只是比较尊重她。”
“欲乃大性！生灵之根！”
妄日老人大手一挥：
“你得学会纵欲，没事就奖励奖励自己，去吧去吧，不跟你多聊了。
“你这魂儿也太淡了。”
“哎，是，我这就去蕴养魂魄。”
“放心，封神大劫我会亲自在背后推动，九尾狐保准送你面前，顺便再给你找几个小妾，你就享受吧。”
东皇太一哭笑不得，被混沌钟用仙光收走。
妄日老人嘴角笑意渐渐散去。
他皱眉看向钟灵。
钟灵淡然道：“您要给咱问个罪？”
“此事为何不报？”
“你当时也没问，我还以为你不关心这个法宝工具人。”
妄日老人叹了声：“毕竟是自己养大的，能不关心吗？他承受不住压力自我崩溃了，这般事以前也总是发生……罢了，能活下来挺好的，稍后我来给他安排点酒池肉林什么的。”
钟灵微微撇嘴。
鸿钧老道缓声问：“可否冒昧问下道友。”
“什么？”
“道友到底还安排了多少棋子？”
鸿钧老道叹道：
“每次当贫道觉得已经足够了解道友，道友总会给贫道一些惊喜。
“上古之东皇竟是道友的养子。”
“不只太一，望舒也是我的人。”
妄日老人笑道：
“只不过望舒是被我影响了心神，自身不自知，我需要盯着天道的发展和帝俊的变化，望舒是再适合不过的角色。”
鸿钧老道问：“除此之外？”
“总之。”
妄日老人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复：
“后面够用。”
鸿钧老道摇了摇头。
妄日老人道：“小钟你回去一趟，私下里找一下平安，请他让九尾狐一缕元神转世成苏妲己，帝辛的事也可以告诉他，记得不要告诉太一平安知道帝辛是他，这样太一可能会有些芥蒂。”
“你随便传声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我去？”
钟灵埋怨道：
“那些圣人啊、准圣啊，他们看我的眼神，就跟那些色魔看小狐狸的眼神一样，怪恶心的。”
“你去了，是不是就是跟平安有交集了？你好言好语地跟他说这些，是不是就代表，你对平安比较中意了？
“那平安不就赌赢这老头了？”
妄日老人挑了挑眉：
“哦诶！那边那老头！你的戮神枪和小秘密准备好，我徒弟现在就缺一把趁手的兵刃。”
鸿钧老道表情一凝，苦笑道：“道友竟连这都知晓。”
妄日老人眯眼笑着，并不多言。
他抬手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窟窿被一层层仙光填满，恢复成了妄日老人的模样。
“道友，我能让你知道的事，让平安知晓了都无妨。
“我从未把你当自己人，我被其他界的鸿钧骗太多次了。
“道友你的谋算已没有任何意义，封神大劫就是我抹杀这个天地最后变数的过程。
“有没有你，对我而言，已不重要了。”
鸿钧皱眉问：“道友不信任我，为何不对我加以限制？”
妄日老人不再多言，身形斜躺了下去，将他的石棺变作了拳头大小，打开一条缝隙，低头仔细瞧着。
妄日的目中，露出了几分怀念与不舍。
“你不配。”
他如此说。
……
铸云宗，老山门核心区。
一座被命名为苍帝峰的不起眼山头上。
一对师徒、两道身影，绕过巡逻的弟子，偷偷钻入了此间一直开启的阵法中。

第558章 云消冰融俏师尊
“这里竟然还挺干净。”
李平安瞧着这已有些陌生的洞府，嘴角多了几分安然的微笑。
清素道：“我偶尔会回来修行。”
她脚尖轻点，身形飞过莲花池，落去了前方的摇椅中，窈窕的身形与摇椅的弧度完美贴合，一双云靴自行脱落、飘去角落，两只木屐状的玉质拖鞋自行飞来，摆在了摇椅旁。
清素随手拿出了两只酒壶，抬头对李平安轻轻眨眼。
“要喝一杯吗？”
“难得师父有雅兴。”
李平安笑了笑，走去了师父身旁。
他原本的专属躺椅，现在还是那般洁净如新，几百年的岁月并未在它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师父也一般。
李平安注视着她清美的面容。
每当与师父一同相处时，他道心就会变得无比宁静。
李平安记忆中最舒服的一个下午，就是在这个洞府前，头顶是笼罩着洞府的透明大阵，他就躺在阳光下，手中捧着一本经文，身旁伴着蝉鸣虫声，师父在洞府内，师妹在远云中，当时什么也没想，慢慢地睡了过去。
清素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酒壶，递到了李平安手中。
里面是瑶池特供的仙酿，也只是在蟠桃会时，才会被仙子们搬出来给群仙享用。
两杯仙酿下肚，李平安主动开口：
“师父不用担心我，我其实还好，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嗯，”清素轻声应着，并未多说话，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那就多喝点，但求一醉也是挺不错的。”
李平安扭头瞧着她。
不是说好安慰他这个天帝，帮他这个天帝缓解压力吗？
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师父今天情绪有些异常。
又或者说，师父在许久之前，看他的眼神逐渐出现了变化，这个变化持续了长达数百年。
他在玄都城闭关时，师父几十年现身一次，这时的感觉最为清晰。
李平安仰头灌了一口仙酿，苦笑道：“弟子也不能骗您，这酒我是喝不醉的，弟子道躯已与普通大罗金仙不同。”
“哦。”
清素低声说着。
“师父您是不是有话想跟弟子说，”李平安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口吻，“这里就咱俩，您有话就直说，如果是师父您的话，就算违背原则的请求，没有违背的那么厉害，弟子都可以答应。”
清素笑眯了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李平安心底反而莫名有些紧张。
师父她今天也要摊牌了？
他倒是不确定，师父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但他确定，他对师父，确实是有点非分之想，又不敢开口的。
一个是因自己红颜知己已三位；
另一个则是……
他怕师父会因此远去，而清素极有可能做出这个选择，她性子就是这般。
清素似乎想找个话题，喝了几口仙酿便主动问：
“封神大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所说的神话又是怎么回事？”
“神话啊。”
李平安笑了笑，简单介绍道：
“弟子也不瞒您，到现在了，也没有瞒的必要，此事也只有师父知晓。
“我跟父亲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仙法，没有仙术神通，有的是无灵之术，我们称之为科学。
“我跟父亲如何来到这里的，我还在调查，东皇太一说的那个理论倒是很有可能，就是有关天地变数，天地在求援，等等。
“在我的老家，有许许多多的神话，就是在我老家华夏文明古代时产生的、对自然现象的崇拜和信仰，以及对一些古远部落文化、传闻的记录。
“比如，夸父逐日、后羿射日、精卫填海、燧人取火、封神演义、西游……等等。
“我很早之前就发现，我们当前这个世界，简直就是我老家世界的文化集合，南洲出现了大夏、大商，也是我老家中历史上确实存在过的古国，这已经挖出很多遗址了。
“我此前就怀疑，这个天地跟我老家的神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会不会是，这个天地遭受了终焉大劫毁灭之后，南洲之地幸存了下来，将这里的神话文明传承了下去，南洲变成了我老家的那颗星辰？”
清素似懂非懂，问：“是这般吗？”
“不知，还要慢慢去验证，探查。”
李平安笑道：
“我老家的那个世界中，我们生活在星辰上，星辰却只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微尘。”
他起了谈兴，与清素聊起了宇宙与星空。
清素专注地听着、思考着，时不时会问一些有趣的问题。
这让李平安心底感慨不已。
师父果然跟寻常女子不同。
跟寻常女子独处的时候，聊这些可是大忌！
两张躺椅旁渐渐多了几个空酒瓶。
清素略有些醉意，嘴角笑容变得明显了许多，雪白肌肤下有着若隐若现的红晕。
当云冰仙子的冰雪消融，此情此景足以让任何男子道心动荡难安。
李平安倒是清醒的。
他现在面对准提接引鸿钧甚至自己的超脱者老师，都不会有如此犹豫的时刻。
但一些话只要到嘴边，他就仿佛看到白衣如雪的眼前人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道心还会莫名有些揪的疼。
清素问：“那，徒弟，我们当前这个天地，大概还有多少年就要终焉大劫了？”
“乐观点估计，几万年还是有的。”
李平安缓声道：
“此前我们在天外猎杀了如此多的先天神魔，天地本源物增厚了许多。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而且六圣不会突然叛离这个天地的话，说不定还能过一个元会，终焉大劫才会抵达。
“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清素问：“为何这般说？”
“因为我个人感觉，或者说从当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超脱者老师不会给我们太多机会。”
李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肯定是有什么变数存在。
“这个变数能影响到我这位老师提取我们这个天地间的天地本源物，而只要封神大劫顺利走完，这个变数就会被扼杀。
“具体的变数是什么，我还没找出来，而且这么说其实很笼统。
“这个变数有可能指的是截教，截教现在集合了巨大的生灵战力，封神大劫针对的就是截教。
“也有可能是天道状态的变化。
“总之，我们不想坐以待毙，天庭也好、三清也罢、以及所有的生灵也好，都会想办法增加我们渡过终焉大劫、对抗超脱者掠夺的胜算，而占据了全面主动的超脱者老师，必然会在他胜算最高的时候出手，不然他从远古谋算到现在又在等什么？
“所以我悲观估计，封神大劫结束后，老师大概就会出手，最多不超过两三千年。”
李平安说到这，心情沉闷了许多，低声道：“我们可能，只有两三千年的时间了，师父。”
“这么短吗？”
清素不以为意地说着。
“其实也不短了，两三千年也够我们活很久了，我现在已经几百岁，我在百岁后就告诉自己，以后活的都是白赚的，哈哈……”
“要不，我不当你师父了。”
清素突然轻声说。
李平安喝酒差点呛到。
“不是，怎么了？”
“我早已没什么能教你，你三个师父中，只有我实力是最弱的，也没什么其他本领。”
清素平静地说着，也不去看李平安，只是瞧着前方略微出神。
她道：“而且，做你师父这么多年，也只是最开始那几年教了你一些斗法和修行的本领，在你身上得到的好处却是更多一些。”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李平安有些着急地说着：
“师父就如弟子心中一束月光！
“弟子每当彷徨无措时，想到师父，总能动力十足！
“师父您对弟子的影响，比其他两位老师都要大很多的！师父你千万不要因为自己修行时间太短就有压力！”
“是这样吗？”
清素似乎并未开心，又似是有些开心的。
她那张精致水润的脸蛋上，总是很少流露出表情，有时微微抿嘴就是笑了，有时像是在发愣实际上是在表达不满。
与道相近，与尘相远。
清素默默喝了些酒。
李平安着实有些搞不懂，平日里转动贼快的大脑，这一刻几乎短路。
李平安扭头看着她，洞府内点缀的宝珠散发着点点仙光，点点仙光在她肌肤上映出晶莹光亮。
“我不想做你师父了。”
清素小声道：
“不是因本领如何，只是不想了。”
“这……”
李平安苦笑：“是因平时我少了与师父您交流吗？最近这些年我确实忙着修行，而且确实也在为天地间的诸多事烦忧，如果这个天地间我没有那么多牵扯，只是师父的弟子，那我其实不会做太多事，安安静静在山中呆着就很舒服了，可我一路走过来，终归是多了许多牵挂，我……”
“我想做其他的。”
“嗯？”李平安怔了下。
清素扭头看向一旁，刚才的这话语声说的细如蚊声，而此刻她那张清美面容上多了几分不安。
李平安没有回答。
他继续低头喝酒，目中却带着几分思索。
清素似是懂了什么，同样在旁喝着闷酒。
两人似都有着心事，而这份心事的源头，就是那本李大志早年编纂的……
《仙雕侠侣》。
此地的氛围也从先前的自然融洽，多了些微的尴尬。
清素道：“若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提……”
“要换个称呼吗？”李平安突然问。
“什么？”
“就是，要换个对彼此的称谓吗？”李平安小声道，“就如杨过喊小龙女的时候，是龙儿什么的。”
“可、可，嗯，”清素清了清嗓子，“她们几个都喊我清清，你喊我道号就好。”
“素儿？”
“嗯，那我喊你安儿。”
李平安额头多了几道黑线。
清素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又小声道：“那就喊你本名吧，你毕竟是天帝，要注重威严，私下里也是。”
“好……素儿……”
“李平安。”
李平安道心像是被人轻轻抓住扔到了云端，一时有些飘飘然、荡荡然，落不到实地。
他舔了舔嘴唇，嘴角的笑意有些掩盖不住，但又不敢笑出声。
再看清素时，她已经别过头看着另一边，紧闭着眼，呼吸也屏住了，茭白雪润的脸蛋上挂了少许红晕，睫毛也在微微颤抖。
李平安将自己的躺椅横挪三尺，不经意间用了一手造物的神通，让两把躺椅的扶手自然消融。
他侧身起来，瞧着身旁这位云冰仙子的面容。
清素似乎有些烦他这般，皱眉抿嘴，进而轻轻咬了下嘴唇，略微扭过头来、微微闭上双眼。
李平安低头欣赏着眼前的仙子。
她身上的柔裙就宛若云朵做就，身形轮廓那般窈窕柔顺，就宛若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李平安竟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想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
片刻后，清素有些不解地睁开双眼。
她在凡俗用仙识偶然见到的那些夫妻、道侣，肌肤之亲好像都是要碰到一起……
李平安喉结微微颤动，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清素交叠在小腹前的柔荑下意识攥紧，她下意识想要躲避，又强行控住了自身，感受着人生第一次相吻时道心出现的明显悸动。
李平安明显是不满足于此，又怕吓到眼前的美丽女子。
他动作十分轻柔，两人的气息开始缓慢纠缠，被引导者逐渐忘记了紧张、放开了对自身的禁锢，引导者开始尝试得寸进尺……
咔哒。
一旁突然响起了轻微的声响。
两人的动作瞬间顿住，同时睁眼、扭头看向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一名年轻女子的虚影出现在不远处，坐在一只小马扎上，翘着长腿、磕着瓜子，背后有一口大钟的虚影。
混沌钟钟灵！
“继续，不用管我。”
钟灵不以为意地说着：
“我是宝物不是生灵，您两位也不用害臊，你灵台那么多宝物不也在瞧着。”
李平安灵台处的几件灵宝瞬间自敛灵光。
此刻清素竟是十分淡定，身形飘然而起，略微褶皱的长裙瞬间恢复柔顺，伴着些许仙光飞去内洞。
“你忙，后面再找机会。”
李平安咬牙切齿地瞪着钟灵。
此前他一直想得到的这件重宝，现在看起来，里里外外都透着几分可恶。
李平安看了眼内洞中，却发现师父的身影已是沉入了莲花池的池底，莲花池被直接冰封。
哦，对，不能叫师父了。
素儿。
嘿，这找谁说理去。
没想到终焉大劫还有这种作用呢，让师父可以放下所有的疑虑。
“老师让你来的？”
李平安淡定起身，自一旁摄来了一张座椅，直接坐去了混沌钟钟灵身前。
“怎么，老师是想招募我？”
“并不是。”
钟灵微微撇嘴：
“你老师对你自是对得住的，虽然他对其他生灵都对不住。
“他让我过来传信，是让你赢鸿钧一场，鸿钧稍后就会想办法把戮神枪和他要告诉你的那个秘密送过来。
“与太一相比，你可真是……得天独厚。”
“哦？是吗？”
李平安沉吟几声：“能冒昧问下，你为何要追随我老师？”
“看他可怜。”
“这？”
“开天斧只有一件，世界却已轮回许多次，每次我都是开天斧的重要组成部分。”
钟灵笑眯眯地道：
“太极图和盘古幡是没有灵性的。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其他的事，要等你老师告诉你，如果你能活着让他开口的话。”
李平安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钟灵继续道：“你老师让我传的信儿很简单，太一会转世成为帝辛，你让小狐狸一缕元神转世成苏妲己，也算帮太一圆了这个遗憾，如何？”
李平安很快点头：“小事，稍后我就安排。”
“此事不能告诉太一。”
“好，”李平安沉吟几声，“有什么办法可以争取到你的帮助吗？”
混沌钟钟灵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几眼，轻声道：“只要你能做到一件事，我可以对你效忠。”
“何事？”
“在你老师动手前，汲取走所有的天地本源之力，虽然这么干会毁掉这个天地，但你也就有了冲击大道圣人的机会。”
钟灵淡然道：
“不然，你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岁月大道的本质。
“一个无法理解我的人，凭什么要我对他效忠？”
“那好吧，我可以再问个问题吗？”
“随你，回答不回答也随我。”
李平安沉声道：“我跟东皇太一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559章 意犹未尽
啊？
李平安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小马扎。
混沌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在天地间留下半点痕迹。
但她刚才的回答，却让李平安道心久久不能平静。
就是有一点……
李平安并没有想问这么多；
但混沌钟像是有意告诉他一些消息，一股脑说了很多。
“东皇太一与你的关系，你还真挺会问的。”
当时混沌钟微微撇嘴，缓声道：
“东皇太一一切悲剧的源头，就在于你老师妄日对他命运的干涉。
“你我当前所处的是肆叁零界，就是第四百三十次轮回的世界。
“太一本来只是肆贰玖界中的一个普通凡人，在肆贰玖界的最后时刻，因他的眼神触动了你的老师，你老师让他活下来、成了养子。
“这个活下来却只是让他的思维活了下来，他的身躯、魂魄，都是被你老师凭空捏出来的，你的老师也必须遵循一些基本的规则。”
基本的规则？
李平安缓缓点头，不等他开口问询，混沌钟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大堆：
“所以，太一的故事是你老师赋予的，他的悲剧也是。”
“他本来并不是东皇太一，只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东皇太一，而你老师为了一步步压死天地中的变数，让他成为了东皇太一。”
“你老师一直在做的事，比你想的要复杂，也更残酷。”
“因果在关键时刻可以互相转换。”
“唯一不变的就是有形之界的物质和能量总量，这句话你应该能理解。”
“我的主人、你的老师、他的父亲，将会在封神大劫后吞噬天地，唯一能阻止他的就是你，而阻止他的方式，就是你来毁掉这个天地，将本源之力聚于你之身，六圣或者鸿钧都做不到吞噬天地，而吞噬这个天地的钥匙，你老师其实已经教过你了，他很纠结，他也在期盼着你能这么做。”
“结束这种轮回就能化解一切的痛苦。”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不然就会引来他的惩戒，我可不想再被流放去岁月尽头了，那里可太寂寞了。”
“封神大劫是你最后的机会，虽然发展到现在，变数只剩下了一点点。”
“保护好你父亲，李大志如果死了，你就没了任何胜算。”
“至于东皇太一与你有没有关联，这其实不重要，你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关联，但你与他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大概就是这般。”
混沌钟的钟灵大姐停下讲述。
李平安手指抵在鼻子前，刚要开口：“我老师是不是……”
“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尽全力去保护最后的那点变数吧，下次再会，希望你已经有了让你老师忌惮的底牌。”
然后，这大姐对他轻轻眨了下左眼，混沌钟的虚影咻的一闪消失不见。
“不是！”
李平安欲言又止。
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就感觉，他只是往水里扔了一个小划炮；然后，水底突然炸出了一个深水炸弹的效果。
混沌钟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么多？
混沌钟的立场不完全是老师的那边？
这些话有没有可能是老师故意转述给他的？
结束轮回的方法就是毁灭这个世界？
这个方法充斥着诱导和暗示。
“老师难道想让我成为他变态玩法中的一环？”
李平安多少有点凌乱了。
他在洞府正厅坐了很久，渐渐梳理出了一条线索。
变数。
是啊，不说洪荒远古、上古，就说他开始修行到现在的这几百年，这天地间的变数削减了多少？
李平安回头望去，看到了一系列‘变数’的消失。
而他的身影随处可见。
他搞新天庭，西方教开始处处受制，西方教的接引和准提去找超脱者哭诉，超脱者让鸿钧给出了成圣路径，接引准提成圣倒逼三清不得不成圣。
——若三清不成圣，接引准提两个天道圣人外加超脱者和鸿钧，就已能压制三清。
当时老子不愿现身，其实是在衡量让通天和元始成圣、自身保留变数，但最终还是被众高手抢夺鸿蒙紫气之事逼迫。
天地间最大的变数【三清有可能以力证道】被消除。
然后，他的新天庭不断发展，人皇轩辕氏开始不再坚持，人皇开始将人族资源倾注在新天庭。
新天庭的蓬勃发展，以及新天庭所描绘的那个稳固和谐的未来天地，让三清等高手选择支持新天庭。
一时间，几乎人人都在等轩辕黄帝赴死。
轩辕黄帝最终赴死，释放了人族部分底蕴，天地间的第二大变数【人族集念薪火大道】被消除。
李平安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他是这些事件的参与者，也是一定程度上的主导者，他的每一步选择，似乎都导向了‘变数被消除’这个结果。
这必然是有问题的。
或者说，这背后一直是自己老师在布置和安排，而此前的他，根本无从察觉。
接下来，就是天地间的第三大变数。
【截教】。
通天教主上古传道立下大教，以‘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之意，命名截教。
而后，通天教主自海外仙岛讲道数千年，上古时大批先天生灵、洪荒强者前往听道，纷纷都加入了截教之中，截教自此万仙来朝。
这万仙还是虚指。
截教之中，金仙、太乙、大罗之数，比阐教和西方教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而封神大劫，源于天道要收归生灵所掌控的大道，针对的就是金仙、太乙、大罗境的道门高手。
这是根本矛盾，所以截教无论如何都很难躲开，除非天道被截教推翻。
六天道圣人加持的天道，通天教主提剑最多也就戳个窟窿。
此间一环扣一环，事情的发展已是走向了截教覆灭的不归路，而天地间的生灵之力必遭重创。
到那时，天地间的第三大变数【截教】也将被消除。
天地看似活着，其实已死了，只是在用几千几万年的时间慢慢滑入寂灭的深渊。
可能性；
变数；
截取一线生机。
李平安心底暗叹，他反思自身，发现自己对封神大劫的干预远远不够。
从当前来看，他必须想办法让截教众高手心甘情愿成为天奴、进入天庭、服务天道，才能保住这份可能性。
“不过，这跟我爸有啥关系？混沌钟为啥说我爸是关键？”
李平安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他随手摸出巡天镜，锁定自家父亲的气息看了眼。
恰好看到父亲大人正与徐升前辈，在无灵之术研发中心的足浴店内舒服地泡脚，俩人还在那商量着如何改进足底按摩的法器，增加穴位识别系统什么的。
李平安：……
算了，稍后还是让父亲搬去兜率宫旁边住着吧，没事就别出天庭了。
封神大劫。
他还能如何参与进封神大劫？
难道让他去成为封神劫中的一个小人物？
他有异型元神法，倒是可以搞个化身利用六道轮回盘去南洲，倒是不难操作。
现在问题是，他如果真要直接参与封神大劫，又要去扮演谁？
‘晚点再想吧，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跟师父约会嘿嘿。’
李平安喉结颤抖了几下，身形已是转到了内洞，但他还没来得及进入眼前的大阵，一把冰蓝仙剑已是从中飞出，自李平安面前滴溜溜地旋转。
剑身上凝成了一行小字：
【我先修行了，过几日再相见。】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鼻子。
师父该不会不认账了吧？
“素、素儿！那我先去天庭开个会！”
“好。”
剑身上传出了清素的应答声，柔弱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羞怯感。
李平安下意识挺胸抬头，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区区超脱者老师，定让他铩羽而归！
嗯，先去推动一下无灵之术的发展。
现在的技术储备，应该足够开启一场变革了。
……
天庭，天工阁。
无灵之术研发中心的占地规模，已是超过了王母的瑶池仙境。
这里已是天地间几乎每一个炼丹师、炼器师、符阵师向往的‘圣地’。
根据不完全统计，此地已对外发布了六百种新型法器和法宝，此间有六成是‘全自动运转’类法器法宝，只需要拆卸更换灵石，就能让法器法宝自行运转，凡人亦可用。
无灵之术，现在已经开始朝三个方向发展。
第一个方向【纯机械】。
就是最原始的类别，既没有任何仙术参与，只是单纯的机械结构。
李大志已搞出了蒸汽机、内燃机，以及部分生产机床。
不过这类技术的发展，受材料限制较大，比如蒸汽机的验证机，都是靠法术才能锻造出便宜可靠的材料，如果是凡人工匠的水准，很容易就炸膛。
第二个发展方向是【半仙术半机械】。
仙术轻度参与，不断改善机体内部结构，充分利用每一份灵力，实现法器法宝的自主运行，凡人通过拆卸灵石可激活法宝功用。
这个典型代表，便是李平安当初搞的自走仙甲。
此方向也是成果最大的方向，已经对整个修行界产生了巨大影响。
第三个发展方向就厉害了，【机械仙术】。
用机械运作的原理，更改各类法器法宝的运行原理，彻底更改炼器、炼丹、符箓、阵法等行业的底层逻辑。
这个方向刚起步百年，虽然汇聚了云中子、徐迅天等诸多炼器大佬不断探索、攻克，但实际成绩还很一般。
举个简单的例子。
仙术炸弹。
最初是李大志构想了一种天兵投放的炸弹，用来针对一些大型的凶兽，节省天兵自身仙力。
李大志老家炸弹的原理很简单，化学燃料填充内腔，内部剧烈燃烧产生高温高压，对外进行高温杀伤、破片杀伤、冲击杀伤等等。
仙术炸弹的原理同理，主要是在瞬间爆发出强横的灵力进行爆破，只需不断提升灵力总量和利用效率、提升破片的材质和锋锐程度，在不考虑‘能费比’的前提下，这东西杀伤金仙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相比于早已成熟的仙术仙法，第三条路道阻且长。
放着一件件厉害的法宝不用，用这种昂贵的一次性炸弹，那纯属脑子有坑。
更何况，这个天地间还有一些秘术，可以自毁法宝、瞬时杀伤。
仙术炸弹如果不能在威力或者成本上有显著优势，那研究它几乎就是白费气力。
也就是背靠天庭，他们才有这个人力物力。
“唉。”
李大志舒服地叹了口气：
“徐老爷子，你说说，这些人为啥老是搞这么多阴谋、阳谋？
“大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那是你现在有资格这么说。”
徐升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缓声道：
“若是让你朝不保夕，想吃饭却锅中无米，想修行却无功法和灵石，你自己也急。
“你啊，可是不能说这种话。”
“何不食肉糜？”
“嗯？啥意思？”
“啊，没事，我老家的典故，”李大志笑道，“说是一个凡俗帝王，看到灾民连一口粮食都吃不上，心疼地问一旁的大臣，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糜果腹呢？”
“哈哈哈！”
徐升忍不住笑出声：
“帝王不知凡民事，这个国肯定长久不了啊。”
李大志轻轻挑眉，又有些愁眉苦脸：“你说，平安这次喊我们集合，是要搞什么？”
“肯定是搞点新东西出来吧。”
徐升道：
“天庭不是都有传闻了，说东皇太一都是超脱者的棋子，这天地离着被毁灭也不远了，没人能阻止超脱者抽走这个天地的本源物。”
“这消息还是我放出去的。”
李大志叹道：
“我是想着，让大家知道我们面对的压力是什么，免得搞出什么误会。
“信息透明嘛。
“我现在就是担心，平安会扛不住这份压力，这孩子骨子里有一股子犟劲儿，我怕他真的不顾一切跟他的超脱者老师翻脸。”
徐升叹道：“别多想了，这不是咱们能想的层次了。”
“也对，”李大志笑道，“搞钱我在行，斗法我就不行了，搞钱只是聚合资源的过程，最终决定胜利归属的，就是斗法。”
一旁传来了李平安的称赞声：“老李同志觉悟很高嘛。”
有微弱仙光闪过，李平安显出身形，自一片微微颤抖的光幕中漫步而出。
徐升光着脚就跳起来行礼，李平安抬手虚扶让这位老前辈坐了回去。
李平安问：“都聚起了吗？”
“不是，你这么快就来了？”
李大志瞪眼道：
“清素就……没留你吃饭啥的啊？”
“她在修行，混沌钟出现了，”李平安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为啥，混沌钟提醒我说，爸你是后面的关键人物，稍后您就搬去兜率宫旁边住着吧。”
李大志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他又要被限制行动了？
怎么每次都是他，前面两个劫难，现在又成关键人物……
“行吧，听你的，大家都来差不多了，凑一起吃饭呢。”
李大志擦了擦脚丫：
“你今天要干啥啊平安？”
李平安张开右手，掌心有两团黑白光束互相缠绕，缓声道：
“来一场仙术革命。
“没有变数，那咱们就去创造变数，不能被老师的剧本局限住。”

第560章 天帝之指引
天工阁，一座不起眼的仙殿被浓郁的天道之力所包裹。
李平安站在三尺宽的讲台上；
数十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妪自下方整齐盘坐，一只只矮桌上摆着仙果仙酿。
负责在此地服侍的，也非瑶池仙子，而是一些年轻的‘工匠’，正是这些老师傅们的弟子。
行礼已过，寒暄二三，李平安就开始切入主题。
他负手漫步，自讲台上缓缓踱步，背后的墙壁上浮现出了几只画轴，画轴中是一只只复杂的图案。
“各位想必已知晓了，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天地，后续将会面临一系列的劫难。”
李平安的嗓音十分平静。
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某种源源不绝的力量。
他缓声道：
“封神大劫是过程，终焉大劫是结果，我们不用讨论封神大劫，这也不是我开创无灵之术的目的。
“无灵之术作为对当前仙术文明的补充，是对抗终焉大劫的手段，而且我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能让它成为有效的手段。
“终焉大劫会在两种情况下发生。
“第一，天地本源物无法支撑道则之海对天地的影响，道则崩坏，天地本源坍塌，天地走向自然的终点。
“这个终点根据我的测算，大概是在三万年后。
“第二，天地本源物被抽走。
“这个情况现在来看很可能会发生，而抽走天地本源物者，大概就是我的那位超脱者老师。
“这个时间很难确定，两三千年应该是有的。”
众仙各自点头，面露思索。
李平安多解释了句：“各位不必怀疑我的立场，我与超脱者老师定下了君子之约，我会放手一搏护持天地，他也不会考虑我的存在而毁灭天地。”
徐迅天举手示意，起身道：“陛下，您是君子坦荡荡，但您这位老师，就怕是阴谋算计太多了些。”
“所以我都是按最坏的情况进行推断。”
李平安笑道：
“我们如今也有六位天道圣人，虽然其中两个不太靠谱，但超脱者想要吞噬天地本源也需要先解决三清、圣母和天庭。
“这怎么都要一个过程。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的无灵之术，到底能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云中子抚须轻吟：“留给我们去钻研的时间太短暂了，不过做些什么，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老师说的没错，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李平安叹道：
“虽然过去几百年，我们取得了很多成果，已经让洪荒天地有了新的气象，东洲、已建成的诸大界，都已有了充分的发展。
“我们现在最显著的成果，就是能养活十倍于千年前的凡人。
“只需赠生灵以岁月，这种生产力的蓬勃发展，配合六道轮回盘让一颗真灵可反复轮回，就能促进生灵数量大幅度增加。
“这最终就会反馈到天道之力的增幅上。
“两千年内，天道之力还有最少五倍的增幅，这就是诸位此前努力钻研的意义。”
众老仙人大多精神振奋。
李平安话音一转：
“但新型生产工具的开发，已经不需要各位天地间的顶尖匠师，交给各位的弟子就足够了。
“接下来，我将给各位展示一种新的能源，开辟一条新的路径。
“但在此次之前，我想说说，我对终焉大劫的看法。”
众仙目中多是惊奇。
不少老者已是拿出玉符，唯恐遗漏了李平安的话语，李平安这边说一句，他们就飞速记下一句。
就听李平安缓缓道来：
“终焉大劫，本身就是一场必然会发生的劫难，天地逐步走向自己的生命尽头。
“没有完美的事物，天地也是一样。
“我们的天地总共分为了三层，各位请看。”
李平安左手掌心飞出一道道仙光，诸仙光来回交织，编出了一张巨大的‘渔网’。
“这是最底层，大道之地，又称道则之海，在道则之海中，三千大道按盘古神留下的斧痕自行排列，组成了互相关联、互相支撑的道则之海。
“在道则之海的基础上，以及大道干预、共鸣之下，我们有了现在的天地。”
渔网外层出现了天空和大地，远古天地随之成型。
一道薄膜将天地整个包裹。
其外出现了一缕缕灰色的雾气。
李平安道：“而第三层，其实就是混沌海，也就是整个有形之界，准确来说，天地外面就是混沌气息，秩序是偶然，混沌是常态。”
此地众仙大多修为不弱，这般道理自是轻松就理解。
李平安问：“那么，天地本源物到底是什么呢？”
众仙有不少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又难以言说。
李大志道：“本源物应该就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灵力吧。”
“不是，”李平安笑道，“这是准圣之上道境才能感受并参悟的大道，这个问题此前也困扰了我许久，但现在，我想我应该已经寻到了答案，各位请看。”
李平安掌心的立体图再次变化。
混沌海隐去，远古天地变成了半透明，其内那无数大道不断闪耀光亮。
在这些大道闪耀时，一点点金色的灰尘自此间流转，被大道吸附、震出。
李平安右手轻轻一点，这条‘渔网’开始不断收缩，那些金色灰尘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随之化作了一块块破碎的……
徐迅天脱口而出：“蛋壳？”
“是的，蛋壳，不过是孕育了盘古神的蛋壳。”
李平安缓声道：
“这其实是鸿钧道人无意间点破的。
“此前他曾为我父演示了一个个天地，鸿钧在我们这个有形之界的边缘，观察到了许多类似我们这个天地的天地开辟、毁灭，那似乎是与我们平行的世界。
“这般奇景，同样也是超脱者引导鸿钧所见到的。
“这里就不展开赘述了，此间还有几个问题我也没能得到确切结论。
“但这也启发了我，天地本源物到底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它们是尸体。”
“尸体？”
众仙不明所以。
李平安简单明了的解释道：
“准确来说，是真灵消逝后留下的一点点物质，真灵的尸体。”
众仙各自面露思索，各处都是玉符闪耀的光亮。
“何为真灵，这个就不用过多解释了，大家修行至今，都已明真灵的含义，真灵是一切生灵的源头，它与混沌气息是同级的存在。
“真灵自混沌海聚合，糅合混沌海中的道则碎片，则成先天神魔，这是混沌生灵。
“真灵进入天地间，遇天地规则划为生灵魂魄，这是你我之基。
“六道轮回就是以真灵为基础，让真灵在天地间往复轮回，直到耗尽真灵的力量。
“不断有真灵从混沌渗入洪荒天地，这个过程极为漫长。
“我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六道轮回建立之后，至今不过数百年，六道轮回盘内部就已产生了一丝丝的天地本源物。
“它的量很少，把它的数量增加十倍，才能支撑一个生灵迈入金仙境后可得享长生。
“但它的出现已经能够证明，天地本源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猎杀先天神魔能增幅天地本源物，各位想想，先天神魔是什么？”
徐迅天立刻答：“无数真灵与道则碎片在混沌海中的聚合体，就是先天神魔！”
“不错。”
李平安手动点了个赞：
“那各位再想想，盘古神是什么？”
“盘古神是先天神魔的一种，”有老仙冷静地分析，“只有在混沌海中，无视岁月，吸纳足够多的真灵，才能出现盘古神的蛋壳。”
“不错。”
李平安道：
“所谓的秩序，其实就是混乱的一种状态。
“我们可以把盘古神看做是无数真灵的聚合，是真灵总体意志的体现。
“也可以把这看做是一种偶然。
“天地就诞生于这种偶然。
“我们自我感动式的理解，就是盘古神开辟天地本质上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真灵可以更丰富多彩、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客观上来解释，其实这就是真灵运动改造混沌海的实例。
“所以大家现在明白，天地本源物到底是什么了吗？”
众仙各自点头。
徐升老前辈问：“可是陛下，理解了天地本源物是什么，又能如何避免终焉大劫？”
几位老仙人纷纷开口：
“六道轮回几百年才形成了这么点本源物，那我们想要增加天地本源物，岂不是只有猎杀先天神魔这一条路？”
“我们的天地只是混沌海很小的一个角落，那些混沌巨兽对我们而言也是巨大的威胁，如果我们猎杀先天神魔，很可能招来他们的报复。”
“此前就已知晓了，天地本源物可以被大道吸附，修成金仙后，就相当于成为了这条大道的一部分，通过大道吸纳天地本源进入体内，由此可得长生，生灵中的金仙越多，天地间的天地本源也就越少……怪不得天道要发动大劫……”
李平安抬手打了个手势，众仙立刻安静如鸡。
他笑道：“各位别忙着讨论，后面有让各位讨论的环节，我先把我的发现说完。”
他环视一周，沉吟一二，方才开口道：
“知晓了天地本源物的本质，那我们就可以这么还原开天辟地的过程。
“有形之界的主体为混沌海，混沌海中有三种类型的物质。
“第一种，混沌气息，这是原初的基础能量。
“孔宣的五色神光可将混沌气息分解为先天五行气，这个分解的过程就十分玄妙。
“第二种，真灵。
“第三种，道则之力。
“经过无尽岁月的积累，在混沌海中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真灵与道则碎片的聚合体。
“这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就是盘古神原本也是一只混沌巨兽，是混沌巨兽演变的终极形态。
“这个聚合体完成了自我的进化后，选择开辟一个天地，让构成自己的诸真灵，成为了这个天地间的活物，这也就是盘古身化万物。
“开天辟地的过程，就是大道构建道则之海的过程。
“盘古神大战三千先天神魔，掠夺了道则碎片拼凑成一条条大道，组成了道则之海的基础，也凭先天神魔死后留下的真灵尸&#183;天地本源物，让道则之海保持稳固。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盘古神并未死，天地就是他的下一个形态。
“你我皆是盘古。”
徐迅天道：“这些道理大概懂了，但陛下，您铺垫了这么多，是想引出什么呢？”
“只有解释清楚这些，大家才能理解，我接下来的话。”
李平安转过身形，抬手一点，背后的四张画布同时涌动流光，其上画卷各生变化。
第一幅画上，出现了无数天兵天将，以玄都城为基向外不断进军，靠着巨大、如陆地一般的战舰，猎杀先天神魔。
“这是下策，也是最实用的办法，猎杀先天神魔帮我们的天地延续寿元。”
第二幅画浮现出了一只巨大的蛋壳。
“这是中策，是基于当前我们天地的实力就能达到的策略。
“简单来说，我们需要一头混沌巨兽，培养混沌巨兽，让他抵达盘古神的境界，然后结成蛋。
“我们从旁源源不断采集蛋壳物质，也就是真灵尸。
“混沌海深处没有天地规则干扰之地，可以实行这个计划，当然前提是，我们抵达混沌海深处、没了天地规则庇护之后，能否打得过这些混沌巨兽。”
众仙不少露出了几分微笑。
第三幅画卷就厉害了，其内浮现出了刚才李平安在掌心展露的立体图案——远古天地与道则之海。
“这是上策，也是我们今日要讨论的主要课题。
“这个图画的不是很形象。”
李平安正色道：
“我们要思考两个问题。
“一个是，天地本源物为什么能让道则之海稳固不动，这里有一个启发点，那就是不死火山之秘。
“第二个问题，就是如何制造更多天地本源物。
“我们猎杀先天神魔可能会有些困难，但如果找到高效捕捉真灵、让真灵转化为天地本源物质，难度就会低很多。
“这也是我们现在可以向后实际探索的方案，这是上策。
“此外，各位看最后一幅图。”
众仙的目光汇聚在了第四幅画卷上。
上面画着一张阴阳太极图。
李平安笑道：
“这个就不卖关子了。
“如果前面我们做的所有努力都失效了，或者准确来说，前面做的这些，只是延缓终焉大劫来临的节奏，而不能彻底解决终焉大劫的问题。
“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引入一个新的思路。
“也是我思考了很久的思路。”
李大志不解地问：“啥思路？”
李平安道：
“从混沌海跳出去，用更简单也更稳固的规则，构造新的天地秩序。
“我们没必要追求天地的永固升华，那样需要的天地本源物，把混沌海蒸干了可能都不够，但我们可以让更多生灵有一个更稳固的生存之地。
“大家可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走向超脱和永恒的反面，让岁月大道不再显露，极大降低道则之海的复杂程度，从而增加道则之海稳固度，寻找替代天地本源物的深层能量。
“我这个思路还有一个更直观的名字！”
李平安张开双手，嗓音都变得无比神圣。
“世界，降维。”
众仙多脸懵逼。
偷窥此地的几名强大生灵，同样一脸懵逼。

第561章 欺诈大师
混沌海，妄日老人所在的秘境。
超脱者与鸿钧、遮云，同时陷入了沉思，不断推演着什么。
妄日老人也少了些平日里的随意从容，难得露出了几分严肃的表情。
“降维？”
鸿钧道人喃喃道：
“贫道通过推算倒是理解了这两个字的确切含义，让岁月归于秩序而后隐而不显，让天地构造从复杂变得简单。
“如此确实有可能寻找到替换天地本源物的法子。”
遮云道人也道：“怪不得道友对这个李平安格外看重，李平安当真了得，虽然尚未看到他用哪般手段做成此事，但此法确实是一条你我从未设想过的路径。”
“不走天地永固的路子。”
妄日老人露出了几分微笑，目光却略有些复杂。
他缓声道：“这小子还真能给我惊喜，或许多给他几千年，他当真能带着天地走向新的发展路径。”
遮云道人问：“我们可要做些什么？”
“不必，等封神大劫之后再说。”
妄日老人缓声道：
“不要被他误导了，他开这场会，应该就已是默认了我们能看到。
“他给出的这四条路径都很有意思。
“第一条路径猎杀先天神魔，这个是天庭几百年前就开始准备的，他们一直在秘密制作一些巨大的战舰，这些战舰只需三五名金仙，就能抵挡混沌气息的侵袭。
“只不过他们还有几个关键疑难没有解决。
“猎杀先天神魔也只是续命，解决不了关键问题。
“第二条路径对你我而言，是最有威胁性的。
“他竟然已经悟到了这一步，用混沌巨兽培养新的盘古，利用混沌海的特性为天地源源不断提供新的本源。
“他难道就没发现，现在洪荒天地就处于这个过程中吗？
“第三条路径其实就是第二条路径的演变，路过培养盘古的环节，直接提取真灵之力，这条路径他如果能走通，自身早已超脱了。
“唯独这个第四条路……有点意思。”
鸿钧问：“道友觉得，第四条路当真可行吗？”
“可行，”妄日老人叹道，“只是代价极大。”
“哦？”
鸿钧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有些震惊。
“道友知道降维是什么意思吗？”
妄日老人目中带着几分光亮。
那是兴奋的光亮。
他像是突然看到了子期的伯牙，像是瞧见了汗血马的伯乐，嗓音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些颤音。
妄日老人快声道：
“有自虚中生，一切诞生于虚无，虚无就如绝对的零，此间出现的潮汐涨落，就是一切的源头，有形之界为一，一生万物。
“自有形之界诞生开始，我们其实就处于一个缓慢降维的过程。
“现在的混沌海，其实就是一锅热粥，它会不断冷却，我们身处此间没办法感受到具体，岁月在纠缠、环绕，它是立体的，也是片段的、零散的。
“当混沌海冷却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一系列的演变，岁月会成为一条总体平直的直线。
“能量会朝着更低的区域崩解。
“现在的一缕气息，可演化成无数星辰。
“如果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混沌海是五点五维，那从这个混沌状态临时诞生了秩序的洪荒天地就是四点五不足五，身处洪荒之中的生灵已感受不到确切的岁月演变，也就是说，岁月大道在洪荒天地中是线性的了。
“但只要我们抵达了半圣的境界，凭借混沌钟这种宝物，或是抵达无所拘束的大道圣人之境，就可观察不同时期的洪荒天地。
“大道圣人才能称之为当前宇宙阶段真正的生灵，混沌生灵、先天神魔、先天大魔神、混沌巨兽、盘古，这是五个阶段，而盘古才能真正称之为完整的、当前时代的真正生灵。
“混沌海的演变，就是朝三维的方向不断发展。
“三维是相对稳固的，岁月大道不再显露，灵力降级且大幅衰退，混沌海整体的能量因为完成降维，混沌气息蕴含的能量将会转化为更低级也更基础的能量，辐射、热量。
“混沌气息是无形的一种高维原始能量，混沌气息的降级就会从一变成亿、亿万，基础粒子会快速演变，宏观物质也会来到一个稳定的形态。
“这就是降维。
“如果说，我追求的永恒，是从混沌海朝着超脱之界不断升维，那我这个宝贝徒弟给出的救世之法，就是寻找到脱离混沌海、朝更低维度进发。
“有趣，这太有趣了。
“当他带着洪荒天地离开混沌海，沿着岁月长河顺流而下，跨过漫长且短暂混乱的岁月，进入低维秩序的世界，洪荒天地自身的高维物质也会崩解，这个天地会化作巨大的星系团。
“然后他扭头朝岁月大道回看，会突然想起，他曾经看到过一种东西叫做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图。
“那就是混沌海的剪影。
“而洪荒天地，就是这个辐射图中一丝丝微小的起伏。
“你们知道代价是什么吗？代价就是，再没有长生，仙人最多抵达真仙之境，而且随着洪荒天地化作的巨大星系团灵气持续逸散，修行之事将会渐渐绝灭，大概几亿年后，洪荒文明就彻底没了。
“他竟然能想到降维。”
妄日老人轻轻啧了声，脸上多了几分光彩。
他随之又陷入了疑惑：
“可他如何突破维度壁障？那是超脱者也无法做到之事，洪荒天地的生灵在降维的过程中也会解体，岁月大道的归序、隐藏，也会对所有道则产生剧烈影响，大罗金仙都会被毁。
“这不还是毁灭当前文明吗？”
妄日老人喃喃自语，背着手朝一旁溜达，进入了苦思模式。
鸿钧道人和遮云道人面面相觑。
鸿钧低声道：“他刚才，似乎揭示了混沌海的演变。”
“他知道一切。”
遮云道人目中多是崇拜：
“这也是贫道追随他的原因，他总能解答贫道的疑惑。”
“虽然不太懂道友到底是什么意思，”鸿钧喃喃道，“但天帝陛下这次，似乎是寻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能对抗妄日道友的路径。”
角落中。
混沌钟抱着胳膊略微思忖，美眸中也流转着思索之意。
同一时刻。
九天之上的小院中，太清圣人低头推算着什么，目中时而疑惑时而恍然。
玉虚宫正殿的画外之地，元始天尊不断摆弄盘古幡，目中多是疑惑。
天庭，天工阁。
已进入热火朝天讨论环节的仙殿中。
李平安看着眼前这些思路已打开的宗师们，心底微微一叹。
一旁李大志凑到李平安身边，拉着李平安胳膊，小声传声：
“你真悟到这么多东西了？我咋感觉你有点半蒙半骗的意思呢？”
“爸，您还真没感觉错。”
李平安嘴角撇了撇：
“您知道太空大战计划吗？”
“知道啊，我啥年代的人啊，这能不知道？这不是老美忽悠老苏的吗？”
“兜售概念，战略欺诈罢了。”
李平安笑了笑，传声嘀咕：
“给各位窥探此处的高人一点小小的科幻震撼。
“鬼才知道怎么降维。
“而且维度理论什么的，可能比修仙还不靠谱，我研究化学的又不是搞这些的，只知道一点概念。”
李大志：……
李平安双眼微微一眯：“第二条路才是我真正要推动的计划，不过这需要天地上下齐心协力，封神大劫重要之处也在此，我们需要足够的生灵之力去围猎混沌巨兽。”
“行、行吧。”
李大志抽了抽鼻子：“我去给大家提供后勤保障。”
“我去找云中子老师，还是要搞一些混沌中能用的量产法器。”
……
李大志在天工阁忙碌了四五日。
身为天庭的财务部长，他主要工作就是为各位炼器大师提供后勤保障；
眼见这边已暂时不需调配资源，各位大师开始了最短数月、最长数十年的联合开发，李大志也就安排了几个手下在此守着，自己溜达回了在天庭的府邸。
瑶姬今日刚自女娲宫回来，正与萧月、雯柔在后堂叙话。
李大志也没去打扰女子们的相聚，他对瑶姬虽也有父女之情，但多数时候也只是远远守望。
总归是远不如与李平安那般亲近。
李大志回了自己闭关修行的静室，一旁自走仙甲送来茶铭点心，门外候着的几名侍女也被李大志屏退。
他静下心来，躺在软塌中闭目小憩，消融掉最近这半个月积累的疲乏。
李大志现如今修为已算是‘还行级’高手，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只是天庭诸多事务太过繁杂，而此前还发生了不少需要费脑子思考的事，李大志自也会出现疲倦感。
他正睡着，道躯突然哆嗦了几下，猛地睁眼起身。
周围安安静静。
房中角落的自走仙甲自行激活，向前挪动了两步，胸甲上的灵石微微闪烁光亮，等着李大志下命令。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萧月已推门而入。
“夫君你怎了？”
萧月急忙问询：
“同心石刚才动了下，你怎的脸有些苍白。”
“没事，”李大志勉强笑了笑，拍了拍萧月的手背，闭目凝神。
东皇太一那披头散发的模样，再次出现在了李大志面前。
李大志沉吟一二，不知该如何形容。
萧月取出了两颗安神的丹药，想让李大志服下。
李大志摆摆手，笑道：“我真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萧月坐在床榻旁，柔声问：“我知你为天庭劳心劳力，但自身也是要多休息的，天庭这么多仙神，你何必让自己这般累。”
“财政无小事，”李大志笑叹，“也没多少年能忙了，等封神大劫过了，天庭能吏强将多了，我自然就能安心归隐，到时候天天跟你和柔儿一起腻腻歪歪，保准让你没几年就烦了。”
萧月抿嘴轻笑。
李大志道：“对了，稍后你和柔儿准备下，我们要搬去兜率宫旁边。”
“为何？”
“离大佬近点，有安全感，顺便还能蹭蹭丹药。”
李大志感慨道：
“现在我能帮上平安的不多，只能帮他守好天庭的账目和财务。
“你记得带瑶姬去看看那俩小家伙，好歹也是他们姑姑。”
萧月柔声道：“这点事仙首大人就别操心了，您先休息，我看瑶姬好不容易来天庭，就喊着柔妹过来相见，等会就要回去继续抱孙子了。”
李大志咧嘴一笑，在萧月的服侍下再次躺了回去。
他暗自掐了个法咒，将东皇太一的身形容貌从心底暂时抹掉，正要闭目养神。
“报——”
门外传来天兵呼喊声。
“讲。”
“仙首大人！金鳌岛十天君求见！现在正在南天门外等候！”
“哦？他们怎么来了？”
李大志伸着懒腰坐起身，感慨着他想睡会儿都奢侈，振作起精神、服用了几颗养神丹，背着手飘了出去。
片刻后，五名截教仙到了此间府邸，被等在门口的李大志引去了前厅之中。
此地已是备好了美酒佳肴、舞姬乐团。
李大志看秦完等人也没什么急事，便不去主动问他们为何而来，只是拉着他们吃吃喝喝、谈天说地，一时也是宾主尽欢。
三五玉壶的仙酿下了肚，秦完多了点醉意，对李大志拱了拱手，正色道：
“贫道也不绕弯子了，李兄，今日我们前来，是有二事相求。”
李大志笑呵呵地给秦完斟酒，温声道：“什么求不求的，哥几个见外了不是？你说事，我平事，平不了的我就不应你，平得了的，那老弟我定义不容辞！”
“好！”
秦完一拍大腿，身上的古袍都在轻颤。
他正色道：“这事说起来还真有些为难道友，也不是别的，南洲这不是已打开了？我们几个商量着，也想进去收收徒。”
“这好事啊。”
李大志笑道：
“截教乃是天地间的大教，但人族弟子数量一直不算高，若是能增加与人族的关联，那自是一等一的好事。
“是有什么程序上的问题吗？天庭已开放了申请渠道，需要我出面帮各位划定些好的区域？
“这都小事啊。”
“嗯咳！”
秦完清了清嗓子，嘀咕道：
“而今天道已可推算出，道仙封神劫与南洲俗世有关。
“我们几个是想着，能不能在南洲俗世一些比较关键的区域，收几个可能会对我们截教渡过大劫有所帮助的弟子。”
李大志闻言皱眉轻吟。
他想到了闻仲，这位在封神剧本中举足轻重的商朝太师，好像就是截教弟子来着。
但这事……
“我得跟陛下商量商量。”
李大志正色道：
“咱们也不玩虚的，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直接答应几位哥哥。
“不如几位就在此等候，我去问问陛下的意见，只要陛下允了，这事就可光明正大的做。”
秦完几人对视几眼，起身对李大志行道揖，李大志忙称不敢，让几人在此吃吃喝喝、欣赏歌舞，自己则驾云匆匆赶回天工阁。

第562章 入劫！入劫！
截教想去商国收徒？
李平安笑道：“截教有个不喜欢谋划这些的教主，只能各位弟子们去努力了。”
“平安，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
“姜子牙已在阐教玉虚宫修行，截教这边也该做些布置了。”
李平安叮嘱道：
“爸，您没必要跟截教牵扯太深。
“东皇太一的事让我彻底认清楚了，仅凭咱爷们这几百年的积累，去对抗超脱者老师不知已进行了多少次天地轮回的谋算，赢得可能性也不大。
“咱们只能想办法因势利导。”
“咋导？”李大志皱眉问。
“随机应变吧，现在能确定的就是大方向，在封神大舞台上安排足够多咱们的人。”
“平安啊。”
李大志下意识左右看了几眼，抬手摁住李平安胳膊，传声道：
“这件事我之前就想过了。
“封神榜是啥样，咱俩比这些圣人都清楚。
“武王伐纣、灭截兴西方，圣人还会下场将截教主要高手都清理掉，西方教俩教主会抓走几千名截教外门弟子，那些死了的主要高手残魂会进入天庭，成为天庭的强助力。
“可如果截教不入劫，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截教的教义就是跟天道对着干，他们真有可能抱团不入劫难。
“所以说，申公豹这个角色，在封神大劫中就显得特别重要。”
李平安紧紧皱眉：“您又不是申公豹！”
“那是因为前两次天道想搞死我，都被你给化解了！不然啊，我估计早就被天道安排转世成申公豹，道仙劫劫运也早就加倍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继续传声：
“其实吧，我之前就认命了。
“咱们一直拿着天道给的主劫之人大气运，修行顺风顺水、遇事逢凶化吉，现在撂挑子不干也说不过去，而且道仙封神对天庭而言终归是好事。
“就是吧，我这属于是明着去坑截教，心底总归有些别扭。
“我最近一直去截教那边，也是想着跟他们混熟了，劝劝他们肉身上天庭接受天道约束，只要他们现在上天庭什么都好谈，还可以为他们争取到一些权益。
“而且，要是你真有办法能劝截教这些仙人上天做天奴，或者有其他解决之道，那就想想办法、尽量救他们一把。
“不行的话……我们只能优先以保证天庭的利益为主，骂名我背就是。”
李平安低头思索。
父亲是个好人，从普遍意义上来说。
可惜，好人不管是在哪个世道，都不太好混。
“我努力吧。”
李平安有气无力地道：
“出现东皇太一残魂的事件前，我对此次道仙劫其实还蛮有把握的，但现在，我有点没信心了。”
“没事啊，输你老师也不丢人！”
李大志瞧了眼殿内那热火朝天的情形，笑道：
“三清都拿你老师无可奈何，咱们爷俩何必纠结。
“你忙吧，我去安排截教进南洲收徒弟。”
“也不是纠结，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李平安啧了声，又与父亲闲聊了几句，目送父亲驾云远去。
在李大志的‘斡旋’之下，天庭对截教大开方便之门，允许截教仙进入南洲优先收徒。
李大志不只是给了秦完十二枚令牌，每一枚令牌可收五名弟子；
更是给了秦完一些暗示，点出了凡俗王朝国运变化，与接下来的道仙封神劫有关。
这五位截教仙欢天喜地回了金鳌岛，对李大志更是感恩戴德。
经此事，李大志在截教威望有了明显的提升。
李平安却并未着急去安排九尾狐之事。
他心底早有想法，想去深度参与封神大劫。
虽然李平安也不知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总好过只在天宫远程遥控。
“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牲。”
李平安如是感慨。
……
十数日后。
玉虚宫，广成子的仙殿内。
两道流光自外飞射而来，落在广成子面前，各自低头行道揖。
来的是慈航与文殊。
广成子问：“师弟师妹请坐，可调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文殊抖了抖道袍下摆，坐在广成子对面。
慈航道人则坐去了一旁角落，开始闭目养神。
文殊道：“截教是在天帝父李大志处得来的令牌，那令牌就是天庭还没对外正式颁布的收徒令，凭此物就可在南洲收徒，天道不会干涉也不会示警。”
“哦？”
广成子皱眉沉吟：
“截教进南洲大举收徒，莫非是觉得，他们大教气运承受的还不够，还想多承受一份压力不成？
“就算收徒增加战力，这些新弟子若没有千年、数千年的修行，也很难派上用场。
“此事着实有些蹊跷。”
“大师兄！”
文殊定声道：
“根据我们安插在截教的内应传信，截教此次收徒是有目的性的，他们找准了南洲俗世中的达官贵人、名门望族。”
“达官贵人？”广成子面露不解。
文殊解释道：“近来天道所显，道仙封神劫与凡俗王朝更替相关，他们截教应该是在选一个或者多个凡俗的诸侯、方国、部落进行支持，这般事倒是常见于东洲凡俗。”
广成子虚心求问：“文殊师弟多解释些此间内里。”
“善。”
文殊娓娓道来：
“以东洲凡俗的仙朝举例，每一个仙朝都有大量的凡人，那些大宗门控制了这个仙朝，就能得一个稳固的收徒之地。
“对于炼气士的宗门而言，收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徒弟的好坏与数量，关系到宗门的持续发展。
“宗门控制了凡俗仙朝，还可让仙朝各地多起庙宇，祭祀开山祖师和掌门，如此既可汇聚香火功德，也可增强宗门气运，对宗门而言大有裨益。
“此外还有仙朝内部的灵矿、灵产，这些也都是宗门之财，还可利用凡人去挖掘。
“截教此举，与诸炼气宗门掌控东洲凡俗，怕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广成子缓缓点头：“截教应是想在道仙劫之中抢占先机。”
“师兄，我们当如何应对？”
文殊目中多是忧虑：
“天庭对截教本就亲近，天帝陛下虽是我们阐教出身，可云中福仙又不喜参与这般事。
“依吾之见，咱们也当快些动起来，早早去南洲收徒才是。”
广成子道：“师弟莫忙中出错！截教做他们的，与我们何关？”
“大劫落下，非生即死，如何与咱们无关？”
“截教收徒本就太过草率。”
广成子正色道：
“道仙劫的劫运之所以针对截教，根源便是在此，没有那么深厚的福源和气运，却偏偏要汇聚这么多的门人和弟子。
“天妒之，必殃之。
“我阐教本就是以福泽福源为准来收徒传道，若轻易开了收徒之门，岂不是要步截教之后尘？
“法不可轻传，此为老师之训诫。”
文殊含笑点头：“师兄说的是，吾是有些着急了。”
“师弟也是为我们玉虚仙考量。”
广成子温声道：
“你我一切听老师召唤就是。
“劳烦师弟后续继续关注截教收徒之事……截教前些天收下的这批弟子中，有没有什么比较显眼的？”
文殊掐指推算，仔细回忆，缓声道：
“截教此次收徒数十，都是人族且资质出众，但……说句实话，这些弟子如果是在平时，连我们玉虚宫的辕门都瞧不见。
“都太过普通了。
“值得注意的是，金灵圣母亲自现身，收走了一个人族的弟子，名为闻仲，是南洲凡俗王朝的大臣之子。”
“大臣之子？”
广成子闻言只是摇头：
“截教当真是饿了，为了渡过道仙劫不择手段。”
文殊又简单说了几个名字，广成子听得越发无语，只是让文殊再去查探，并未多评判。
待文殊与慈航离去后，广成子仔细思量，还是决定去寻元始天尊禀告此事。
他这个阐教大师兄之所以坐的足够稳当，最大的原因其实就是……
喜欢告老师。
翌日，阐教对外发出请柬，将于五年后举行玉虚仙会，届时圣人将会亲自讲解修行之道，每张请柬能带三个生灵。
至于此事与截教在南洲大收弟子有没有关联，那就非外人可知了。
……
白云悠悠多情事，天地岁过五载幽。
五年岁月转眼而过，玉虚宫大会即将开锣。
这五年，李平安自天庭深居简出，活跃在凌霄殿与天工阁中，连两个寝殿去的频率都降低了许多。
他确实是在努力干正事。
也没办法；
李平安本来想趁热打铁，趁着封神大劫还没全面启动，多跟前师父约会培养新感情。
但清素自那日吐露心意后偶有突破，直接开始闭关冲击更高道境。
这五年清素都是在闭关；
李平安留了一缕元神在她身边护着，对于其他事倒是完全不急。
天工阁各系列规划，在李平安的亲自主持下，推进速度比以前提升了大概两三个百分点。
李平安对此倒是早有预料。
搞研发这事，不能总是他一拍脑袋就能得出各类奇思妙想，仙术革新这个课题实在太过庞大。
李平安能做的贡献——给出成系统的研发方法——很早之前就已做完了。
他定下的那四个应对终焉大劫的规划，已在天地间流传开来，也成了这五年来天地间最热门的话题。
【猎神魔】【复盘古】【捞真灵】这三个规划，炼气士们在了解了相关的理论之后，表示都不难理解。
他们搞不懂的是【降维度】。
这玩意涉及到的概念太多，也是自古而来第一次被提出，由此引发的讨论如山呼海啸，但得出的有效结论如溪流潺潺。
讨论了；
但没啥用。
将四大规划泄露出去，也是东王有意而为，此间最大的受益者当然还是李天帝。
李平安在生灵之中的号召力与日俱增！
对于人族来说，李平安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轩辕黄帝继承者；
对于百族而言，他又是给百族带来了安定平和生活的伟大天帝；
对于冥界中的修罗族来讲，李平安是让修罗族由盛转衰的大恶人，也是让他们想去主动臣服却没有门路的强者。
这几年，李平安的后院也是异常稳定。
瑶池和牧宁宁知晓李平安在忙天地大事，平日里都不去打扰。
她们两个互有分工。
瑶池负责三界刑罚与司法之事，每日都颇为忙碌，有着处理不完的公务。
牧宁宁对养崽之事无比上心。
在牧宁宁的安排下，两个孩子一岁开始学大道，三岁开始学历史，而今不过五六岁，已拥有数十位人族大臣客串的老师。
主打一个全面发展。
李平安对自己这对儿女的关切虽不算多，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他们两个喊到跟前，亲近互动半天。
他们父子、父女倒也能混个脸熟。
人族有句俗话，三岁看一生，天帝家的这一儿一女，各自性格已能看出些苗头。
李亦情是天帝长子，生的十分秀气，说话嗓音也有点小怯弱，笑时大多都是面露微笑，气质在朝着温雅的方向发展。
李樱樱这个天帝长女就厉害了，她自小就是精灵古怪，生的又是白嫩可爱，笑时必能看到一口漂亮的小白牙，性子喜动不喜静，没事就爱到处溜达。
李平安秉持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没有特别宠女儿，也没有对儿子特别严格。
只是他每次看到李亦情时，心底总不免会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李亦情是天道转世，将来只要天道圆满，这家伙就是天道的主意识。
如何教育李亦情，如何让李亦情对天地万灵有归属感，都让李平安颇感压力。
阐教的大会就在眼前，李平安此前就已收到了请柬，稍后自是要出席。
但在去玉虚宫前，李平安还有一件事要处置。
送九尾狐一缕元神转世。
李平安算着日子，在玉虚宫大会举行的前一天，离开了无灵之术研发基地，赶去了下三重天的天人国度。
天人之地乃生灵向往之所在，此间之繁华，仅次于东洲东安城。
李平安未在各处溜达，直奔九尾狐软禁之所，寻到了正百无聊赖抚琴的小狐狸。
“咳！”
李平安干咳了声。
琴声中断，九尾狐扭头便发现了自窗外站着的李平安。
她连忙起身行礼：“犯妇拜见陛下！”
“嗯，”李平安简单应了声，“你此前经常分一缕元神出来，利用上古蕴灵之法培养新婴孩，借此蕴养东皇太一的残魂，对吗？”
九尾狐俏脸惨白，并未多辩解什么，低头跪伏。
“止初都认罪，还请您开恩留止初一命，等他归来相见！止初愿为您当牛做马，便是去做个见不得光的暗卫也好，止初绝无悔意！”
“可别乱说，我这天庭什么时候有过暗卫？我不搞那东西。”
李平安正色道：
“你再分一缕元神出来，就如你此前那般，我送你进南洲转世投胎。
“其余之事不要多问。
“但你记住，以后就是我安插在大劫中的棋子，若有必要，我就会启用你这枚棋子，平日里你就严守秘密。
“后续只要你听我安排，我自会让你与东皇太一团聚。”
九尾狐怔了下，低头叩首，竟是喜不自胜。
李平安心底暗笑。
他这算不算一石三鸟？
既完成了混沌钟托请之事，又能成全东皇太一，还能让自己多点主动权。
九尾狐说不定还要谢咱呢。
“多谢天帝陛下！”
九尾狐颤声道：
“若止初能得偿所愿，此生愿为陛下效死命！”
李平安含笑未多言。
他看了眼自己袖中早已准备好的异形元神，接下来也会派上用场。
后续通过转世进入封神大舞台的，可不只九尾狐。

第563章 周之姬旦
“东皇太一原来也是超脱者落下的棋子。”
轮回盘秘境中。
后土柔声说着，目中多是感慨与悲恸，自是想起了东皇太一与祖巫大战的情形。
李平安沉声说道：“由此可见，这世上大部分的重大变革和生灵悲剧，其源头都是我这位老师了。”
“陛下莫要因此为难。”
后土叹了口气，收起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伤情绪，恢复成了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轻声道：“一切当以更多生灵能长久生存计，若是陛下想争取得到东皇太一的支持，对抗超脱者也就能多一二分胜算。”
“道友深明大义，着实让人钦佩。”
李平安拱手道：
“现在的情况虽然不容乐观，但东皇太一的残魂已被超脱者老师引走。
“此间还有一事，还请道友代为保密，东皇太一残魂会转世成下代的商国国君。”
后土掐指推算，轻声道：“按生死簿所显，商国这一代国君刚上位不久，商国下代国君应该是名为子受。”
“这就是天道安排的，后续道仙封神劫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
李平安微微撇嘴，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事我还没查清楚，所以只是猜测。
“道友你现在就位于天道之中，是天道的一部分，你觉得天道正常吗？”
后土笑道：“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天道孕育的婴灵成了陛下的长子，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不正常的？”
“有，”李平安道，“我怀疑天道存在一个深层次的意识，这个意识与我超脱者老师有关。”
后土不明所以。
李平安解释道：“道仙封神劫的事，我早就知道，甚至在我修行前我就已知晓，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我所知晓的这个剧本在发展，这应该不是巧合。”
后土略微歪头，目中多是不解。
“暂时不与道友说这些了，等我查清楚吧。”
李平安双手揣在袖中，笑呵呵地道：
“混沌钟说，天地在轮回，而且这种轮回已经持续了几百次。
“开天斧只有一把，盘古却有过很多次。
“这个道理倒是不难理解，混沌钟执掌岁月大道，混沌钟具有唯一性，那同理，开天斧具有唯一性，任何时空之中只有一把开天斧。
“这条线索就指向了，我这位超脱者老师的真正目的。
“我猜，超脱者老师有可能是在尝试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按照他制定的规划向后发展，当发展出现偏差，或者这个世界无法抵达某个水准，那从某个节点开始，超脱者老师就判断这个世界失败了，开始让该世界走向毁灭，灭杀变数、抽取天地本源物，为下一个世界做准备。
“当下一个轮回开始，又会诞生一个盘古，盘古会猎杀先天神魔，配合老师抽取的上一个世界的天地本源物，塑造一个新的世界。
“周而复始，一直到完美世界的诞生。
“这个完美的世界，是为了弥补超脱者老师的遗憾……”
后土仔细思考了好一阵，随后缓缓点头：“陛下说的竟有几分道理。”
“怎么还竟有了……”
“这般事听着太过匪夷所思。”
“我只是按照当前已知的情形合理推测。”
李平安轻叹了声：
“这次我与鸿钧打赌，有关九尾狐之事，鸿钧应该算是输了。
“他说他会给我一把戮神枪，告诉我一个小秘密，这个小秘密不知道能不能给出真正的真相。”
后土轻声问：“这个真相重要吗？”
“不重要吗？”
“知道超脱者的真正目的，也无法阻止超脱者吧，”后土如此叹息着。
李平安想了想：“道友说的也对，真正能决定最后胜负的，还是最强的战力，若是有机会能成大道圣人，才能试着与我老师一战。”
后土问：“陛下如今道境已是十分高深，为何尚未斩却善尸？”
“我走的不是斩三尸的路子。”
李平安讪笑：
“斩三尸需要大量感悟的积累，几百年的时间最多只是悟出点苗头，想要斩出善尸，最少也要数万年的闭关积累。
“超脱者老师此前为了把我拉入半圣，给了我许多天地间难寻的资源。
“我也选择走了可能性更高，同样也是难度更高的混元圣体路径，身魂相融，优点是能靠着外力快速提升自身实力，缺点是比斩三尸后续更难突破。
“现在的我，相当于也被超脱者老师锁住了实力上限，万年内难突破了。”
后土微微抿嘴，安慰道：“陛下您已背负的足够多了，莫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这本来就不是您一人之事。”
“我其实没那么大压力，为何都觉得我像是要被压力压垮了？”
李平安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他旋即正色道：“道友能不怪我拉拢东皇太一，就已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总归是要向前看，恨意归恨意，大局归大局。”
后土柔声道：
“现如今，这天地已是如此残破不堪，变数越来越少，败亡似已成定局，我与巫族自是不能再给陛下添乱了。
“东皇太一转世成子受之事，需要从我这走吗？”
“那个是超脱者老师安排的，”李平安道，“我怀疑这里面也有什么算计，但现阶段根本没办法阻止，我们不能现在跟他撕破脸皮。”
后土微微颔首：“若有我能做之事，陛下敬请吩咐。”
“有。”
李平安在袖中取出了两颗宝珠：
“粉色的宝珠内是九尾狐的一缕元神，已经化作了接近婴灵的状态。
“在我知晓的封神大劫剧本中，南洲商国冀州诸侯苏护将会有一女，名为苏妲己。”
后土掐指推算，柔声道：“确实是有此人，生死簿所显，苏妲己将会在三十六年后出世。”
“把九尾狐元神转世成苏妲己，其他不变。”
李平安道：
“九尾狐本体已在天庭陷入沉睡，没有我唤醒，她自身无法醒来。
“东皇太一与九尾狐用这样的方式相守一段岁月，也算是我们对东皇太一的示好了。
“我现在隐隐觉得，东皇太一和保护他的混沌钟，有可能就是关键的胜负手。”
“嗯，”后土颔首答应，小心翼翼接过了那一缕元神，用法力包裹，送入了一旁水池中蕴养。
她瞧着李平安掌心另一枚金色的宝珠，小声问：“陛下，这元神之力似是……您的？”
“嗯哼，”李平安轻轻挑眉，“稍后我弄个分身，通过六道轮回盘进入封神大劫，你帮我找找，商国诸侯国周国，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后土仔细查找了一阵，轻声问：“这个周国就是王朝更迭中，即将取代南洲大商的诸侯国吗？”
“不一定。”
李平安笑道：
“天道的剧本是这么写的，具体如何发展，那就要看我们如何谋算了。”
“陛下您其实没必要亲自去做此事。”
后土一边查询，一边说着：
“您是三界至尊，也是天道名义上的执掌者，更是人族的希望。
“去转世成凡人之子，多少会影响您威信。”
李平安叹道：“不是天庭中没我能信得过之人，是因我也想参与此次封神大劫，在其中去探寻感悟，只是单凭现在的修行路数，我万年内很难再有所突破了。”
“让东王的一缕元神转世也好呀。”
“我意已决，道友不必多劝了。”
“也罢，”后土抬头道，“生死簿所显，周国的国君名为姬昌，号西伯侯，倒是个励精图治有才干的国君，他的大夫人最近刚怀孕，即将诞下麟儿。”
李平安问：“这是他第几个孩子？”
“第一个。”
“姬考？”
“是呢，”后土笑道，“陛下明明能直接查看生死簿，还要我在这忙碌。”
“这个倒真不是我查天道得来的。”
李平安轻叹了声。
伯邑考，被纣王剁成肉酱的姬昌长子，多少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
李平安道：“这个我不太喜欢，姬昌应该会有很多儿子吧？”
后土仔细查了一下，轻声道：“姬昌的夫人和侍姬将会诞下二十个子嗣，他还会收养很多儿子。”
“第二个儿子什么时候出生？”
“后年，名为姬发。”
姬发，周武王，封神大劫中兴兵伐纣的主角人物。
李平安问：“第三子、第四子呢？”
后土道：“第三子姬鲜，四年后出生，第四子姬旦，六年后降世。”
姬鲜，管叔鲜，周武王死后，姬旦监国，姬鲜不服挟持纣王之子武庚发动了著名的三监之乱，后被姬旦平叛。
这不是神话，这是李平安所知的，老家商国的历史。
但不管如何，姬鲜这个周文王第三子是个发动叛乱还失败了的主，堂堂天帝转世成他，未免太掉分了。
而这个姬旦嘛……
姬旦，在李平安老家历史上被称为周公，就是定周礼、被孔夫子推崇的那位周公。
虽然历史和神话不能混为一谈；
但成为姬旦总比成为姬鲜好百倍。
李平安道：“把我这一缕元神安排到这个姬旦身上吧。”
“这般自是可以的，”后土提醒道，“陛下您不多考虑下了吗？”
“就他了，”李平安笑道，“周国现在是嫡长子地位最高，嫡次子次之，自然是排位越高越好。”
“嗯，”后土感慨道，“这个西伯侯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平安嘀咕道：“此事万请保密，尤其是别传去天庭。”
“陛下您放心就是，转世过程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圣人也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嗯，那我六年后就让本体在天庭闭关。”
李平安心底莫名多了几分期待，笑道：
“转世的时机，就全由道友把握了。”
后土答应一声。
这对她而言自是一件小事，但事关天庭对道仙封神劫的谋算，她自会全力以赴。
李平安在这又呆了几个时辰，与后土论道轮回，随后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离开冥界时，李平安又去地藏新的闭关之地看了看。
这个地藏也是奇特，专门喜欢一些阴森之地，去观察那些怨念极重的冤魂。
西方教的圣人想要地藏发挥作用，怎么也要等封神大劫结束后了。
李平安摇摇头，并未再现身惊吓此子，转身去了东安城，等待玉虚宫讲道大会开锣。
嗯？
哪里不对劲？
此子……
李平安拿出一面宝镜，照了下自己英俊潇洒又不失风骚的面孔，嘴角露出了几分自嘲的笑意。
他才几百岁，竟下意识称地藏为‘此子’了。
实力强就是好啊。
当然他的辈分也是真的高。
……
与此同时，玉虚宫中。
阐教上下数百位门人弟子，今日都已早早赶回山门，此刻正忙前忙后布置里里外外。
就连平日里不太露面的云中子与南极仙翁，今日也都出现在了主殿中，早早地坐在圣人的蒲团旁。
阐教重规矩，内部排位也是极为讲究，阐教十二金仙作为阐教圣人弟子地位最高的那批，此刻自是不用干活。
因闭关教徒弟许久没露面的太乙真人，此刻就斜躺在几只蒲团上，享受着一旁灵珠子的捶腿服务，目中多是慵懒之色。
灵珠子已是少年模样，样貌清秀、举止有礼，因身体太过单薄，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
“唉！”
黄龙真人落在殿门，垂头丧气地踏入大殿中。
他本是想找个角落入座，却被太乙真人招呼了一声：“师兄这是咋了？蔫儿蔫儿的。”
黄龙真人心情本就烦闷，极不愿意跟这个说话不太好听的师弟聊天，但此情此景，他也不能落了太乙真人的面皮，低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太乙真人身侧。
道袍下摆都懒得整理。
“哟，”太乙真人来了兴致，“黄龙师兄为何瞧着一肚子怨怼？”
“此事不提也罢。”
黄龙摆了摆手，传声道：“太乙师弟你莫要多问，我现在正烦心。”
“你此前不是说要把石矶道友也带过来听讲吗？”
“就是为此事烦心，”黄龙叹道，“我跟石矶……怕是要恩断义绝了。”
太乙真人目中瞬间燃起了八卦之魂。
他立刻坐起身形，一脚把灵珠子踢去殿外跟阐教三代四代的小弟子们玩耍，贼笑着凑到了黄龙真人面前。
“有啥伤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啊。”
黄龙真人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拿出自己的天庭官印塞太乙真人的嘴里。
“哪有你这般奚落人的！”
“这是奚落吗？”太乙真人笑道，“这是帮师兄排忧解难，你看师兄你现在是不是精神好多了？”
黄龙真人：……
“说说，咋的了？”

第564章 “贫道苦啊”
黄龙真人简单解释了几句他跟石矶之间出现的矛盾。
大概从百年前开始，阐截之间的冲突在东洲修行界愈演愈烈，阐截两教的弟子虽没有直接爆发斗法，但暗中已是不断开始对峙。
两边一干架，黄龙和石矶这对‘跨教恋’就开始经受一些考验。
最初时，石矶请黄龙出面调解一些宗门冲突，黄龙自是没有回绝，能出面就出面，主打一个给他龙某人一个面子。
后面渐渐的，截教内部，尤其是石矶的朋友圈开始流传一些言论。
‘黄龙真人现身为那些宗门做调解，是故意宣扬他们阐教大度，说我们截教小气。’
‘就是，有好几次我们这边的宗门都快要赢了，黄龙真人跑过去拉偏架去了。’
‘这条黄龙，仗着他此前帮扶天庭之功，以及自己祖龙之子、圣人弟子的背景，总是说给他一个面子，他面子可真够大的。’
这些，还是黄龙真人无意间在截教的仙宴上听到的。
黄龙真人自是气不过，回了洞府后，忍不住跟石矶发了几句牢骚。
石矶的性子虽也算温和，却也不想让黄龙为这般事受委屈，更何况黄龙每次出面，其实都是她央着的。
她转而去找那些家伙理论，截教人多嘴杂，事情就开始不断发酵。
不少喜欢闲言碎语的截教仙，修行本领不怎么样、名气也不怎么大，专爱在后面做长舌鬼。
有关石矶和黄龙的恶评，逐渐在那些仙岛中传播。
有仙说：‘石矶本就是巴结上的黄龙真人，她跟黄龙真人好上以后，在教内的地位水涨船高，原本她如何能融入金鳌岛的圈子？现在人家是金鳌岛的座上宾。’
也有仙道：‘阐截两教必有一战的话，黄龙和石矶帮哪边？要不，让他们在床上打一架，既分高下，也分上下？’
更有仙直接开始造谣：
‘黄龙就是阐教安排来的一根钉子，就是为了刺探我们截教内部的虚实。’
‘黄龙是来故意坏我们教运的，他身上有龙族秘法。’
‘阐教就喜欢来阴的，黄龙不断露面做和事佬，那就是想在我们截教提高声望，等时机合适，就直接给我们来个釜底抽薪！’
‘黄龙真阴险。’
这些话传到石矶和黄龙耳中，最初他们都只当没听闻，还曾去天外躲避。
但他们两个之间的裂痕已是出现。
而且随着阐截冲突越来越激烈，黄龙与石矶之间也出现了些许猜疑。
当石矶忍不住问出：
“若等封神大劫落下，阐截弟子不免一战，你我为道侣又该如何自处？”
他们的关系，也就正式进入了下行期。
玉虚宫主殿。
太乙真人正问：“那师兄是如何回答此问的？”
“还能如何回答？”
黄龙真人嘀咕道：
“你也知道，我是个老实龙，自然是老老实实回答。
“道侣归道侣，宗门归宗门，我既是阐教十二金仙，深得老师信任，自是要站在阐教这边。”
“然后呢？”
一旁传来了问候声。
黄龙真人扭头一看，额头顿时挂满黑线。
他一个晃神的功夫，背后站了三五位师弟，都在关切地注视着他。
黄龙心底微暖，又有些害臊，倒也不介意自己这点事被师弟们听去。
他又叹了口气，而后面露愁苦，嘀咕道：
“然后就不合了呗。
“她说她不能放下截教的兄弟姐妹，我说不能背弃阐教的师兄师弟，我们当时就吵了几架。
“后来虽然也有所缓和，但只要涉及到两教之争，我们总不免出现争执。
“我能感觉到，我们两个的心啊，离着越来越远了，彼此之间总是不免猜疑，原本因她与我熟识的截教仙，也开始有意无意避开我。
“后来，平安闭关回来了，天地间发生了一些变化，天机可以推算出一些道仙封神劫相关之事了，东洲虽然暂时不打了，但咱们跟截教那边更紧张了。
“索性啊，我就离了她的洞府，搬回我原本洞府了。
“可就在昨日……唉！”
太乙真人拿出在东安城搞来的仙瓜子，咔咔嗑着，纳闷道：“昨日如何了？”
“昨日，石矶带了两个相熟的仙子，说想来玉虚宫听课，能否请我带她们一同前来。”
黄龙真人皱眉道：
“我就感觉，这事有点不太对劲。
“你们也都知道，截教那边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仙太多了，自然而然就分出了一些不同的类别。
“你像八大弟子、随侍七仙，这种顶尖高手，见到咱们大多都是笑呵呵的，也不会直接起冲突，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言语相激。
“但他们下面，这些截教仙，已是分成了三种。
“看咱们不顺眼的，看咱们特别不顺眼的，以及看咱们非常不顺眼的。”
清虚道德真君闻言差点笑出声。
黄龙苦兮兮地道：
“石矶带来的这两名仙子，我瞅着就不像是善类，石矶也是被她们央求的紧了，又被话赶话架住了，不得已才来寻我，不然就石矶那性子，跟我还吵着架呢，肯定不能这么容易就服软。
“我这一想，这俩仙子该不会是想来玉虚宫捣乱吧？
“她们是截教弟子，今日又是这般正式的场合，若她们说几句讽刺的话，那岂不是让咱们难堪。
“若她们冲撞了老师，那岂不是我天大的罪过？
“所以我就给她们拒了。”
太乙真人面露恍然：“截教仙好面好虚荣，石矶道友定也不能免俗，所以又跟你吵了？”
“何止吵架，这都割袖断情义了。”
黄龙在袖中取出了一截长袍的衣袖，展示给了几位师弟看。
这几位师弟各自皱眉唏嘘，外围不知何时围过来的十多名阐教二代三代弟子，也开始纷纷出声说石矶的不是。
太乙真人摸着下巴嘀咕：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全是石矶道友的错吗？”
阐教众仙皱眉看向这位红衣道者。
太乙真人话锋一转：“明知道截教就是这德行，还硬舔上去的师兄你，难道就没错吗？”
黄龙真人额头满是黑线。
他骂道：“你少在我这说风凉话！”
“这可真不是风凉话，”太乙笑道，“之前我可是提醒过师兄你的，只是师兄你一片道心满是滚烫，就想着跟她卿卿我我，现在总归是出问题了。”
“唉，”黄龙叹道，“本以为我们之间能扛得住大劫，这不曾想，大劫还没来，已是要各自安好了。”
清虚道德真君正色道：“黄龙师兄莫要伤心了，你若是想要寻道侣，师弟帮你去贴些告示就是。”
“哎哎哎！”
黄龙赶忙道：
“别瞎搞啊，我好歹也是十二金仙，福缘深厚、跟脚本正，道侣不道侣的那都是小事！
“贫道以后就一心向道，莫问红尘！”
众仙大多莞尔。
太乙真人也克制住了阴阳怪气的冲动。
毕竟他能瞧出来，黄龙道人此刻是真的有些黯然神伤。
忽听殿门处传来了一声轻笑：
“黄龙师叔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勘破了红尘。”
伴随着这般笑语，一名身着黑底绣金窄袖袍的青年道者，身形自画外而来，伴着空气中的淡淡波痕进入了此殿。
殿内众仙见得此青年，连忙收起笑脸，各自起身行道揖；
殿外众生见得此道者，一个个精神振奋、双眼放光，朝主殿凑近观摩。
就听黄龙真人高呼：“拜见天帝！”
来的不是李平安又是何人？
殿内众仙各自问候，李平安左右拱手，含笑应答。
他先是去了云中子面前，与云中子互相见礼，一个喊老师，一个称陛下，又与南极仙翁以及刚赶来的广成子互相见了礼。
广成子埋怨道：“陛下怎的突然就现身了，贫道也来不及外出迎接。”
“瞧师叔您说的，”李平安笑道，“我虽是天帝，但也是道门三代弟子，今日这般场合是听师祖讲道，我自是以弟子身份前来，如何能劳师动众？”
“陛下您请上座。”
“哎，”李平安正色道，“师叔您给我安排个座位，稍后我自己去找就是，我与黄龙师叔多年不见，今日当好好叙旧。”
“善。”
广成子含笑答应，甩了甩手中拂尘，目送李平安去到了黄龙、太乙两位师弟身侧。
广成子转身与南极仙翁商量了一二，将李平安的蒲团摆在了南极仙翁与元始天尊的主蒲团之间。
如此一来，李平安既不用排在云中子之前，被人说长幼不分，又不用排在云中子之后，被人说尊卑不清。
李平安倒是没多管这些细节，笑呵呵地瞧着黄龙真人，轻轻挑了挑眉：
“师叔心气儿不顺？”
黄龙真人挤了个难看的微笑。
一旁太乙真人道：“鸳鸯到头各自飞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太乙师叔最近修身养性了？”
李平安笑道：
“难得在您口中听到点正常的话。”
“那是，”太乙真人感慨道，“此前没收弟子，说话总觉得要风趣幽默些才好，而今才发现啊，那样容易把徒弟教成傻子。”
您管之前那叫幽默风趣？
李平安扭头朝着殿外打量，看到了那个灵珠子。
杨戬已经没了；
瑶姬现在拜入了女娲宫修行；
灵珠子转世成哪吒这事，那还是可以保一下的，这点顺天道而为也不是不行。
李平安道：“灵珠子现在，心智还算正常？”
太乙真人幽幽地瞥了眼李平安：“陛下还是安慰安慰黄龙师兄吧，你关心我家弟子作甚？”
“他与我天庭有缘。”
“我这徒弟可舍不得放入大劫，他性子太温柔了，明明是个男子，却没什么男子汉的气概。”
太乙真人摇摇头，仰头看着殿顶，感慨道：
“不提了。
“我请了几位师兄师弟为灵珠子测算，他还真是免不了去大劫中走一遭，他本是天庭瑶池一颗灵珠修行有了灵性，先天不足，这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
“顺其自然嘛。”
李平安随口应了句，并未提醒太乙真人可以让灵珠子转世如何如何。
他瞧着黄龙真人，后者面露惭色，然后就像是倒豆子般，开始了诉苦和抱怨。
后面聚着的阐教仙却是渐渐散了。
李平安听着，大概也算了解了此间之事，正色道：
“感情这种事，旁人倒是真不好说什么，这要看两人是否契合。
“这事师叔你就莫要纠结了，都是被道仙封神劫给压的。”
黄龙叹了口气，郁闷道：“陛下，这道仙封神劫到底怎么回事？咱们与截教就算是理念不合，也不至于非要打生打死吧？”
“这个……”
李平安心念一动，倒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与阐教仙人们好好聊一下此事。
与西方教联手的其实是师祖元始天尊，阐教上下大部分跟脚、福源、人品、过往行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截教那边虽多重情义，但许多仙人业障缠身也是事实。
此间可不只是由斗法打坏天地惹来的业障。
稳住阐教，让他们后续对截教下手别那么狠，留点生机给截教，也符合天庭的利益。
李平安正色道：“这场大劫的纲目，现在其实已显露出来了……”
他话音刚起，忽听云外传来一声雄浑的大喊：
“黄龙何在！”

第565章 正面冲突
这嗓音带着掩不住的怒气，好似黄龙真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天理难容之事。
黄龙真人有点懵。
李平安随手点开了一个圆环，其内显露出千里之外的情形。
一名身材魁梧、穿着白骷髅战甲的男仙，朝玉虚宫方向放声大喊。
他身后飞来道道流光，化作了十多名截教仙，为首的正是石矶，此间还有几名李平安也算熟悉的截教高手，比如那金鳌岛十天君之金光圣母、秦天君秦完，以及多宝大师兄的得意弟子火灵圣母。
没办法，截教就是圣母多。
在这十多道流光后，又有几道流光急匆匆赶来，化作了几名老道。
此间有个老道，长相略显滑稽，大鼻子小眼中龅牙，两只长耳脑后晃，正是通天教主的随侍七仙之长耳定光仙。
李平安点开的圆环中传出石矶的喊声：
“师弟！你莫要来此吵闹！今日是玉虚宫二师伯讲道，万万不敢在此放肆！”
那穿着骷髅战甲的男仙骂道：“他黄龙敢做那没心没肺之事，贫道难不成还怕与阐教上下对峙！”
火灵圣母是个长相秀气、身段窈窕的年轻仙子，但她一开口，嗓音就多了几分火气四溢之感。
她骂道：“马元你在这大呼小叫又有何用？你若想为石矶出一口恶气，何不直接去那玉虚宫找那黄龙！”
骷髅战甲男仙是一气仙马元？
李平安仔细瞧着这家伙，在他看过的封神故事中，马元凶神恶煞，喜欢吃人内脏，尤爱啃心，在封神大劫中也算有点凶名，然后……
被西方教准提圣人给带走了，后面还成了佛门的高手。
真&#183;不放下屠刀，也能立地成佛。
此刻现身的马元，长相倒也没那么凶悍，自身也没太多业障，就是身着一幅白骨做就的铠甲，瞧着有些吓人。
马元与石矶同在福地骷髅山修行，都是通天教主的记名弟子，也算是截教外门中有头有脸的高手。
看这样子，马元是为石矶出头来的？
乐。
李平安扭头看向黄龙真人，这位真人脸黑成锅底，此刻匆匆起身，立刻就要外出去迎。
“诶！”
太乙真人抬手拦住黄龙：“师兄你去作甚？”
“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玉虚宫前大呼小叫！”
黄龙真人急道：
“若是惊扰了老师，他们如何担得起！
“再说，马上就要上宾客，若是被人瞧见了这一幕，玉虚宫的颜面岂不是被我丢光了！”
说完黄龙就拨开太乙的手掌，驾云朝外疾飞而去，不少阐教二代三代弟子自发向前跟随，似是怕黄龙吃了亏。
太乙真人欲言又止，轻轻啧了声，扭头看向一旁端坐着看圆环云镜的李平安。
太乙真人笑道：“天帝陛下不去主持公道吗？”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种神仙道侣的分分合合。”
李平安微微撇嘴，目光却在石矶娘娘身周和背后的这些仙人身上划过，缓声道：
“主要是这个时间点过来闹事，背后别是有什么算计。”
“算计？”
太乙真人笑意收敛，凑到李平安身侧，仔细盯着看了几眼，而后站起身来，赶去殿门。
李平安出声招呼：“师叔你做什么去？”
“去看看，”太乙真人淡然道，“黄龙师兄嘴笨，我们总不能在这方面吃亏。”
李平安：……
得嘞，又是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
他继续稳稳当当的坐着，目光逐渐定在了两名截教仙身上。
火灵圣母与长耳定光仙。
因师父是多宝道人，火灵圣母在截教的地位举足轻重，算是截教三代弟子第一人，手中宝物繁多，战力也是大罗金仙一级。
至于这个长耳定光仙……
那就很有趣了。
按剧本来看，封神大劫最大的两场战役，自然就是【九曲黄河大阵】与【万仙阵】。
九曲黄河阵乃是三霄摆下，阐教十二金仙大半被削掉修为，逼得圣人出手，打的三霄残魂入了封神榜。
万仙阵算是截教最后的奋力一搏，通天教主炼制六魂幡试图翻盘，结果六魂幡临阵被叛徒盗走，献给了元始天尊。
那叛徒就是这位截教兔仙。
可以说是兵不厌诈的本诈了。
李平安也是因知晓这个长耳定光仙的底细，所以此刻凭直觉判断，今日之事，有可能就是这个兔儿爷在搞事。
事实证明，直觉是对的。
黄龙真人正赶去与一气仙马元对峙，截教那边已是发觉有不少阐教仙冲出来，摇人的摇人、劝说的劝说。
石矶赶忙道：
“各位先听我一句劝，我与黄龙又非仇敌，只是夹在两教之争之中太过为难。
“他不愿偏向截教，我不与他多往来就是了，也没必要非得……”
“不行！”
马元怒道：
“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岂能这般说走就走！
“谁让他偏向我们了？他难道就不能就事论事，不能有点男子担当吗！龙族多负心汉，这话是一点都没错！”
李平安暗自摇头。
这地图炮可要不得啊。
龙族那是多负心汉吗？那是全族不管男子女子，对自由和忠贞都有着自己的理解。
又听截教仙劝说：
“马元师兄，贫道知你不忿石矶师姐遭那黄龙蒙骗欺凌，但今日确实不是找那黄龙算账的日子，玉虚宫要开大会，咱们不如避避锋芒。”
“是啊马元师弟，现在两教本就是有些剑拔弩张，万一事情闹大了，那可就不太好收场了！”
“咱们不能背导致阐截开战的黑锅，当退、当退！”
那一气仙马元紧紧皱眉。
他此前也是听闻此事后气愤难当，一怒之下直接干过来了。
现在被西北风一吹，人也算清醒了过来。
就算他为自己的师姐感觉不忿，现在这般行事，确实容易导致阐截开战，且开战的原由也会被说是截教有意挑衅。
马元刚要说句‘我也是被劫运冲昏了头’，给自己找个台阶就下了。
却听背后传来了随侍七仙之一兔仙大人的叹息声：
“马元，你当真不该如此冲动，现在那些阐教仙已赶过来了，说话间黄龙真人就要抵达此处。
“要退咱们就快些退，免得等黄龙真人来了，被人当做是咱们怕了那阐教十二金仙的威名！”
有截教仙立刻道：“为何要退！我们占理我们怕啥！跟他们对峙！”
“就是！哪有他们这样的！我们石矶师妹本来修行好好的，他黄龙真人说来就来，现在说走就要走？这把我们当什么了！”
“该说不说，阐教骨子里就没瞧得起咱们！觉得咱们是个草台班子、乌合之众！”
马元鼻翼不断颤动，此刻走是不能走了，若扭头走了，岂不是成了笑柄？
他站立不动，表情几度变化，最后定格成了一幅凶狠模样。
西北处，道道流光飞射而来。
天空中出现了两朵金云，那是在天地间巡逻的天兵天将赶来此处盯着，以免出现什么‘大规模械斗’。
一旁石矶见状，不由面露凄然之色：
“各位同门，我知各位是为我出头，我不该多说什么。
“可这终归是我的私情私事。
“我与黄龙之间并非是谁抛弃谁，不过是我们都不愿背离各自立场，由此想分开罢了。
“我不知各位从哪听来的，说黄龙对我始乱终弃，这般……这般着实是算不上的，我与他不说相敬如宾，也是以礼相待。
“若各位同门愿意顾念我这张面皮，还请就此回去吧。”
这话说的，苦口婆心明事理。
连带着李平安对石矶都高看了一眼，觉得这位女仙不说其他，就这般知礼明心，就已是配得上黄龙师叔。
那长耳定光仙再次开口：
“石矶顾念大局，委屈自身，着实令贫道感慨。
“各位就听石矶一句劝吧，咱们折损点面皮就折损点面皮，截教丢点人也丢点人，都不是什么大事。
“道门三教一家亲这是大局，阐教毕竟是天地间的清正之根本，咱们从远古上古修行至今，虽得了大教庇护，但也不能肆无忌惮不是。”
一截教仙不满道：“兔仙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就不是清正根本？”
“就是！兔仙这话贫道当真不爱听，凭什么他们阐教要高我们截教一头？”
火灵圣母骂道：“道仙劫就在前面，大家各凭本事渡劫就是！”
又有仙道：“我截教万仙来朝，根本就不在怕的！”
众仙越说越是义愤填膺。
而此刻，阐教群仙已是赶来，为首的黄龙真人面色黑如锅底，张嘴就是一声怒斥：
“马元！这里岂是你能撒野之地！
“还不快快退去！”
马元破口大骂：“好你个黄龙！我截教仙子岂是你能始乱终弃！今日当与贫道做过一场，分个高低！”
“贫道怕你不成！”
黄龙真人怒声大吼，背后直接浮现出金龙虚影，太乙境巅峰的道境和堪比大罗的法力包裹全身。
虽然没有重宝在身；
但黄龙真人此刻的威压，确实不会弱了阐教十二金仙的名头。
更有数十位跟着来的阐教仙放出自身威压，朝截教仙虎视眈眈。
截教仙更是不遑多让，一群仙人同时拿出法宝、挽起衣袖，立马就要在此地大干一场！
“都住手！”
石矶身形闪到黄龙真人身前，一双凤眼噙了泪珠：
“你怎的问都不问就直接要动手！”
黄龙真人低头看向一旁，闭目轻叹。
石矶转身看向马元，嗓音已是带上了火气：“你凭什么要替我出头！我需你出头了吗？你与我不过是同门之情谊，你这般岂非诋毁我名声！”
马元扭头不语。
石矶呼吸都有些不顺，身子不断颤抖着，定声道：
“明知道仙封神劫在前，说不定这般劫难已经来了，圣人老师三令五申让我等闭门不出，你们却偏偏要来此处寻衅。
“我与黄龙之事，终究是我们两个的问题，不管是分是合，那也是我们两个自己担着。
“与各位又有何关？”
马元嗡声道：“我就是瞧着黄龙太过可恶，得了便宜还卖乖，竟还敢说你的不是。”
黄龙指着马元骂道：“尔等贼子！当贫道不知你心思吗！”
“黄龙你莫要说这般多没用的！”
马元骂道：
“你我也不必牵扯其他人，主天地外打这一场！
“无论输赢，今后贫道都不管你这般事！”
黄龙真人身形直接冲向九重天，马元双眼微微一眯，浑身爆发黑红气息，伴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朝黄龙真人身形追去。
石矶见状，俏脸泛白、紧咬嘴唇，随后跺脚骂道：
“打吧！打吧！贫道当真是管不得！
“一个个自以为是，一个个自说自话，有谁真的把贫道看在眼中？贫道今日对天道立誓！自今日起，黄龙也好，马元也罢，与贫道再无半点关联！
“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同门的，就随我回去！”
石矶看向截教众仙。
火灵圣母皱眉抿嘴，向前搀扶石矶，低声道：“你莫要生气，他们两个着实有些过分了，我随你回去就是。”
十几名截教仙人也是各自叹息，走到石矶身后。
石矶驾云带着这些截教仙就走。
长耳定光仙眼珠一转，缓声道：“当事者都不愿追究，咱们在这干杵着作甚，一起回去吧。”
正此时，阐教仙背后传来了太乙真人的笑声：
“此地离着玉虚宫不过千里，按洪荒的规矩，大教山门宽万里，各位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怕是于理不合吧。”
“太乙师叔这是何意？”
火灵圣母挺胸而出，窈窕身段散发着晶莹光亮，身周环绕起了一条条火蟒。
她傲然道：“此事自有是非曲折，我们来帮同门讨要个公道莫非还做错了？若太乙师叔不愿让我们空手离去，那我们今日索性就坐去玉虚宫山门前，找师伯祖哭诉一番！”
太乙真人身形躲在后方，声传各处：
“小丫头还挺会说道，而今天帝陛下就在玉虚宫，你们可知现在已是惊扰了天帝尊驾？
“今日贫道也不为难你们，各自对玉虚宫做个道揖，算是赔了礼。
“不然，贫道当真是要请天帝陛下现身评理，说一说此事的是非曲折。”
玉虚宫内，李平安听着太乙真人此言，心底略有些不爽。
太乙摆明了是故意的，想制造他这个天帝偏袒阐教的表象，从而给阐教‘虚空造牌’。
不过，李平安也能听出，太乙真人其实还算有所收敛，并未火力全开去嘲讽。
他也怕两教真打起来了？
圆环云镜中，石矶低头做了个道揖，截教众仙同样如此。
玉虚宫中有玉清圣人，他们行道揖也非什么大事。
火灵圣母俏脸之上满是不忿，鼓起嘴角哼了声，不情不愿地低头行礼。
长耳定光仙潦草地拱了拱手，嘴里嘟囔着什么，而他嘟囔的嗓音明显偏大了些。
“狗仗人势。”
有阐教仙定声呵斥：“站住！你这兔耳混账说的是什么！”

第566章 怎么可以打兔兔
真打起来了！
李平安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这么激烈。
马元与黄龙真人在主天地外已拉开架势开始斗法；
此间那长耳定光仙刚出言讽刺，已是有阐教仙勃然大怒，朝长耳定光仙大声呵斥，并甩出了手中法宝。
狗仗人势这般话，对普通仙人而言都是莫大的侮辱，更遑论是对心高气傲的阐教仙人？
两家本就已互相摩擦许久，在东洲就差爆发一场‘热战’，今日一方动了手，另一方自是反应神速。
打向长耳定光仙的流光还未抵达长耳定光仙身侧，截教仙处已是飞出十数道流光，尽是些攻伐宝物，朝阐教仙中实力较弱的那些三代弟子招呼！
大战直接爆发！
就听火龙怒吼咆哮，九龙离火罩忽地现身，将阐教众仙直接罩住；
又见火凤振翅，火灵圣母抿着小嘴、绷着俏脸，手中多了一把羽扇，背后浮现两把长剑，腰间出现了一只小锤，头上出现的是火凤仙冠金霞冠，照出万千金光朝众阐教仙盖去！
火灵圣母当真不愧是多宝的弟子，手中宝物各个都是极品，威能实属上佳。
借着火灵这波攻势，阐教众仙直接被全面压制，皆不敢冲出九龙离火罩护持范围。
石矶见状连忙要规劝几句，但她手中也已握持三十六节白骨剑。
呼！
火灵圣母脑后忽出风声，一块金砖不知何时摸到了火灵圣母背后，朝火灵的后脑勺直接招呼！
圣人斗法时，女娲娘娘的红绣球算是偷袭用的极品先天灵宝；
这般大罗、太乙斗法时，这金砖着实是一件利器。
火灵圣母的霞冠尚未来得及作出应对，金砖已是拍在了她道躯之上，打的她身形踉跄，窈窕身段向前凌空摔倒。
少了火灵圣母催动宝物压制，阐教数十仙人冲出九龙离火罩，远远抛出各自法宝。
两教仙人展开激情对射。
各类宝物、神通的光亮震动乾坤，方圆数千里的灵气被直接抽来此处，万里之外犹自能感受到明显的大道波动。
玉虚宫中，道道身影直接飞出，赶去支援。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坐在那抬手挠了挠眉角。
他在想，自己出手该帮哪边。
他这个天帝，现在身份其实还是比较尴尬的，天庭作为道仙封神劫的受益者，无论做什么，都容易被夸大和过分解读。
思前想后，李平安抬头看向了自己的二老师。
云中子此刻也在用云镜观察外面的斗法，此刻眉头紧皱、表情有些无奈。
“老师？”
李平安轻声呼唤。
云中子道：“陛下，不如让天兵天将干涉下，今日乃是圣人讲课、修行之界的盛事，莫要让各位高人看了笑话去。”
“哎，行，”李平安道，“弟子这就安排。”
一旁南极仙翁含笑瞧着，并未多言，头顶屁桃的他，从来都不去管这般糟心事。
李平安拿出了一枚玉符，像模像样地写了几个字。
云镜内的画面立刻出现了变化。
李天帝只见：
九天之上雷霆动，凡尘洒落万丈光。
金甲银甲皆神勇，天罗大阵盖地网！
数千天兵天将伴着道道金光从天而降，直接包围整个阐截斗法区域，十多名金甲天将同时高举掌中长剑，一名名天兵身上的仙甲被直接激活，无数仙甲同时连线！
金光如囚笼；
一名名正激情对射的阐截仙人，各自被金光隔开。
数千天兵同时大喝：“战！”
有太乙金仙之境的金甲天将高声呼喝：
“天兵在此！万灵何以征伐！速速停手！天谴随时落下！”
又听轰鸣声四起，一股股金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天兵天罗地网大阵引导之下，悬浮在了阐截众仙头顶。
众仙虽实力较为强横，若真反抗，数千天兵布置成的大阵也奈何不得他们；
可这般天谴神雷，众仙全然不敢轻撄其锋。
血海之战，李平安招来南洲神庭群神，用天谴神雷覆灭修罗族、西方教养凶魔、修罗道兵，也让天谴神雷一战成名。
除却大罗金仙，谁都怕被这玩意劈几下。
阐截两教此刻动手的仙人，加起来也不过百人，此刻刚一停手，天兵天将齐齐冲了过来，组成人墙、隔开了两教高手。
玉虚宫内，李平安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站起身来，一步迈出，身形微微闪烁便消失不见。
现在两边已不动手，也该他去各打五十大板了。
……
广成子和多宝道人，几乎同时抵达了阐截斗法之地。
只不过，广成子是驾云而来，更显从容不迫，身旁汇聚着两百余阐教弟子，阐教十二金仙今日难得尽数在列。
多宝道人则是匆忙赶来，自乾坤洞洞中钻出身形，身后也没其他高手。
不过，多宝道人这一手乾坤神通自有神奇之处。
他背后不断出现浅蓝色的漩涡，一名名得了他传信的截教弟子不断现身。
不过片刻，截教来了数百名响当当的高手，八大弟子来了赵公明、琼霄、龟灵灵、金灵圣母，各家仙岛上的强者在陆续汇聚，如金鳌岛十天君，九龙岛四圣加瘟毒大圣，蓬莱仙岛三十六仙，等等。
李平安的数千天兵天将，此刻当真是不够看的了。
不过，天兵天将没有丝毫畏惧，依旧站在阐截两大阵营中间，半数天兵面对阐教、半数天兵面对截教，两者犬牙交错，尽握持兵刃。
天庭之中，数百金甲天将已赶赴天威殿，随时可降临此地。
王母激活了天罚殿神池中积累的功德之力；
东王与通明殿群臣随时做好了调动大军的准备。
不知有多少面云镜，锁定了广成子与多宝道人的神情，这两位大师兄表情此刻都有些阴沉。
广成子冷然道：“截教这就等不及了？”
多宝道人哼了声，负手道：“今日之事不过是黄龙与马元之争，阐教为何要执意闹大？”
天外斗法的黄龙真人与马元，此刻并不知此事已经闹大，已是打出了真火。
一气仙马元法力不如黄龙真人浑厚，道躯也不如黄龙真人强横，但他身上的宝甲、手中的爪挠都是上等的灵宝。
黄龙真人斗法时运气也不太行，虽能将马元全面压制，但想要拿下马元终究力有未逮，而马元时不时还能威胁到黄龙真人的本体，让黄龙真人丝毫不敢大意。
再看两教对峙之地。
两边增援的仙人已清点好了各自的伤员。
这场群殴爆发的快，被天兵天将阻止的也快，两边都是各自多了些伤员，并未有仙人陨落。
此间伤最重的，就是火灵圣母。
那枚已被太乙真人收回袖中的金砖，下手时可是用了八九成的力道，火灵圣母此刻还有些晕晕乎乎。
多宝道人怒道：“好个十二金仙！竟对你们师侄下这般重手！”
“道友还真会血口喷人。”
广成子淡然道：
“明明是你们前来寻衅，还是选在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意图让我阐教颜面扫地。
“此间又是言语逼迫，又是出言寻衅。
“是非黑白自有公论，天庭众兵将在此也都见了，截教如此倒打一耙，未免有些厚颜无耻了。”
多宝冷笑：“石矶深明大义不与你们计较，他们已是要自此离去，若非太乙出言，怎会这般大打出手！”
广成子却道：“师叔的随侍仙竟口出污言秽语，此事道友为何不提？”
多宝略微皱眉。
那句狗仗人势，他自是听到了。
——马元冲动赶来此处时，两边高手就已在暗中关注。
琼霄仙子眼见己方有些理亏，立刻站出来骂道：“既然大家都不装了，那今天不如就为道仙封神预演一场！咱们手下见真章！”
赤精子沉声道：“截教非要如此蛮横，吾等舍命奉陪便是。”
“够了！”
石矶突然开口。
她情绪有些崩溃，此刻凄然道：“为何非要闹到这般地步！这不过是我与黄龙的私事！”
又听截教中有仙人道：“既是两家弟子，自是两家之事，哪来私事一说？”
石矶循声看去，说话的又是那长耳定光仙。
她怒道：“兔仙今日为何百般寻衅！当真是怕两边打不起来吗！”
“放肆！”
长耳定光仙骂道：
“贫道只是站在截教之前，生怕你吃了亏，才赶来护持！
“你竟有眼不识好人心，当真令贫道心寒！”
多宝道人皱眉道：“石矶师妹非此意，兔仙还请稍安勿躁。”
——随侍七仙在截教内又称被为随侍七贤，虽是以服侍通天教主的名义在教内活动，实则地位要比普通弟子、记名弟子要高很多，地位仅次于八大弟子。
长耳定光仙叹了口气：“贫道一心为截教，却被石矶如此羞辱，着实令贫道心中气愤！”
有仙人道：“兔仙别跟石矶一般见识，她被黄龙迷乱了心窍！”
石矶俏脸泛白，当真恨不得上去撕烂了说话人的嘴。
总算，赵公明开口护持了石矶一句：“石矶所说不错，今日之事终究是因石矶与黄龙的情缘所引，闹大了总归不太好，不如两边各退一步，就此作罢。”
阐教十二金仙中也站出来了一位和事佬，却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玉鼎真人。
玉鼎缓声道：“太乙师兄，去与火灵师侄赔个礼，你下手确实太黑了。”
太乙真人轻轻撇嘴，嘀咕道：“斗法的时候谁能顾及这些，这小妮儿的宝物太多，必须先让她没战斗力嘛。”
话虽如此，太乙真人还是向前拱了拱手。
广成子和多宝道人的表情都有些缓和。
他们正要借坡下驴，宣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给对方记上一笔账……云云。
那长耳定光仙又叹了口气，缓声道：
“咱们还是快去救一下马元吧，他可别被黄龙趁机下黑手给打杀了！”
截教仙人闻言一惊；
阐教众仙则是面露警惕。
正此时，一只大手突然出现，看似毫无花哨、无比缓慢，却又十分自然地搭在了长耳定光仙的后颈。
这兔仙浑身紧绷，一双眼睛立刻泛红，下意识就要向前急窜。
但他大罗金仙的修为还未来得及施展，那只大手轻轻一提，他浑身就多了一条条金色丝线，天道之力封禁了兔仙全身。
而后，那只大手后方出现了一条胳膊、一副身躯。
正是李平安。
多宝道人扭头眨了眨眼，出声道：“师侄陛下？你竟也在此。”
李平安含笑点头，随后却是一脚踹了出去，直接踹在长耳定光仙的后臀之上，将这仙人直接踹出截教仙人身侧，落在天兵天将的人墙前。
他对多宝道人拱拱手，脚尖轻点，身形落在长耳定光仙身后。
就这一手，无声无息现身，随手制住通天教主的随侍七仙之一，已是镇住了全场仙神。
不少截教仙想开口呵斥，眼前又自动浮现出了这个年轻的天帝面对第六圣人时的那一剑，这些截教仙瞬间也就没了脾气。
李平安招招手，数名金甲天将立刻向前，众天兵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过来，摁着他。”
“是！”
金甲天将毫不留情，将无法反抗的长耳定光仙摁在那。
“把他屁股抬起来。”
李平安招呼一声，随后挽起袖子，撩起道袍下摆，左脚狠狠踹了过去。
长耳定光仙口中惨嚎，四位金甲天将险些承受不住李平安这一脚带出的力道，跟着长耳定光仙一起被踹飞，而后架着长耳定光仙回到了李平安面前，把这兔仙的屁股再次摁着撅起。
一旁赵公明抱拳问：“陛下，这毕竟是我截教的随侍七仙……”
“啊，这跟截教没什么关系啊，纯属我跟他的私人恩怨。”
李平安淡定地换了一双盔甲配备的硬头靴，又是一脚甩出，长耳定光仙再次惨嚎，元神和道躯不断震颤中，化作一束流光抛飞。
然后又被四位天将带着飞回。
李平安缓声道：
“这家伙对我出言不逊，侮辱天庭，说什么狗仗人势，把我们天庭比作是狗，说我们天庭是靠阐教的势力，是阐教养的狗。
“各位觉得，我不该对他下点重手，不该维持天庭威仪吗？”
有截教仙连忙辩解：“陛下您误会了，他是说阐教是……”
多宝道人扭头狠狠瞪了眼这仙，后者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阐教是有圣人的！
李平安瞧着那已昏迷过去的长耳定光仙，嘴角微微一撇，在长靴尖头安上了一只流星锤。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的操场，一个健步向前，黄金右脚全力出击，四位天将看到了他的手势，默契地松开双手。
砰！
长耳定光仙化作流星飞去天边。
李平安意犹未尽地甩了甩右脚，轻轻啧了声，缓声道：
“天庭不可辱，天威不可犯，各位继续，刚才到哪了？谁出声来着？”
李平安目光扫过，阐截两教仙人同时后退半步，不少仙人下意识夹紧后臀。
“无趣，还是回去等师祖讲课。”
李平安微微撇嘴，身形遁入画外，只留下了一句：
“将长耳定光仙还有刚才动手过的仙人，尽数押去天庭天罚殿，彻查此事。
“若查明有人故意挑唆阐截两教大战，想让天地间生灵涂炭，一并按叛天地之罪严惩！”
数千天兵一起大吼：“是！”
这一刻，他们虽实力较弱，但气势完全压倒了两教群英。

第567章 元始说大劫
看着长耳定光仙那凄惨模样，最初参与此次大规模械斗的阐截两教仙人，明智的选择没有反抗，被天兵天将请回天庭问责。
两边被带走的仙人总共也就五十余人。
但这事没人敢出声阻止，这就侧面凸显出了李平安今日对两教仙人产生的威慑力。
或者说恐吓力。
李平安转身要回玉虚宫，多宝道人赶忙呼喊：“陛下！”
他却是把师侄二字主动隐去了。
李平安转身笑道：“师伯怎了？您不必担心，王母自不会为难两教仙人，只是按规矩问询一番就是，除却个别别有用心之仙，其他人应该很快就会放回来。”
“哎，今天这事闹的。”
多宝道人笑叹：
“你安排就好，大家自也不会有什么怨怼。
“就是，那兔仙毕竟是家师的随侍仙人，今日被你……被你踢烂了屁股，名声算是彻底毁了，连带着我们截教上下都要跟着他丢人。
“此事你可得给我们个交代，对外张贴告示，解释下为啥要用如此刑法。”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个只是我一时兴起，还真不是有意而为。”
多宝道人嘴角轻轻抽搐，那表情明明就是在说‘我信你个鬼’。
李平安心下暗笑。
他自是有意而为，为的就是让这个兔仙颜面无存，折损兔仙在截教内的威望。
现在的效果就十分明显。
不少直肠子的截教仙看兔仙的眼神，已是露出了几分鄙夷之色。
李平安缓声道：
“师伯您也知晓，我其实一直不愿折损生灵战力，在我的理解中，想要顺利度过终焉大劫，生灵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力量。
“这种明摆着要挑事的生灵，我自是不能轻易放过。
“也不能说杀一儆百吧，这位长耳定光仙乃截教高人，我也不好做的太过。”
多宝道人轻叹了声：“他平时就这样，被各岛的门人弟子喊兔仙爷，所以自视甚高，还有点傲气，不过若说他有意挑起阐截纷争，这倒是有些过了，他胆儿特别小。”
李平安含笑摇头：“行吧，那我命天庭对外发出告示，就说这个长耳定光仙大胆妄为，辱骂天帝，被天帝教训一番。”
“如此也好，”多宝轻轻叹了口气，“有劳陛下了。”
李平安主动邀请：“师伯不如一同进玉虚宫中，聆听师祖讲道。”
多宝道人讪笑：“这个还是算了，二师伯一直瞧不上我，我就别去他老人家跟前让他嫌了，我这就带师弟师妹们离去。”
“那也好。”
李平安做了个道揖，正色道：
“还请师伯约束截教上下，莫要再这般与阐教互相对垒了。
“道仙封神劫已是让我颇感无力，此间有超脱者、鸿钧道者以及几位圣人的谋划，截教本就是大劫针对的首要目标，还是尽量谨小慎微，莫要被人拿住话柄。”
“行，我多说说他们。”
多宝道人答应了声。
不过李平安瞧多宝道人这模样，心底也是禁不住一叹。
他这话，多宝师伯应该是没听心里去。
多宝带截教众高手遁走，龟灵灵却被李平安暗中传声喊住。
她提着戮仙剑跳到了李平安面前，用灵巧的大眼瞧着李平安，小声问：“咋了呀？我刚才可没动手。”
李平安传声问：“你最近没去找我师父吗？”
“没呀，她不是在闭关呢。”
龟灵灵的一双大眼顿时眯成了月牙状，用胳膊肘对李平安轻轻碰了碰，传声笑道：
“清清把你拿下了吗？嘿嘿。”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一群阐教仙还在后面看着呢，咋就开始问这种很私人的事了？
李平安传声道：“具体我也不知，她闭关比较紧迫，应该是要有不错的修行进度了……我是想，师叔你要是没事，就去我师父那边守一下，后续道仙封神劫，你就不要现身了。”
广成子自后方驾云前来。
龟灵灵抿着小嘴，抬头瞧着李平安。
她跟李平安自是颇为相熟的，也算是见证了李平安一路成长。
李平安的意思，就是帮她脱离大劫，但……
“我自己固然可以，可这么多同门咋办呀。”
龟灵灵轻叹了声，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李平安的胳膊，正色道：
“平安你的孝心，本师叔已经感受到了，但这事还是以我的想法为主吧。
“就算真的被大劫干掉了，我也不怪你。
“你肯定会捞我一把的对不对？”
李平安的表情顿时有些丰富多彩。
“别说这般晦气话，放心就是，虽然各方势力都在谋算，但我会掌握封神的全局主动权，这盘棋能下就下，不能下我就直接掀桌子了。
“不过，截教大部分弟子，我不会主动去护持。
“你像那个马元，身上业障虽然不多，宝物却是用生灵生魂锻铸而成，截教远古上古遗留问题太多了。”
“好哒，我知道了！那我先去看看清清，晚点再回碧游宫！”
龟灵灵挥了挥手：
“去忙你的吧，等大劫过了，咱也给你露一手！”
李平安莞尔颔首，目送龟灵灵离去。
龟灵灵其实早就可以不入大劫，她在天庭之中已是有了不低的神位；
但她也有放不下的纠结。
这个截教，李平安当真不好评判。
一方面，截教内的弟子，各个义薄云天，赵公明、龟灵灵就能代表大部分截教仙，有事他们是真上，为兄弟两肋插刀那是眼都不眨。
另一方面，截教之中鱼龙混杂，藏污纳垢。
此前李平安一直用，截教仙的业障是来自于斗法时对天地本身的损毁这般说辞，来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用截教仙之力相助天庭。
但现在，大劫落下，截教业障依旧是他们最大的拖累。
相比截教，阐教仙缺什么吗？
玉虚宫的人情味虽然淡了点，可阐教森严的规矩、清正的底蕴，加上门人弟子们在天地间极少作恶，阐教上下并没有多少业障。
阐教曾相助人族，不管阐教的动机是什么，可确确实实为人族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
阐教也投资了天庭，玉虚宫的支持也是天庭建设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助力。
李平安自是觉得，不能因阐教人情味淡，就对阐教有所偏见。
也不能因截教内部团结、讲义气重情义，就对截教高看一眼。
这不是端水的问题；
这其实也是做天帝必须遵循的原则。
李平安心底暗道：‘今后还是阐截同待吧，不能因为我个人偏好，就去做出偏截教的决策。’
他正想着，广成子已是缓缓到了近前，一甩拂尘，行了道揖。
广成子笑道：“多谢陛下今日解围。”
“师叔这是哪里话，”李平安感慨道，“只是没想到两家真的会打起来，大劫还没正式落下都已这般，待大劫真的落下，那还了得。”
广成子沉吟几声：“此间诸事，倒也是一时半会难以厘清，只能说两边都有些过错，吾已让玉鼎师弟去喊黄龙师弟归来，莫要真打杀了马元才是。”
李平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广成子这话，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虚伪。
好感度减一。
李平安道：“师叔费心了。”
“这般只是为了两教和满，不增仇恨罢了。”
广成子轻轻叹了口气，随之话锋一转：
“此间还有一事，斗胆请陛下应允。”
李平安含笑点头：“师叔但说无妨。”
“是这般……”
……
李平安其实已经经历过很多奇葩事件。
但今天他算是真开了眼界。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广成子师叔，竟代表阐教，来帮一个试图激怒阐教仙人引发两教大战的截教仙求情！
李平安虽然表情没有过多表露，心底却是暗自吐了个大槽，然后当着广成子的面，招来一名天将，口述了一道旨意。
旨意内容很简单，让王母走个流程，尽快张贴告示，莫要多做惩处。
那天将领命带队离去。
李平安笑呵呵地跟着阐教仙一同回返玉虚宫。
今天的重头戏，自然就是元始天尊讲道。
李平安回来时没有再去找太乙真人，而是径直去了角落中站着。
不多时，宾客们陆续抵达玉虚宫内，主要的客人都是来自昆仑山中，大多都是昆仑山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高手瞧见李平安的身影，只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直接向前，与李平安亲切交谈，碰个照面、得个熟脸。
一种则是远远地行个道揖，算是对天帝陛下表达了敬意，又不会刻意结交，被人说巴结天帝如何如何。
渐渐的，重量级高手陆续现身。
有四洲修行之金仙，也有人族藏于原本轩辕宫中的太乙，还有几位早已被当做在混沌海中消逝的上古大罗。
被阐教邀请来的这些仙人，大多都带了弟子或是好友；
此间无一例外，都是些气息祥和、跟脚清正、福缘深厚之辈。
临近大会正式开幕时，神农氏与镇元子联袂而来，与李平安在仙殿角落欢谈了一阵，彼此之间以道友互称。
噹——
玉虚宫外响起了悠扬钟声。
李平安抬手做请，神农氏与镇元子去了宾客席的最前方，李平安则驾云去了南极仙翁身侧，在圣人专用的蒲团旁落座。
殿外来了一位骑鹿的老道，行色匆匆、面带忧色，正是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燃灯道人入内后，对着左右行了礼，便坐去了云中子旁的蒲团。
待燃灯落座，圣人座位上出现了几道互相追逐的仙光，元始天尊身着白袍，缓缓现身。
众仙起身行礼；
各处高呼圣人。
因李平安是天帝，离元始天尊也最近，故元始天尊对众生还礼时，便是对着李平安微微颔首。
他道：“天帝陛下多礼，各位道友还请落座，诸弟子念诵经文。”
于是众仙归位，阐教数百弟子整齐划一的坐在宾客席对面，开始诵读阐教经文。
一时间，玉虚宫主殿仙光阵阵，一朵朵庆云自此地飘出，殿外的部分记名弟子与阐教外门弟子，如饥似渴般坐地参悟。
诵经三日，仙光收敛。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
“大劫已临，众生困苦，吾为教主，当解众惑。
“今日特自昆仑山中，讲解道仙封神之劫，诸位道友若有疑惑，自可随时问询。
“姜尚何在？”
殿外坐着的姜子牙怔了下，而后赶忙起身，低头快步冲入殿门，自殿门前纳头便拜。
“弟子姜尚，拜见老师！”
“你可向前百步，坐于诸师兄身侧。”
“是！弟子谨遵老师教诲！”
姜子牙快步向前，当真是查了一百步，多一步不多、少一步不少，刚好走到了阐教十二金仙之清虚道德真君身侧。
此地还真就空着一只蒲团。
姜子牙挺胸抬头落座，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叫不紧张’。
此间众仙见了此景，如何还能不明，姜子牙与道仙封神劫有关？
元始天尊不再多提姜子牙，转而开始讲解大劫与应对大劫之法。
他先讲道：
“道仙之劫，缘起大道。
“天道为天地之意志，亦为众生之庇护，为天、地、人三才共鸣交汇而出世。
“因天地有终焉，故天道之意志，皆为对抗此终焉之劫难，吾等生灵，理应贴合天道。
“道仙封神劫，实为天道收敛大道之权柄，令大道之力归束天道。
“是故，凡言道仙封神劫为天庭之阴谋，皆为谬论，凡言天道意图覆灭生灵者，皆为虚论。
“此天地自远古至今，已近存续之终，若遵循自然生灭，生灵则无定所，吾虽为圣人，亦不忍见生灵覆灭，不愿见天地归于混沌，自今日讲解大道，希冀天地长存、生灵得以栖身。
“诸道友可有疑惑？”
有仙问询：“敢问圣人，道仙封神劫为何与南洲相关？南洲不过是我们人族的凡俗之地。”
元始天尊缓声道：
“南洲为人族兴盛之地，亦是人族气运之所。
“此天地间，八成之气运于人族，人族八成之气运于南洲，上古时人皇传位，南洲故为人皇正统，而今南洲虽无修行之事，然生灵念力旺盛、依旧为人族气运汇聚之地。
“此次大劫为天道发动，不过是借人族之气运，冲抵道门之大运。”
又有仙问：“贫道不解，为何南洲绝天大阵只开了半数？炼气士入南洲为何非要被压制境界？”
元始天尊面露笑意，温声道：“此事出自天帝陛下之手笔，道友何不问询天帝？”
正兴致勃勃听讲的李平安：……
得，他就知道今天肯定不能白坐高位。

第568章 多宝之忧，龟灵之策
“此事是基于保护南洲凡俗凡人的角度来考量。”
李平安缓声道：
“炼气士斗法，真仙已可挟山超海，天仙若无视天谴有意搞破坏，一座百万凡人的大城短时间内就会被付之一炬。
“若是有的选，我其实并不想让南洲成为道仙劫的舞台。
“可没办法，无论是天道要用人族气运压制道门气运也好，还是此前那超脱者筹谋布局也罢，都决定了，道仙劫只能在南洲，且对应凡俗王朝争霸。
“所以我只能请圣母娘娘改造绝天大阵，让南洲归于主天地序列，改造后的大阵会压制进入大阵范围内的炼气士，使其法术、法宝的威力大打折扣。
“如此，就算出现修士闹市斗法的情形，天道也可更快护持凡人，尽量减少伤亡。”
众仙闻言各自称善。
有想巴结天庭的仙神开口颂扬，说李平安英明神武、为众生考量，如何如何难得。
李平安记下了这些仙人的名号、气息、道韵。
以后的天庭公务员考试直接把他们拉黑！
元始天尊继续讲解道仙封神劫。
元始天尊存了为天庭背书之意，李平安心底自也是颇为感激。
不断有仙人发问，问的问题都是不算尖锐。
譬如，道仙封神劫落下前后，非道门仙人该如何自处；
又或者，大劫若是波及凡人造成凡人大批死伤，他们是否要出手救援，等等。
李平安在旁仔细听着，试图从元始天尊只言片语中，推敲出这位圣人的真正谋划。
此次玉虚宫大会，就在这般轻松和谐的氛围中缓缓前推。
说来也对；
谁会没事来找元始天尊的麻烦？
就算不看玉如意的面子，也该考虑下盘古幡的体量。
约莫半日后，元始天尊解答了数十个问题，也为众仙描绘出了封神大劫的大概面貌。
镇元大仙抚须轻吟，缓声道：
“贫道有则疑问。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截教弟子虽说有不少确实曾为非作歹，自古时天地间行了些恶事，但远古大家都是这般，倒是不必以此问责，而六教主出世后，截教为非作歹者也不算太多。
“阐教自是清正之本源、福泽之厚地，但截教终究还是人多势众。
“阐截力量悬殊，又当如何对战？
“大劫落下，岂非是截教轻易就压过阐教？”
不少阐教仙人面露苦色，齐齐看向元始天尊。
李平安暗笑，此间这么多高人，也只有镇元大仙敢问这般事了。
这其实就是变相地在问，阐教是准备教主亲自下场，还是找西方教作为外援。
元始天尊并未多思忖，似乎早已准备好了答案，此刻轻叹了声，缓缓道来：
“道仙封神劫，非简单斗法，也非以战论生死。
“天道为推动此劫，许久之前便酝酿了一件天道至宝，名曰封神榜。”
元始天尊左手缓缓托起，封神榜自他掌心悬浮，伴着仙光缓缓旋转。
“但凡名字写入封神榜上，则必然会被天道所拘役，归于天庭为天庭正神。
“此间本该由六圣一同商定榜上之名册。
“紫霄宫中，吾师弟通天不愿大弟子入劫，只想自截教中随意选出数百记名弟子入天庭做正神，犹自怀揣让大弟子们苟安一隅躲避大劫的心思。
“若以平庸之道门仙人糊弄大劫，终焉大劫时，天地将毫无胜算。
“故，吾与师弟最终不欢而散。”
神农氏道：“若这般说，封神榜上也当有人族英灵之名。”
元始天尊道：“神农言之有理，吾自会细细考量，然此劫名为道仙之劫，其根本还是天道收归大道权柄，需是汇聚越多道门顶尖高手越好。”
李平安顺势出声：
“这里我可多解释下。
“封神榜总共就有几百个名额，对应天庭现在所缺的正神之位。
“首先，封神榜定下的神位，只持续到终焉大劫之前，若天地能得一线生机、渡过终焉，天庭神位会重新选拔。
“再者，封神榜上虽然只有几百个名额，但大劫并非死伤几百个仙神就足够了，劫运一起，血流成河。
“还有一点，封神榜并非择优录取，此间其实已有定数，背后都是天道在推动。
“我此前曾极力避免道仙劫来临，可事到临头，天道大势依然无法阻挡，大劫随时有可能朝失控发展。
“此外，阐截两教弟子若想避免自身入劫，提前进入天庭做官、并主动放弃逍遥自在，自可脱离劫运。”
众仙闻言大多面露思索。
赤精子笑叹：“放弃逍遥自在，此事听着容易，实则千难万难。”
文殊也道：“是啊，我辈炼气士，不就是求得逍遥自在开心颜？”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平安温声道，“可以当是为应对终焉大劫，做一些自身的贡献。”
有仙人问：“敢问天帝陛下，终焉大劫又是如何一回事？传闻天帝陛下是超脱者之弟子，这……贫道着实有些疑虑，还请陛下勿怪。”
李平安含笑点头，并不着急作答。
果然，元始天尊主动开口，为李平安解释了几句。
元始天尊道：
“此超脱者来历神秘，自开天辟地前就已在谋划诸事。
“他之所以收徒平安，是看重了平安之悟性以及那无灵之术。
“此超脱者虽志在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本源物，却是以良师之姿态教导天帝陛下，超脱者与天帝陛下定下君子之约，前者继续他的谋划，天帝陛下则以全力去探索让天地延续下去的法子。
“在超脱者看来，天地能渡过终焉劫的可能微乎其微。”
李平安叹道：“师徒归师徒，立场归立场，我为天帝，自当为天地计。”
燃灯道人则出声道：“诸位道友不必多担心此事，贫道与那超脱者也有关联，贫道是被那超脱者带入了天地间，但贫道是在天地间得了灵性、觉明本真，故贫道也是洪荒天地之生灵。”
众仙皆以为善。
既有元始天尊出言佐证，众仙就算还有些不放心，也不敢再多提此事。
话题转回了道仙封神劫。
元始天尊今日也算知无不答，李平安借着这次机会，对截教那边做了一次简单的喊话。
如此又过几个时辰，大会开始进行下一场‘议程’。
李平安等待许久的圣人讲道，可算来了。
……
又三日后。
金鳌岛上空隐藏的碧游宫内。
刚从铸云宗回返的龟灵灵，哼着悦耳的小调，一蹦一跳地赶去主殿，去寻找自己的专属睡位。
在老师身边睡觉，舒适性自然不如在天庭内睡觉；
但安全性直接拉满。
她在铸云宗等了几日，也没见清素有出关的现象，清素此次突破好像蛮关键的，似乎是要从云冰大道转向更纯粹的冰之大道。
这是大好事，若清素真能完成这般壮举，她的修为必然能向前迈出一大步。
虽然还不能与各位老牌的太乙金仙、大罗金仙相比；
但面对这些大神通者时，清素也将会有一战的机会了。
“龟灵师妹！”
多宝道人的嗓音自旁响起，这微微胖道人背着手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大师兄，咋了呀？”龟灵灵歪头问。
“没啥事，就是跟你随便聊聊，瞧瞧，喜欢吗？”多宝道人在袖中取出了一只灵宝梭子。
龟灵灵眨眨眼，毫不客气地将梭子抢了过来，笑嘻嘻地道：“多谢大师兄赐宝，我去睡觉啦！”
她说完就要溜，却被一只大手抓住衣领，被提得双腿悬空。
多宝道人将龟灵灵放回原位，皱眉道：“拿了就想跑！”
“嘻嘻嘻，大师兄您宝物之多，冠绝整个天地！您还能跟亲师妹计较这一两件宝贝不成？”
“当然要计较！你当我宝物都是咋来的？那都我辛辛苦苦挖出来的！”
多宝道人哼了声，双手揣在袖中，下意识看了眼左右：
“找你不是为了别的事，道仙封神大劫，这事平安应该知道不少，你帮忙去打听打听具体咋回事呗。
“主要是问问，假如我们截教准备几百个弟子，让他们不小心出意外，能不能填满劫运？”
龟灵灵抿嘴蹙眉：“这事咋问嘛。”
“唉，”多宝道人叹道，“你是没听到玉虚宫大会上二师伯和平安说的，那架势，几百长生仙死伤都填不满这个劫运的大窟窿！”
龟灵灵好奇地问：“他们说什么了呀？”
“说了很多，都是与道仙封神劫有关。”
多宝道人颓然一叹，有些疲倦地靠在石柱上，感慨道：
“咱们师父现在根本不太上心，可能是知道上心也没用。
“这眼瞅着，大劫说不定明日就要落下了，我们还是两眼一抹黑。
“他们说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关键的消息，比如大劫从哪开始、怎么推进，一点都没透露，现在只知道一个叫姜子牙的南洲人，现在已经有真仙修为，他会是主劫之人，也会是二师伯谋划封神劫的关键。”
龟灵灵眨眼：“那咱们就去把这个姜子牙偷过来呗！”
多宝道人瞪眼骂道：“咋偷，你想被玉如意敲脑袋啊？”
龟灵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多宝叹道：
“大劫有两个主劫人，一个是姜子牙，另一个就是天帝父，姜子牙现在成阐教弟子了，天帝父现在跟咱们更贴近，感觉这也是天道安排好的。
“现在我最怕的，就是道仙劫的起因虽是天道收拢大道权柄，但劫运运转之下，就算填满了封神榜，大劫依旧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镇元子大仙其实问了二师伯，阐教弟子面对截教弟子完全不是对手，阐教该如何做。
“二师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旁敲侧击，言下之意则是在说，一切都在他掌控。”
龟灵灵道：“大不了就是把西方教弟子都算上，咱们也是绝对优势。”
“几位圣人也下场呢？”多宝道人皱眉问。
龟灵灵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多宝道人苦笑道：“这段时日我左思右想，把我前面几万年偷懒不去谋算的功课都补上了，最后推断出的结果就是……这场大劫，很有可能演变成圣人大战。”
“不可能吧，”龟灵灵道，“圣人若是大战，天地岂不是都有可能被毁？”
“没有什么不可能。”
多宝道人摇头：
“甚至可以说，圣人出手几乎是定局，不然他们不可能是我们截教的对手。
“之前二师伯如此纵容，甚至去包庇西方教的大小教主，不就是为了这一茬吗？”
“大师兄你这么说，还真有点道理呢。”
龟灵灵捏着自己的小下巴一阵思索：
“圣人如果要下场，咱师父要去一打三？这打得过吗？”
“单二师伯就能让咱师父喝一壶了，”多宝道，“二师伯拖住师父，西方教两教主清理咱们，这就足够了。”
龟灵灵：……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李平安总是一幅‘截教要遭大难’的模样了！
这场大劫最后的发展趋势，难不成真是他们截教弟子跟圣人打？
“大师兄！”龟灵小声道，“要不我们去做天奴吧！”
“这叫什么话！”
多宝道人瞪眼骂道：
“我们截教的教义是什么？为生灵截取一线生机！岂能不战而逃？”
“那咋办嘛。”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拉拢圣人啊。”
多宝翻了个白眼，快声道：
“唯一有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就是圣母。
“圣母本身就代表天庭，假如圣母出手能拦下接引，那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如何抗住准提，然后灭杀剩下的阐教仙，就能抢夺生机。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如何能说动圣母。
“直接点说吧，我们怎么才能让平安彻底倒向我们截教，只要他出手，圣母必会出手，他还能与准提一战，问题直接就能解决。”
龟灵灵眨眨眼：“那，大师伯呢？”
多宝默然。
他俩各自思索了一阵，多宝缓声道：“大师伯的态度，我还真捉摸不透。”
龟灵灵又问：“那，超脱者呢？”
“超脱者肯定是想干掉我们截教，他想抹杀天地间的变数，我们截教现在就是最大的变数。”
龟灵灵小声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平安偏向我们。”
“哦？”
多宝道人笑眯眯地道：“难得师妹如此深明大义。”
“深明大义？大师兄你发癔症了吗？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深明大义。”
龟灵灵一个白眼翻去了天外：
“你还真以为色相能让平安屈服呀，天庭缺女子嘛？女大能也不好使的。
“我说的，是其他法子。”
多宝顿时用一种类似凡人看怪物般的目光瞪着龟灵灵。
“你真是我师妹？”
“哼，我其实可聪明了。”
龟灵灵抱起胳膊，露出了一幅高深莫测状。
与此同时。
昆仑山玉虚宫中，李平安与大会半途刚回返的黄龙真人并肩漫步。
此刻的他却是丝毫不知，龟灵那边给他准备了多大的……
小惊喜。

第569章 八百截仙冲天门
李平安当然知道，黄龙师叔最近过的并不算好。
但他着实没想到，这位远古而来的祖龙之子，竟聊着聊着就破防了，坐在仙亭中潸然泪下。
李平安看了眼周围环境，发现没人注意，赶紧用结界包裹此处，坐在黄龙对面，小心翼翼地陪着。
他还真不擅长安慰人。
圣人讲道已经结束，玉虚宫中已没了元始天尊的身影，大会已推进到了阐教弟子与众宾客论道聊天的环节，预计这个环节会持续一两个月以上。
李平安本身没太多收获。
走上了混元一体修行路径的他，听斩三尸之法也不会有太多触动。
此刻，黄龙真人泪流满面，像是在倒豆子般，倾诉着自己的不容易。
“我就后悔，真的，当时几位师弟提醒的是，阐截两教因道仙劫必有一战，而我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截教的女仙。”
“现在我那个煎熬……我这道心之煎熬，三言两语难以解释清……”
“这还不如当初不动心！”
李平安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是叹了口气，为黄龙真人倒了杯天庭的仙酿。
黄龙一饮而尽，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师叔，那马元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伤，我也没下死手，我也怕引动阐截大战提前爆发，只是教训了他几下。”
出现了，第一个能被黄龙真人教训的截教仙人！
李平安缓缓点头，为了转移黄龙的注意力，故意问：“这马元是什么来头？为何也在骷髅山修行？”
“骷髅山是个修行福地，这名字听着有点吓人，其实是主峰有个骷髅奇景，有块奇石被摆成了骷髅头的模样。”
黄龙真人叹了口气：
“在截教中，骷髅山一脉勉强也能算在前二十。
“那个马元其实暗恋石矶多年，只是他从没吐露心境，我跟石矶好上了以后，他也没少找我麻烦。
“不是仙宴上甩个脸色，就是与我较量一二。
“石矶本身瞧不上他。”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
好家伙，情敌？
也就是说，在黄龙石矶的感情戏码中还有个男二，男一和女一因为各自立场问题闹掰，陷入了痛苦煎熬时，鲁莽的男二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来帮女一出头。
这什么东安城狗血戌时场！
黄龙忙问：“我听闻，平安你把他们都抓去天庭了？”
“啊，马元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传唤了，师叔你就不必了。”
李平安笑道：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师叔你和龟灵师叔一般，都是我认下的天庭自家人。”
黄龙心情缓解了许多，苦笑着叹息：“当真丢人！”
“丢人不丢人的，事情都已发生了，如何解决这般事才是要紧。”
李平安又给黄龙斟了杯酒：
“天庭那边已放回了大部分的截教仙和阐教仙，留下了石矶和几名当时挑唆马元出手的截教仙。
“这几个截教仙，看着似乎没问题，就是因石矶之事对你怀恨在心。
“可实际上，石矶却说，与他们并不算熟识。
“火灵与石矶的关系如何？”
黄龙皱眉问：“火灵圣母也挑唆马元了？”
“这个倒没有，火灵圣母看着像是真生气。”
“她们两个算是好友，”黄龙叹道，“准确来说，石矶此前就是火灵的跟班一般，火灵是截教三代大弟子，宝物众多、为人仗义，在截教中威望不低。”
“原来如此，怪不得火灵圣母一直在天庭不肯离去，就守着石矶。”
李平安轻声问：
“那这个长耳定光仙，与石矶可是熟识？”
“兔仙？兔仙在截教到处乱窜。”
黄龙真人道：
“你可以说这个兔仙威望甚高，也可以说他就是个混子，哪边有仙宴他都能闻着味儿过来，谁若是找他办点事，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啊，他本来就是兔子。
“他就是一个好事者。”
李平安却道：“不只是好事者那么简单。”
“咋了？”黄龙不明所以。
李平安指了指西面，轻声道：“我怀疑，这只兔子与那边的大小教主有关，若不是他直接出言侮辱，这场架打都打不起来。”
黄龙眨眨眼：“西方想要让道门内斗？”
“这个我也不太好说。”
李平安叹了口气，在这昆仑山中、元始天尊耳朵边儿，故意说道：
“道仙劫就是一连串的扣子。
“只要解开最关键的一环，所有扣子就都能找到解扣的头绪。
“道仙劫是一定要发生的吗？虽然天道在推动，我那位超脱者老师也在谋算，但我始终觉得，可以想办法避免这场大劫。”
黄龙沉吟几声：“这又能如何避免？”
“比如，阐截联手，同时选拔三百多名仙人，入天庭成为天庭神灵。”
李平安道：
“或许并不用让这些仙人成为那种天奴。
“根据我对天道的理解，以及我这些年在天怒卫身上做的尝试，有一种半天奴也可存于天道之中。
“这种半天奴，不需将自己完全交给天道，也不会对天道完全忠心，只需在自身与大道之间，增加天道枷锁，自身还是大道的执掌者，但自身施展神通，是通过天道对大道发出指令。
“自身法力却不会有影响。”
黄龙怔了下，仔细理解了好一阵，随后面露恍然之色。
黄龙道：“这就跟天庭搞的所有灵矿都买回归天庭所有，然后转过来卖开发权？”
“差不多。”
李平安道：
“不过这两者性质全然不同。
“灵矿这个主要是为了避免修士私斗，操作过程中，原本灵矿持有者是有优先权的，无论是买回开发权还是后续续约，都有优先权。
“而半天奴，是我能想出来，唯一能避免道仙劫的路径，天道完成了对大道的束缚，执掌各条大道的大能大神通者受到影响较少。”
黄龙真人嘀咕道：“但我们要斗法，施展神通时，还要天道允许，我们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是这样。”
“那还是道仙劫各凭本事吧。”
黄龙真人叹道：
“修道求的就是自由自在。
“这事我们一些师兄弟也讨论过，大家都觉得吧……终焉大劫其实也没多少年了，与其被天道束缚，倒不如拼死一搏，或是珍惜眼前。
“阐截两教的高手，大多都是从远古上古活过来的，不能排除有部分高手愿苟且偷生，但愿苟且的这些高手，很难抵达真正的大能之境。
“厉害角色都是些不要命的。
“所以，想让大家放弃对大道的直接掌控，真的不比杀了大家简单。”
李平安抬手扶额，苦笑道：“师叔你也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也是我没有大举宣扬半天奴的原因……师叔觉得，有没有办法让大家更好接受这事？”
黄龙仔细思索，随之缓缓摇头。
凉亭外来了一朵白云，其上站着广成子和一名中年道者。
黄龙见状连忙起身，李平安也散去了周遭的结界。
广成子与那中年道者已是一同落下。
“陛下，可还记得子牙师弟？”
“自是认得，”李平安笑着拱了拱手，姜子牙连忙低头行了个道揖。
广成子问：“黄龙师弟之事可解决了？”
“让大师兄费心了，”黄龙真人面露惭色，“大会之前竟闹出这么一遭，折损了咱们大教颜面，着实不该，都是贫道惹下的桃花孽障。”
“诶，”广成子正色道，“话不能这般说，此事与师弟有何关联？截教外门仙人多凶恶之徒、无礼之辈，此事各道友皆知。”
姜子牙在旁不敢开口。
李平安笑问：“师叔带子牙师叔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广成子道：“子牙，你自己说吧。”
“启禀天帝陛下！”
姜子牙低头行了个大礼，高呼：
“子牙自玉虚修行，得老师教诲、诸同门关照，而今修行也算有所小成。
“然，子牙悟性愚钝，修行至今已开始陷入瓶颈，故想去天庭求个闲职，为陛下效命，赚取功德、借此修行。”
广成子含笑摇头，却并未多说什么。
李平安仔细打量了姜子牙几眼，直接道：“你若想来天庭，我可许你个高阶神位。”
姜子牙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一愣。
众所周知，天庭对中阶、低阶神位的发放还算大方，但高阶神位却是少之又少，顶阶神位更是只有寥寥数位。
李平安这般一开口就是高阶神位，姜子牙就算欣喜若狂，也能察觉到这事不太对劲。
姜子牙问：“陛下，您该不会是跟我说笑……”
“哈哈哈哈！”
李平安爽朗笑着，温声道：
“如何能是与你说笑，不过这神位现在还不能给你。
“一来你无功绩，二来你无能服众的修为。
“大概五十年后吧，等你立下了大功，高阶神位自是给你留的好好的。”
姜子牙目中多是疑惑。
李平安问广成子：“师叔还未告诉他？”
“此事关系天地大局，如何能轻易相告，时机未到。”
“那我就不多嘴了，”李平安笑着拍了拍姜子牙的肩头，“好好干，南洲才是你的舞台，这里只是你修行提升跟脚之地。”
姜子牙虽满脸疑惑，却也不再多问。
他是个极为聪明之人，此次玉虚宫大会被元始天尊点名赐座，天帝陛下又许给他一个高阶神位，这让姜子牙隐隐明白了点什么。
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说时机未到，那自然就是时机未到。
李平安请他们两人一同落座，继续聊自己对半天奴的构想。
毫不意外，广成子也觉得这般事不太靠谱，而且让阐截两教同时出人，也会有诸多问题。
若非脑袋快要搬家了，谁会愿意去做天道的奴隶？
道仙封神劫，只能去打这一场了。
聊天之余，广成子又问起了李平安如何处置截教随侍七仙之一的长耳定光仙。
此事已在修行界引起广泛关注；
天庭扣着长耳定光仙不放人，也引发了多方猜忌。
广成子叹道：“而今正是多事之秋，大劫降临、生灵惶恐，天庭一举一动都能引发修行界的动荡，此事也关系到我们阐教之声名，还请陛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诶，截教那边还没着急，师叔怎么急了？”
李平安含笑说着：
“截教那边多桀骜不驯之徒，我趁机警告他们一下，免得他们真去南洲大开杀戒。
“大劫可以打，但凡人还是要尽量少死伤……”
嗡、嗡嗡！
李平安袖中传来了激烈的震动。
他顿住嗓音，拽出了一枚玉符，玉符上浮现出了小巧的云镜，其内出现了李大志的大饼脸。
这玉符就是天庭天工阁最新发布的‘界内即时传信’法宝，已经能实现中低成本的即时通信，下一步就准备全局推广了。
李大志急道：“平安你快回来吧！截教这边来了千八百个仙人，都快到南天门了！”
“嗯？”
李平安略微皱眉。
这不应该啊。
截教会因为兔仙的事对天庭施压？
那只老兔子，在截教不是说真正的人缘都不怎么好，相熟的也都是些喜欢占便宜之辈？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刻？
大劫已正式启动，各方都在盯着截教，都想让截教去死的关键时刻；
截教高层脑子被兔子腿蹬了？
不管如何，李平安现在都要赶紧赶回去了，截教仙若是真跟天庭闹掰，那对截教也好，对天庭也罢，标准的双输之局。
“好，我这就回去，父亲你先带人稳住局势，不行就请老君现身！”
李大志答应一声，直接挂了通信。
广成子关切地问：“玉虚宫内正有大批高手，不若一同前去支援天庭！”
“多谢师叔，不过此事万万不得，”李平安正色道，“截教仙冲天庭，不过是为了救回兔仙，若他们当真蛮横无理欺负天庭，那我自会让他们知晓天谴天罚的威力！”
言罢，李平安身形一闪，化作一束金光直接冲去九重天。
广成子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一旁黄龙小声嘀咕：“大师兄你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嗯咳！”
广成子道：
“截教若真能自乱阵脚，我们或许就能少死伤几个同门，这不是好事吗？
“好了，天帝陛下已归天庭，咱们快回去接待各位宾客吧。”
黄龙起身道：“我去天庭看看，我在天庭也有头衔神位。”
“也好，天庭稍后若遇到麻烦，立刻送信回来。”
“善！”
黄龙身形化作一条金龙虚影，瞬息消失不见。
广成子笑意越发明显，但很快啊，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
无他。
此刻冲向南天门的八百截教仙，压根就不是去闹事的。

第570章 截教群仙，在线求职
八百截教仙，这是多大一股力量？
反正李平安是真怕这些仙人跟天庭天兵天将起冲突，那样的结果必然是双方碰的头破血流。
天地间的生灵战力白白耗损在内耗上，还是耗的天庭直接战力，这是李平安万万不能接受的。
他跨过虚空、遁入画外，仙识还未来得及展开，身形已是出现在天庭大阵之外，隐于南天门附近。
李平安定睛一瞧，果真看到了大批仙人腾云驾雾而来。
南天门处已是汇聚了数万天兵，更有源源不断的天兵天将从天庭内部飞速赶来此处，在南天门内外严阵以待。
天兵总共有三大防卫阵势。
最强的防卫阵势，就是天兵成网，从上到下站成一面墙壁，前后可有数重墙壁排成组合阵列。
现在，天兵摆出来的阵势，是仅次于这最强‘墙阵’的白鹤阵，大批仙兵组成了一个立体圆弧。
此阵结构简单且攻防兼备，适合天兵集力围打少数的高手。
可以说，天兵的反应专业且高效。
李平安略微定心，心底已是划过了数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当前必须先与截教高层沟通，不行直接去找通天教主，极力避免与截教直接爆发冲突。
此间背后是谁算计？
西方教？
西方教如果有这么大的能量，早干嘛去了？
长耳定光仙不是说在截教中实际人缘不太行吗？
还是说，抓了哪个截教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长耳定光仙的‘侮辱动作’，激怒了截教仙？
这也太……
“求收留啊！”
前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扯着嗓子的大喊。
随后一声声呐喊自截教仙群体中飘出，声震寰宇，直冲九霄。
“天帝父何在？咱们可是喝过酒的交情！”
“我等愿以身入劫，进入天庭当天奴！换大劫不落！”
“截教仙愿追随天帝陛下！”
“天帝陛下威武！”
“我们截教女仙众多，很多都是处子啊！天帝陛下正眼看看！要不贫道变成女子也行！贫道也是童男之身啊！”
“天帝父快出来！给我们引荐引荐！”
“金仙境的往前啊！天仙境的往后！我们虽然实力不是最顶尖，但好歹都算潜力股！天庭给个小差事就能把我们打发！哈哈哈哈！”
这群截教仙喊着喊着就开始哄堂大笑。
这下轮到李平安额头挂满问号了。
他慢慢歪头，瞧着眼前这般情形，大概、可能、或许，理解了这些截教仙为何而来。
以身入局、成为天奴；
化解劫运，护持同门。
李平安此刻道心狠狠被触动了一把。
他瞧着这些名不见经传却异常有奉献精神的截教仙，不禁想拉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大能大神通者过来瞧瞧。
什么叫截教精神啊？
而且，李平安仔细想了想，这方法兴许还真能成。
他不急着现身，观察事情的后续发展，顺便给自己父亲发去了一条讯息。
若截教条件不高，这批截教仙，天庭可依据每个人的业障和过往情况做个简单调查，是好仙的都可接纳。
李大志回了个‘老铁没问题’的表情包。
——新型玉符的一点专属功能罢了。
李平安等了片刻，东王、李大志联袂而来，与截教众仙交流。
场面开始有些混乱。
截教仙七嘴八舌，说的话也是调侃居多。
等李大志因为乱糟糟的环境发了火，八百截教仙也就推举出了十多位实力最强、名声最好的高手，开始与天庭洽谈。
李大志看了一圈，在截教仙中发现了数十个熟面孔，但截教仙着实太多，李大志一时也想不起他们叫什么。
此间有两个领头之人，一个名为霁月仙子，一个道号骛居散人，也算李大志的熟人好友，此刻也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霁月仙子道：“天帝父！我等乃是奉命前来，大师兄今日召集了八千门人弟子，说了这道仙封神劫的厉害之处。”
骛居散人也道：“现如今，这天地间人人都想看我截教灭亡，此前轩辕黄帝就是血淋淋的例子，而今大劫落下，我们截教弟子必须做些什么！”
“我们大师兄说了，自今日起，截教各处封岛封山，任凭劫运撩拨，我们必须屹立不动。”
“除却这般也是不够的，道仙封神劫的根本，便是天道要收束大道权柄，故而天道不得手足够的大道，绝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商议了一番，决定！”
“与其让天道动手，倒不如我们自己下场，来天庭，加入天庭，成为天道之天奴！”
“然后我们去影响天道，让天道放过我们截教其他仙人！”
“天帝父！还请成全！我们保准听话，指哪打哪！”
“给我们低阶神位就够了，重要的是给我们一个亲近天道的机会！”
“天帝父别嫌弃我们道行微弱，今日能来此的，最低都是六品的天仙，大家都是自愿来此，也都愿为天地能安然渡过终焉大劫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听得这些话，李大志目中满是感慨。
他仰头长叹：“截教诸位道友深明大义，李某当真不知该如何言说！只是，天庭有天庭的规矩，各位想要加入天庭，我自然欢迎，天庭也需做个筛选考教！”
“我们自己都选一次了！”
“就是！业障多的、没做过好事的，都被大师兄筛出去了！”
“您尽管筛！我们听说，进了天庭只要没有战事，大家也是吃吃喝喝，有时候还能吃点蟠桃、看看歌舞，比我们在岛上还要逍遥啊！”
李大志抬手下压，众仙迅速安静了下来。
“诸位道友！天庭管人事的东王就在此！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做调查，请各位排成四人队伍，向前来登记！”
“天庭天规森严，禁止职神搞道侣，各位若有互相喜欢的，现在最好就开始配对！夫妻道侣进天庭这个是没事，以后还是夫妻道侣！”
“排队，排队有礼品啊！”
场面顿时有些糟乱。
截教仙一扎堆，毫无纪律性可言。
……
半个时辰后。
八百截教上天庭之事，迅速传到了各方势力耳中。
尤其是昆仑山的玉虚宫，传信玉符飞了好一阵，来此地参加玉虚宫大会的众仙也已听闻此间诸事。
“啥玩意？”
“八百截教仙去投奔天庭？截教这是要占了天庭的意思？”
“这一步当真是妙棋，只要截教仙进入天庭各个位置，那即将而来的道仙封神劫中，截教自然而然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截教的圣人老爷看来不是不擅谋算，这是一直隐而不发啊。”
广成子皱眉听着众仙的议论，像模像样地低头掐指推算。
太乙真人、玉鼎真人、赤精子、文殊四人匆匆赶来，在广成子身旁落座，传声商讨。
十二金仙的二师兄赤精子叹道：“截教突然出手，当真让我们有些乱了方寸，此事该如何应对？”
文殊道：“我们也去投奔天庭？”
“那就真上当了，”太乙笑道，“我们上下加起来都不够八百仙，更何况这只是截教仙一小部分，还是截教内中流的那一部分，一个大罗金仙和厉害的太乙金仙都没。”
玉鼎真人沉声道：“若截教仙进入天庭，是否能化解部分劫运？”
广成子道：“看样子是能化解部分劫运的，天道变强、直接掌控的大道也会增多，这八百截教仙中，还是有不少金仙的。”
文殊问：“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大师兄，截教此前已是与我们直接动手，两边想要缓和，也有些不太可能了。”
广成子道：“莫要着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赤精子皱眉道：“这八百截教仙此前赶赴天庭，都以为他们是去为那个长耳定光仙助威，天庭已是有意留难此兔仙，谁曾想，截教竟不按常理出牌。”
“黄龙师弟刚传来消息。”
广成子道：
“天庭已公开允许了这些截教仙加入天庭。
“现在是在做简单的筛选和选拔，天庭的原则是不能收业障深重的截教仙。
“根据黄龙师弟用望气法观察，最多也就筛下不足百人，天庭增加七百多名小神这固然是好事，但增加的这七百多名小神都是截教出身，这就有些不妥了。”
太乙真人笑道：“不妥又如何？我们难道还要现身阻拦？就算现身，用什么名义阻拦？”
广成子轻轻叹息：“我有办法，不过这般法子多少有些不美。”
赤精子问：“大师兄有何办法？不若让贫道代行。”
“不必，”广成子道，“各位师弟继续招待宾客，莫要自乱阵脚，让各位贵宾看了笑话去。”
“是。”
广成子叮嘱完，就在蒲团上闭目凝神，一缕元神伴着微风飘出大殿，迅速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
西方教，灵山处。
几名老道盘坐在几只莲叶上，有些错愕地看着前方的二师尊，纷纷出声：
“什么？截教仙不是去天庭闹事的，八百截教仙齐聚南天门，求天庭收留？”
“截教这是什么怪招？”
“道仙封神劫，不就是要将道门仙人拉去天庭吗？他们倒好，自己就去了！那这大劫还起不起了？”
“此事定有蹊跷！”
“二师尊，我们可要阻止这般事？”
“尔等为何这般急躁。”
准提略微轻叹，圣人法身散发出袅袅清气。
他缓声道：“截教仙在寻破局之法罢了，此事利好截教，不利于阐教，阐教自会想方设法阻拦。”
“可，二师尊，道仙劫虽与吾西方无关，然此劫亦有吾西方兴盛之机，若阐截大战蓄而不发，吾西方之大兴也将受阻。”
“是啊二师尊，截教太过庞大，他们又鼓吹所谓的义气为先，牵一发而动全身，实为天地之祸患！”
“二师尊，若我们什么都不做，天庭与截教联合，恐怕我们再无出头之日。”
准提不言，低头思索。
他此刻犹自是在禁足，虽然禁足令是玉清下的，对他没什么约束。
八百截教仙已在天庭大门前，现在除非用圣人之威，才能阻止此事，但他只要现身，必会被李平安抓住机会反击一番。
准提缓声道：“此间八百截教弟子，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中流之辈，不必多在意。”
这几名老道还要再劝，准提面露不悦，这几个老道顿时不敢多言。
也就在这时，准提左耳轻轻晃动，一个有些熟悉的苍老嗓音钻入他耳中。
“好徒儿，今日之事当你出面，这场大劫自不可如此停下。”
准提面部轻轻抖动了几下。

第571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瞧着这群截教仙，李平安差点乐开了花。
他突然就有一种‘我道不孤’的感慨，因为这些截教仙今日之举动，证明了他不是一个人在为道仙劫减少伤亡而努力。
多宝师伯当真大义！
这些截教仙，还真挺不错。
开心归开心，李平安还是没有大意，他也开始在这些截教仙中找寻可能存在的‘西方之奸细’。
虽然天庭混入一些杂鱼也无伤大雅；
但这种事能杜绝，那肯定还是杜绝的好。
他便听闻这些截教仙如是自报家门：
“……贫道曾做过的恶事？那可多了，不过贫道是讲道理的，从不会胡乱打杀生灵，上古时为了跟人争夺宝物，一把火烧了人洞府，啊，这个人是人家的意思，可不是你们人族，贫道化形开始修行的时候，你们人族还是泥点呢。”
“天庭怎么连这也要问？贫道以前是有过几个……十几个道侣的，不过都是呈阶段性的，主要是她们修为境界不高，大概一万年就去世了，贫道再过个一万年就寂寞了，也会再找寻下一位道侣，每一位贫道自都是真心相待，全力相助她们修行，现在贫道已看破了红尘，道侣之事已经无法让贫道道心扰动了……上一个道侣？大概是一万年前去世的，贫道把她葬在了洞府旁的树荫下，现在那颗大树都化形了……”
“贫道说的跟天道所显的对不上？那肯定是天道错了，贫道当年真的不是为了夺宝而杀生！那是不小心驾云把对方创死了！什么叫天仙轻易创不死？你这小天兵说话注点意啊，贫道驾云特别快！”
李平安咧嘴一笑，脑袋上顶了个乐字。
这般事啊，当真不错。
他这边正看着，一旁忽有白云极速飞来，其上站着数名金甲仙将。
其战甲的样式……
轩辕陵？
李平安不敢大意，立刻对父亲传声，李大志得了提醒，驾云朝那几名金甲仙将迎去。
经过前面这几百年的过渡，人族主要战力七成归于天庭，不愿意入天庭的人族老臣，要么隐于各地世家，要么还在轩辕黄帝陵墓前守着。
现如今天庭中，东王、风伯、雨师等上古人臣，也是势力最为庞大的一股政治力量，借此确保人族在天庭中的话语权。
突然来的这几名金甲仙将，就是女魃的直系手下，轩辕陵的守将。
李大志带着几名金甲天将向前，与这几名仙将碰面，拿到了一面玉符。
随之，李大志表情变了几变，扭头在四处寻找李平安的身影。
“爸，我在这。”
李平安的虚影出现在李大志身旁。
这虚影只有李大志可见。
此地人多嘴杂，他不便直接现身，就这般摁着玉符扫了眼，表情也多了些变化。
一批为轩辕黄帝守灵的人族老臣突然汇聚起来，因天庭大肆招纳截教仙之事，要来天庭死谏。
这群人族老臣……
李平安略有点无语。
他自是能一眼看出，此事背后有人谋算，而能对这些人族老臣产生直接影响的，大概率是阐教那边出手了。
广成子虽屡次传出与轩辕黄帝不合，可他们毕竟是师徒；
阐教上古时，曾对人族全方位支援，从修行法、炼器之法，到各类丹药、灵根、宝物支援，除却没有亲自下场痛击帝俊的上古天庭，阐教该做的都做了。
东洲修行界受阐教影响也是颇深。
李大志传声问：“这咋办？”
“好办，”李平安简单传声叮嘱，“爸在这继续招人，今天谁来也不好使，这是明显降低劫运、减少大劫死伤的大好事，谁阻止谁就是跟天地万灵过不去，我直接去堵他们。”
“这……你别跟他们闹的太僵，不行让清扬去吧。”
“算了吧，东王这些年为了人族操了多少心，现在也该让他适当的享享福了。”
李平安微微撇嘴，目中多了些许恼意，身形自虚淡状态直接消失不见。
李大志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两边的天将、仙将不明所以，他们刚才只是看到了李大志嘴唇翕动，也知他在传声，并不敢多问什么。
“唉，怎么就有人见不得旁人好呢。”
李大志将玉符捏碎，对眼前几名仙将拱了拱手。
“劳烦几位将军，还请给女魃大人回个话，天庭这边已经知晓，天帝陛下会亲自处置此事，多谢女魃大人提醒。”
“是！末将领命！”
“天帝父太客气了，女魃大人与陛下的关系……我们都懂的。”
“哎呀呀，这可不能乱说。”
李大志含笑点头，在袖中摸出几个储物法宝，不经意间塞给了对方。
“天庭是秉持人皇支持，才能有今日之光辉，我们天帝陛下对轩辕黄帝比对我都亲。”
几名仙将并未推辞，道谢之后又寒暄了一阵，方才驾云回返轩辕陵。
天帝父的人脉扩展，就是如此的简单直接。
……
李平安驾云到得轩辕陵附近，就见到了这般一幕：
十多名人族老臣在轩辕陵主殿前跪着，后面跟着上百名人族炼气士；
不少仙兵仙将在远处瞧着，不敢轻易向前；
自东面飞来道道流光，闻讯而来的不少人族上古仙人，陆续加入‘请命’的行列。
主殿虽包裹着浓郁的结界，却也阻不住李平安的身形。
女魃身着淡紫色的紧身战甲，披散着一头橙红色的火焰秀发，静静地盘坐在黄帝像前，对殿外之事似是充耳不闻。
‘也难为你了。’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些许思念。
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自上次女魃与他划清界限后，他就很少来这边寻她了，只是偶尔用仙识看这边一眼。
他与女魃其实并没有任何芥蒂。
只是因当初轩辕黄帝战死，女魃心殇，且人族势力要朝天庭过渡，女魃要成为悬在天庭头顶的一把利剑，责任感驱使，让她自行斩断了与李平安的不正常关系。
此事对李平安道心其实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只是后来李平安沉浸在修为提升、自身不断变强的快感阶梯中，减弱了这般影响罢了。
李平安瞧着她的背影，想起那一段段旖旎且浪漫的画面，道心也已颇为平静。
尊重吧。
还能咋样。
这段感情不是他要开始的，结束也不是他决定的，大家都彼此拥有过，留下美好回忆就算了。
他其实还挺喜欢这个热情奔放的上古大姐姐的。
搞正事，搞正事。
李平安听了一阵这些人族老臣的呼喊，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样。
什么人族将会逐步被非人族强者奴役；
什么人族上古先贤拼杀的血白流了；
又或是说，截教仙大多都是披鳞带甲之辈、嗜血好杀之徒，他们大批进入天庭，是玷污了天庭的纯洁性。
等等。
这些老臣的目的，就是想请女魃出面，去天庭施压。
但女魃显然就当没听闻一般，只是在殿内静坐。
李平安抱着胳膊仔细捉摸了一会儿。
他此时现身，未免有些太过‘咄咄逼人’，给人留下天庭天帝太过强势、不让人开口说话的坏印象。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个没有人族上古背景又是人族出身的能臣，替他来劝说这些人族老臣，减轻女魃这边的压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还是要多培养几个亲信啊。”
“天怒卫明显不适合这个场合，叶子桑现在还在外面流放着，而且他回来也不能委以重任了。”
“诶对，我这个天帝咋没有太白金星啊？”
李平安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额头带着金色五角星、面容慈祥白发苍苍的清瘦老者，然后就是这老者被一只大马猴抓着胡子连声‘大圣’的情形……
李平安不由莞尔。
他这个天帝陛下，还真缺马仔了。
他又等了片刻，下方一名人族老臣站起身来，几步抢入主殿内，对着女魃的背影就是猛磕头。
这老臣是金仙之境——能从上古活下来的大多都是金仙，天仙境若负伤较多寿元会大打折扣，数万年就会寿终。
但此刻，这老臣硬生生靠着磕头磕了个鲜血四溅，只有薄薄一层结界护持的地面，连半个裂痕都未出现。
这老头明显是把金仙境道躯坚不可摧的常识摁在地上摩擦。
“殿下！”
人族老臣带着哭腔，高呼一声：
“此事必须您出面制止！天庭若真被截教仙占据，无异于鹊巢鸠占！人族今后将处处受制，彻底沦为提供香火功德的牲畜！
“殿下！
“陛下让您护持人族、监视天庭，此刻实乃人族危急存亡之秋！我等人言微轻，只能让您来主持公道！殿下！”
女魃轻蹙眉。
她并未回应，殿外的那些人族老臣已开始高呼：
“截教仙心术不正，若是阐教仙上天庭我等也不会说什么！起码阐教仙中大部分都是人族！”
“截教仙就是百族换了个旗，他们就是要通过这般方式，李代桃僵、占据天庭！”
“还请殿下主持公道，莫让人族十数万年之努力付之一炬，莫要让这天地间再成上古那般模样啊殿下！”
女魃低头轻叹。
她睁开双眸，眼底的火焰缓缓消散，浅红色的眼眸比起数百年前多了几许神秘感。
女魃瞧着拄剑而立的轩辕神像，缓声道：
“截教仙入天庭，明显是为了应对道仙劫，这与我人族又有何关联？”
那老臣怔了下，忙道：“此事看似是为了应对道仙劫，实则……”
“证据呢？”
女魃微微回头，雪白下巴勾勒出了完美的弧度。
大罗道境与灾厄大道带来的威压，让殿内殿外的老臣下意识哆嗦了几下。
“你既这般说，那必然是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既可表明截教与上古妖族余孽沆瀣一气，又可证明截教意图谋夺天庭大权。
“你当东王、风伯、雨师，还有各位去天庭效命的人族大臣是摆设吗？
“还是说，你只是想让我出面去给天庭天帝施压，阻碍截教进入天庭之事？”
那老臣忙道：“臣绝对没有这般念想！臣一心为殿下，一心为人族！”
“哼！”
女魃冷哼了声，双眼微微一眯，她身周仿佛出现了一头正在苏醒的蛮荒凶兽，恐怖的气息让殿内殿外的老臣战栗不已。
女魃的嗓音再次传出，还是那般平静：
“而今你们已是被当做人族残余顽固，自己想想是为什么。
“人皇过渡至天庭，本就是大势所趋，天庭接手天地后，定天规天条，立六道轮回，三界持续繁荣，比起此前战时，凡人、炼气士皆可更好生存，天庭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你们想借我与天帝的旧情去天庭施压，当真不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吗？
“你们跪在父亲墓前，当真有面目见我父亲吗？
“广成子寻你们之事，父亲的亲卫早已向我禀告，你们难不成以为，这股力量早就消失不见了？”
那些老臣面部变得有些苍白。
“滚。”
女魃目中满是失望，却终究没有对这些老臣动手。
“殿下，您不能被李平安的美色所迷……”
那名磕头磕到额头流血的老人还想说话，咽喉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身体慢慢悬浮，随后被狠狠甩去了殿外，撞翻了几人的身影。
女魃慢慢落下手掌，轻轻呼了口气，长发在微微飘舞。
殿外迅速没了人影，此地也被结界再次覆盖。
躲在不远处的广成子虚影见状，不由得暗自皱眉。
这位阐教大师兄此刻才切实体会到，什么叫时代变了。
现在已经不是，上古人族大臣说几句话就能让天地产生些风浪的那个时代了。
人族不去阻止天庭接纳八百截教仙，那谁还能阻止？
西方教？
西方教的两个教主现身，也只是被平安怼一顿罢了。
广成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其实，大劫劫运如果真被消磨掉，那对阐教和截教都是好事，不用打生打死，也不用互相碰的头破血流了。
截教这一招，能从根本上保存道门弟子的战力。
只是看起来似是阐教输了一场。
广成子略微沉吟，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此事不可强为，若老师想阻止此事，应当已是要出手了，现在老师也毫无动静，说明老师也是想让大劫的劫运减弱一些。’
‘老师只是看截教弟子不顺眼，也并非是要完全灭杀了这些弟子。’
广成子摇了摇头，这一抹虚影化作虚淡的流光，悄然消散。
躲在黄帝陵主殿上空的李平安，朝广成子原本藏身处瞧了眼，微微撇了下嘴，倒也并未为难广成子。
随之，李平安在袖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支玉簪，用了些乾坤神通，让玉钗化作一只微弱光点，无视下方阵法阻隔，落去了女魃手边。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用出了许久没用过的男低音：
“多谢了，截教仙入天庭之事还请放心，我不会给出高阶神位。”
女魃怔了下，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玉簪放在了身侧，低头抱拳算是行了个礼。
李平安摇摇头，伴着一声轻叹，转身刚要遁走。
也就在这时，一缕传声钻入了李平安耳中。
“速归天庭，圣人将临。”
老君传声！

第572章 接引阻，青萍现
圣人，哪个圣人？
接引准提？
李平安来不及现身与女魃见一面，只得赶回天庭南天门处严阵以待。
老君并未直接现身，但兜率宫上空已有老君的道韵流转，这表明老君随时可现身相助。
南天门依旧热闹非凡。
不少截教仙已完成了登仙籍，正在那传阅天庭的天条。
李大志担心这些截教仙进了天庭之后不守规矩，或是无意间挑衅天庭的权威，特意增加了让截教仙仔细研读天庭天条的环节，并趁着这个空当做初步的筛选。
东王带着数十名大臣在南天门内摆好了桌椅阵，火速查证各个截教仙人的背景。
李平安听着截教仙互相之间的传声，表情略微有点小复杂。
他们说的大都是这般……
“唉，咱们以后就要进天庭做事了，别给咱们截教丢人就好。”
“这不是有天帝父照料吗？龟灵师姐也会来天庭常驻，这次的主意，好像就是龟灵师姐出的。”
“我们还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成为天奴后，有可能会被天道影响，这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
“是啊，你我得大教庇护，也当为自家大教做些什么，不是传闻说天地大劫最快几千年就到了吗？也就遭罪几千年，万一再帮上天庭、寻到机缘，流芳百世什么的，那也不错。”
“别想的这么美了，免得后续道心会有落差。”
“对，就当咱们是自投罗网、自讨苦吃，来天庭蹲大狱来了！这总好过让几百上千的同门战死！”
“大师兄说的有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截教家大业大、门人弟子太多，这不只是遭了天妒，也是遭了其他势力忌惮。”
“天帝陛下不是说了吗？生灵之力是渡过天地终焉大劫的关键，为什么大家就不能放下成见，联手渡劫呢？”
“这谁说的准？六位圣人中，两位是那个超脱者的记名弟子，阐教还有一位燃灯副教主，据说也是那个超脱者的手下，全盘大棋背后都有超脱者的影子。”
“超脱者、鸿钧、六圣，现在是他们在角力，我们只是劫灰罢了，进入天庭反而多一份保证，起码不用担心咱们被大劫弄死了不是。”
“哈哈哈，言之有理！好事，好事啊！”
“这些天条有点意思，职神和天将不可动私情，我能理解，但后面备注的断袖之癖加倍惩处，是啥意思？啥是断袖之癖啊？道友们谁懂啊？”
“断袖之癖这个说法，贫道也不知道咋来的，贫道在东安城听闻过，指的是男人和男人那什么……做道侣。”
“啊？男人跟男人一起做道侣，这不是应该的吗？”
“彼其奶之，贫道跟道友你相处数万年，没想到道友你……贫道与你一同大醉数百次，你该不会……”
“不是！道侣不就是志同道合、一同修道的道友吗？”
“啊，贫道说的是，男人与男人一起做夫妻那事。”
“这！呸！伤风败俗！何其沦丧！不过……这如何做到的？莫非是呈击剑之势？贫道还真是第一次听闻，几位详细讲讲啊。”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
这些截教仙人的聊天，那可真是天马行空、百无禁忌。
他们真就是在仙岛上闲散惯了，完全不在乎周围有没有高手能听到他们交谈？
这样也蛮不错的。
李平安瞧着这主动来投奔的八百余截教仙，目光逐渐坚定。
今日不管是谁来阻拦。
这批截教仙人，他收定了！
噹——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钟鸣。
李平安都不用抬头去看，元神已是感应到了，一股强悍的道则之力正自南天门内外缓慢展开。
是接引大道。
准提被师祖元始天尊下了禁足令不敢现身？所以接引亲自前来？
李平安心底多了几分警惕。
接引自是要比准提难对付百倍，实力也是高出准提许多。
就听钟声三起，便见金莲显现。
天地间涌来了无边无际的白云，这些白云尽数被那朵金莲染上了金色，迅速凝成了一座千丈高、盘坐姿势的圣人法身，坐于金莲之上。
霞光垂垂晃人眼，经诵阵阵迷仙心。
守门的天兵天将尚未认出这是接引的法身，却已得了天道感应，各自低头行礼，口称见过圣人。
此地的截教仙们实力自是比天兵要强出许多，此刻各自挺着脖子，扛着并不算浓烈、也没有特别针对他们的圣人威压，瞪着这只巨大的法身。
李大志、东王以及诸多天庭神仙，此刻稍微对视便已是达成共识，一同对接引的圣人法身行了个道揖。
圣人的排面，还是要给的。
李平安暂时按兵不动，且让父亲去应对。
天庭有太清的分身太上老君，李大志也是丝毫不虚，他笑呵呵地升空数百丈，站在南天门正上方，对着接引的法身拱手行礼，朗声道：
“接引圣人突然来天庭，这是有何贵干啊？”
他微胖的面孔带着憨态可掬的微笑，略有几分滑稽。
接引法身缓缓开口，嗓音传遍南天门各处：
“吾得天道指引，前来点醒天庭。”
“点醒？”
李大志打了个哈哈：
“我等皆未沉睡，何须圣人点醒？更何况，天庭理应是离着天道最近之处，天庭为何还需天道通过圣人来提醒？”
接引法身道：“天庭乃天道之门户，六圣为天道之基石，何来天庭与天道更近一说？吾今前来，便是为天庭指点迷津。”
李大志讪笑：“那敢问圣人，是指点哪般迷津？”
“天帝何在？”
接引法身嗓音多了几分威严，李大志额头立刻沁出了冷汗。
此间圣人威压已有明显提升。
李大志咬牙硬顶，大声道：“天帝在何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知晓，不过这天庭之中，小神说话也算有些分量，小神大部分的意见和建议，天帝陛下都会着重考虑！圣人若有吩咐，不如由小神转达！”
他这是要用个拖字诀。
接引法身为何而来，李大志自然能想到。
无非就是阻止截教仙上天庭。
现在只要拖延一下接引，让东王他们完成这些截教仙人的‘入职审核’，稍后天帝大印落下，生米煮成熟饭，接引也无法干涉天庭内部运转。
怎料，接引直接道：
“天帝父既有此言，吾便少做周折。
“天道示警，截教仙大举登临天庭，天地纲常将损，天道大劫将折，天道运转将遭阻碍。
“故，截教仙不得入天庭之列。”
李大志着实惊讶了一下。
他是惊讶于，接引竟同样如此不要面皮，随便用一个‘天道警示’作为理由，堂而皇之地要求截教仙不准入天庭。
李大志反应也算灵敏。
他立刻道：“圣人之言，天庭本不该不尊，可此间缘由不明、道理不清，恐怕难以服众。”
“煌煌天道，护持苍生。”
接引缓声道：
“天道运转之理蕴藏天地至妙，非圣人不可参悟。
“汝为天庭仙神，理应为天道考量，今日之事有悖于天道，当停步。”
李大志闻言露出几分笑意，朗声道：“圣人老爷怕是有些误会了，天庭立命之本，在于护持生灵，而非独尊天道！”
“大胆。”
接引嗓音变得更加恢弘：
“天道为天地之意志，亦为苍生之本，天庭代行天道，怎敢如此不尊天数！
“汝口出狂言，吾本应施以惩戒，念汝等道境不足以窥天道全貌，故不做惩处。”
李大志双眼微微一眯，笑道：“小神本以为圣人开口，必有高谈阔论，论天地之伟岸、证生灵之无穷，不曾想，圣人只是以圣威胁迫！敢问圣人！今日所来到底所为何事！”
接引直接道：“截教众仙不得擅入天庭。”
“可笑！”
李大志气的脸都红了，下意识抬手指着接引，又颇为识时务地落下手臂，朗声道：
“截教仙主动前来投奔天庭，是为化解劫运，是为天地生灵不遭大劫荼毒！
“此间为何阻拦？又凭何阻拦！
“若圣人老爷今日不给个解释，说不出个理字，那我李大志第一个不服！我天庭仙神，皆不能服！”
“不错！”
东王的嗓音自南天门内传来，竟直接振臂高呼：
“西方圣人若要蛮霸天庭，干涉天庭运转，我等誓死相抗！”
天庭众仙神纷纷声援。
大批天兵天将在东王调配下，迅速将截教众仙围住，而后转身面对接引之法身。
天兵虽各个面色苍白；
天将虽脊背发凉；
但他们此刻犹自结成战阵、不退半步，在圣人法身的威压之下，昂首注视、不落云端。
那些截教仙再也忍耐不住，一个个放声大喊：
“西方教！我们截教的事与你西方教何关！”
“好个不要脸的西方教！没理也要强行阻拦我等！有理你们是不是要直接灭了我截教！”
“我们加入天庭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你们西方教有个屁关系！”
这群截教仙也是胆儿正，李大志驳斥接引法身时，言语尽量温和，他虽气愤难平，却也不敢直接爆粗口。
但截教仙们上了劲儿，那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
各种污言秽语接连抛出，指着接引法身就是一阵唾骂，还不断高呼“西方教有意让道门内乱从中得利”、“西方教大教主不顾天地大局”云云。
接引法身看都不看这些聒噪的生灵，只是静静注视李大志，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暗中藏身的李平安，此刻正捏着下巴不断分析。
‘没道理啊。’
‘接引圣人的水平按理说不该这么低，怎么轻易就被父亲说不还嘴了？’
‘接引完全可以从另外一个方面，就如截教仙良莠不齐、业障缠身，截教内还有诸多业障深重、行为不端的仙人，此例若开天庭必被截教污染。’
‘怎么看，这都像是接引故意用了一个最蹩脚的理由——天道不许你们加入天庭——给己方留下了充足的反驳空间。’
这些圣人的谋算，绝对不可能这么肤浅。
李平安仔细推导了一遍，还真捉摸不透接引的目的，此刻只能继续躲藏，等待更好的现身时机。
正此时，接引忽道：“尔等辱骂圣人，合该赴死。”
言罢，这圣人法身缓缓抬起左臂，那左手宛若山岳一般朝南天门砸落！
李平安立刻就要现身抵挡，这法身一击绝非自家父亲能硬抗！
但他还未来得及有动作，另一股圣人大道已然显化。
一剑光寒破天来！
那剑光毫无阻碍洞穿了接引法身的手掌，接引的法身左臂直接崩碎，两股圣人大道正面对碰。
道则之海不断颤鸣；
乾坤岁月同时震动。
此间修为低于天仙的生灵丝毫没有感受到半点压力，但天仙境之上的生灵一个比一个惨，此间修为越高遭受的冲击越大，不少金仙直接低头喷血。
——修为越高，自身元神所绑定的大道，与道则之海的本初大道就越近。
接引法身左臂崩落的金云迅速凝聚，法身再次完美无瑕。
一把连鞘长剑自李大志头顶上方缓缓转动，剑鞘构造简单，其上道韵却更加简单，那是极致的锋锐。
忽听一声冷笑，一只纤长大手凭空显露，握住了剑鞘。
身着青袍的通天教主自然显现，抱剑凝视接引法身，目中带着淡淡笑意。
通天教主来的也非本体，应当是他善恶本我三尸之一。
“道友今日莫非是想逼我现身？”
通天淡然道：
“这可不像是道友的做派，道友哪次出手不是谋而后定，若是被道友獠牙刺中的高手，哪个的结局不是被道友吃干抹净。
“今日我截教要行之事，与西方并无关联，若道友执意阻拦，你我怕是要做过一场，分个胜负高低。”
接引法身默不作声。
李平安轻轻挑眉，他已推导出了接引法身今日现身的目的。
此间怕是接引以身入局，有意引通天教主现身，逼元始天尊作出抉择，借此挑拨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之间的关系。
此刻，阐教若想要阻拦八百截教仙入天庭之事，也只有元始天尊亲自现身了。
阐截两教现如今因大劫的缘故，本就特别紧张；
若两教教主当众闹掰，两教之弟子针锋相对之势必愈演愈烈，大劫的烈度大概率会再上一个台阶。
李平安心底暗叹。
这接引当真好算计。
可有什么办法破局？
李平安抱着胳膊不断思索。
他这番推测与实际情况相差不大，只是他并不知，接引今日现身除却这些目的之外，还有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
这不过是妄日老人交代的任务罢了。
李平安忽地目中闪光，寻到了一条还不错的破局之法，只是此法有可能让他跟师祖元始天尊出现一些正面冲突。
第三条圣人大道已在蓄势，似乎随时就会有元始天尊的法身降临。
李平安并未犹豫，当断则断。
“好多人啊。”

第573章 准提三迫玉清
李平安清润的嗓音自天地间回荡。
他身着黑袍、脚踏云靴，简单束起的长发随风飘舞，那张从修行开始就没怎么变过的英俊面容上，此刻带着几分轻松写意的笑容。
也正是这般笑容，让天庭一方的仙神瞬息间压力锐减。
而李平安向前迈出一步，自身道韵缓缓荡开，自两位圣人法身化身的威压之下，强行开辟出了一块‘领域’。
天帝的领域。
“通天师叔祖、接引师弟。”
李平安含笑拱手，却不给接引和通天教主开口的机会，直接道：
“两位圣人大驾光临，我天庭当真蓬荜生辉！
“圣人既然来了，为何不入内小坐，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探讨下天地是三千年还是五千年走向劫灭，怎得在此地对峙起来了？
“父亲大人，这是发生了何事，让两位圣人当着天地间芸芸众生的面，要在南天门大打出手啊？”
李大志立刻道：“禀陛下，八百截教仙欲入天庭，成为天庭神灵，并愿献出自身元神、大道，为天道固化。”
“哦？截教仙为何如此啊？”
“自是因，道仙封神劫即将来临，截教仙不愿看道门内斗、生灵涂炭，想为这个天地保留更多对抗终焉大劫的力量。”
李大志长叹：
“这般义士，得之乃天庭之幸！
“但这位接引圣人，却突然以法身现身，不分青红皂白、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要求截教仙不得加入天庭。
“他甚至还要直接打我！
“堂堂圣人！”
李大志情绪直接上升了两个台阶，怒骂道：
“竟然欺负我一个修行还不过一千年，从没做过什么恶事的弱势仙人！
“这还有天规吗！这还有天法吗！
“天道圣人就可以无视生灵，欺压天庭！就能随意阻碍天庭运转，阻止天庭通过正常程序招纳仙神吗！
“这不是欺负人吗！”
李平安：……
父亲的戏好假。
不过效果还是蛮不错的，南天门涌出大批仙神，在李平安的护持下，朝接引圣人虎视眈眈。
通天教主忍着笑意，等这对父子唱完双簧，立刻开口给事件定性：
“接引道友今日竟如此光明正大地来天庭捣乱，意图扰动大劫，加害道门。
“此事吾当要去与大师兄说个明白。
“西方教想要大兴，当内修德行、外修善缘，而不是像道友这般，在外胡作非为、打压良善。”
接引法身默然不语。
李平安推测，接引现在是想看元始天尊是否直接现身，只要元始天尊现身了，那接引就可功成身退。
元始天尊的大道已在侧旁，却被李平安的主动现身，扰乱了现身的时机。
李平安此刻想要的最好结果，自然就是避开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的正式决裂，吸纳这些截教仙进入天庭。
接下来，才是最难处置的。
李平安主动开口，直接道：“接引教主不打算解释吗？既这般，那就恕不远送了。”
“天帝陛下莫非执意要接纳截教仙人？”
接引法身淡然道：
“大劫已至，天帝自当遵从天道之势，天道损截兴阐已是定数。
“天帝莫非是想逆天而行？
“天庭为天道之门户，理应遵从天道意志。”
通天教主骂道：“接引你少在这嘤嘤作吠、妄称天数！你我当去天外做过一场！损截兴阐本为无稽之谈！”
接引法身只是轻哼了声：“通天道友是当着弟子的面不好承认？”
“接引！”
东王自下方怒斥：
“你身为天道圣人，却在此行如此卑劣之事！
“明着挑唆阐截二教！
“你莫非就是域外天魔派来的奸细，是超脱者意图坏天地大局的棋子，当真是半点脸皮都不要，一点圣人的谋算都不讲！何其可笑！”
接引法身略微低眸。
东王低头喷了口血，身形摇摇欲坠。
李平安身形一闪出现在东王正上方，一束金光护住东王，将他送归南天门。
“接引师弟，你今日有些反常。”
李平安右手虚握，元屠剑已自掌心缓缓凝成，一股凛冽杀意自剑身上不断绽放。
李平安的嗓音也变得如冥府深渊吹出的九幽寒风。
他道：“往日都是准提师弟来做这般龌龊事，今日接引师弟竟亲自前来，莫非……其实是准提师弟借用了接引师弟的法身？”
接引法身缓声道：“天帝陛下这是何意？”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鼻翼在微微颤动，身形一闪出现在接引法身额头前方，目中满是怒意。
“伤我天庭东王！我与师弟当有一战！”
接引法身略微皱眉：“天帝陛下是要与吾斗法？吾为圣人，为天道基石。”
“基你大爷！”
李平安突地大喝，身形连续闪烁自半空留下数十残影，伴着极速径直钻入接引法身额头！
这可把下面众仙吓坏了。
就连李大志都没想到，李平安会不由分说直接动手，还是直接冲向圣人法身。
通天教主倒是十分淡定，甚至还将青萍剑背在了身后。
只是两个呼吸的功夫；
杀戮大道骤然爆发，天地仿佛被染成了血色；
水火土三条大道同时震鸣，方圆万里的灵气如海啸般朝接引法身涌来。
接引法身自额头开始出现金色裂痕。
这千丈高的法身瞬息间爬满了缝隙，而后诸多缝隙开始绷陨，其内照出万丈金光，激烈的斗法波动震动道则之海。
天庭大阵自行向外延伸，护住了南天门内外的生灵。
这般程度的斗法面前，金仙、天仙，与普通生灵无异，离着太近都会被直接震碎元神。
万千金云如洪水般朝四面八方倾泻，接引法身竟就这般被破了。
但在接引法身之内，两道身影正不断闪烁、碰撞。
元屠剑拖拽出万千剑光，如长鞭一般朝一片阴云抽打，眨眼就带出数千上万道残影，而那阴云被不断削出黑印。
阴云之前忽地闪耀七彩霞光。
七宝妙树显露影踪，将李平安打出的剑光尽数扫落！
阴云开始不断生长，宛若有一双大手迅速在捏弄，很快就捏出了一名老道的法身。
“准提！”
李平安的嗓音带着毫无掩盖的恼火，身形悬停空中，与新出现的准提法身正面相对。
下方已是响起了天庭仙神的破口大骂。
骂接引，他们可能会有点发虚；
但骂准提，已经是天庭仙神的必修课程。
众仙着实没想到，圣人法身都能假冒，接引法身竟是准提法身假扮的。
只能说，第六圣的种种行径，着实有些突破普通仙神的想象力。
准提法身丝毫不以为意，背后显出八十八根‘玉臂’，法身缓缓增长至千丈大小，用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注视着李平安。
通天教主笑道：“第六圣还真是好雅兴，怎么，不敢真身现身，还要用你师兄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
这位教主话音还未落，两条大道已在西天、南天缓缓展开。
自是接引和女娲同时显露自身大道，表明他们正在关注此事。
准提淡然道：“吾与师兄本为一体、不分彼此，今日只是就事论事，天帝陛下屡次冒犯圣人、无视圣人威严，吾以圣人之名，提议罢免此好战好杀、不尊天道的天帝。”
“天帝岂是你想罢免就罢免的？”
女娲的嗓音自南天飘来：
“准提你若不服，你我去天外再斗一场。
“今日通天道友既然来了，倒不如通天道友去会会接引，让天帝陛下处置灵山上下。
“大劫既来，当有高手陨落填平劫运，灵山上下虽弟子不多，成器的更没几个，倒也能填些劫运，为道门多保留几分实力，以应对终焉。”
“善。”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目光看向西天之处。
准提表情却是丝毫不变，淡然道：“道友还不现身吗？吾违背道友所下禁足之令，道友理应现身责备吾几句了。”
他话音落下，通天教主嘴角就是微微抽搐。
天地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元始天尊依旧未现身。
李平安心底暗叹，思索着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刚才借东王被圣威震伤直接发难，其实就是想搞起斗法，不给元始天尊现身的时机，尝试掩护截教仙进天庭之事。
但接引……哦，不，其实就是准提。
准提来南天门的目的，就是要引元始天尊正式下场，让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正式决裂。
最开始找个蹩脚的理由，引李大志出言反击；
假装恼怒要对李大志出手，引出一旁窥探的通天教主；
继续胡搅蛮缠，故意让自己没什么道理还要硬撑；
甚至，李平安都成了准提施展算计的一环。
李平安出手破了准提伪装的接引法身，而后准提直接开口请元始天尊现身，理由都给元始天尊准备好了——此前元始天尊让他禁足，他此刻在天庭现身，元始天尊自可现身责备他几句。
今日的准提，借八百截教仙入天庭之事，为元始天尊挖了个坑。
元始天尊现身之后，必会陷入两难之地。
只要元始天尊露面，准提就会指着八百截教仙，请元始天尊给个明示。
若元始天尊允截教仙进入天庭，截教与天庭开始深度绑定，后续的封神大劫，阐教胜算将会大幅降低；
若元始天尊不允截教仙进入天庭，就必须给出一个正当的理由。
元始天尊给的理由足够说服众仙，那截教仙进天庭之事无法进行，道仙封神劫维持原本走势，今日西方教小赢；
元始天尊给不出理由，强行要求截教仙不能入天庭，阐教折损威望，与天庭渐行渐远，今后势必要与西方教更深度绑定，今日西方教中赢；
元始天尊直接跟通天教主闹掰，甚至大打出手……
那西方教今日可就大赢了。
至于终焉劫如何如何，准提根本就没考虑过。
李平安低头看着手中的元屠剑，突然有些无力之感。
这天地间真正的玩家，现在总共只有八个。
超脱者，六圣，鸿钧，鸿钧已在出局的边缘。
他这个天帝只能算是半个玩家，想要执棋差了点力量，想要成一方的棋子也会因自身实力过强而被棋手猜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超脱者老师，可谓把他实力的火候，把控的近乎完美。
什么叫顶级谋略家啊？
李平安现在击破准提法身也无用，他刚才试过了，这种程度的法身，准提随时能凝聚第二幅。
此刻准提再次开口：“道友，你该不会也想让阐教仙进天庭吧？”
“哼。”
忽听一声轻哼，自九天之上洒落玉色仙光，一道身影坐在白鹤之上，出现在众仙眼前。
元始天尊，终究还是露面了。
李平安身形立刻落向下方，自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准提三者之间离开，跟自己父亲一同驾云并列。
通天教主的分身双手背在身后，青萍剑时不时在他掌中转两圈；
准提的法身露出满意的微笑，含笑注视着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来的也是一具法身罢了，那白鹤化作蒲团，托着他凌空悬浮。
三圣鼎立；
奇怪的平衡。
李大志抬手握住李平安手腕，传声嘀咕：“你咋识破的啊？”
“识破啥？”
“接引是准提假扮的？”
“接引是要脸的，说话和做事都会讲究一点底线，准提不会，这家伙没有身份羁绊。”
李平安嘀咕道：
“这其实也是准提故意露出的破绽，他想扮演接引那还不简单吗？他们哥俩在一起混了几十个元会了，最熟悉的就是彼此了，这肯定也是接引允许的。
“准提就是故意暴露，然后逼我师祖元始天尊现身。
“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到了，看我师祖到底如何选择了，如果师祖只考虑阐教在道仙封神劫中能否占优，那我今天就跟师祖闹掰了。”
李大志瞪眼骂道：“这里面有你啥事！你别瞎掺和！”
“我不掺和不行，”李平安叹道，“如果连我都没有明确的立场，天庭又如何去立足？”
李大志默然。
李平安抬头看向元始天尊。
虽然元始天尊法身的表情毫无波澜，但李平安隐隐也能察觉到，自己师祖道心的纠结。
这天地未来的走势；
师祖对待天地终焉的真正态度；
皆要在这一刻显露了。
“罢了。”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低头瞧着下方八百截教仙，缓声道：
“天帝陛下，天庭为何要接纳如此多截教之仙？”

第574章 大劫推动者
皮球被抛到了李平安手里。
李平安倒是毫无犹豫，向前拱手行了礼，口称师祖，而后便开始侃侃而谈。
他说的是生灵大义，论的是道门三教与天庭联手对抗终焉劫，在讲述中也是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话语，把事情解释的无比清晰。
李平安后面更是直接讲：
“若阐截两教教主下令，让部分亲传弟子进入天庭为仙神，道仙劫自会化解大半！
“这天地间当真有所谓的定数吗？
“天道的意志现在在何处，师祖与诸位圣人自都知晓。
“我虽是天帝，却在此事上颇感困惑，或许是我太过愚钝，我至今想不明白，道仙封神劫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我们换个方式让生灵之力与天道之力互相结合，不就掌握更多与超脱者对抗的力量了吗？
“若有道祖合道，鸿钧立于天道之中，他想假借天道完成自身之超脱，那封神大劫在他的主持下必然要发生。
“对此我是能够理解的。
“可现在，天道是纯净的，鸿钧恶尸被老君镇压，鸿钧已是在想办法收回自己的恶尸！
“我们完全可以去培养和塑造天道，天道是有可塑性的！
“甚至，我们已经可以说，现在谁去推动道仙封神劫，谁就是想压低我们面对终焉大劫时的胜算。
“师祖问天庭为何接纳截教之仙，弟子能给的答案就是这般。
“道仙封神劫没有一定发生的必要，只需让两教精锐进入天庭做事、为天道所控，借此去应对最后的劫难！”
元始天尊缓缓颔首。
而后，天地间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面对假接引法身、准提法身敢破口大骂的截教群仙，现在都是安安静静，没人敢在元始天尊面前造次。
准提一改此前撒泼打诨、强词夺理的风格，此刻竟是露出了悲天悯人之姿态，缓缓叹了口气，拿出了圣人威严。
准提道：“天帝之言，不无道理。”
李平安一整个大震惊。
这家伙开口说人话了！
准提缓声道：“天帝一直觉得，聚合生灵之力就可对抗天外之超脱者，但天帝陛下一直未曾说过，该如何聚合生灵之力，又该如何让生灵之力化作对抗超脱者的力量。”
李平安略微皱眉。
准提又道：“道仙封神劫，背后推动者其实一直并非天道，谁让陛下收走天道婴灵，谁就是想借天道之力推动道仙封神劫的真正推手，此事陛下身在局中，却是很难看清。”
李平安抬头注视着准提。
准提拈花轻笑，缓声道：
“吾在天帝陛下眼中虽多有不堪，在天地间名声确实也不太入耳，但吾起码也是天道圣人，对天道的理解，如今远非陛下可比。
“抛开你我之间恩怨不谈，吾对陛下也是欣赏居多。
“可陛下，一万个金仙、三千名太乙、三百名大罗金仙，当真就能对抗你我的老师，那超脱者妄日老人了吗？”
李平安道：“不试试如何知晓？我们可以用大阵聚合所有生灵之力，此间还有人皇留下的集念之法。”
“毫无用处。”
准提叹道：
“陛下受限于自身实力，看不清问题的本质。
“想要对抗超脱者，唯一的办法，就是诞生一名新的超脱者。
“陛下一直忽略了，道仙封神劫的另一重作用，那就是让天道加速走向圆满，现如今的天地间，只有两个方式有可能诞生超脱者。
“其一，圆满天道。
“其二，三清复归盘古元神。
“无论哪种方法，都需聚合所有的大道。
“道仙封神劫一直都不是天道本身在推动，此劫自上古天庭绷陨时就已开始酝酿，最初时是鸿钧恶尸在推动，现如今则是那位圣人在推动。
“所以对于截教仙而言，归于尘土，释放大道，就是对天地最大的贡献。”
李大志怒斥：“一派胡言！”
“吾只是将这般事实解释了一下。”
准提笑道：
“元始道友之所以如此犹豫，其实就是在想，要不要与那位圣人的算计对立。
“大家都是想救天地，只是方法不同、路径不同，从而出现了些许分歧。
“吾西方也想拯救天地，吾与接引师兄欲构建永固神国，让生灵集体飞跃进入神国中，享永世极乐。
“天帝陛下，天庭直接招纳这八百截教仙，那就是坏了那位圣人的算计……此事当真不需再考虑考虑吗？”
李平安：……
他扭头看向身后，看向了兜率宫的方向。
准提的话，他自然是不能信的。
但准提说这些时，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都没有出言纠正，且师祖的表情多了几分无奈之感，这其实佐证了准提的话。
不断推动道仙封神劫降临的，原本是鸿钧之恶尸，现在是太清圣人？
太清想培养圆满的天道，去对抗超脱者妄日老人。
这个理由，完全说的过去。
可，当真如此吗？
道门战力折损六七成，也无碍吗？
李平安此刻甚至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怀疑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他一直拼了老命、东奔西走想要保住的这些生灵战力，在太清圣人眼中，没有任何分量。
“道友？”
准提看向元始天尊，缓声道：
“吾在天地间名声不佳，说这些他们应当很难相信。
“但终究，天地终焉在前，天地终焉时无法超脱的生灵都将遭灾受厄，吾并不想就此逝去，也会为了活命竭尽全力。
“故，天帝陛下之谋划也好，几位道友的谋划也罢，只要能有用，吾与师兄都会全力相助。
“道友此刻若是再不开口，吾可真就如那跳梁小丑一般了。”
元始天尊皱眉看着准提，淡然道：“道友有意将此事吐露出来，不过是为了离间道门罢了。”
“嗯？”通天教主瞪眼问，“大劫背后推动者真的是大师兄？”
准提：……
元始天尊：……
正郁闷的李平安也差点被通天教主这一句给逗笑了。
好家伙，感情这位圣人老爷，那真是一点都没去规划谋划，也没去观察天道啊？
元始天尊叹道：“你当真就对天地大事一点都不上心！”
“是，师兄教训的是，”通天教主面露无奈，“主要是烦心，不小心收了这么多弟子，被他们一声声师父师父的喊着，自是想护他们周全。”
元始天尊道：“上古时吾三番五次对你示警，收徒需谨慎、法不可轻传，资质悟性都不及自身品行福缘！”
通天教主只是讪笑。
他道：“反正都这般了，师兄您唠叨我也没用，倒不如想想大劫之事该如何解决。”
“带你弟子回去吧。”
元始天尊叹道：
“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应对超脱者之前，道仙封神劫……谁都不可搅乱进程。”
通天教主耸耸肩：“那师兄的意思是，后面就让各弟子各凭本事，肉身渡劫了？”
元始天尊并不答话。
李平安突然开口问询：“若能找到对抗超脱者的法子，是不是就不必用牺牲道门的方式来壮大天道？”
元始天尊低头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还是第一次在这位师祖眼中，看到如此复杂的眼神。
元始天尊缓声道：“据吾所知，太极图已推演过所有的可能。”
李平安缓缓点头。
他低头看向下方站着的八百截教仙人，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吾截教之仙，回岛修行了。”
通天教主伸了个懒腰，嗓音传遍各处：
“你们若想加入天庭，在大劫中活命下来，再来天庭报到吧。
“莫要让天帝陛下为难了，天帝陛下此前已是给了咱们颇多功德，能做的都已做了。
“自今日起，截教各道场封岛封山，所有门人弟子不得擅自外出，若出来了、化作了劫灰了，截教其他弟子不得救援。
“此为圣人法旨。”
下方众弟子各自叹息，低头对通天教主远远行道揖，又对李平安的身影低头一拜，转身跟随通天教主分身的影踪，朝东海、南海迅速落去。
此间不知响起了多少叹息声。
李平安静静站在那，手中元屠剑已收灵台。
他的背影总归不免多了几分落寞。
此前刚泛起的期望，在这一刻已是摔的粉碎。
上空，元始天尊留下一声轻叹，身形悄然消失不见。
准提却留在了此地，欣赏着李平安的表情，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李平安突然道：“是老师让你来的吧，准提师弟？”
准提目中笑意立刻隐去，他淡然道：“吾知陛下现在心中烦闷，只是话不可乱说，吾与超脱者已无关联。”
“我刚才传声问了下圣母。”
李平安微微撇嘴：
“道仙封神劫是师伯祖推动这事，圣母也不知情。
“两位实力都在你之上的圣人都不知情，且接引师弟大概率也是不知情的了，你又是从何知晓的这般事？
“除却老师告诉你的，也没其他可能了。”
准提并不答话，只是皱眉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冷笑了声：“果然是这般……刚才是诈你的，我并未与圣母娘娘传声，准提师弟勾结超脱者意图破坏天地内部团结之事我暂时没实证，也就不与师弟你追究了，但有句话，还请师弟转告老师。”
准提皱眉道：“吾不知陛下在说何事。”
“天无绝人之路。”
李平安冷哼半声，身形消失不见。
准提摇了摇头，缓声道：“众生皆苦，唯吾极乐。”
言罢法身云崩雾解，身形消失不见。
接引、女娲的大道皆没了影踪。
南天门前，李大志看着已没了影子的八百截教仙，禁不住低头叹气。
就差一点。
大劫说不定真能找到化解的办法。
东王面色有些苍白的走到了李大志身旁，低声道：“当真如此吗？”
“什么？”
“道仙劫背后推动者是人教的圣人？”
“阐教圣人没否认，那基本就可以确认了，”李大志笑道，“很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计划，目的却是一致的，就是拯救世界嘛，这样也算多一条腿走路。”
东王却道：“可这般计划，与陛下此前所做的规划已冲突了。”
“这般就是取舍的问题了……你伤怎么样？”
“无妨，就是被圣人威压影响了自身大道。”
东王摇摇头：
“我又不会去前线斗法，能长生就足够了，倒也不必在意。
“今日着实可惜。”
“不可惜，起码知道了六位圣人各自的态度，这个其实蛮重要的。”
李大志在各处找寻：
“平安去哪了？他现在应该挺郁闷的，我去安慰安慰。”
“陛下应该去兜率宫了。”
李大志和东王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忧色，随后一同驾云赶往兜率宫中。
南天门处迅速归于平静。
……
兜率宫中。
李平安撞开了丹房的大门，快步到了八卦炉前，皱眉看向在那沉浸式炼丹的老君。
天帝陛下虽有诸多疑惑、些许气愤，却也并未失去理智，此刻只是在旁等候。
片刻后，等李大志和东王赶到了兜率宫外，老君方才慢慢睁开双眼。
老君轻轻一甩拂尘，李大志与东王身形自行落在了李平安身后。
一旁飞来了三只蒲团。
老君道：“坐吧。”
李平安立刻道：“道仙封神劫背后到底是不是师伯祖您在推动！”
“是贫道本体在推动。”
老君缓缓点头：
“此事本不该让陛下现在就知晓，却被准提故意泄露，而今天地间已广为流传了。
“陛下所猜应当不错，此事应当就是超脱者告知准提。
“准提今日的强词夺理、故作伪装，都是为了引来天地间所有强者的关注，而后说出此事，让贫道的本体难堪。”
李平安皱眉问：“那老君让我挪走天道婴灵，也是为了避免天道婴灵干扰此事？”
“各因皆有。”
“那此前推动长生金仙劫的，到底是谁！”
李平安定声道：
“还请老君如实相告。
“长生金仙劫当时是不是太清圣人推动的！”
老君摇头：“此事乃天道婴灵自身之事。”
“那我父的两次劫难……”
老君道：“此事贫道本体并未插手。”
李大志忙道：“平安瞧你问的这问题！太清圣人怎么可能做这般算计！”
“嗯，不是就好。”
李平安闭目轻轻吐了口气，慢慢坐了下来，双眼有些直愣，大脑尽量放空。
老君道：“有关道仙封神劫与天道后续演变之事，贫道今日与三位详细解释一番，贫道本体大抵是不喜欢说这些的。”
东王问：“要不要请王母来此？”
“不必，”老君缓声道，“王母有术而无略，她终为藤蔓，只能依附于天帝陛下。”

第575章 被摆上餐桌的截教
老君后面说了什么，李平安其实并没有听心里去。
他也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兜率宫，如何回到的寝殿，等他回过神来时，已是躺在牧宁宁纤细浑圆的大腿上，身上带着些许酒气。
一双柔荑在他额头轻轻摁着。
牧宁宁低头瞧着他，目中满是温柔，轻声道：“现在舒服些了吗？”
“嗯……我之前怎了？”
“喝醉了，从未见过你喝这么多酒，我与姐姐都劝不住。”
牧宁宁叹道：
“姐姐说你是道心有损，心气儿不畅，我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我们两个差点被你折腾坏了。”
李平安歉然一笑，抬头伸手，牧宁宁会意的在他身侧躺下，依偎在他怀里。
仙识扫过，李平安才见这寝殿颇为狼狈。
他此前酒醉睡着歇息时，瑶池已是回了隔壁寝殿，此刻还在沉沉睡着。
“师兄，是大劫的事不乐观吗？”
“嗯，”李平安拥着她消瘦却柔滑的肩头，闭目轻叹，“不能说不乐观，只是有些超出我此前所想的复杂，我终究还是太单纯了，觉得有志之士都该按照我规划的路线去走，其实，我所能提供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
牧宁宁自是听不懂。
她此前隐隐听瑶池说起，道仙封神劫背后推动者现在换成了太清圣人，这让师兄颇受打击。
牧宁宁小声道：“圣人若做错了，也当说得。”
“倒也不是谁做错了，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李平安苦笑了声：
“接下来，我多陪陪你们两个吧。
“等师父出关了，我就去找师父再表明一次心意，大家一起珍惜下剩下的岁月。
“这比什么都强。”
牧宁宁眨眨眼，抬头瞧着李平安的表情，抬手想帮他抹掉额头皱出的无奈，最终却也只能轻叹一声。
她对清素的事自是没什么意见的。
她只是在师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此前不管遭遇什么挫折，遇到什么危机，师兄也曾着急上火、也曾乱过方寸、也曾一怒冲冠，可就是没这般无语过。
师兄过去几日一直在拉着她们两个寻欢求乐、但求一醉，等他醉酒了，瑶池也曾简单解释几句。
‘他这般，大抵是觉得自己一直是空忙碌，那位圣人并未真的信任他作出的未来规划。’
‘若换作是我，怕是会更受挫折。’
‘也不知陛下是否会就此消沉，不再去多管道仙封神劫，若真如此那倒也是好事，道仙封神劫过后的终焉大劫才是陛下的舞台。’
“师兄，”牧宁宁小声问，“要是我们真的渡过不了最终的大劫，那有没有办法将亦情、樱樱送离这个世界？”
李平安轻轻拥了她一下，笑道：“瞎想什么，正义必胜好吧。”
“正义如果真的必胜，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牧宁宁柔声道：
“世间大多的都是不平事，师兄你已经改变了这个天地，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至于大劫如何，圣人如何，这些我都不太懂。
“但如果他们真的不尊重师兄你的想法，你索性就投奔超脱者老师算了。”
“诶！诶！”
李平安连忙捂住自家夫人的小嘴，瞪眼道：“这话是能乱说的？”
牧宁宁眨眨眼，长长睫毛互相触碰，似是在说她知晓了。
“说就此不管了，那只是扫兴的话。”
李平安呈一个大字躺在床榻上，双眼有些放空，心底的念头却越发活泛。
太清要推道仙封神劫；
玉清要配合道仙封神劫；
截教上下除了一个教主之外，所有弟子都是危险的。
‘龟灵师叔虽然已有神位，但后续还是要护她周全，莫要真的陨落了。’
李平安如此想着，元神迅速写了几个名号。
他最想救的截教仙中，赵公明排第二位、金灵圣母排第三位，这俩大弟子战力彪悍，属于洪荒大能战力天花板级人物。
李平安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封神剧本中，截教八大弟子的下场都挺惨的。
多宝道人被老子抓走，参与了后续的化胡为佛，被用作算计西方教的棋子。
金灵圣母被打死，封神成为大名鼎鼎的斗姆元君。——斗姆元君好像还是紫微、勾陈两个四御帝君的母亲，号万星之母。
龟龟也惨，被西方教蚊道人当成了快餐。
无当圣母在万仙阵前被通天教主安排遁走了，说是为截教留下一点传承。
赵公明和三霄更是凄惨。
赵公明是最惨的，被陆压用钉头七箭书咒死了，封神做了龙虎玄坛真君，因为有四个手下掌管招财进宝之事，所以也就成了财神。
因赵公明身死，三霄摆下了九曲黄河阵，削了阐教十二金仙的修为，而后圣人下场，打死了琼霄碧霄，云霄被乾坤图裹走，镇压在了麒麟崖下。
这几个……
能救李平安肯定要救。
这可都是大能级战力。
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救之于必死之境，然后让对方肉身上榜进入天庭效命，既保留自身战力，也能让天道收归他们的大道。
既然封神道仙劫已注定发生，无法阻止；
李平安只能去做这般谋划了。
他此前只是不太能接受，推动这场大劫的是太清圣人。
甚至，他师祖元始天尊是背后推动者，李平安都能接受。
他看待太清，总归是有些《道德经》的滤镜在的。
‘其实也没事，原本咱计划着，不也是亲自下场，在大劫中为天庭捞人吗？’
‘异形元神都准备好了，过几年就要投胎转世成姬旦了。’
‘消沉是最无用的，想办法去实现自己的规划才是最重要的。’
李平安重新振作了起来。
而且经过前几天的荒唐和释放，他现在压力很小，精神异常活跃，甚至对众生大道还有了点新的理解。
不等他跳起身来，一只有些冰凉凉的小手突地钻入了他衣领。
李平安低头看去，刚好看到了俏脸染着红晕的小师妹，以及她的慵懒与风情万种。
她伸出舌尖，轻轻触碰了下他胸口。
李平安浑身若触电般，顿时斗志昂扬了起来。
寝殿很快就被结界覆盖，殿外守着的仙子们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
数日前，李平安在兜率宫回返时。
西方教的小院中，其实也出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争执。
准提的法身在南天门外自行崩解，他的本体自小院中慢慢睁开双眼，嘴角勾勒出几分微笑。
那微笑之中，自是带着少许得意。
终于让李平安吃亏后的得意。
“唉，”接引道人的叹息声自一旁传来，“师弟，你执迷太深。”
“师兄，”准提正色道，“此事如何能说是吾执迷？”
“自你我得了鸿蒙紫气，成为天道圣人的那一刻开始，你我对老师而言，已是弃子了。”
接引道人缓声道：
“老师终究只是将你我看做棋子。
“他是不可能带你我在终焉劫时离开这个天地的。
“你可还记得，老师见到你我时说的第一句话？”
准提掐指推算，而后轻轻摇头：“请师兄解惑。”
“老师说的是……你们这次出现的还挺早。”
接引苦笑：
“吾虽不知老师到底在谋划什么，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谋算整个天地了。
“生灵的轮回，伴随着的，是真灵被天地所奴役。
“天地的轮回，伴随着的，是无数生灵的苦难与折磨。
“你我为西方之圣人，说不得已是做了很多次西方之圣人，若想要摆脱伴随天地轮回的命运，而今只有两条路，其一就是击败老师，其二则是追寻超脱。
“第二条路希望已是极其渺小。
“你又为何还要听从老师之命，去搅乱太清的布局谋划，让天帝与之生隙？
“让他们去试试，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准提默然。
接引座下金莲在缓缓转动。
准提忽道：“师兄莫非觉得，这天地还能有胜算？”
这下轮到接引沉默了。
准提沉声道：
“此间天地已大致是必死之躯壳了，自远古至今，我们这位老师做了太多布局，甚至直到上古时，三清才发现他的存在。
“老师此前一直说，他忌惮三清合一，忌惮开天斧所化三件至宝。
“而今来看，这只是老师故意这般言说，让我们对他的实力产生一些误判罢了。
“现已可证，混沌钟乃老师之宝，东皇太一是老师的养子，甚至那些混沌巨兽，也是供老师所驱策。
“混沌巨兽于混沌海中，实力与你我于混沌海中相差无几，而现已探明的混沌巨兽，就有三十六头之多。
“老师想要踏平洪荒天地，其实只需要一声令下。
“我们并不知老师到底在谋划什么，姑且当做他是想要开创一个完美的天地，让天地永固、众生皆可长生，而后复活他原生之界的生灵，借此弥补遗憾。
“你我是否反抗老师，当真重要吗？”
接引皱眉不语。
准提缓缓摇头：“你我并不重要，你我丝毫威胁不到老师……师兄，成圣之后，你已有些不同了，你多了一些悲悯，少了一些争夺的冲劲，你已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可吾还没有。”
接引问：“师弟心愿为何？”
“吾不做六圣之末，吾教凌于道门之上！”
准提面露嗔怒，接引闭目叹息。
随之，准提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
“师兄，道仙封神劫就是吾教大兴之机，你我当早做筹谋，暗中布置，一旦时机成熟，尽量多接引一些弟子回西方修行。
“截教已被端到了餐桌之上，杀仙促天道、灭截渡终焉。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而且此间并非没有超脱之机，但前提是我西方彻底大兴，而后以你我构筑神国之法，集合众生之念，找寻冲破天地藩篱之法。
“师兄，大争之世，你若倦怠了，师弟怕是力有未逮。”
接引闭目叹道：“一切依你就是。”
“多谢师兄。”
准提嘴角勾勒出几分微笑，继续闭目凝神，神游三界之地。
每隔几日，他们才偶尔对话几声。
“地藏还未突破吗？”
“地藏应当离大罗金仙不远了，师兄，你我不如再赠他些感悟。”
“让他自身参悟吧，揠苗助长则难成良木。”
……
天庭，凌霄殿正仙雾缭绕。
李平安浑身舒泰地瘫在宝座中，看着下方翩翩起舞的三十六名嫦娥，听着左右角落排列的百名乐师团奏响的弦乐，目中多了几分枯燥之意。
他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享受享受怎么了？
嫦娥是天庭女官之职，这些仙子就是专门练舞的，主要是在蟠桃盛宴上献舞。
天帝陛下自然有随时召集嫦娥献舞之权。
李平安很少行使自己的帝权，现在突然召来诸嫦娥，这些嫦娥还有些紧张，稍有些忙中出错，不少嫦娥更是恨不得将霓裳下的美好尽数展露给天帝陛下，以求得天帝陛下几眼青睐。
可惜，李平安只是纯粹欣赏艺术罢了。
李大志驾云自殿外溜达而来，瞧见眼前这一幕，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他自舞池旁绕过，径直上了高台，坐在李平安宝座旁。
一旁自有仙子搬来矮桌，送来仙茗。
李大志在袖中掏出了一包瓜子，递给李平安一把，父子俩嗑着瓜子、看着嫦娥起舞，互相朝对方方向斜靠着身体，那叫一个舒坦。
“还以为你会颓废几个月。”
李大志笑道：
“看来啊，我这两位儿媳妇还挺会安慰人。”
“就不能是我自己成长了吗？”
李平安没好气地应着：
“截教那边反应怎么样？”
“你咋知道我去截教那边呆了几天？”
李大志叹了口气：
“截教仙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被准提这么一搅和，大家都知道了，这次大劫就是针对截教，太清和玉清两位圣人老爷都会针对截教，再有西方教那边搞事。
“四个圣人，都站在了截教对立面。
“通天教主压力应该无比巨大，他已经几日内多次下令，所有截教弟子都不得外出，若是有截教弟子入劫陨落，其他弟子皆不可救援。
“此外，截教也开始全面应对大劫之事了，有部分截教高手比较激进，他们说要去拼掉玉虚宫和灵山。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他们四个，跟赵公明和三霄一同商议了两天两夜，决定还是主动谋划，全力培养之前在商国收来的那批弟子。
“截教就是这样，截取一线生机，从不肯轻言放弃，哪怕是面对四位圣人，他们也要拔剑而行。”
李平安啧了声，目中多是无奈。
他道：“大概五六年后，我就要多个爹了。”
“啊？”李大志瞪眼骂道，“你小子要认贼作父？”
“爸您想什么呢，我是一缕元神转世去商国。”
李平安笑了笑，淡然道：
“算计吧，大家各自出手，接下来就各凭本事，西方、阐截各有他们的目的，有的想大兴，有的想渡劫，有的想求生。
“我就不一样了。
“我要去挑选未来的天庭战力天团，尽量收编战力。
“他们打他们的，我谋划我的，不挨着。”
李大志沉吟几声：“也行吧，你能这么想就好……你师父还没出关啊？啥时候我能有第三个儿媳外加第三个孙子孙女啊？”
李平安：……
他家老李的思想，啧，真不纯洁。
殿外忽有一名仙兵匆匆赶来，绕过翩翩起舞的嫦娥们，单膝跪在高台之下，恭声禀告：
“启禀陛下，凤族族地刚送来一封奏折。”

第576章 自此非师徒
“奏折说的什么啊？”
“凤族长老禀告，说是孔雀仙子那边已找寻到了旧时的族地，正在修整族地、构建大阵，最短十年、最长二十年，就可回返天庭。”
李平安将奏折递给了父亲。
李大志接过仔细看了几眼，含笑挑眉。
这可是第三儿媳的有力竞争人选。
他嘀咕道：“你之前不是答应始凤前辈要帮凤族繁衍，现在你都把凤族战躯给吞了，总不能不认账吧？”
“我干啥了，要认账不认账的。”
李平安没好气地抱怨了句，苦恼道：
“你说要是让我去帮凤族杀什么强敌，那我肯定干，您说让我跟孔雀仙子好，这事很难办。
“感情债背上一段就会很累。
“还是算了吧啊，我先把世界末日渡过了再说吧。”
李大志嘿笑了声：“凤族的族地是给他们留下的后路，是为了放凤凰蛋进去的，你这要是不跟孔雀好，他们哪来的凤凰蛋啊？”
李平安：……
“别提这个了，咱们又不是必然会输。”
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
“我现在就感觉，咱们爷俩可能就是这个天地最后的变数了。
“如果超脱者老师要压制变数，他最后必然是要对咱俩出手，爸，一定要在天庭兜率宫旁边待着，千万不要乱走。
“铸云宗和东安城的发展，都可以暂时放一放，大劫过不去，发展什么也没用。
“您接下来就替我盯紧研发中心那边吧，我们那几个计划必须坚定不移的推进下去。”
李大志温和地笑着：“我知道你是怕我跟截教交涉过深……真不用我去算计截教？”
“不用，”李平安道，“您这个主劫之人，现在就厚着脸皮坑天道一把算了，天道给您的大气运还不一定是对应在什么地方，我瞧着那个姜子牙，再瞧您，总感觉你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啊？”
李大志瞪眼问：“你是说，我这大气运不一定是为道仙劫准备的？”
“大气运，最靠谱的解释是，天道自未来对您提供的庇护。”
李平安缓声道：
“我最近参悟天道时，其实也有一些发现。
“天道太过庞大了，集合所有生灵思维凝成的巨大网络……而且有可能，是集合所有时代、所有生灵的思维所凝成的巨大网络。
“它选择庇护您，一定是您在未来某个时刻有重要的作用。
“之前天地间所知的大劫就是道仙劫嘛，大家下意识就把您当成道仙劫的主劫之人了，其实也有可能不是。”
“啊这……”
李大志有点懵了。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
“不跟您说太多了，免得您胡思乱想，总之您听我的，哪里也不要去，这几年我也啥事不干，就在天庭陪着您，顺便教导下我一双儿女。
“后面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大志问：“平安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证据，只是猜测，”李平安的目光变得悠远了起来，“还要多谢准提这次搞事，这倒是提醒了我，在这天地间，只有咱俩才是真正能完全互相信任的。”
李大志嘴角微微抽搐：“你这话可别被瑶池、宁宁、女魃、清素、龟灵她们听到。”
“不是，前四个名字我都认，您没事加龟灵师叔作甚！我又不是萝莉控。”
“龟灵跟你不是铁哥们吗？兄弟情不是感情了？小同志你这思想很复杂啊！”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看舞吧。”
“月宫还有个姮娥，那漂亮的，”李大志怂恿地挑了挑眉，“天地间都在盛传，姮娥跟天帝陛下有点暧昧不清，生灵就喜欢玩这种八卦，天帝陛下有空就去月宫逛逛啊。”
“可别了，那是个大罗金仙，还是神农氏的女儿。”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继续瘫坐了回来，瞧着下面翩然起舞的嫦娥们，随手拿起了一壶新酒。
天帝的颓废生活，还挺润。
指滋润。
……
八百截教仙登临天门，只差半步被圣人法身挡在天门之外。
这般事自是瞒不过炼气士的双眼。
三界众生，悠悠之口，那是说什么的都有。
‘截教被端上餐桌’的论调喧嚣尘上。
截教一方，各仙岛大阵紧闭，门人弟子大多都还算平静，毕竟这般论调早就在他们之中传播过，现在只是证实了罢了。
天道要推道仙封神劫，因为截教仙人数量是阐教的数十倍，所以几乎等同于就是‘截仙大劫’。
应劫的多那几十分之一、少那几十分之一，对截教而言区别不大。
现在，截教上下严遵通天教主之令，不出门、不论道、不聚集、不喧闹，主打一个安静从容、抱团求生。
圣人总不能直接拍碎他们的仙岛吧？
反正他们不出门，大劫爱咋咋地吧。
如此过了三四年，这般事在主天地内也就没多少炼气士讨论了。
东洲的人族炼气士宗门也大多宣布暂时封山，大劫期间不允许门人弟子外出活动。
东洲和主天地外四大界的修行界，也变得异常安静。
很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天庭内部全然不受此次事件的影响。
作为道仙劫既得利益的一方，天庭上下的仙神兵将，继续按部就班地沿着天帝陛下定下的规划前行。
三千小世界的争夺，最近这些年有些淡出了炼气士们的视线。
其实这方面一直在打，西方教在三千世界中的势力不断收缩，如血崩一般，停都停不下。
除却少部分实力最强的凶魔，诸如蚊道人、六翅天蝉之流，都随弥勒销声匿迹，不知躲去了何处。
这些家伙也是天庭仅有的、躲在暗处的威胁了。
这三四年，对于李平安而言，既平静，又不太平静。
平静在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唯一能引起李平安重视的，就是帝辛、纣王、商国王子子受的出生。
子受是东皇太一残魂的转世身嘛。
九尾狐的一缕元神已在后土那边等着苏妲己降世，这倒是还有些年头。
李平安趁着这个空档，去寻到了好小念的转世身，领回天庭一个小女童，交给了瑶池照料，并让龙吉多带带她的大师姐。
好小念是他的开山大弟子，龙吉算是二弟子。
好小念的修行之事，自是全然不用李平安操心，瑶池自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就是家里有个强势大老婆的好处。
而不平静之处在于……李平安的道心。
无他，清素已经完成突破，很快就要出关了。
天庭新增一员猛将，不过清素距离大罗金仙还有些遥远，李平安也不想让她再像此前那般，在三界巡查流浪。
为了迎接师父出关，李平安早做准备。
主要是洗澡、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将师徒二人的洞府重新布置了一遍，搞了数十道阵法和结界，并准备好了足够的仙酿和仙果。
随后，李平安就坐在主厅中，开始纠结稍后见到清素的第一眼，是要开口喊素儿，还是开口喊师父。
参考《仙雕侠侣》……
那也没办法参考啊。
杨过跟小龙女真正在一起，还是相别十六年之后，那主打的就是一个纯爱。
他现在已经有大小夫人外加一个已退位的情人，跟纯爱也摸不着边儿啊。
‘索性就厚脸皮一点，这里也没别人，直接就喊素儿算了！’
‘师父此前一直在修行，跟之前醉酒状态不一样了。’
‘她性子本来就有点冷淡，要是我太主动了，会不会适得其反？’
李平安正想着，内洞之中已飘来了淡淡的香味，那是一种冰莲灵根盛开时放出的异香，清淡可人、闻之心悦。
这说明，内洞的结界已打开了。
李平安还是没忍住放出了一缕仙识，看到了正化作一缕缕白雾的坚冰。
待坚冰消融，那宛若冰晶雕琢而成的俏仙子显露身形，身上的薄裙微微起伏，道道仙光尽数隐入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内。
李平安就这般静静瞧着，心底不断划过与清素碰面至今一幅幅画卷。
历练相识时，她负伤而来；
山门雪莲绽，她晋天仙后，就如一片鸿羽落在他面前，自此就有了师徒的名分；
山中修行，在外闯荡，西洲战事，天庭悬立。
每次，自己遇到危险时，总是一把仙剑、一抹倩影冲在最前；
每次，自己意志消沉或是遭遇艰难时，也总是她在旁鼓励着自己，说一些让自己不必自责这样的话。
她不想做师父了。
那就不做师父了。
李平安一时陷入回忆的长河中，道心起伏不定，就宛若一个凡人般，目中泛起了少许星光，眼角莫名有一滴眼泪滑落。
“怎了？”
一抹仙光划过，还未完全摆脱修道状态的清素，已出现在李平安面前。
那根纤指捡走了李平安眼角泪痕。
李平安笑道：“没什么，有些感慨……素、素儿。”
清素果然有些不太适应，目光看向一旁，嘴角却微微抿了下。
她清美的面容多了几分活泛，低头瞧着这只上次被李平安直接融在了一起的‘加宽’躺椅，扶着扶手，低头坐了下去，却扭头看向了一侧。
“你一直……一直在这边吗……”
“之前我留了一缕元神，外面还有一些事，不过现在都解决了。”
李平安沉声说着。
他好歹也是历经百战，也非什么纯情小天帝了。
此刻也知自己若退缩了，师父很可能也就退缩了。
于是他主动伸手，左手稍微寻找了下，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纤腰和腿边，覆盖在了她交叠在身前的柔荑上。
她身子微微颤了几下，并未闪躲。
李平安用力握住了她纤长的手掌。
清素依旧看着一旁。
“要抱一会儿吗？”李平安轻声说着。
“好，怎么抱？”
“就自然一点，你看着我……可以枕我胳膊……要不我还是喊你师父吧，喊素儿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他不断说着的话语中，两人已是面对面侧躺着。
她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李平安的胳膊也有些不太自然，李平安主动离近了些，让彼此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清素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瞳孔映着李平安的面容，轻轻晃动间慢慢闭上。
李平安立刻凑了上去。
“圣人也窥探不到此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句，但这是他今天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洞府内的光源悄然隐去，只剩下两个朦胧的道躯逐渐纠缠不清。
……
李平安在师父身侧开始了小住。
其实也不算小住，因为平时只有大概三分之一的时间会在她身旁逗留，每当一个月超过十天，清素就会提醒李平安该回天庭了。
清素终究还是面皮薄，因害怕旁人说她为师不尊，索性也不去天庭露面了。
她并不想要什么名分，也不想去跟瑶池争什么权位，只是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身边有他陪伴就足够了。
最好是天地间谁都不知他们已不只是师徒之事。
李平安自是依从。
而且把这当做是师父为他的处境考虑。
毕竟，炼气士们都太八卦了，要是传出去天帝跟自己第一任仙子师父有了夫妻之实，对天帝的声誉也是不小的打击。
两人也从铸云宗中搬出来了，在东洲北部找了个还算繁华的坊镇，隐世修行。
李平安现如今想隐藏行踪，就算大摇大摆从一群金仙面前路过，也能让这些金仙看不到他。
故，铸云宗上下只知清素最近越发光彩照人，似乎也没原本那般冰冰冷冷了，根本不知她身边总会有个身影相伴。
每次李平安回天庭后，清素就会去一趟东安城，与偷偷从碧游宫溜出来的龟灵碰面，吃吃喝喝、游山玩水。
时光荏荏、岁月如梭。
大劫前的这些安生日子，几乎一眨眼便过了。
这日，李平安得了后土娘娘传声，让他做好准备，那一缕元神马上派上用场。
李平安方才从舒适的环境暂时挣脱出来。
要不是天地可能只剩几千年就完蛋，李平安还真想一直重复当前的生活节奏。
可惜，他既然端了天帝这碗饭，就必须护好这口锅。
李平安与清素简单叮嘱了几句，说自己接下来需要在天庭找个地方闭关，想请清素去天庭小住。
清素却含笑拒绝，只是让李平安得了空来寻自己，她就在两人的小院住着修行。
李平安知她不愿公开这段关系，也并未强求。
只是在此次分别前，一向保守的清素也多了几分热情，似乎是怕李平安一去不回般。
李平安回天庭时，已是三日过后了。
因为在师父那边耽误的时间太久，李平安也只能匆忙召集了东王和诸大臣，笼统的布置了后续发展任务，对外宣布自己要闭关几十年，不理大劫事。
众仙还以为李平安是因六年前的‘截教仙登门被阻’事件伤了心，并未多想。
李平安又寻来了已长成少年、少女模样的李亦情和李樱樱，与他们玩耍了半日，考教了下文化课和修行课，随后就去了他的老闭关之地。
牧宁宁的寝殿。
等一切安排妥当，李平安元神沉入了道则之海，体会天道。
而后一心两用，心神和思考能力归于那一缕元神。
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隐约能看到一些麻布做成的帷幔。
这是，到周国了。
一旁还有着夫妻二人的对话声。

第577章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夫人，这孩子为何也不哭不闹的？”
“四儿可别是个哑巴！”
听着一旁中年夫妇的对话声，李平安元神小人儿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此前规划的都挺好。
只是没想到，从孩童时期就有完整的意识，这体验还真蛮奇怪的。
于是，我们的天帝陛下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啼哭。
其实就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再用力蹬胳膊蹬腿，证明后土道友亲手捏出来的这个身躯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李平安视线中就多了两个模糊的人影。
等他们离得近了些，李平安才勉强凭着婴儿的双眼看清他们的模样。
那男人面容并不算出众，个头中等、额头多皱纹，身上穿着的服饰颇为华贵，虽然还在壮年，头顶却带上了几根银发。
那女子相比男子看着年轻些，面容雍容华贵，再年轻几岁必是倾国倾城，可惜凡人的青春就是稍纵即逝，她一双凤目带着几分疲乏，低头温柔地将李平安抱了起来。
李平安停下哭闹，感受着血脉相连的微妙感应。
他心底还在嘀咕，这周文王家里怎么都没几个佣人，就察觉这小身体有些疲乏困倦。
经常出生的魂儿都知道，刚出生时都这样。
李平安打了个哈欠，很快就让这个新的身体睡去。
确定这边没有什么问题后，李平安这一缕元神模拟成了凡人魂魄的状态，开始在这新生儿体内沉睡。
然后……
第一天的姬旦生活宣告落幕。
李平安本体在天庭醒了过来，仙识看着正全力运转的天庭各处。
他突然就有点没事干。
想去找宁宁玩耍，发现宁宁正与龙吉一起带娃，李亦情、李樱樱身边还多了个好小念。
想去找瑶池聊聊人生，却见瑶池正在处罚几名仙子，他也不好现身，免得被瑶池当做是在敲打她。
去找师父吧……
他在师父那边刚郑重地暂别，师父也开始闭关修行了，去打扰她总归有些不美。
李平安索性修行悟道，为不知道哪年哪辈子才来的下一次突破，做一些努力和积累。
婴孩本来就睡眠多；
这年头，身为大商诸侯国的周国也不可能有奶粉这种东西，这不可避免就有婴孩吃母乳的尴尬时刻。
李平安又不是什么变态。
他用术法设置了一个‘闹钟’，饿了就蹬蹬腿哭喊两声，这一缕元神就切断与本体的联络并主动沉睡，靠身体本能足以吃饱喝足。
就这般，百日很快就过去。
他这个西伯侯府的四公子，终于被姒莘抱出了屋舍，与前来贺喜的周国群臣碰了个面。
有一说一，李平安对这西伯侯府的第一印象，其实就是……
寒酸。
真的寒酸。
西伯侯府建在一块平整的高地上，只有前大院和后院两个构造，后院有七八间大屋、六七间侧屋，每个大屋基本都住着人，前大院还是议政之地。
前院有座十丈长宽的正堂，正堂整体是木制结构，有四个微微突出的飞檐。
后院除却姒莘这位大妇居住的正屋是木制，左右房屋都是土石做的，窗户都是窄窄的。
主打一个贫穷。
李平安对此有点不理解。
虽然南洲凡俗没有如东洲凡俗那样普及无灵之术，总体生产力低下；
但这时期的商国，甚至周国周边的这些诸侯国，随处可见高台大楼、高阁园林。
——各地的奴隶太多，不用来修宫殿，让他们留着力气造反不成？
要说西伯侯姬昌体恤国民，不铺张浪费，那也说不过去。
李平安仙识一扫，西岐城内也有不少的高台，一些将领家中都比西伯侯府邸气派许多，而且在这个西伯侯府后面不远，就有一个已修好的园林，园林各处修的十分讲究，舞榭楼台一应不缺，里面已住了几个孩童和美妇人。
西伯侯这个老宅子风水好？
李平安也不太懂，才百天的小姬旦，也只能躺在母亲怀中左瞧右看。
这天他迷迷糊糊刚睡着，听到了姒莘与姬昌睡前的对话声，听出了姒莘的些许不满。
姒莘道：“夫君，你不愿铺张，这是好事，但新府邸修都修建了，你却只是让府里的美姬与几个庶子搬过去，你我就在这边老宅住着，夫君委实有些偏心。”
正用热水泡脚的姬昌笑呵呵地道：
“夫人啊，那新府邸修就修了，修了又不一定非要去住。
“咱们为何要修新府？
“每两年朝歌城就会有使者前来，他们来了以后，总要有个落脚之处，那新府邸就是给他们修的。
“等大王的使者到了，再给他们安排一些美人，送给他们一些美玉和宝物。”
姒莘叹道：“夫君，你明明恨极了他们……”
“夫人如何说这般话？”
姬昌皱眉道：
“先父与先王只是被贱人挑拨，彼此有了误会，先父虽被先王误杀，却也是因我周国此前讨伐无度、兵戈太盛，非先王之过。
“我继位而今，当以先父之过失时时警醒，对如今的大王何敢有怨言？”
姒莘叹道：“这是在我这，是在家中，你何必如此小心。”
“这是我的本心话。”
姬昌嗓音变得温柔了许多，低头拥着姒莘，泡脚的水已有些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窗外发呆。
先父被先王误杀？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掐指推算，随后就知晓了此间事情的始末。
这事啊，倒也不用从开天辟地开始说起。
周国，源于羌族的一支。
何为羌？
在商国的文字描述中，在西部、北部、西北部辽阔土地上的游牧民族，大多被称之为羌。
西之羌，东之夷，南之蛮，北之寒，乃商国自古而来的主要敌人。
羌部落还没有自己的文化体系，古文字也已失传，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冲突让两边积怨很深，彼此连年征战。
商号称八百诸侯国，这个数实际上只多不少，为了抵御四方部落，于是在东西南北四个大方位扶持起了四大诸侯。
这四大诸侯成型有早有晚。
东伯侯姜家势力最强、背景最深，与商国王室关系密切，被称之为八百诸侯之首。
现如今的东伯侯为姜桓楚，威望最盛。
南伯侯鄂家、北伯侯崇家也都是发家较早，是屹立于大商土地上数百年的家族。
西伯侯姬家发家的时间较短，周立国虽远，却一直都是小国，还因自己是羌人出身而有些‘自卑’。
每次诸侯聚会，周国国主都只能坐最偏远的位置。
姬昌的父亲姬历，在兄弟中排行最小又称季历，算是周国兴起的最大功臣。
季历继位前，周国已经在商国那边接到了一个重要的差事。
【抓羌人，送去朝歌，作为祭祀用的人牲。】
这个差事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羌人部落大多都十分凶蛮。
羌人出身的姬家，对西北域外的地形和气候十分熟悉，他们有着一套克制羌人游骑的‘步兵阵’。
就是靠着这个差事，且圆满完成了数十次抓捕羌人的任务，姬家一跃成为了商王眼中的得力干将。
季历继位后，主动入商为将，效忠商王武乙。
武乙欲举行大祭，向上苍祈祷，让自己死后能如商国历代君主一样，去侍奉上苍之上帝，想要足够多的祭品。
人祭在经历过‘玄龟大神’时期的低落，到后面妇好死后的反扑，已是发展出了更多的规矩。
越是身份尊贵的人，比如方国之国主、王子，被当做人牲献祭，上苍也就会越喜悦。
商人的底层逻辑是上苍的仆人在凡俗的地位都如此之高，上苍——也就是李平安本安——能不开心吗？
李平安对此只能表示，这些古国宗教真愚昧。
他在上面那是一个仆人都没见到啊！
咳，言归正传。
就在武乙需要祭品时，季历率周国兵马讨伐西面的大部落联盟鬼戎，抓来了十二名部族首领献给了武乙。
商王武乙大悦，季历也因此得了重赏。
有了季历在朝歌建立的威望和势力，周国从一方小国摇身一变，开始了兼并和扩张。
商王武乙死后，文丁（纣王帝辛祖父）继位商王，重用季历，季历不断代表商国对外征战，终于位列三公，也获得了‘牧师’之名。
何为牧师？
这个牧是‘牧民’之意。
简单来说，季历成了西面两百多大商诸侯国的牧养之人，不遵季历教诲的西部诸侯，周国可随时讨伐之，不用向商王禀告。
周国由此进入了高速扩张阶段。
周国内部也出了不少能人，还是双农业发展模式，一边蓄养牛羊类家畜，一边推广耕种用的农具，国力极速膨胀。
然后就是功高震主的戏码了。
文丁忌惮快速发展的周国，杀季历，罪周臣。
正蓬勃发展的周国，被商王文丁随手掐灭了势头，而这也算是商王身为南洲凡俗之主的常规基操。
季历死后，姬昌继位西伯侯。
姬昌向商王奉献了大量的宝物，几乎掏空了周国的家底，周国原本扩张出去的势力，主动吐出了大概三分之一，由此换来了文丁的再次‘信任’。
饶是如此，周国依旧是西部最强的诸侯国。
跟随季历征战的那批文臣和老将大部分活了下来，继续为周国培育兵马；姬昌年轻时就素有贤德之名，在各地吸引来了不少才干。
姬昌主动担负起了抓羌人送朝歌的家族使命，如此才稳住了西伯侯的位置。
姒莘生而貌美，本身也代表了一方势力，姬昌与她的结合本身是一场政治联姻，算是姬昌在西伯侯府最危险的时刻完成的自救。
姒莘贤惠，效仿古之贤母，带着西伯侯府的女眷织布缝衣，也为西伯侯一连生下了四个儿子。
真&#183;先天生子圣体。
自季历死后，姬昌就变得无比小心翼翼。
所以这才有了夫妻夜话时，姬昌的这般言语。
对商国大王文丁，姬昌嘴上没有半点不敬，至于姬昌心里是如何想的……
那就真不得而知了。
李平安在这西伯侯府中当小公子，渐渐发现了一些姬昌的秘密。
那是他这个四子姬旦刚过了周岁宴，已是能下地溜达了。
李平安有了自己专属的一名老仆，又有了身孕的姒莘也早早断了奶水，这让他每天就是吃些米粥、肉糜过活。
因他这一缕元神之力的作用，刚一岁的他已是颇为清秀，浓眉大眼嘟嘟嘴，脸上的小肉一捏能出水。
在总体颜值其貌不扬的姬家男丁中，突然多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小公子，这让李平安轻轻松松就得了比老大、老二、老三加起来都多的疼爱。
这小公子每天还不哭不闹的，十分讨人喜欢，这为他在府中探险增加了颇多便利。
这日，李平安溜达着溜达着，就进了姬昌的书房，然后就撞到了姬昌从密室出来。
所谓的密室其实就是一个地窖。
李平安的仙识早就看到了此处，里面挂满了地形图、各处摆满了龟壳和古贝币，只是上面的记号和文字李平安都不认识，此前也没多关注。
哪个大诸侯还没点密室了？
——虽然有部分大诸侯的密室是为了玩一些变态的游戏。
地窖的进出口就在书房角落，一只大木板就是门户，其下是斜斜的石质阶梯。
小小一只的李平安&#183;姬旦，与姬昌目光对视。
李平安下意识扭头就跑，但他还没来得及有动作，立刻想起自己现在是一岁的小娃娃，说话都只会喊几声爹娘，在大人眼里是不懂事的。
他故意左脚碰后脚，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李平安哼唧了两声。
后面传来了姬昌的笑声。
姬昌走出地窖，转身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木板，摆上了椅子，迈步走到了李平安身后，一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李平安登时不哼唧了。
“旦儿怎么来这边了？”姬昌轻声问着。
李平安半句话不会说，只是趴在姬昌肩上哼唧了两声。
姬昌看着门外不远处的那名老奴，抱着李平安出了书房，对门外守着的几名亲卫点了点头。
亲卫低头领命，两步向前将那名老奴捂住嘴，直接拖去院门外。
姬昌将姬旦抱到怀中，没有让姬旦看到接下来的血腥一幕。
随后，姬昌就如没事人般，抱着李平安去了姒莘处，让姒莘给姬旦安排两个稍微年轻点的仆从。
姒莘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接过姬旦时，她的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当夜，小姬旦沉沉睡下。
李平安本体自天庭寝殿醒来，抬手摸了摸下巴，仔细揣摩着姬昌地窖内藏着的东西。
姬昌对商国王室是有恨意的，地窖里的东西显然很重要。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周国十几年前刚被削弱了一大波，现在必须低调搞发展，所以姬昌只能隐忍。
好家伙，周代商还真不是什么历史的偶然。
一个势力的兴起，需要具备的各种因素，周国现在几乎都具备了。
贤德且狠辣的君主，勤奋且清廉的大臣，能征善战的兵将，对周围小国牢固的控制，以及生产力的蓬勃发展。
虽然相对于东、北、南三个方位，周国现在是四大侯中实力和威望最弱的。
但几十年后，那可真不一定是啥样。
李平安坐在那开始思考，他该不该加大对周国的‘投资’，安排几个心腹进入周国做大臣，方便稍后从各方面把控周国。
把控住周国，就扼住了道仙封神劫的命脉。
对，未来的周武王姬发是关键。
他这个老四，必须跟老大和老二打好关系，如果老大老二有什么宫斗戏码，他要坚定不移地站在老二姬发这边。
毕竟老大是伯邑考……在封神剧本中，他的下场那叫一个凄惨……

第578章 六十四卦
有一说一，李平安还挺享受这种‘宝宝时刻’。
虽然此前那个照顾了他几个月的老仆人死的很惨；
但他道心并没有一丝丝波动，只是给后土捎了个信儿，让后土娘娘帮那个其实没犯错的老仆寻個好人家转世。
然后，他就开始对那只地窖感兴趣了。
用天道推算，可以直接推算出姬昌在地窖中搞的那些记号和文字是什么意思；
但那样乐趣凭空少大半。
他要自己琢磨，看看这里面隐藏了什么小秘密。
相对于李平安平日里操心的事来说，这些东西确实是小秘密。
南洲凡俗本质上自身并没有任何主导权。
只是可惜，此后三年之中，李平安并没有直接接触这个地窖的机会，当姬昌进入地窖时，他忍不住用仙识扫几眼，能看到姬昌在……占卜。
姬昌占卜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是将古贝币放入龟壳中，不断摇晃，看贝币落地的正反、排列；
另一种就比较古老了，在龟壳上刻上一个个字眼，用慢火烤，等龟壳开裂，看龟壳的裂痕毁掉哪些字眼，龟壳上保留的字眼，就是神灵的预示。
李平安表示，这种行为完全就是纯粹的封建迷信。
不过考虑到他处于神话世界，且天道真正存在，姬昌每次占卜求卦，应该都能接纳到微弱的天道预示。
可以说，天道在用这种方式影响姬昌的思想和行为。
自他开始姬旦之旅满四年时，李平安观察天地，做了个简单总结。
三界趋势趋于平稳，天庭建设稳步推进。
阐截冲突短暂停息，各方加码谋划南洲。
西方教派出了几名弟子，偷偷绕过天庭的监察，进入了南洲大地，隐姓埋名、各处闲逛。
他们应该是在为稍后的传教做准备。
李平安给他们打了个标记，让天道自行监察，若是他们敢出手蛊惑凡人，就直接给他们来点天谴。
南洲现在是天庭香火的重要支柱，这是李平安不可能让出的巨大利益。
香火的多少，决定了天谴的强弱。
不把天谴扔到这些别有用心之人头上，留着给西方教赔礼道歉用啊？
除此之外，天地间也没什么大事。
截教持续闭关，截教仙上上下下都慑于太清、玉清之威，得知太清在推动道仙劫后就老老实实不敢多出来闯荡。
阐教也变得低调了许多，阐教弟子们大多都在玉虚宫修行，外面的洞府都很少居住了。
不过，阐教近来不断有传闻流出，说是他们也要进入南洲收徒。
李平安对此事在持续关注，天庭该给阐教的便利，自然不会少了。
且说南洲凡俗方面。
李&#183;姬旦两岁时，亲眼看到了周国与羌人部落的大战。
没错，他刚两岁，就被姬昌带上战场了。
周国出动了三万兵马，百架战车、三千头长相如狮子偷情了斑马的异兽，对早已探查好的羌人部落大举进犯。
因周国大臣提前买通了这个羌人部落中的一股势力，羌人部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羌人们甚至没有组织起像样的对抗，就被周军滚滚而过的战车碾碎。
李平安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南洲凡人的征战。
异兽、战车、青铜铠甲，这就是他们的武力优势。
这些上古开始就不断被驯化的异兽，总体实力相当于十几个壮汉的战力，耐力强、速度快，能通过呼吸直接利用空气中的灵气，且相较于牛羊马更有灵性。
战车，这是人族按上古传承延续下来的作战方式。
只是上古的战车都是炼制成的法宝，这里的战车大多都已退化成了青铜材质。
一辆战车通常由三匹异兽牵引，车轴向外凸起，上面安装了一只只造型夸张的狼牙棒。
一辆战车通常配备五名战士、一名车夫，车夫负责驾车，三名战士分别持有长戟或长矛，负责对外戳戳戳，两名战士手持长弓，负责对外射射射。
真正接战时，战车就是破阵的利器。
通常而言，十辆向前冲锋的战车，后面就会跟百名骑乘异兽的周军战士，负责在后来回掩杀。
更后方就是披甲的甲士方阵。
甲士方阵就如一面墙壁，无论前面冲锋的战车异兽骑遭受什么样的埋伏，他们都不会有任何急躁，举盾、竖枪，跟随口令前行八步停歇两个呼吸，如一面铁墙，缓缓逼近羌人的主力。
这就是周国的军阵。
李平安表示，他确实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凡人只是受限于自身个体实力，他们的战术和战法思维，其实也有许多可取之处。
小小的姬旦被侍卫抱着，一直待在姬昌身旁。
而这时，李平安又看到了姬昌的另一面。
这个中年男人目中满是光亮，气能吞天地，势可定乾坤。
但很快，当商国的使者出现，开始清点这次抓捕的人牲，姬昌又会立刻切换成平日里那忠厚温和的模样。
商国使者坐在华美的异兽车架上，笑道：“西伯侯大人，周军骁勇善战，当真名不虚传。”
“使者大人过奖了。”
姬昌叹道：
“周国总共就这般精锐，平日里想要供养已是十分困难，只盼着大人能从中盘桓，在那大王那多给我们求些赏赐。”
“好说，好说。”
商国使者的手掌在美姬的细腰上来回滑动，目中满是笑意：
“西伯侯莫不是还对陛下心怀怨恨吧？”
姬昌赶忙起身跳下车架，对着使者拱手低头行了个大礼。
——西伯侯乃西部二百诸侯之长，只能跪商王。
他颤声道：“杀身之祸，杀身之祸矣！我为商臣，我父亦为商臣！君令臣死，自是有君的道理，自是有臣的僭越，我又如何会不懂这般道理？更何况，大王已为我父厚葬，使之有幸可去服侍先王，此乃我族无上荣焉！”
那商国使者满意地点点头，温声道：“西伯侯能如此想，大王知晓了，定会十分欣喜。”
“还请大人多多美言，多多美言。”
姬昌赶忙说着，随后对背后的人招了招手。
几名美丽的年轻少女，穿着华美的蚕丝长裙，被甲士送到了商国使者的车架旁。
商国使者含笑点头，温声道：“这几个羌人女子还挺水灵，一看就没受过风吹日晒，送回我大帐，我稍后仔细审问，看能否问出她们大首领的方位。”
“是，大人放心，都会安排妥当。”
姬昌轻轻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那商国使者微微眯起的双眼中划过了一缕精光，仔细盯着姬昌的面容，却没有看出点什么。
当夜的周军营地，主帐隔壁的大帐中，女子的哭喊声持续了半个时辰。
李平安看的人都麻了。那商国大臣就是个纯粹的变态。
这个大臣自己身体被酒色掏空了，就开始搞一些虐待之事，花样还挺多，让李平安这个上辈子也算见多识广的男人都直呼开了眼界。
很快，女子的哭喊声变成了尖叫声。
那名商国大臣捂着心口慢慢倒了下去，死在了一名女子身侧，手里还抓着的火红的烙铁。
随行的商国将领官吏匆忙赶来，整个营地乱作一团，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纵欲过度、心力憔悴。
实际上，这家伙只是被李平安用一缕仙力捏碎了心脉。
杀他李平安都觉得自己手脏了。
此前仙识扫过南洲，往往只会感慨人牲之残忍，人祭人殉之可怖。
李平安此刻却是直接体会到了，在人牲文化熏陶下的商人，尤其是朝歌城出来的商人，骨子里到底多残暴不仁。
‘东皇太一转世成了子受，能给商国带来点转机吗？’
李平安如此想着，随后才两岁的他打了个哈欠，在兽皮缝制的柔软小床上翻了个身，开始呼呼大睡。
过了几日，周军抓足了一万人牲，班师回西岐。
后续周军还要出一批精锐的兵马，持商王与西伯侯的符节，护送这批人牲去朝歌城，提防有不开眼的诸侯缺奴隶了会劫掠。
这个路途，单靠人脚力去走，大概要耗费大概五个月的时间。
如果是用异兽车架，可以缩减到一个月。
商国使者来时就带了一批车队，五百台巨大的车架停在西岐城外面，载满了羌人，回返朝歌城。
此后的日子里，姬昌变得无比焦虑。
他夜不能寐，食不能安，不断眺望东方朝歌城的方向。
此时李姬旦还是两岁，尚与姒莘同屋，当然就算不同屋，李平安也能用仙识捕捉姬昌与姒莘的交谈。
“夫君，莫要忧虑了，那使者是纵欲死的，此事使者随行之人各个都确定了，商王又怎会怪罪？”
“唉，”姬昌叹道，“大王若想降罪，就算使者伤到了一根头发，也有理由怪罪！”
姒莘叹道：“可事情都已发生了，您再惶恐又能如何？”
“我惶恐的不是我们一家的性命，”姬昌道，“我周国历代先公奋进至今，方才有这份家业，若家业不存，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姒莘道：“那不如派个使者，去朝歌城中打探一番。”
姬昌想了想，随后还是摇了摇头：“大王极为机警，且商人骨子里是瞧不起我们这些边关蛮夷的，你就算送再多礼物，也很难让他们成为自己人，反而会让他们贪得无厌。”
“那该如何是好？”
“等吧，”姬昌叹道，“飞鸟啊飞鸟，莫要带来灾祸了。”
李平安闻言怔了下。
飞鸟？
商国之源，不就是有玄鸟生商的典故吗？
那这个飞鸟……
李平安仙识扫去了姬昌的秘密地窖，在墙上挂着的贝片中，寻到了一个个被细细刻上去的飞鸟符号。
这些符号，在姬昌眼中都代表着一些字样，如果都是通过简单的象形隐喻，那这些贝片上的内容，似乎也不难解释。
李平安仔细研究了一下，很快就在背挂着的贝片上，发现了熟悉的符号。
八卦爻文。
而且不是上古时的先天八卦，是八卦与八卦的叠加，比如乾卦上、坤卦下，复杂程度提升了一倍。
六十四卦？
姬昌在做啥？
李平安更加不解了，心底也多了几分好奇，开始专心盯着姬昌的行动，身体睡了、这一缕元神也会十分活跃。
又过了两日，夜深人静时，姬昌自主屋起身，去了时刻都有亲卫把守的书房。
李平安立刻清醒了过来，盯着姬昌的行动。
姬昌倒是很有常识，虽然地窖修了一些通气孔，但他打开密室入口后，依旧停留了片刻，确定里面充分通风，才小心翼翼端着一盏青铜灯进入其中。
姬昌先是站在那挂满了古贝片的墙壁上，静静地驻足思考。
平日里都只是中等个头的他，此刻在微弱灯火的照耀下，却显得异常高大。
他背着手不断思索着，眉头越皱越深。
“是吉啊。”
姬昌低声说着，随后转身走去了书桌，将灯盏放在桌角上，熟练地拿起了一把锋锐的刻刀，取出了布包中包裹着的贝币。
贝币上写了几个相同的符号，那符号似是就代表了占卜的结果，吉。
“那使者暴毙在我军中，此事如何能算是吉？”
他拿住了两枚贝币，摆在身前，仔细思索着，慢慢刻上了一行象形的小字。
【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
姬昌叹道：“抓羌人还算顺利。”
随后，姬昌起身走去了那面墙壁，将这只贝片挂在了六十四区域之一，这个区域的爻文为大壮卦。
李平安仔细思索，姬昌那句‘抓羌人’，让他恍然大悟。
这句话好像没有太深奥的含义，只是在说……抓小人直接用壮丁强抓，抓羌人首领要用网子，首领是珍贵的人牲祭品，可不能给随便伤到了。
那个羊的象形字好像就是代指羌人？
李平安慢慢歪头，瞧着姬昌刻下的第二枚贝币。
【六四：有孚，血去惕处，无咎。】
姬昌喃喃道：“这些受伤的俘虏也要好生照料，不能让他们死在路上……唉，历代商王向上苍进献了如此多的祭品，那么多商王都是上苍的臣子和仆从，上苍必然是护佑商国的。”
这枚贝币被挂去了那面墙壁的另一个区域。
随后，姬昌看着第三枚贝片，陷入了沉思，并未着急在上面刻画什么。
李平安此刻已大抵理解了姬昌在做什么。
姬昌在思考。
准确来说，姬昌是在思考，占卜和卦象的运作机理。
做一件事前，比如外出抓捕羌人之前，先卜卦确定凶吉，回来后总结整个过程，验证卦象是否正确，若不正确就去改正占卜方法。
文王演六十四卦，并非是通过术算或者卦象推演。
而是不断总结，让现实中的现象与卦象对应，而后逐渐掌握对卦象的诠释能力。
能诠释卦象，就能理解上苍，找到接近上苍的方法。
就在这个有些狭窄的阴暗地窖中，这个正惶恐于商王降罪的中年文士，其实已在思考一件事。
商王的祭神权。

第579章 小小姬旦入朝歌
搞清楚姬昌在做什么，李平安并没多看。
他没有嘲笑，也没觉得姬昌做的事毫无意义，更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姬昌为商国抓捕人牲。
相反，他突然觉得，姬昌这家伙还是蛮有人格魅力的。
在姬昌的视角中，他认知这个天地的方式，就是卦象。
南洲此前是完全封闭的，现在也是半封闭状态，不会有人来告诉姬昌这个天地是如何运转的，而姬昌在学习和模仿在他看来‘更加先进’的商国文明，而后去开辟一套自己的‘体系’。
这已十分难得。
更别说，周国吏治清明，虽然也是奴隶制社会，但随意杀奴隶也会被稍微惩罚。
无论是因，祭祀人牲是商人的特权，还是因几百年前的那场南洲神权变更对凡俗的影响，周国以及周国附近这些大小诸侯国，都没有人祭之事发生。
商之人祭，李平安用仙识看一次就会头皮发麻一次。
那些来南洲收徒的截教仙，此前也曾对这般事有所微词，但考虑到这是人族自己发展出来的风土人情，截教仙对此并未多管，也未在天地间宣传。
一旦炼气士大批进入南洲，看到这一幕之后，怕是会有炼气士忍不住出手直接灭了朝歌。
基于这一点，封神大劫完成之前，李平安并不会开放南洲。
若周国能顺利取代商国，李平安不管如何，都要把人祭这事给他断了。
顺便再把那些用人祭的商国贵族，一个个打入十八层地狱，把各类刑罚都来一遍。
有一说一，十八层地狱的刑罚，大部分刑罚的残忍程度，都不如朝歌王‘西市’的人牲屠宰场。
李平安不再多观察姬昌。
姬昌这担心纯粹多余。
天道运转，周兴代商，此事的变数就在于东皇太一残魂成了商王子受。
嗯？
李平安突然意识到。
他这一缕元神的转世身是姬旦，也就是辅佐武王伐纣的重要人物。
这场大劫，他要与东皇太一打擂？
李平安道心多了几分期待。
……
商国使者暴毙之事，商王并未降罪，这让姬昌长舒了一口气。
西岐城再次安静了下来；
西伯侯府的日子也变得有些平淡。
姬旦长到三岁时，李平安就开始让姬旦每次睡觉多睡一会儿，自己本体忍不住开始从闭关之地走出来溜达。
与妻子相会，与师父幽约。
这些风花雪月之事自不用过多赘述。
李平安几年没见到父亲，略有些不放心，而且他也要定时在天庭中走走，让仙神们知晓他一直在天庭待着。
所以，当李平安出现在财神殿，财部仙首大人也是微微一愣。
“你没闭关吗？”
“闭关了，中途出来走走。”
李平安负手向前，满殿仙神齐齐行礼，有几個新来的算盘仙人不懂规矩，噗通就跪了下去。
“不必行此大礼，”李平安笑道，“又不是犯了过错要被问罪。”
李大志摆摆手：“大家先去做事吧，晚点再汇报，我跟天帝陛下聊会天。”
众仙齐齐称是，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李平安瘫坐在李大志的软塌中。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瘫着了，这个动作既能让自己身心舒缓，又能表达自己的那份松弛感，让旁边人不会胡思乱想。
就好比龙王吧。
龙王要是没事就皱眉叹息、端坐思索，那龙龙们大概都会觉得，龙族遇到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但龙王如果没事就躺在珊瑚宝座中，享受着一群绝美蚌女的服侍，没事了再去一旁龙池中荒淫无道一番，龙龙们就会放下心来，知道一切如旧，龙族安稳。
李平安躺在那发会呆，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咋了？”
李大志笑道：“事情进展的不顺利吗？”
“这个有啥顺利不顺利的，”李平安叹道，“南洲安安静静，有绝天大阵压制，又有我们派遣的天兵天将守着，现在总体还是很平静的。”
“那你叹什么气。”
“我是在想，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李平安笑道：
“现在应该是最后的平静了，再过几年，我估摸着阐教要去收徒弟了。”
李大志突然问：“最近有李靖的消息吗？”
“没有，不过估计他应该当武将了吧，爸您怎么突然问他？”
“是颜晟长老问。”
李大志道：
“李靖此前说是去天外驻守，但颜晟长老联系不上了，我当然知道李靖去哪了，就是不知该如何回答颜晟长老。
“我跟颜晟长老说的是，李靖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了，你亲自交代的。
“颜晟长老对李靖，就如同对儿徒，关切的很。”
李平安嘀咕道：“那我稍后去看看李靖，这家伙应该已经成陈塘关总兵了吧，天道肯定在暗中推动此事，说不定金吒木吒都出生了。”
“你说也奇怪，为啥封神就非得是封神的样子？”
李大志纳闷道：
“我们知道的这个封神，跟现在正在发生的封神，到底是一回事吗？
“那不是神话杜撰吗？这就是个民间小故事啊。”
“爸，慎言啊。”
李平安指了指上面：
“我能想到就两种可能，一个是天道读我们记忆时，看到了这个故事，觉得还挺不错，于是跨过岁月，从上古就开始谋划布局道仙封神劫。
“另一种可能，就是封神是其他人早早设置好的剧本，被悄无声息影响的天道，最终选择执行这个剧本。”
李大志皱眉问：“你是说，超脱者……”
“天地轮回，周而复始。”
李平安微微撇嘴：
“这是我现在唯一想不通的地方了，只要我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就能寻到他这么做的背后逻辑。
“如此，我们或许就能对症下药，寻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现在我面前有一团迷雾，期待我能通过封神本身寻到迷雾中心的答案吧。”
“怎么感觉你没啥斗志？”
李大志笑道：
“振作起来，你背后可是数千亿生灵啊！”
李平安顿时瘫的更松弛了。
天帝陛下并不想被责任感所绑架，只是有时候他也没啥办法。
“走了，跟您聊天真没意思，我去看看亦情跟樱樱。”
李平安悠然道：
“要是没有什么狗屁大劫，这种悠闲的日子，过个几万年我也不会烦闷啊。
“可惜，总是不得安生。”李大志含笑摇头。
等李平安走后，李大志坐在椅子中发了会呆，手边的玉符和奏折静静陈列着。
许久，李大志叹了口气，并未多说什么，招呼财神殿仙神入内，继续做账目核算。
……
在天庭溜达了一圈，李平安突然觉得，还是姬旦这边更有意思。
当小孩哥，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不只是无拘无束，走哪只要咯咯笑几声，就能惹来一群姬家家臣的称赞。
“四公子真聪明啊。”
“四公子真秀气啊！”
李平安的这个分身长到了四岁，因为想要获得一定的未来话语权，已开始表现的聪慧伶俐。
看竹简过目不忘；
作画栩栩如生；
他没事了就鼓捣点木头玩具，然后这些玩具被姬昌手下的大臣发现后惊为天人，随便改造成了省力农具，在各处推广。
这是大商的时代不流行诗词歌赋，不然李平安高低要剽个七步成诗的神童之名。
他这么搞，按理说要提防府里的老大、老二猜忌他。
商国已经形成了嫡长子继位的制度。
大妇所产为嫡，先生者为长，由此可以保证政局稳定，商国王室的夺嫡争位之事也是时有发生。
姬昌的继位者就是伯邑考——姬考。
而姬考这个人，今年刚十三岁，却……怎么说呢。
这就是个君子。
姬考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年纪轻轻就已有不凡的谈吐，农忙时下地干活，回家后孝敬父母，面对那些美貌侍女和美姬的媚眼丝毫不为所动，守身如玉，平日里没事了，就带老二、老三一起读书习武。
李平安虽然很想玩‘兄弟你好香’的烂梗，但一来确实有些冒犯，二来太没下限了。
李平安现在更好奇，东皇太一转世成的帝辛，会不会真的把姬考做成菜。
至于，李平安上辈子听闻过的，姬考与苏妲己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李平安现在起码没看到任何苗头。
苏妲己还要等两年才会出生。
姬考想要与苏妲己青梅竹马，也没这个地理条件——冀州离着西岐城这边实在太远。
苏护在商国朝中的地位也不低，与周国相隔遥远，也没有和亲和交集的必要。
至于老二姬发，比姬旦大了六岁，现在已经能舞刀弄枪、骑马射箭，勇猛异于常人。
姬旦刚四岁，就被姬发带着外出狩猎，姬发还特别关照他，给他连夜做了一把小弓。
简而言之，李平安跟他们哥几个玩的很不错。
原本李平安还以为凡人的孩提时代会十分无聊，而随着他年纪逐渐长大，能参与的外出活动多了，乐趣也就逐渐多了。
姬旦五岁时，商国派遣使者前来，西岐城又出兵捕捉羌人。
这次的使者换成了一个宦官。
是的，李平安此前都没注意到，商国竟然已经有了宦官，而这个宦官比上个使者守规矩了许多，既不拿礼物，也不要美姬，反而仔细盯着周国的精锐兵马观察。
西伯侯姬昌带上了姬发和姬旦。
姬发不过十一岁，已是骑着异兽跟着战车向羌人部族冲锋；
李平安转世成的小姬旦，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长袍，头上束着高冠，跟在姬昌身旁。
夜晚扎营，有大臣夜间求见，与姬昌密谋的话语，也被李平安听的一清二楚。
那大臣道：“方伯，祸事矣！”
“哦？”姬昌正因姬发的勇猛而心喜，笑道，“祸从何处？”
大臣曰：“商国之使者，不好美玉、不喜美姬，说话阴柔、面部无须，俨然王之近臣，此间定是来看我周军是否勇武。”
姬昌眉头微皱，仔细思索。
他问：“祸从何出？”
“朝歌传闻，大王年事已高，有王子受聪明伶俐、有宏图大志，甚得大王喜爱，且王子受乃是王后所出，应为嫡长子。”
大臣快声道：
“大王因此前无嫡长，定储君为长子子启，而今自是要改立嫡长子子受。
“嫡长年幼，大王担心他撑不到嫡长子长大成人，怕商人内乱，恐怕这是要扫除一些可能影响商人的诸侯！
“此近臣若回朝歌禀告，说我周军兵强马壮、骁勇善战，此非祸事？”
姬昌沉吟几声，双眼微微一眯，缓声道：“你速派两名亲信，前往虞国借兵，只需三四千人就可，骑乘异兽速来此处，扮做羌人模样，后日夜晚劫营！”
“是！臣亲自去！”
那大臣匆匆离去。
姬昌抬手揉了揉眉心，目中多了几分忧色。
李平安听着微微撇了下嘴，对这般事倒是没怎么上心。
然而，两日后的黎明时分……
李平安控制着这个柔弱的小身体，站在铺满了尸体的山岗上，有点茫然地看着天边的滚滚烟尘。
昨晚的劫营是真的干啊？
死了数百人，就为了演一场戏给商王使者看啊？
问题是，他又没上车啊！
‘诶我为何要说个又字。’
李平安嘴角抽搐了几下，倒也不急，反正他这一缕元神单凭仙识之力，就能在南洲横着走了。
就是这身体太弱了，走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
他冷静分析了一下，在路边找了棵有野果的树爬了上去，躲在树荫中等着。
差不多三四个时辰后，两队异兽骑兵在树下滚滚而过。
李平安低头就看到了姬发和几名周国将领的身影。
“快找！”姬发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十分沙哑：“找不到尸体重赏！”
数百周国精锐冲入昨夜的营地，在灰烬中不断扒拉。
李平安自己从树上扒拉开树叶，对着下面喊了声：“二哥！我在这！”
姬发滚下异兽，朝树下狂奔而来。
李平安见状也是心里一暖。
这小伙子，路走宽了不是。
姬旦五岁跟随大军遭遇羌人精锐夜袭，自乱军之中奇迹生还之事，自西岐城中迅速传播开来，百姓皆以为神异。
李平安也以为，自己长大之前，不会再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故了。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啊。
也就是这次夜袭活命之事，给了他一个‘非凡’的机遇。
商王下旨，传姬昌嫡长子姬考入朝歌修学，姬旦得上苍护佑、聪明伶俐，入朝歌为王子伴读。
李平安听到这消息差点笑出声。
‘东皇太一啊东皇太一，竟然这么快又要见面了。’

第580章 这他娘的是五岁？
“旦儿才五岁，五岁！竟就要被送去朝歌城！让考儿自己去不行吗？”
长长的车队前，姒莘抱着小姬旦泪流不停。
一旁的姬考听着这话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皱眉道：
“为何四弟也要去朝歌？按大商惯例，质子一个不就足够了吗？”
“大王好狠的心！”
“闭嘴！”
西伯侯姬昌瞪了眼说话的那名平日里颇为得宠的美姬，后者连忙低头满脸委屈。
虽然姬昌已经叮嘱了姬考几百遍，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将姬考拉去一旁，沉声道：
“此去朝歌，路途遥远、人心叵测，你当百般谨慎。
“大王对我姬家恩重如山，你平日里需小心侍奉，切莫顶撞。
“朝歌之中高贵遍地，此间怕是会有些瞧我们不顺眼的为难你，你切记，少说、多做，一切都以大王的命令为准，自身切莫有半点懈怠。”
“是，孩儿记住了。”
姬考认真地点头，低声道：“哪怕大王让孩儿去死，孩儿也断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姬昌拍了拍姬考的手背，一声轻叹，转而又道：
“还有你四弟的事，你记得打听下为何让他入朝歌，此间应当是他此次大难不死，被人称作是得了神明庇护。
“他才五岁，不免有口不择言之处，你记得看好了他。”
“四弟虽年幼，却是明事理的。”
姬考笑道：
“父亲您不必忧虑，那使者宣旨时不是说了，是招四弟去为王子殿下伴读，这也是咱们姬家的福分。”
“是啊，”姬昌又叹了声，扭头看向一旁被府中女眷不舍的抱来抱去的姬旦。
姬昌皱眉道：“你四弟是在白眼吗？”
姬考道：“他其实不喜被人太过贴近。”
‘大哥懂我啊。’
李平安心底正感慨着。
长得好看是他的错吗？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女人真是太讨人烦了。
总算，那商国使者派人来催促，姬考牵着姬旦钻入了两头异兽拉着的华美车架中。
姒莘哭成了个泪人儿，李平安心底也有点不舍。
不过他对于接下来即将见到东皇太一&#183;帝辛限定版，还是蛮期待的。
异兽们发出了两声哼唧，车队开始缓缓加速。
前方街道上站满了西岐城的百姓和奴隶，对着车架不断挥手呼唤姬考之名。
姬考也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那般，推开车架两侧的窗户，左边挥挥手、右边点点头，主打一个形象亲民、毫无架子。
李平安则像是個小大爷般，瘫坐在府上连夜缝制出来的加厚毛绒兽皮全包裹托垫中，拿起一旁的竹筒，喝了两小口山泉水。
这些凡俗的统治阶层成员真是累啊，一个人要有好几幅面孔。
为了所谓的民心，还要露出各种伪善的笑容。
哪里像他这个天帝。
只需要实力够强，背景够硬，那就能立的稳、站的准。
不过……
自己面对三清和圣母时，最开始好像也是谨小慎微的……
那都不重要。
李平安翘起二郎腿，抓出了一把炒熟的灵果瓜子，在那吧嗒吧嗒的嗑了起来。
“四弟，外面这么多百姓看着。”
姬考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你注意点自身仪态，不然大家都会背地里议论。”
李平安悠然道：“那就议论呗。”
姬考瞪眼：“此事关系到你未来的声望。”
“西伯侯又不是我当。”
李平安嗑的更欢快了些，姬考也是被他气笑了，随后便带着这份微笑，继续对车窗外招手。
出得西岐城，姬考光速扣上了木窗，随后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了李平安对面。
有异兽拉车，所以车架内的空间通常很大，能够满足贵族们平日里奢淫的各种需求和玩法。
姬考看了看李平安屁股下的软垫，再看看自己这边的单薄兽皮，起身招呼道：“老四，咱俩换换？你身子骨还在长，不能睡太软的地。”
“不换。”
李平安吐了口瓜子皮：
“大哥你休想骗我，这可是娘亲亲手给我缝的。”
“你换不换？”
“切，”李平安嘴角一撇，“你又不是二哥，我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我，文弱的就跟小鸡子一样。”
“你！”
姬考双眼冒火，咧嘴震了震衣袖，直接冲了上来。
李平安也是不惯着，毕竟私下打闹惯了，姬考扑过来，他小手看似随意的一挥，直接点在了姬考左臂的麻筋。
姬考疼的龇牙咧嘴跳了回去，李平安坐在那一阵大乐。
“好啊你老四，你会邪术！”
“大哥你是不是傻，这是二哥教的呀，捏麻筋儿。”
姬考正是少年意气正浓时，不信邪地再次试图向前抢垫子。
车架中顿时传出了小姬旦咯咯的笑声。
驾车的两名车夫，车架前后跟着的侍卫，尽皆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哥俩感情真好。
车架内，姬考嘴里塞着袜子，双手被长袖捆起来趴在地上，背上搁着两只小脚丫。
李平安心底暗笑。
姬考人前人后经常是两幅面孔，不过这也没什么，他在人前更多是在扮演一个理想型的嫡长子，这也是姬昌和周国上下臣民期待的那样。
他也有少年心性，也有意气风发，也会……欺负小孩。
人都是复杂的嘛。
相比姬考，姬发自身的压力就小多了，为人也老实多了，毕竟没有嫡长子的压力。
‘这脚垫，质量真不错。’
“大哥你吃瓜子不？”
“呜、呜呜呜！”
“不吃呀，那我等会烤肉吃你吃不？也不吃呀，行吧，那小弟就全吃了。”
姬考：……
姬考其实是真的不信邪。
他身体也已长开了，力气虽不如壮年，但已是能抱起身材窈窕的侍女了。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能抱起了，问就是试过，且试过了。
他会不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对手？
然而等李平安给他松绑，他又起身抓向李平安的肩膀……
如此试了五次，被四弟姬旦用巧劲打趴下五次后，总算彻底认命，并对自身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整个人都被黑影吞噬，缩在车架角落郁闷了好几天。
李平安安慰道：“大哥你是文臣的料子，就不是武将的料。”
姬考翻了个白眼，郁闷道：“我竟然连一个五岁孩子都打不过。”
“承认别人优秀，也是君子该有的品质。”
“哼，”姬考垮着个脸，缩在角落继续自我怀疑。
门外传来了仆从的问候声：“两位公子，要用饭了。”
姬考动作快的几乎露出残影，立刻在自己的位置端坐，左手抚平衣服褶皱，右手端起了一旁的竹简，微微抬头、缓缓睁眼，用一种温润的嗓音缓声道：
“端进来吧。”
李平安在旁禁不住抬手扶额。
这人设哥，也是真没谁了。
此去朝歌路途遥远，差不多要两个月的颠簸。姬考也是被李平安欺负了俩月。
李平安发觉，姬考这个大哥还真有意思，处处都要维护自己那份人设。
他明明被自己四弟欺负到不行，竟然还坚持不换车架，对外说是要好好照料四弟，主打一个‘兄友弟恭’的人设。
扎营歇息时，姬考会亲自为甲士送水送饭，还会特别亲切地与兵卫闲谈，主打一个‘亲民’人设。
路过其他诸侯国的城镇时，因商王使者和西伯侯府两位公子是这些诸侯的双重上峰，各种设宴款待也是少不了。
姬考应对如流，谈笑之间辩古论今，言谈之中多是雅语，得了不少称赞。
这就是君子的人设。
李平安就轻松自在多了，到一个地方就吃一顿美味，主打一个吃货人设。
谁会去为难一个五岁孩童？
唯一的烦恼，也就是他长相太秀气，总是被那些诸侯问有没有定下婚约。
——其实是这些小诸侯想与西伯侯府建立联姻，又没有资格去搭姬考这个嫡长子，姬旦为嫡四子，身份地位刚好合适。
这事还真让李平安不得不考虑了起来。
他这个身体也要娶老婆吗？
主要是，娶个老婆以后咋办？凡人百岁已是长寿，这老婆就算开始修行也难长生，难道又要重演轩辕黄帝当年的牵绊，无限给老婆们输寿元？
李平安心底略微沉吟，决定稍后再想办法婉拒婚事。
没办法，他都仨老婆了，感情已分成四份了，俗话说事不过三，以后还是少点感情债，今后也能轻松点。
离朝歌城只剩最后几百里路。
姬考也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
这夜的驿站房间中，姬考与姬旦躺在对角的软塌内。
李平安想着这边早点入睡，意识回本体处理点天庭政务，姬考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还时不时喊他一声。
“老四你说，大王是个什么模样？”
“英明神武，光高伟正。”
李平安有气无力的应着：
“大哥你不要怕，你怕也没用，来都来朝歌城了，以后你就好好的当质子。
“爹肯定给你叮嘱过，大王赏赐的东西，一定要都拿着，我们带的礼物，尽快都献上去。
“大王要是赏赐美女，你就好好享受，千万不要摆什么君子的谱，不然大王说不定会觉得你是未来的威胁。”
“你怎么知道爹叮嘱我这些了？”
“脚指头都能猜出来，”李平安翻了个身，“快点睡吧，明天夜间才能到朝歌，要是大王非要赏赐我几个美女，你问问能不能帮我换成奶妈。”
“你还没断奶？”
“我才五岁！”
姬考嘿笑了声：“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今年才五岁……老四你这般聪明，嫡长子干脆让你来做算了。”
“哥你不困吗……你咒自己不幸也就算了，别带二哥三哥呀。”
“我是说正经的，这长子当的当真好累。”
姬考幽幽叹了声，双手枕着胳膊，缓声道：
“当初咱们祖父也是排行最小的，但他从小就聪明伶俐、被称贤德，于是他的大哥和二哥故意逃走，去建了虞国，这样让祖父顺利继承周国。
“这也被各地传成了一段佳话。”
“这鬼话你都信。”
李平安嗤之以鼻：
“明明是祖父打跑了他的两个哥哥，成功上位成了嫡长子，这俩哥哥带着他们的嫡系兵马和部分百姓去抢占了一个小国。
“这事传出去不好听，才有了你刚才说的版本。
“等咱爹上位了，才想办法跟虞国暗地里重归于好，虞国有个好处是，没有对大商效忠、所以不用给朝歌城上贡，就是边远一个方国，我们又暗中为虞国提供保护，让其他诸侯不敢进犯，那里就成了咱们的钱罐子和练兵地。
“大哥你啊，还是太单纯了。”
姬考眨眨眼，纳闷道：“真的假的？”
“不信你回去问老爹，别说我说的，睡了睡了，跟你聊天真累心，你也太幼稚了。”
“诶！你！”
姬考坐起身来，扭头看着一旁的软塌。
旁边已是传出了少许鼾声。
姬发已经不知道这是多少次自我怀疑了。
这家伙真的五岁？
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干嘛？在学走路的姿态好像。
姬考瞧着姬旦的小小背影，哑然失笑，倒是不怎么烦心了，翻身沉沉睡去。
……
东皇太一最近这些年，过的还挺愉悦。
自从他被他的父亲大人送来南洲凡俗，做这个商国的王子子受，东皇太一其实就已做好了，在人间大闹一场而后快意离去的打算。
没有负担，也没有什么计划，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活。
但他万万没想到啊。
刚转世投胎第二年，他就被震撼到了。
人族这些玩意，一直都这么残忍吗？
东皇太一什么场面没见过？
远古他与帝俊结伴行走于天地间，与强者斗法，与先天生灵对轰，经历过天崩地裂远古大地崩碎，也见证过共工撞倒天柱漫天洪水自天而落。
他本以为，人世间的一切灾厄，都已不能让他侧目。
直到，他亲眼目睹了一场商王大祭。
东皇太一就不理解。
这个天地远古、上古遵循的都是弱肉强食的铁血法则，但极少会有同类相食的情形。
就好比，一头狮子精如果抓点化形了的羊精，或是抓了个人吃了打打牙祭，那上古时对这个狮子精的评价，一般都是用‘凶横’‘凶蛮’。
毕竟野兽吃人、人围攻野兽捕猎，这就是生存竞争关系。
可如果一头狮子精，没事把隔壁山头的狮子精宰了、炖了，那按上古的评判标准，就会说这个狮子精‘残暴’‘凶残’‘当诛’等等。
此间，宰了和炖了，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同类相食会被当做极度凶残的凶魔才能做出的恶行。
东皇太一是没想到啊。
祭祀之中，竟然真的有人吃人的环节……
他想起来就感觉恶心，一阵作呕。
人族说自己是被教化的一族，三皇五帝就教化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东皇太一差点没忍住就直接喊来混沌钟把朝歌城给葬下去了。
自那之后，东皇太一六岁之后，没事就干一件事——找他这辈子的亲生父亲，当代商王上奏，力争改革祭祀之礼。
最起码不能再让各大贵族真的去吃人了。
经过东皇太一几年的努力，商王下旨改了祭祀的环节，也将‘烹’移除了刑罚之列。
东皇太一这才缓过劲。
像他堂堂上古之天帝，祖巫终结者，混沌钟最喜欢的崽，差点在凡人俗世没绷住……倒也是挺荒谬的。
现如今，东皇太一长到了快十岁，稍微显露了一点不凡之处，已是被商王宫内外惊为天人。
他其实也瞧不上所谓的王位，来此也只是为了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简简单单做个暴君罢了。
不过好像，他离残暴二字越来越远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表达残暴的一面。”
东皇太一正如此想着，一旁有宫人禀告，说是大王为他选了一个伴读童子，已在殿外等候，是西伯侯家里的四子姬旦。
东皇太一顿时眼前一亮。
父亲说过，周代商就是必须达成的结果。
这不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对西伯侯家表达残暴，增加西伯侯对商国的恨意，完成父亲交代之事。
东皇太一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微笑，淡然道：
“让他进来。”

第581章 旧天帝 新天帝
‘之前在天上看觉得这些宫殿也就不过如此，离近了才发现，这些宫殿咋这么大。’
李平安仰头瞧着。
换上了一身崭新长袍的他，瞧着也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进入商国王宫后，大哥姬考被直接领去了大王的宫殿中，他就被宫人带来了此处。
西伯侯的四子没有资格去拜见大王。
李平安也乐得如此，免得见了商王还要跪拜。
他大小也是个天帝。
当然，为了自身安稳、更好的代入角色，拜一拜也是无妨。
那名传话的宫人快步跑了过来，对李平安笑呵呵地道：“旦公子，殿下召你进去，你稍后可不要乱说话，要是触怒了殿下，殿下可是会给你打板子的。”
“哎，是。”
李平安像模像样地拱手，奶声奶气地道：
“劳烦您前面带路。”
“这姿势还挺像样，”宫人含笑说着，转身请李平安入内。
李平安有些费力的迈过了那到他膝盖的大门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布局。
这个大殿四四方方，长宽都是十丈余，其内有着一根根粗壮的木柱，柱外都被刷成了暗红色，殿顶能看到繁复且美观的木结构。
艺术性还挺高。
殿内随处可见昂贵的金器，虽然是白天，但采光不太好的殿内中央区域，也已点上了灯盏。
这些灯盏都是玄鸟展翅翱翔的造型，每一件都各不相同，每个灯盏有六七个烛台，其内燃烧的油脂，应该是从动物身上提炼出来的，瞧着就是造价不菲。
殿内各处都是极尽奢华，不一而论。
李平安瞧着瞧着，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矮桌后，正斜靠在软塌中看书的道仙封神劫主角之一。
商王子，子受。
也就是东皇太一的转世身。
能看出，这子受的面容已有些近似东皇太一，这就是魂魄对身体逐步的影响，只是最后必然是会跟以前的东皇太一有所不同。
按理说东皇太一转世之后是不能修行的，也不该修行的。
但李平安还是在东皇太一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灵气波动，东皇太一应该是没忍住尝试了汲取灵力淬炼身体。
不过淬炼的幅度很轻微，其他人看一眼也只是会当这個王子学了点上古养气之法的皮毛。
李平安在打量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自然也在打量李平安。
本来已做好了要用这个西伯侯的四子展示一下自己残暴一面的东皇太一，此刻突然就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这小别致，长得还挺家伙。
东皇太一觉得，眼前这个孩子目中满是灵光，身周满是灵气，如果是送去修行，说不定会成为人族的一方高手，那双大眼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还挺讨人喜欢的。
咳，残暴。
东皇太一将手中的竹简书扔到矮桌上，拿起一旁装了鲜酿果汁的酒樽，淡然道：“西伯侯四子姬旦？”
“嗯！”
李平安有点不忍直视故意卖萌的自己了。
萌态保护，这也是大自然中许多动物的自保能力。
东皇太一冷笑了声：“大胆，见到本王子，为何不跪！”
李平安在心底骂了句还是躲不过去，老老实实就跪坐了下去，两只小手缩在宽袖中。
这模样，看着其实不像行礼，而是接下来要喊一声‘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道：“姬旦拜见王子。”
“西伯侯府的礼仪这般差吗？”
东皇太一直接发飙：“来人啊！”
殿门立刻冲进来两名甲士！
李平安还以为这家伙识破了自己，正要传声警告东皇太一不要搞事，东皇太一却是欲言又止。
‘五岁……’
‘对一个五岁的孩子用刑就是残暴了吗？’
‘这孩子眼中的茫然和恐惧，难道就不能唤醒你的一点良知吗？’
东皇太一皱眉思索，索性摆了摆手，道：“给他搬个桌椅来，既然是大王为我选的伴读书童，那总归是要试试他会不会写字。”
李平安松了口气。
他总感觉东皇太一怪怪的，刚才喊‘来人’时的表情，明显是有些凶狠的。
凶狠之后就是思索和犹豫，随后就变成了一点无奈。
啥情况？
李平安带着几分忐忑，老老实实坐在了旁边的矮桌后，拿起一片竹篾，端起了被称之为‘笔’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写了八个金文。
——所谓金文多指刻在青铜器上、成系统的文字。
他写的是，玄鸟生商，天佑大王。
东皇太一笑道：“字写的还算方正，这是你父亲教你的？”
李平安小声道：“父亲每天都写，我看着看着就会了。”
“哦？”
东皇太一微微撇嘴：“西伯侯当真每日都写？”
“嗯嗯，”李平安点头如捣蒜，“我才五岁，五岁说谎是会被看出来的。”
“你说的也对……不是。”
东皇太一哭笑不得地瞧着眼前这个小姬旦。
父亲只是告诉他，周国的天命人是姬昌二子姬发；但他怎么看眼前这个小姬旦，也是如此聪明伶俐。
‘大概是天道运转，为了扶持周国，降下了颇多天才人物吧。’
东皇太一如此想着：
‘以周代商是父亲所定的走向，那我倒是该帮周国一把。’
他点点头，缓声道：“来人啊，将旦公子写的这八个字送给父王，让他老人家开心一下，记住，一定要说，姬旦公子才五岁，五岁是骗不了人的。”
“是。”
宫人向前端走了刻刀和竹篾。
李平安看着东皇太一这般作态，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还是那个力克诸祖巫的上古大帝？怎么感觉，他这个凡俗王子当的有些拘谨呢。
呃，这好像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旦公子……”
“王子喊我姬旦就好。”
“好，姬旦，”东皇太一缓声道，“我稍后让人给你安排住处……你能一个人睡了对吗？”
“可以的王子！”
“那好，行了下去吧。”
东皇太一摆了摆手，李平安像模像样站起来，双手画了个大圈拱在身前，对着东皇太一行了个礼，转身溜达而去。
啊，残暴……
东皇太一抬手扶额，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好多年不做坏事，确实有些不适应了。
他并不知，刚来到他身边的五岁小孩到底是谁；他更不知，这个五岁小孩其实知道他的根底。被安排在一座奢华阁楼中的小姬旦，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
想要控制道仙封神劫，最好就是仙凡两手抓。
他通过一缕元神转世的方法成为姬旦，轻松拿捏住了周国姬家，若是稍后能再想办法控制一下商国的军政大权，那封神大舞台上的正反双方，自都被他拿捏住了。
可惜的是，东皇太一现在转世成了纣王子受。
啊，纣王是对子受的蔑称，称之为帝辛更妥当一些。
李平安不是没想过，对外直接公开，东皇太一被超脱者老师派来当棋子这回事。
可一来，如此行事会恶了混沌钟。
李平安是想把东皇太一和混沌钟都争取到己方阵营的，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想办法和东皇太一建立友谊，就能增大自己面对超脱者老师时的胜算。
哪怕只是一丝丝胜算的提升，对于这个天地而言，也是十分宝贵的。
二来，他就算把这事捅出去了，也不见得会有人处理东皇太一，圣人执棋通常是允许棋面上有黑白两种子的，往往都是布局谋划、一招通吃。
三来嘛，李平安个人还是挺欣赏东皇太一的。
这爷们为了不负自己养父之托，奋力搏杀了十二祖巫；又因此事内疚，觉得自己是有罪之身，宁愿一死放弃脱身。
帝俊一步步走向堕落时，他也曾不断规劝，劝不了后也试图挽回帝俊的悲剧。
面对九尾狐那种级别的大美人儿投怀送抱，他还能一巴掌把对方抽走……
这个倒是不提倡。
毕竟九尾狐也没做错啥，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他无法直接控制东皇太一，也就让商国这边多了许多不确定性。
当然，他种下的其他棋子，比如李靖和魔家四兄弟，后续自然也会逐一用上。
‘李靖在干啥？’
李平安心底泛起这般念想，控制着这个小身体闭目假寐，心神回归本体，取来巡天镜，看向陈塘关。
画面突然充满了马赛克。
李平安反手就把巡天镜扣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也对，大晚上的，凡俗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人家夫妻两口子正常生活……挺正常。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李平安特意等了一个时辰，才用巡天镜继续探查。
随后他就发现……李靖竟然早就在院落中打坐了，甚至都已是进入了入定状态！
‘下次李靖立功，多赏赐点固本培元的丹药吧。’
李平安如此想着，而后随手点了一下镜面，一缕微弱的天道之力钻入李靖心底。
正修行的李靖怔了下，元神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金光洒落，李平安的虚影自灵台缓缓凝成。
“李靖拜见陛下！”
李靖元神颇为激动地呼喊着。
李平安微笑颔首，缓声道：“事情做的如何了？”
“禀陛下！”
李靖快声道：
“末将已算是在南洲站稳脚跟，成了一地总兵！
“此间倒是一切顺遂，臣所在之处位于陈塘关，临近东海，乃商国最东之关卡，是南洲东部向内凹进之处。
“陈塘关北为东夷之地，有数百大部落，近来颇为活跃，陈塘关也是直接隶属于商国而非各地诸侯国，主要作用就是遏制东夷向南发展！
“臣为了方便行事，迎娶了陈塘关老总兵之女，又立下诸多战功，得商王批复成了新总兵！”
“嗯，好。”
李平安缓缓点头：“可有儿女？”
“末将如今育有一子，唤作金吒，而今刚六岁！”
“不错，”李平安含笑点头，直接道，“再过几年，阐教会大举进入南洲收徒，你之子应当会被阐教仙选中，此事乃是福源。”
李靖闻言也是一愣，立刻领会了李平安之意，拱手低头：“臣这几年会好生教导犬子，我为天将出身，需以天庭为荣！”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
李平安道：
“我看你妻子也有了些许修为，记得叮嘱于她，莫要让她暴露了你的踪迹。
“魔家四兄弟如何了？”
“他们已入了佳梦关，很快就能拿到总兵之位！”
李靖解释道：
“这凡俗中，因诸侯过多，所以商国屯兵之地就做成了座座雄关，雄关扼守要道，为的就是防这些诸侯作乱。
“他们四个一直都是低调行事，并未显露过法术。
“绝天大阵变化之后，我等实力也已发挥不出百一。”
“修为进境倒是不慢，”李平安满意地点点头，缓声道，“此次我来，一是看看你状况如何，二是给你一个任务。”
“末将听命！”
“别激动，”李平安笑着摆摆手，“你稍后若有来朝歌的机会，就多带些金银宝物，这个准许你用仙术弄些凡俗宝物，记住一定要多弄些。”
啊？
李靖有些不解，却是不说二话，只觉得天帝陛下叮嘱之事，定是有深意的。
李靖拱手道：“末将定全力以赴，多搞凡俗宝物！”
“好，若是没机会来朝歌城，也不必勉强。”
李平安缓声道：
“还有一事，颜晟长老近来多挂念你，我在这给你留一道符咒，你激活此符咒就可托梦给颜晟长老。
“报个平安就好，莫要对任何人吐露我让你做的任何事。”
“多谢陛下！”
李靖目中多是暖意。
他也有些想念自己师父了。
李平安自李靖这边退走，又去魔家四将那边看了看，发现这魔家四将混的也算不错，离着总兵之位只差一步。
那一步就是等老总兵病死。
不过，比起李靖娶了老总兵的女儿，魔家四将为了确保自身上位，对那个老总兵用了些暗示类的术法。
这倒也是无妨。
单论战功，魔家四将比佳梦关其他将领加起来的总和都要多出四五倍。
李平安让李靖来朝歌时多带财宝，自然是为了通过李靖，去构建一个权势网络。
只是，外地总兵虽有实权，但在朝歌城内还真不算什么大人物。
那咋办？
他也学李靖，去找个商国大贵族入赘？他才五岁，这个法子也太荒谬了。
李平安拿着巡天镜开始研究朝歌城内的贵族势力，查了半天，大致理清楚了朝歌城内的权力结构。
正当他想收起巡天镜，心底莫名有点感应，拿着巡天镜照去了自己的小分身。
嗯？
小姬旦落脚的王宫阁楼中，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慢慢抵近了小姬旦的床榻旁边。
从西岐城带来的那几名侍女和仆从，此刻都在外屋、楼下睡的死沉。
而那身影在袖中掏出了一把锋锐的青铜匕首，目光狠毒地看向了小姬旦的脖颈。
李平安：……
他是该醒，还是不该醒？

第582章 妄日寻孔雀
“抓刺客！”
“姬旦公子出事了！”
“快来人啊！”
深夜，商国王宫的一角多了些许喧嚣，一群群甲士举着火把冲入王子寝宫附近。
早早睡下的王子子受穿着内襟就跑到了此处。
东皇太一是残魂转世，原本的残魂已十分虚弱，蕴养了许久之后方才能平稳转世，他此刻并没有仙识可用，只是六感异于常人、耳聪目明有微弱的灵识。
是故，东皇太一听闻姬旦遭刺杀，也无法用灵识仙识探查具体情况如何，风风火火就冲来了此处。
这一刻，东皇太一倒是没想太多‘父亲的任务’；
姬旦今日刚来，刚在他居住的宫殿旁下榻，这还是在守卫森严的商国王宫，如此行刺杀之事，简直是不把他这个王子放在眼里！
有宫人自前面跑来迎接：“殿下！”
“如何了？”
“姬旦公子身受重伤，性命暂时无虞，一把匕首刺入了他胸口，那匕首只差毫厘就伤到要害！”
“谁干的！”
东皇太一骂道：“竟对一个五岁孩子下手，还要脸不要了！”
宫人忙道：“行刺之人是个死士，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割喉自尽了！他是一名王宫外围的宫人，入宫已三年。”
东皇太一顿住步子，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今夜这个死士行刺的不是小姬旦，而是我，现在差之毫厘就丢掉性命的就是我了？”
宫人连忙跪下：“奴知罪！”
东皇太一一甩衣袖越过宫人身侧，快步进了阁楼中，瞧见了在床榻上躺着的小姬旦，以及在旁不断忙碌的巫医。
得益于商人喜欢扩张地盘、东征西战，巫医们对这种伤势的处理也都算是得心应手。
他们可能解决不了一场流行病；
但他们十分擅长伤口止血以及伤后复原。
小姬旦现在自然是昏迷着，李平安心神已经回返本体，用巡天镜注视着此地，等需要自己醒来时再醒来。
他自从得了凤族战躯之后，已经很少感受到这般痛苦了。
李平安跟随超脱者修行时虽然经常被揍，但道躯崩溃的痛苦与这种利刃刺入凡人躯体的痛苦也不相同，而且每次道躯崩溃前元神都先昏过去了，但这次李平安是清晰感知这般刺痛。
对方确实是要下死手。
李平安用仙识稍微干扰了下对方的判断，又悄悄挪动了身体，才有了现在的‘差之毫厘’。
谁要杀他？
那死士死无对证，但李天帝只需凭巡天镜稍微探查也就寻到了真凶。
不管咋样，别人都干到他头上了，他难道还要躺着等对方来杀第二次？
就算没办法在凡俗操作，那他也可以给对方直接赐点急病暴毙。
李平安剑指轻晃，画下符咒，刚要探查真凶背后主使者，却被巡天镜传来的东皇太一的嗓音阻住了动作。
倒也不急这片刻。
就听东皇太一在那大发雷霆，少年模样却已是有着让宫人侍卫胆寒的威严。
“看守此地的侍卫都睡死了吗！把西伯侯府派来的那几個仆人侍女都抓过来！今夜当值的侍卫全绑了外面跪着！”
阁楼内外一阵糟乱。
很快就响起了哭喊声，小姬旦的那几名仆从，以及二十多名卫兵被五花大绑跪在了阁楼前。
东皇太一大手一挥，这群人就开始受刑。
李平安还以为这些家伙会直接掉脑袋。
等巫医为小姬旦处理好了伤口，东皇太一开口问询：“西伯侯四子伤势如何了？”
“无性命之忧，伤到了内脏。”
巫医正色道：
“现在只是止住了血，稍后还是要给他吞服一些药草，回去之后我也会为他向上苍祈祷，请上苍不要带走他。
“殿下您放心。”
“死不了吗？”
东皇太一松了口气，随后抱起胳膊，站在床边皱眉思索。
他喃喃道：“谁在背后搞事，为何要对一个五岁孩童下手？他刚来朝歌城，必然是没有仇家的，这背后应当是挑起西伯侯对朝歌城的恨意。”
巫医不敢搭话，低声道：“王子殿下您要是没什么问题，臣就回去做祷告了。”
“嗯，辛苦了。”
东皇太一笑道：“祷告的时候替我问候下上苍。”
巫医面色大变，下意识左右看了眼，急忙道：“殿下！慎言！神不可戏！”
东皇太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他难道会告诉这些家伙，他以前也当过天帝，现在的天帝都只能算是他的晚辈吗？
“知道了，下去吧。”
“是。”
老巫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头快步离去，唯恐走慢了上苍降下惩罚，他会被这位王子给连累了。
门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宫中不少区域掌了灯，大批甲士来回奔走，搜寻各处是否有刺客。
东皇太一站在一旁皱眉分析了一阵，有两名穿着紫色铠甲的侍卫健步如飞地冲来此地，在东皇太一背后单膝跪地。
“殿下！大王问询姬旦伤势！”
“启禀殿下，此事属下已查清楚，那死士似与希临候有关。”
东皇太一轻轻挑眉：“哦？希临候？就是那个，此前封地在西面，后被周国打败，举家逃来王宫的希临侯？”
“是！”
“你们的脑子如果不用，就跟狗换一下。”
东皇太一嘴角轻轻抽搐：
“希林侯穷困潦倒，养得起死士？
“他安排死士进王宫潜伏三年想做什么？他难道早就知道这个姬旦会被派过来，还会入驻王宫外围？”
东皇太一哼了声：
“各国质子都有专门的住处，他要是想刺杀西伯派来的质子，直接安排人进那些馆驿不更简单吗？”
两名紫甲侍卫连忙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东皇太一看了几眼姬旦，随之轻轻挑眉，已是有了主意。
“此事就按希林侯主使禀告陛下，希林侯先收押，地牢用点刑罚，让他扛不住刑罚自己了断吧。
“另，派人骑乘梭马，赶往西岐，就说姬旦遭袭、王宫最好的医者医治，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侍卫松了口气，领命而去。
“这些家伙，撒谎都这么低级。”
东皇太一桥瞥了眼姬旦，随之摇摇头，感慨一声：“才五岁。”
随后负手离去，留下了百多侍卫严密看守此处。
天庭中。
李平安躺在氤氲着雾气的华池中，拿着巡天镜注视着这一幕，含笑摇头。
东皇太一应该是猜到这是谁出手了。
李平安剑指点在了巡天镜上，其上光影变化，画面只是朝旁边挪了一小格，锁定在了今日刺杀之事的主谋身上。
那个躺在软塌中，享受着几名妖娆女子服侍的老头……不是当代商王又是何人？
有点乱，捋一捋。
天道所显，今夜派刺客去杀小姬旦的，就是当代商王，帝乙、子羡。
这老头这是玩哪一出？
对西伯侯的忠诚度测试？
帝乙已是诛了姬昌之父季历，按理说应该知道姬昌对他心有憎恶又不敢表达，就算是杀了姬旦、乃至姬考，按姬昌隐忍的性子，应该还会上书夸一句杀的好，这是帮他清理门户。
这老头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
派死士刺杀，也非降罪，也非直接动用自己的王权。
在商国的政治构造中，商王是可以不问任何理由直接诛灭臣民的。
更何况，想要栽赃陷害什么的难度也不高。
“这事还挺有意思。”
李平安摸了摸下巴，随之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东皇太一，也就是现在还是少年的商王子子受，竟主动派人去西岐城中，大肆宣扬小姬旦并无大碍。
这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帝乙是想刺激周国造反，然后顺势灭掉周国，解决商人未来的威胁；
那东皇太一为何又要主动派人，似乎是怕周国现在就造反？
“难道，东皇太一并不想周国跳反？”
李平安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很快就发现了一条逻辑线。
已知，超脱者老师是想让道仙封神劫必须发生，压死天地间最后的变数。
又知，东皇太一是超脱者老师派过来的棋子。
综上所述，东皇太一的目的，必然也是让道仙封神劫正常发生。
也就是说……
李平安眼前这个未来的帝辛、纣王子受，是主张以周伐商的。
六啊！
天子何故造反&#183;商周封神版！
李平安禁不住苦笑了几声，要说会玩，那还是这位超脱者老师。
李平安将巡天镜丢去了一旁，给帝乙这老头记上了一笔账。
如果是商国哪个贵族，李平安一道天雷就砸下去了，但帝乙是南洲俗世的‘人皇’，杀之因果太大，得不偿失。
等帝乙死了，地府那边操作一下稍微报复就算了。
李平安准备让小姬旦昏迷几日，也算给自己放个假，用本体外出活动活动。
实话实说；
几年不见师父清素，也是怪想她的。
……
混沌海深处，风景奇丽的凤族族地。
在混沌海中想要辨明方向，其实是一件十分困难之事，因为混沌海中并不存在连续的方向。
但像凤族这般从混沌海中生存，后追随盘古大杀四方进入洪荒远古称王称霸的强族，血脉记忆中依然留存了在混沌海生存的方法。
所以孔雀仙子带几名凤族高手找寻族地之事，总体十分顺利。
她遇到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
族地找到了；
重新布置也布置好了；
却没有凤凰蛋可以安置。
龙族其实也在干相同的事，龙族那边却是能大批大批的存放新龙蛋。
从这个角度而言，龙凤大战并非没有输赢，他们凤族就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几名凤族部将被孔雀仙子召到了一起。
“此地已布置妥当，”孔雀仙子道，“天地大劫将至，你我当回去早做应对。”
几名部将对视几眼，忍不住出声：“殿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孔雀仙子道：“几位都是当年追随母亲的族内老臣，说就是。”
“而今大劫将临，天地终焉或许数千年就至，甚至，若那超脱者下狠手，千年都没有。”
“新天帝虽贤明，天地间的秩序、气象、生灵繁茂，远胜于远古上古任何时代，天道也是无比强盛，但……天地终焉几乎是必定的宿命，天地也有周而复始，这是咱们血脉中就有流传的记忆。”
“所以，我等都已商议过，因我等与天地本源已捆绑一起，自身大道也在道则之海中无法脱离，自也是要随天地一同归寂了。”
几位老臣说了半天，一直说不到重点。
孔雀仙子蹙眉道：“各位是想说，要给凤族留下希望，对吗？”
“是这般。”
“天帝陛下虽然提过，天帝父也曾说过，无灵之术发展到后面可以出现什么什么基因技术，但恐怕我们等不到那日了。”
“天帝陛下已炼化了凤族战躯，他现在就有始凤之血脉……”
孔雀仙子有些无语：“吾已是放下身段，乃至抛弃尊严，但他不愿与吾一同繁衍。”
几名凤族部将也开始犯难。
他们凤族本就极为特殊。
这些部将本体都是与凤族接近的飞禽，早年曾得始凤赐下精血，相当于是改造成的伪凤凰。
龙凤大战之后，凤族最后的血脉，现在只有三个，孔雀仙子、金鹏，还有吞噬了凤族战躯的李平安。
其中，金鹏因自身过度异化，类似有龙族血脉的天马，就算金鹏与孔雀仙子姐弟成婚——这在洪荒远古上古也非稀罕事——他们能诞下凤族血脉的几率，也是低到令人发指。
一凤族老者道：“此事的结症，莫非是在王母？”
“这个回去再议吧，不行就只能用强了。”
孔雀仙子缓声道：
“说来也是有些奇特。
“按理说，这位天帝陛下现在应该压力无比巨大，天地终焉不知何时就来，他就算想要反抗，也无法对抗超脱者。
“但这位天帝陛下始终是乐乐呵呵，甚少愁眉苦脸。”
“天帝只是明面上乐呵，背地里说不定天天愁的倒苦水。”
“哈哈哈，应当不会，若是天帝真的烦忧，天庭中的氛围也会逐渐沉闷，但现在，最起码我们出来时，天庭各处的氛围都颇为轻松，似乎天地寂灭不过如此。”
孔雀仙子笑道：“这大概就是他自身的魅力了……不过话说回来，按大道中的平衡规则而言，万物相生相克，我凤族就与龙族互相克制，盘古神开天辟地也被天地所克，五色神光这般神通也有天然的克星，可这个超脱者为何就没个克星？”
几名凤族部将沉吟几声，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忽然传来了老者的轻笑。
“呵呵呵。”
孔雀仙子和凤族部将宛若打了个激灵，瞬息间握持兵刃，看向了笑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身穿长袍的老者负手而来。
凤族族地的大阵如若无物。
若非这老者主动出声，他凌空漫步走到他们身后，他们恐怕都无法察觉。
其名妄日，其术冠仙。

第583章 禁言咒
孔雀仙子遭了超脱者老师偷袭？
李平安得到这般消息，只得匆忙离了那不知名小城的院落，与刚相聚不过几日的师父暂别，赶回天庭。
小姬旦还在昏迷，南洲那边暂且无事。
李平安在那边留了一缕仙识，谁去看望过、说了什么，尽数都记了下来。
让他有些无语的是，姬考那家伙竟然还跑去他身边抚琴，一边抚琴还一边偷偷抹泪；
差点让李平安想睁眼骂他一句没出息。
暂不提这些小事。
李平安赶回凌霄宝殿时，这里已聚了十几道身影，老君竟也主动现身。
孔雀仙子状况并不算好。
她双眼似是失去了高光，神色也变得有些直愣，原本的高傲好像在一瞬间被摔的粉碎，她左肩明显干瘪下去了一块，其上有着一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拳印。
李平安不用多问，看到那个拳印，他就知发生了什么。
这种伤势、这种印记，他可太熟悉了。
饶是如此，李平安身为天帝，还是要第一时间表达对天庭重要高手的关切。
李平安身形一闪出现在孔雀仙子面前，皱眉问：“伤势如何？”
周遭围着的天庭众大佬连忙行礼。
孔雀仙子抬头看到李平安，那双凤眸立刻多了光亮，但她刚要开口，又紧紧抿嘴。
“姐姐伤势没有大碍，道心受损。”
大鹏鸟在旁抱拳道：
“多谢陛下关怀！
“姐姐欲挑战超脱者，被超脱者打了一拳，超脱者留下的道韵正缓慢散去，所以伤势看着很严重。”
李平安舒了口气：“那就好……仙子如何会突然遇到超脱者了？”
孔雀仙子叹了口气，苦笑道：“陛下，能让各位道友离去吗，我想与陛下单独谈谈。”
李大志立刻道：“那我们……”
李大志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平安手势阻止。
李平安正色道：“仙子随我来吧，莫要劳烦各位再动了，去我宝座旁。”
“嗯。”
孔雀仙子应了声，李平安在前、她跟在后面，一同飞去了天帝专属的高台，随后二者一同出手布置了数层结界。
就算是老君在此，若不借助太极图与道则之海，也无法听到他们在聊什么。
孔雀仙子凤目游移不定，似是在思索着。
李平安没话找话：“他很强。”
“他抓走了我随行部将。”
孔雀仙子苦笑，闭目轻轻叹了口气，纤秀身子在微微颤抖。
开口以后，她状态恢复许多，嗓音也渐渐变得平静。
“我们没有胜算，陛下。”
孔雀仙子道：
“哪怕是你迈入大道圣人之境，恐怕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李平安温声道：
“但从他一直表现出的忌惮来看，如果我们的天地间真诞生一位大道圣人，那其实有了与他谈判的资格。
“可惜大道圣人那般境界，我现在实在想象不到，只能寄希望于几位圣人了。”
“不，这不一样，超脱者与圣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她说这话时目光透露出几分肯定，似是想让李平安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李平安略微思忖，并未多问，而是等孔雀仙子情绪稳定后自己开口。
老师放她回来，定是有所谋划。
——没办法，他这位老师无时无刻都在谋划。
几个呼吸后，孔雀仙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黯淡地看着李平安。
她快声道：
“他应该一直在注视我。
“我被他制服以后，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就是伏羲氏本体死的地方……他掌握的大道不只是岁月、乾坤、永恒、变化，还有因果，他虽然不能直接利用因果大道，却能影响因果的转换……他的种种谋算就是这般……
“我也不知当如何解释。
“总之就是，他的目的其实早已经达成了，通过掌控一整個时间线上的每个节点。
“所以现在没有任何力量、任何人，可以让他停下来，他必须做到自己规划中的每个环节，才能确保他走到目的地。
“当前的天地寂灭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会建立一个完美世界。
“他对我展示了他的收藏……我被他下了咒法，无法对任何生灵表达我的见闻。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坏人。
“我问他，达成目的就要牺牲无数生灵，剥夺更多生灵生存的权力，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恶行吗？”
李平安温声道：“你让我猜猜，他应该说的是……你错了美丽的仙子，你所理解的生灵只是真灵的一种低级形态。”
孔雀仙子抿嘴皱眉：“你看到了？”
“他之前就是这么教我的。”
李平安耸耸肩：
“不要被他那套说辞所影响，他只是试图颠覆你我对现世的理解。
“什么是意义？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活着是一切的前提，一个生灵在天地间生存，无论是朝生暮死之蜉蝣，还是长生不死之金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都一样，都只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我更感兴趣的是，我老师有没有明确说他会摧毁这个天地？”
“嗯。”
“直接说的吗？”
孔雀仙子略微思忖，身周出现了一层浅浅的蓝光。
那就是超脱者对她设下的咒法。
她低声道：“这句话似乎能转述给你，这不涉及我看到的那些，他是这么说的……这个天地必须走向终结，这不是恐吓，而是切实要发生之事，封神大劫后就必须执行，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越是到最后时刻，越是心急难耐，这种感觉别人应该无法体会……”
孔雀仙子话语一顿，又道：“我听他话里的意思，阻止他的最后希望，应该就在正进行的道仙劫。”
“不，你理解错了。”
李平安摇摇头：
“老师擅长用这种方式迷惑我们，凭空建立起一个靶子，当我们以为这就是他的极限，并为此付出所有心血抵达这个靶子，又会发现，他其实还有一大堆底牌。
“此前几次他直接出手，都是用的这个套路，简单但有效。”
孔雀仙子却道：“但我觉得，他这样的强者是没有理由说谎的，他明明能直接毁灭这个世界，我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继续等下去。”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一提这事我就头疼，我完全想不明白……伏羲氏被杀之地有什么？”
孔雀仙子开口说话，但身周蓝光闪烁，她身形轻轻闪烁了一下，在蓝光中跳回了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刻，回到了两个呼吸之前。
没有半点声响、看不清任何唇语、没有半点仙识向外流露。
孔雀仙子苦笑：
“这是你老师随手设下的咒法，不让我说的我永远说不出，我只是看到了让我道心崩溃的东西。
“他摧毁了我的道心。”
“罢了。”
李平安叹道：
“等封神大劫结束，我也要去混沌海探寻了，那里藏了太多秘密。”
“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你应该抵达不了他这次带我去的地方。”
孔雀仙子瞧着李平安，歪头思索：
“我现在想不明白，他摧毁我道心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可能成为他的威胁，我只是一只孔雀鸟罢了，母亲的境界都是我难以企及的高度，而母亲在他面前就如一粒微尘。”
李平安问：“他有没有让你回来做什么事？”“并未。”
孔雀摇摇头，叹道：
“他只是带我在那里走了走，我一个恍神，已回到了玄都城中。
“我的部将都被他抓去了，他说他需要一点凤族稀薄的血脉，我的部将们应该都会被他杀掉，提炼出母亲的精血。
“超脱者，超脱有形、抵达彼岸，又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这着实是……”
她目中满是苦涩。
“那也就是说，他这次现身，其实是去找凤族血脉。”
李平安心神飞速转动，喃喃道：
“他是在为下一次天地的轮回做准备吗，想要留下种子，然后创造新的凤凰？”
孔雀仙子恍然，颇为认真地点点头：“有这般可能。”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
孔雀简单说了四个字。
又是蓝光闪烁，她的身形微微颤抖，就如李平安当年在科幻电影中看到的全息影像般抖动。
她恢复正常后，依然没有半点信息吐露。
孔雀苦笑：“我说不出。”
“莫要多想了，”李平安只能安慰她，“你这次去混沌海本就是想为凤族留下一条后路，现在也不必担心后路问题了，就算我们后面输了、这个天地完蛋了，凤族还会继续存在。”
孔雀道：“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欣慰之事了。”
“你不如把他让你看的东西自记忆中剪掉。”
李平安正色道：
“现在的你与此前判若两人。”
“陛下，可是……我其实也只是个生灵罢了，除了母亲赠予的神通，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孔雀仙子神色黯然地说着：
“不打扰陛下了，我去请老君出手，看能否破了这咒法。
“我今日所见的这些，或许能帮你作出更准确的判断。”
她低声说着，起身行了个礼，转身飘然离去。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坐在宝座中思绪万千。
孔雀仙子知道了很多事却说不出。
老师这是有意引他去混沌海中？
敌人越反对，就代表自己做的事越正确，南洲说不定真的蕴藏了对抗超脱者老师的变数。
可，这变数到底是啥？
人族念力？香火功德？
自己谋划道仙封神劫除了让截教仙人少死一点，还能有啥作用？
道仙封神劫确实能让天道极大的逼近圆满，但圆满的天道又能如何？
这里面有太多东西是李平安想不通的了。
超脱者老师一直在遵循一套独特的逻辑。
这套逻辑就隐藏在超脱者老师编织出的一个个谎言之下。
李平安眼前浮现出上次见超脱者老师时，老师嘴角划过的那份笑意。
那笑意很温暖；
却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算了，只能尽力去做正确的且我能做的事情了。”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嘴角多了少许微笑。
没什么压力不压力的。
他原本就是个普通科研狗，活到现在都很赚了，更何况还妻妾成群、咳，也没到成群的地步。
接下来，与超脱者老师奋力一战就是了。
不过，他也是有自尊心的。
若天地毁灭，超脱者老师执意带他走，他会选择自我毁灭。
东皇太一的悲剧人生，他完全不想去体验。
为何他就算现在立场相对，还一直称呼超脱者为老师？
别的不谈，超脱者老师对他这个徒弟，真的挺不错。
……
孔雀仙子被老君带去了兜率宫中。
李平安再次闭关之前——让小姬旦醒来之前，得了兜率宫的回信。
孔雀仙子中的咒法，老君也无可奈何。
‘难不成，南洲那边真有事触动到老师的利益、威胁到他的计划了？’
李平安端着巡天镜，瘫坐在在躺椅中，张嘴接下了牧宁宁纤手递来的仙果，在口中缓慢咀嚼。
巡天镜不断变化情形，李平安观察着整个南洲。
李平安始终无法确定，到底他做了什么事，能让老师有如此动作。
牧宁宁慵懒地趴在椅后的一朵白云上，靠着李平安的肩头小声问：
“孔雀仙子伤势重吗？”
“没什么大碍，”李平安随口道，“凤族那边被抓了几个部将，看孔雀仙子的意思，她不打算去救援了。”
“唉，现在天庭人人都在传，说是孔雀仙子的五色神光被超脱者一根手指就破了。”
牧宁宁低声道：
“那位老师，真这么厉害吗？”
“嗯……”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
“该怎么形容呢，我现在基本能断定，就算三清合一、盘古元神再现，再加上圆满天道，也挡不住他。”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吸走天地本源呢？”
“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啥内情。”
李平安叹道：
“不提这个了，提起来我就头疼，后面还是让天庭各部加快行动吧，手段激烈点也无妨，道仙封神劫结束前，三千世界必须全拿下来，其他三个大界的建设也要加速了。”
牧宁宁简单应了声。
她对这些一直不太感兴趣。
“我去继续会会那位东皇太一。”
李平安将巡天镜收起，抬手伸了个懒腰，扭头在牧宁宁脸蛋香了一口。
“夫人带娃辛苦，我继续闭关。”
“嗯，夫君努力！”
牧宁宁甜甜笑着，等李平安闭目入定、道躯裹起几层微弱光亮，她才驾云飘去一旁，在旁静静地读书看画。
南洲。
商国新都朝歌城。
王宫角落的阁楼中，五岁的小姬旦慢慢睁开双眼。
李平安听到了悠扬的琴声，扭头就看到了屏风后抚琴的姬考。
在屏风另一侧，数个年轻人或坐或站，他们或是大诸侯送来的质子，或是不重要的商国王室成员。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伙，姬考这是把四弟的受伤事件，当成是在王宫内搞社交的切入点了？
“咳，咳咳……”
李平安用沙哑的嗓音喊着：
“大哥……”
琴声忽断，阁楼中顿时一片混乱。
姬旦苏醒的消息迅速在王宫中传开。
让李平安始料未及的是，他这边还没喝一口水，伤口还疼着，就有几名侍卫扛着软榻而来。
“宣！西伯侯四子觐见！”

第584章 哄小孩与哄小孩
商王这个老登是真想弄死小姬旦？
李平安这边刚苏醒，身体还在重伤，就直接派侍卫过来抬着去觐见！
本来就因为超脱者老师突然施压而有些烦躁的李平安，差点就直接一记天雷帮助子受提前登基。
还好，他还有点理智。
他在商都刚开始布局，这时候让老商王死了，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拿了个小本，给商王画了一道杠。
集满一个正字，就是他动手时。
还好，这些侍卫抬着软塌没有瞎晃，小姬旦身上的伤口也没崩开，被顺利送到了商王的寝殿。
尚未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轻快的乐声。
仙识可见此地之金碧辉煌，地面铺着平整的整切石，各处的柱子、殿顶的木结构、入目可见的所有家具，都被镀了金。
凡俗少见的灵石，在此地成了点缀，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各种看着样式简单、实际上需要凡人用极高超工艺才能刻画的浮雕、微雕，让此地多了些许艺术气息。
此地是商王寝殿，大殿正中有一座氤氲着浅浅雾气的水池，池中有着十多名千娇百媚的女子，各个都显出了醉态，身上的衣物几乎为零或是只穿了一些轻纱。
白发苍苍的商王帝乙，此刻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面容红润、神情陶醉，几名穿着那种简单丝带布条装的女子正依偎在他身旁。
侍卫们低头将软塌摆在华池角落，而后低头行礼，转身离去。
有女子自水池中缓缓起身，用酒樽在池边舀起了一杯‘洗澡水’，朝帝乙送了过去。
帝乙带着几分醉态，迷迷糊糊就把酒水喝了下去，手掌在女子身上肆意蹂躏。
李平安：……
好家伙，这原来就是酒池肉林，这些女子泡的竟然是低浓度的酒。
要说会玩，还是这些寿命不能超过百年的凡俗帝王会玩——人间帝王百年是天条所限。
这些美姬在王宫中地位仅高于侍女和奴隶；
她们就是商王的玩物，没有半点成为妃嫔的机会，那些妃嫔就算人老珠黄，背后却有着各自的贵族势力支持。
这也是皇权稳固自身统治常用的方式。
李平安躺在那也不动，小小的身体装出了昏昏沉沉的模样，心底思索着这個老家伙把他弄过来是什么意思。
要把西伯侯第四子溺死在池水中？
李平安联想到了封神剧本中伯邑考的下场，道心倒是颇为平静。
“大王，”有个娇媚的嗓音响起，“您喊一个孩子过来做什么呀。”
“嗯？”
醉醺醺的老商王抬头看了眼，在一旁角落找到了小姬旦的身影。
“来了吗……去，把他抱过来。”
两名美姬自水池中游出，披上轻纱，走去了软塌前，将小姬旦头脚抬起，送到了商王面前。
这些美姬在酒池中泡的太久了，走路都有些不稳，差些就把重伤的小姬旦失手摔了。
“哈哈哈！”
老商王大笑了两声，此刻神智已经恢复了许多，低头看着前方的姬旦。
“诸位美人，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姬昌的儿子。”
美姬们如何会懂这些，只是在旁柔声答应，然后趁机贴商王更近一些。
有女子在旁搬来椅子，小姬旦就被放入椅子中。
李平安继续装昏，前后这般折腾，他胸口的伤口又沁出了暗红色的鲜血，面色更加苍白。
他现在就怕一件事。
这老商王该不会觉醒了神父血脉吧？
对方要是真有这种癖好，他直接当场弄死这家伙，管他什么算计、谋划、大劫。
还好，老商王被酒伤了身，被这些美姬榨干了身体，并没有任何令人恶心的倾向。
老商王喃喃道：“美人你们说，这个小家伙，我是杀了还是留着？姬昌就是一条毒蛇，他当年在这边做质子的时候，我就见他……受屈辱而无怒……”
一旁美姬不敢多言。
在大殿角落中走出了一道身影，走到了商王身后附近。
这是一名老妪，穿着轻甲，在老商王背后道：
“大王，您醉了。”
“醉？我没醉，我只是，跟上苍更贴近了。”
老商王眯眼笑着，躺在了一名美姬怀中，喃喃道：
“老了，我是老了，我真的老了……压不住这些狼臣贼子了……
“他们一个比一个不听话……都不听话！
“我已经把王都搬来朝歌城，子受必能带我大商再兴，扫平寰宇、收归天下兵……我是寡人，寡人！”
老妪叹了声，向前摆了摆手。
美姬们赶紧起身，低头对老妪行礼，转身匆匆离去。
大殿中春光隐去，几名烂醉的美姬也被其她女子合力抬走，偌大的大殿顿时变得空旷了许多。
刚五岁的姬旦坐在商王面前。
前者单薄的身体靠在椅子中，上半身绑紧了白麻布，胸口有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后者披头散发坐在宽大柔软的软榻中，时不时地点下头，昏昏沉沉、时而憨笑。
那名穿着轻甲的老妪走入了这幅画卷中，低头检查了下姬旦的伤口，并未多说什么，在袖中取出了一只小盒，拿出了一颗药草做成的药丸，送入了商王口中。
商王服下药丸后，精神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最后，伴随着一声意犹未尽的哈欠，老商王双眼渐渐有了神色。
老妪走去大殿阴影中，端来了两杯热茶。
李平安自是早就发现了，在这座大殿的几个角落，有很多穿着紫色轻甲的女子。
这应该就是老商王的亲信。
帝乙皱眉看着眼前的五岁孩童，端着茶水润了润嗓子，淡然道：“他当真有神明庇护？”
老妪在一旁道：“陛下，我检查过了他的伤口，离着心脉很近，能活下来确实是极大的幸运。”
“这可不太好。”
帝乙面露忧色：
“一个姬昌，已是开始在各处传他的贤德之名。
“现在又多了个姬旦，五岁于乱军劫营生还，毫发无伤，躲在树上就熬过了一夜，死士刺杀又让他避开了灾祸。
“贤德的西伯侯，得神明庇护的西伯侯之子。
“他们想干什么？你说，他们还能想什么？”
老妪道：“陛下，此西伯侯之子不过五岁，又被您招来了朝歌城中，今后用些法子，让他自甘堕落就是。”
“你说的对，他才五岁。”
帝乙在手边摸索，拿了一枚竹篾，丢到了老妪手中。
玄鸟生商，天佑大王。
“这就是五岁孩童所写，也正因他五岁，我还能看出他的心机城府，若他十五岁，定是能遮掩的滴水不漏。”
李平安心下恍然。
小姬旦的杀身之祸，竟是因为这枚竹篾。老妪仔细思索，轻声道：“大王，若不然，就让他不小心掉入水潭溺了。”
“一次已经够了。”
帝乙摆了摆手：“过几年再说吧，寡人今日只是想看看这个小家伙面相如何，倒是挺清秀。”
老妪仔细思索，提议道：“大王，那不如将他从子受殿下身边调走。”
“不用，这个天下未来都要交给子受，若只是一味保护他，大商离亡国怕是不远了。”
帝乙冷笑了声：
“这些诸侯，若养财不过一个贪字，若寻美不过是一个色字，若养兵大多是自身不安，若是修德，呵，怕是野心勃勃。
“当真想直接挥兵灭了这个周国。
“只是可惜，师出无名，周国累年上贡都是超额，哪怕姬昌说错一句话也好，可惜啊，这家伙太小心了。
“在寡人死之前，姬昌定要走在寡人前面，记住了吗？”
“是，大王。”
“把这小家伙送回去吧，看面相不是什么帝王之相，倒是有几分辅王之才。”
帝乙又看了眼小姬旦，他低喃的嗓音在大殿中不断回荡。
“神明？
“这世上怕是根本不存什么神明，寡人按祖宗之法不断祷祝，却寻不到神明与上苍半点踪影。
“若真有神明，寡人奉上了如此多的祭品，身体又如何能衰弱至此啊。
“神明……”
……
有点小荒谬。
帝乙把重伤的他折腾过去，竟然是看面的。
不过李平安掐指推算，很快就释然。
自从武丁改革、妇好离世、旧祭反扑，商王和祭祀们斗争了几代，最终形成了商王就是大主祭的格局，商王统合了神权。
帝乙所面对的最大挑战，就是日益崛起的各方诸侯与堕落荒唐的商人之间的矛盾。
本质上还是贵族在咬贵族。
李平安略微思忖，决定不去多管这般事，先在商国王宫混着。
与东皇太一增进友情才是最要紧的。
李平安合理怀疑，他只要得到东皇太一的支持、动摇了混沌钟钟灵的立场，就能对超脱者老师造成一定的威胁。
其实这个怀疑有个巨大的漏洞——超脱者老师直接把东皇太一召回去不就行了？
但李平安是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东皇太一，现在的子受，未来的商王，就是他此刻能寻到的唯一抓手。
让李平安略感无奈的是；
小姬旦在软塌上躺了三个月，东皇太一是一次都没来看过。
东皇太一眼里根本就没他这个书童！
还好姬考时时在旁照料，西伯侯府那边也派来了几名伪装成了侍女的女侍卫，贴身照料姬旦的饮食起居。
小姬旦受伤自然是要多睡觉的。
于是，天庭之中的仙神，总能看到一个闲着没事各处溜达的天帝陛下，尤其是无灵之术研究中心的护卫们，见到天帝陛下的频率，比看到他们顶头上司的频率都高。
听姬考弹了三个月的琴之后，姬旦终于能出门溜达。
姬考现在是王宫中的一名乐师，见姬旦无碍后，也搬回了诸侯质子们居住的‘会馆’。
姬旦伤口已恢复无碍，只是落下了一个跑两步就微微喘息的毛病，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文弱气息。
一点劲都没有。
李平安对此自是不能忍，已准备熬打气力，给自己这个小分身弄一身腱子肉。
东皇太一不来寻他，他就去找东皇太一嘛。
姬旦带着两名侍卫，步履轻快地出现在了王子寝殿附近的花园中。
少年模样的东皇太一正挥舞着两根粗壮的铁棍，身形东突西进，铁棍呼呼作响，不远处的那些侍女一个个面色潮红，恨不得把自己塞到王子殿下面前挨一棍子。
东皇太一注意到小姬旦的身影，停下动作，呼吸吐纳。
一缕缕灵气自行钻入东皇太一体内。
虽未正式修行，但这般不断改良体魄，也能让他这个凡人之躯延绵益寿、固本培元。
如此看来，东皇太一已经做好继承他老子酒池美姬的准备了。
“王子殿下！”
小姬旦抬手招呼着。
东皇太一将铁棍丢给了一旁的侍卫，笑道：“是姬旦啊，伤势如何了？”
“您瞧，”姬旦做了个秀肱二头肌的姿势，逗得侍女侍卫笑个不停。
东皇太一摇摇头：“你性子倒也是外柔内刚，伤这么重都没哭几次。”
李平安心底暗自警醒，尴尬笑着：“一直都在昏迷，我想起来要哭的时候已经好差不多了，大家都说我差点没命。”
“西岐城都在传你第二次大难不死，神明确实在庇护你。”
东皇太一抬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小姬旦的脑袋：
“俗话说，大难不死，或有后福，后面我读书你就在旁听着，一起听听各位大臣教的学识吧。”
“哎，”姬旦道，“他们说我就是来干这个的，还说要给殿下读书什么的。”
“你认多少字了？”
“我三岁就能认几百个了。”
“哦？当真如此神异？”
东皇太一来了兴致，笑道：“走！随我去书房，要是你敢撒谎，那我可是要饿你几顿不让你吃饭的！”
李平安心底暗笑。
东皇太一以为他在哄小孩；
实际上啊，东皇太一才是被哄的那个啊。
“那王子殿下，我们中午吃啥啊？”
“美味不过鹿肉，昨日我出城狩猎打了一头鹿回来，给你开开荤补补血。”
“能烤着吃吗？”
“不然还能咋吃？都是串起来烤，拿小刀片一些肉片下来，辅以一些佐料……说饿了，我去吃肉，你在旁边识字，识字十个就能吃一口！”
李平安：……
当个人吧，旧天帝。
他们两个却是全然不知，少年和孩童结伴而行的身影，此刻落在了两双老眼之中。
混沌海，玄都城附近，妄日老人开辟的秘境内。
山水如画，百鸟齐鸣。
妄日老人瞧着云镜所显，皱眉思索。
鸿钧道人笑呵呵地擦拭着尚未给李平安送去的戮神枪。
他似是要赖账了一般。

第585章 石棺之秘
“不提醒下你这位儿子吗？”
鸿钧道人笑呵呵地说着，手中的长枪发出了轻微的颤鸣。
妄日老人打了个哈欠，眉头逐渐舒展。
他笑道：“也无所谓，提醒了太一，他反而会不自在，他们两个若是相处的不错，那等天地湮灭后，也能继续合作，去开辟新的世界。”
“道友的道心，当真是坚不可摧。”
鸿钧如此说着，扭头看了眼那不远处已化作了几个血色大茧的凤族部将，他纳闷道：
“只是贫道着实不明，你既然要去抓凤凰血脉，为何放走了血脉最纯正的孔雀，反而抓了这般几条杂鱼？”
“有凤凰的精血不就好了？”
妄日老人斜靠在几只蒲团上，端着茶水抿了口，悠然道：
“孔雀仙子毁了可惜。
“我可不想让弟子对我有太多的憎恶。”
鸿钧问：“那道友到底为何故意对孔雀仙子施了个咒法？”
“毁他们道心。”
妄日老人轻轻眨了下左眼：
“就跟道友你的道心一般，你最初嘴上说着想跟我一起离去，实际上心底还怀揣着接近我、钻研超脱的念想。
“那时的你，自称大多都是用吾，这就很自信。
“现在呢，你历经几次失利，道心已算是半毁了，对我开口时多自称贫道。
“同理，我现在就是在搞他们的心态，那個咒法太清也无法解开，这本身就是一种施压。”
鸿钧默然。
他叹道：“贫道当真不理解，你的目的明明唾手可得，为何非要绕这一圈。”
“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我这个境界，你大概就能理解了。”
妄日老人看着云镜中的画面。
他笑道：“你看这俩，像不像是哥俩？”
鸿钧放下戮神枪，看着云镜中在那吃烤肉、考识字的少年与孩童，不由得哑然失笑。
“道友的恶趣味未免太多了些。”
“这怎么能说是恶趣味。”
妄日老人目光略有些深远：
“我得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不然很容易就崩溃掉。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让太一这孩子活下来，去找到他自己的路，而不是我告诉他该走什么路。
“你说，这个封神大劫我要不要动一动，阐截之战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们把妖族余孽也汇聚起来怎么样？
“太一都回来了，又有陆压那家伙，妖族余孽齐聚大商，想想就带感。”
鸿钧嘴角一阵抽搐：“你果然又是如此。”
“哦？什么如此？”
“道友此前说，封神大劫绝不可被干扰，一切都必须按照你定下的去走。”
“因为那样是最稳妥的，你知道的，我其实挺怕麻烦。”
妄日老人笑着摇摇头：
“其实大差不差，也就是千万分之一的失败概率和亿分之一的失败概率差别。”
鸿钧皱眉沉吟。
妄日老人手中多了一只方形的石板，在石板上轻轻勾画了几笔，而后就开始低头思索。
鸿钧瞧着那石板，感受到了一股晦涩道韵。
那是他无法理解的道韵。
“道友你也莫要闲着了，枪擦好就直接给平安送去吧。”
妄日温和的笑着：
“你再拖延下去，封神劫都要打完了。”
“你为何非要将这般杀器给他？”鸿钧皱眉道，“你就不怕他用此物对付你吗？”
“这把枪能威胁到我吗？”
“自是不能。”
“那我怕什么？”妄日老人摆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别这么小气了，你厉害宝物还有好几件，莫要以为我不知。”
“罢了。”
鸿钧慢慢起身，将戮神枪化作了笔杆大小，捏在手中、转身就要遁走。
妄日老人的嗓音突然又响起：“你想告诉他的那个小秘密莫要忘了，我也有些好奇，你会告诉他什么，你又知道多少我没有让你知道的事。”
鸿钧并未回头。
他自是知道，这是超脱者给的警告。
“道友放心就是，”鸿钧叹道，“贫道如今只想取回恶尸，三尸圆满，等待被接去超脱之界，再无他想。”
“你看，又没信心了。”
鸿钧有些无语，身形若被风吹散的沙尘，缓缓消失不见。
他刚离去，混沌钟就出现在妄日老人身后，化作了一名身着长裙的年轻女子模样。
钟灵问：“你不觉得，他后面很有可能背叛你吗？”
“这次轮回中的鸿钧太弱了，反水也影响不到大局。”
妄日老人头也不抬地：
“他现在的威胁远不如那个李亦情。
“李亦情一直被老君护持，我如果要动他，三清应该就会不顾一切大战。
“他们三兄弟之间的戏码我看了四百二十九次，就算太清继承了盘古的记忆，他们的所有路数也差不多被我吃透了。
“我唯一的敌人就是自己。”
钟灵瞧着云镜中的情形，轻轻挑眉：“那你是想让太一继承你的衣钵，还是让李平安？”
“这个还没决定好，”妄日老人道，“我的衣钵有什么好处吗？背负这个，就要承担无尽的痛苦，那该死的内疚和亏欠感总会让我无比煎熬，真想快点了结这一切。”
他如此说着，目中划过了几分狠厉。
那石板上不断出现符号，又不断隐去。
钟灵并未多说什么，身形消失不见，化作小钟漂浮在一旁，注视着云镜中的画面。
她其实也想过去。
尝尝鹿肉，闻闻酒香，而后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少年憨笑、孩童胡闹。
“对了，不用盯着鸿钧吗？”
“无妨，我在他身上留了些东西，他一举一动都在我注视。”
妄日老人笑了笑：
“谁规定的，一局游戏中最强的那个不能用些卑鄙的手段，高手风范，这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没有显形的钟灵撇撇嘴，嘟囔了句“不愧是准提的老师”。
当然，这话她也是不敢直接说出来的。
妄日老人勾画石板的动作保持了四五日。
云镜中的画面，一直锁定在李平安和东皇太一身上，两人分开时，则是以探查李平安的‘姬旦化身’为主。
钟灵突然道：“鸿钧去寻李平安了。”
“本体去的？”
“一缕元神，终于带去了戮神枪。”
“那就不用管，”妄日老人道，“他本体还在玄都城外的混沌气息中躲藏，一缕元神杀不了我徒弟。”
妄日老人抬手点了下云镜。
云镜内出现了一片沙滩。
两道身影躺在阳光下的长椅上，享受着海风吹拂，左侧的女子自是清素，李平安正让心神归于姬旦那边，此刻正在一旁酣睡。
此地被李平安布置了多重结界，按理说是不怕被探查的。
清素的穿着也属正常，就是裙摆的布料略有些透光，隐约能见小腿轮廓。
妄日老人皱了皱眉，把云镜挪去了碧海蓝天，嘀咕道：“年轻真好啊，还喜欢搞这些情情爱爱。”
钟灵想吐槽，但不敢说。
云镜画面再次变幻。
南洲朝歌城王宫角落，小姬旦打着哈欠溜达去了最近的屋舍，倒头就睡，吓得那几名女侍卫兼侍女还以为四公子病了。
东洲东安城的沙滩上，李平安睁开双眼，目中闪过两道金芒。
“嗯？”
清素动作飞快地藏起了手中的画册书，俏脸蓦地多了点红晕，小声问：
“怎了？”
“没事，有个老友在呼唤我，”李平安看向海面，“不过话说回来，师父你看啥呢？”“没什么。”
清素抬头望天状。
李平安更好奇了些，但现在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他是知道的，父亲搞的那些漫画书在整个东洲、外围五大界已经飞速普及了，还出现了一些创作者，据说天庭还要举办征稿大赛，给漫画书改编成说书话本、戏剧话本的机会。
总之，文化这一块，父亲大人也在大力扶持，极大丰富了炼气士们修行间隙的枯燥日常。
“我去去就回。”
李平安身形一闪没了踪影，却是直接去了海底。
……
鸿钧的虚影站在一座珊瑚石上，含笑注视着李平安。
这当真怪不得李平安会多想。
孔雀仙子前些时日刚刚遭袭，凤族折损了几名部将，孔雀仙子高傲的道心被毁；
现在鸿钧就主动上门。
必有阴谋！
李平安心底如此想着，表面却保持着轻松的微笑，对着鸿钧拱手打了个招呼。
“祖师是来兑现承诺？”
“不错，”鸿钧面无表情将一杆‘毛笔’丢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浑身爆发金光，随之这金光就被他压回了皮肤下，抬手握住了毛笔。
嗡！
这毛笔突然震颤，一把造型有些夸张的暗红长枪出现在他掌中，自上而下颤鸣震动。
这是……
毁灭大道！
李平安随手甩了个枪花，整片海域忽的山摇地动，还好他及时出手，让此地乾坤归于平静。
好强的长枪！
李平安只觉得自己浑身每个细胞都在雀跃，其内蕴藏一股纯粹的破坏欲，只想把整个天地撕开一条缺口才能快意！
此枪过于强横，贯穿毁灭大道，其上的器灵竟也是一种特殊的状态，类似是在毁灭与新生这两种状态的夹缝中。
稍后需用自身大道来祭炼此枪，才可发挥出它的真正威能。
李平安咧嘴笑着：“多谢祖师，祖师当真是重信守诺的真君子！”
鸿钧的脸更黑了，淡然道：“这不过是你老师为你谋划的好处。”
“老师让送来的？”
“催贫道许多次了，”鸿钧缓声道，“此间必有某些算计，不然他不可能一直如此催促，这般宝物在我手中与否也无甚意义了。”
李平安抱枪入怀，戮神枪化作了一根发簪，被他抬手插在了头顶道髻中。
这个世界带来的安全感，顿时又浓郁了几分。
鸿钧道：“此外还有一个秘密，是你打赌打赢了的，贫道可以给你三个选择。”
“哪三个选择？”
“第一，直指本质，第二，缓解现状，第三谋划今后。”
鸿钧简单说了三个选择，而后就静静地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笑道：“弟子就不做选择了，您觉得哪一个您能说的秘密对弟子帮助大，就说哪个吧。”
“善。”
鸿钧仔细思索，低头掐指推算。
很快，他抬头道：“这个秘密是，你老师的石棺中葬着一个天地。”
李平安：“……你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吗？”
鸿钧突然道：“那个天地并不是不断轮回的洪荒。”
李平安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鸿钧含笑摇头：“我只能说这些，其实我也只知道这些，这是我当年亲眼所见，超脱者很有可能是自我们有形之界外来的入侵者。”
言罢，鸿钧轻叹了声，身形随之消散。
“你我两清了，我恶尸之事，稍后自会去寻太清商谈，不劳道友费心。”
李平安下意识想喊住鸿钧。
但他话语还未出口就忍了回去。
鸿钧终究是对立面的。
在这个天地间，鸿钧早已无法回头，只能推着超脱者的战车继续前行。
那个天地并不是洪荒。
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蕴藏了颇多讯息，甚至，李平安此前所做的种种推测，被直接推翻了大半，但一些荒谬且离谱的猜测，却变得越发贴近。
当初在灵鹫山，超脱者老师不断邀他进入石棺。
如此看来，那个石棺就是老师的弱点，或者说是老师的牵挂与执念。
与石棺相关的，还有一盏青铜灯。
燃灯会知道一些秘密吗？
李平安站在海底沉思了许久，最后甩了甩脑袋，只觉得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他是个实干派，遇到问题且无法回避这些问题后，就想去做一些尝试。
‘明日去拜访燃灯副教主吧，不管能不能问出有价值的情报，总归是要去试试。’
李平安转身回了师父身边。
这世界是冰冷且诡谲的；
但师父是温柔且柔软的，还香香的。
“师父我继续参悟了！”
“嗯，去吧，我替你守关。”
“你刚才看的啥？”
“不可说，”清素目光看向了一旁，表情带着几分心虚，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
李平安第二日还真去找了燃灯。
不出他所料，燃灯表现的一无所知，说话时也没有闪烁其词，而是十分诚恳的……一无所知。
李平安对此早有预料，倒也没介怀，道谢后匆匆回返天庭继续闭关。
小姬旦在王宫中的日子，其实并不单调。
他成了商国王宫一角最活跃的那个身影，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家的熊孩子，也算是与东皇太一确立了第一步的友谊。
春去秋来，雨落霜降。
转眼就是五年过去。
因为天地间有灵气滋润，人族孩童发育总体提前了些，李平安这个凡人分身已是长成了少年模样，迈入了在凡俗的第十一个年头。
东皇太一变化更大，已是标准的成人模样。
因为有意无意用灵气灌体，东皇太一这个王子子受，也在宫中博得了一个‘力能扛鼎’的美名。
他雄才大略、勇猛过人，因是嫡长子储君，自少年时期就被各位大臣奉为大王的唯一人选，简单外出参加了几次剿匪之事，立下了战功后，他在商人之中的威望与日俱增。
李平安自是知道，这位未来的帝辛，是要遵循劫难的走向亲手将大王之位交给周国的。
所以每次李平安跟着东皇太一去觐见商王，看到那已经病入膏肓、老到掉牙的帝乙，用无比期待的眼神注视东皇太一，李平安就有些想笑。
这老头算是白期待了。
帝乙时日无多，朝歌城内的氛围也有些紧张。
李平安早已为帝乙准备好了十八层地狱百年游大礼包，就等着帝乙咽气，让帝乙也去尝尝那些人牲一般的痛苦。
至于有些王室成员想跟东皇太一&#183;子受争王位，李平安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要是东皇太一连这点问题都无法解决，那这个上古天帝也就太逊了。
不过，接下来几日要发生的两件事，却让李平安有些‘措手不及’之感。
第一件事与李靖有关；
帝乙召唤大商三十六雄关总兵齐聚朝歌，李靖与魔家四将会一同赶来朝歌城。
李平安当初给李靖的托梦叮嘱，李靖自是不敢忘却，且执行力度十分巨大。
第二件事的相关联者，却是他曾经的‘大好儿’……

第586章 陆压劝谏，人教入局
陆压道人的道韵？
李平安感觉自己这个分身起猛了，仙识再探查了过去，这次很小心地隐藏了仙识的一切波动。
夜色笼罩的王宫角落的花园中，身着一身皂色长衣的年轻王子东皇子受，正背着手漫步前行，目中满是感慨和回忆，表情还算平静。
而在子受身后，有个身着商国贵族常见装束（宽沿互遮袍、插簪方帽、方头布靴）的中年男人，正在后面低头跟着，双目中带着几分感慨。
就算这家伙用了十几层伪装；
但李平安早年在他身上搞的天道印记，此刻在李平安仙识之中，正闪闪发光。
啊？
东皇太一不是秘密转世吗？
陆压道人咋知道了？还在那红着眼睑、满脸感慨，一个中年男人开口称呼一个年轻人为“叔父”。
陆压道人自然用了隔绝外部探听的神通；
可惜，东皇太一那边，李平安这几年也没闲着，早就偷偷动了手脚。
也正如此；
若非突然听到了东皇太一在和陆压道人聊天，李平安也不可能从与瑶儿和遥儿的缠绵中临时脱身，赶来这边听墙角。
陆压道人叹道：
“叔父，混沌钟既然对侄儿送信，也是想请您站出来主持大局。
“现如今，这天地已是成了人族之天地，百族被人族奴役，已有数十個种族惨死在了人族之手。
“人族与现在的人族天庭，根本不在乎任何百族的死伤，他们将百族圈养在西洲北部，每个种族都如奴隶一般，每当诞生一些出色的百族精锐，就会被天庭拉去做什么天怒卫。
“完全不给百族任何活路。”
李平安暗自冷笑。
陆压欺负东皇太一现在没有仙识？
真看不到西洲北边的情形？
百族人口平均百年翻一倍，每百年新增二十座大城，现在西洲北部已经是洪荒文化多样性研究基地，类似人族的繁华城郭、与夜间一起集体活动的部落同时存在，大半城池中的环卫工作都是自走仙甲来做。
不说别的，随机选择一个城市，就能发现针对每个种族设置的不同类型餐馆多达数百家。
——没办法，牛族的不卖牛肉，羊族的不卖羊肉串。
人族和百族之间的仇恨，随着上古余孽被荡清，现在两边已基本和平。
轩辕老哥当年想看到的那个局面，李平安早就搞定了。
陆压道人说这些，东皇太一应该是不会信的才对，东皇太一不至于三言两语就被陆压蛊惑吧？
再说了，东皇太一现在就是个凡俗王子，自身实力不如聚神境炼气士，他身上最大的价值，其实就是混沌钟的庇护。
果然，东皇太一只是轻叹了声。
“我已这般了，那些仙仙神神之事，就莫要找我了。”
东皇太一走向了不远处的凉亭，陆压道人几次欲言又止。
东皇太一直接道：“你若是来找我叙旧喝酒，我现在虽然喝不了神仙酿，却也有凡尘水接着，你若是想来劝我出山……我只是个凡人罢了，也只是想做个凡人罢了。”
陆压道人道：“叔父，您有混沌钟相助，想恢复实力不过瞬息之事，那李平安欺侄儿太甚，侄儿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东皇太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松垮垮地坐在凉亭中的摇椅中。
陆压道人拱了拱手，有些拘谨地坐在了侧旁。
东皇道：“李平安我此前会面过，他身份特殊，远不只是一个新天帝这么简单。”
正偷听的李平安不由得攥拳。
这家伙果然知道一些隐秘！
可惜，东皇下一句就是：
“他与他父亲乃变数，是自天外遁来。
“此事三清早就知晓，最初时三清只是注视并未多做什么，后来他逐渐露头，他们父子将一份大气运分成了两份之用，着实巧妙。
“待云中子收徒，玉清入了这对父子的背景墙，他们正式发达。
“可以说，这对父子已是这个天地间为数不多的变数，你与他们争，唉，纯粹是自讨苦吃。”
陆压道人面露悲愤。
东皇问：“他怎么你了？”
“他，他不知如何得了父亲的残魂，伪装成了父亲，将我骗的好惨！”
陆压想拍桌子，又硬生生忍住。
毕竟这桌子只是普通石材。
东皇表情有点古怪：“你真喊了？”
陆压道人惨笑了声，低头不语。
“过分了，”东皇面色严肃地叹了声，“这家伙确实有些过分了，这不是摆明了诓骗你吗？”
陆压道人只是道：“我也不知该如何言说，李平安此人绝非善类，他满嘴虚伪之言，实际上却是个十足的好色之徒。”
“此事我倒是有所听闻。”
东皇笑道：
“说是天地间的女大能，被他得手了十二三个。”
“何止十二三！女大能只是外人知晓的，他连数百万岁的女子都不放过，他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东皇太一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道：“贤侄，我知你对李平安有很大的恨意，但这般诋毁别人品格之事，是上古贤德之士不可做的，时运如此、局面如此，你也该走出昨日之梦境，多向前看了。”
“叔父教训的是。”
陆压道人叹道：
“侄儿也想走出来，可过往也是侄儿自身的一部分，抛却了，也就不是我了。
“叔父您若不想站出来主持大局，侄儿也不勉强。
“现如今这天地大局，百族之声响已微乎其微，但侄儿只要活着一天，就不能让人族巫族如此欺凌百族！”
东皇太一笑着摇头，并未多劝。
他问：“你说混沌钟突然寻到你，她是如何说的？”
“侄儿只是听到了一声钟响，混沌钟虚影自侄儿道心显现，随之就有两列上古天庭的文字。”
陆压道人并未隐瞒。
他骨子里对东皇太一这个金乌族的上古天庭合伙人还是十分尊重的。
【东皇残魂已顺利转世，现为南洲凡俗商国王子受。】
东皇太一低头思索。
在不远处阁楼中闭眼假寐的李平安，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混沌钟这是几个意思？
想搞乱老师定下的剧本？
又或者，是想唤醒东皇太一的斗志？
此事有没有可能是老师背后在搞事？
大能谋算不可能是回合制，己方在做努力的时候，对方也不可能全无动静。
夜色笼罩的凉亭中，东皇太一与陆压简单叙话。
陆压这些年似乎受了很多委屈，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断啜泣。
东皇太一倒是摆出了长者的宽容和关怀，也在尽力引导陆压不要再被仇恨所束缚。
李平安此刻已是在思考，要不要狙击一下陆压道人。
对于天庭而言，陆压、弥勒等高手，已是仅有的不可控威胁，这倒是个剪除威胁的好机会。
不过，李平安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已断定，此事大概率还是超脱者老师在谋划，就算他现身搏杀陆压道人，混沌钟也可轻松将陆压救走，而后天地间怕是就要流传陆压得了混沌钟的谣言，平白为陆压带起一波声势。
李平安这边还是决定暂且静观其变。
凉亭中的倾诉很快就到了尾声。
陆压道人叹道：“叔父不愿归来，侄儿也无法勉强，只愿今后也能在叔父身边陪伴些年岁，侄儿如今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着实难受。”李平安：……
这家伙好不要脸，摆明了也是冲混沌钟而来！
东皇太一笑道：“我来这边也是带着使命，我身上牵扯的因果太大，六你当真要牵扯其中吗？此间搞不好就是身死道消，我也没自信能全身而退。”
陆压道人正色道：“叔父未免太过小瞧侄儿了，金乌族已残破至此，侄儿孤家寡人着实没有什么可挂念。”
“此事还是再议吧。”
东皇太一很自然地回绝：
“我终究还是不忍心将你再牵扯此间因果之中。
“我与你父也是相交漫长岁月的交情，在这里我也只能提醒你一句，这天地很快就会迎来终局，你如今的修为想要超脱亦不太可能。
“此间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与天地同心、为生灵立命。
“不要去看人族、百族，百族化形之后也是朝着先天道躯修行，人族只是省却了化形的步骤，此间亦有仙凡之分、资质之别。
“能成大能大神通者，需有大毅力、大悟性，也需有大格局、大胸怀。
“若你想与现在的天庭化解矛盾，后续我可让混沌钟做个说客，李平安那家伙现在最眼馋的就是混沌钟，他想得混沌钟好感，而后反过来制约我的父亲，只要混沌钟开口，他定不会拒绝。
“六儿，你莫要再平白害凡人性命了，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颇多的业障。”
陆压道人苦笑：“侄儿早已被新天庭通缉，他们容不下我的。”
“唉，”东皇太一不再多劝，“你有你的想法，叔叔并不想强迫你做什么。”
“叔父早些歇息吧。”
陆压道人起身行了个道揖，正色道：
“侄儿稍后就在这朝歌城中隐居，叔父您有任何事就直接招呼侄儿。
“这凡俗商王不过是个堕落愚蠢之生灵，您若想做凡俗之帝皇，侄儿随手就把他剪灭。”
“哎，哎！”
东皇太一忙道：“莫要干扰此间之事，这是大劫的一部分，你要出手就是以身入劫。”
陆压道人顿时面露肃然。
他又行了礼，身形化作一缕灰烟钻入了大地中。
随之，东皇太一坐在那陷入了思索。
‘父亲为何突然要这般落棋？陆压应当知晓超脱者的存在，他似也有意投靠超脱者。’
‘只是，父亲如何能瞧得上陆压的品行？’
‘罢了罢了，我做我的纣王就是了……纣字好像是死后的恶谥，现在还不能用。’
‘嗯，明天开始，做一个荒唐的商王子，酒池肉林、通宵达旦，搜罗大商的美人，再给小姬安排几个大姐姐照顾，哈哈哈，真不错啊。’
东皇太一背着手、带着有点荡漾的微笑，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李平安捕捉到了这般微笑，心底更是有点没准。
老师的谋算，到底是啥啊？
……
小姬旦再次沉沉睡去，李平安心神转回天庭本体。
夫妻之间的这点事，主要是看一个氛围和心情，不过考虑到最近几年，他多数精力都花费在了师父那，难得与瑶池相聚，李平安还是打起精神、全心应对。
顺便也让脑子空一空，方便去想陆压道人之事。
大战方歇，余韵未消，瑶池已是起身装扮，换上薄裙躺在了李平安臂弯。
“陛下有心事吗？”
瑶池主动道：
“若是陛下想光明正大迎娶云冰仙子又不好出面，此事交给吾来做就是。”
“不是这般事。”
李平安拥着她腰身，低头嗅着她的秀发，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成熟风韵。
李平安对她并未隐瞒，也想多个人帮他出主意。
李平安简单说了陆压去寻东皇太一之事。
然后，瑶池也开始秀眉紧缩，凤目中多了几分解不开的疑惑。
“陛下的老师出招毫无章法，又是突然现身击破孔雀仙子的道心，又是派混沌钟告知陆压道人东皇太一的行踪。
“陆压道人虽也算一号人物，但前几次西洲与人皇的大战中，耗损的不只是百族精锐，也着实损了陆压道人在上古天庭旧臣的威信。
“陆压这头金乌，自是野心勃勃，他怕是想用东皇太一的名头召集群妖，与天庭最后一搏。”
李平安微微撇嘴：“瑶儿你也太瞧得起他了，我觉得，他更多是想贴近超脱者这个派系，想要通过东皇太一牵线搭桥，去对超脱者老师摇尾乞怜。”
“陛下这般说，着实就有些太炫耀了。”
“炫耀？”
李平安不明所以。
瑶池轻叹：“终焉当前，数千年转瞬即逝，连吾现在都觉得，每日过的快活些就足够了，陆压道人想要求存，却是不该讥讽的。”
“你这话也有道理。”
李平安温声说着：
“莫要压力太大了，我们又不是全无胜算，只是胜算有点低罢了。”
“还不都是陛下害的。”
瑶池柔声呼唤着，额头绽出莲花花钿，紫遥仙子出现在李平安背后，温柔地拥住了他，轻声呢喃着：
“我也有些像人族了。”
李平安道心一荡，随手用结界再次包裹了床榻。
大劫当前，及时行乐。
……
与此同时，兜率宫中。
面容普普通通的玄都大法师面色复杂地瞧着老君，皱眉沉吟一二。
“老君，为何我非要去那凡俗坐镇？玄都城那边咋办？”
“玄都城暂时封闭，”老君淡然道，“你睡觉的时候，玄都城都是随意进出，你在不在那有何区别？”
玄都大法师讪笑：“这不是老师教导的，要弟子无为而治、顺其自然嘛。”
“凡俗朝歌城，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大灾。”
老君缓声道：
“陆压已在此地现身，他刚刚对外散播了东皇太一就在此处的消息。
“你是人族，也是人教大弟子，当去护持生灵，莫让此处因高手之争而生灵涂炭。”
啊？
混沌钟？
玄都大法师顿时精神抖擞：“老君说的是！”
“其他事，就不必多管，你就专心护持凡人就可。”
“弟子省得。”
玄都大法师暗自苦笑。
人教大弟子（划掉），太极图发射架罢了。

第587章 各方雷动
“平安，平安啊！出大事了！”
李大志驾云直入凌霄殿，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刚坐在宝座上准备看会儿奏折的李平安眼前。
李平安悠然道：
“爸，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各大势力盛传！上古天帝东皇太一转世成了南洲凡俗王国王子，以身入劫！
“消息是陆压放出去的。”
李大志赶紧点头：“对！就是这个！人人都知东皇太一有至宝混沌钟，谁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这个混账陆压。”
李平安靠在宝座中，轻轻叹了口气：
“东皇在那安慰鼓励了他半天，他反手就把东皇卖了。
“不过，东皇去凡俗本就是为了执行超脱者老师的任务，居心不良，对凡俗而言也非善类。
“我此前就不该顾及混沌钟可能出手，没去拍陆压一巴掌。”
李大志坐在宝座旁的椅子上，侧身问：“各路大能必然会齐聚朝歌城啊！陆压是疯了吗？这般消息为何要主动透漏出去？”
“如此倒是可以断定，陆压想要的并非混沌钟。”
李平安揉了揉额头：
“他如果想谋混沌钟，必然不会对外声张此事，而是暗自讨东皇欢心。
“他的目的可能就是想让天下大乱，也不能排除他想趁乱投靠超脱者的可能。
“最近这一系列的事让我实在看不明白。
“孔雀遭袭，鸿钧送枪，陆压寻东皇，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超脱者老师不是一直想推动封神劫按剧本走吗？”
李大志抿了抿嘴唇，小声嘀咕：“我倒是觉得吧，你这位超脱者老师有可能已经调整了他的部署。”
“怎么说？”
“我也是瞎猜的啊。”
李大志正色道：
“穷则变，变则通，循规蹈矩不如剑走偏锋，尤其是在他胜算巨大的前提下，如何调整封神大劫，那不都是他随手就做的吗？
“我们是被动的，他是有主动权的。
“封神只是走向终焉大劫的过程，在他全盘谋划中，从远古到现在，扼杀先天生灵、诱惑鸿钧不合道、击溃十二祖巫、算计六教主成圣，这些大事才是真正决定性事件。
“封神大劫，只是蕴藏了一丝丝变数，他把池水搅浑，更能隐藏这一丝变数。”
李平安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父亲。
“爸，您啥时候这么聪明了？”
李大志满脸无语地瞪着他。
李平安笑道：“事已至此，我也没其他办法了，南洲之乱已无法避免，还好有绝天大阵、我们提前布置了足够的天兵，妖族想去拜见东皇也没路径。”
李大志有些欲言又止。
李平安问：“您有啥话就说啊，别人的话我不一定听，您的话我肯定慎重考虑。”
“没啥，我这想法有点叛经离道不符大众价值观。”
李大志笑了笑，目中多是安然：
“对于其他金仙高手而言，几千年可能很短，他们觉得终焉大劫很紧迫。
“但对于咱爷俩来说，几千年还有十倍之此前我们所经历的时间那么长，这段岁月真不短了。
“坐看天地凋零，其实也是一种修行。”
“别了，我还是继续人族自强不息吧。”
李平安道：
“您暂时别关注南洲之事了，这边我来盯着。
“孔雀道心受损，这其实影响了我们后续的计划，您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她恢复下自信。
“老师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既然他提前乱了节奏，那我们也不必等封神大劫之后，那五项计划提前推进吧。”
李大志怔了下：“现在准备还不是很充分……”
“等我们准备充分，老师也准备充分了。”
李平安轻轻挑眉，笑道：
“最坏的结果就是加速世界终结，这个锅我来背。
“有的世界看似活着，实则已经死了，有的世界看似要死了，实际上还残留了绝地求生的可能。
“我总不能白做这个天帝。”
“那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执行！”
李大志一拍大腿，起身道：
“天庭银行即日成立，你就别过来剪彩了，赶紧盯着南洲。
“我们一年内就能发货币，货币价值绑定标准灵石，灵石标准这些年已经定下，天地间的主要灵矿前面这几百年已基本收归天庭所有，我们有所有原料的定价权。
“接下来就是苦一苦各位炼气士。
“集合天地间的所有资源，就为这一扑腾了！”
言罢，李大志转身化作虹光直接射走。
李平安嘴角笑容却逐渐淡了下去。
这五项计划，都是一個大计划的分属小计划，其实就是为他此前那场演讲中的‘捕猎混沌海’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道仙封神劫其实也在李平安的规划内；
只有让更多高手进入天庭，才能组织足够的生灵大军，凭借无灵之术方面作出的一些尚未对外公布的创新，进入混沌海捕捉先天神魔。
提升天地间的本源总量，这是最直接为天地续命之法；
而且，如果超脱者老师想抽取天地本源，那他很有可能不会阻止天庭这么做，因为他最后抽走的天地本源也会变多。
陆压道人散播东皇太一在商国，本身其实是一件小事；
甚至，东皇太一的残魂，对于天地大局而言，也仅有一个‘他与混沌钟关系密切’的间接价值。
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很容易让局面失控。
李平安现在已经不敢去小姬旦那边了，他让小姬旦干脆病几天，自己则守在凌霄殿中，注视着南洲各处。
‘阐截两教最好不要因为混沌钟入场。’
西洲北部，已是有道道流光朝南飞射。
天庭天怒卫中，不少高手也在窃窃私语，聊着有关东皇太一之事。
不过，天怒卫在天庭混的一直都算不错，此刻他们讨论最多的，却是东皇太一这个上古天帝，和当代的天帝相比，到底谁更厉害。
相比而言，东皇转世身也成了人族，让不少天怒卫受了些打击。
以后真就是人族的天下了。
他们的族人，后面还真可能要靠‘天庭维护万灵多样性’生存了。
……
玉虚宫。
广成子招来了在各处大殿修行的师弟师妹，十二金仙简单开了个小会。
“东皇太一？东皇太一和那个小狐狸之事，此前咱们不是就知晓了？”
太乙真人吊儿郎当地斜躺在蒲团上，悠然道：
“当真没想到，祖巫杀手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那小狐狸也挺惨的，被镇压了快二十万年，然后就是哭着送了东皇太一一场。
“现在东皇转世了，小狐狸赶紧去勾搭啊，也算全了这段姻缘。”
黄龙真人有些无奈：“是在说情爱之事吗？情爱之事本就是天地间最不堪、最无用之事！”
赤精子也道：“太乙师弟莫要胡乱开口，当心贫道阴阳镜伺候。”
太乙真人只能讪笑。
这玉虚宫根本就没有言论自由。
广成子正色道：“东皇太一转世成了南洲商国王子，即将继王位，他稍后就是南洲凡俗的帝王，也是大劫之中的一环，此事与我阐教有关。”
文殊广法天尊问：“上次在凌霄宝殿中，混沌钟现身救走了东皇太一，此前也有消息传出，要谋混沌钟、先谋东皇太一，我等更需重视此事。”
普贤真人笑道：“这般重宝，自是不能落入歹人之手。”
“混沌钟若是被截教得了……”黄龙真人的话没说完，但十二金仙的笑意顿时没了。
道仙封神劫无可避免，背后推动者是太清圣人，他们与截教必有一战。
若是截教得了混沌钟的加持，哪怕没有亲自得到混沌钟，就算是争取到了东皇太一的支持，混沌钟相助通天教主，此间若天帝和圣母也相助截教……
阐教与西方教加起来，恐怕都不是对手了。
混沌钟太过神异，仅有太极图、盘古幡可与之抗衡，而通天教主本就有诛仙四剑与诛仙剑阵。
远古诛仙剑阵出世时，曾号称非四圣不可破。
两边圣人之力如果持平，就截教弟子的数量和狠辣，阐教和西方教能被对方一波推平。
太乙真人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在那坐直了身体。
慈航道人叹道：“这可如何是好？”
太乙真人道：“要不，我们也去想办法套住东皇太一？”
“不可，”广成子缓缓摇头，“东皇太一是超脱者之义子，超脱者是欲灭世之大魔，我阐教如何能与之为伍？”
赤精子也道：“我们行事，必须遵循阐教一贯而来的规矩和原则，不可因局势艰难就与妖魔为伍。”
眉清目秀的清虚道德真君也道：“是啊，东皇太一格杀诸祖巫，虽然祖巫们也都是嗜杀成性，但他们也是天地间的重要战力。”
“其实不然。”
个头偏矮、身形壮实的惧留孙却道：
“东皇太一只剩残魂转世，当年之罪责差不多也可忽视不记了。
“他既以身入劫，就与咱们阐教未来命途息息相关，我们主动去护持，避免他被截教心怀叵测之徒骚扰，不也是合情合理吗？”
太乙真人啧了声：“师兄说这话时，有考虑过西方教弟子的感受吗？”
惧留孙皱眉看着太乙真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乙真人只能加一句：“厚脸皮何时成咱们阐教仙的特长了？”
“那你说怎么办！”
十二金仙中惧留孙排行第四，入门仅次于黄龙真人，太乙真人排行老五，故可直接对太乙真人开骂：
“东皇太一难道不重要吗？
“混沌钟落到你我头上时，你再去悔之晚矣吗？
“现在是大劫降临，大争之时！道仙封神之后更是有终焉之大劫，我阐教若不去主动谋划，就等着门庭破败吗！”
“那就光明正大，直接说我们也要谋东皇钟不就可了？”
太乙真人面露不屑：
“谋宝本就是常事，有何见不得人的？贫道最烦的，是那种好处和脸皮全要之事！”
惧留孙黑脸骂道：“那南洲之事，就请师弟去走一遭如何！”
“此事自是听大师兄的，”太乙真人悠然道，“若大师兄觉得有必要派人去南洲，那贫道自不会推脱半句……玉鼎师弟跟我一起就是。”
玉鼎真人面露苦笑。
他真的半句话都没说。
广成子略微沉吟，缓声道：
“两位师弟莫要争吵了，南洲局势复杂，又有绝天大阵，天庭重兵护持。
“此次我们都要动一动了。
“太乙师弟、玉鼎师弟、黄龙师弟，你们与天庭最相熟，想办法光明正大进入南洲，而后去那朝歌城中。
“可以去算命占卜，也可伪装成凡人，不管如何，都要让旁人知晓，我们阐教在盯着东皇太一，以图让截教不得肆无忌惮。
“此外，贫道与惧留孙师弟、文殊师弟，悄悄进入朝歌城之地，暗中探查。
“我们一明一暗，互相照应。
“其余师弟师妹，就在绝天大阵外等候，及时支援。
“绝天大阵会压制炼气士的术法实力，你我行事当小心再小心。”
众仙起身领命，皆以为善。
太乙问：“那我们该如何对待东皇太一？是善意还是恶意？”
“不表达善意，也不显露恶意。”
广成子道：
“东皇太一是超脱者的养子，此间必然是有一些阴谋在的，只是我们身在局中，看不太清。
“各位师弟稍作准备，贫道去请示老师。”
太乙真人突然又道：“姜尚师弟不是刚好从商国而来吗？要不也让他一同过去？”
广成子略微沉吟，缓缓点头：“此事必须请示老师，我等不能擅自做主。”
玉虚众仙皆以为善。
……
金鳌岛上空，碧游宫内。
龟灵灵听着一旁的争吵声，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爬出了两室一厅的龟壳，歪头看着那边的师兄师姐。
八大弟子除却云霄师姐，竟然都来齐了。
咋了嘛？
跟阐教打起来了？
龟灵灵吃了颗提神的丹药，穿着睡裙就飘了过来，落在一旁小心听着。
金灵圣母正在那火冒三丈地喊着：“东皇太一就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混沌钟只要能相助，我们如何不能胜阐教！”
反驳她的，却是与她感情最深、彼此走的最近的赵公明。
赵大爷苦口婆心地说着：
“东皇太一是超脱者的棋子罢了，我们不能只去看封神大劫，超脱者是要抽走天地本源的大魔头。
“平安一直致力于让两教和平渡劫，尽量少死仙人。
“东皇太一以身入劫，八成就是超脱者要引我们内斗，让封神大劫走向不可控的局面，折损我们的战力啊！”
金灵圣母怒道：“阐教他们会管这些吗？我们现在都活不下去了，大师伯二师伯都要我们去死！我们又何必去管以后如何！”
“你这太过短视！”
“好了好了，”多宝道人连忙道，“你俩别吵了，别自己人先打起来了，瞧瞧，都把小灵灵吓哭了。”
龟灵灵翻了俏生生的白眼：“啥呀，我可没哭。”
“你们吵这些都没有用。”
多宝笑眯眯地道：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阐教必然会出手。
“我们这边其实有几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去南洲接近一下东皇太一。”
龟灵忙道：“大师兄！你不该会是说我吧？”
“你跟东皇太一认识吗？”
“不认识呀，只是上次在凌霄殿看到过。”
“所以跟你没关系嘛。”
多宝笑道：
“有几个师弟师妹曾是上古天庭的旧臣，因帝俊暴行所以离开了天庭，来截教修行，他们与东皇太一也是有些情分在的。
“不管如何，我们不能看阐教与东皇太一修好，不然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东皇太一本身并不重要，他的混沌钟才是重中之重！”
赵公明欲言又止。
多宝是大师兄，大师兄已决定之事，他也不能再反对。
赵公明现在就盼着，两家别直接因为东皇太一打起来……
‘去告诉平安一声吧。’
赵公明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第588章 浑水多大鱼
一觉睡醒，东皇太一突然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同寻常。
他自一张方塌中睁开双眼，有些机警地坐起身来，一旁等候服侍的侍女向前跪坐在床榻旁，捧着的托盘中摆放着昨夜尚未处理完的奏折与解渴的温水。
东皇太一皱眉感受着。
他这一世虽未修行，但六感依旧是灵敏的。
在他的感觉中，周围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总觉得有许多强大的气息隐匿在四周，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周围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高手？’
东皇太一刚要站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阴沉。
他坐在床榻旁没了动作。
侍女们偷眼看到王子殿下的表情，各自屏住呼吸，头都不敢抬起来。
过了片刻，东皇太一鼻尖发出冷哼，端起青铜樽喝了口已放凉的温水，摆手让侍女们退下，起身走去了屏风后更换正服。
他已是明了。
他的行踪已经暴露。
暴露他行踪的，大概就是陆压，混沌钟是了解他性子的，更知他现在的处境——一个勇武的凡人，大概是不会将这般消息到处宣扬。
只有陆压，他想借东皇太一这个名号来重建百族的凝聚力。
‘这个小六，谋略心胸不足他父百分之一，却又喜欢弄些小聪明，难成大器。’
‘他应当是以为我现在只是凡人，无法知晓他背后的小动作吧。’
‘当真是……’
东皇太一只觉得这个晚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着实有些恶心。
也怪他，想着陆压道人是故人之后，昨夜说话多了些宽容和关怀，以至于让陆压肆无忌惮就敢做这般事。
‘也是怪我，在凡俗这么多年，除了小姬旦也没其他聊得来的朋友，那家伙刚是個少年，稍后我当了商王，他还要等几年才能封大官。’
东皇太一想到这，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反正‘纣王’就是要把商国折腾死的；
父亲想要封神大劫按照他预想的那般发展，武王伐纣、阐截大战，那他就肆意去折腾就是。
换好正服后，东皇太一坐着车辇去了王宫正中区域，拜见了商王帝乙。
帝乙已是弥留之际，身形瘦若枯槁，全靠一些珍贵药材吊着命。
对于唾手可得的王位，东皇太一没有半点心急。
他每日都在此地贴心照料，喂水喂药，问巫医有关父亲的身体状况；
商国满朝文武见了，纷纷觉得这位王子是真仁义、好性情。
东皇太一还有一点也让帝乙特别满意。
他根本不去结党。
虽说东皇太一转世成的子受乃嫡长子，又被帝乙立为了太子，但帝乙在生下子受前，其实已培养了一位继承人。
那是子受的大哥，子启。
子启二十年前，几乎就已被认定是王宫之主。
谁曾想，老商王早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竟然老来得子，还是王后诞下的嫡长子。
子启迅速被大臣们冷遇，子受从五六岁开始就开始坐在帝乙身侧。
帝乙多数时间也让子启居住在王宫之外，确保这个嫡长子子受能顺利继位。
现在，满朝文武大半归心于子受，而子受也没有去经营所谓的君臣关系。
他其实是不屑如此；
但落在众大臣眼中，那就是颇有孝道，大贤之才。
再看那位子启。
帝乙这次昏迷后，大王子子启一次都没进王宫看望。
子启也没闲着，就在东皇太一眼皮底子，聚集了一批大臣，汇聚了不少兵马，甚至还悄悄地控制了王宫之外守军的控制权。
俨然是要开启一场政变的架势。
已有不少大臣、大贵族秘密上书，提醒子受早做准备，大王子可能有不臣之心。
东皇太一连续两个月毫无动作，只是每日按时出现在大臣们面前，代帝乙处理国事。
如此一来……支持子受的大臣们更放心了。
没办法，子受看起来实在是太自信了。
虽然他实际上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东皇太一按照‘王子’的每日流程，为帝乙清洁面部、用沾湿了的绸布润了润帝乙干瘪的嘴唇，招来巫医问询帝乙身体状况，而后去了王宫前殿东侧的偏殿中，与十多位大臣一同处置国事。
中午时，有些疲倦的东皇太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寝殿。
他通常会练一练武；
因为前两年时就没忍住开了荤，东皇太一现在也有点喜欢上了男女之乐，偶尔也会招来一些美姬，用低俗的快乐来填满空虚的午后时光。
今天东皇太一也准备继续摆烂荒淫。
也不能说荒淫；
大商的大小贵族基本都是这种生活模式。
这些美姬大多来自于黎民，进宫、依附于大贵族，能让她们自身享受荣华富贵，饶是知晓很多大贵族都喜欢以摧残为乐，美姬也就比普通仆从地位稍高一点，却依旧是趋之若鹜。
万一能得主子欢心，或是能诞下儿女，自身也有机会成为侍妾，那就有机会福泽家人了。
出身奴隶的美姬通常地位更低，自身的价值甚至比不上她们身上一套精致衣裙。
她们有的只是美貌，而在大商之地，美貌相比出身可谓毫无价值。
东皇太一刚要挑选陪自己的美姬，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纳闷道：
“姬旦呢？他今日怎么没来问候啊？”
一旁有侍女连忙禀告：“殿下，四公子昨夜受了风寒，今日病倒起不来了。”
“他咋又病了？”
东皇太一闻言笑骂：
“这家伙太聪明，我都怕他遭天妒，活不过三四十……派人送些滋补身体的药材。
“对了，再给他加派两个老点的侍女，给我叮嘱好了，他身体变强之前，不能接触任何女色。
“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想攀附西伯侯的四公子，都给我扔去喂蛇。”
一旁听闻此言的侍女禁不住掩口轻笑。
随后，东皇太一看了眼手中的美姬名单，眼前莫名浮现出了一张绝美的面容。
止初……
“唉，我现在也有点堕落了。”
东皇太一将画轴丢去一旁，伸着懒腰站起身来：
“今天骑马狩猎，总不能日日放纵。
“昨天晚上吃的那是什么肉？味道不错，做一份给姬旦送去，让他好好补身子，如此羸弱，以后如何做我的三公？”
有侍女连忙称是，低头快步离去。
凌霄宝殿中，听闻这句话的李平安，表情顿时有点古怪。
东皇故意的吧？
让他一个少年担任大商的三公之位，那些老贵族、大诸侯，不得把他生撕活剥了？李平安随手拨弄，巡天镜连续变换画面，显露出了各大势力高手的影踪。
现在的朝歌城，主打一个暗流涌动。
凡俗王子争位那点事就不多提了。
帝乙长子、大商王子子启，正试图搏一把，但他现在也在犹豫，且受到了几名王室重要成员的警告。
商国军队主要被七大贵族把持，这七大贵族中，无一人支持子启。
子启能拉拢到的，只是一些边角的角色。
有些将领哪怕一时得权，死后也就只能让家人做个小贵族，而这七大贵族世家子弟遍布军中。
李平安早就断定，大王子子启不敢反，也没有反的实力。
王位之争暂且不提，此间最麻烦的，还是三方势力。
按李平安此刻探明的，阐教派遣了三股力量，第一股力量由三位高手加一个菜鸡构成。
高手自然是指的太乙、玉鼎、黄龙；
那菜鸡自然指的是修为尚未到天仙的姜尚姜子牙。
不错，阐教三真人带着姜尚过了天庭设置的关卡，进入了南洲之地，此刻正在赶来朝歌城的路上。
姜尚此前在朝歌城中做过官，背后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在朝歌城立足，阐教选择让姜尚跟着带路，合情合理。
但问题是，相比于封神剧本，姜尚出世的时间是不是太早了？
太乙玉鼎黄龙三真人只是阐教表面上的力量，尚有七八位高手在南洲边界藏身，甚至广成子的道韵已出现在朝歌城内。
与阐教相对的，自然是截教。
截教这边反而比较克制，李平安现在只看到了无当圣母、琼霄仙子带着火灵圣母与几名三代弟子潜伏进了朝歌城，正研究如何接近东皇太一。
截教行动都是隐秘进行，没有走天庭设下的南洲边界关卡。
这就给李平安留下了一个抓手。
他们现在算是‘非法’入南洲。
稍后若阐截两教真打起来，李平安可以直接用保护凡人的名义，驱逐太乙玉鼎黄龙姜尚之外的其他仙人。
第三股势力就是上古天庭旧臣了。
李平安此前本以为，上古天庭的旧臣已在西洲大战死的差不多了。
但他今天探查了半天，很快就发现，有不少上古天庭旧臣都是诈死。
甚至，听闻东皇太一已顺利转世，有十多头上古巨妖，离开了他们生活多年的混沌海边缘秘境，秘密回返天地，都在朝朝歌城赶路。
陆压现在正忙着联络这些高手；
这家伙正试图把自己包装成东皇太一的发言人。
还有大批居住在西洲的百族高手，迅速在南洲与西洲的交界处汇聚，被天兵们阻了路，有和天兵爆发冲突的趋势。
天地间的其余势力，比如圣母宫、火龙洞、人族保守派等等，此刻都是静悄悄的。
李平安明了，对于混沌钟，圣母可能也会有些想法。
他稍后若要请圣母出手，自是会给与圣母足够的正反馈。
‘冲突会从哪开始爆发呢？’
李平安摸着下巴不断思索，镜子中的画面化作了九宫格。
‘我又该如何下手呢，这件事该如何增加东皇太一对天庭的好感？’
他静静思索着。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李平安忽地哑然失笑。
倒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
就让各方势力接触下东皇太一，也可以看看东皇太一和超脱者老师的反应。
‘我不只是参与者，还是监管者，这活难做啊。’
他正要收了巡天镜，心神挪去自己的分身处，道心忽有所感，巡天镜微微震颤。
却是天道察觉天帝大人在关注朝歌城与东皇太一之事，发现了新情况，主动向天帝禀告。
咋回事？
还能有什么新势力入局？
李平安剑指轻点，顿时两眼一黑。
云镜所显，数十只异兽拉着十辆大车，正在朝歌城东面的大路上狂奔而来，异兽的爪子卷起了滚滚烟尘。
大车中坐了八名大商总兵，来自东部八个重要关隘。
他们可以说是大商的东部门神，却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一头扎入了朝歌城的泥潭。
而这八名总兵大将中，有个面孔，李平安看着就特别眼熟。
已是中年面容的陈塘关李靖。
此刻天道所显，其他七名总兵魂魄微微闪烁光亮，却是尽数都已被李靖掌控了心神，成了李靖的听话虫。
李平安：……
这家伙现在来朝歌城做什么？
李平安盯着李靖看了一阵，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这车队离着朝歌城越来越近，李靖也不再闭目养神，他独自坐在大车中，下意识看了眼左右，在袖中拿出了一件件样式精美的凡俗宝物。
灯盏、面具、酒樽、雕塑、画作、痒痒挠，各类宝物一应俱全。
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
啊对，确实有这一茬，他让李靖准备些宝物，然后来朝歌城中。
虽然李靖直接用术法控制了其他总兵心神，多少有些激进，但李靖确确实实在认真做李平安交代之事，让李平安颇感舒心。
可现在的问题是……
朝歌城中高手云集，李靖冒冒失失撞进来，很容易暴露自身，且被陆压道人针对。
李平安注视着这支车队，目光微微闪烁。
他突然有了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
李靖来的时机还挺妙。
只是要提醒他注意隐藏修为，那几位总兵暂时不能直接现身。
……
夜色降临。
少年姬旦打着哈欠，旁若无人般走入了王子子受议事的书房，对着几名大臣有气无力地拱拱手，淡定地坐去了子受身旁的位置。
大臣们早就见怪不怪。
甚至，两个老头看这个少年的目光，多是敬佩。
前面这几年，年幼的姬旦算是子受最信任的谋臣，这也是从一次次事件、一件件麻烦中积累出的名望。
东皇太一皱眉道：“病了就好好休息，这边不用你出主意。”
“睡了一天，越睡越困。”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怎么了吗？侍女过来说我们的王子殿下愁眉不展，跟几位肱骨重臣聊了一个时辰了。”
东皇太一微微撇嘴，将两个奏折丢到了李平安手边。

第589章 三真人入朝歌
少年姬旦拿起奏折看了眼，清澈的眼眸中多了些笑意。
两份奏折，第一份是奏报大王子子启有意拉东伯侯姜家入伙，姜家乃是八百诸侯之首，在商国影响力举足轻重。
第二份就是李靖等八名东部关隘总兵已至朝歌城外，等待王子陛下接见。
“你还笑的出。”
东皇太一淡然道：
“子启的事倒是无所谓，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姜家那边也不必担心，我已答应了迎娶东伯侯的女儿，就是对方刚十二三岁，还要几年才能嫁过来。
“倒是这八名总兵，他们手握东部百万大军，不能生半点乱子。
“非王诏，总兵不得擅来王城，这些总兵手握实权，设置驻外总兵本就是为了防诸侯作乱，东边兵马都被他们掌控，轻易动不得，也不好让他们不入城而回返，此事着实有些令人头疼。”
李平安正色道：“殿下先代王发令，如何不是王令？”
“此刻还是不要有半分逾越。”
东皇太一正色道：
“尤其是你我现在都不知，这些总兵到底是为何而来。”
李平安笑道：“他们或许是看着这边要变天了，提前过来走动走动？”
几名大臣对视几眼，各自沉吟。
李平安又道：“其实完全不必纠结此事，殿下可以派个使者去寻这八名总兵，对他们言说大王现在正昏迷无法发出王令，可选派一人前来朝歌城中，告知他们的来意，冒入朝歌城可能出现的罪责，由他们自身承担。”
东皇太一沉吟道：“他们会答应？”
“殿下不试试怎么知道？”
有大臣缓声道：“陈塘关总兵李靖，这些年抵御东夷、屡立战功，曾得大王屡次嘉奖，乃这八名总兵中名望最盛者。”
又有大臣道：“臣也听闻过李靖之名，其用兵如神、骁勇善战，曾一人单骑闯入东夷蛮族大军之中，取其首领首级，现在东夷各部落都是闻其名色变。”
李平安心底暗笑。
虽然有绝天大阵压制炼气士修为，但被压制后的李靖好歹也能有仙人以上的战力，在凡人军中冲杀那不就跟玩儿似的。
东皇太一道：“如此说来，这个李靖还是我大商镇守边关的一员猛将，那我该如何给他封赏？”
“殿下，总兵已是一地最高军衔，其他只能封侯了。”
“按我大商惯例，李靖死后可封侯，若其子继承总兵之位后也骁勇善战、立下赫赫战功，才可立侯府。”
“总兵本就是为防范诸侯，若他们也成诸侯，我们大商可真就无可用之兵了。”
几位大臣接连开口。
那意思就是，最好不要给李靖太多赏赐，李靖也非商人。
东皇太一缓缓点头，擅长摆烂的他，倒是很尊重这几位大臣的意见。
“姬旦你在旁边笑什么？”
“诶？我有笑吗？”李平安抬手摸了摸下巴。
东皇太一身形后仰：“你刚才明明就有笑，行了，这个使者就是你了，主意反正是你出的。”
李平安施施然站起身，对着东皇太一拱拱手：“多谢殿下信任，虽然我大病初愈、身体瘦弱，但殿下都下命令了，那我也只能去操劳了。”
“快去吧你！”
东皇太一作势踹人，少年姬旦垂头丧气地离了书房。
房中几位大臣各自笑而不语。
此间有位大臣唤作商容，乃商国贤臣，辅佐帝乙数十年，掌管国之礼乐，劝帝乙废子启而立嫡长子子受的也是他。
待姬旦离去，商容面色微微变化，低声道：
“殿下有些过于宠信姬旦了，虽姬旦敏而好学、机智聪慧，可他终究是出自于西伯侯府。
“西伯侯季历，虎狼之士，出身羌人而猎羌人换赏赐，入朝歌城数年便声名大噪，周国在季历活着时，版图扩大了十数倍！
“陛下最初扶持季历，是为让周有足够的兵力去抓羌人，不曾想养虎为患。
“陛下诛季历后，现如今的西伯侯姬昌就小心谨慎，近二十年不曾有半句辱骂的话语，其心性着实可怖，其子姬旦又如此妖孽，五岁能断冤案、八岁能定国事、而今不过少年，却已是殿下您的座上宾。
“事关商人之今后，此事不得不防。”
东皇太一听闻此言，嘴角的笑容更浓郁了些。
他不以为然地道：“无过而杀功臣，此乃君王之忌，若是没信心压得住这般能臣，那就干脆不必启用，我有信心能压得住姬旦，他也非野心勃勃之人，各位放心就是。”
商容闻言缓缓点头，低声道：“臣有个孙女，与姬旦年纪相仿，姿色上佳、读书颇多，要不许配给姬旦，以监视他平日里的举动？”
一旁几名老臣顿时忍不住了。
还是这老家伙贼啊。
不声不响就想把姬旦招为孙女婿？
“你看他那样子，再碰女色说不定活不到二十人就没了。”
东皇太一摆摆手：
“过几年再说此事吧。
“姬旦颇有才华，他此前写的那些革新之法各位也见了，治世大才。
“王室之中尚有几名少女，等他到了成婚的年纪再研究如何给他赐婚。
“至于西伯侯与他之事，平日里他们联络的信件都没几封，他大哥姬考与他也是一個月碰一次面，他五岁入宫，对西伯侯府应该没多少记忆，不必太担心。”
众臣只能点头应答。
东皇太一道：“继续聊此前之事。”
“殿下，臣还是不太明白，为何非要让满城百姓挖地洞……”
“万一有什么天灾呢？”
东皇太一组织着语言，缓声道：
“比如天上突然掉下一只只火球，大地突然剧烈摇晃，这个时候躲去坚固的地洞中，不就能活命了？”
几名大臣哭笑不得。
“殿下，天上为何会突然下火球？”
“是啊殿下，我大商礼敬上苍，历代先王皆入天界，成为了上苍倚重的臣子，上苍理应不会无故怪罪我们啊。”
上苍？
东皇太一微微撇嘴。
现在的上苍本名叫李平安，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人长得很英俊、处事也算有些手腕，就是说话太难听了。
后面何止会有火球啊。
上古大能斗法，那都是随手抓来一个小世界砸向对方，砸小世界产生的业障两边均摊。
就算这边有什么绝天大阵护着，阐截两教真打起来，一个法宝不小心砸落，这城中百姓估计能死个几十万。
只不过，这些事完全无法跟这些大臣解释。
东皇太一只能道：“此前我做了个梦，几位先祖现身，告诉我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天灾，说是天界那边出现了一股叛军，试图颠覆上苍。”
这几个老臣瞪眼不语。
商王掌握着对商国神话的唯一解释权，这已是商人统治四方的基础。
子受马上就要上位，他说的话，就算再荒谬，那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必须相信。
商容感慨：“看来上苍也有许多尾大不掉的诸侯啊。”
“大家继续琢磨，该如何让城中百姓多挖地洞，并在地洞中存放足够的粮食和清水。”
东皇太一手指挠了挠眉头。他有点后悔着急派姬旦去见那些东部总兵了。
要是姬旦在此，肯定会有各种骚主意。
……
朝歌城还真蛮繁华的。
抛开王宫西侧的屠宰一条街不谈，这里几乎能满足李平安对古代奴隶社会的一切想象。
他乘坐的车架在大批兵卫的护持下，朝东城门快速赶去。
朝歌城的大路宽十几丈，居中是王公贵族专用的车道，左右两侧是给百姓黎民预留的通路。
奴隶？
奴隶不准自己上大道。
此刻李平安的车架路过，在一些路口还能见到跪拜的奴隶身影。
李平安对这般情形差不多已经麻木了。
南洲文明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人祭之事，先把人祭废了，再说一步步走出奴隶制这茬。
东洲不也如此吗？
凡人慕仙，只要是混得还不错的散修，哪个不是有大批的凡人‘奴才’？
只不过，南洲是靠人为划分阶层，东洲是靠慕强心理。
他这几年其实也试过，在朝歌城散发一些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比较危险’的思想，不能说收效甚微，只能说没什么鸟用。
想要完成社会变革，往往需要社会整个体系向前发展，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再来一个英雄振臂一呼。
英雄的振臂，其实只是点燃变革之火的最后动作罢了。
李平安静静思考着这个问题。
突然间，李平安道心微微颤动，他感受到路边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
李平安仙识反探，看到了一名穿着斗篷、戴着斗笠的人影，正自大路边缘慢慢行走，似是锁定了自己的车架。
有点意思。
李平安缩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掐动，随之明了了对方的身份。
妖。
陆压带来的？
莫非陆压打听清楚了，东皇太一现在最信任的人族是个英俊潇洒、举世无双的少年，所以想把这个少年干掉，或者取而代之？
李平安倒是一点都不着急，随手拿起了一旁存放的竹简，开始欣赏这些商人的文字。
车架又行了半个时辰，距离东城门还有不短的距离。
又有一个妖物现身，跟此前那头妖物一般，盯着姬旦的车架。
拉车的几头异兽已开始躁动不安。
它们的感觉比人灵敏的多，在它们的感知中，现在有两头巨大无比的凶兽正缓慢靠近它们。
这几头异兽不由加快了速度。
整个车队的速度也随之提升，被李平安改良过‘减震’的车架开始震颤摇晃。
李平安继续看自己的书，并未多管此事。
这些妖只要敢对他的小分身直接动手；
那他就直接本体现身弄死陆压。
算计……
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算计个屁。
……
与此同时。
朝歌城西城门处。
姜尚擦了擦额头的热汗，抬头看着万里晴空。
他在寻找那传闻中的绝天大阵，可惜，他修为有限，根本无法看到那一层薄薄的光壁。
姜尚现在就异常难受，腾云驾雾都变得无比费力，若非三位师兄带着他，他从西部赶来朝歌城，恐怕都要在地上用遁术跑个几天几夜。
还好，他负责的部分一切顺利。
姜尚顺利拿到了入城的文书，转身对着后面站着的黄龙、太乙、玉鼎行道揖。
“师兄，我们可入城了。”
为了不引起南洲凡人的恐慌，响应天庭关于‘保护纯净南洲’的天规条例，他们几个人前现身前也都做了些便装。
太乙真人脱下了自己最喜爱的大红袍，换上了淡青色的长衫。
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
此刻三位阐教大佬踏步前行，脚染尘、身染土，主打一个接地气。
“有劳姜尚师弟。”
黄龙真人笑呵呵地接过了竹片，分给了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随后去了百姓专走的城门通路处，静静地排队入城。
太乙传声笑道：“咱们非要这么费劲吗？截教那边几个说不定都进去了，大师兄他们不也入城了。”
“这叫规矩，”黄龙一本正经地道，“咱们这次来，就是要堂堂正正地与那位上古天帝对话，凡事都要光明正大，偷偷摸摸的反而落了咱们玉虚宫的威名。”
玉鼎真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各处：“这里倒是挺不错的，就是人分了三六九等，有的人跪着就站不起身了。”
“这是平安要操心之事，咱们就别多管了。”
太乙真人打了个哈欠：
“师兄、师弟，稍后入城还是要打起精神，陆压可能就藏在此地，他有斩仙飞刀，还是颇为棘手的。”
黄龙真人感慨道：“那可是真是个好宝贝啊。”
太乙贼笑：“师兄你不也有好几件灵宝了？”
“诶，”黄龙真人摇摇头，“贫道那几件宝物，如何能与斩仙飞刀相比，上次与那马元斗法，贫道就险些吃了大亏。”
玉鼎沉声道：“稍后尽量不要由我们先动手，若真要动手，最少也要出城，这里凡人数量着实太多了。”
“善。”
“行！”
“稍后要斗法吗？”姜尚有些忐忑地扭头问询。
太乙真人正色道：“不然我们带师弟来作甚？师弟可是斗法的主力啊。”
姜尚顿时挺胸抬头、浑身上下充满了责任感。
玉鼎真人突然皱了下眉头。
他看向城中，视线迅速拉出不知多远，锁定在了姬旦的车架中，随之看向了左右侧，那正健步如飞追赶车架的两道身影。
大妖？
玉鼎真人略微思忖，随手掐了个法诀，立刻闭目养神状。
一抹虚影却瞬息间飞出他额头，掠过繁华的朝歌城，立在了那车架顶棚。
这虚影左右看了眼，嘴角露出了几分冷笑，一声轻喝没有惊动任何凡人，却在两头大妖耳旁炸响。
“孽畜。”

第590章 李靖的黑手
两头大妖明显是被这一声孽畜搅乱了阵脚。
车厢中正读书的李平安，此刻也有些错愕。
虽然错愕，但他并未有任何异动，就如一个凡人那般继续低头看竹简，全当未发现玉鼎真人的元神。
车架的车轮向前滚动，他头顶的大战已然爆发。
其实也算不上大战。
玉鼎真人元神突现，那两个跟着车架奔走的大妖同时被惊，而他们两个作出的反应也是截然相反。
一大妖明显见过玉鼎真人、知晓阐教十二金仙的厉害，面露急色、扭头就跑，身形腾空而起，扑向人群密集之地。
另一头大妖就没这么机灵了，突见异状、身形竟朝玉鼎真人元神猛扑，头顶浮现出猛虎妖魂，要将玉鼎真人一口吞下。
整个车队的异兽同时受惊。
电光火石之间，玉鼎真人元神点出一指，几乎是无视了乾坤之距离、岁月之流转，诡异地直接点在那猛虎妖魂眉头正中，使其妖魂瞬息间遍布裂痕，进而如瓷器般破碎。
大妖躯体同时向后抛飞开来，半途化作一头数丈长短的黑虎，若一片鸿羽落在一座屋顶。
这还是玉鼎真人使了术法，没有让这黑虎的本体完全展开，不然少说也有数十丈长短。
另一头大妖已是冲入人群之中。
它的想法还是不错的，利用这种名门高手不会滥杀无辜的忌惮，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等待自己主子的救援。
可它刚冲到人群中，转身要对玉鼎真人元神大喊一声‘别过来’，扭头却发现……
车架上已没了玉鼎真人的身影。
这大妖还未来得及开口，背后就传来了微弱的波动，两根手指点在了他背后，这大妖身形慢慢趴倒，化作了一只蝎子的形状，本体不知有多大，此刻却只是被玉鼎真人元神随手捏住蝎尾。
玉鼎看了眼那车架；
他总觉得里面有些了不得的东西，但看透车架之后，发现其内只是一個唇红齿白少年郎，看着还有些稚气。
玉鼎轻轻摇头，并未多想，元神一闪便消失不见。
两大妖一死一俘。
车架中，李平安见状嘴角划过几分笑意，他瞧了眼那头大黑虎的尸身。
数丈长的大虎，其实跟一些被人族上古驯服、到现在还在用的异兽，没多少区别，视觉冲击力也不足。
他屈指轻弹。
那头大虎身下的石头楼中，一名名凡人下意识跑了出来，附近半里地的凡人都在朝着远处奔跑。
等他们跑的差不多，那大虎身形骤然膨胀，压垮了十几座房屋，化作了数十丈大小，散发出了一缕缕黑色的妖气。
城中此地顿时陷入骚乱。
李平安微微挑眉。
如此也算警醒一下凡人，让他们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异象，有点心理承受能力；
此外，这也是提醒一下东皇太一。
别什么侄子都认；
有些侄子，终究是祸害。
……
玉鼎真人睁开双眼时，手中已是捏着那只小蝎子。
黄龙与太乙自是用仙识看到了玉鼎动手；
姜尚的仙识被绝天大阵压在身周数百丈范围内无法外延，此刻也是老老实实在前面排队，并未听到三位师兄接下来的传声。
“陆压的手下？”
太乙接过蝎子捏了捏，拿出了九龙离火罩，将蝎子扔了进去。
他已熟练地开始了审讯。
玉鼎道：“此间如此多凡人，这大妖还试图用凡人作遮挡，使我等投鼠忌器，有些可恶。”
黄龙纳闷道：“这陆压图什么？就为了报复天庭和人族？”
“师兄你不懂这些就不要多问了，”太乙嘀咕道，“陆压本就没安好心，他主动放出东皇太一在此地的消息，就是绝了自己得混沌钟的可能性，那他只有一个目的，借东皇聚势，挑战天庭。”
黄龙问：“那咱们要不要通知平安一声？”
玉鼎真人道：“师兄可以发个玉符。”
“莫要做这般无用之功，”太乙却道，“就平安师侄那性子，现在说不定已经在陆压床底下猫着了，他不可能放任陆压胡作非为。”
两位真人随之莞尔。
这边已是排到了他们入城。
姜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凡俗钱币，含笑解释了他们从何处而来，说他们来朝歌城是为行医开医馆。
守门兵卫也未阻拦，放了他们四个入内。
凡人只能察觉到，黄龙、太乙、玉鼎瞧着就气质不凡，却不知他们能飞天遁地、挟山超海，故路人也只是盯着他们看几眼，各处并未引起什么骚乱。
姜尚道：“三位师兄，我当年在朝歌城也有一座小院，若三位师兄不嫌，不如去我那小住。”
黄龙笑道：“哦？那就多叨扰师弟了。”
“如何能说叨唠，实为荣幸。”
姜尚拱了拱手，恭敬地做请。
他也为几位师兄讲了朝歌城的几个规则。
比如，走路时贵族走哪条道、百姓走哪条道、黎民走哪条道，去大点的饭馆吃饭时，哪一层不能随便进出，吃的东西每个阶层也有不同的菜谱。
太乙纳闷道：“那如何才能成为贵族？”
“贵族多是传下来的，龙生龙、鼠生鼠。”
姜尚叹道：
“大商的规矩就是这般。
“唯一晋升的路径其实就是立军功，只要自己立的军功足够多，那就能取得较高的官职，官职不等同于爵位，只有连续两代人都有彪悍的战功，才可得爵位。
“其实不只是爵位，各行各业都讲究传承。
“百姓，其实是指有姓氏的群体，除却贵族因封地而得姓，一些匠师也因自己的手艺出名而得姓，他们这一族也就得姓氏了。
“在朝歌城中，几类匠师也有不错的地位，懂如何烧制金器的、掌管在器物上刻文字的、懂锻造兵刃的、还有一种就是……懂如何开膛破肚、处置人身的。”
太乙皱眉道：“你这有些恶心了，贫道现在都不太敢往那边宰人的地方看，免得道心失衡。”
姜尚苦笑：“这还是必须跟几位师兄说一声，因为我家……就是最后这种……”
黄龙叹道：“怪不得平安很早之前就在谋划南洲，这南洲的规矩，不改真不行啊。”
玉鼎道：“我们来是为东皇太一，莫要分心。”
“三位师兄先在我家中住下，”姜尚主动请缨，“我这边去打听一下，看能否接触到王宫。”
“有劳姜尚师弟了。”
……
玉鼎三人在姜尚家中住下了？
李平安仙识锁定在那头大黑虎处，观察着各处人马闹出的动静。
他趁机标记了几头大妖的踪迹。
显然，陆压那边也没想到玉鼎真人会突然现身，还会直接出手，原本蠢蠢欲动的陆压一方此刻立刻隐匿了起来。
不过李平安通过他标记的那几头大妖，已是确定了他们几个落脚点。
这样他心里就有谱了。
对于凡人而言，这头百丈长的巨大黑虎，无疑太过震撼了些。
各级官员赶来此处；
祭祀们直接在周围跳起了祷祝舞蹈；
凡人们一会儿说这是凶煞，一会儿说这是天降祥瑞，也有人说这黑虎是神灵的使者，但使者死了，必然是要出现大的动荡。
众说纷纭，不一而论。东皇太一那边自然也被惊动了。
为了安抚人心，东皇太一率一群大臣亲自前来此处。
他看到黑虎时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修士已开始斗法；
这头黑虎没有压死一个凡人，很可能是背后有高人在对朝歌城示警。
东皇太一刚在此处现身，就立刻听闻了几道传声。
有道者自称广成子，有仙人自称金鳌岛炼气士，也有一些苍老的嗓音直接喊了声“陛下”。
这些传声，无一通过东皇太一身上被悄然设下的禁制，传到了李平安耳中。
东皇太一并未给任何一方回应，只是在黑虎那如山的尸身前感慨：
“黑虎啊黑虎，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朝歌城中，是上苍要对我商国降罪，还是上苍帮我们商国除掉了灾厄。
“如果是前者，请你连下三日的大雨。
“如果是帮我们除掉了灾厄，还请在今夜将这个尸身搬走吧，莫要让大家恐惧了。”
说完，东皇太一拍了拍黑虎脚趾的皮毛，转身离去。
李平安心底暗笑，稍后若是那些高手不出手，他也要偷偷把黑虎给弄走了，免得王子殿下下不来台。
很快啊。
东皇太一的车架还没抵达王宫，就有快马来报，说那头黑虎已离奇消失，黎民百姓无不欢歌赞颂。
东皇太一在车中松了口气，随后表情就有些阴鸷。
因为陆压搞事，事情变得越发复杂起来了，阐截两教的高手都来了，上古天庭的旧臣也找上门来了。
“哼！”
东皇太一冷哼一声，坐在车架中闭目养神。
李平安收回仙识，并未多观察东皇太一，开始通过自己标记的那几头大妖，找寻陆压道人的踪迹。
他的车队慢悠悠停下，外面传来了甲士的禀告声：
“四公子，已到城东大驿馆了。”
李平安打起精神，整理了下衣袍，推门下车。
几名女侍卫向前搀扶；
他这幅小身板，还真就有些弱不禁风之感。
朝歌城外有大大小小的会馆数十座，平日里只有小半开启，只有等商王召见诸侯前来朝歌城时，这些会馆才能住的满满当当。
李靖等八名东部总兵已提前得到消息，此刻正在会馆大厅等候。
李平安带着十几名侍卫一同入内时，李靖正在那坐着喝茶。
在李靖看来，这位西伯侯姬昌的四子虽是子受殿下身旁的红人，还一度传出子受殿下要立这少年做三公之位，但这位四公子终究只是个少年郎，无军职官职在身，不值得他起身拜见。
所以，李靖在那坐的稳稳当当，低头抿茶。
那七名总兵被控了心神，惟李靖马首是瞻，此刻也是安稳坐着。
这架势，似是要给这位少年一个下马威。
李平安走到八名总兵面前，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温声道：“八位大人路途劳顿，此地不知是否有招待不周之处？”
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靖端坐在椅中，放下茶杯，温和地说着：“四公子多礼，快请入座，此地馆驿公差都挺好说话，各处都遵礼数，并无招待不周之处。”
有馆差搬来椅子，要放在一名总兵身侧。
李平安却招了招手，让馆差将椅子摆在他身后，他就这般坐在了李靖对面，独面八总兵。
这八位总兵，虽大多都是凡人，但哪一个不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好汉？
李平安此举让他们略感不爽，有老总兵瞪眼瞧着李平安，那模样仿佛是要吃人一般。
两位总兵先后开口：
“西伯侯没教四公子一点礼数吗？”
“四公子坐在我们对面，这是想问罪啊，还是想发难？”
李平安莞尔轻笑，双手揣在袖中，缓声道：“八位总兵掌控东部八大雄关过百万精兵，我如何敢对八位发难？只是，八位无召而来，尤其是在这般时刻，多少有些犯忌讳，这次我来此，还真是要代王子殿下问八位几句话。”
“好胆！”
“就算是你父亲，也不敢在老夫面前如此说话！”
“诶，”李靖微微抬手，几位总兵立刻闭嘴。
此间只有李靖看着最年轻——也是中年面貌，可李靖所表现出的气度却最是不凡，已有气吞万里烟波之势。
李平安心底感慨。
他还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天庭的天将多拉几批来凡尘历练。
李靖这才来凡尘多少年啊？就已是有了大将之风范。
李靖笑道：“四公子说的也没错，咱们八个不招而来，确实有些坏了规矩……此间其实是有件要事，我们八个需联名上奏，这才匆忙赶来。”
“哦？”李平安直接问，“哪般要事？”
李靖正色道：“此事只能禀告于王子殿下。”
李平安背后有位女侍卫主动开口：“李总兵莫非不知，我家公子在朝歌城中一句话，就相当于王子的半句话。”
李平安：……
有这回事吗？
李靖沉吟几声。
他来朝歌城，其实就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天帝陛下交代的任务，结党营私、咳，在商国朝野拉起一个网络，多控制一些大臣。
整个朝歌城也只有他一个天仙，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他刚才仙识捕捉到了朝歌城中的骚乱，瞧见了那头黑虎。
别的不说，这黑虎本身修为少说也有天仙巅峰，却被高手无声无息的碾死，朝歌城中这潭水，他已是全然看不透了。
故，如果没有黑虎之事，李靖此刻并不会对一个少年郎多说什么。
但现在有了黑虎之事……
“事关东夷部落。”
李靖缓声道：
“东夷不知从何处得了大批粮草和兵甲，正磨砺兵马，准备侵犯大商边陲。
“东伯侯姜家为保存自身力量，已秘密与东夷部落讲和，东夷部落的进攻方向，极有可能是我们几处关隘。”
李平安微微颔首。
李靖的这个理由还挺不错。
东伯侯与东夷部落眉来眼去不是一天两天了，两边还经常联手抓一些人牲，交给朝歌城完成‘四方伯的日常任务’。
李平安缓声道：“既然这般，八位中还请选一位，与我一同觐见王子殿下，得了王子殿下应允，八位才好合规矩的入朝歌城中。”
李靖笑道：“既然如此，李某与小哥走一趟。”
“李总兵，请。”
李平安抬手做请。
李靖站起身来，刚要前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拍了拍额头。
他道：“我这边还给王子殿下准备了两件礼物，稍等下，我去屋内拿出来。”
李平安禁不住歪了下头。
李靖想搞什么鬼？
随之，他就看李靖回了会馆后院，再回来时，已是左手托着两只锦盒。
一只锦盒中放着一颗透亮的夜明珠，一只锦盒中放着一颗丹药。
那丹药……冒着丝丝红光，好像是能固本培元且控制人心神的丹药。

第591章 有妖气！
瞧着李靖拿出来的丹药，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抬手扭了扭自己的脸。
好家伙，李靖想直接控制了未来的商王？
确实是李平安让这家伙搞点关系网；
但也没让这家伙把朝野百官都变成傀儡啊！
不过，这事还真别说……
如果子受不是东皇太一，那李靖这一手操作极大利好天庭。
只是现在却让李平安为难了。
该如何提醒李靖，现在朝歌城中鱼龙混杂，而且子受身份特殊，轻易动不得？
他总不可能直接对李靖传声吐露身份吧？这样李靖如果落入高手手中被搜了魂，岂不是连带着他也暴露了？
他还想利用姬旦的身份做许多事。
让李靖知晓，他这个天帝亲自下场，与东皇太一称兄道弟，也有些影响天帝自身的威严形象。
李平安念头急转，李靖已是迈步向前，含笑将礼物送上。
李平安展颜笑道：“这是李总兵先给殿下的礼物，自是要李总兵亲手奉上，姬旦岂敢代劳？李总兵这边请，就请总兵坐我的车架，王城规矩多，我有几句话要叮嘱李总兵。”
哦？
李靖略微挑眉。
这感情好，想睡觉就有人递上了枕头。
他正想找机会试探下这个少年的分量，看是否值得自己出手拉拢。
当下，李靖含笑答应，抬手做请。
他并未带侍卫，单枪匹马就进了李平安的车架，随车队回返朝歌城中。
最初时，车厢内的氛围略有些沉闷。
李靖含笑注视着手中的锦盒，思考着该如何试探这位西伯侯四子；
李平安熟练地拿起了一卷竹简，开始阅读竹简上的一行行字眼。
忽然。
“四公子……”
“李总兵。”
“哈哈，”李靖干笑两声，温声道，“四公子请赐教。”
李平安含笑点了点头，温声道：“若我没记错，李总兵进入军中总共也没多少年吧？”
“确实是这般，”李靖笑叹，“得遇贤翁，不问李某出身破格提拔，又许配了女儿于李某，这才有了李某的今日。”
李平安继续道：“我看王宫收起的战报中，李总兵甚是勇猛，曾一人单枪匹马闯入东夷蛮族营地之中，斩杀蛮夷数千。”
“数千？这有些夸大了。”
李靖洒然而笑：
“李某只是精通一些武艺，自幼习武罢了。”
“习武？”
李平安含笑道：
“还以为李总兵不是习武，而是修仙呐。”
李靖表情瞬间有些僵硬。
他凝视着李平安，发现这少年面容清秀、面部线条也没多少棱角，看着似人畜无害，但此刻修仙二字从他口中冒出，委实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之感。
李靖笑道：“四公子此话怎讲？”
“那要看李总兵如何理解了。”
李平安放下手中的竹简，缓声道：
“李总兵莫非以为，南洲之地，只有李总兵五个仙人？”
李靖面色不变，仙识已是包裹住了储物法宝中的一把宝剑。
李平安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别的不谈，单说现在的王都之中，就有成群的高手，李总兵此前应当已是用仙识看到了，城中突然出现了一头大虎，此虎若是活着，李总兵有把握应对吗？”
李靖呼吸都快停住了。
他拱了拱手，依旧表现的算是从容，像是刚被人戳破了一件小事罢了。
李靖道：“四公子有话还请直说，李某确实不甚明了。”
“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李平安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彼此，“陛下让我给你带个信儿，现在城中多高手，子受殿下乃东皇太一转世身，你此刻需要做的就是隐忍蛰伏，莫要暴露自身修为，这里有一段口诀，是为你遮掩自身修为之用。”
李平安嘴唇微动，李靖心底已是浮现出一段口诀。
李靖略微运转，已是察觉这是高明的隐匿气息之法门。
但他竟还未完全相信李平安，故作激动，抱拳拱手，话语依旧包含了诸多试探：
“多谢道友……道友您说的陛下，可是商王陛下并未昏迷？”
“铸云宗，李大志，颜晟，顾倾城。”
李靖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李平安眯眼笑着：
“李将军莫要见怪，我肩上的担子比李将军还要更重一些，现在正试图接近东皇太一，查找混沌钟的下落。”
“此次若非形势所迫，我也不会主动与李将军说这般。
“日前，陆压道人已知东皇太一之事，来此造访，而后陆压道人对三界妖族高手传信，言说东皇转世之事，妄图以东皇之名汇聚群妖，密谋反天。
“此事与阐截之战也有所关联。
“李将军你竟在此时一头扎进来，着实令人捏一把汗。”
东皇太一？
李靖想想就有些后怕，随之就是热血上涌。
陆压道人的斩仙飞刀，曾在西洲之战中，对人皇造成颇多威胁，更曾斩落十多位人族高手的首级，乃人族一等一的大敌。
“既知陆压在此，你我何不奏请陛下调兵遣将，围杀此贼！”
“急不得。”
李平安道：
“你猜是谁告诉陆压，东皇太一在此地的消息？”
“谁？”
“混沌钟与超脱者。”
李平安缓声道：
“依照陛下对超脱者的了解，他选择让陆压知晓此事，就已是算准了陆压后面会有哪般行为。
“所以说，当前的局势，也可当做是超脱者有意而为，就算调集再多高手，也挡不住混沌钟救走陆压。
“必须把握机会，一击必中，让混沌钟都救无可救，哪怕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可承受。”
李靖仔细思索。
他虽对超脱者之事一知半解，却也知道那是极有可能要灭世的大魔。
“一切听从大人指点！”
李靖随之又含笑问候：
“不知大人您在上面是何身份，也好让李靖心里有個底。”
“一个喜欢捉弄人的老头罢了，这是我实打实的转世身。”
李平安摆了摆手，继续道：
“马上就要进入朝歌城内，你我刚才说的话尽快忘掉，我就是西伯侯四子、你就是陈塘关李靖，相隔千万里，今日初相见。
“不过自今日起，你我也可互相照应了。
“你控制其他人的手段也要改进，我在这里还有一段口诀……”
李靖表情多了几分敬重。
眼前这个少年，做事沉稳、手段颇多，自身更是看不出这少年有半点修为，这少年却能直接对自己传声。不过……
虽然这少年完全点出了他的跟脚，但他也不会就此掉以轻心。
稍后还是要细心验证，莫要看这少年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
下次天帝陛下传令，也可问询佐证。
车架晃晃悠悠朝城门而去，其内的中年男人和翩翩少年也聊起了军阵之事，等他们回到王宫，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朝歌城，就是如此巨大。
……
李平安总觉得，东皇太一是听说过李靖这号人物的。
因城中大黑虎之事，东皇太一也忙碌奔走了半日，整个人精神状态并不好，但听说李靖到了，他立刻精神抖擞，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后续与李靖见面时，东皇太一表露出了一副爱才、惜才的模样，还特意问李靖俩儿子现在多大了。
尤其是东皇太一还说了句：
“李总兵若是有了三子，可不能直接叫火吒了，一个金吒、一个木吒，难道李总兵是想生个五行大全？”
李靖对此只能尬笑。
东皇太一不会聊天，也不是稀罕事了。
至于，李靖禀告的所谓正事，也就是东夷部落有异动之事，东皇太一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鼓励嘉奖了李靖几句，给八位总兵撒了些赏赐。
东皇太一还道：“最近朝歌城不甚太平，有些妖魔鬼怪都开始冒头，李爱卿身为一地总兵，也不适合久居朝歌城。”
李靖看了眼旁边打瞌睡的姬旦，拱手道：“末将知晓殿下之意，今夜便回返陈塘关！”
“也非此事，”东皇太一道，“据我所知，陈塘关外并无东夷部落驻扎，东夷部落退了两千里，就是为了避开李总兵。”
李靖忙道：“那些蛮夷都是慑于陛下与殿下之威严。”
“诶，我们私下聊天，不弄这些虚头巴脑之言。”
东皇太一正色道：
“李总兵可让其他七位总兵先行回返，护持关隘，免得让东夷有机可乘。
“稍后朝歌城会调拨粮草，驰援各位总兵。
“至于李总兵，陈塘关暂无战事，朝歌城又是用人之际，不如李总兵暂留数月，自城外领个军职，以防宵小作乱。”
李靖皱眉沉思。
他确实是要来经营人际关系网；
但轻易涉入大王子和嫡长王子之间的权斗，尤其是自己不能掌控其中一方，只能随波逐流，确实会有一些风险。
考虑到眼前这个年轻王子是东皇太一的转世，且这位姬旦前辈的任务就是接近东皇太一……
“末将领命！”
李靖还算痛快的答应下来，单膝抱拳跪地：
“护持正道，李某义不容辞！”
东皇太一满意地点点头，温声道：“李总兵先在城中歇息，我命人为总兵打扫一处宅院，总兵稍后若有任何问题，可直接入宫见我。”
“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平安在旁眨了眨眼，瞧着东皇太一那一脸满足的模样。
难不成……
东皇太一跟在超脱者老师身边修行时，听超脱者老师讲过封神演义？
这倒是一个关键信息，对于李平安佐证一些猜测十分重要。
当然这也可能是东皇把玩钟的时候自己看到的。
可惜，他没办法直接问东皇太一‘哥们你也看封神啊’什么的，只能通过只言片语进行拼凑与推测。
李靖得了命令，赶回会馆中通知其他七名总兵，稍后也会从陈塘关调拨数千名自己训练的、有一些修行底子的亲兵战骑过来朝歌城。
商国军制简略严明，外兵也不可擅自入关。
但现在李靖有子受背书，自然是不惧这般，调些亲兵方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些作用。
转眼又至入夜时分。
李平安打着哈欠，想回自己的阁楼睡觉，却被东皇太一喊住。
“咋了啊殿下？李靖的事不是搞定了？”
李平安有气无力的应着：
“今天城中还出现了一头大老虎，殿下处置的手段也着实高明。
“我回来的路上听见街头小巷都在说，神明响应了殿下您的请求，您就是商国未来的明君。
“唉，这法子让我想，我都想不出来，而且殿下您为什么就能确定，神灵真会按您说的去做呢？”
“因为做这事的就不是神明。”
东皇太一放下书简和刻刀，起身活动了下坐麻的大腿，嘀咕道：
“有些事说了怕你不信，这个世界远非你所见的这么简单。
“接下来，恐怕朝歌城要出现一些大祸事，我之前商量着颁布一道法令，让黎民百姓在家里挖地窖，稍后遇到灾祸就躲入地窖中，生还概率会比较大一些。
“唉，这些家伙，时代变了，他们还是老样子，根本不会在乎普通生灵的死活。”
李平安沉声道：“不瞒殿下，我最近看了一些羊皮卷，看到了上古好像是有练气之事……”
“你就莫要去管这个了。”
东皇太一正色道：
“那个世界太过恢弘，凡人窥见了，就无不羡慕。
“你身上还有你的使命。”
李平安眨眨眼：“我的使命？”
“嗯，今天说的有点多，我就不多透露给你了。”
东皇太一温声道：
“再过二三十年，你就能开启一段非凡之路，你现在的聪明才智，都是为了今后这段路做准备。”
李平安：这家伙连周公姬旦之事都知道？
周公定周礼，平定三监之乱，实乃一代贤相，也被后世儒家所推崇。
这不是李平安老家的神话；
这是老家的历史。
而东皇太一知晓这些事的渠道，恐怕只有一个。
他父亲告诉他的。
“嗯？”东皇太一的大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感觉殿下你怪怪的，”李平安叹道，“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唉，我是感慨，事情在朝我预料之外变化。”
东皇太一笑道：
“好了，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我能应付，你稍后就老老实实的看书、学礼，等你成年了，身体强壮些了，我给你找些身轻体柔的女子做妾室。”
李平安：……
九尾狐的一缕残魂可是已经转世了。
您现在这么奔放，您的止初见了，真不会道心崩溃吗？
李平安回阁楼的路上仔细想了想。
还真别说，就九尾狐那个十几万年自我催眠泡出来的恋爱脑，说不定真会为自家老师开了色戒而暗自窃喜，觉得她也能分一杯羹了。
嗯？
即将入阁楼时，李平安脚下突然顿住，目中划过了微弱的精芒。
屋内，有妖气。

第592章 煌煌天威
阁楼中藏了一只蝎子精。
天仙境中期修为，颇擅隐匿，此刻就藏在一楼主厅的茶杯中。
什么鬼？
怎么这些大妖就逮着姬旦死命针对。
‘陆压识破了我的伪装？看似是暗杀，实则是试探？’
‘又或是，陆压想杀死东皇太一身边信任之人，然后嫁祸给谁谁谁？’
‘陆压这家伙脑子不会被金仙驴踢了吧？东皇太一现在是凡人，但他背后有混沌钟啊，混沌钟跟东皇太一的感情都快成母子情了，混沌钟怎么可能看东皇太一伤心然后扭头夸陆压干得漂亮？’
李平安为自己曾经扮演陆压的父亲而深感自责。
他不该欺负智力残障金乌族独苗的。
扯远了，说眼下。
李平安停在门口只是几个呼吸，随后就露出了一副恍然之色。
他扭头转身，走回了来路。
随行的女侍卫面露不解，但她们忠心耿耿地快步追了上去。
“公子，怎了？”
“还有事要去提醒殿下一声，”李平安含笑说着，“你们累了吗？”
几位女侍卫亦步亦趋地跟着，口中说着：“公子您玩笑了，我等奉命护持公子周全，公子不累，我等自是不累的。”
李平安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句，公子你这小身板都不累，我们怎么会累。”
女侍卫们各自莞尔。
李平安心下却在紧急思考对策。
那蝎子精自以为没暴露，还在按兵不动。
本身是天仙之境，在绝天大阵压制下也有外面的元仙、真仙之能，想要灭杀一个凡人自可无声无息，对方还如此小心潜伏，恐怕是有所忌惮。
唯一的忌惮大概就是怕被东皇太一看出是他们所做。
这可如何是好？
李平安心底有三条对策。
其一，让李靖暗中出手，降服此妖，自己只需给李靖一件在绝天大阵中能发挥出完整威能的宝物，就可轻松灭杀此妖。
其二，请阐教或截教仙出手，尤其是截教那边，十天君来了几位，他们做事也算靠谱。
其三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直接动天谴之力，锁定城中所有大妖，先劈他们一波。
如此倒是可以一举多得，既威慑了这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又能坏陆压的算计，顺便解眼下之围。
李平安低头行走，心神挪回天庭，本体直接闪入凌霄宝殿，左手一翻托住天帝印，右手自眼前划过，巡天镜已然显形。
而后剑指前点，巡天镜内妖魔显形讲。
十几道各色孤烟冲天而起，那是天道能直接锁定的此间大妖。
蝎子精就在此间。
李平安略思忖，随手降下天威，目中迸发两束金芒。
朝歌城中，一片片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个城池笼罩其中，其内出现了轰鸣雷声。
似有数十万天兵天将齐声怒吼；
仿佛无数凶兽对地震鸣。
然凡俗生灵只是见黑云压城，并未见这般奇异之景。
李平安的嗓音自一名名大妖耳旁炸响。
仿佛天地钟鸣！
“尔等大妖，胆敢犯南洲之地，违背天条，其罪当诛！”
被天道锁定的那十多头大妖胆战心惊，无不高呼主人、大人，喊了两声发现陆压道人并未现身，更别说替他们去挡这般天威，一个個瞠目欲裂，化作道道乌光朝四面八方攒射。
李平安等的就是此刻。
天威降下，要灭杀十多头天仙境大妖，总不免伤及无辜。
这些大妖被天威所慑，惊惧之下慌不择路，皆没能想到唯一的生路——挟持足够的生灵。
这十多道黑影尽数冲出城墙范围；
凌霄殿中的李平安剑指微落。
巡天镜中雷光漫漫，数十条紫黑色雷龙横贯苍穹，天地都被染成了深紫之色！
惨嚎声、怒吼声、求饶声，声声不绝于耳，又在瞬息间戛然而止。
足以劈死十几名金仙的超强天谴，让这些大妖近乎尸骨无存，只留下些许断肢残骸砸落在城墙之外。
李平安想了想，散开云雾，降下一束金光，洒落在了朝歌城各处。
金光扫过之处，凡身无业障、却有疾患者即可痊愈，饥寒交迫之奴隶得百日之食、裹体之衣，那些达官贵人大多都要做半个月的噩梦。
他的嗓音自朝歌城内外响起，凡人听之是隆隆雷声，只有元仙境之上的生灵才可听闻他说的话语。
“南洲乃人族腹地，谁敢作乱，定斩不饶。”
李平安做完这些就关了巡天镜，自顾自坐在宝座中，闭目回神，心神落去了少年姬旦处。
姬旦睁开双眼，恰好到了东皇太一的宫殿。
头顶雷声轰鸣，身后的几名女侍卫都是俏脸发白。
殿内，东皇太一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滚滚黑云。
“这是什么怪云？”
李平安嘴里嘟囔着：
“听着还怪吓人的，咋回事啊这是？”
东皇太一笑了笑：“上苍发怒了，刚才有道红光从你阁楼中飞出来，若是我所料不错，上苍凑巧救了你一命，晚点你可要多磕几个头谢过老天爷。”
“啊？”
李平安当真想吐槽一句，他自己拜自己？这不是双重折寿嘛。
“真有上苍？我那边为啥有红光？”
“此事与我有关，倒也是我牵连了你，”东皇太一纳闷道，“也没见过你怕打雷下雨，怎么突然过来了？”
“殿下，我是想到姜方伯之事。”
“哦？”东皇太一正色道，“与他有何关联？”
“李靖他们八个总兵前来此地，姜家不可能不知晓，这八位总兵一是防范东夷，也是为了防范东部数百诸侯。”
李平安正色道：
“今日李靖等人前来，姜方伯必已得知此事，若惹其不悦，恐多生事端。
“殿下与姜家女子已有婚约，值此大王病重之际，倒也不好直接促成婚事，倒不如修书一封，信内言说父亲病重、城内局势混乱等等烦心之事，又要提及几位权力中枢的大臣对殿下的帮持，简单倾诉。
“这般一来，自可让姜家安心。”
东皇太一摸着下巴仔细考量：“言之有理，那这封信就你来写吧。”
“不是，”李平安瞪眼道，“这是给您未来的皇后写信！”
“我不善言辞，谋臣代劳，有何不可？”
那洞房花烛要不要谋臣代劳啊？
“此大不敬，”李平安一本正经地道，“请恕臣不能答应！”
“你怎么也迂腐起来了？”
东皇太一无奈地摇摇头：“行吧行吧，我自己写就是，每次写信就要浪费一块布帛，当真奢侈。”
李平安莞尔摇头，拱手告辞赶紧溜号。
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与女魃鸿雁传书的日子了。
那段岁月，他在百业待兴的空濛界搞建设，建设自身修为、建设美好家园，一心想要招募女魃为新天庭所用。算了，都过去了。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
李天帝在心底哼起了老家的金曲，思考着有关超脱者的诸多事。
他是一切因；
也是一切果。
李平安现在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因果为何会转换，他隐隐觉得，这句话才是破解老师身上种种谜团的契机。
只要搞清楚了这些，这天地的胜算应该就会大很多。
怎么才能把东皇太一拉入反抗老师的阵营呢？
他躺在床榻上苦苦思索，心神渐渐挪向了另一个方向。
朝歌城安静了下来，陆压现在应该气急败坏又不敢做什么暴露行踪的举动。
冀州城那边，倒是可以去关照一二了。
……
王宫附近，一座装饰普通的院落内。
陆压道人黑着脸，负手在土炕前来回踱步，七八道身影或跪或站，在他面前低头听着，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刚刚，原本悄悄赶来朝歌城的那批天庭旧臣，已有三四人掉头离去，退去了南洲边缘。
这些老贼都狡猾的很；
他们应该已是暗中联络过东皇太一，没有得到任何正面的反馈，再加上现在天威突显，直接灭杀十几头大妖，这些天庭旧臣已是有了离意。
他们之中很多老臣，都只是过来看望一下东皇太一。
甚至，陆压道人暗中联络上的那几位高手，都委婉地表达了“现在的天地是人族为主”“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般想法。
这与陆压道人此前所想完全不同。
陆压道人本以为混沌钟会帮他。
混沌钟来找他时，对他说的那几句话，明明就是有想要让东皇太一重振旗鼓之意。
如何重振旗鼓？
自是要下狠劲，逼东皇太一做出抉择。
可事到临头，混沌钟根本没有现身，更没有帮他联络各位天庭旧臣，甚至已数次拒绝回应他的呼唤。
陆压感觉自己被一口钟给耍了。
可事已至此，他已是没了退路，东皇太一已是对他有所厌恶，他对东皇太一传声，这位叔父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这可如何是好？
陆压不断思索着，道心略有些焦躁。
他并非没想过就此遁去；
可东皇太一也是他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此离开朝歌城，陆压心底总是有些不甘。
阐截？
陆压道人道心灵光一闪，停下踱步、坐在炕沿，思索着接下来的可行之事。
阐教在面对截教时完全弱势，他现在若是能用东皇太一贤侄的身份，与阐教确立合作，后续未尝不能继续图谋大事。
至于天地终焉与否；
陆压道人并不怎么关心。
他只是想要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陆压轻轻吐了口气，已是有了主意，缓声道：“尔等立刻遁入地下，退去城西三千里外，莫要轻易现身，此间之事，我亲自来处置。”
“主人，那李平安欺我等太甚，天庭咱们动不了，现在不如直接吞他南洲几个城池，坏他香火气运。”
“此时是报复天庭的时机吗？”
陆压皱眉道：
“能不能稍微动动你的猪脑子？
“如今阐截都在朝歌城中，让你们做些暗杀之事尚可，若是如此前那般大庭广众之下出手，阐教那几个高手就算是为了讨好天庭，也会出手对付你们！
“退下吧！莫要留半点痕迹！”
这七名硕果仅存的手下同时遁走，去了地下极深处才敢掉头往西。
陆压道人双眼微微一眯，扶着自己的斩仙飞刀大葫芦，开始思索后续如何与阐教碰面商谈之事。
他现在其实急需一个靠山；
不然他只要一露面，人族就会有大批高手蜂拥而至。
而他手中掌握的底牌，可不只是一件杀伐宝、一声好叔父。
此院落安安静静，陆压道人的身影隐于暗处，逐渐消失不见。
……
天庭，天怒卫重兵把守的九尾狐居所。
李平安坐在花园凉亭中等了一阵，瞧着此地假山流水、云蒸霞蔚，心情也缓和了许多。
他已等了半个时辰，九尾狐止初依旧未现身。
正当他想离去，那穿着朴素罗裙的九尾狐快步赶来，在凉亭外跪地行礼。
“拜见天帝陛下。”
“起来吧，”李平安笑着道了句，“不必行这般大礼，以后行道揖就可。”
“谢陛下。”
“此去凡尘，可还顺利？”
“一切顺遂，”九尾狐抿嘴笑着，低头瞧着地上的石缝，小声道，“就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
李平安正色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
“什么？”九尾狐登时变了面色。
太乙境巅峰修为的她，此刻也是多了几分威势：“陛下，这是何事？”
李平安将混沌钟找陆压，陆压找东皇太一而后对外散播消息之事简单说了，九尾狐不由得咬牙切齿，骂那陆压忘恩负义。
“按照原本的封神大劫走向，你应该能顺遂地抵达你老师身边，与他厮守些年岁，但现在来看，可能会平添许多波折。”
李平安道：
“此间也有圣人之博弈，又有我与超脱者老师的对抗，错综复杂，难以理清。
“我这边只能对你担保，我会护持东皇太一与你一缕元神转世的安全。”
九尾狐也是聪明狐狸，听出了李平安的弦外之音，楚楚可怜地道：“陛下您可是需要止初做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李平安：……
怎么这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的这么古怪？
他笑道：“我是想叮嘱你，稍后你见到东皇太一，若是能劝他与我们天地间的生灵一路，那就再好不过了，他骨子里不是一个会去灭世的恶人。”
九尾狐叹了声：“老师总是温柔的。”
“好了，找你就是问这般事。”
李平安正色道：
“朝歌城现在风云诡谲，你安心在冀州城长大就是，可以用些法术自保，若有任何问题，就直接请天怒卫几个统领现身，你自己最好不要在天庭中乱走。”
“是，止初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李平安莞尔轻笑，刚想问她最近修行如何，多关怀几句，巡天镜忽地连连震颤。
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自凌霄殿宝座现身，握持巡天镜。
镜面所显，陆压道人显露了影踪，却只是在巡天镜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而与这道印痕相近的却是……
阐教十二金仙排行第四，惧留孙。

第593章 镇鸦！
惧留孙。
李平安对这个名字就没啥好印象。
他在老家看封神演义的时候，就对几个情节颇感不适，其中之一就是惧留孙的徒弟土行孙强要了被俘虏的邓婵玉。
然后邓婵玉竟然还被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顺从了土行孙。
这到底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泯灭，李平安倒是一无所知。
但他知道，在他治理下的天地间如果发生这种事，且天庭毫无作为，那王母这个天罚殿主管可以直接换人了。
除此之外，惧留孙在封神剧本中，也是后期截教破灭、道门由盛转衰后，转身叛入西方的几个阐教十二金仙之一，还成了惧留孙佛什么的。
惧留孙现在更是和陆压搅合在了一起。
李平安对其的恶感直线上升。
他用巡天镜在城中搜寻了一阵，发现惧留孙和陆压已暂时离了朝歌城。
这两個高手故意隐藏行踪，还真挺难探寻。
天道也非万能，对付太乙境之下的高手手到擒来，但对付这种大罗境高手也有许多局限性。
李平安坐在宝座中略微思忖，对九尾狐那边传声叮嘱了几句，让她在凡尘的那一缕元神多加小心，随后便拿出了南洲的地形图，仔细研究后续天庭布防。
这是绝天大阵开启后必须面对的麻烦。
至于陆压在跟惧留孙密谋什么；
那其实不太重要。
陆压、弥勒、蚊道人、六翅天蝉等凶恶之徒，只要敢光明正大现身，就算圣人法旨也护不了他们周全。
‘这些家伙还真是，我在这想着怎么跟超脱者老师较量，他们在后面拼命扯后腿，还主动把自己脱光了放到超脱者老师面前。’
李平安略微思忖，还是在朝歌城附近搜寻了许久，而后更是本体悄然离了天庭，隐形匿踪、躲在朝歌城高空。
蹲点吧。
现在也只有这个笨法子了。
陆压道人的气息只要显露半分，他就立刻追上去。
戮神枪刚开始祭炼没多久，现在还派不上用场；
他要快速解决陆压道人，一把元屠足矣。
不能因为忌惮混沌钟就畏首畏尾，万一混沌钟不出手救陆压呢？
李天帝如此畅想着。
……
陆压道人略有些心神不宁。
他瞧着眼前盘坐的这两位阐教高手，仙识笼罩各处，并未察觉到任何埋伏。
陆压道人对自己的直觉一向很信任。
他略微皱眉，瞧着眼前这两位阐教高手，道心多了几分狐疑。
他们刚刚不是谈的还不错吗？
广成子淡然道：“道友为何心神不宁？”
“贫道也不知，”陆压道人缓声道，“贫道刚才所说之事，不知道友考虑的如何了？”
广成子默然不语。
惧留孙在旁冷笑了声：“道友不觉得自己提的条件太多了吗？我阐教并不缺什么上古之财，也对你们金乌族的私藏不感兴趣。”
“是吗？”
陆压道人习惯性地轻笑：
“阐教如今的处境似乎不太乐观，太清圣人有意让道仙劫落下，阐截两教一场恶战已无法避免。
“现如今，天庭天帝虽说是阐教弟子出身，但怎么看，他都与截教那边更亲近一些，两位道友就算不为自身考量，也要考虑考虑，阐教上下这数百位跟脚清正、福缘深厚的同门。
“财之一字，可做诸多事。
“截教也非铁板一块，山头众多、海岛林立，此间或许有可趁之机。
“更何况贫道倒也有些许高手可用，亦可相助阐教。”
广成子沉声道：“道友想让我们做的事，与阐教教义不符。”
“不过是想请阐教出面，在天帝那边美言几句。”
陆压道人叹了声：
“贫道为上古天庭之太子，故被天帝一直针对，可如今已非上古，贫道出身如此也无法更改。
“终焉大劫近在眼前，贫道也想为芸芸众生出一份力。”
惧留孙道：“大师兄，陆压道友此心却也是不错的。”
广成子却道：“道友却是丝毫不提西洲之战道友与人族结下的仇怨。”
陆压缓缓摇头：“贫道为那些百族伸张正义，与人族对立又有何错？道友总不能说，这天地只有人族能得存，百族都不配活着，此乃立场相对，贫道又有何过？”
广成子道：“那道友可曾想过，若我阐教答应替道友出面向天庭求情，天庭会如何看待我阐教？”
“此事就看道友的取舍了。”
陆压道人缓声道：
“这天地间，愿意趟阐截之战这滩浑水的，怕是不多了。
“贫道也不必与两位道友诳语。
“贫道此次来南洲，是被那混沌钟指引，混沌钟有意激发东皇叔父之斗志，东皇叔父而今应当也在犹豫不定。
“若他能出山，天庭天帝也当给他几分薄面，贫道之事不愿劳烦叔父，故来此找寻阐教相助。
“天帝现如今最挂念的就是终焉劫，我这位东皇叔父或许是此间之关键。”
广成子忽然笑了：“道友莫非是被混沌钟利用后舍弃，无奈来投奔我阐教？”
陆压道人面色不变，犹自笑道：“道友这般言语当真有些难听。”
“此事贫道还要考量一二，今日怕是无法给道友答复。”
广成子缓缓摇头：
“我等前来朝歌城，还是要多亏道友对外散播东皇太一在此地的消息。
“混沌钟非我阐教所欲，我等前来不过是为了阻止东皇太一被截教蛊惑，但从现在来看，各方传声东皇太一皆未回应，此事对我阐教依旧有利。
“道友若是能与混沌钟直接取得联络，贫道或许会考虑舍下这张脸皮，厚颜去找陛下说情。
“现在，贫道并不想被道友这般耍弄。”
陆压道人面色逐渐阴沉。
惧留孙在旁道：“道友，你我都非痴傻，莫要耍这般心机了，要么拿出足够的诚意，要么就证明自身值我们出手护持。”
“既然这般，贫道就不在此地多叨扰了。”
陆压道人冷笑了声：
“此事本就是合则两利，贫道如今处境虽难，却也未到山穷水尽之处。
“若是他日阐教有求于贫道，贫道也当要道友展露一下诚意。
“告辞。”
言罢，陆压拱了拱手，身形一闪遁入大地之中，悄然消失。
惧留孙皱眉道：“大师兄，可要暗中通知天庭一声？卖天庭一个情面？”
“不必，”广成子道，“陆压虽短视急躁，自身却也有些底蕴，不必把他得罪死了。”惧留孙纳闷道：“他此前为何要出卖东皇太一？”
“此间怕是被混沌钟算计了。”
广成子笑了声：
“陆压出身太高，本身经历的艰险还算少，又是野心勃勃。
“他那把斩仙飞刀算是一件好宝贝，他自身修为也堪称大能，但这些大多都是帝俊留给他的罢了。
“未经磨难而得道果，大抵变会这般。”
惧留孙摇摇头：“当真搞不懂这只三足乌鸦，他如今有什么可狂傲的。”
广成子并未多言，仔细思忖，随后缓声道：“师弟给太乙他们传个信，若是他们发现陆压道人的踪迹，就由黄龙师弟出面禀告天庭。”
“不是说不禀告吗？”
“是我们不去禀告，”广成子道，“黄龙师弟与天庭关联密切乃众所周知之事，他此番行为与阐教没有太多关联。”
“是，明白了。”
惧留孙笑了笑，捏碎了手中一枚玉符。
广成子手中拂尘轻轻晃动，两人的身形缓缓隐于林间。
地底深处。
陆压道人静静等了半个时辰，并未发现广成子和惧留孙的异样，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他自是要看看，广成子他们俩是不是要去天庭表忠心，现在看来，阐教虽暂时没答应与他联手，却也没出卖他。
后续还是有机会合作的。
陆压道人思索一阵，他已是有意带着手下就此离去。
那个杀千刀的李平安突然锁定了十几头大妖降下天谴，让他折兵损将，死了十几头天仙境的手下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足够让他肉疼了。
那些上古天庭旧臣已有退意，他在此地还能做什么？
本想着东皇太一能振臂一呼，高举反天大旗，自己也能借势扩充些势力，不曾想自己却成了笑话。
这位叔父已没有半点斗志，竟然还很享受做个凡人王子；
混沌钟更是……
不如就离去吧，阐截高手都已来了，虽然这也是他此前散出消息的目的之一，但现在阐截明显仇恨值还不足，见面之后也多是试探，打不起来，他也找不到机会捞好处。
‘罢了，当退则退，李平安已在盯着朝歌城。’
陆压道人摇了摇头，仙识扫过朝歌城地下，寻到了自己的七个手下，传声道：
“尔等速来……”
云上，李平安本体突然睁开双眼，眼底金光迸射，死死盯着城外一片林地地下。
他一步迈出，身至画外，整个天地仿佛黯然失色，视线边缘是微微扭曲的烟雾。
迈出第二步时，李平安已是在地下岩缝中。
周遭固体如若无物。
他静静注视着前方三尺远的中年道者背影，毫无声息，元屠剑已是缓慢前递。
陆压道人浑身汗毛炸立，双眼突然瞪圆。
噹！
一声钟响自陆压耳旁回荡，岁月大道自此处仿佛产生了停顿！
李平安的那一剑诡异附加数条大道的道韵，水土火三五行大道如锁链般环绕元屠剑剑身。
岁月大道竟似拉扯不住！
上次凌霄殿李平安与混沌钟正面交手争夺东皇太一残魂之后，李平安就在思考如何在混沌钟的威能下抢人，现在倒是第一次实战。
陆压道人自身本领还是有些的。
他来不及扭头，身形已是在全力前扑，一件圆盘状的宝物出现在背后，就算有混沌钟的部分威能相助，却也只是勉强赶在元屠剑剑尖刺入他体内前，堪堪将元屠剑挡下一瞬！
这一瞬已是足够他逃命。
混沌钟威能变强了三分，陆压道人身周出现了一圈浅蓝色的光罩，其内岁月相对其外岁月流速明显不同。
李平安的那一剑却依旧未断！
那面上古羲和亲手炼制的圆盘灵宝，竟如豆腐般被元屠剑刺穿。
可惜混沌钟威能此刻已展露六七成，混沌钟的虚影一闪而过，陆压道人的身影已扑出数尺！
李平安一言不发，提剑向前！
地上林间。
在此隐遁的广成子和惧留孙同时睁开双眼，身形朝着一旁闪躲。
大地突然拱起，一棵棵树木朝外抛飞。
火光爆涌、岩浆井喷，一头数十丈翼展的三足金乌冲天而起，背后有着一条可怖的伤痕，向下洒落滚滚鲜血。
三足金乌口中爆发出一声惨嚎，身周包裹着的蓝色微光让他施展出了远超平日的极速。
但这远远不够。
一抹身影连续闪烁，自空中留下虚淡的身影，此刻竟隐隐比三足金乌还要迅疾。
前方乾坤出现了交错的金网。
浓郁的天道之力包裹方圆十里之地！
李平安肩上悬浮斩灵幡、身周漂浮沧月珠与天帝印，手中元屠剑蕴着至纯的杀戮大道。
天帝印震颤，无数雷霆自三足金乌逃奔之路前方绽放，打的三足金乌周遭那层蓝色光膜不断震颤，也让它的速度微微受阻。
这就足够了。
李平安一剑破画复入画，身形再次出现在三足金乌头顶，左拳猛砸而下。
金乌身周涌出浓郁的太阳真火！
但这真火尚未来得及凝成剑型，已被李平安那毫无花哨的一拳砸成了漫天火星。
金乌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朝地面砸落。
正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林边，背着的双手缓缓前抬，林间地面被一张太极图的虚影完全包裹。
却是大法师现身，帮忙护持此间天地。
不然李平安这一拳之力，只要有三成透过金乌传导在大地上，朝歌城怕是要直接塌陷。
——虽然李平安提前已用天道之力护持了地表。
金乌砸在太极图上，身形宛若被太极图吸住，没有半点力道逸散。
李平安的身形已出现在金乌额头，没有任何话语，没有半点花里胡哨，元屠剑对准金乌额头直接扎下。
噹！
混沌钟的钟身显露巴掌大小，将元屠剑稳稳挡下。
李平安微微眯眼。
这才对嘛。
单单只是混沌钟的部分威能就想在他手中救走陆压？
混沌钟既然现身，说明老师已在关注此处。
果不其然。
混沌钟的钟灵显出一缕虚影，就漂浮在李平安面前丈远，依旧是那年轻女子的模样。
“陆压能不能不杀？”
钟灵轻声问着，随后又补充了句：
“你老师问的，他留着这头金乌还有用处。”

第594章 敲钟！
李平安并未直接回答混沌钟这个问题，只是对玄都大法师行了个道揖。
大法师含笑摆手，示意李平安忙自己的，不必多管他。
他就是来保护一下花花草草。
广成子与惧留孙并未现身，朝歌城中的众高手倒是纷纷朝此处赶来，十多道流光分作了两个阵营。
太乙玉鼎黄龙带着姜尚立于一方，无当圣母与琼霄仙子带着几名截教高手一方。
李平安双手背在身后，元屠剑自身旁悬浮。
他与混沌钟钟灵的对峙，也没施加任何遮掩，交谈声旁人都可听闻。
“还请道友给我一个放了陆压的理由。”
李平安平静地说着：
“我为天庭天帝，自是要护持天地，此贼近日居心叵测意图扰乱天地大局挑起阐截之战，身上血债累累，此前更曾连续重伤轩辕黄帝。
“人族天帝，必须斩之。”
钟灵无奈地耸耸肩：“你老师说的，我也没办法跟你解释，就当给他一個面子喽。”
“那不如让老师亲自现身。”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看似随意的道：
“这可真是让我有些费解了。
“此前坚持要让道仙封神劫按照原定路线走的是他，现在安排陆压道人搞事的也是他，老师行事何时有过这种前后矛盾之处？”
钟灵笑道：“你虽然很聪明，但这样在我这是套不到话的。”
李平安手中长剑轻轻甩动：“那我先斩了这家伙。”
“你强行出手也只是让我本体现身，”钟灵认真的解释道，“我本体现身必然引来圣人出手，圣人出手你老师就会出手，最后还是我被你老师捞走，何必呢？不麻烦吗？”
李平安顿时有些语塞。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话语权。
可惜，是超脱者老师有这个话语权。
众仙此刻都无法离此地太近，他们也只能远远听着。
李平安有些无奈地道：“我现在已经完全搞不懂老师想做什么了，他如果想要毁灭这个天地，为什么又要这么拐弯抹角。”
“说实话，我也不懂。”
钟灵轻轻啧了声：
“我只知道，这些事都是有内在联系的。
“你如果想要去调查你老师的秘密，可以去混沌海中探寻，你老师也乐于你这个唯一弟子能更了解他。
“他太孤独了，我毕竟只是法宝，只能见证他存在的岁月，却不能触碰他的道心。”
“我老师其实也有弱点，对吗？”
“我们还是聊聊陆压怎么样？”
钟灵指了指下面被太极图吸住的这只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的那双鸟眼既愤怒又惊恐，死死盯着李平安。
李平安道：“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就算最后惹得老师与圣人交手，我也要试试能不能斩了他，我不知道他对老师有什么用，在其位谋其政，在天地中，我是天帝，当为众生立命。”
“你太死板了，这个天地已经注定要毁灭，而且只有几千年的岁月了，几千年，一眨眼便过了。”
“但几千年也足够凡人繁衍百代，能让生灵自天地间活过许久。”
李平安右手虚握，元屠剑落在他掌心；
他左手探向脑后，宛若是在脖颈中拔出了另一把杀戮大道至宝。
元屠、阿鼻，一剑剑光清澈如水、一剑剑光火烈如火，李平安双手轻轻一震，无穷无尽的杀戮之意化作血色波浪，笼罩方圆三里之地。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嗓音无比清晰，自身散发出的威势，已是让黄龙真人这般道境不足大罗者道心震颤。
“更何况，几千年后，说不定我们就找到了避免终焉的法子。
“这些谁又能说得准呢？
“天地赋予生灵容身地，生灵赋予天地可能性，天地与生灵本身没有孰轻孰重，万物皆在于阴阳平衡。”
双剑起手；
杀戮大道居中涌出无尽生机，随之生与死互相追逐，化作了血与绿相绕的太极图，覆在他与钟灵与金乌鸟之上。
钟灵目中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
她道：“每一条大道的极致，其实都能对抗岁月的侵蚀，虽然现在的你还阻不住我，但我已经无法看清你未来能抵达哪般境界……最后提醒你一次，如果让你老师与圣人动手，有可能最后这几千年都没有了。”
“不会的。”
李平安淡然道：
“虽然不确定为何如此，但封神劫对老师的计划来说很重要。
“他不会在封神劫完成前灭世。
“或许跟那句因果逆转有关，只是我道境不足，对因果大道也参悟不深，但排除所有可能性后，剩下的可能再荒谬也要试着相信。”
钟灵抿嘴皱眉，嘟囔道：“你们两个都是怪物。”
“得罪了！”
李平安一声轻喝，身形朝下方极扑！
他已是动用了自身三大底牌外的全力，杀戮大道为主导，水火土云众生五大道同时震鸣！
道则之海几乎出现在他背后，被天道直接掌控的数百条大道在同时回应李平安！
两把长剑剑锋交汇处，一道并不巨大但无可阻挡的剑锋已然凝成，朝无法动弹的金乌鸟脖颈斩落！
噹——
金乌上方出现了一道水蓝色的冲击波。
混沌钟显露全部踪影！
那道冲击波向外荡开百丈忽地向上折返，凝成一面托天之掌，与落下的剑锋正面相冲！
周遭众仙看的热血沸腾，已是有几位热血老年选手想加入战局，却又发现两边都是他们不愿得罪或者得罪不起的存在。
大法师此刻就惨了。
李平安和混沌钟斗法，大法师却要催发太极图消掉这场斗法的余波。
他双手不断挥舞，手指宛若在弹奏一曲激昂的乐曲，太极图的威能爆发开来，定住乾坤，将斗法余波控制在方圆三里之内。
剑锋被手掌稳稳托住！
岁月大道的钟鸣声不绝于耳，一份灵气在岁月大道的加持下，在相同的时间单位内，此刻燃烧出了千份、万份的力量。
杀戮大道不断震颤，李平安浑身肌肉暴起，长袍已是出现了道道裂痕，长发向后不断飘舞。
其势锐不可当！
混沌钟周遭神光忽然内敛，连带着那头金乌同时被收入混沌钟内；
下一瞬，混沌钟看似毫无花哨地朝一旁挪动了数丈，那剑锋自混沌钟旁滑落。
李平安双剑拆裂，剑锋随之崩解，并未直接撞向下方太极图，而他自身则被震的气血震荡，一股深红色的孤烟自他头顶窜出，直冲霄汉。
这是道躯之力接近大成的标识！
混沌钟本是想借李平安这一剑破开太极图封住的乾坤，自身好逃遁，没想到李平安拼着内伤也要散掉剑锋。
此刻李平安更是横冲而来，失去金乌作为目标后，他直接将混沌钟当做了攻击对象。
双剑齐动、钟声不绝。
方圆三里之内出现了数不清的残影，李平安双剑似是要斩断岁月、截击因果，混沌钟的威能逐步全开，却无法阻住杀戮大道的冲撞。
甚至就在这短暂的斗法之中，外围的大法师、广成子、无当圣母，都能清晰地看出，李平安的攻势对混沌钟产生的威胁度越来越高。混沌钟毕竟只是单件宝物在此。
李平安的大道又有天道加持。
此刻的李平安，比之一剑破了第六圣脸颊时的他，战力高出了一截！
“留下陆压！”
李平安的嗓音震动天地，却并未传入朝歌城。
混沌钟的钟灵此刻并未回声，只是全力防御，以单纯宝物应对半圣之战力，着实显出了开天三至宝的不凡之处。
李平安战意勃发，道心映出一道剑痕，他则遵循这道剑痕，双剑合一、点破乾坤，带着一团团空间破碎后产生的扭曲光晕，重重砸在混沌钟上。
噹！
“嘶！疼！”
钟灵骂了句：“你下手这么狠干嘛！又不是我要救他，你老师让我带他回去，我不听话会被关小黑屋呀！”
李平安却是一言不发。
他并不想得罪钟灵；
但今日，他必须尝试能否斩灭陆压道人，哪怕引发圣人与超脱者之战。
否则道心不宁，念头不畅！
“真以为我就这点本领了！”
混沌钟呸了声，连续闪烁。
太极图笼罩之地，同时出现了数千口混沌钟的虚影；
李平安身形抖动，瞬息间化作数百残影，击破了混沌钟散出的诸多虚影。
能把混沌钟逼迫到这份上，虽说是借了天道之力、地利之变，却也足够让众仙叹服。
混沌钟出这般虚招，自是为了真正的杀招做准备。
待李平安化作的残影与混沌钟的虚影同时归一，李平安一剑点在混沌钟钟身之上，混沌钟被打的摇摇晃晃，周遭神光都有些涣散。
此刻六圣已齐齐关注此地。
太清、玉清、通天教主、女娲圣人，都已做好了尝试狙击超脱者的准备，反倒是只有接引和准提的大道道韵出现在西天。
也就在这时，混沌钟终于发了狠。
“臭小子！没大没小！本钟也不是你现在就能拿捏的！”
混沌钟忽然绽出金色神光，其内出现一道被金光包裹的身影。
眼尖的广成子立刻发现了什么。
不等他现身提醒，玄都大法师已是出声高呼：“平安当心！那身影是从古时来的东皇！”
他话音刚落，李平安身形已是与金光包裹的身影撞在一起。
这方圆三里之地本就破碎的乾坤，此刻就如崩碎的拼图一般，炸成了漫天碎屑。
太极图笼罩之地成了一个的巨大的空洞。
而空洞中，东皇钟化作尺高，悬浮在那金色身影之上，金色身影歪头打量着李平安，目中多是茫然。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却已是说了很多。
‘天地间哪来这般年轻的强者？似才几百岁？’
李平安突然笑了声：“人族天帝李平安，道友，幸会。”
金色身影受大道所限无法开口，却对着李平安拱了拱手。
李平安提双剑前冲，金色身影手中多了一把长枪，身形朝李平安飞扑。
在这片空洞之中，天道之力已无法发挥作用；
那是两个道躯的极致对战。
一个是巅峰时手撕祖巫的东皇太一，一个是近年来飞速崛起、一剑破了天道圣人大脸盘子的新任天帝。
两者的对战从快到慢，自形入道，又返璞归真，让大道互相对碰，让自身不断拼杀。
东皇太一的大道极少显露，而今却在这片空洞中显露一二。
那是永恒大道的变种，修行就是用自身去诠释永恒，此外还有五行大道之木行大道、八卦大道、星辰大道等等十几条大道为基。
每条大道，东皇太一都将其推到了极高的层次。
李平安的杀戮大道、青云大道、众生大道、五行之水火土之大道，此刻竟大部分被东皇太一的大道所压制。
这空洞外的高手隐隐可见，大道化作了龙凤之形貌——因龙凤当年是天地间的第一批大罗金仙，故在大道中留下的印记也最多。
十余条苍龙、数只凤凰在此间乱战。
而乱战的中心，李平安与东皇太一刀剑拼杀，每个招式都清晰无比，甚至宛若两个孩童在田间地头玩闹舞动，但每个动作又蕴含大道至理。
此间之妙，妙不可言。
此间之凶险，生死相伴！
激斗不过片刻，李平安的杀戮大道，东皇太一的永恒大道出现了剧烈对碰！
外围控制局势的大法师，猛地脸色涨红，低头喷了口鲜血。
大法师总算明白老君为啥让他过来了。
他如果不带太极图来这边，恐怕只有圣人出手，才能给这两个家伙提供对决的舞台了，如此一来圣人也太掉份儿了。
商王宫内。
东皇太一翻身坐了起来，看着心海中突然浮现出的这一段段记忆，目中多是震撼。
他啥时候跟李平安打了一架？
好像就是此刻？
以前的他，被混沌钟招来了当前的时空，作为混沌钟的打手在对抗天帝的发难……
这对过去不会有任何影响，也是混沌钟的独门绝技。
过去新发生的事在成为他的记忆，这般体验还是蛮奇妙的。
“他能把钟姨逼到这般地步？”
东皇太一喃喃着，目光在微微闪烁。
他抬头看向前方，闭目感受着李平安的大道，嘴角不由得慢慢扬起。
好厉害的新天帝。
不过，父亲似乎被六圣所阻……
东皇太一静静思索着。
他其实有办法破此局，那就是自己在此处喊一声东皇太一，只需要喊出一声，就能干扰岁月大道。
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不能产生任何交集，这是钟姨这一招的基础。
他在此处喊话，实力巅峰时期的‘过去的自己’自是能听闻到的，也就是产生了干扰。
只是如此一来，混沌钟必会受损。
他自然不会让混沌钟……受损……
一缕道韵自东皇太一心底缓缓浮现，东皇太一怔了下，随后紧紧皱眉、面露不解。
“父亲，为什么？”

第595章 混沌钟的小阴谋
东皇太一的嗓音在房内流转着。
没有人回应。
他坐在软榻旁久久没有动静，心底的记忆还在不断增加。
李平安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与东皇太一刚才听到的那声命令，让他此刻道心濒临崩溃。
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故意去伤钟姨？
它难道不是父亲最信任也陪伴父亲最久的伙伴吗？
周围的空气虽然宁静，但东皇太一此刻却有些难以呼吸，双手紧紧地抓着榻边，额头沁出了一滴滴冷汗。
终于，他还是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东皇太一……”
他轻声呢喃着。
但下一瞬，他心底出现的、来自于过去也来自于此刻的记忆中，那个东皇太一多了几分错愕的情绪，与李平安激斗中的金光所护人影抬头看向了朝歌城。
两个东皇太一的视线跨过时空对碰。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一股无形的波动席卷了道则之海。
与李平安激斗的金色人影突然发出了一声呐喊，身形向后飞驰，突然抬手打出一掌自行击飞了存于此刻的混沌钟。
随后，金色人影身形连续闪烁诡异消失不见，原地留下了一颗金色光球，这金色光球在瞬息间轰然爆炸。
漫天金光填满了斗法产生的巨大空洞。
王宫中，东皇太一无力地向后仰躺。
他心底出现了一连串新的记忆，多了一段与混沌钟的争执，但很快这段争执就被修复，后面的故事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这只是上古时他某天一次小小的突然外出斗法。
只是东皇太一已是感觉到了，他与混沌钟之间的关联，出现了一道缝隙。
不可修复的缝隙。
东皇太一自嘲的一笑，躺在那动也不动。
城外太极图笼罩处。
明里暗里的诸高手，此刻都满是不解地看着前方的情形。
在他们的视角中，李平安与上古东皇太一激战正酣，随后东皇太一逼退李平安自身后退，主动击飞了混沌钟，自身闪烁间消失不见引发了剧烈的金光爆涌。
待金光消退，空洞正中已没了大道波动的痕迹，一只古铜色的小钟静静悬浮，仙光收敛、给人一种它很虚弱之感。
李平安道袍炸碎，此刻只穿着一条长裤，露出了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与不断飘舞的长发。
他已站在这小钟面前，抬手向前抓去。
周围这些高手的道心狠狠一纠。
混沌钟！
开天三至宝！
但李平安离着最近，且李平安刚才表现出的实力，让周围这些高手迅速打消了向前争夺的想法。
这些高手不争夺，不代表李平安就能轻松触碰到这只小钟了。
就在太极图包裹的空洞内，一朵金莲悄然自李平安脚下绽放，但这金莲尚未完全凝成，一缕阴阳二气凭空凝成，宛若一记耳光抽飞了金莲。
西边出现了七宝妙树和接引神幢的虚影；
东边出现了红绣球与青萍剑的残影；
西北方向有道者现身注视此处；
九天之上的枯瘦老者眉头紧皱，似有诸多不解。
李平安握住了混沌钟的钟耳。
各处异象几乎同时消散，西边天空传来了一声不满的冷哼。
原本斗法之地外围，众仙各自松了口气。
他们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李平安将混沌钟握在掌中，随之就听到了……几声嘤嘤嘤的哭泣声？
他心底传来了混沌钟的骂声：
“你老师让我留在你这，他太坏了！直接让东皇太一破了我的神通！还说等封神结束再让我回去！”
李平安眨眨眼，端起混沌钟朝内看了眼。
“不要乱看啊！臭小子！”
陆压呢？
李平安抖了抖混沌钟，其上仙光黯淡，其内并未有半点陆压的踪迹。
钟灵道：“被你老师带走咯。”
“那老师为什么不把你一起带走？”
“他说我起了好胜心，动了上古的东皇太一，很容易让上古的东皇太一失控，现在上古东皇太一已经知晓了他未来会成为封神大劫中的子受，他有了更多选择。”
钟灵嗓音一顿：
“只是现在一切未变，这说明，虽然有了新的选项，但太一还是选择遵从他父亲的意志。
“我白折腾了。”
李平安：……
他心底略微推算，突然就明白了混沌钟在做什么。
先去找陆压，有意放出东皇太一转世身的消息，故意引发一系列动荡，制造冲突和矛盾，而后最终引来一名高手与她大战。
混沌钟的目的，应该是想通过召唤上古时的东皇太一，告诉东皇太一未来会发生的这一切，让上古的东皇太一作出一些更有利于他自身的选择。
混沌钟做到了，但只是徒劳的。
东皇太一应当已经知晓了这些，可他最终依旧是维持了原本模样。
世界并未被改变。
混沌钟也只是遭受了一定的反噬，钟身没有留下创痕。
如果东皇太一作出了不一样的选择，比如他在上古天宫陨落之战中选择遁走而不是赴死，整个世界都会因这个节点出现的问题而改变。
不，也可能是东皇太一做了其他选项，但被超脱者老师出手修复了。
这里面的可能性太多了，充斥着岁月大道的运转规则，李平安对岁月大道还未涉猎，此刻只是稍微推算，就已陷入了一团迷雾中。
搞不懂。
一团乱遭。
算了，先把混沌钟收着吧。
起码也能让各路高手羡慕一下，顺便打消他们争夺混沌钟的热情，让朝歌城暂时恢复平静。
李平安朗声道：“各位道友，混沌钟暂压天庭，我要找寻超脱者之秘，此间会有老君监管。”
言罢，他拱了拱手，有些歉然地看向在林间吐血的玄都大法师。
大法师摆了摆手，吞了几颗九转灵丹，伤势迅速痊愈。
几颗……
人教弟子的一点小优势罢了。
李平安对无当圣母与截教仙拱了拱手，又看向了并未现身的广成子与惧留孙，对太乙、玉鼎、黄龙拱手打了個招呼，身形闪烁间消失不见。
他的嗓音自天地间各处响起：
“陆压道人意图自南洲屠戮人族，现已背叛天地、投奔域外大魔，人人得而诛之。”
三言两语，却是彻底断了陆压道人后续在封神继续搞事的可能。
天道之力自各处涌来，这片空洞中道则之海再现，一条条各色的线条交织出了道则的网格，而后天道之力涌来，恢复了天空与白云。
只是地面被波及区域成了一片深坑，植被与山林已消失不见，其下涌出了地下水，后面会化作深湖。
一番激战，混沌钟遭受重创被天帝收走。这般消息迅速传遍三界。
至于，拼了老命用太极图控制这场斗法余波的大法师……提都没人提。
旁人不在意，李平安却是不得不在意此事。
李平安自然知晓，这次能抓捕混沌钟，一是自己出力，二就是太清在背后为他撑腰。
虽然太清在推动封神大劫之事，让李平安有点‘幻灭’，但现在大家立场一致，该给太清的尊重还是要给到位的。
李平安回了天庭，带着混沌钟直奔兜率宫。
他其实很想用姬旦的身份，去看望下东皇太一，东皇太一的状态必是十分糟糕；
可一来，姬旦现在过去有些反常；
二来，东皇太一、混沌钟、超脱者这三者之间的纠葛，也非他一个外人能干涉的。
先跟老君商量对策，看能否控住混沌钟再说。
至于那个不知何时被救走了的陆压道人。
李平安对他本身不算太感兴趣，毕竟今天掂量了一下，陆压道人本体实力不过大罗金仙，距离斩三尸还远，宝物也就那两件钉头七箭书和斩仙飞刀比较厉害，其他也就一般。
他甚至都不用动用任何底牌，已是把陆压道人逼到了必须混沌钟出手才能活命的境界。
李平安现在感兴趣的，其实是自家老师为何非要救走陆压。
陆压在老师的计划中戏份很重？
……
玄都城外，一缕混沌气息内。
妄日老人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打坐的中年道者，丝毫没有因混沌钟被徒弟抓走而介怀。
鸿钧道人皱眉问：“混沌钟这般宝物，就这般放在李平安处了？”
“嗯？”
妄日笑道：“钟想回来随时可回来，她只是在闹脾气罢了。”
伏羲善尸遮云道人在旁皱眉沉吟：“可否请您稍微解惑？”
“混沌钟想让太一恢复斗志，就这般简单。”
妄日老人不急不缓地说着，走去了鸿钧道人和遮云道人坐着的矮桌旁，不紧不慢地坐下。
陆压道人此刻就如泥塑一般，自是无法听闻外面这三个道者的交谈声。
妄日老人道：
“混沌钟毕竟是宝物，并非生灵，她看似如生灵一般，实际上根本不懂人心为何物。
“她借着这次我让她去搞陆压道人之事，故意给了陆压一些暗示，让陆压误以为混沌钟会在关键时刻帮他，利用了陆压的野心散出了东皇太一就是未来商王子受的消息。
“然后又故意打击陆压，一步步让陆压急躁不安。
“混沌钟谋算时，并非是如你我这般，会考虑方方面面，它是去看一个事件后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可能性，然后在其中描绘出一条路径。
“混沌钟看到了让东皇太一与李平安一战的可能性，此间有许多含义，只有太一和混沌钟明了，我也不方便对你们透露。
“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提醒太一已发生的过去不可更改，不然将会增加无数已存在过的生灵之死伤。
“太一的性子软，终究还是拒绝了混沌钟的美意。
“混沌钟前后这一番折腾，其实只是让太一更加痛苦，更坚定了太一在与十二祖巫大战完成自身使命后赴死的命运。
“岁月至宝以为自己就是岁月大道，却不知岁月大道本身就是虚无的。”
鸿钧与遮云各自思索。
遮云道人问：“混沌钟有没有可能背叛您？”
“这个倒是不会，它了解我。”
妄日叹道：
“只是我这次干涉，太一怕是会心有芥蒂，不过太一已没了用途，他在如今去做任何选择，都已无法影响整个大局，不必太在意。”
鸿钧饶有兴致地问：“没有价值的事物就可随意舍弃？”
“不然？”
“那道友与贫道又有何不同？”
妄日老人嗤的一笑，对鸿钧挑了挑眉：“我比你自信。”
鸿钧道人脸黑成了锅底，却并未再说什么。
……
兜率宫中。
李平安和刚赶回来的大法师，坐在老君面前的蒲团上。
三者掌心各自涌出一条大道。
李平安祭出的是众生大道，大法师和老君各执阴阳大道，为仙光尽敛的混沌钟套上层层封禁。
小金小银在后面探头打量着这三位居中悬浮的混沌钟，欣赏着这般开天至宝。
李平安心头也有些火热。
现在，老师的秘密房间已经出现了一扇门，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寻找到老师的隐秘，或许就能找到与老师对抗的方法。
此刻最大的麻烦不就是两个吗？
第一个是天地自然走向的终焉；
第二就是超脱者有可能提前毁灭天地抽走天地本源物。
虽然第一个更难解决，但有很多办法可以去延缓；
第二个问题说白了就是当前最大的危机。
混沌钟！
这个一直陪伴超脱者的开天至宝，现在已暂时成了他们的阶下囚。
该如何才能审问？
不用李平安主动开口，老君轻轻甩动拂尘，混沌钟的钟灵化作了一尺多高，满脸郁闷地出现在了混沌钟上方，凭空盘坐着。
钟灵看了看老君，又看向了大法师，最后还是选择面向了此间最英俊的那个。
“好吧，你抓住我了。”
钟灵的话语声中满是无奈：
“现在你可以试图劝我成为你的宝物了。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这种事其实很久很久之前也发生过几次，但每次都是我回到了你老师身边。
“我已经不想被丢在岁月尽头，那种被黑暗逐步吞噬的痛苦你完全无法想象。
“我这次已经让他有些生气了……我是说，我试图唤起太一的斗志，委婉地告诉太一后续会发生之事，这部分其实是你老师一直禁止我告诉太一的。”
李平安略微思考，直接问：“老师知道以后会发生的每件事、每个细节？”
“这个倒不是。”
钟灵略微思忖，主动解释道：
“过去不可干涉，未来不可更改。
“是因为过去发生之后，以有形之界为框架沿着岁月大道平移，一个完整的时空带已经建起，如果产生波动让已发生的事不再发生，那就会引发因果潮汐。
“不会说突然出现另一个未来，而是整个世界回归混沌状态，会自我崩溃。
“未来不可更改是因为未来还没发生，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只能看到趋势与各种可能性。”
李平安眨眨眼：“所以你这次，其实是想搞碎这个世界，救走上古时的东皇太一？”
“嗯哼，”钟灵笑了笑，“天地毁灭与否与我无关，其实也与你们无关，所谓的拯救不过是自欺欺人与自我满足……事实就是这样。”
李平安抬手扶额。
这个钟灵好像，并不如她此前表现出来的那种‘精神稳定’。

第596章 真守口如瓶
李平安离开兜率宫时，表情十分愉悦。
只是装出来的。
他其实挺郁闷的。
钟灵看着一脸天真烂漫，实际上十分狡猾，甚至可以说是李平安见过最狡猾的‘灵’。
她每句话似乎都在透露信息，但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就是一些无用的、或者是李平安早就知道的。
最关键的那几个问题，比如妄日老人的跟脚、天地轮回到底是怎么回事、妄日老人会在何时出手抽走天地本源物，钟灵那是一句话都不提。
甚至，她完全没有自己正在被审问的觉悟，后面还跟太极图聊起了家常。
这是混沌钟的器灵？
这是滚肉刀的器灵还差不多啊！
其实这也跟他们的审问手段比较单一有关。
混沌钟是开天斧所化至宝，万法不侵、万劫不毁，想要摧毁它最少也要两个大道圣人全力对轰才有可能。
现在是混沌钟因为干涉岁月大道遭到反噬，自身威能暂时被大道封禁。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有办法威胁到混沌钟的‘存在’。
这次审问混沌钟也并非全无收获。
混沌钟吐露，这次去找陆压道人告诉东皇太一就在凡俗之事，确实是超脱者授意。
原因是李平安对封神大劫干涉太多，让超脱者感觉这个大劫平添了许多变数，不能按照预期发展，于是调整了计划。
只要能让阐截打起来，天地间的生灵高手继续减少，那最后一丝丝的终焉大劫变数就会消散。
混沌钟在这个过程中加了一点自己的想法。
仅此而已。
至于陆压道人本身，超脱者此前并未太过关注，只是把他看做封神大劫中的一把利刃，现在陆压道人已被超脱者救走，后续会如何那就非混沌钟能知晓了。
其实，在混沌钟遭受反噬，金光漫涌时，太清与超脱者也曾交手。
当时超脱者出手要救走陆压，太清试图阻止，二者简单对碰之后，太清没能阻止超脱者达成目的。
换而言之，超脱者如果想捞走混沌钟，太清也无法阻拦。
混沌钟现在被他们暂时封禁，也算是超脱者对混沌钟的警告和小小惩戒。
啧，有点绝望的事实。
后续的审问工作，由老君和太极图亲自负责，李平安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件事能不能在东皇太一那里打开突破点？
东皇太一也知晓此间诸多隐秘。
而且，从朋友的角度来说，现在南洲已是天亮时分，姬旦已可以去问候子受了。
李平安本想把本体放在凌霄殿，这样调动天威更方便一些，但他驾云还没走到半途，迎面飞来了几名瑶池仙子，在云上欠身行礼。
李平安会意，对这几名仙子点点头，转身赶赴瑶池。
瑶池寝殿寻瑶池。
李平安来时，他的一双儿女和好小念正在偏殿读书，他现身听了听，对李亦情的努力用功、李樱樱的懒散娇憨、好小念的呼呼大睡，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他并未打扰这几個小的，在画外摸了摸他们几个的脑袋，就去了寝殿内。
瑶池正在方池沐浴，四面只有几名仙子服侍。
大家都是老夫老妻了，李平安也没多客套，现身后布置了一层云雾，解开衣袍落入池水中。
仙子们低头离去，此间被几道结界包裹。
礼毕。
李平安舒服地坐在池边，雍容温柔的瑶池依偎在他怀中，却总归是少了几分小鸟依人之感。
“陛下，混沌钟那边处置的如何了？”
“留不住的宝物，倒是不必给太多关注。”
李平安叹道：
“这感觉着实煎熬，明明，我们离着所谓的真相只有一步，可混沌钟并不愿意吐露半句。
“我们还拿这件至宝没什么办法。
“陆压道人还被救走了。
“这次我花了这么大力气，除了几个大点的底牌，可谓是手段尽出，结果也只是起到了一个稳定局势的作用，道门众高手应该暂时不打混沌钟的主意了。”
瑶池轻轻眨眼，凤目中带着满满的温柔，温柔之下还藏着几分崇敬。
她赞叹不已：“陛下修行不过数百年，就已是有如此实力，着实……”
“莫要夸我了，我的底细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吗？”
李平安大手有些不安分，笑道：
“这份实力，不过是超脱者老师给我的罢了。”
瑶池小声问：“陛下的底牌，可否对吾透露一二。”
“此间有个底牌，按理说你应该能想到的才对。”
李平安左手一翻，十二品红莲显露虚影，在他掌心不断自旋。
瑶池目中多是疑惑。
“其实很简单，”李平安笑道，“想要催动天道，就需要消耗天道功德，现阶段我们对天道的利用远远没有达到天道的极限，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天道功德，也无法调用那么多的功德，但只要用这件红莲，我就能做到两件事。”
“哪般事？”
“第一，在红莲中制造业障，并产生相应的功德，将业障存放在红莲中或者开辟一个类似血海的地界。
“我可以在短时间内能得到建立十个完善天庭的功德。
“代价就是相同数量的业障，要后面用数千上万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慢慢去消除掉。”
李平安缓声道：
“第二，此宝物可与天帝印互相配合，制造数百神灵。
“类似南洲神灵战血海时的场景，可随时复刻。
“代价就是，后续如何处理这些神灵。
“这件宝物可不是用来斗法的，而是给我们装填无限火力的……若是准提和接引逼急了我，我也可用这些功德灌注自身凝聚功德金身，然后引爆功德金身重创他哥俩中的一个。
“它能承受的上限，大概是七具功德金身。”
瑶池默然。
她此刻也不好说话，低头趴伏在李平安臂弯中。
李平安收起红莲虚影，温声道：“所以说，你跟宁宁在家好好带孩子就好，不用担心外面的这些事，天庭刑罚堂能一直保持公正廉明，已是大功一件。”
“陛下……当真……莫要这般轻浮……我们在聊正经事……”
她嗓音中多了几个颤音。
李平安岂能如此不解风情。
故复礼，忘太一。
……
瑶池会关注混沌钟，这也是情理之中。
她本来就是上古大能，也是李平安女大能杀手这个外号的起源。
不过，在瑶池温柔乡中沉醉了大半天才脱身的李平安，很快就泛起了一点负罪感。
他不是想去安慰东皇太一的吗？做正事做正事。
李平安自瑶池寝殿找了个舒服的床榻开始打坐，心神挪去了姬旦处。
姬旦一直在昏昏沉沉的睡着，这让几名女侍卫颇感不安，此刻见四公子终于醒了，这几个女侍卫松了口气，忙去子受殿下处禀告。
李平安一问才知，子受，也就是东皇太一中午时曾亲自来过。
见他还在呼呼大睡，东皇太一并未打扰，只是感慨一声“年轻就是睡得香”，还让女侍卫好生照料。
这无疑让李平安负罪感更多了一丢丢。
不过，等他去找东皇太一时，这点负罪感很快就烟消云散。
东皇太一在殿内饮酒作乐，因老商王病重弥留，此间本不该有奏乐之事，但殿内的十数名乐师正卖力的演奏，一名名身着清凉的舞姬翩然起舞，不断对年轻的储君释出秋波。
东皇太一也是左拥右抱，此刻不亦乐乎。
这要不是李平安‘不巧’出现，说不得，这位王子殿下就要把这两名美姬扔去垂落帷幔的软榻上去了。
“来！过来陪我喝酒！”
东皇太一含糊不清地喊着，等李平安走过来，随手将一名美姬推到了李平安怀里。
那美姬虽然有点嫌姬旦还是少年，但她如何敢忤逆未来大王的意志？迅速露出了妩媚的笑容，低头挽着李平安的胳膊。
李平安：……
人间普通美色，还真有点入不了他的眼。
当然这不重要，他没为难这名美姬，含笑挣开她的束缚，温声道：“殿下，我年纪还小。”
“啊，对，”东皇太一哑然摇头，“差点忘了你还小身子也弱，行了，你们两个下去吧，跳舞的继续，给姬旦拿一壶茶过来，再给我拿两壶酒。”
一旁自有宫人应答，送来酒水茶水，搬来了软垫和矮桌。
两名美姬恋恋不舍地离去。
李平安学着东皇太一的样子，斜躺在软垫上，喝着清茶、看着舞池，小声问：“殿下这是怎么了？按理说现在不该喝酒，陛下那边情况不明。”
“无妨，”东皇太一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自嘲，“我难道连喝酒喝醉都不行吗？”
“当然行。”
李平安心底暗叹，东皇太一果然道心受损。
他现在有些好奇，东皇太一昨天到底新增了多少记忆，超脱者老师为了修复此次混沌钟谋算引发的混乱和意外，到底做了多少事，才让现世没有崩溃。
东皇轻轻叹息。
“你说，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自在？”
“殿下不自在吗？”
李平安笑道：
“马上您就是天下之主，掌控数百万兵马，八百诸侯齐参拜。”
“此不过人世间之帝王，”东皇摇摇头，“距离自在二字，太远。”
李平安小声嘀咕：“那您以后可以努力去做人间之上的帝王呀。”
“哈哈哈，”东皇目中多了少许笑意，“人间之上，也无自在，这个天地之中没有半点自在，根源就在于，天和地的命途早就被锁死了，被一个很强大很强大的存在锁死了。”
李平安：……
虽然他现在更想安慰东皇而不是套取情报；
可东皇醉酒且道心受打击的状况，着实难得。
李平安小声嘀咕：“您说的这些，书上并未写，不过还挺有趣。”
“现在上苍就在听我们聊什么。”
东皇指了指上面，表情带着几分不羁、少许无奈：
“这个上苍，只是用了几百年，就走过了我们需要几十万年才能走过的路，他是一切的中心，他能轻松得到我们费尽心思也得不到之物。
“算了，不提这个了。
“这是定数，也非定数，我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你我能活这一世，活的肆意、活的自在，那就足够了。”
“刚才不是说没有自在吗？”
李平安嘟囔着，心底略有些不忍，却还是问了句：
“殿下你是不是喝醉了，总是说这般胡话。”
“我醉了？”
东皇太一不屑的一笑：
“就这种酒，我喝到肚子炸掉都醉不了！
“我只是有感而发，昨日发生了许多事，你对此完全不知，只知呼呼大睡，唉，我也想像你这般，什么都不知。
“糊涂点多好。”
他忽地眼圈泛红，抓着酒壶仰头灌了几口，又被呛到低头剧烈咳嗽。
“殿下你慢点喝……”
两名宫人连忙向前为东皇拍打，却被东皇一把推开。
东皇破口大骂：“都滚！滚远点！”
两名宫人连忙后退，在远处跪伏不敢言语。
随后，东皇开始又哭又笑，情绪的阀门一旦开启，完全无法止住，只是李平安想要得到的那些信息，却一直未从东皇口中冒出。
这其实是东皇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
李平安静静地看着东皇发疯，不多时，东皇躺在那，用手臂遮着双眼。
他慢慢叹了口气。
“我可能真的醉了……姬旦……”
“殿下，你也喝点茶吧，”李平安给东皇倒了一杯茶，“有心事可以跟我倾诉，咱俩抛开君臣，也是朋友对吗？”
“朋友？我不配有朋友……”
东皇太一痴笑了几声，轻声嘟囔：
“为了回报父亲对我的期待，我丢了是非，放弃了良知……我亲手葬送了天和地的未来……
“我为什么不能反抗，我为什么不能去拒绝……
“我放弃了最信任我的长辈……我背叛了她……我就是个废物……我是废物……”
说话声变成了鼾声。
李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远处跪着的宫人招了招手，宫人送来了珍惜毛皮做成的毯子，小心翼翼为东皇太一盖上。
要不要侵入东皇太一的梦境？
李平安略微犹豫，还是放弃了这个冒进的想法。
既是因东皇太一并非凡夫俗子，他曾为天帝，也是天地间的强者，通过梦境让他‘招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也是因，这般做后果太不可控。
如果东皇太一魂魄被老师提前设下了禁制，李平安用姬旦的身份接近东皇太一之事就会前功尽弃。
只能再寻其他机会。
李平安并未离开，随手招来女侍卫，取来了几桶竹简，在那仔细读了起来。
他本打算听听东皇太一的梦话，然而仙识无意间撇到了王宫附近的一条街路，被那名负手走路的老道吸引了注意。
姜尚？
他在这边溜达干啥？
如果李平安没记错，那条街上有一座大王子子启的府邸……

第597章 帝乙之死
姜尚还真去找大王子子启了。
李平安不太理解，但表示尊重，并且用仙识追踪姜尚的身影，见证了姜尚的经历。
这件事的好笑之处在于……
姜尚并未能见到子启，而是与子启的‘门客谋臣’碰了个面，委婉表达了自己和自己家族对子启的支持。
且那名谋臣自己平日里想见到大王子都十分费劲。
李平安自然明白，这是他先入为主，知晓姜尚在封神剧本中的重要地位，所以觉得这件事有些好笑，在这几个当事人的眼中，此事其实合情合理。
毕竟姜尚的家族只是朝歌城中的中小家族，有势力，但不多，姜尚也是代表自己的家族前来。
在那位门客眼中，他对姜家以礼相待，也是正常的‘工作范畴’。
两人还有些比较有意思的对话。
姜尚先是恭维了对方几句，而后便委婉地问询：
“朝歌城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各家都在惶恐不安，我等皆知晓大王子殿下有宏图大略，更是贤明仁慈，但着实不知，大王子殿下是否心忧社稷。”
那门客笑道：“王事如此，难免烦忧，殿下自是有那九天之志，而今也已万事俱备。”
姜尚身形微微后仰。
他道：“实不相瞒，我外出行走多年，也学了一些方外法术，若殿下府上有所需，我也可效命一二。”
“法术？”
那门客眨了下眼，随后笑道：“莫非是能腾云驾雾、御空飞行？”
姜尚本想点头，但一想到自己进入南洲后被绝天大阵压制的十分难受，腾云驾雾虽不在话下，但很容易闹出笑话、仙力中断摔下来如何收场。
更何况，玉鼎真人还曾叮嘱，让他莫要在凡人面前显圣，圣人老师最厌烦的弟子行为，就是人前显圣、故意卖弄。
于是姜尚含笑摇头：“那般是神仙术法，我不过是学了点小术罢了。”
门客笑而不语。
凡人自是不识仙人体，若无绝天大阵压制，姜尚早已是凡人难以理解的存在。
两人又聊了一阵。
姜尚不断称赞大王子，门客的答话也算礼敬。
就是等姜尚离去后，那门客禁不住撇了撇嘴，为自己浪费了小半个时辰有些恼怒，道了句：
“什么货色也敢来此地掺和，瞧见我们殿下马上要乘风而起就来攀附罢了，哼。”
不过，现阶段大王子子启正是要聚势，这般小世家也是可吸纳的。
另一边，尚未走远的姜尚用仙识听闻了此门客的嘟囔声，表情也有些阴沉。
他闷头行走，抄近路回了三位阐教真人下榻的小院。
玉鼎真人正在树下蒲团上打坐，太乙真人瘫在正屋软榻上休憩。
黄龙真人就厉害了，此刻化作了尺长的小龙趴在屋顶飞檐，装自己是飞檐上的雕刻物。
据说这种假装自己是石头的行为，能极大缓解道心的压力。
同样的，三位真人与姜尚的对话，也被李平安收入耳中。
姜尚走去树下空着的蒲团处，叹道：“三位师兄，为何非要去结交那个子启？师弟我可当真是自讨苦吃，上门去被人奚落了好一阵。”
玉鼎真人莞尔不言。
太乙真人翘着二郎腿，悠然道：“这是老师的意思，咱们照着做就是了，什么子启子受东皇太一转世，有那么重要吗？”
“说来也是奇特。”
屋檐上的飞龙开口发话：
“城外打的那么激烈，城内凡人还是丝毫没有察觉，大法师大师兄竟然早早就在那等候。
“太清师伯推动封神大劫，恐怕也是在跟超脱者斗法。”
“咋斗法？超脱者还没正式出手，我们这边已经招数齐出了。”
太乙对此不以为然：
“太清师伯有太清师伯的打算，咱们呢，就做好自己该做之事，其他就乐哉悠哉，何必在意？”
玉鼎真人闭目缓声道：“如今说超脱者必胜为时尚早，倒也不必轻言放弃，老师与师伯、师叔必然有应对之法。”
黄龙叹道：“贫道倒是在族内听闻啊，现在太清师伯已经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平安的这個新天庭上了，很有可能老师他们，面对超脱者也是束手无策。”
姜尚沉吟一二：“此超脱者既是灭世大魔，为何早年没被针对？”
“这事说来其实挺离谱的。”
太乙真人随手摄来了一只凡尘瓜果，低头啃着，慢悠悠地道：
“远古时其实已经有超脱者的传闻了，但当时这个超脱者隐于幕后，唯一与他有关联的就三个强者，鸿钧、还有现在西面那两位。
“鸿钧称其为道友，那两位唤他为老师。
“当时远古时的先天生灵都以为，这个超脱者是混沌内原有的强者，类似祖龙始凤追随盘古神开天后入驻天地。
“也是因这个超脱者太低调了，且鸿钧一直帮忙隐瞒，给西边那两位造势、找靠山，这才有了六教主的局面。
“一直到了近期，出现了些波折，接引和准提去找这个超脱者哭诉，这个超脱者才真正显露影踪。
“六教主凭鸿蒙紫气成天道圣人以后，这个超脱者方才露出了利齿。
“然后大家猛然发觉，原来这个老东西从开天谋算到了现在，就是为了让天地没有任何选择的走向终焉，他抽走能让生灵长生、能让天地存续的核心之物，天地本源。”
姜尚理解倒是迅速。
他低头沉吟，目中有微弱亮光闪烁：“所以，三位师兄才会说，这天地可能只剩下几千年寿岁？”
“不错，”黄龙真人笑道，“按照正常来讲，有六圣外加一个圆满天道，可以让天地续命很久，几个元会都有可能，但现在……没有这个选择了。”
姜尚问：“天道圣人，也敌不过超脱者？”
“现在来看，只有老师、师伯、师叔能与超脱者一战，西边那两位不临阵倒戈就算生灵之万幸喽。”
太乙真人打了个哈欠：
“姜尚师弟你不必操这种心。
“对抗超脱者的急先锋是咱们的天帝陛下，有意思的是，平安师侄还是超脱者唯一的弟子，平安师侄现在应该已算是圣人之下第一人了吧。”
“这？”
姜尚小声问：“天帝陛下是超脱者的弟子？这莫不会有什么隐患？”
“能有什么隐患，”黄龙真人笑道，“你与天帝陛下多打打交道就知晓了，他人蛮好的。”
玉鼎真人则道：“贫道倒是觉得，天地唯一的希望就在平安身上了，他若有机会迈入大道圣人之境，那面对超脱者才有了最终谈判的资格。”
“哪那么容易，”太乙嘟囔道，“要真那么容易迈入大道圣人境，太清师伯会从上古至今都卡在最后的关节嘛？”
姜尚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缓缓摇头，并未多说。
三位真人转而开始分析子启和子受接下来的王位之争。
黄龙觉得子启还是很有希望的，毕竟大王子早年积累了足够的威望和影响力，商国朝中大部分大臣，都是无论子启和子受谁上位，他们都能接受。
玉鼎真人却觉得，子启没有什么帝王之相，东皇太一转世成了子受，这本身就说明了接下来朝歌城之事的走向。
还是太乙一语说破了重点……
“那什么，”太乙真人问，“大师兄他们都走了，截教那边来谋混沌钟的那些高手也都回去了，咱们几个还在朝歌城作甚？”黄龙小声道：“这不是老师刚来命令了。”
“也对，”太乙摊开双手躺在了软榻中，“有点想我徒弟了，唉，早知道这边没啥危险，把他带过来多好。”
几人各自莞尔。
李平安听到这里也就断了仙识，并未多听他们聊什么。
……
姜尚去找子启，竟是元始天尊亲自授意。
去找子启有啥用啊？
这个大王子难道不是个摆设么？
李平安虽然熟悉封神的原剧本，但他熟的只是神仙斗法，对于此间诸多细节没太关注过。
他收回仙识，斜躺在软垫中，手中的竹简已经很久没有滚动。
旁边的宫人和侍卫们各自背对，也没人知晓他现在正在出神。
东皇太一；
混沌钟；
现在这对王炸组合，已经算是都在自己手中了。
混沌钟自身受了反噬，暂时被镇压在了兜率宫；
东皇太一成了未来的‘纣王’帝辛，此刻已开始有了颓废的开端。
好像，封神的剧本，还真的要朝着‘妲己入宫、纣王无道、诸侯造反、武王伐纣’的方向延伸？
李平安纵观全局，其实能感受到自己老师伸出的大手，从方方面面保护着封神大劫向前推进。
此次陆压引发的混乱，并未让阐截直接起冲突，这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接下来怎么搞？
李平安低头思索着，他在复盘此次陆压朝歌之乱。
总是等老师出招，也未免太被动了，而且老师先是确保封神大劫走原剧本，又中途想修改剧本，拿着绝对实力延伸出的主动权‘胡作非为’，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现在只能出奇制胜？
其实不然。
李平安其实有点担心，自己只要出手，就中了老师的圈套。
‘老师这般在意封神大劫是为了压死天地间最后的变数。’
‘所谓变数，就是不可控、不可预知之事，也就是他无法掌控的力量，这个力量源于何处？当真是截教仙吗？截教仙能诞生大道圣人？’
‘从逻辑上来说，只有诞生大道圣人才能威胁到老师，六圣已被鸿蒙紫气锁死了前路，截教弟子最强的多宝、金灵、云霄、赵公明四者离着大道圣人都还十分遥远，那老师当真是在忌惮他们吗？’
‘封神蕴藏的变数到底是什么？’
‘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老师要压死这个变数，那就顺着陆压如果此次谋算成功推导下去，陆压利用东皇太一拉起了上古天庭残余势力，然后陆压会做什么？挑战天庭？’
李平安不断思考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又一幅画面。
他身在局中，看不清全貌，只能逐条分析，去慢慢摸索。
李平安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最后的变数，其实很有可能不是漫天仙神，而是……
人。
老师最喜欢用一些看似合理的理由去遮掩他真正的目的，所以李平安现在尽量忘记老师说了什么，而是去看老师在做什么。
老师在利用陆压之前做了什么？
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安排东皇太一残魂转世成了子受。
商王，南洲为人族正统，人族的精神力量，轩辕黄帝的最强杀招……这会是老师所忌惮的最后变数吗？
李平安突然笑了笑，目中多了几分决然。
不管如何，试探一下就知晓了，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不太可能吧。
“这扇大门，我倒是宁愿由我亲自推开。”
他在天庭的本体拿出了一枚玉符随手捏碎。
阴曹地府，六道轮回盘内。
后土娘娘歪头瞧着眼前化作点点星尘飘散的玉符碎片，仔细回想了下，这枚玉符碎了代表的是什么意思，随后面露恍然，立刻对外传声。
不多时，牛头马面二元帅离了阴曹地府，出得鬼门关、自地府专用的通路中，赶去了地面。
商王帝乙，即将驾崩。
因帝乙曾主持数十场人祭之事，以及派死士试图除掉姬旦的缘故，帝乙将会被拉入十八层地狱之中，遭严刑三百岁。
李平安毕竟是个有责任心的天帝，也不会过多的滥用神权。
商国殿内。
少年姬旦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扭头瞧着正呼呼大睡的东皇太一。
他笑了笑，对着一旁宫人招了招手。
“四公子，您吩咐。”
“我刚才小憩了一下，梦到有金甲神将从天而降，应当是与殿下有关……”
李平安说着话，嘴唇微微翕动。
那宫人心底响起了一声轻唤，此人双眼顿时变得有些直愣，随后低头便道：“奴明白，东夷部落暴动，马上通知诸大臣入宫商议对策。”
“去吧，”李平安摆摆手，“让殿下多睡一会儿，他最近为大王的状况提心吊胆，太过疲乏了。”
“是。”
宫人低头领命离去。
不多时，数十名兵卫骑乘梭马赶赴城中各处，召集朝歌城中的实权大臣。
宫内出现了少许骚乱。
子启安排的王宫中内应对外禀告，说大王并无异状还是老样子，故大王子子启那边未着急出手，而是理智地派人问询东夷之事，并选择静观其变。
刚在城外兵营上任不久的李靖，很快听到了一缕传声。
他不敢大意，依照这位‘同僚’的建议，暗中招来数十名将领，直接用了仙术暗中影响这些将领的心神。
他只是让这些将领无条件信任自己，稍后这些将领会自行忘却这段记忆。
朝歌城的权力过渡，就在李平安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
现在的时机确实不错。
三教高手大半离去，各方势力的关注点都在被天庭封禁起来的混沌钟身上。
至于东皇太一&#183;子受烂醉未醒……
这不重要。

第598章 李平安的进攻回合
东皇太一一觉睡醒人都蒙了。
他坐在王位上，目中还带着一点红血丝儿，身上的衣袍已换成了玄黑长袍，头上戴着代表了大王的冕疏。
下方，百名大臣整齐划一地低头躬身行礼，口中齐呼：
“拜见大王！”
这些大臣最前方八位都是大商赫赫有名的老臣。
两朝肱骨、哦不，现在应该是三朝元老之商容，位列群臣之首，立于群臣最前方，商容身侧有商国王室的代表，帝乙之弟、王叔比干，以及上大夫赵启。
三位大臣身后，又有五位在商国举足轻重的大臣，每位大臣背后都是一方大政之势。
比如卿士梅伯，他与首相（排第一的相）商容、上大夫赵启，是当初力荐帝乙，请帝乙改立年幼嫡长子子受的三大臣之一。
又有司天监杜元铣，其星图号称推演举世无双，以凡人之体可预测吉凶祸福。
此外还有两位上大夫与太史令，以及两位军中大元帅。
商人好武，但在朝堂站位上，两位大元帅却只能站在上大夫侧旁。
此间八位大臣其实还缺席了一位，由少师自动晋为太师的闻仲。
闻仲如今尚在金鳌岛修行，当前尚未回返朝歌城，但闻仲的家族势力尤其是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忽视，故第一排的商容、比干、赵启身旁，特意为闻仲空了一个位置。
东皇太一对这些自是了若指掌。
——他毕竟在王宫中长大，早早就跟各位大臣打交道。
只是现在，东皇太一确实有些懵。
他心情郁闷喝了点酒而后呼呼大睡，睡醒一看，自己坐在王宫正殿，接受满朝文武的拜见，还被喊了大王。
咋回事？
是他记忆被父亲削掉了一部分？
也就在这时，东皇太一视线余光看到了在大殿柱子后站着的少年，瞧见了少年目中的笑意。
东皇太一来不及喊姬旦向前，首相商容已是高呼：
“大王！先王新丧，朝歌城中人心惶惶，还请您发下王令，定陵换服！”
“嗯，”东皇太一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此刻已是恢复淡定，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先王后事，交由相国与王叔处置。”
商容与比干同时领命：“谢大王！”
后方有大臣横挪两步，低头行礼，高呼：“启禀大王！先王新丧，王子启、衍尚未入宫，其余留在朝歌城之诸王子王女皆已至宫内，此间恐有不臣之心！”
比干立刻道：“事发突然，他们二人应当是尚未得到消息，请大王准许，臣立刻去他们府中，务请他们入宫！”
东皇太一自然知晓比干之意。
比干是商国王室中最能干的贤才，此前也深得帝乙信任，被视为王室成员的表率。
而今帝乙驾崩，他这个新王上位，比干亲自去他两个兄长府上，就是为了让他两个兄长死心，表明王室已作出了决定全力支持他这個三弟。
此事说来不能怪大王子子启不服。
东皇太一如何不知，子启与他其实是一母同胞、同父同母，只是因子启出生时，他们的母亲非王后，生子受时他们母亲是王后，于是子受有了嫡长子的身份。
当然，后来也是他这个子受足够争气，在帝乙心中把子启比了下去。
比干现在站出来，只是不想让王室流血罢了。
“有劳王叔，”东皇太一缓声道，“两位兄长皆是王佐之才，当为我大商共谋安邦之策。”
“大王英明！”
比干得了这般回答，心下已是有了底，躬身后退三步，转身快步赶去殿外。
他要是去的再晚一些，那边说不定已经开始攻打王子子启的府邸了。
其实，此刻懵逼的不只是东皇太一，殿内大部分臣子都尚未回过神来。
大部分大臣都是因东夷暴乱被招进宫，进来后就发现王宫内的氛围有些诡异，大量身穿紫色铠甲的兵卫把守各处要道。
在焦灼的氛围中等待了许久后，他们被告知大王情况不好，又被带去了大王所在之地，亲眼见证了大王咽气。
随后，商容等大臣站了出来，高呼新王当立。
还在‘因烦忧父亲身体状况而几日几夜不眠最终累昏过去’的王子子受，就被宫人换上了王的装束，穿上了黑袍、戴上了冕疏，放在了王位之上。
这就是诸大臣们经历的全部。
这个过程中的所有步骤，都是一环套一环，步骤简略、没有丝毫间隙。
等子受殿下醒来，最前面那两排的大臣带着群臣行礼拜见大王，新的商王已经诞生。
此刻，前两排的大臣又带头启奏，开始安排如何治丧、守灵、昭告大商百姓、通知诸侯奔丧，种种事务皆有条不紊，就如此前已演练许多遍一般。
大殿角落。
李平安含笑瞧着这一幕。
东皇太一已开始忙个不停，完全没空去思考超脱者对他所造成的伤害。
至于还没能作出任何反应就已失去了王位竞争机会的大王子子启……
李平安只是用仙识欣赏了下这位大王子那错愕、不解、震惊、恼怒、恐惧的表情，也并未多做什么。
诸侯奔丧也是有讲究的；
大部分诸侯离着朝歌城路途遥远，就算是骑乘速度最快的异兽梭马，日夜奔驰来到朝歌城，也赶不上先王下葬。
所以，就如西伯侯这般，有质子在朝歌城，且相隔确实太过遥远的大诸侯，都是质子作为侯府的代表参加先王葬礼。
参加过先王葬礼，就代表着朝歌城认可了这个质子的未来继承权。
李平安最初并未太在意这般小事，后面还闹了点不愉快。
他现在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了朝歌城之外。
子受已成帝辛；
大劫再次向前推动了一大步；
自己接下来再撩拨下老师那边，自己的老师又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李平安心底多了几分期待。
继续行动！
……
混沌海，妄日老人开辟的秘境中。
“凡人王位之争真有意思。”
遮云道人瞧着云镜所显的朝歌城王宫，禁不住赞叹不已：
“我们的天帝陛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个大王子排挤在棋盘之外。
“大王子费尽心思谋划十数年，联络了如此多将领和大臣，最后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那个李靖莫非就是被李天帝安排进南洲做今日之事的？”
妄日老人含笑摇头：“并非，李靖乃是封神大劫中的重要人物，他安排李靖进南洲，应该是想在大劫中获取更多主动权。”
鸿钧道人缓声道：“李平安行事也有前后矛盾之处，他既不想让封神大劫发生，又为何要做这般布置？”
“矛盾吗？不见得。”
妄日老人温声说着：
“如果大劫可以不发生，那自然是最好的，假如能够阻止大劫落下，那就是上上策。
“可他们阻止不了又该如何？在大劫中占据足够多的主动权，那就是中策。“占据主动权也恐怕难以抵挡我的谋算，所以他又做好了不行就摆烂的准备，这就是下策。
“这上中下三策又非只能三选一，他都在执行罢了。”
鸿钧道人啧了声，嘴角的笑容略有些深意：“如此那就该提前恭喜道友，达成心愿、灭杀变数。”
“唉，太一成帝辛了，为何我心底反倒是有些没底了？”
妄日老人略微皱眉，静静注视着云镜中呈现的画面，目光轻轻闪烁。
他喃喃道：
“有时候我并不想对他们撒谎，尤其是不想对这个唯一的弟子撒谎，与他相处的那几百年，对我而言是颇为宝贵的回忆。
“但很多事如果要解释清楚，就太麻烦了。
“还不如就这样……我现在有些担心，太一可能会离开我的身边。”
鸿钧淡然道：“不是离开道友身边，是脱离道友掌控吧？”
遮云道人在旁温声解释：“道友多虑了，太一对道友何等敬重。”
“不不不，你不了解这块的人性。”
妄日老人笑道：
“他对我是敬重和尊敬，这种敬重无论时间多长，都只是敬重。
“可一旦他动了凡心，喜欢上了哪个女子，就如那九尾狐止初，他就很快会陷入九尾狐的温柔乡中，这种感情只要时间一长，就能压过他对我的敬重。
“除却这点，还有一事，那就是所谓的知己好友，士为知己者死，太一又恰巧就是这样的性子。
“混沌钟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被她这么一搞，平安怕是真要悟到什么了。”
鸿钧掐指推算，微微挑眉：“天道所显，我们这位天帝陛下的本体又动了。”
妄日含笑点出一指，面前云镜再次变化，几次抖动后出现了一片灰云。
灰云渐渐消散，显露出李平安自天地画外行走的画面，他每走一步就跨越了数千上万里，外面微微抖动的风景不断变换。
终于，李平安停下身形，低头看向画外之地。
妄日老人笑意越发浓郁，轻轻眯起了双眼。
鸿钧道人见状却是有些好奇。
妄日老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其实就代表他开始认真起来了。
李平安又悟到了什么？
鸿钧仔细瞧着云镜所显的画卷，李平安此刻抵达的区域是……
轩辕陵主殿。
……
李平安瞧着女魃有些消瘦的背影，总归还是有点心疼。
其实两人没啥矛盾，就是因为各自的使命和责任驱策。
不管了，今天就厚着脸皮试试了！
李平安先是干咳了一声，提醒女魃他已到了，等了两个呼吸才从大殿角落步入此间，含笑瞧向了女魃。
这大姐头都没回；
不过嗓音还是挺温柔的。
“陛下为何突然来我这了？”
女魃轻声说着：
“若是有什么急事，陛下直接传声吩咐就是了，如今天地重责都压在了陛下身上，陛下来我这也容易让王母不满呢。”
李平安施施然走到了女魃身旁，摄来一只蒲团，挨着女魃摆着。
他就这般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扭头打量着女魃的侧颜。
女魃目光看向一旁，但她并未挪动身子，似是默许了他能离着这么近。
李平安是懂得寸进尺的。
他抬手拉向了女魃的手腕。
啪！
李平安摸着自己被打的右手，不以为意地笑着：“这不是许久未见，想与你亲近一些了，你我总不能一直这般生疏吧？”
“陛下还请自重。”
女魃低头叹了口气：
“现如今这般就足够了，何必非要做道侣，我也不想与其她两人分你，还要争风吃醋什么的，着实不快意。
“陛下还是说正事吧。
“按陛下的性格，应当是有要紧事过来。”
李平安讪笑，随后便道：“行吧，我来这边其实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只是想与你聊聊人族之事。”
“哦，”女魃明显有些不悦，“陛下想聊人族的什么？”
李平安道：“轩辕先皇曾将一则秘法传给我，说这是人族最后反击的手段，就是他当初施展出的，凝聚人族精气、化作金龙正面与失控的混沌巨兽搏杀之法。”
女魃面容肃穆，缓缓点头：“父亲此前已经传给你了吗？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有一份。”
“你那份能借我看一看吗？”
李平安道心一动，轻声问着：
“此事对天地而言无比重要。
“实不相瞒，我现在正在南洲谋划，南洲俗世商国帝皇刚刚登基，名为子受，号帝辛，是道仙封神劫的重要一份子。
“他还有个身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东皇太一，超脱者之子。”
“嗯？”
女魃略微歪头：“他们找我禀告过了，你也在谋划他吗？”
“我在争取他加入反抗超脱者的阵营，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李平安认真地道：
“他的相好、也就是他的弟子，现在被我控制着；
“稍后我也会在他身边继续经营。
“我想把这个法子交给他……必然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得到此法，然后让他以人皇的名义，去反抗超脱者。
“只要能把他争取过来，未来我们的胜算最少增加一成。”
女魃仔细思索着。
东皇太一是上古妖帝，上古天庭对人族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此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人族绝境时才用的秘法，如何能给上古妖帝？
女魃抬头看向李平安，瞧见的是那双清澈且带着期待的眼眸。
“好，”女魃轻声应着，“反正都是豪赌，若赌输了，我与你一并担责就是。”
李平安顿时笑眯了眼。
而注视着这一幕的某超脱者，却已开始闭目推算着什么，表情少有的严肃。

第599章 东皇寻止初
有趣。
鸿钧道人有些想笑，静静地注视着一旁的妄日老人。
鸿钧可是太喜欢欣赏妄日老人这般表情了，很显然，李平安那边做了一个让妄日老人感觉到了威胁的举动，而就算这样，妄日老人也有些纠结，要不要直接出手抹杀李平安。
妄日老人是个做事不择手段的超级强者。
鸿钧道人自觉，他只是在妄日身上学了一点撒谎的本领，就差点用自身恶尸成功融合天道。
云镜之中，李平安已在女魃手中接过了一枚玉符。
女魃已是有了送客之意，这让李平安略感无奈。
他也不是真的厚颜无耻之人，或许女魃是怕她自身再次动情而催着他离开，但既然她如此表达了，李平安也不想强行去搞什么深情款款。
道侣这种事，总归是要你情我愿。
云镜中，李平安起身对女魃拱手告辞，身形一步消失不见。
当然，李平安现如今的隐踪之法并不能逃离妄日老人的窥探。
妄日老人此刻就静静注视着，面无表情、目光平静，而这平静之下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道友，不出手吗？”
鸿钧含笑问着。
妄日只是沉默着。
鸿钧识趣的闭嘴，毕竟他可不想被这位道友直接出手教训一顿。
他也要面子的。
一直目视李平安回了天庭，妄日老人方才散去眼前的云镜，慢慢站起身来。
遮云道人问：“可需贫道出手？”
“出手能做什么？除非全面开战，不然无法摧毁平安手中的玉符，太清现在就在平安身侧。”
妄日老人叹了口气：
“若非必须将既定的步骤走完，贫道也不至于这般忍耐。
“平安现在已经逐渐摸到最后的变数是什么了，在他真正触碰到那个界限前，我们还可以等待，倘若他真的悟到了，我们就只能不顾一切出手，哪怕提前摧毁这个天地。
“还好我还有一些没用过的牌，不然现在肯定要着急上火了。”
他伸了個懒腰：“两位近期莫要靠近洪荒，我去混沌海中溜达两圈，为最后的决战多做点准备，终究是不太安稳了。”
遮云道人纳闷道：“太一真会背叛我们？”
“大义，”妄日老人缓缓吐了口气，“虚伪的大义。”
……
老师没反应？
自己这个路径选错了？
李平安把玩着手中的玉符，其内记载的秘法他其实早已知晓，现在只是走了个流程，得了人族守护者女魃的允许。
历代人皇守护的这门秘法，其实是一招七伤拳，也是人族到绝境后绝地翻盘用的，避免发生上古时帝俊屠人族的惨剧。
这门秘法其实分为三个阶段。
上次轩辕黄帝主要是牺牲自我，然后集念化为金龙，正面击溃了混沌巨兽化的鲲鹏。
那只是此秘法的第一阶段。
人皇直接抽取了所有人族的微小念力，每个人相当于付出了一点点的代价，汇聚在一起的力量就让轩辕黄帝有了临时比肩天道圣人的水准。
第二阶段，就是抽取一定区域每个人族少部分的魂魄之力，汇聚强大的力量于人皇体内。
第三阶段无比残忍。
人族牺牲一整代人，保护下代人。
此秘法催动到极致，会强行抽取年过四十岁的人族所有剩余生命力与魂魄之力，然后爆发出无法预知的力量。
无论使用哪个阶段，承受这些力量造成的强大负担，都会让施法的人皇魂飞魄散。
这玉符中记载的，只是一段口诀。
真正的秘法，是当年人族被屠杀到数量只剩几百万时，被燧人氏种在了人族血脉之中的那段禁制。
燧人氏当年为了击溃天庭，施展此秘法的第二阶段。
凡人数量越多，此秘法最终阶段的威能也就越强，这就是人道极致之力。
‘如果是凡人知情还好，不知情就用此法，着实有些残忍。’
李平安将玉符收了起来，坐在那静静思索。
他必须考虑清楚，这种秘法如果交托给东皇太一，东皇太一为了他的父亲大人背弃人族，将会酿造出多么巨大的悲剧。
这是护持未来人族生存环境的希望之刃。
刺激超脱者老师是一回事；
真把这秘法交给东皇太一，又是另一回事。
可如果他不这么干，他这次谋划不就白费了？也很容易被老师看破自己道心中的心虚和犹豫。
于是，李平安细细地做了一番布置。
他心神回归姬旦处，打发走了身旁的侍女和侍卫，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地拿出了一张羊皮。
将秘法的第一阶段口诀写在这张羊皮上，随后又将羊皮撕了一些边角。
‘做旧也是一门学问。’
李平安心底暗笑，想着稍后等跟李靖碰面时，让他用法术搞一搞。
他这具身体实在没有什么法力可用。
稍后他就把这张羊皮放去王宫内的藏书阁，等时机成熟，能确定东皇太一可以拉拢过来时，再让这东西适时出现。
他在这边正鼓捣着，不远处女侍卫大声禀告：“四公子！大王有请！”
李平安麻利地收起羊皮，皱眉道：“大王已是大王，有些用词也是要注意一下，以后就说，大王召见，明白了吗？”
“是，”女侍卫笑道，“您快些过去吧，大王好像喊您喊的挺着急。”
李平安一阵摇头。
这几个家伙越来越没规矩了，信不信他直接修书一封给西岐老家，直接给她们发配回去！
“朝会这就散了？”
“散了，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已来宫中，在为先王守棺。”
女侍卫快声禀告：
“大王现在正在换衣服的空当，马上他也要去那边守着了。
“公子……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说大王醉着酒就成了大王，全赖您在背后一手谋划，大王接下来肯定是要封您做三公这样的大官呢！”
李平安淡然道：“你们跟宫人相熟，立刻给我散出消息去，即日起，谁敢妄论今日之事，都扔去蛇池喂蛇。”
女侍卫神情一凛，连忙低头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李平安心情颇为愉悦，迈着轻盈的步子赶去了东皇太一的新寝殿。
还没进去，李平安就听到了东皇太一的骂声。
“混账！简直混账！”
李平安眨眨眼。
这家伙生啥气呢？因为他自作主张安排了这场政权交替？
他放出仙识，悄悄地看了眼，发现东皇太一是拿着一只竹简在那气愤难平，十几名应该是王室那边的老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啥情况啊？
李平安背着手溜达了进去。
东皇太一看到他身影，怒气值明显降低了大半，将竹简扔到了地上。
那十几个老人跪在那大气都不敢喘。
按商国惯例，新王登基，最是容易高举屠刀之时，这也是新王树立自身威严的‘传统艺能’。
李平安走到近前，将竹简捡了起来，笑道：“大王为何事发怒啊？”
“你自己看！”
东皇太一火气又冒了上来。
李平安端着竹简仔细看了几眼，嘴角忍不住轻轻抽搐了几下，站在那陷入了沉思。
……
大商王室没钱了。
这并非是指大商的国库空虚，大商国库是充盈的，国库与王室财政是两回事。
李平安早几年就已经接手大商国库的监管之事，大商的国库可以支撑起上百次的外出征战与大型祭祀。
得益于大批奴隶的存在，整个凡俗世界的产出大于实际消耗，百姓和黎民活的都不算艰难。
再加上八百诸侯按时进贡、商国本身官员都没多少饷银、每次讨伐蛮夷的收获基本都能大于军费支出，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因为灵气滋养，异兽繁多、粮食产量颇丰。
大商的军饷粮草极少短缺。
但大商王室的库房，却已没什么余粮，几乎是完全亏空的状态。
早年商国也是王室钱财与国库不做区分，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大王的；后来搞出了几个穷凶极奢的大王，也就激出了一系列的变革。
现如今，王室的钱财主要是来自于王室直接掌控的耕田、奴隶，外加诸侯进献的各类宝物。
一旦王室把手伸向国库，就会有大批大臣、大夫跳出来以死相谏。
近十年来，王室的收入没有明显的增长，诸侯进献之物比较稳定，耕田和奴隶数量也算平稳，但王室的支出却节节攀升。
钱去哪了？
被大王子和二王子花了。
此前帝乙为了安抚子启，将王室财政大权交给了子启，子启这些年私下结交诸大臣、各诸侯，都是用王室的钱财。
这些其实还是小头。
大王子蓄养了一批私兵，那些私兵藏在朝歌城外，此间需要大批的饷银粮草；
二王子喜欢收集各类珍奇之物，大王子为了笼络二王子，对二王子也是要什么给什么。
对于大王子子启而言，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子启如果争王位赢了，这笔烂账直接由国库填上；
若是输了，子启也没想自己能活，丢些麻烦给胜者，有何不可？
只是子启也没想到，他就是睡个午觉的功夫，毫无征兆的就出局了。
这笔烂账，也就摆在了东皇太一面前。
王室财库负责王室成员每个月的吃穿用度，也负责王宫内的各类开销。
打个简单的比方，东皇太一现在想要举行大婚，都需要拿个饭碗，向各位大臣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募集些财物。
宫内再过几个月，宫人的饷银都要给不起了，而且这些饷银本来就没太多……
李平安挠挠头，笑道：“大王你何必为这般小事生气？就说王宫外面要修个学堂，在国库拨点钱币出来，把这个亏空填补上不就成了？”
“我为何要为他们两个买账？”
东皇太一骂道：
“就凭这个竹简，我就能把他们治死罪！”
“杀了也挺好的，”李平安正色道，“现在各地诸侯蠢蠢欲动，大商自汤祖至今，统治天下的时间已太长了，若哪一代的大王性情软弱、良善可欺，不久周围这些诸侯必生乱子。”
东皇太一反倒有点犹豫了。
他沉吟几声：“我刚上位就杀兄，会不会被天下人唾骂？”
“那就把他们的罪状贴出去嘛。”
李平安笑道：
“这事还是大王您自己决断，不过王室亏空之事还是要封锁消息，不可对外宣扬。
“此外，等先王归陵，您也要准备大婚之事了，各处都要耗费财物。”
东皇太一叹道：“此事你来做吧，交给其他人我着实不放心，当真有些丢人。”
“您刚开始当家做主嘛，万事开头难也是必然的。”
李平安拱手领命，倒也没太拘礼。
他小声嘀咕：
“我来做这事没问题，就是师出无名。
“您是不是也给我安排个小职务？
“可以随意出入王宫不会被太史令说闲话的那种，也不能太高了，免得旁人针对我们西岐城。”
东皇太一笑道：“何必在意那么多，直接让你做三公之位！要不就太师之位！这么多太师，也不在乎多你一个。”
“大王您可饶了我吧！”
李平安正色道：
“我知道您信任我，但这般做只是害我，您给个普通职务就是了。”
东皇太一仔细思量。
后面跪着的那些王室老人，此刻已获得了暂时呼吸权，他们听着年轻的大王与这位‘信臣’的对话，心底既羡慕、又后怕。
“这样吧，”东皇太一道，“那就封你做护城大将，领下大夫之位，可自由出入王宫各处，见王不拜。”
李平安含笑领命。
东皇太一话锋一转：“此外还有一件事，我需你亲自去做。”
“大王，您莫非是想要我去东伯侯府上提亲？”
“提亲之事不必着急，那边尚不足十三岁。”
东皇太一目露杀机:
“现如今朝歌城未稳，也不宜举行大婚。
“你说的对，不动屠刀震慑不住内外这些枭雄。
“若是各地起了战乱，必会死伤更多，稍后我会把与两位兄长密谋、拿了我王室财宝的大臣将领诸侯清洗一遍，杀人、抄家。”
李平安拱手笑道：“大王英明。”
“我需你去冀州城。”
东皇太一说这话时有些犹豫，但还是道：
“此次我醉酒，在梦中看到了一名身穿喜袍的老人。
“他自称是天上的月老，说我命中有一段姻缘。
“冀州候家中会有一个女儿，名叫苏妲己，现在也不知芳龄几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帮我带回来。”
说完这些，东皇太一明显轻松了许多。
李平安心底念头极速转动，表面含笑答应，言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心底却是一阵狐疑。

第600章 灭世魔的呼唤
李平安有点猜不透东皇太一的心思了。
东皇太一被超脱者派过来，不就是为了确保封神大劫按剧本走吗？如果是按封神剧本，现在本不该苏妲己出场。
冀州苏护反商，这不得是十几年后的事吗？
这位上古天帝、现如今的商之新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夜。
李天帝的分身沉沉入睡，本体自凌霄殿中睁开双眼，拿出巡天镜开始不断比划。
话说回来，东皇太一也是挺逗的。
十几岁的姜皇后不想娶，几岁的苏妲己先搞回来。
李平安脑海灵光一闪，突然就转过了弯。
东皇太一有没有可能，是想要避免苏妲己被九尾狐夺舍，所以才想把苏妲己提前弄过来？
九尾狐就是东皇太一的弟子止初，如果苏妲己就在东皇太一身侧，在东皇太一看来，只要九尾狐现身，他就能通过展露身份阻止九尾狐。
九尾狐是个恋爱脑……咳，也不完全是，反正九尾狐应该会听从东皇太一的安排。
‘如果东皇太一真是这么想的，那就代表，经历了混沌钟这次的事件后，东皇太一已开始有了反抗他父亲的念头。’
李平安念及此处顿时精神振奋。
这感情好啊。
看来这次冀州之行，他是非去不可了。
成人之美这事，这位天帝陛下还是挺爱干的。
李平安拿着巡天镜各处看了许久，心底也谋划了许久，又提前通知了九尾狐一声，让她做好准备，东皇太一很快就派遣使者来找苏妲己，要提前把苏妲己接去朝歌城。
当然，他没提东皇太一的使者就是他这个天帝的化身。
这里面其实也有点困难的。
苏妲己才几岁，一个小女童罢了，绝对不能用给大王选妃的名义，不然帝辛的名声就彻底废了。
不用这个名义，如何让苏妲己进宫？
李平安坐在宝座中仔细思考。
方法还是挺多的。
后续主要是看那個冀州候苏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第二日清晨，李平安心神回归姬旦身体，还没起床，就听到了阁楼外传来的隆隆马蹄声。
值守的女侍卫见他醒了连忙向前。
李平安问：“咋回事？外面好吵。”
女侍卫忙道：“四公子，大王下令抓了好多人，咱们这住处与宫墙离着不远，所以听着有些吵闹。”
“抓的是，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党羽？”
党羽？
女侍卫没听过这个词，却能领会这俩字的具体含义，含笑点头。
“昨夜朝歌城中出现了一些混乱，”女侍卫小声道，“大公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几个大世家一夜之间被抓了满门，还被抄了家。”
李平安缓缓点头，叮嘱道：“你再去打探下，动用下我们之前培养的关系，看一下各家大臣的反应如何。”
“是。”
女侍卫抱拳快步离去。
李平安则是直接放出仙识，在城中巡查了一圈。
大臣们基本都挺平静的。
新王登位，清洗竞争者的党羽是常有之事，这位新大王做的也算仁义，没有直接诛灭大哥二哥，只是让他们后续去为先王守陵。
至于那些站错队的家族，此情此景其实是必然的代价。
‘东皇太一还是走了这条路，应该是察觉到，他如果不狠自身也立不稳。’
李平安摇摇头，翻身假寐，用仙识观察各处局势。
早朝时他并未现身，东皇太一高举屠刀，杀了上百人，抄没了几十家的私产，王室财库的窘境也算得以缓解。
那子启和子衍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为这些‘座上宾’求情。
他们自身都是惶恐不安，吃饭喝水都要先让身旁信得过的老仆沾了嘴，而后自己才用。
两个凡人王子罢了。
李平安对此并未多关注，他在这边睡着，那边的正式任命就到了。
下大夫、实权将领、随意出入王宫，这些只是东皇太一昨日许诺过的。
除此之外，李平安还得了一处王宫边上的豪华大宅，金银珠宝若干，另配百名仆从奴隶，三十名美姬——最后一项需等他成年后才可找王室兑换。
东皇太一正式对诸大臣提及，等姬旦成人，他将会让姬旦担当重任。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反对；
他们大多都知晓了，那个姬旦虽只是少年，却是新王醉酒登基的背后主持者、大王子稀里糊涂败了的主谋。
东皇太一还特意问了，哪家大臣有年纪相仿、容貌才华出众的孙女，稍后让她们多跟姬旦接触接触，等姬旦成年了就赐婚。
李平安听到这些消息之后，在心底嘟囔一句‘多此一举’，嘴上高呼‘大王英明’。
朝歌城动荡了四五日，随着先王入陵迅速归于平静。
东皇太一对外颁布了许多新政，此间有两项新政，让李平安颇感舒适。
其一，是东皇太一直接叫停了人祭之事。
他用的借口也很简单，就是上苍托梦、先祖显灵，梦中叮嘱他，说在天上侍奉上苍和商国历代先祖的奴仆数量暂时够多了，如果再多就破坏天界的平衡了。
所以暂时改做用异兽、牛、羊、狗等动物祭祀，天上缺这些代步之物。
这般理由，朝歌城民众还真信了。
其二则是命四方伯暂缓捕捉人牲。
人祭都停了，人牲要来也没什么用，还会空耗口粮。
这两条新政虽然让李平安舒适了，却在朝歌城激起了颇多浪花，此间有诸多巫祭聚众闹事。
东皇太一这次就展现出了他铁血的一面，半日之内屠了一两千人。
滴血的屠刀之下，那些叫嚣着‘祭祀乃是大事必须用人牲’的巫祭瞬间失去了话语权。
准确来说，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东皇太一明显是早就看这些巫祭不顺眼了。
瞧见困扰南洲的问题，在东皇太一手里迅速得到巨大改善，李平安也就放心上路，赶赴冀州城。
他找的理由是，大王特别宠爱一个妹妹，想为这个小公主找个伴读的质子，因为公主是女子，质子要男子不合适，所以就选中了冀州候的苏妲己。
李平安备好礼物，东皇太一也写下了亲笔信，赶去冀州城的车队有上百头异兽、数十车架，也算给足了苏护面子。
不出意外的，还是出意外了。
也就在李平安出发的第二天，离开朝歌城还没太远，天气就变得反复无常，时而怪风阵阵、时而瓢泼大雨。
李平安仔细推算，发现背后并没有人搞鬼，是天道本身在阻止此‘不详之事’发生。苏妲己如果这般入了朝歌城，封神剧本也就彻底乱套了。
车队在这般极端天气中艰难赶路了两日，遇到了山崩落石、遇到过山洪突至，甚至如果不是李平安不断提醒，车队的兵卫怕是都要死伤一二成。
李平安是谁啊？
天帝陛下。
他眼见这么下去这个车队怕是要遭雷暴洗礼，赶忙用一缕元神去了圣母宫中，禀告了东皇太一所做废除人祭之事。
圣母对此自是颇为欢喜，称赞了李平安与东皇太一几句。
李平安趁热打铁，详细言说了东皇太一与那九尾狐的故事，并解释东皇太一现在并不知苏妲己就是九尾狐，又多解释了几句封神大劫原本的走向如何如何。
他这边费了半天口舌，一直没敢进入正题，还是女娲圣母忍不住问：
“陛下说了这般多，到底想让吾做什么？”
“利用您的圣人之位，震一下天道。”
李平安认真地道：
“我虽是天帝，却难直接撼动天道，此事只能由圣人出手。”
“早说不就是了，”女娲圣母屈指轻弹，红绣球消失于冥冥。
随之，姬旦所在的车队迎来了晴空万里。
李平安松了口气。
他有点明白为啥西游记中的猴子那么喜欢搬救兵了。
有圣母坐镇，后面的路途自能一帆风顺，李平安让自己分身开始发挥特长，每日十二个时辰能在车架中睡十个时辰。
朝歌距离冀州城路途遥远，有异兽车架也要十几日。
李平安也算忙里偷闲，开始在天庭活动，在凌霄殿‘坐坐班’。
……
李大志最近的小日子，那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本来的状态还是蛮轻松的，说累不累、每天都有事情做，把控三界经济发展大局，也让他自身有着极强的自我满足感。
可现在，李平安决定把‘天庭银行’的事提前推动，这就让李大志每日的工作量增加了三四倍。
他人都快累瘦了。
也没办法，这事关系重大，交给其他天庭大臣，李大志是真不放心。
他们这个天庭银行是干啥的？
当然不是为了跟‘天地银行’竞争业务。
天庭银行主要是以天庭信用为背书，利用天庭已掌控的天地间半数以上的灵矿与地皮，发行货币。
发行货币是为了什么？
肯定不是为了取代灵石的价值，灵石一直是洪荒传统中的硬通货。
其实是为了通过货币加债务的这种方式，把炼气士们手中的灵石都收起来，在短时间内汇聚足够的资源，来支撑天庭的超级战舰、猎杀混沌大神魔等计划。
李平安当初提出的四大规划可不是空穴来风；
他确实是在做一系列准备。
‘儿子定计划，老子干累活。’
李大志有时也忍不住满腹怨怼，只是他一想到，李平安现在承受的压力、扛着的责任，也就不再多抱怨什么。
能帮上忙，老李就已是很开心了。
这日，李大志汇总了下最近遇到的一系列问题，仙识捕捉到李平安在凌霄殿内看巡天镜了，于是就喊上了东王，一同前往凌霄殿面圣。
从通明殿去凌霄殿的路并不算太远，但东王今日有意放慢了云头，与李大志胳膊肘互碰传声。
“最近陛下在忙什么？”
东王小声道：
“此前陛下对外宣布闭关，现在也不闭关了，有时候经常在凌霄殿中一闭眼就是半天，像是睡着了一般。”
李大志眨眨眼，他总不能说，堂堂天帝陛下正在南洲俗世给凡人帝王当臣子。
李大志刚要说话，东王又补充了句：“陛下在谋划南洲这事我是知晓的。”
“那你还问，”李大志有些疲乏地打了个哈欠，堂堂金仙都快熬出黑眼圈了。
东王叹道：“我其实有些担心，南洲最近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先是东皇太一在那的消息被传出来，随后就是陛下几乎诛杀陆压、抓回来了混沌钟，唉……”
他目中满是忧虑：
“按理说，我是陛下的谋臣，就该为陛下排忧解难，但我估摸着，陛下现在已经开始与超脱者直接斗法了。
“此间有太多疑惑不解之处，我思来想去委实想不明白。
“要不，今天您给陛下吹吹风，让陛下与咱们开诚布公的交流一下？”
李大志正色道：“你有办法对付超脱者？”
“这个，没有。”
“那交流啥，有啥交流的价值吗？”
李大志翻了白眼：
“咱们就干好自己的事，别给他添乱就算不错了。
“不过我估摸着，最近应该是取得一些成果了，陛下所图应该是想把混沌钟收入麾下，若是东皇太一迷途知返、愿意与我们统一战线，那也是极好的。
“现在已经不是去纠结东皇太一的成分如何，而是要考虑最基本的生死存亡问题了。”
东王却道：“上古妖帝，着实令人难以信任。”
“东皇太一能如此对他的一个弟子，本身应该也不会太差。”
李大志嘀咕道：
“就九尾狐那姿色，要是正常点的男的，哪能忍得住？
“东皇太一的性子就是压抑且扭曲的，扭曲他的左右手分别名为良知和忠诚，自身的良知、对他父亲的忠诚。
“这种高手其实最好策反。
“混沌钟现在就在兜率宫中镇压着，东皇太一如果倒向了我们的战线，那可不只是来一个妖帝那么简单，混沌钟、盘古幡、太极图，又有了重聚的可能啊。”
东王缓缓点头：“言之有理，确实，混沌钟太过重要，若能再合开天神斧，且三清元神合而为一……”
“太清圣人是一直支持平安的，说明平安这条路其实走对了。”
李大志拍了拍东王的胸口：
“等会进了凌霄殿，不要多提其他，我们就各自禀告自己负责的事。
“现在千万不能干扰到平安的想法。
“他的每个判断，都关系到了未来的走向。”
东王含笑应着，随之轻轻叹了口气。
谋臣不能出谋划策，着实让他有些难受。
临近凌霄殿，李大志拿出了两枚丹药吞服，给自己提了提神，他刚要迈步入内，动作却突然顿住。
“李大志？”
一缕传声突然自李大志耳旁响起，那嗓音李大志听过，这般道韵他也感受过，那必然就是那个……
灭世大魔，超脱者。

第601章 超脱者的战略恐吓
李大志差点直接喊救命。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就算喊救命，这超脱者想要动手干掉自己，任何人也难以前来支援。
无他，李平安现在的斗法实力，在天地间已算是顶尖水准。
可李平安现在就是坐在宝座中静静地看奏折，根本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异状。
且，李大志也察觉到了自己状况的不对劲。
他的身体似乎静止了。
随着他这个念头的确立，周围的时空都陷入了停滞，现在唯一能活跃的就是他的元神。
超脱者的身影似乎自遥远之处慢慢走近，下一瞬就出现在了他灵台之中，与他元神正面相对。
超脱者不是以妄日老人的身形出现。
他浑身满是像是利齿啃食过的窟窿，小半面容也像是被啃掉了一般，只剩下了豁口边缘腐败的血肉。
老君呢？过来救一救啊。
李大志发现自己的元神、身体都无法向外传递任何信号。
他恍然。
这是岁月大道。
混沌钟只是岁月大道至宝，类似于元屠剑可以看做是杀戮大道的‘把柄’，而超脱者本身，就掌握着完整的岁月大道。
怪不得超脱者能任由混沌钟被天庭扣押。
李大志倒也算镇定，毕竟也是见多了大场面，且对当前这般情形有过一定心理建设了。
“李大志，”超脱者好整以暇地问候着。
李大志元神被一层青光包裹，他顿时能开口了。
“这是，家访来了？”李大志小声嘀咕。
超脱者洒然而笑。
他道：“家访不至于，今日前来，是想邀道友去混沌海一行。”
“要绑架我？”
李大志面色凝重的沉吟：
“我知道友你神通广大，做事也会不择手段，但这般事……我元神内有三道禁制，道友你应该能看到，我知道你可能有办法解开，但我还是想努力下……”
“自毁封禁？”
超脱者笑着摇摇头，温声道：
“道友你莫要误会，我不是要抓你来威胁平安。
“平安是我唯一的弟子，你与我也有不同的渊源。
“你与平安能在此处，其实也是我在背后谋划，可以说你我今日在此碰面是我计划之外的事，但现在局势有失控的危险。
“哪怕此间风险不过是十成中的零点零零零一成，可如果不能把这一丢丢的风险压死，那最后的结果应该是绝对的悲剧。
“如果我计划顺利，我也不会来寻道友，天地迎来正常的终焉，我抽走天地本源带走李平安，这天地间有部分生灵是能活下来的，因为我要开辟一个全新的世界。
“如果我计划不顺利，一切都会进入绝对的静寂。”
李大志：……
“道友您这，还不是在威胁。”
“罢了，随你如何想，”超脱者道，“我给你些时间做准备，稍后就找个地方睡一觉，我不会带你的元神去混沌海中游荡，而是带你的双眼。”
李大志怔了下。
超脱者缓声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一些秘密，从而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唯一能真正影响平安想法的，只有你这个老父亲了。”
李大志还要开口，眼前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他猛地回神，身形正飘入凌霄殿中。
一旁东王全无察觉。
李平安抬头看了过来，却是笑着开口：“爸，东王，你们又来给我增加工作压力了？”
李大志喉结上下颤动，立刻露出笑意。
他道：“你在南洲搞的怎么样了?”
“进展很不错，”李平安心情大好。
姬旦现在正在赶去冀州的路上，苏护那边已经提前得了消息，苏妲己都已开始收拾行李了。
稍后就是如何安排东皇太一与苏妲己相认。
李平安估摸着，自己又要假扮自己的臣子，就如忽悠李靖那般去忽悠一下九尾狐了。
不过，这些都没办法直接讲出来。
李平安温声道：“若是后续再能寻找到一些契机，我有把握让东皇太一加入我们的阵营。”
李大志心下恍然。
这不就对上了？
李平安这边进展顺利，才有了超脱者那边来找自己。
李平安在攻略超脱者的儿子，超脱者跑过来攻略李平安的父亲……这中间竟然还有着一点对称的美感。
有点意思。
……
“爸？”
聊完正事，李平安瞧着今天不断走神的父亲，不由关切地问询：
“是最近事务太繁忙了吗？怎么感觉您有些神不守舍？”
李大志挤了個笑容，顺势道：“确实有些疲倦，这些烦心事太多了，不如你准我一天假，让我去放松放松。”
“您想给自己放假哪里还用我批？”
李平安看向一旁正皱眉研究存款啊、放贷啊、债券啊这一系列新玩法的东王。
“您直接找东王请假不就行了？”
东王忙道：“天帝父自是随意就可，不过莫要休息的太多了，财神殿中的事物太过繁杂，我也是处置不过来的。”
李大志笑道：“那行，我今日休假，回铸云宗走走，有点想那些老兄弟了。”
李平安欲言又止。
父亲现在的府邸就在兜率宫旁，两位姨母也在府中住着，这样就是图一个安全保险。
现在天地间看似平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爸，您在天庭休息不就好了？”
李大志笑道：“没事，不用担心，都一样其实。”
都一样？
李平安有些不理解，却也没多问什么，目送父亲和东王离去的背影时，不由多想了些。
‘是我想多了吗？为啥感觉父亲今天有点怪怪的，像是有什么事要说，但一直没找到说话的契机？’
‘铸云宗，父亲是暗示让他去铸云宗中走一趟的意思吗？’
李平安仔细想着，准备稍后就去铸云宗寻一下父亲。
他们父子俩人也很久没交流过了，他现在的生活除了天地大事就是天地小事，自身的时间也需要分给家里的三位。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继续埋头处置挤压的政务。
其实就是拿着天帝印不断砸砸砸，主要都是些任命审批、未来几年的各部预算，以及给天庭上下所有神仙按月发功德之类的……
且说李大志。
他回府邸转了一圈，与两位夫人吃了个便饭，一同聊了几句家长里短，而后便说要回铸云宗一趟。
他提前派人传信，铸云宗那边立刻开始准备，张罗了几桌好酒好菜。
随后李大志就驾云隐遁，回铸云宗大吃大喝了一顿，与各位长老执事开怀畅饮，把自己喝到了烂醉。这些其实都是遮掩罢了。
李大志知道，李平安习惯用巡天镜看来看去，这些前置步骤也就一个作用，那就是莫让李平安为此担心。
超脱者如果是来劝降的，那就大概率不会对他动手。
就算为了保命，李大志只需虚与委蛇，答应去劝说李平安就是了。
很快啊，李大志躺在软塌中开始打鼾。
旁边几名执事含笑离去，回去继续拼酒。
“金仙境也会打呼噜吗？”
“没见识了是不是，打呼噜是睡熟了的标志。”
“天庭发的常识手册是不是说，打呼噜是什么鼻息肉肥大吗？”
执事们的聊天声渐渐飘远，李大志的元神也看到了一点微光。
他注视着微光，便感觉自己如一团柳絮被微风吹起，在天地间晃荡了半圈，就飘过了遥远深邃的星空，自上方飘出了天地薄膜，进入了各处灰蒙蒙的混沌海中。
“道友这边请。”
超脱者的嗓音传来。
李大志抬头看去，却见两道身影站在远处，左侧是一位面露笑意的老道者，右侧则是负手而立的鸿钧道者。
“贫道遮云，见过道友。”
遮云道人拱手做请：
“受命超脱灵，今日来带道友去几个地方，顺便也让鸿钧道友开开眼界。”
李大志笑道：“这么大阵仗……两位道友，我现在该咋弄？”
遮云道人自袖中取出了一朵莲台，将莲台缓缓推到了李大志面前。
李大志立于莲台上，顿时感觉自己像是有了实体，不用他做什么，莲台载着他抵达了遮云道人与鸿钧道人身侧。
遮云手中握持一把刻画着正反八卦图的八卦盘，八卦盘之上的圆环不断晃动，一个氤氲着淡金色光芒的‘传送门’缓缓开启。
“这是要去哪儿啊？”李大志小声问。
“武力展示，”遮云道人含笑说着，“且只是贫道能直接掌控的那部分，根据贫道所知，接下来道友你能看到的，只是我们的冰山一角。”
李大志心态还是很不错的。
既来之则安之，他就要看看了，这所谓的冰山一角，能不能震住他的道心！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遮云与鸿钧一前一后，带着莲台飞入传送门中。
下一瞬，前方仿佛出现了一团橙色的火球。
李大志下意识看向那火球，只觉那火球可能比他印象中的老家的恒星太阳还要大无数倍，其内的混沌气息似乎产生了一些异变，正不断对外释放着一种不同于灵气的能量。
这些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颗巨大无比的火球旁，一只只奇形怪状、长相毫无规律的巨大的身影悬浮在混沌气息中，它们大部分都在沉睡，且在沉睡中吸纳着这颗大火球散发出的橙色光芒。
这些身影是……
李大志道心一颤。
混沌巨兽！
此前曾数次现身，只是一头就有着接近大道圣人的实力，先天神魔的终极版，曾一拳砸碎了鲲鹏所化巨凤逃脱可能的那头巨猿……
它们被称作是混沌海的真正主宰。
按平安的讲述，他们下一步的发展路径，有可能就是集合数条、十数条大道，蜕变为盘古……
李大志瞪眼问：“这都是？”
遮云道人笑而不语。
他拿出了一只土埙，低头吹奏出了呜咽的曲调。
少顷，混沌海中出现了数百条大道的道韵，李大志的注视中，一头头巨兽睁开双眼，他元神仿佛置于深空，自深空中听闻到了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呜呜声。
不用怀疑，这些巨兽都会听从遮云道人的指挥。
李大志：……
“不是，”李大志嘀咕道，“各位想要毁灭天地，直接让它们冲过去就行了，为啥还要费心谋划？”
“不知。”
遮云道人收起土埙，一头头巨兽再次安静下来。
遮云道人温声道：
“贫道只知，毁灭天地、或者说确保天地寂灭，是达成他目的的必要手段，这只是一个过程，而不是结果。
“其余诸事，贫道也无法知晓太详细，他毕竟不会把所有的秘密都说给贫道。
“贫道也只是他的一个追随者罢了。”
鸿钧含笑瞧着这一幕。
他也道：“这里每头巨兽，都有不低于贫道之实力，着实壮观。”
遮云道人摇摇头：“道友错了，它们真正的实力不止如此，现在的它们尚未使用它们各自的法器。”
鸿钧的表情略有些无语。
李大志好整以暇地瞧着这一幕。
鸿钧在超脱者这边的地位，好像不如伏羲氏善尸遮云高啊。
“来吧，我们去第二个地方，让贫道想想，该给道友你看什么。”
遮云道人左手托着正反八卦盘，其上圆环转动、清脆的机械声在李大志耳旁作响，一道传送门在旁开启。
李大志也有点小期待了呢。
他道心在这一刻已是确定了，平安斗不过他的老师。
两者掌握的资源、本身的实力，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平安的很多规划听着很美好，但想要实现其实千难万难。
而超脱者，可以随意弄死他们。
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不过，若真如此，超脱者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折，先来说服他，然后让他去说服平安别反抗了？
李大志挠了挠头。
想不明白，但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莲台转动，带着他进入了传送门中，他眼前光影变幻，已是到了第二个观赏点。
这里是……
卧槽。
李大志表情瞬间僵硬了下去，黑着脸看着前方那一片片黑云。
此处是一个秘境，有完整的天地和五行，每朵黑云之上，都有几道静静盘坐的身影。
这些身影每个几乎都有大罗金仙的波动。
他们仿佛扎根在黑云上，每团黑云都有复杂且完整的大道，而这里每个身影，都是一条黑云大道的执掌者。
只是一眼看去，大罗金仙最少过千，而远处还有更多黑云。
“如何？”
遮云道人含笑问着：
“是不是感觉大受震撼？这只是第二站，也是接下来如果洪荒天地不愿终焉，应该是最先出动的力量。
“所谓阐截，不过尔尔。”
鸿钧低声道：“每一朵黑云，似乎就是一个道则之海。”

第602章 天地坟场
李大志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严重怀疑自己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这些都是假的。
可惜的是，他元神的感知无比清晰，这些高手确实都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遮云道人为了证明这里都是可以动用的战力，手中拿出了一枚造型古怪的玉符，将玉符扔去了一片黑云中。
黑云瞬息间仿佛有了血肉，其内出现了流动的血光，其上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虚影，其下坐着的数十道身影同时睁开双眼。
此间身影……
李大志看到了他相熟的赵公明与多宝道人，看到了云霄和金灵圣母……
不，这些人影只是近似，并非真正的……可他们的大道……
“每一朵云，都是一个完整的道则之海，其上的人影各位可以当做是圆满天道之灵。”
遮云道人平静地解释着：
“如果将天地比作是一棵树木，开天地就是栽种，那你眼前所见的，就是天地结下的果实。
“准确来说，应当是果实之一。
“所以贫道经常觉得，超脱者是不可战胜的，并不只是他自身已超脱有形之界，而是他横跨漫长岁月的积累。
“能历经数百个天地而自身意识并未崩溃。”
李大志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都是天庭？他们都是因封神大劫进入了天庭的高手，被天庭和天道绑定，天地寂灭后被超脱者收集到了这里？我看这里面的很多人影都很相似，但大部分里面都没有广成子，因为广成子和大部分阐教高手在封神大劫中不会进入天庭……”
“可以这么说。”
遮云道人笑道：
“天帝父着实思维敏捷，很快就看出了此间门路。
“不错，这确实是通过天庭实现的，黑云正中的都是每个已完成天地轮回的昊天上帝。
“他们现在虽然没有实体，只有灵体，与天道完美相容，必要时可以随时吸纳混沌海这近乎无限之力，降临现在的洪荒天地。
“在贫道来此之前，曾经有个老生灵掌管此处，他太老了，自身意识已经接近崩溃，经常会出现胡言乱语的状况，也是追随了超脱之灵十几個天地轮回的强者。
“他已经自然逝去，贫道接替了他的位置……这边请。”
遮云道人抬手做请，带着李大志和鸿钧道人朝着下方落下。
这些黑云都漂浮在这个秘境小天地的上方，被一层浅浅的七彩薄膜所包裹。
李大志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去。
他发现，那些浓缩的道则之海其实不是‘黑色’，而是五彩斑斓的各色仙光凝成的黑色，而后进入了一种类似永恒不变的状态，自身就是一个稳固的世界。
他突然想到了，天方阁曾禀告的，有关西方教的‘神国计划’。
所谓的神国计划，其实是弥勒最先提出，想要将三千世界化作三千神国，神国之中灵念永恒，用生灵祷祝产生的香火之力维持神国的运转，该神国可以不断消耗真灵之力来维持自身体系的不崩溃。
这些黑云，何尝不是如此？
莲台开始漂浮在下方的七彩薄膜上，这薄膜就如一条河流，通往了不知何处之地。
李大志感慨道：“当真了得。”
鸿钧道人却是皱眉一言不发。
他低声道：“看来，妄日道友对贫道隐瞒了诸多。”
“这个倒是没办法的，”遮云道人解释道，“因为遵照天地的剧本，每一个鸿钧都会是这个天地最大的变数，所以他最初时的工作，就是要掌控或者直接影响鸿钧。”
李大志不解道：“为什么非要掌控变数？”
遮云道人道：“因为只有收束变数，才能确保天地是轮回的，而不会诞生永恒之天地。”
“为什么不能诞生永恒的天地？”
李大志皱眉道：
“这里面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理念吗？
“道友，这很重要，因为我要去说服平安不再反抗他老师的话，我必须先弄明白，为什么天地必须走向寂灭。”
遮云道人沉吟几声：“贫道对此确实一知半解，因为贫道追随他的时间太短了，也只是他的一个手下罢了，类似这样的地方，贫道只知此处，但极有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地方。”
鸿钧道人问：“他是否是在建立一个军队，然后去挑战超脱之界的强者？”
“这个……”
遮云道人笑叹：
“贫道着实不知，他让贫道带两位来此地观摩，已是默认贫道可将自身所知告诉两位。
“贫道搞不懂的问题确实太多了。
“请看下方，贫道带各位去欣赏一下此地的宝库。”
七彩薄膜尽头出现了一条壮观的瀑布。
李大志的莲台朝瀑布下一头扎去，他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上方那一朵朵宛若大蘑菇的黑云。
已有过四百二十九个天地；
此地的黑云数量有一百多个；
从这个角度判断，倒是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世界。
李大志感受到了强烈的灵压，可称之为浓烈的灵性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低头看去，道心又是一震。
他们已经落到了瀑布底端，进入了一片梦幻的空域。
一座座仙殿悬浮在空中，很多仙殿都是凌霄宝殿的样式，此间更是有一座座兜率宫、一处处瑶池圣地。
遮云道人带着他穿梭于一处处气泡中。
麻了。
李大志看着那一殿殿的先天宝物，已是彻底麻了。
这些仙殿中的收藏大多相似，上面还有着编号，比如大名鼎鼎、在当前天地中尚未出世的落宝铜钱，李大志几乎在每个凌霄殿中都看到了一对，上面还有着各自的编号，四二九、四一二。
就算是一些稀罕的宝物，比如地书、生死簿、十二品金莲，在一些仙殿中也能偶尔见到。
每个仙殿，就代表了一个洪荒天地归寂后，留下的法宝产出。
不同的天地，经历的故事都不同；
或许会有西方与道门的大战，或许会有天庭对所有生灵的遮掩，也或许会有截教万仙阵获胜后的‘邪门’之地，所以最后留下的宝物也有所不同。
一连看了几十个仙殿，李大志沉默不语。
鸿钧道人看看天空，再看看这些仙殿，他已是能想象到，这些天道直接掌控的‘不同世界’的高手拿着这些宝物冲向洪荒天地，到底是何等场景了。
“现在贫道只要一想到，他扮做……”
鸿钧哑然失笑：
“也不能说扮做，他确实没在此事上骗人，他是一个超脱者，躲在灵鹫山中等待天地寂灭时，抽走天地本源物，去弥补自身遗憾。
“此事确实是实情。
“可他此前却不曾说，这般事他已做过数百次。
“当真是将贫道戏耍的好惨。”
“他的一点趣味罢了，”遮云道人缓声道，“这是那位逝去的老灵曾说过的，他必须给自己找点乐子。”李大志看向鸿钧道人。
他现在总感觉鸿钧身上写着两个字——乐子。
遮云道人干咳了声，指着前方一个普通的石殿，道：“此处道友还是不要进去了。”
鸿钧微微撇嘴，迈步闪身入内。
遮云道人却是眯眼笑着，并未带着李大志跟上去。
“里面是啥啊？”李大志充分发挥不懂就问的优秀品质。
遮云道：“一些标本……每个天地鸿钧和部分超强非圣个体的标本……超脱之灵的一点小收藏。”
他话音说完，鸿钧道人就黑着脸飞了回来，鼻尖冷哼一声，而后便开始一言不发。
李大志还真想进去看看。
不过考虑到自己实力太低，得罪不起鸿钧，也就打消了这般念头。
遮云道人轻轻呼了口气，带着李大志与鸿钧道人飞向了这个秘境之外。
他缓声道：“接下来是最后一站，也是贫道当初道心崩溃之地。”
李大志疑惑不解：“道心崩溃？”
“贫道本是当前洪荒天地中的伏羲氏。”
遮云道人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缓声道：
“贫道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
“贫道卸任人皇过后，就在冥冥中受到了一些启迪，现在自然已知晓，是那个老灵想要找一个接任者，选中了贫道。
“着实殊荣。
“而后贫道就以八卦推算之法，开始推演混沌海的演变，发现混沌海从虚无诞生，本意无穷无尽无规无矩却又被束缚于有形之界，自然，有形之界的边界也是因混沌海本身有边界。
“混沌海是有限的，那就代表着我们无法抵达真正的永恒，可混沌海又存在永恒。
“贫道百思不得其解，而后又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天地的走势，似乎有一条明线。
“这条明线存于阴阳八卦之间，似是开天辟地前，在盘古神尚未诞生时，就已环绕在孵化出了盘古神的那颗蛋中。
“一切都是定数吗？
“从盘古神诞生开始，到天地注定的终焉，都是定数吗？
“贫道开始推演此事，逐渐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之处，那条明线并非一条直线，既定数并非不可打破，那只是一个固定的发展线路，此间充满了可能性。
“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贫道所知的、也是贫道上古时曾听过其讲道的老师，鸿钧道人。”
一旁鸿钧闭目叹息。
遮云道人带着李大志与鸿钧道人快速前进，离着秘境边缘越来越近，已能看到包裹秘境的那层‘天地薄膜’外的混沌气息。
而混沌气息后方，似乎有着什么庞然大物。
遮云道人继续讲述着：
“贫道发现，在这条明线上，就是盘古神开天辟地后本该发生的这些事情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波动，以至于整个世界面目全非。
“这个波动就是……鸿钧没有合道。
“鸿钧如果合道，他将会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也会成为他思维的延伸，这是一条能通往至强的道路，也是有可能超脱的道路。
“可鸿钧道人为何没有合道？贫道想到了远古与上古交接点时，那场鸿钧道人与魔祖罗睺的大战，贫道当时也是见证者，鸿钧道人取胜的并不艰难，取胜之后过了不久，还打碎了一面玉盘。”
李大志看了看一旁的鸿钧，小声嘀咕：“造化玉碟。”
“正是，那本该是鸿钧合道的关键之物。”
遮云道人叹了口气：
“然后，贫道就发现，从那里开始，天地的发展就变了。
“如果按照那条明线指引的方向发展，盘古神开天辟地后自身力竭陨落，其实是将自身化作天地的万物，以天地为身躯、以天道为思维、以三清为元神，开始一场自身的修行，这是一条永恒之路，真正的大道圣人之境并非是自身掌控大道如何如何，而是自身成为大道，让大道成为自身。
“按照这条明线走下去，历经龙凤初劫、巫妖大战、封神大劫，天道成熟、天地圆满，盘古复现、通往永恒。
“这是一条永恒之路，也是盘古神意志的体现。
“可偏偏，鸿钧没有合道，鸿钧合道是影响整个天地发展的大事，也是天道成熟的支柱，是封神大劫的主要推手。
“鸿钧不合道，天地迅速离开了那条明线，朝着深渊不断下滑。”
鸿钧道人沉声道：“贫道悔之晚矣。”
李大志倒是觉得，也不能全怪鸿钧道人。
毕竟超脱者从天地开辟前就在布置一切，鸿钧不合道只是一种各类条件排列组合的情况之一。
归根结底，是超脱者不想让天地走向这条明线，哪怕这条明线想要实现本身也十分困难。
遮云道人说的都是理想化的状况，实际上生灵总是内斗，三清也会不合。
怎料，遮云道人话锋一转：“贫道现在当然已经明白，这个改变是必然的，因为那条明线就是超脱者设下的，设下这条明线是为了让天地觉得自己有生机，然后他会一步步掐死这些生机。”
前方的混沌气息迅速被抛在后方。
李大志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出现了一口黑洞。
那不是他老家宇宙中的大质量天地黑洞，而是、而是扭曲了岁月大道与乾坤大道，形成了自我之乾坤的黑洞。
黑洞与有形之界隔着一层薄膜，其内似无限大，又似有着边界。
而在黑洞中，一座天地静静漂浮，三千世界与居中的五大部洲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其上能看到无数建筑。
天地下方，是六道轮回盘和整个冥府。
天地上方，是被挖走了核心区域的天庭。
这个天地死了。
它已经死去多时了，它的魂和它的精华被抽走了，而李大志刚刚看到过。
太阳星变得无比黯淡，太阴星已破碎了。
这个天地被做成了盆景、水晶球一样的工艺品……这里给李大志的感觉就是，它成了工艺品，一件摆设，放在了这个虚空中，隔绝了与有形之界的一切关联。
然后……
李大志看向了一旁，看到了更多黑洞。
他道心不断震颤，本能的呼吸也已忘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一个又一个黑洞，没有规则的堆砌在这里，被遗弃、失去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了永恒的建筑和黯淡的群星。
“这里就是贫道道心崩溃之地。”
遮云道人负手轻笑：
“天地坟场，那个老灵起的名。”

第603章 区区威胁
铸云宗中。
李大志睁开双眼，对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
周围飘荡着淡淡的花香，那是造价昂贵且极其稀有的灵木被做成了此处的家具。
他现在心乱如麻，眼前划过一幅幅画卷，然后这些画卷像是被一颗黑洞抽走，而黑洞中就是他们当前所处这个天地的尸身。
天地坟场、众宝之殿、大罗军团、混沌巨兽。
他们拿头跟超脱者打……
比赛在最开始时就已经被杀死了，鸿钧道人拒绝合道、太清被迫成天道圣人开始，后面几乎都是垃圾时间了。
他们爷俩穿越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穿越者似乎都是跟拯救世界有关；
可现在，他们又能拯救什么？
所有一切，是一切，在超脱者的底蕴面前根本脆弱不堪，他们不是要去面对一个天地周期内的大魔王，而是要去面对一个将天地把玩在掌心的究极大魔王。
这还玩什么？
早死早超生算了。
李大志坐了起来，在袖中摸出了好久没动过的自制卷烟，穿着一身道袍、坐在华美的软榻边，开始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
是的，他可以说自己对这里感情不深，这又不是自己的家乡，没有必要把自己困在所谓的责任感中。
可这……这……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在这个天地间混了几百年，对故乡的感觉反而已经淡化，现在想要怀旧，能想到的地方就是铸云宗。
去给师父和老宗主上上香，心底就会踏实很多；
在老家时，这种安稳感只会出现在大年初二的早上，自己看着祖坟前不断跳动的火苗时。
李大志不断思索着。
思索着该如何对自己儿子解释这些；
思索着超脱者何时会心情不好直接动手；
思索着超脱者到底在忌惮什么。
看到了这些后，李大志更纳闷了。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有封神大劫？为什么非要把所有劫难都走一遍？难道就是为了封神大劫之后提取那些‘黑云’？
超脱者按理说不缺这些了，他的目的到底是啥？
李大志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夹着烟很久没抽一口，随后颓然一叹，大脑一片空白。
他其实也只是一個懂点技术和开厂子的普通人啊。
拯救世界什么的，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在没有所谓‘天命加成’的前提下。
天命……
‘诶？如果真没啥希望，那我这个大气运是谁给的？’
李大志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
‘我这大气运真是为道仙劫准备的？’
‘大气运是天道的庇护，让自己在完成某个使命前能尽量不死。’
‘封神大劫这也没我啥事啊，虽然之前两次死劫有可能是让我转世成申公豹，但现在我也没转世啊，我听平安的不去截教经营了，现在也没有那种非要去截教那边搞事的冲动呀。’
‘奇也怪哉。’
李大志挠了挠头，又给自己续了一颗。
因为结界的存在，这屋子渐渐变得烟雾缭绕，李大志的身影都开始若隐若现了起来。
……
花分两朵，各表一枝。
李平安此时并不知自家老父亲经历了什么。
他发现父亲在铸云宗吃好喝好睡得好后，就专心做自己的事去了。
少年姬旦作为新王帝辛的使者，在冀州城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冀州候苏护若非提前打听了这位西伯侯家四公子的年纪，那肯定是要安排百八十个美姬。
奴隶社会的美色实在是不值一提。
李平安第一次跟苏护打交道，也没觉得这老头有什么暴脾气。
苏护言语中对朝歌城满是向往，礼数周到，每次提到先王和新王，都会下意识地拱手行礼表达自己的敬意。
就是，苏护也有自己的疑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护屏退了服侍的下人，李平安会意，也安排那些随行的官员、宫人退下，整个华厅内就只剩下了苏护与李平安两人。
苏护年过五十，身形魁梧、相貌堂堂，丝毫不显老，此刻目中含笑，拱手道：
“四公子年少有为，还未成年就已深得大王信任，苏某着实钦佩。
“此间有传闻，说是大王醉酒而登临王位，背后全因一位足智多谋的少年掌控全局，大王子经营十数年而一朝被瓦解。
“这少年，莫非就是四公子？”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保持着此前的笑意：“侯爷说笑了，我才多大？只是早年就与大王一起读书，现在听命于大王罢了。”
“诶，”苏护为李平安添了一杯酒水，温声道，“四公子来此地就是到了自己家中了，实不相瞒，苏某当年受恩于令祖父，一次是军中陷阵死里逃生，一次是朝堂之上差点被先王灭了满门，全是令祖父相助，才有苏某今日啊。”
李平安眨眨眼。
还有这茬？
苏护继续道：“我儿女也是有些，嫡长子也送去了朝歌城，若是大王担心苏某，按理说也该是唤苏某的嫡次子才对，为何……要召苏某的小女儿？”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心底念头划过，问：
“侯爷舍不得？”
“一个子嗣罢了，”苏护眯眼笑着，“若是寻常人家自是舍不得，苏某在这朝野打滚，此间自是知晓厉害，就是心底有些不解，我这个小女儿，还是颇得家人喜爱的。”
李平安道：“确实不是想让令爱去陪小公主读书，是大王想召她过去。”
“哦？”苏护皱眉道，“还请四公子解惑，莫非大王……”
“别瞎想，大王喜好正常。”
李平安沉吟几声：
“此间有诸多事，一时半会难以与侯爷解释清楚。
“侯爷就当，大王做了个梦，梦到了他前世曾是天上的天将，与一名仙子有了私情，两人怕在天宫之中相恋触怒上苍，于是相约私奔，来凡尘之中做一世夫妻。
“大王苦寻她多年。”
苏护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李平安摇摇头，给自己夹了块菜：“看，我说了侯爷也不信。”
“当真？”苏护沉吟几声，“苏某征战沙场多年，倒也非不信鬼神，只是每次占卜祭祀与征战之事并无直接关联，此事着实有些荒谬了。”
“也是因为侯爷与家父乃好友，我才将此事说出，此事只有我知晓。”
李平安凑近了苏护，小声道：
“我是亲眼见到的，大王十五岁时、身子骨刚长开，就能单手举起宫殿大梁。
“那次宫中出事侯爷你也知道，其实是有人想暗算大王，当时大王刚进那个宫殿，那宫殿的柱子突然就塌了，整个屋顶朝大王砸下来。
“您猜怎么着？”
苏护禁不住问：“怎么着？”
“大王右手扶腰、左手擎天，一声大喝，定！就这么把柱子托起来了！”
“啊？”
苏护面色有异，低声道：
“此前常闻储君勇猛无匹，外出狩猎能单手搏虎，没想到竟是真的！”
“异兽发狂都被大王单手摁住了。”
李平安满脸的‘老铁你信我’，低声道：
“我在宫中也问过了，大王九岁时曾昏迷七天七夜，睡梦中总是说些胡话。
“说什么……末将顶天立地，惟愿爱不相离。“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东西，直觉会给我指引。
“若您还不信，这样……我给您写两个字，您拿去给您女儿看，只要您女儿看到了，她保准就会闹着来见我。”
苏护喉结颤动了几下：“这是不是过于神异了？”
“我用我父的名誉担保，而且此事您必须完全保密，不然定会有杀身之祸！”
“行！”
苏护刚要喊人拿来布帛和笔墨，但他还没喊出口，就想到了什么，自己匆匆跑走，亲自拿来了笔墨纸砚。
李平安写了两个字。
止初。
苏护端着这笔墨离去，不过片刻，他就匆匆跑回，神态有些‘癫’，瞪着李平安好久没说出话来。
真的认出来了！
苏护赞叹道：“大人！四公子！这竟然是真的！我没看错，我女儿认出来了！她明明还没开始识字！这！”
“侯爷没外传吧？”
“没，绝对没有，”苏护不顾仪态，快步跑到了李平安面前，目中多是感慨，“大王会……会立她为王后？”
“这个倒是难说。”
李平安正色道：
“不管您女儿以前是谁，她现在就是您女儿。
“此事你知我知大王知，若是流传出去，很容易触怒上苍，万请严守秘密，对外就说苏妲己去陪小公主读书去了。”
“好！”
苏护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点头。
李平安心底暗叹。
这就是撒谎的便利性，只要一个无法去验证的谎言，凡人就深信不疑。
苏护这家伙也是真好忽悠。
本来听他话里的意思，就知他们全家很宠苏妲己，不想让苏妲己去朝歌城‘吃苦’。
现在，苏护这边已是无妨了，还会去说服他的妻妾。
李平安正要与苏护聊点冀州城的民生，道心忽地传来了一丝丝悸动，却是自家老父亲到了凌霄殿中寻他，应该是有什么事。
他不敢怠慢，与苏护这边痛饮两杯，就面色酡红、不胜酒力，被侍女们搀扶着回了下榻的厢房。
苏护却是精神亢奋。
他女儿是天界下来的。
这找谁说理去这？
苏护拐了个弯，径直去找自己小女儿。
他只是想问询几句，也不必把话说的太明白，问问自己女儿天上是啥样子、死后上天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就行了。
……
李平安自是不知自己给九尾狐出了个难题。
他自凌霄殿中睁开双眼，入目就是自家父亲憔悴的面容。
“咋了这是？”
李平安连忙起身，搀扶着李大志在宝座旁落座。
“唉，”李大志叹了口气，推开李平安，“没事，回去坐着吧，我就是受了点惊吓，没别的。”
受了惊吓？
李平安皱眉问：“超脱者老师找你了？”
“嗯，”李大志瘫坐在了玉质的椅子中，眼底满是生无可恋，“找了，虽然没直接说什么，却也算间接告诉了我很多事，他想让我劝劝你，别挣扎了。”
李平安微微撇嘴：“看来我准备给东皇太一人皇秘法，还真捏住他的软肋了。”
“软肋？不至于不至于。”
李大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感慨道：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像是捏死蚂蚁一样摁死这个天地，却非要坚持去走他定下的剧本。
“现在又到底为了什么，还要特意对我说这么多、表达这么多，让我来劝说你放弃。
“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肯定是能对他产生巨大影响的，甚至有可能就是让我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李平安笑道：“您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封神大劫怎么样了？”
“很乱，”李平安道，“现在进行到东皇太一派姬旦赶赴冀州，将苏妲己提前十几年带回朝歌了。”
“啥玩意？”
李大志有点蒙：“这都啥跟啥啊！”
“封神大劫。”
李平安耸肩撇嘴：
“船新版本。
“还有更炸裂的。
“西伯侯姬昌因为父亲被帝乙所杀早已心生反意，周国发家之路是依靠帮朝歌城的商人贵族抓捕羌人去做人牲，商人对各地诸侯的统治，一半就是建立在人祭的血腥和各类酷刑的恐怖之上。
“姬昌对商王能与上苍沟通深信不疑，还在秘密推演占卜之法，试图掌握释神权。
“他其实已经快做到了，通过自己编造的逻辑。
“阐截大战因为东皇太一转世身的泄露，已经有了爆发的苗头，我出手追杀陆压也是为了延缓首场冲突。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是阐截两教布局，阐教几年后就该大规模收徒了，截教那边此前收走的徒弟已快速提升了一波实力，以闻仲为首的仙术大臣武将很快就会回归大商。”
李平安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说这封神大劫一样吧，形式上已经不一样了，而且没什么所谓的天命所归。
“你说这封神大劫不一样吧，内里还是王权更迭碰上了阐截大战。”
李大志摸着下巴小声嘀咕：“要不，你把我也安排进去？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爸，您去大商做啥？”
李平安沉声道：
“您还是在天庭吧，最好是离着这场大劫远点，接下来说不定会多混乱。
“这个大劫只是过程，我是想去保护天地间的生灵战力，是太清圣人在背后推动大劫前行。
“我们做自己该做之事就足够了。”
李大志却道：“这个，我有一点想法想跟你分享一下。”
李平安着实纳闷：“超脱者老师到底给您说什么了？”
天地的坟场。
大罗的军团。
李大志笑了笑，温声道：“就是一些普通的威胁的话罢了，其他也没啥，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去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李平安：……
父亲今天怎么怪怪的。

第604章 拐点（上）
李大志终究没提及自己的见闻。
李平安虽有些奇怪父亲今天为何突然过来，又为何说了些奇怪的话，但他思索过后，还是喊来了自己的心腹手下骆雪静。
“去盯您父亲？”骆雪静明显怔了下。
李平安缓声问：“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骆雪静保持着拱手的状态，“属下这就去盯着。”
“主要是看我父亲状态如何，”李平安道，“将他平时言谈举止详细记录下来，不必盯太久，半个月就可以了。”
骆雪静略微思忖。
她终究还是了解李平安的，尤其是了解李平安与李大志之间并无什么隔阂。
骆雪静直接问：“陛下，您是怕有人暗中对天帝父做了手脚？”
“也非如此。”
李平安抬头看向下面这位阿姨，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父亲今天突然过来对我说了很多，都是在劝我珍惜当下，也不必费心去保护这个天地，这般做都是徒劳……这般的话。
“我担心，我们现在最大的对手想威胁我父亲如何如何，我父亲怕我担心又不想说。”
骆雪静微微颔首，她轻声问：“那属下可否自作主张，请人去试探下天帝父？”
“自己拿主意就好，你做事我放心。”
李平安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骆雪静，缓声问：
“你女儿最近状况如何？”
骆雪静笑了笑：
“她还不错，现在是空濛界天方阁的总舵，以及空濛界治安委员会副主管，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
“多谢陛下关心……我可以将陛下的问候传递给她吗？她肯定会十分欣喜。”
“不必了，只是突然想到了。”
李平安眼前划过那个在自己眼前不断转圈圈的女子。
他笑了笑，温声道：
“今日被父亲的情绪感染了，有些悲观。
“费心先帮我观察下父亲的状况吧，此事不要对外人提及。”
“臣，遵旨。”
骆雪静低头答应，心底也是微微叹息，含笑躬身后退几步方才转身化作流光离了凌霄殿。
李平安坐在那略微思忖，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阴暗。
老师真的去找父亲了吗？
一想到父亲此前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以及眼底散发出的绝望与无奈，李平安莫名就有些火冒三丈。
现在还不能确定此事，倒也不必着急。
等骆雪静那边试探出结果吧……
其实这件事最好是找两位姨母去做，但无论是找萧月还是雯柔去试探自己父亲，都容易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一些猜忌和裂痕。
还是让外人去做比较合适。
这也是骆雪静的专业。
李平安坐在天帝的宝座中略微出神，今日父亲在某个瞬间留下的那個眼神，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他暗自提醒着自己。
现阶段自己已经摸到了一条与老师对抗的途径，接下来就是去实现这条途径；
此间必然会遭受到来自老师一方的阻力。
这个阻力可能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甚至可能会导致老师提前毁灭天地，这个世界连最后的几千年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与我有什么关系吗？又不是我毁灭的。’
李平安撇了撇嘴，随后又低头叹了口气。
良知、道德底线，这俩货压的他逐渐有些喘不过气。
老师啊老师，你到底想要什么。
殿外，几名天怒卫统领带着九尾狐前来求见。
李平安收摄心神、打起精神，嘴角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装的；
稳定人心罢了。
九尾狐自然是为了苏护拿过去的‘止初’二字而来。
她抵达凌霄殿后，老老实实行了礼，随后就想直接开口问询，却被李平安的手势阻下。
“几位统领稍作等候，”李平安轻声说着，掌心飞出一束仙光，将九尾狐身形包裹。
如此，两人的交谈声也就不会被旁人听去了。
“姬旦是我的人。”
李平安开门见山：
“他去接你是东皇太一安排的，东皇太一不知道苏妲己是止初的一缕元神转世，他所知的是，苏妲己会被止初夺舍。
“这是封神劫剧本的一部分。
“所以他应该是想把苏妲己保护起来，但苏妲己现在其实就是止初。
“你、明白了吗？”
九尾狐眨了几次眼：“好像明白一点了，但好像也没明白什么，那陛下，老师不知我是我？”
“嗯，你老师只是单纯想把苏妲己喊过去。”
“那我能跟老师相认吗？”九尾狐说这话时有些紧张。
李平安沉吟几声。
东皇太一最近刚刚遭受了巨大的刺激。
他现在仍旧不知，东皇太一因为上次斗法，到底新增了多少记忆、做了哪些弥补，才让时间线一成不变。
若非李平安直接快刀斩乱麻，安排帝乙去死、子受登基，现在的东皇太一应该还在借酒消愁、麻痹自我。
让九尾狐再去吐露苏妲己就是她一缕元神转世，有可能会再次刺激到东皇太一——大概就是那种，东皇太一想做什么结果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李平安把东皇太一当朋友看，确实还有些不忍。
“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李平安道，“此事还是顺其自然，你尽量忍耐下吧。”
“诶？”九尾狐忙问，“老师怎么了吗？”
“唉，”李平安叹了口气，“忠义两难全的戏码罢了，你老师一直是很纠结的，上次我所见这么拧巴的人，还是鸿钧……这个扯远了。”
李平安正色道：“他和东皇钟、他父亲之间产生了一些裂痕，现在的他备受煎熬。”
九尾狐轻轻咬着嘴唇。
李平安叮嘱道：“总之，到了朝歌城，莫要着急与他相认，先让他缓和个几年，再想办法对他吐露苏妲己就是止初之事吧。”
“是，”九尾狐叹道，“多谢陛下宽宏。”
李平安道：“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找姬旦，啊，姬旦是我的人这件事不要告诉东皇太一。”
“您……”
“姬旦现在是子受、也就是你老师转世身唯一的朋友。”
李平安无奈道：
“我也不想让你老师的悲剧性再翻倍了，他也太惨了。”
九尾狐小声问：“那位少年姬旦，其实就是您吧？”
李平安皱眉看着九尾狐。
九尾狐小声道：“您会为老师考量，这明显也是有了一点情谊的，姬旦是老师唯一的朋友，您刚说的。”
“太聪明的生灵，很容易遭天妒。”
李平安微微撇嘴：
“你猜到了就猜到了，倒也无妨，莫要吐露出去就是了。
“你记住一件事。
“你老师一切痛苦的来源，就是他父亲逼他成为灭世的帮凶，想要挽救你老师的自毁倾向，就必须让他正视本心。
“这也是我安排你去跟你老师重聚的条件。”
九尾狐抿嘴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陛下，虽然我不太懂这些天地大事，但老师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呢。”
“好人东皇太一几乎以一己之力灭了巫族高端战力。”
“所以才有人族的崛起呀。”“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灭世大魔时满是被动，”李平安叹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天地几乎必死无疑，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而这件事一旦发生，你的老师就会在内疚和痛苦中自我毁灭，他是个很好的人，你知道的。”
九尾狐轻声问：“但强大如您，一定能拯救这个天地的，对吗？”
“拯救不了，已经想放弃了，我一个几百岁的天帝怎么可能斗得过历经几百次天地轮回的超脱者？”
“呃，这个……”
“当然，我还是会努力一下，尽职尽责。”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
“没事回去准备吧，你还能沉浸式地去做苏妲己，我还要一心两用。”
“是，那小狐先告退了。”
九尾狐俏生生地欠身行了一礼，显然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他已经开始期待再次见到自己老师时的场景。
九尾狐会在东皇太一那边揭穿姬旦的身份吗？
李平安略微思忖，心底反倒是多了一点期盼。
如果被九尾狐揭穿，其实也不是坏事，后面他总归是要跟东皇太一摊牌。
东皇、混沌钟；
这对组合就如一把钥匙，解开当前困局的钥匙，只是这钥匙虽然握在手中了，暂时还没办法激活。
‘还是太被动了，要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继续获取主动权。’
凌霄殿安安静静。
年轻的天帝再次陷入了对当前困境的思考。
李平安并不知，他的身影正被投射在一面云镜中，而云镜前方坐着的三名老道，此刻明显也陷入了僵局。
……
鸿钧道人看着李平安的身影，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阴暗。
他低声道：“何必这般折磨你这个弟子？给他个痛快不就好了？”
“折磨？”
妄日老人好整以暇地沏茶，温声说着：
“这算什么折磨？这只是给他设置一些难题，让他去解开这些难题并自我成长。”
鸿钧道人淡然道：“你明明能轻松做到这一切，就算是盘古站在你面前，就算洪荒生灵是在远古最强大的时期也能被你轻松击溃，你却非要去布局谋划……道友你是有什么怪癖吗？”
“我只是有自己的目标和规划。”
妄日老人叹道：
“道友我说很多次了，毁灭只是路径，而非目的地。”
鸿钧道人嗓音多了几分怒火：“把每次天地轮回中的鸿钧道人制作成标本，也是必要的路径对吗？”
“这个是爱好。”
妄日老人一本正经地道：
“每次天地轮回都很无聊的，我总得给自己找个乐子。
“每个天地间最能打的，往往就是三个，鸿钧、太清、该天地的变数。
“这次是我不想跟鸿钧交手了，说实话也有点乏了，所以就劝你别合道了。”
妄日老人给鸿钧倒了一杯茶，温声道：“我这是为你好啊，道友。”
鸿钧闭目长叹。
遮云道人含笑看着，妄日老人要给他倒茶时，他连忙端起茶杯去接。
鸿钧问：“可以给贫道一个痛快吗？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吗？”
“你想奋力一搏了吗？”
妄日老人喃喃道：
“就跟太一一样，你也想去我的对立面，是吗道友？
“你这次明明有机会加入我。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在自毁的边缘，我支撑不住了，我需要一个继承者，很快我的目的就能达成，只需要三十年，封神大劫走完流程就可以了。”
“你的继承者是李平安和东皇太一罢了。”
鸿钧微微眯眼：
“你不可能不知道东皇太一的残魂被九尾狐救走。
“你只是默许了此事。
“你故意把东皇太一和混沌钟放到李平安那边，接下来你就会安排混沌钟成为东皇太一和李平安共同的伙伴，混沌钟掌握了你大部分的秘密，你就会陷入你精心准备的被动。”
“哦？”妄日老人笑道，“道友你有些异想天开了。”
“不，是道友你有些过于小瞧贫道了。”
鸿钧道人缓声道：
“李平安正在思考的问题，贫道在上古其实就已思考过了。
“你为什么明明可以毁灭天地，却非要去做这些步骤，按部就班地逼死天地。
“你喜欢玩弄人心，通过彼此之间所掌握的讯息出现落差，把我们当做傻子一样糊弄，从而获得一种快感。
“这种快感是延缓你自身崩溃的良药。
“你的真正秘密隐藏在你的石棺中，你石棺中葬着你原本的世界，你原本的世界并非是洪荒天地，洪荒天地是你设计出来的，对吗？
“天地坟场和那些道则之海都是养料，你要开辟新的天地，你想让你原本的世界复生且冲向永生，你需要这些养料来填补你原本的世界。
“你想让你的世界成为永续存在的完美天地。
“这只是你弥补遗憾的方式，或者说，是弥补自身部分遗憾。”
妄日老人笑道：“这不是我告诉道友的吗？”
“贫道现在困惑的只有两件事。”
鸿钧道人缓声道：
“第一，你设计洪荒天地的目的。
“第二，李平安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子。”
“不只是弟子吧，”鸿钧道人冷笑了声，“还要多谢道友此次戏弄我，让我去了一趟我的陈列馆，看到了一群被做成标本的鸿钧，道友可能不知，这些鸿钧残留的部分记忆，现在都在我这里。”
鸿钧道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微微抬头，狭长的双目中迸发出了逼人的亮光：
“我知道，这也是你的算计，你其实是想让我也去到李平安的阵营。
“东皇太一、混沌钟、鸿钧道人，接连背叛你加入你弟子的阵营，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你要做灭世的魔王。
“让贫道想想，你的计划应该是完美的，你来毁灭世界，三清合一复归盘古，李平安率领众生联军大战诸神魔，而后用他们的尸身开辟出一个全新的、永续的世界。
“这个新世界其实就是你早就准备好的，石棺中的世界。
“哦，你应该会想办法让他们夺走你石棺中的世界，你下一步安排就是你石棺中的世界背叛你，里面还有一批高手，对吗？”
妄日老人眯眼笑着：“道友，很棒的故事。”
“这就是你的计划！你还有众多棋子没有动用！”
鸿钧道人嗓音满是怒火：
“贫道不是你的玩物！”
“然后，”妄日老人笑容渐渐收敛，“你又能做什么？你得到了那些标本给你的记忆又有什么用？整个棋盘内外几乎都是我的人。”
鸿钧道人自嘲的一笑。
他突然道：“不，有个人不是。”
妄日老人目中精光一闪。
鸿钧道人的身体突然向内坍塌。
一旁遮云道人抬手去抓，鸿钧道人的身影却如烟尘般直接崩散，一股股强横的灵气自这个小天地内释放开来。
一缕缕七彩的烟尘自鸿钧道人站着的位置飘来。
妄日老人显出真身，左耳被啃食的伤口竟缓缓恢复，这烟尘似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遮云道人在旁皱眉看着，低声问：“鸿钧……”
“无妨，”妄日老人笑了笑，随后神情多了几分落寞，“他只是提前回来了，少了好多乐趣。”
“道友，”遮云道人手指微微颤了下，“鸿钧此前，似乎在贫道身上悟出了三尸独存之法。”
妄日老人端茶的动作略微停顿，而后抬手抿了口茶水。
“啧，那有趣了。”

第605章 拐点（中）
咋回事？
李平安看着凌霄殿外不断翻涌的那团黑云，感受着此间狂暴的天谴之力，多少有点懵。
九尾狐走后，他就一直在殿内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自是不知混沌海某个秘境中发生之事，也有些看不懂眼前出现的这片黑云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凌霄殿前，负手瞧着那片黑云之所在。
兜率宫？
“陛下，”东王与十多名大臣自下方通明殿迅速飞来，对李平安匆忙行礼。
李平安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皱眉注视着前方的黑云，问：“天地间有什么异常吗？”
“暂无异常，”东王忙禀告，“各处运转平稳，天道也无任何异常。”
一旁飞来十多道流光。
孔雀仙子带着七八名凤族高手赶来相护，瑶池也率几名心腹手下赶来护持。
“我去兜率宫看看，”李平安低声道，“你们来兜率宫附近不要擅闯，这黑云有颇多异样，有可能是鸿钧恶尸的封禁出问题了。”
不等众仙答话，李平安身形一闪出现在远处，左手虚握、元屠剑已入手中，冲去了兜率宫附近。
因为李平安已经发现了。
那黑云中心对着的区域，并非是兜率宫，而是兜率宫附近的府邸。
父亲李大志的住处。
李平安刚抵达此处就禁不住紧紧皱眉。
府邸屋顶，李大志同样提剑而立，朝上方漂浮着的虚影怒目而视。
那虚影赫然就是鸿钧恶尸的模样，身着青蓝道袍，梳着高高的云鹤道髻，手中端着一把拂尘，含笑注视李大志。
左侧还有两道身影。
一是还未回返玄都城的大法师，二则是青牛化作的人形。
人教两大打手都在此处，而太上老君就站在兜率宫的正殿前，静静瞧着隔壁发生的这一幕，他似乎随时能出手，但此刻并未选择镇压鸿钧恶尸。
李平安视线余光看了眼老君的表情。
老君含笑而立。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鸿钧恶尸这事不是翻篇了吗？为何又出现了？
李平安朗声高呼：“祖师！若有事直接寻我就是了，何必为难我父！”
“天帝陛下。”
鸿钧恶尸轻笑了声，嗓音悠然且十分自然，与上方翻涌的黑云所表现出的‘恶感’截然相反。
“此事怕是只有找天帝父才可。
“天帝陛下暂时没有反抗超脱者的可能，而这一丝可能性蕴含在天帝父身上。”
李平安看了眼自家父亲。
李大志也是一脸懵逼状，纳闷道：“道友，你啥意思啊？”
“道友不是刚与贫道一同在伏羲氏善尸引导下，欣赏了超脱者的底蕴？”
鸿钧恶尸温声说着。
李大志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自家儿子，皱眉道：“这事咱们私下聊。”
“道友并未告诉天帝陛下吗？”
鸿钧恶尸笑道：
“天地坟场，前面数百次天地轮回，都是按开天辟地、龙凤大劫、巫妖大战、封神大劫、终焉大劫这个剧本走的。
“每次天地终灭，超脱者就会收走这个天地的天地本源，为下一次开天做准备。
“顺带着，这个天地的天庭核心会被超脱者挖走，一個天地最后能留存一个完整的道则之海，外加一个成熟天道，和天道控制的数十名大罗金仙。
“外面有最少上万个大罗金仙，外加数百头混沌巨兽，对天地虎视眈眈。
“你们反抗的越激烈，超脱者的乐趣也就越多，但结果是不会变化的，他只是拿你们在取乐。
“就如他把每次天地轮回时的鸿钧，道祖鸿钧，那个与天道合道后能无限逼近大道圣人却又无法晋升大道圣人的鸿钧，都制作成了一个个标本。
“贫道看到这些标本才明白。
“一切都是虚假的。
“你在他提前设置好的棋盘中，根本找不到和他对抗的可能，他从最开始就是输赢通吃。
“所以，贫道寂灭了。”
李大志喉结颤动了几下：“寂灭？”
“贫道自灭了本体、善尸、本我尸，彻底断绝了超脱的希望，也暂时摆脱了他暗中下在贫道体内的后手。”
鸿钧恶尸眯眼笑着：
“很快，贫道也要将此恶尸献祭，成全天道，让天道抵达圆满，唯一能与超脱者对抗的就是天道。
“只有天道。
“天道之灵现在就是李亦情，李平安的儿子。
“只有他，才是对抗超脱者的希望。”
李平安：……
啥东西啊？
父亲情绪异常，是因为跟鸿钧一起参观了超脱者的底蕴？
然后，父亲道心虽然崩溃了，但没彻底崩溃，鸿钧却因看到了一些很刺激的东西，完全崩溃了？
呃……伏羲崩溃事件的复现？
又听鸿钧恶尸缓声道：“在贫道寂灭前，贫道必须做一件事……李大志，你我融合，我成为你的恶尸，你以我为桥梁，与天道相合。”
“啊？”李大志瞪眼道，“我跟天道相合？”
“只有你是他无法控制的，应该说，只有你才是他的克星。”
鸿钧恶尸温声说着：
“他随时可能会现身，但这里有六圣护持，他出手也会被太清压回去，暂时还算安全。
“你来合道，天道并不排斥你，因为只有你会全力扶持李平安，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去破坏超脱者的计划，哪怕只是破坏他计划中的一环，那就足够了。
“贫道现在只剩下了最后的执念。
“贫道只想给他添点麻烦，作为贫道对他的报复。”
“这、这我……”
李平安突然道：“祖师！可能你误会了一些事！”
“误会？”鸿钧恶尸嗓音多了几分颤抖，“贫道已放弃了一切，不可能有任何误会。”
“这个，就是……事情其实比你想的还要复杂。”
李平安收起了元屠剑，手中多了巡天镜。
他快速点了几下，快声道：
“既然祖师你想牺牲自我报复我老师，我这里有一套更棒的方案，此前我也想过如何利用祖师你的恶尸。
“祖师你能稍微等一下吗？三位圣人会立刻赶来此处。”
鸿钧恶尸注视着李平安，皱眉问：“天帝陛下这是何意？”
“原来你们并不知道当前局势对于这个天地间的生灵而言有多绝望。”
李平安耸了耸肩：
“我很久前就发现了许多问题，只是不能说，说了就彻底完蛋了。“但祖师你竟然愿意牺牲自己……不管你的目的是不是高尚的。
“这帮了大忙。
“天道所显，祖师你的本我、善尸确实已寂灭，所有的力量汇聚到了恶尸身上……这是遮云道人的秘法？祖师你在他身上悟出来的吗？”
“不错，”鸿钧恶尸身下多了一只蒲团，慢慢坐了下来。
他头顶的黑云不断翻涌。
鸿钧恶尸缓声道：“贫道着实被你引起了兴致，你知道些什么是贫道不知的？”
“很多，”李平安道，“我与超脱者老师相处了几百年，超脱者老师他有一种倾诉欲，就是世界上没有人能理解他，他渴望被人理解、被人知晓、被人认同，他给了很多信息，他渴望有人能理解他，真真假假，就如同一些拼图的碎片，我现在只能还原这个拼图三分之二的区域，缺少了一些关键信息。”
鸿钧恶尸皱眉道：“比如？”
一旁出现了浅蓝色的光亮，元始天尊坐在蒲团上缓缓现身。
李平安见状松了口气，直接道：
“比如，祖师你应该知道的，超脱者的原生世界并非是某个洪荒天地，他为了超脱抽取了原生世界的灵力。
“而他进入超脱之界后十分失望，因为超脱界与有形之界并无明确关联。
“所以他回到了有形之界。”
鸿钧缓缓点头：“不错，贫道知晓这些。”
李平安叹道：“这背后藏了一个事实，超脱其实不需要抽走原生世界的灵力，他的世界是自然消亡的。”
“为何？”
“他的世界还活着，只是熄灭了九成九的区域，还有最后一块区域蕴藏着生机。”
李平安道：
“我不止一次靠近过那口石棺，我的众生大道感受到了那口石棺中产生的共鸣。
“我闭关的几百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与他相处。
“我之所以一直称他为老师，也是出于此……他其实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虽然他已犯下了无穷的杀孽，但我没资格去审判他。”
鸿钧缓缓点头：“除却贫道对他恶感，他的实力确实值得尊敬。”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陛下如此紧急呼唤，可是需镇压老师之恶尸？”
“暂时不必，”李平安行了道揖，“多谢师祖现身相护，今日有件大事已可发生了。”
“哦？”元始天尊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哪般大事？”
李平安刚要开口，一旁亮起了浅红色的光亮。
女娲坐于方榻之上，身着长裙、长发如瀑飘舞，含笑出现在了南侧。
又有青光闪烁，一剑先至、通天后来，青年道者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就出现在了众仙眼前。
此地出现阵阵诵经声，六道轮回盘虚影忽现，后土的虚影出现在王母瑶池身后。
后土目中也带着几分好奇，不明李平安为何突然召见，但她并未开口说话，抬头眺望着李大志府邸上空的这些圣人。
女娲的嗓音糅杂着几分不解：“老师恶尸不是已被老君镇压了吗？”
太上老君驾云升空，缓声道：“鸿钧本体与本我、善尸同时寂灭，自身灵力转嫁恶尸、进入天道，贫道只能镇压他大半灵力。”
西方飘来一片金云。
李平安想了想，虽然很不愿让西方教二圣进入天庭，但今日这局面，接引师弟或许也能帮上点忙，故而选择了放行。
接引、准提同时现身，各自坐在莲台之上，于西侧瞧着这一幕。
准提笑道：“鸿钧老师，别来无恙。”
鸿钧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而是注视着李平安。
鸿钧道：“还需等谁吗？”
“暂时不用了。”
李平安抬了抬巡天镜：
“此间情形，我已用巡天镜实时烙印进天道之中，而且已提醒女魃、镇元大仙、神农氏等高手通过推算查看。
“既然各位都来了，那我们就议一议当前之事。
“鸿钧祖师意牺牲自我，补全天道，并邀我父合道，六圣以为如何？”
元始天尊看向老君，示意老君先开口。
太上老君虽只是太清的分身，但重规矩的元始天尊自不可能有任何逾越之处。
老君抚须轻吟：“天道乃天地核心，不可儿戏。”
元始天尊道：“老师此前曾试图以恶尸融合吞噬天道，此事不得不防。”
“二师兄说的对，”通天教主道，“此事必须说明白了，或是设下足够的禁制。”
女娲道：“天帝陛下吾自信得过。”
接引道人缓声道：“依贫道之见，此事也需慎重。”
李平安缓缓点头，看向鸿钧恶尸，平静地道：“祖师也知，现如今的天道有六圣作为基石，此事若有半数以上圣人反对，祖师就无法达成此目的，祖师可否有足够的，能说服六圣的理由？”
“贫道都要泯灭自我了，还不够吗？”
鸿钧恶尸慢慢闭上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天庭刚建前后的那段岁月，算是贫道最愉悦的日子。
“贫道仿佛真的成了天道无面人，注视着天帝陛下一步步成长，虽然那时贫道也知，一切都在超脱者的注视之下。
“你们没有体会过这种绝望。
“一切都是虚假的，能被带着超脱是虚假的，能离开这个有形之界也是虚假的，贫道自己亲手葬送了成道机缘，而这一切也只是那家伙想尝试不同的可能。
“贫道自我湮灭之前，这些也会尽数告诉诸位。
“但只有一点……不要让贫道有半点画像、雕塑留下，尤其是雕塑……”
鸿钧恶尸表情可以用深恶痛绝来形容。
李平安着实纳闷了。
这老登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感觉，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恶心之事。
雕塑？标本？
该不会真的是……
超脱者老师这都是些什么恶趣味。
鸿钧叹了口气，低声道：
“超脱者的道号就是妄日，他一直在让天地不断轮回，他此前抽取天地本源，是为了用这份本源去缔造新的盘古神，完成开天辟地。
“他已经做了四百三十次开天之事，这就是第四百三十次。
“虽然贫道尚不知他的究极目的到底是什么，但贫道可以断定，这是他最后一次毁灭天地，并会利用此前的积累。
“四百三十个天地的残躯，外加他的原生世界，缔造一个完美天地。
“他需要一个继承者，这个继承者就是我们现在的天帝，李平安。
“接下来，我会告诉各位，他给贫道看的那份计划，以及那份计划背后他真正的计划。”
李平安却抬手做了个手势，吸引来了全场目光。
李平安道：“我必须补充一下，那就是，祖师说的这些可能是真情流露，但在此背后，也有可能会是超脱者老师的谋算，这次超脱者邀请我父亲和鸿钧祖师一同参观了一些区域，这是超脱者主动在做的事。”
鸿钧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贫道都可理解，所以贫道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脱离他的掌控。”
他补充了一句：
“稍后贫道不会保留任何自我，贫道对这一切感觉无比的厌恶。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超脱。”

第606章 拐点（下）
鸿钧道：
“远古已逝，上古已往，贫道不愿多提，诚然贫道拒绝合道是一切错误之根源，然所谓的合道之事也非正确。
“天地剧本本身就是此道者设计。
“每个天地都在重复同样的故事，盘古开天、身陨，先天生灵繁盛、衰败，巫妖崛起、大战，人族崛起、封神，天地归寂，被抽走天地本源，开启下一个天地轮回。
“这一切都是妄日老人设计的，他是一切的造物者。
“混沌海真正的主人不是洪荒天地，而是那些先天神魔与混沌生灵。
“贫道现如今也有些怀疑，那些混沌巨兽是被妄日老人一只只培养出来的，它们距离盘古并不远，它们就是盘古真身。
“天地规则、道则之海，皆是妄日老人编制而成。
“他不只是灭世魔，也是创世者。
“他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样能够弥补他遗憾的东西。”
李平安闭目轻叹，并未多说什么。
鸿钧继续道：
“贫道此前一直在纠结。
“贫道自私自利，从未为天地真正考虑过，拒绝合道是怕自己陷入天道之中，与天地一同寂灭……贫道的这些想法，都被妄日老人牢牢掌控着。
“贫道就如他的提线木偶，他在欣赏着贫道做出各种各样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愚蠢至极的决定。
“他对贫道的恶意，远超他对这个天地的恶意。
“或许是在某次天地轮回中，那个鸿钧曾对他造成一些伤害吧。”
鸿钧道人目光多了阴鸷感，嗓音也变得颇为威严。
“自贫道上次败走，六圣离紫霄宫时毁了紫霄宫，贫道就回返旧地，找到了妄日老人许多年前就放置在了蒲团下的计划书。
“他对后续之事做了详细的规划，有关贫道的那部分。
“封神大劫正式发动后，贫道需要想办法救回陆压道人，并帮助陆压提升钉头七箭书之威，确保钉头七箭书能咒死赵公明。
“此事为阐截大战的关键节点。
“贫道需做封神大战背后推手之一，算计死赵公明只是其中的一步，除此之外还要算计天庭之龙吉公主，让其入凡尘之中，安排好惧留孙等人进入西方教之事。
“这些都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时，贫道要提醒西方二圣，太清会以多宝立下佛门，以佛代西方教，承接大兴气运。
“而后确保太清化胡为佛的效果大打折扣。
“该计划的第三阶段时，贫道需作为毁灭天地的急先锋，入驻不死火山，等待他的命令，就击溃不死火山，让道则之海短暂失衡。”
鸿钧话语顿住，看向了下方的李大志：
“从他制定的这個计划不难看出，这是他惯用的路数，封神大劫后就直接武力终结天地。
“计划总归是赶不上变化，他亲自出手救走了陆压，应该就是确保后续赵公明会被他命中克星咒死。”
通天教主紧紧皱眉。
鸿钧道：“这些只是他告诉贫道的计划，妄日的真正计划，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趣听。”
李大志嘀咕道：“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您就别卖关子了。”
“他想输。”
鸿钧道人冷然道：
“这是贫道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妄日老人已要死了，谁都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就算他曾经超脱有形之界。
“贫道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达成了什么目的，但贫道现在可以确定，他的心愿已完成了一半，他的执念消除了一半。
“他其实很可悲，他早已超脱，却被自己的道心困缚，被自己的执念所驱策。
“他才是真正的行尸走肉，虽然他不会承认。
“贫道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剩下还未实现的那一半心愿——开创一个完美的世界，让他石棺中的原生世界再次复生。
“他能做到这些。
“此前四百二十九次天地的轮回，都有天地的残蜕留下，那就是物；
“除此之外还有相对完整的、相同数量的道则之海与天道，以及天道控制的一批批高手，这就是能。
“物与能都充足了，开辟一个完美的、永恒存续的天地基础条件已经足够了，这种横跨无尽岁月的积累。
“他选中了他的继承者。
“那就是他唯一的弟子，天帝陛下。”
李平安微微颔首，补充道：“这个我可以作证，超脱者老师此前对我提过，他想开创一个完美的世界，那个世界不必有他，但需要一个守护者，他可能对不住了所有生灵，除却我这个弟子。”
通天教主嘀咕道：“如果这么说的话，妄日其实也不是凶恶之徒？”
“不凶恶？”
女娲叹道：
“随意剥夺无数生灵生存权，这还不够凶恶？
“随意安排所有生灵的命运、不允许存在反抗，这还不够凶恶？
“玩弄命数、扼杀可能性，让天地间一代又一代生灵产生了更多的悲剧，这还不够凶恶？”
接引道人缓声道：“此事应当两论，也是他给与了最初的可能性……如果鸿钧老师所说属实。”
李平安道：“这个原则我们还是要尽量统一，残害弱小为恶，护持弱小为善，不能因个体是否超脱而允许其肆意为恶。”
通天教主抱剑嘀咕：“意思就是，开天者不是盘古神？而是超脱者？”
“不，开天者是盘古，每次轮回都是，”李平安纠正道，“但超脱者培养了盘古，用各种方式。”
李平安说话间看向了太上老君，老君含笑点头表示认可。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更多疑窦。
鸿钧继续道：
“在他这样的布局下，你们没有任何胜算，力量对比太过悬殊了，一对一百？一对一千？大概就是这般。
“唯有一条道路能走向胜利。
“那就是他让你们赢，准确来说，是让他的继承者李平安赢。
“如果贫道不出来搅局，接下来会发生一系列的变故，东皇太一会与姬旦成为知己，混沌钟会因东皇太一选择支持天庭而向李平安效忠。
“超脱者的部分秘密会被混沌钟吐露出来，包括妄日老人预设好的弱点。
“贫道不知他会如何做，但想必这与他的石棺有关，混沌钟会帮助李平安整合所有的生灵力量。
“这个过程主要是让李平安和妄日老人原本世界的那些生灵建立联络，一场大联合就开始了。
“而后就是标准的故事结局。
“正义必胜。”
鸿钧说这话时，嗓音有些无奈，也满是自嘲。
“按照贫道推演的结果，或者说推测的结果，贫道会死、六圣会死，天地间九成九的生灵会死，会有一个完美新世界诞生。
“超脱者的这一半心愿就已达成了，虽然他成了灭世魔，但他并不会在意这些，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原本的世界复苏。”
鸿钧缓缓叹了口气，表情说不出的落寞。
李大志禁不住抬手问询：“可妄日老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欣赏平安罢了。”
老君缓声道：“准确来说，他的继承者不只是天帝陛下，而是三个人，天帝陛下、东皇太一，以及一个尚未登场的人物，代表了他原本的世界。”
“可这解释不通，”通天教主道，“如果是要创造一个永续、完美的天地，像我们这般的大世九个就足够了，甚至远远富裕。”元始天尊解释道：“当年吾等三友一同推演天地劫难时，这部分也曾推算过。”
“他在找寻什么东西。”
李平安沉吟几声，低声道：
“抱歉，我虽然能猜测到这件事的部分内情，但我并不想说出来。
“现在我们讨论的问题关键点也不在这方面。
“按照我老师的安排，最后应该就是一场惨烈的战争，然后世界完成升华，我们会在他的安排下取得战争胜利，幸存者将会进入新的世界。
“我明确反对这个计划，除非最后活下来的生灵能达到五成以上。”
“我一直在说，我们必须保存生灵战力，其实就是为了这个……这只是基于我的猜测，很多事是没办法找到证据的，因为这就是他在背后推动罢了。”
鸿钧道：“你与你父亲的记忆，贫道通过天道都看到了。”
李平安道：“祖师是觉得，老师是因我与父亲的这种独特经历，才会得到老师的认可？”
“我只是这般怀疑，每次他看到你和你父亲时，神态都会出现微妙的不同。”
鸿钧苦笑了声：
“贫道稍后会把自身与妄日老人交集的这些记忆都存放于天道，你们可以随意查探。
“贫道累了。
“此前天帝陛下说贫道无比拧巴……确实是这般，贫道……我是个懦弱的生灵，我的这份懦弱让我失去了成为真正棋手的资格，我只是他的玩物罢了。
“自然，这个天地间也没有他的对手，他实在太强大了。
“大志道友？”
李大志怔了下，抬头看向上方。
黑云下，鸿钧老道那看着还算伟岸的身形，被青色的光亮包裹着，倒也有几分出尘飘逸。
鸿钧缓声道：“你我一同合道，相助天道圆满，如何？”
“这……这个……”
李大志苦笑道：“这能帮到平安吗？”
“不然贫道这般费心作甚？”
鸿钧缓声道：
“李平安注定会赢，只是区别于他如何赢、能否让更多人活命。
“你我融合天道，李亦情就会成为真正能与超脱者对抗的存在，天道婴灵是超脱者当前唯一无法控制的存在。
“我虽是懦夫，但目睹数百个自己被摆成各种各样羞辱的姿势之后，也当做点什么。
“我汇聚了许多躯体残存的记忆，这份力量会一并给与天道。
“在大志道友的主持下，天帝李平安、人皇东皇太一，还有那个尚未现身的幸运儿，三者合一，就有了真正击败妄日老人的一丝可能。”
李大志嘴唇微微颤动，他扭头看向李平安，李平安面色凝重地摇头。
李大志道：“我、我能跟平安商量商量吗？”
“六圣并不会阻止，”鸿钧道，“道友，你不是崇尚牺牲吗？现在，当你实现自身大义了。”
李大志紧紧抿嘴，向前迈出半步。
“爸！”
“且慢！”
李平安情急喊了一声，同时响起的，却是来自元始天尊的喝止。
元始天尊皱眉道：“老师，吾可否问一个问题。”
“问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哦，对，”鸿钧笑了笑，“我是混沌生灵。”
元始天尊道：“超脱者开辟新天地后，旧世界生灵为何不能前往新天地生存？若是他想让天地融合，创造一个永续天地，何不直接让天地组合、升阶？”
鸿钧默然，皱眉沉思。
李平安在旁道：
“这个问题我能回答，也是我最近刚试探出来的。
“生灵之力和完整的天道，对于永续天地来说很重要。
“必须要足够多的生灵在一瞬间进入永固状态，也就是他们的思维是活跃的、身体是不会死亡的，确保以生灵为基础的天道能够持续运转，才能在此基础上构建永续天地，不然……混沌海本身就是一种永续天地。
“秩序与永续本就是矛盾的，秩序只是混乱的一种状态，而非混乱的对立。
“简单来说，西方教此前一直在做的事，其实就是妄日老人未来会做的事，生灵的思维会成为组成天道运转的基本单位。
“等永续天地建立完成后，生灵之力也就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些生灵都会因燃尽了自己而死亡。”
几位圣人掐指推算。
鸿钧皱眉注视着李平安。
李平安颓然一叹，随之就振作起了精神，他看着自己父亲，低声道：
“爸，你相信我，你去合道无济于事。
“鸿钧祖师虽然已经知道很多了，但这些依旧只是老师允许他知道的，老师让天地轮回了四百二十九次，他每次都在做一件事，就是培养盘古、开辟天地，然后让天地一步步归寂。
“我还没有悟透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但……但有件事已经这么明显了，您就没想过吗？
“各位难道也选择性无视了吗？”
女娲皱眉问询：“何事？平安你说就是。”
“我们的盘古神，是混沌巨兽演化的终极形态，它从最开始命运就被确定了，战斗、开天、顶天、力竭身死。
“这是超脱者老师计划的一部分。”
李平安低声道：
“或者说，这是超脱者老师赋予他的一名手下，第四百三十号盘古神的使命。
“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师伯祖非要去推封神大劫，如果是为了天道能圆满，这根本说不过去。
“我更不明白，师伯祖为什么非要试图降下长生天劫……这不是天道婴灵做的，天道婴灵当时刚刚开始孕育，尚未有这个意识，我后来逐步确定了，六圣中的其他几位都无法察觉，那只能是一个圣人做的，那个最强的圣人……
“我还不明白，师伯祖为何非要分离出老君，老君是老君，师伯祖是师伯祖。
“是盘古神的记忆已无法压制，已逐步蚕食师伯祖了吗？
“又或者说，师伯祖本来就是盘古神，继承了盘古神记忆就是继承了盘古神的思考方式和过往。
“盘古神本身就是超脱者培养的手下，天地之所以会是洪荒，是因为在遵循妄日老人定下的路线。
“这只棋盘上根本就没有几颗白子。
“超脱者老师会确保他的计划完美落实，通过双手自我博弈的方式。”
李平安摊手、抿嘴、耸肩：
“我以为各位很早之前就应该已经推测到了。”
此地瞬间落针可闻。

第607章 也罢
太清圣人有可能是超脱者那边的。
李平安这话一说出来，此地的氛围多少就变得有些尴尬。
元始天尊、接引道人面色如常，通天教主、女娲圣母、准提各自皱眉。
道道视线朝老君汇聚。
老君含笑抚须，表情却又有几分难掩的落寞。
李平安心底暗叹……他其实也不愿意把这事挑明，但今天形势所迫，鸿钧要拉着自己父亲合道，合道是什么？那就是把自己的思维上传到天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天道又是什么？只是一些规则的产物。
父亲会失去自我、失去做人的快乐。
这未尝不是一种刑罚。
他又没死，父亲已劳心劳力数百年，清闲的日子没享受几天，难道又要去合道为天地奔波？
李平安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但在这件事上，他并不准备有任何让步。
女娲皱眉问：“老君，陛下所言是真是假？”
“此事非虚。”
老君缓声道：
“虽然本体已极力避免，却依旧会被盘古神的意志影响，盘古神是三友之前身，若三清归一重聚盘古元神，主导此元神者非三清而是盘古神。
“预计五千年后，盘古神的意志将会同化本体，世上再无太清圣人，而是盘古神。
“贫道会继阴阳、续乾坤，接纳天道圣人之力。”
李平安眼前一亮。
这就是老君的作用？
太清果然没有坐以待毙，分化出老君就是留了一手，将那个身体‘还给’盘古，自身用老君继承阴阳大道和太极图，从而完成金蝉脱壳。
这话可信度还是蛮高的，起码李平安愿意去相信。
李平安道：“弟子刚才有所失言。”
“陛下的考量足够周全，此为幸事。”
老君叹了口气：
“我等与超脱者隔空斗法，始于上古，其实为时已晚。
“老师所说的，超脱者的真正计划，与三友合力推算相差无几。
“此事既复杂，也简单。
“复杂在于妄日老人做了太多我们不能理解之事，他为何不直接毁灭天地，而是坚持要走完所有的路途……此事我等应当是难以探知了，只能指望陛下您去找到答案了，而且这个答案本身也不太重要了。
“简单在于，此事可简化成两个问题。
“其一，妄日老人要整合所有天地残骸开辟一个新世界，代价是献祭这個世上九成九的生灵，结果是开辟一个永续天地。
“我们是否支持此事。
“其二，若我们不支持，该如何阻止妄日老人？
“陛下对于天地未来的发展有颇多规划，但陛下每个规划能实现的前提，都是击败妄日，暂时不必多论。
“妄日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李平安问：“老君可知妄日老师的执念？”
“知晓，”老君含笑看着李平安，“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继承盘古神的记忆虽会被盘古神的意志逐渐侵蚀，却也知晓了许多隐秘。”
李平安面露不解。
盘古不是混沌巨兽进化的终极方向吗？按理说，盘古不该知晓太多有关妄日老人之事才对。
老君看出了李平安的疑惑，主动解释：
“盘古神并不只是混沌巨兽那般简单，开天辟地就算是对大道圣人而言也非容易之事。
“盘古神最初时，是妄日老人耗费心血培养的开天者，每次开天辟地都是同一股盘古神的意志，周而复始，仿佛开天就是他的修行、他的大道。
“说盘古神是最了解妄日老人的存在，丝毫不为过。
“只是，本体已尝试很多次劝服盘古神，盘古神却依旧坚定不移地效忠于他的创造者。”
李平安试探地问：“那他的执念是？”
“陛下为何不直接去问问妄日老人？”
老君温声说着：
“此事贫道并不敢说，若说，顷刻间天崩地裂，不死火山喷涌，道则之海崩溃。
“我等并非是在反抗一个外来的大魔。
“我等是为了生灵能在这个天地间继续繁衍生息，在与这个天地的编织者讨价还价罢了。
“封神大劫并不重要，但通过封神大劫，压低生灵之力、收归最后的变数，让大部分洪荒的高手归于天庭被天道束缚，这对于超脱者而言很重要。
“如果陛下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又不想去问超脱者，那不如就把封神大劫推动下去。”
李平安却道：“然后呢？等封神走完流程，赵公明他们被打死残魂上榜成为天庭神灵，看着我老师开始献祭三千亿人？老君，我们难道不能做些什么吗？只能顺应这条路径吗？”
老君叹道：“顺应这条路径，还有极少的生灵可活，不顺应这条路径，天地走向寂灭，所有生灵依旧是毁灭，前往新世界，未必不是生灵之火的延续。”
“那一个凶手杀了一个八十八岁重病垂危的老人，凶手就不算杀人了，对吗？”
“陛下这般简化并无意义，”老君道，“天地寂灭已是无法避免之事，这是自然的规律。”
“那为什么不能用更温和的方式，让这个天地完成升级？他掌握着那么大的能量，掌握着那么多天地残骸，融合进入这个世界或者他的原生世界，让所有生灵迁移去新世界，这很难做到吗？”
李平安情绪有些激动：
“就算退一万步，让生灵化作没有多少质量的婴灵，让他们有机会去转世，这很难做到吗？”
老君道：“永续天地的开辟，需要这些生灵的思维之力。”
“所以他们就必须死？
“他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自己眼前的生活中混日子，算着工钱、算着收成，算着几日吃一顿肉喝一顿酒，然后莫名其妙地世界崩塌了，自己被献祭了？”
李平安嗓音略微发颤，目中带着几分怒火：
“老君你是支持献祭所有生灵开启永续世界的对吗？
“所以你在推动封神大劫正常进行。
“这是一场交易吗？用这个繁盛的世界最后几千年、而且很大可能延续几万年的寿命，去换一个新世界？
“所以，我老师当初看重我的无灵之术，是为新世界开创文明做准备，老君你和太清都是这个计划的支持者吗？”
老君缓缓点头：“贫道私以为，既然注定寂灭，几千年、几万年并无任何意义。”
“有意义！一个凡人他的生命只有几十年！”
元始天尊缓声道：“生灵不过是真灵在天地间的映射，真灵不灭，只会耗尽灵光后回归真灵长河。”
李平安怔了下。
他抬头看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缓缓闭上双眼。
李平安双耳有些耳鸣……
他突然想吐。
这是道躯的反应。
元始天尊作出了他的选择，他选择支持老君。
老君与太清一体，太清虽然在抵抗盘古神的侵蚀，但太清的立场就是——支持妄日老人开辟新世界，让文明之火通过极少人的传递，在新世界重新燃烧。
接引和准提不用多言，他们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妄日老人的立场。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六圣，四圣支持妄日老人去走献祭当前世界、开辟新世界的道路。
他的耳鸣变得更加刺耳，他突然有些茫然无措，不知所往，不知所终，不知自身所处，不知何为仙圣。一旁忽然传来了鸿钧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平安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去，鸿钧恶尸坐在莲台上昂头大笑，笑声多是讥讽。
鸿钧恶尸朗声道：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棋盘之上，只有黑子。
“怪不得妄日从不惊慌，做事都是随性而为，他本就是戏谑地看着天地众生，众生如柴，不如刍狗！
“李大志！可要合道！”
李大志嘴唇颤抖了几下，低声道：“合道不合道的还重要吗？一个天道能跟、跟这么多大佬对抗吗？”
“可凡人只有几十年的寿命。”
李平安喃喃着，抬头看着老君和元始天尊。
“凡人只有几十年的寿命……”
老君道：“陛下心仁，此为众生之幸，可天地寂灭注定会发生，为未来的更多生灵找到一个永续存在的天地，有何不可？”
“永续天地难道就不能是超脱者的谎言吗？”
李平安嗓音越来越高：
“这只是被动接受，不去主动尝试一下吗？不去主动把握自己的命途吗？
“强加的牺牲还是牺牲吗？
“我们如果是凡人，看到高高在上的圣人决定要献祭他们、走向新世界，我们心底会怎么想，你就真的没有半点心虚，没有半点愧疚吗？”
老君叹道：“贫道会与此天地同归寂，这是三清的宿命。”
通天教主皱眉道：“我听明白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你们是支持妄日老人开创新世界的，对吗？所以，代价就是这个天地的生灵绝大多数都要死伤？”
“你莫要开口。”
元始天尊道：
“重要的是天地能存续下去。
“吾等并非与超脱者同流合污，吾等只是在找寻让天地前进的路途，天地寂灭到来时，不一样要死伤全部的生灵，仅有一二强者有可能幸存吗？”
通天教主哑然。
他总觉得这个道理哪里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于是抱剑思索。
“但他们不懂这些！凡人不懂这些！
“凡人在追求的生命意义比起我们这些仙神来说那么卑微，这么卑微的愿望我们都不能满足他们吗？”
李平安脖颈紧绷，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但发出的只是低吼：
“我如果不是这个天帝，你们他妈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管不着你们！
“是你们！你们让我成了这个陛下！
“那这件事我就必须管！
“全世界的生灵联合起来抗争，未尝没有一条生路！新世界应该是由所有生灵决定、所有生灵开辟、所有生灵一同前进！哪怕中间会有牺牲，我们要让他们知晓为何而牺牲，我们要去确保大多数人能活下来！
“这他妈的才叫正义！这才是天庭存在的意义！天庭不是你们去实现新世界的工具！”
准提道人忽道：“若如此，请陛下交出天帝印，天庭暂由六圣代为执掌。”
李平安扭头怒视准提，指着胸口骂道：“天帝印就在这，有本事你就来拿！”
“陛下，”老君道，“今日之事，是论及鸿钧老师合道之事。”
“他合道自己合，别拉着我父亲！”
李平安冷冽的目光扫过各处：
“你们就不觉得讽刺吗？就不觉得丢人吗？
“全都在期盼着妄日老人给你们施舍一条活路！你们的强者之心去何处了？你们的道心去何处了？
“修道、修仙，难道就是为了能向早一步超脱的强大生灵摇尾乞怜？
“我一个最不该去反妄日的人，在这里费尽心思谋划这个天地的未来，你们却要直接投了，听从妄日的安排，去走向所谓的新世界。
“你们连跟他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甚至不敢说，保百万人、保十万人如何如何。
“是，在天地能否存在面前，这都没意义，太清清净，玉清秩序，接引归化，你们当真配做圣人吗！”
元始天尊皱眉道：“平安，莫要无礼。”
“师祖，真的，我想过把这些话挑明会有什么后果，但我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平安冷笑了声，左手一翻，天帝印被他丢在面前，此印静静悬浮。
“我一直对太清没有被盘古神意志侵蚀抱有期待，确实，我的期待没落空，可结果就是太清本身的理念与老师的规划相符。
“我们理念是冲突的。
“我不适合做六圣秩序下的天帝，封神大劫我也不会多管了。
“我早就可以脱身了。
“老君既然知道老师的执念，那应该知道我对他的执念而言有多重要。
“爸，收拾东西我们回东洲。
“老师那边我会去说，我们一家都能轻松无比的走向那个永续存在的新世界。
“我们会过的很轻松，他们没人敢动我们。”
“平安，你别说气话啊平安，”李大志赶忙道，“你老师啥执念啊？”
“跟我们来时路有关，我们并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其他具体我也不清楚了。”
李平安平静地说着，目中满是自嘲：
“我就是英雄电影看多了，非要逞英雄，人根本不用。
“那我就回去看着。
“看着这个天地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死寂，有剑可以不用，但不能手中无剑！不能手中无剑！你们在最后会连跟他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李平安拂袖转身，看向了后方众多身影，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鸿钧道人高呼：“大志道友！可归天道呼！”
“归什么啊！没看我儿子都气成这样了！”
李大志跺跺脚，骂道：
“我们爷俩有什么对不住这天地的吗？各位圣人，你们神通广大，能重练风火水土，可你们也低头看看大地上的这些蝼蚁。
“哪怕给他们一点尊重又如何呢？哪怕费心救个几亿的生灵呢？
“妄日老人既非善类，你们怎么知晓，他真的会去实现所谓的永续世界，而不是用这个当麻痹你们的借口，让你们放弃抵抗呢？
“唉！真的是！”
“哈哈哈哈！”
鸿钧恶尸仰头大笑，目中多是快意，他的嗓音传遍此间各处，落入众生耳中。
“贫道舍大半自我，入天道静候道友。
“天道为天地之意志，这是与妄日道友对抗的唯一路径，大志道友，你就是变数。”
那‘数’字在云间回响，鸿钧恶尸已无踪影。
九天之上，那枯瘦老者低头瞧着这一幕，嘴角划过了几分不经意的微笑。
兜率宫前，老君一声长叹，转身回了兜率宫中，开炉炼丹、不问他事。
道道目光落在那只悬浮的天帝印上。
准提道人微微眯眼，刚想开口，上方有玉光闪烁，盘古幡显露身形，落在天帝印上方，幡旗轻轻抖动。
“天帝印玺，非天帝不可擅动。”
元始天尊说完这话，身形闪烁间没了影踪。
通天教主轻轻叹了口气：“想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谈何容易。”
众仙各自沉默着、思索着。
他们今日大为震撼，而因李平安此前用巡天镜设下的规则，天道记录下了此地发生诸事，天地间的金仙就可探查。

第608章 自退半步
天庭那边刚刚散场。
通天教主想去找自己大师兄、二师兄理论理论，又发现自己大概是说不过他们，很容易被他们教训一顿，只能悻悻地回了碧游宫中。
他身形刚刚显露踪迹，还没来得及脱下长袍去泡个澡，道道流光飞射而来，来了满殿的截教仙人。
“师父！”
龟灵大喊一声，嗓音带着几分急切：
“天庭发生的事，我们通过天道推算都知道了！咱们咋办呀！平安还好吗！”
通天教主索性歪着坐在自己的宝座中，懒洋洋地道了句：“没大事，他回山门休息了……这家伙最近确实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下吧，你们都知道什么了？”
“全部，”多宝皱眉沉吟，抬头看了眼赵公明，“比如钉头七箭书咒死公明师弟。”
赵公明苦笑了声，国字大脸写满了颓然：“感情，贫道之死是大劫的重要一环。”
“这也是平安有意透露。”
通天教主缓声道：
“天机遮掩了这些，只有知晓大劫具体步骤的他和大师兄知晓这些问题，平安借着这次质问圣人说出来提醒你罢了。
“后面你就在碧游宫呆着吧，大劫过不去，你哪儿都不许去。”
赵公明抱拳领命：“多谢师父关爱。”
“唉，平安真不容易啊。”
通天教主幽幽地叹息：
“之前总想着这次大劫平安的天庭也是受益的一方，还对他有点防备。
“窄了，眼界窄了啊。
“平安根本就没想过道仙封神劫能如何如何，他一直想的是如何给天地续命，如何带领更多生灵熬过终焉大劫。
“他做天帝，为师是认的，这不比帝俊之流强多了？”
云霄仙子问：“师父，终焉大劫、太清大师伯、超脱者，此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是啊师父，我们都被绕晕了。”
“您给讲讲吧！弟子实在懒得动脑子！”
“很简单。”
通天教主打起精神，坐起身来，手指临空画了一条线。
他在线上画了一个蓝色的小剑，正色道：
“这是大概两万年后，我们这个天地的天地本源自行坍塌，然后天地崩溃、生灵枯死，也就是所谓的终焉。”
他在小剑前方三尺处画了个红色的小剑，正色道：
“这是为师跟你们两個师伯当年合力推算时，凭太极图推算出的，终焉大劫很大可能会出现的节点，大概是四千年前后，前后误差不超过千年。
“这个节点，天地的天地本源物可能会被抽走，此间自然会爆发一系列大战，我们护持天地本源，然后源源不断的、我们推算时也看不清的敌人，会现身攻击我们。
“现在已经确定，这大概率就是超脱者发动总攻之时。
“这就是超脱者要发动的终焉大劫，与自然终焉相差了一些年岁。”
通天教主吸了口气，在红色小剑前面画了个血色的小剑。
“平安一直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他这个天帝心忧天地，一直在努力地避免终焉大劫，他搞的无灵之术也是大有可为，现在天地风貌都变化了很多，如果给他几千年的时间呢，说不定他真能找到一条路径干翻超脱者。
“所以超脱者那边开始不断施压，很可能要在封神大劫结束后，直接对天地发动总攻。
“主动权掌握在超脱者手里。
“所以现在来看，超脱者就是灭世之魔。
“如果没有超脱者干预……”
通天教主在那把蓝色小剑后面一大截处挂了个绿色的小剑：
“按照平安制定的那四个规划，我们的天地或许能延寿一个元会，若是再突破了所谓的降维之法，天地降级，或许能有更悠远的寿元。
“这四把剑，前后差的太多了。”
云霄仙子紧紧皱眉：“既然超脱者是灭世大魔，那我们全力支持天帝陛下不就可以了？”
“麻烦就麻烦在这。”
通天教主摊手道：
“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你们大师伯亲口说的、分身亲口说的，超脱者毁灭世界，是为了集合所有世界，开辟一个全新的、永续存在的世界。
“这个过程需要献祭生灵。
“你们大师伯你们是知道的，在他眼中，生灵不过是一种活蹦乱跳的尘埃，所以他觉得这样的路径是可以接受的。
“其实我怀疑吧，你们大师伯应该是被盘古父神影响了，盘古父神的记忆在他那，而且现在已经证实了，超脱者是天地的编织者、盘古的缔造者，他在让天地不断轮回。”
龟灵圣母眨眨眼：“好吧，师父你直接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吧。”
“该吃吃，该喝喝，别出门，等后音儿。”
通天教主双眼有点直愣，轻轻吐了口气。
他道：“我要是知道该咋办，我还在这坐着跟你们聊闲天啊？我堂堂三清，竟然成了支持灭世的一方，平安一个年轻的天帝，竟然是仅有的，支持救世的一方，当真惭愧。”
“二师伯也是这个意思吗？”
“二师伯听大师伯的，”金灵圣母俏脸满是怒意，“他们的理念本就不是为生灵截取一线生机！我截教之教义就在这，咱们也当奋力一战，为天地截取一线生机！”
“不错！没人挺平安师侄，我们挺！”
“我们现在干脆都去做天奴算了！天庭不是要我们这股力量来对抗终焉吗？”
“就是！不靠大师伯和二师伯，我们不一定不行！”
“跟超脱者拼了！”
“肃静！”多宝皱眉喊了一嗓子，整个大殿依旧吵吵嚷嚷。
通天教主含笑瞧着这一幕，缓声道：“你们莫要着急，先看看情况，现在的天庭局势未定，等平安那边有消息了你们再决定，都莫要这般凶神恶煞了……公明啊，你稍后别走了。”
云霄道：“那陆压道人不知在何处，得把他做了才可安心些。”
“超脱者救走了。”
通天教主道：
“现在唯一解不开的谜题，就是超脱者让天地不断轮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搞清楚了此事，或许能找到超脱者的弱点。
“龟灵你带……无当吧，你带无当去铸云宗那边，你跟平安交情最深，稍后就一直住在那，平安若是需要人手不方便去天庭调兵，就直接回来喊同门。
“我截教接下来继续闭关，除却天帝召唤，任何事不得干预。”
众弟子接连称是。
通天教主掐指推算，很快就挑了挑眉。
谁啊？把兜率宫前的这场争论做成了‘文字对话版’贴在天道上了，只要金仙就能查？
这下不得天下大乱了？
炼气士会不会陷入恐慌？那些大能大神通者会不会搞事？
通天教主仔细思忖，随之哑然失笑。
真麻烦。
不如一剑斩了快意！
要不是他打不过超脱者……对，问题其实就在这，打不过超脱者。
“为师闭关去也，有事就让龟灵扎她自己一剑，为师此前在她身上设下了禁制。”
龟灵灵吓得缩了缩脖子。
……
通天教主担忧的天下大乱，倒是并未发生。
各地很快就出现了兜率宫之辩的消息，但因这场争论涉及的双方、相关联的事件，离着炼气士们太远，炼气士们大多也只是当个谈资。
其骚乱程度，远不如上次‘长生天劫’。
鞭子不打到自己身上，自是不觉疼痛。…
“道友，听说了吗？天帝跟六圣闹翻了。”
“刚听门中前辈聊起，唉，事情前因后果当真难以说清，天帝陛下想在终焉大劫挽救最少五成以上的生灵，六圣更看重天地是否能渡过大劫，让天地继续存续下去，两边都有些道理吧。”
“要是按六圣所说，我们能活吗？”
“难，据说只是留下火种，天帝陛下此前在天庭天工阁的讲话不是都流传出来了，天帝陛下的规划可以让天地延命几万年甚至一元会。”
“可惜啊，六圣觉得开创一个新世界更重要。”
“这里面不是还有什么灭世魔、超脱者的事吗？”
“那个就非我等知晓了，这次是天帝与六圣起了冲突，天帝陛下虽然实力很强了，但跟一个圣人对抗都费劲，更何况是六圣。”
“贫道看完了有金仙高手在天道抄录下来的两边争论了，感觉天帝陛下还是有些太过年轻了。”
“年轻好啊，还肯为咱们这些蝼蚁出头，我倒是觉得天帝陛下在本身都已解除危险的前提下还这么为我们考量，这已是十分不易了。”
“那盘古神跟超脱者到底是咋回事？”
“不懂了吧？贫道倒是略知一二，超脱者乃是另一个天地中诞生的超级强者，超脱有形之界，比大道圣人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
“贫道当真不曾想到，太清圣人竟是超脱者的帮凶。”
“慎言，这话是能说的吗？太清圣人只是想开创一个没有咱们的美好世界罢了。”
“这天地真的只有几千年了吗？”
“贫道修行至今，蓦然回首已有七千六百二十余岁，却从未体会过天伦之乐，不知情缘缘之好，当体会体会了。”
“搬去东安城吧，那里还挺不错，若是天帝陛下要招兵买马、共抗终焉劫，贫道就豁出性命了。”
“天帝也不容易啊，六圣都向超脱者投降了。”
“这事说不定是天帝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天帝可是超脱者的弟子。”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咱们已是比凡人知晓的多，死也能死个明白了，去东安城吧。”
“这天地，要出乱子咯。”
“已经出了，各地多了许多斗法冲突，几个门派据说又要打起来了，说是打一场就专心应对终焉大劫。”
“天帝陛下哪儿去了？”
“铸云宗吧，铸云宗宣布闭山，暂不接待客人，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
“天帝陛下别放弃啊……贫道命虽轻贱，但贫道的弟子们还有大好的前程，唉。”
“你又能要求天帝陛下做什么？六圣已这般了，咱们啊，及时行乐，贫道攒的这些灵石，干脆挥霍去了。”
…
李平安关闭了众生大道，不再去随机听坊镇中修士的谈论。
凡人那边基本无恙，三界中数量最多的凡人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们注定只是被保护的群体，也不必知晓这些。
几乎是一夜之间，天庭内这场天帝和六圣的争论，就已被一位位金仙高手传遍了各处。
——主要是在李平安的授意下，天方阁对外大力宣扬了此事。
李平安此举并非是为了给自己赚名声。
上次干准提、咳，上次一剑破了准提的脸颊，李平安的名声在人族之中就已达到了顶点。
他之所以命人宣扬此事，只是为了让众生有个心理准备。
顺便告诉他们，真不是他这个天帝不努力，实在是……我方大佬半数以上都已投敌……
老君此次正式表态；
李平安一直悬着的心，现在算是终于死了。
此前并非是演戏。
也没有任何预演。
鸿钧突然现身，想拉着父亲合道，李平安顺势把他一直看到的局势讲出来，把他一直承受的压力均匀分摊给三界所有炼气士。
至于他把天帝印丢在那……
既是他的表态，也是他的试探。
若是三清直接收回了他的天帝之位，那他就可以直接卸任，不必多管后事。
反正每天想怎么渡过终焉劫挺费劲的，他可以专心去参悟大道，找到帮助自己亲友渡过劫难的机会。
了不起就是试着冲一把大道圣人之境。
或者强化他跟超脱者老师的关系。
若是三清不收回他的天帝之位，还选择让他去尝试一下，他就由明转暗，暗中谋划。
总之，想通过他这个天帝之位绑架他父亲去合天道，李平安绝不能答应。
现在的情况……
盘古幡盖住了天帝印，天帝印悬浮在兜率宫前，天帝之位三清没有表态，也没人敢去动。
兜率宫，老君闭门炼丹；
玉虚宫中安安静静。
李平安手指轻轻捻动，掌心出现了一团不断环绕的金色光球，他随之就紧紧皱眉。
鸿钧真的按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做了。
舍弃了最后的大半自我，成全了天道，现在天道距离圆满只差半步。
鸿钧当年打碎了造化玉碟；
现在鸿钧把自己炼制成了新的玉碟，打开了天道核心处的缺口。
只要父亲李大志合道，天道能瞬息间圆满，父亲会成为接近大道圣人般的存在——只限于天地内。
代价就是，父亲会失去自我，并迅速被天道同化，成为一种类似‘程序’的存在。
父亲修为太低，抵挡不住天道同化之力。
请一位圣人合道呢？
啊对，圣人是天道基石，无法合道。
在超脱者老师要灭世、己方无法阻挡的情况下，合道就是把自己绑定在天地战车上奋战到最后，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必死无疑，要么是被超脱者炼制成‘收藏品’。
‘话说回来，父亲都看到了什么？’
李平安心底思忖，刚好看到了父亲大人驾云回了铸云宗山门，朝他待着的无名峰赶来。
李平安起身就要给父亲传声，他话音还没起，随后就见父亲背后出现了道道流光，一群人影有说有笑地涌入护山大阵。
换上了便装长裙的瑶池、牧宁宁，英姿飒爽的孔雀仙子，头顶两只玉质小角的龙吉，已有几分英姿的李亦情……
一抹白影自内洞闪出，一溜烟儿没了踪影，却是清素主动躲去了彩云峰。
李平安愣了下，随后笑着摇摇头。
这些家伙……
他罢个官，怎么都跟过来了，天庭的基本运转怎么办？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翻身躺在了摇椅中，闭眼假寐。

第609章 父与子
男人啊，有时候还真是喜欢口是心非。
李平安看到一大家人追随自己的脚步而来，心情十分愉悦，却依旧要对瑶池问一句：
“你们都过来了，天庭还转不转了？”
瑶池温婉地笑着，凤目中带着几分无奈，柔声道：“陛下去哪，吾自是要去哪的，这可是女娲圣母当初让吾读的人族典籍中所写。”
牧宁宁笑道：“咱们一家都住在这个洞府吗？”
在旁边跟李亦情说悄悄话的李大志立刻道：“啊不，主峰后山！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天帝行宫在这也太寒酸了。”
瑶池微笑颔首，打量着这个李平安当年亲手开凿出的洞府，温声问：
“这就是当初陛下追随云冰仙子修行之地吗？内洞布置的还颇为雅致呢。”
李平安：今日咋天气这么热。
咋汗流浃背的。
还好瑶池并未多调侃，牧宁宁也顺势接过话题，张罗着让他们先去主峰安顿，各自找好住处，然后一家人好好聚聚。
李平安特意叮嘱道：
“天帝印不在我这，我就不是天帝。
“稍后唤作夫君就是了。
“此外，天庭运转莫要受影响，我看东王也在交代诸大臣政务了。”
李大志叹道：“你跟六圣一吵架，天庭人心惶惶，很多人族出身的仙神直接离天庭了。”
“没办法，我们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李平安仔细想了想：
“这次是鸿钧祖师道心崩溃了，直接泯灭了本体，彻底放弃超脱和成圣的希望，跑过来要拉着您合道，我不得不把这些搬到台面上。
“可这难道不是我老师想要的结果吗？
“这次您与鸿钧一同观览老师的私藏，不就是老师安排的吗？老师应该就是有意刺激鸿钧和您。”
李大志纳闷道：“那你说，他刺激我有啥用？我本来就是躺平的啊。”
“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平安笑了笑：
“我现在对那个鸿钧道人收藏馆还挺感兴趣的。
“爸，你先把大家安置下来吧，记得给东王那边发信，天庭正常运转不要停，不管以后的天帝会是谁，天庭的职能与方向不应变动。”
“好，”李大志正色道，“你先休息，别管这些事了，你的态度我大概明白了……唉，这都叫什么事，这天底下仿佛就咱爷俩关心天地死不死、生灵活不活的问题了。”
李平安眯眼道：“这侧面说明，基层锻炼对组织干部的重要性。”
“嗨！”
李大志摆了摆手，转身带着大部队离去：
“晚上家宴！
“世间多少权财事，不及家人都平安。”
李平安：……
他这名字的寓意真不错。
道道流光离了这個小山头，朝主峰方向遁去。
李平安瞧见自家长子李亦情好像有点欲言又止，便传声叮嘱，让他稍后找好住处就过来一趟。
真说起来，李平安还真没怎么管过自己这双儿女的教育问题，都是自己父亲与两位夫人带他们，东王和各位人族出身的天庭大臣也都算他们的老师。
李亦情此前就已知晓他的身份。
天道婴灵。
他坦然接受了这个出身，并依旧以‘李家人’自居。
李平安坐回了躺椅中，静静地思索着。
这次试探，他也得到了很多信息，此前不能确信的猜疑也有很多落到了实处。
此前的长生天劫，果然就是太清圣人在推动；
天道婴灵离开天道，应该也是太清圣人的谋算；
这倒不是说太清圣人背叛了天地如何如何，只是理念不同罢了，太清圣人应该是有他的谋划。
面对超脱者这种从最初就无敌，保持着绝对武力却还要费心去安排全局、谋划各处的敌人，‘操作变形’、‘思想走偏’这种情况都很正常。
至于太清圣人和超脱者的关系……
李平安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大概率不是什么主仆关系。
盘古神是超脱者的手下，不代表太清也是，只是太清也认可所谓的‘新世界’，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献祭整个天地生灵去开创一个新世界，这种行为跟战犯有啥区别？
用这种方法开创出的新世界一旦出现问题，后面咋办？
继续献祭这个新世界，去开创一个新新世界？
那只是另一个天地轮回罢了。
李平安也曾想过，假设他是超脱者，会选择什么样的办法去建立新的世界，他也构思出了一个方案。
那个方案其实就是他的第四规划。
天地降维。
混沌海的状态，很像是李平安个人理解中的‘高维宇宙’，时间碎片化，没有空间的概念。
开天辟地，其实就是让混沌海的维度稍微降低，让时间成为了线性的存在。
那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呢？
让混沌海降维，直接炸掉岁月大道，一缕混沌气息在三维宇宙中能化作一个星系团，把整个混沌海炸成自己老家的宇宙，让天圆地方化作行星世界！
新世界就蕴在这无数的星辰中。
文明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发展走向，不一定非要修行，到时候灵气什么的肯定会逸散，搞个星路留存灵气，确保洪荒的修仙文明能有所传承。
只要能实现这一步，那洪荒天地间的生灵，完全可以过渡到这些星辰上。
降维之后，将会有更加广阔的世界。
文明的兴盛与消亡完全不用什么天庭、什么超脱者去管束。
甚至，李平安修为境界越高，就越发觉得，混沌海就是宇宙演变中的一环，他虽然是个化工人，但理科生大多都学的很杂，他也了解过宇宙结构之类的知识。
不过混沌海降维成他所知晓的宇宙之后，这个宇宙还是不是自己地球老家所在的宇宙……
那李平安就没办法保证了。
他只是在单纯解决天地终焉的问题。
‘唉，要是能说服老师就好了，可惜，老师已经无法回头，他已害死了太多生灵，哪怕是自诩超脱，也会被这种事影响道心。’
‘不然他哪里来的执念？’
‘真有超脱吗？力量上的超脱、生命形式的升华，并不代表思想和情感上的解脱吧。’
‘要这么一说，那些佛门的经文还挺有深度的。’
李平安暗自一笑，抬头瞧见李亦情与李樱樱驾云而来，略微思忖就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也要跟儿女们亲近些了。
大家搞得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而且他俩好像还很怕自己一般。
他很严格吗？
明明很慈祥才对。
……
铸云宗的山门经过了几次外扩，新的入门弟子也有更完善的培养体系，流云观现在已经成了铸云宗‘文物保护区’和‘天帝故居教育基地’。
李平安用了点术法，让外人无法窥见他们身形，便驾云带着一双儿女落在流云观中，去了自己的精致小木楼。
“这里就是我最初修行之地。”
李平安笑道：
“最初修道时，我进展十分缓慢，因为是成人修行。
“那时还是幸亏了你们祖父与我有了一门父子神通，他能给我传功，我才一步步追上来。”李亦情打量着各处的陈列。
李平安离开此处时，这个小楼已差不多被搬空了，但现在里面放了许多家具，都是后来人脑补天帝陛下当初的饮食起居自己放置的。
还挺雅致。
李亦情如今已是天仙之境，距离金仙只差半步。
——这就是天道婴灵修行的恐怖之处。
而最恐怖的还在于，李亦情没有自己的大道，他的道就是天道，是秩序，是统合，是庇护苍生。
他修行的方式，就是去参悟道则之海。
当然，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李亦情也不想让旁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所以模拟了两条大道。
一条是李平安的青云大道，一条是大母瑶池的五行金之道。
李平安对此却是并不怎么关心的。
或者说，他就没怎么关心过这俩孩子。
他坐去了主座中，打量着李亦情和李樱樱。
李樱樱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身形瘦瘦小小的，一张俏脸有瑶池三分神韵，精心梳起的双环髻让她看着更加乖巧可人，那双大眼灵动有神，此刻虽然尽力在李平安面前装作淑女模样，但她忍不住挪动的、套着绣花鞋的脚丫，与她时而摆在身前、时而背在背后一刻都不得安分的小手，都显出了她的本来性格。
李樱樱在天庭中，那就是瑶池一霸，浑天的小魔王。
她修为虽不高，搞怪的本领着实不小，上到大姐龙吉，下到瑶池普通服侍仙子，都没少被她捉弄。
女儿可是李平安的心头肉，天庭大臣们看她的目光也是多宠溺。
李亦情倒是颇为早熟，而今已是将自己面容调整成了二十岁左右的弱冠之容，脸颊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与李平安长相有五分相似，又有一种大道灌注自身的奇特道韵。
“坐吧。”
李平安温声道：
“此前天庭事务繁忙，天地间有诸多布置要做，所以一直没空管你们两个。
“现在我也非天帝了，可以担负起教导你们的责任了。”
李亦情像模像样地行了个道揖，正色道：“父亲您莫要因太清圣人的抉择伤心，太清圣人所看到的天地与生灵应当是有所不同的。”
李樱樱小声嘀咕：“就是！母亲说了，爹爹的天帝之位谁也夺不走，谁有资格代爹爹成天帝？”
“话不能这般说。”
李平安随手轻摆，摄来两只椅子，李亦情与李樱樱一同落座。
李樱樱坐下时本来还大大咧咧，小身子很自然地就垮在了椅子内。
李平安皱眉看了过来，李樱樱瞬间端坐，只用屁股坐椅面的边缘，身子绷直、表情端庄。
李亦情倒是颇为放松，扭头看了眼李樱樱，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李平安问。
“修行，读书，”李亦情耸耸肩，“那些老师对我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我平时能学到的东西还不如自己在天道中浏览的多。”
李平安笑道：“你身份之事不用多顾虑，你是我李平安的儿子，李家的长子，这一点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
李亦情含笑点头，目光微微闪烁。
李樱樱小声问：“我哥……什么身份……”
“天道化身，”李亦情淡定地看向天花板，“先天圣人，距离超脱者最近的生灵。”
“真的假的？”李樱樱眨眨眼，“那我呢那我呢？”
李亦情：“普通，瑶池，女仙。”
“切！”
李樱樱挥了挥小拳头：“他们老夸我天赋高，悟性好！”
“是，悟性好十几年了还没真仙，”李亦情笑道，“咱们出生可就是仙人之体，先天元神更非寻常炼气士可比。”
李樱樱顿时咬牙切齿状。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不要跟你哥比修行之事，他真是天道化身。”
“啊？”李樱樱眨眨眼，“那哥他岂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当然不是，”李亦情道，“我必须学会平衡生灵与天道之间的关系，这也是我在探求的大道路径……父亲，我一直有个问题，能问您吗？”
“随意问，”李平安舒服地靠在椅子中，“我平时很有架子吗？”
李樱樱小声道：“倒不是有架子，是根本见不到呢。”
李亦情问：“您一直喊祖父是爸，这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祖父是天外来客，此事你应该知晓。”
李平安温声说着：
“我二十五岁前都是凡人，二十三岁来到的这个世界，在此之前我都是喊爸，也就是父亲的意思。
“按理说我该入乡随俗，喊你们祖父爹、父亲大人这种称呼。
“也是为了做个区分，提醒我自己，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我不能坦然去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比如，帝王可以作威作福，实力强就可随意霸凌弱者。
“这个称呼虽然很小，却代表着，我有这个世界所没有的思想。”
“什么思想？”李樱樱小声问。
“追求平等，虽然我没资格说这话，我有了三位夫人，”李平安轻轻撇嘴，“这块不提，大致上就是平等待人，尊重每个生灵的劳动，每个生灵都是天地间不可缺少的一环，诸如此类。”
李亦情面露恍然：“所以您一直想去救所有人。”
“想是这么想，但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不可能救所有人。”
李平安道：
“对于这件事，我都是制定一个大的方向，战略上要尽可能救走所有人，操作中允许出现一定的伤亡。
“实际上，你们的师祖，我这位超脱者老师的计划，应该是要牺牲所有生灵，只留下极少部分、可能不超过一千个生灵。
“我跟他的理念有所冲突罢了。”
李亦情缓缓点头：“那我以后能喊您爸吗？”
“嗯？”
“我也想提醒自己，”李亦情正色道，“追求平等，尊重每个生灵的劳动，每个生灵都是天地间不可缺少的一环。”
“当然可以，不过我这个说法是理想化的说法。”
李平安笑道：
“实际情况是，这个世界不管离开了谁，都能运转。
“理想和现实之间一直存在某种落差。”
李樱樱小声问：“你俩要一直聊这个话题吗？我可以睡一会吗？”
“打个牌怎么样？”
李平安笑吟吟地在袖中拿出了自己亲手制作的纸牌：
“他们在准备大餐，咱们玩累了就去吃吃喝喝。”
李亦情问：“爸……您稍后就在这吗？天庭那边会不会出问题？”
“不用担心，”李平安轻轻眨了下眼，“真正能左右未来局势的计划不会停下，我需要时间来指点你修行，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李亦情轻轻松了口气。
李樱樱也不敢多嘴问是什么计划，倒是在袖中拿出了一只小荷包。
瑶池赌圣，参上！

第610章 各展獠牙
李樱樱最后差点把自己的压岁钱都输进去。
她后来才想起来，自己的老哥是天道化身，自己的老爹是天帝本帝，她一个瑶池普通女仙，凭啥跟他们玩灵石的纸牌嬉戏。
还好，李平安只是想让自己闺女吃点教训，没想让她真的吃土，把赢的灵石都还了回去。
日落西山，人近黄昏。
李平安带着李亦情在流云观内散步闲谈，李樱樱正在他旧时小院的树下小憩。
主峰上张灯结彩，他们一家即将举行的家宴有演变成宗门大宴的趋势；
山门外人影憧憧，数万天兵把守各处，不知多少炼气士闻讯而来，在此地默默表达着自己对这位年轻天帝的支持。
——虽然这些炼气士们私下里会说几句圣人的不是，明面上还是不敢妄提圣人名讳。
自然，大部分的炼气士都没有太过关注这般事，大家都在努力修行，或是与往日里一成不变，或是及时行乐、早早体会下修行之外的乐子。
终焉大劫之事的普及和传播，并未引发明显的骚乱。
这倒也在李平安的预料之中。
举办家宴之前，李平安特意传声，让牧宁宁去请清素露面，不然他估计自己师父应该是要避开所有人。
她脸皮实在是太薄了。
不像李平安，李平安脸皮就厚多了。
既然是家宴，自然是李大志坐在主位，萧月与雯柔左右陪伴，李平安坐在李大志对面，特意安排了李亦情和李樱樱坐在左右手。
一场家宴，其乐融融。
家宴举行到一半时，山门外来了两拨客人，阐教的黄龙太乙玉鼎老三角组合，遇上了截教的龟灵无当琼霄三仙子组合。
两边此次倒是和颜悦色，虽然不至于见面就热络的聊天，但也算互相礼敬。
他们来了以后直奔李平安的家宴。
大家也不算外人，李大志就并了一张桌子，让阐截高手一同吃喝聊天，就是家宴的性质也变成了朋友聚餐，聊天的内容也少了许多家长里短。
太乙真人很自觉的没有多开口，只是在那闷头吃喝。
等宴席后半段，李家女眷离去，太乙真人方才忍不住开口：
“平安你是真不想干这个天帝了，还是给六圣施压呢？”
天儿，就这么被聊死了。
无当圣母露出温婉笑意，柔声道：“天帝陛下的考量绝非这般简单，家师有言，天帝陛下本就十分辛劳，在这般大是大非上还被处处制肘，心气儿肯定是不顺的。”
李平安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心气儿不顺的，过程虽然有些出乎我意料，但结果还是在预料之中的。”
“大师伯真的支持妄日老人灭世吗？”龟灵灵忧心忡忡地问。
“这个，我们不好妄议圣人。”
玉鼎真人沉声说着：
“此事多少也算无奈之举吧，因为妄日老人确实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强横，圣人也无法战胜。”
“唉，”黄龙真人叹了口气，“要贫道说啊，既然反抗不了，还不如最开始就不知此事，稀里糊涂等天地终结就是了，现在知道了反而日日挂念、心中煎熬。”
琼霄仙子轻轻啧了声：“反正我们截教不会认命，与他们抗争就是了。”
“截取一线生机嘛，”李大志笑呵呵地道，“截教不管到啥时候，都这么有干劲啊。”
无当圣母又问：“陛下准备何时回归天庭？”
“暂时不回去吧，”李平安看了眼一旁的李亦情，“这段时间刚好用来教导下儿女，这些年一直东奔西走，忙前忙后，总归是忽略了他们。”
“那天庭岂不是容易被小人窃据？”
无当圣母不放心地道：
“天庭是陛下一点点开辟的，可莫要被旁人摘了桃去。”
“天庭是天庭上下万众一心、一点点开辟的，”李平安温声道，“我也只是天庭的一份子罢了。”
太乙真人眯眼笑着：“瞧瞧，咱天帝陛下这觉悟，怪不得人是天帝。”
“你还是喝酒吧！”
玉鼎真人直接将酒杯塞到了太乙真人手中。
李平安含笑摇头，正色道：“两家既然都派人过来了，那我刚好表明下我的态度……封神剧本不能继续推进下去了，不然阐截大战最后损的就是我方战力，不要说什么新世界，新世界跟在座绝大部分生灵、跟天地间的几乎所有生灵都没有关联。”
黄龙忙问：“那我们该如何做？”
“一个字，拖。”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
“截教那边我不太担心，通天师叔祖不会主动去找阐教的麻烦，我最担心的还是阐教这边。
“师祖是跟师伯祖统一站位的，师伯祖要推封神大劫，师祖就在后面帮场子。
“阐教这边最好是能拖一下大战的节奏。”
太乙真人看了眼对面的截教三人组，小声嘀咕：“这玩意已经能公开说了吗？”
“有什么不能公开的？”
李平安微微眯眼：
“师祖跟师伯祖统一站位，但师祖本身肯定也是想看我们多点机会去打赢最后这一场苦战的，这点我坚信。
“按原本的封神剧本，接下来是南洲出现王朝更迭，阐截参与此间。
“阐教支持一面、截教支持一面。
“我现在对两教的期盼，就是阐教和截教各退半步，口头表达支持，能不下场就不下场，就算下场也是让三代四代弟子下场，大罗与太乙巅峰境高手尽量不去对抗。
“后续天道是否能圆满，其实与两教仙人是否归于天庭，没有太大关联了。
“鸿钧祖师这次心态崩溃，倒是给我们开辟出了一条路径，还真是祸兮福所倚。”
几位高手各自思索。
龟灵灵小声问：“所以平安你其实没有真的生气？”
“我生气啊，我怎么不生气了，”李平安无奈道，“我在这劳心劳力、费尽心思去打开新局面，结果我方大佬纷纷放弃抵抗，这我能不气吗？换谁都要火冒三丈。”
“哎呀，”龟灵灵笑嘻嘻地道，“你的努力我们都很认可呀，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嘛。”
一旁无当圣母总觉得这话有点问题，但又不知该如何指正。
李平安正色道：
“趁着各位都在这，我多说几句。
“封神大劫就是接下来的关键，阐教很快就要去南洲收徒了，大概三五年？具体年岁我也不确定。
“阐教中有几個十二金仙是跟西方教眉来眼去的，截教之中也有部分高手已被买通。
“我可以明着说，西方教本身就是我超脱者老师为了搞乱天地放置的明牌。
“我们这些生灵可以去为天地的未来奋斗，但很多生灵，尤其是先天生灵和各位高手，只是想自己能活下去，有妄日老人这个金字招牌，他们想瓦解阐截两教内部高手不要太简单。
“此外，这些蛀虫也会逐步挑起两教大战，各位还请注意甄别。”
太乙真人嘀咕道：“贫道为何感觉这是在说贫道？”
“尤其是师叔你，”李平安嘀咕道，“稍后你莫要下手了，你弟子我会护着。”
太乙瞪眼道：“封神大劫与我家灵珠子有关？”
“后面你就知道了，”李平安眨了下眼，“总之，我不想看到在座的六位去打杀对方的门人。”
玉鼎真人问：“陛下可否简单提醒下，此间最需防范谁？”
“阐教惧留孙，截教长耳定光仙。”李平安淡然道：
“这两个我已查验过，必然有问题。”
六名高手各自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李大志在旁忍不住提醒：“平安，这般直接说出来，会不会干预大劫、引发不必要的变数啊？”
“我们要的不就是变数吗？”
李平安苦笑：
“一切都按老师的剧本去走，天地最后剩下的就是一潭死水。
“这次陆压出卖东皇太一之事，其实已经暴露出了一系列的问题，老师的剧本留下了太多的冗余空间，他可以随意操作。
“陆压还被救走了。
“老师就把混沌钟扔到我们手里，我们都没奈何……从孔雀仙子被偷袭开始，老师就在不断打击我们的道心。”
“啊？”太乙皱眉道，“混沌钟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没有进展。”
李平安拿出一根筷子悬浮身前：
“这个就好比是混沌钟。”
众仙略微思忖，龟灵灵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了然地哦了一声。
琼霄仙子纳闷道：“你明白什么了？”
龟灵灵得意的笑着：“很简单呀，筷子是用来夹菜的，但不用筷子用手也能把菜吃到嘴里，混沌钟是妄日老人用来布局谋划的，但不用混沌钟，也没什么影响。”
“不错，”李平安挑了挑眉，“掌控岁月的是超脱者老师，这才是混沌钟不敢背叛老师的原因。”
玉鼎真人问：“鸿钧师祖曾说，妄日想要三个继承者，陛下、东皇，还有一个是他原生世界的高手，此事当真？”
“应该是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但鸿钧祖师肯定是知晓很多事的。”
李平安摇摇头：
“这个具体我也没法解释。
“超脱者老师让天地轮回数百次，这里面积累的信息量实在太繁杂了。
“而且我这位老师还习惯撒谎，没什么高手风范，也没什么超脱者的架子，能两个字忽悠你就不会用三个字。
“把问题简化一下，大家都在为最后的一战做准备，鹿死谁手，或未可知。”
六位仙人缓缓点头。
李平安看向自家父亲，轻轻眨了下眼。
李大志顿时领会了他的意思，主动开口：“趁着大家都在，我也讲一讲这次我被妄日老人邀请去观赏他私藏的具体经过，面对天地坟场时的震撼感，倒是很难说得清楚……”
宴厅中，李大志用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
阐截两教的代表，以及那些注视着此处的天道圣人，静静听着李大志的描述。
李平安闭目凝神思索着。
他自然不会忘了少年姬旦的身份，只是现在正赶路回朝歌，倒也不必着急回去。
定时让姬旦现身活动活动就足够了。
要是封神大劫，阐截两教真能克制不起战端，那就真有乐子看了。
‘且试试。’
……
“唉。”
妄日老人看着空旷的秘境，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少了这一届的鸿钧道友，真有些冷清了。”
一旁站着的遮云道人以及三男三女，各自低头听着。
妄日老人轻轻抚摸着身旁的石棺，喃喃道：“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主人，”一名身着深紫色铠甲的女子低头拱手，恭声禀告，“随时都可对玄都城动手，这一届的天地很弱，属下醒来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弱吗？”
妄日老人笑道：
“如果单看大罗和准圣的数量，确实很弱，但此间蕴藏的可能性，却远超前面那些天地。”
有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问：“主人，您的执念已经释然了吗？”
“不是释然，是满足了。”
妄日轻轻挑眉：
“你们都不知，我最近过的多幸福，这是我一直幻想的时刻，哪怕我离开了有形界都无法放下的执念，现在都已释放。
“接下来就是按照步骤，开启永续之火燃烧的天地。
“我们多年来的梦想已经要实现了。”
他面前的七道身影同时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遮云道人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要做的就是不必着急，”妄日老人温声说着，“如果现在施加一个外力，那这些家伙就会立刻团结起来，温水煮青蛙就足够了，鸿钧自我崩溃，倒是我没想到的，我本以为他能多撑几年，没想到，只是让他去看了一下我的私藏，他就已承受不住开始自毁。”
遮云道人：……
看到几百个自己被摆成各种形状，换谁谁能不崩溃？
那代表着，此前都是虚假，他只是一个有趣的玩物罢了。
随之，妄日轻轻叹了口气：
“我创造了几百次鸿钧，与他斗法二三百次，现在一切要终结了，还是蛮失落的。
“不提这些了……紫苑？文天？”
领头的一男一女同时低头领命：“属下在！”
“嗯，你们暗中去一趟太一处，文天你留一缕元神，化作凡人陪伴太一，紫苑你盯住九尾狐。”
妄日老人目光有些冷冽：
“我让太一过去，是为了让他与平安建立友情，九尾狐好好的献身就够了，若是她做了不该做的事，随时替换掉。
“他们以后总归是要合作的，不然新的世界交给谁来打理？
“你们两个记住，他们是主人，你们是仆从，不要有任何逾越自身身份的举动。”
这一男一女同时单膝跪下，定声领命。
“还剩几十年了。”
妄日老人轻轻抚着石棺，喃喃道：
“只要走完封神就够了……这些造物，为何每次都不愿赴死呢。”
遮云道人喉结微微晃动，终究未多说什么。

第611章 代号：蚯蚓
七八日的亲子时光匆匆落下了帷幕。
李平安在山中虽然有大把清闲的时间——南洲的分身姬旦睡了他就能活动；
但李亦情是要修行的，李樱樱也是要装作努力去修行的。
最近他们两个每天跟李平安游山玩水，牧宁宁那边都有意见了，生怕两个上进的好孩子被他们父亲带坏了。
这日，李平安在树下支了个烧烤架，带着李樱樱和李亦情吃喝打牌。
他们玩闹兴致正浓时，李平安叮嘱道：
“明日开始，你们两个就各自回归原本的节奏，该修行修行，该悟道悟道。”
李樱樱小嘴一扁：“您这是不想要我们啦！”
李平安道：“我要忙正事。”
“您就是想去陪您的夫人们了，”李樱樱鼓着嘴角，“什么嘛，人家长这么大才跟您亲近这一回，天地大事是重要，我们这些的小的就是累赘。”
李亦情道：“小妹莫要让父亲为难。”
“哼，我其实还是姐姐来着！”
李平安含笑瞧着，抬手摸了摸李樱樱的脑袋，温声安慰了几句。
这女儿也是有点被宠坏了，低头应了声，而后转身直接驾云飘远。
“樱樱只是想跟父亲多聚几日，”李亦情在旁笑道，“她也知您平日事务繁忙，并未真的怨您。”
“嗯，”李平安摇摇头，“现在才明白，当年我怪你们祖父只知工作都不带我去玩，你们祖父是什么心情了……来这边，我有几件事叮嘱你。”
“是。”
李亦情带着蒲团到了李平安身侧，老老实实地盘腿落座。
李平安注视着天边云朵，许久没有开口。
李亦情也不敢出声打扰。
“亦情你觉得，咱们最后有胜算吗？”
“应该是有的，”李亦情道，“若是我们没有胜算，为何师公他老人家要从开天就开始布置，做这么多准备？想来他是有所顾忌的。”
“其实我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你我的聊天不会被旁人听去，我用大道包裹了此处。
“有几件事我要给你交個实底。
“你虽然年岁不大，但毕竟出身非凡，稍后若是我有什么意外，或者是被老师强行带走了，你必须去找东王和云中子老师，对他们说……蚯蚓计划必须继续下去。”
李亦情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李平安抬手拍打了几下他的背，笑呵呵地道：“那是一些我们做的努力，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吧？”
“可是，”李亦情眼底带着几分思索。
他总能给人几分少年老成之感。
“爸，”李亦情问，“这种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
李平安略微思忖：
“不管什么时候，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不应该放弃主动努力，哪怕是绝境，也该去发出自己的声音。
“因为这种困境可能不只是你在面对，会有和你相同困境的后来者，我们发出的一点点声音，都有可能让他们获得帮助。
“只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那谈何希望与未来？”
李亦情缓缓点头：“就算是面对绝境，也要去做尝试。”
“而且我们现在其实并不是绝境。”
李平安轻轻眨了下左眼，温声道：
“虽然你能凭天道搜查到天地间几乎所有事，但我们为了骗过你那位师公，也做了很多布置。
“这些计划不知道能否成功，但这在我看来，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只是在你师公设置的这套框架中……我的意思是，这个框架就是指整个修行文明，每个生灵都在追求生命境界的升华……那我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他已经掌握了太多资源以及先发优势。”
李亦情目中多了几分亮光：“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其实还有其他后手？”
“不错。”
李平安正色道：
“你要记住，就算是超脱者，也不可能掌控三千亿生灵所蕴藏的生命能量，他必须借助各种各样的形式，比如西方教此前在三千世界中搞的那种恐惧统治，这份力量，我们也可以动用。
“我的方式是偏向于机械，而不是修行。
“此外，我们还有最大的倚仗，就是你祖父。”
“啊？”李亦情有点迷茫。
李平安笑道：“你觉得当前我们的困境核心是什么？”
“绝对武力，”李亦情果断道，“绝对武力被师公压制，我们只能在他定下的规则中跳舞，自然不太可能获得主动权。”
李平安道：“那师公他到底想要什么？”
李亦情道：“开辟新世界，复活他的原生世界，这个是已经能确定的部分。”
李平安笑了笑：“剩下的那部分，大概率是跟我有关。”
“跟您有关？”李亦情怔了下。
李平安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这事我连你祖父都没告诉，很多都是我的猜测，我此前为了抵达半圣之境，在吸纳凤族战躯之前，曾跟你师公相处了几百年，我总有一种感觉……他对我太好了。”
“这会不会是师公的计谋呢？”
“有可能，但可能性并不高，除非是他想给自己塑造一个对手这种无聊透顶的假设。”
李平安叹了口气：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无缘无故的恶意。
“这里面还有几个关键信息，其实是你师公，有意无意直接间接透露出来的。
“因与果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当天地间的变数被灭绝，天地就会在天地外找寻新的变数。
“每次天地轮回，可能都有一个如我和你祖父这般的外来者。
“这三个信息你结合起来看一看。”
李亦情仔细思索，忽地紧紧皱眉，低声道：“爸，我好像明白了，但又好像没明白。”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不是你要面对的问题。”
李平安笑道：
“我暂时不能点破，点破了你反而会陷入新的困境。
“总之，局势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我们一家是不用担心会死的，如果有可能，我们最简单解决当前难题的方法，就是更改超脱者的想法，如果这个方法无法实现，只能动用我们真正的计划。
“你难不成觉得，我把天地间几乎所有炼器宗师都聚集起来，只是为了开发那些帮助凡人种地的小玩意儿？”
李亦情攥拳重重点头。
李平安又道：“我之所以无法让自己分心，心神只能在本体和分身之间来回流转，其实是因，我已利用异型元神之法，让我大部分心神在忙其他事……”
父子二人走到了流云观边缘的一处竹林前。李平安眺望着竹林深处，轻轻呼了口气：
“如果我不是这个天帝，或许根本不会去做这些事，照顾好自己家人就足够了。
“可我偏偏成了这个天帝。
“这背后或许是三清道祖在合力推演中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扶持我，我按理说只适合做个东王那样的角色，我没有帝王的狠心，也不如帝俊那般野心勃勃。
“好了，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遇到我说的那种情况不要慌张。”
李亦情问：“您预料中，您会被强行带走吗？”
“我也不知，我无法预测你师公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平安道：
“但他肯定会出手，他最近出手越来越密集了，救走陆压、放下混沌钟、刺激鸿钧……
“我能感受到，他的耐心在迅速流逝。
“他毕竟也是生灵，超脱的只是他的大道，而不是他的道心。
“老君让我把你从道则之海接出来，主要目的就一个，给天地留下新的希望。
“超脱者的问题我来解决，而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人牺牲，我也可能无法走回来，如果我真的陨了……亦情，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统合起整个天地最后所有资源的存在。
“这么说可能会让你压力很大，但我觉得，我儿子能承受这份压力。”
李亦情重重点头：“爸，我会的。”
“还有，必要时，我会去主动合道，借鸿钧祖师开辟出的路径，掌控整个天道……能合道的人选除了我父亲还有我，天道最强的共鸣就是我。”
李平安轻轻一叹：
“如果我最后劝阻不了你师公，这将会是我大概率去走的路。
“这不是为了保护你祖父，哪怕你祖父先一步合道了，我也会去这么做。
“只有这样，他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考虑保存这个天地生灵的最佳方案，而我也能借此抵达大道圣人之境，代价就是跟天地绑定，成了本该合道的鸿钧。
“以天地为躯壳，想想就酷炫。”
李亦情在旁苦笑。
“行了，不跟你唠叨了，再唠叨下去我就要有皱纹了。”
李平安道：
“给自己树立几个原则，然后一切都围绕这几个原则建立你的行为准则。
“一定记住，那个计划叫蚯蚓计划。”
“蚯蚓？”李亦情小声问，“为什么叫蚯蚓？”
“因为蚯蚓有着还算不错的生命力，它虽然弱小，但可断肢重生，大概就是它的生殖环带在的那部分就能再次长出一节。”
李亦情似懂非懂。
李平安笑容多了几分深意。
总不能跟孩子说，他当时就是随便取的名，本来还想叫‘蟑螂计划’，因为蟑螂生存适应能力很强，但名字实在太难听了。
嗯，这种解释就很不错。
起码听着还算唬人。
……
李平安在这边教导自己的天道儿子，玉虚宫与碧游宫中，已是密集的开了几场小会。
比如玉虚宫中。
太乙真人穿着一身红衣，提着酒壶到处找自己信得过的同门喝酒。
名义上是在喝酒，实际上，却是在与对方叮嘱后续封神大劫等诸多事。
太乙真人第一个找的就是广成子，得了广成子允许后又去拜访了南极仙翁。
南极仙翁的态度，几乎就相当于是他们圣人老师的态度，当南极仙翁听完了太乙真人所说，抚须沉吟了足足半个时辰，最终点头允许太乙真人在阐教内部‘团结没有异心的同门’之后，太乙真人着实松了口气。
其实，李平安说的那些，太乙真人将信将疑。
而南极仙翁点头，也就是圣人老师也允许他们用一下‘拖字诀’后，太乙真人才彻底相信，李平安所说非虚。
他们十二金仙中真的有西方教奸细，或者说，是会倒向西方教与超脱者那边的高手。
这番忙碌下来，太乙真人隐隐发现，他竟然还有点成为十二金仙隐藏领军人物的趋势。
这让太乙也有点飘飘然。
这日，太乙真人回返朝歌城中，寻到了在此处的三位师兄师弟，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树下打坐的玉鼎真人笑道：“都叮嘱过了？”
“叮嘱了，”太乙真人缓声道，“只要有一点不太对劲，与惧留孙师兄走的偏近的，我都没去招呼，我平日里也会与他们走动，倒是没引起什么关注。”
趴在屋檐上装屋檐装饰品的黄龙真人问：“避开慈航师妹了吧？”
“避开了，”太乙真人纳闷道，“你为啥觉得她会有问题？”
“直觉。”
黄龙真人嘀咕道：
“平安说咱们被渗透了，那大抵是没错的。
“之前我因为跟前道侣发生的那点事意志消沉，慈航师妹也曾主动过来安慰了我几句，当时她神情有些灰暗，犹犹豫豫间说了一些……想让我憎恶前道侣的话。”
在屋内的姜尚探头出来，小声问：“三位师兄，我们何时离开朝歌城？”
“你急啥，来都来了，”太乙笑道，“师弟你不去施展一下自己的雄心壮志了？”
姜尚苦笑：“谁也不曾想一朝风云变，朝歌换大王，唉！现在就算我想去自荐，也没了门路。”
太乙真人笑着坐去了玉鼎身侧。
“再等等，不要急，对于我等修道之人，十几年一眨眼就过，此地乃是接下来动荡的核心地带，在这里早做准备也是好事。”
太乙话语一顿，又叮嘱道：
“这是大师兄的意思。”
姜尚缓缓点头：“一切全听师兄安排。”
黄龙真人嘀咕道：“你们猜，截教那边会咋查奸细？”
“截教的奸细不要太多，”太乙真人嘴角一撇，“不只是西方教的，我们阐教都安排了几十号人物，这还只是我知道的。”
“啊？”
黄龙真人瞪眼问：“截教那边当真如此？”
“嗯哼，”太乙撇了撇嘴，“修行了，最近烦心事太多，贫道也要努力出冲点道境，说不得以后还能挑战下妄日老人。”
玉鼎真人笑而不语。
他不喜欢出言打击旁人的道心。
与阐教这边一切都是遮遮掩掩、隐秘进行不同，截教那边……
八大弟子凑一起，若雷霆万钧，短时间内控制了数十名高手。
现阶段，他们已开始研究，到底是红焖兔头更香浓，还是干煸兔头更有滋味。

第612章 强敌来袭
李平安本来还想，等带着苏妲己的车队抵达朝歌城，自己再让姬旦恢复正常活动。
但他还是高估了东皇太一的耐性。
车队离着朝歌城还有千里，按照异兽的脚程，车架全力奔驰也要一整日。
东皇太一派出的大队兵马就已迎到了此处。
梭马与三角水牛，是商国军中运用最广泛的两种异兽。
前者主要是用来传递信息，可日行三千里，疾驰如风且耐力惊人，每日奔跑六个时辰、歇息六个时辰。
后者主要是用来运送军用物资，或者拉着大队人马急行军。
当年商国推翻夏朝的那场战争，主要就是依靠商人对这两种异兽的运用，取得了对夏朝的全面优势。
就这般，李平安带着他的几名女侍卫，骑乘梭马护送小妲己赶回朝歌城，一路风驰电掣，那小妲己就算有九尾狐的元神之力，也被颠的头晕目眩。
小妲己咬牙硬撑着，那双大眼满是期待。
她自然会遵守李平安的命令，不去主动与自家老师相认，不会说出自己就是止初。
但她确实想再次亲眼看到老师，哪怕是转世后，形貌已有所改变的老师。
这场提前了十三年的相见，不只是让小妲己满心期待，李平安也有点期待。
他在期待，东皇太一是不是能一眼看出这个小妲己的异样。
李平安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许多画面……
东皇太一极可能是受了混沌钟之事的刺激，决定不遵循妄日老人定下的封神剧本，提前把苏妲己带回朝歌城，提防冀州之变，顺便提防九尾狐夺舍苏妲己。
但东皇太一现在应该不会想到，现在已没了夺舍的环节，苏妲己本身就是九尾狐的分身。
而且苏妲己明确知道东皇太一就是帝辛子受。
有趣的重逢。
他们这队人马进入朝歌城时天色已晚，没有任何歇息，疾驰奔赴王宫。
早已等候在此的宫人和女侍卫向前迎接。
“四公子，大王在等您。”
刚从车架上下来的苏妲己怔了下，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平安，因为路途颠簸而煞白的小脸，在火盆光亮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忐忑。
‘演技真不错。’
李平安心下感慨，随后主动道：“记得把苏府派来的那几名老奴送到苏小姐住处。”
“是！”
侍卫们答应一声，李平安给了小妲己一个安心的微笑，随后便转身快步赶去大王殿。
有他收买的宫人自旁快步赶来，对李平安拱手行了礼，快声道：
“四公子，大王那边有点事。”
“哦？何事？”
“傍晚时，宫门处来了一男一女。”
宫人低声道：
“他们一個手里能冒火，一个双眼能冒出紫色的光，看着很是吓人，他们自称是大王当初结识的方外修士，特来投奔大王。
“大王好像与他们也认识，命人布置了酒宴。
“就是，小的看大王面色很差，独自一人喝了很多闷酒，那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吃喝。
“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平安仙识已悄悄蔓延，寻到了东皇太一的身影。
他随之就是一惊。
东皇太一正在招待的那一男一女，用仙识扫过就是两团黑雾，动用术法探查会发现那里空无一物，似乎根本不在那。
现如今的天地间，除却六圣之外，能躲过他探查的高手屈指可数。
李平安闭目，心神挪去本体，直接招出巡天镜看了眼。
巡天镜只能看到模糊的两团人影，正在那含笑吃吃喝喝，东皇太一&#183;帝辛正在那独自喝酒，已是颇有醉态。
什么情况？
这俩高手从哪来的？
李平安心神回归分身，振起精神，又故意露出了疲倦面容，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拐入了歌舞正乐的大殿内。
三道视线立刻落了过来。
起舞的歌姬与角落的乐师并未受影响，李平安低头绕过舞池，视线余光打量着这俩不速之客，径直走去东皇太一身侧。
东皇太一像是自梦中醒来一般，抬手拂过面前的桌子，笑道：“回来了？来上边坐。”
“被梭马颠的差点吐了！”
李平安抱怨着，叹道：
“为了忽悠那个苏护，微臣那是殚精竭虑，几乎挖空了心思。
“那个小妲己带回来了，大王您啥时候去看看啊。”
“不急，”东皇太一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的笑着，“我去看她作甚？一个几岁的孩童罢了，苏护那人你见了？”
“见了。”
李平安坐在宫人刚搬来的软垫上，也没用宫廷礼仪要求的跪姿，大大咧咧地盘着腿。
见东皇太一没有给他介绍下面这对男女的意思，李平安便主动问询：
“大王，这两位是谁啊？我听宫人说，他们能喷火还能放光？”
东皇太一的嘴唇向下一撇，端起酒樽喝了口，淡然道：“来监视我的。”
“啊？”李平安故作震惊，“为何还有人能监视大王？”
“嗯，你可以理解为上苍，”东皇太一笑了笑，“真正的上苍……我做这个大王，有点不称职了。”
“大王何出此言？”
李平安皱眉看向下方这两人。
东皇太一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俩人，果然就是妄日老师派来的。
左侧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双目狭长，身上穿着紫色铠甲，脸上留着八撇胡，身周环绕着一缕晦涩的道韵。
用仙识探查时，李平安并不能确定对方的实力。
此刻离得近了些，直接能感受到道韵强度，方才能断定……
此人实力怕是不弱于玄都大法师。
那女子则更是恐怖。
李平安看向那个衣着清凉的女子时，见到的根本不是一道身影，而是一团火焰。
纯粹、极致的火之大道！
她洁白如玉、晶莹温润的肌肤下，似乎有冷火在不断游动，而她浅紫色的长发如流水般自身后飘动，身上那仅有几块布料缝制成的仙裙，似乎随时都会被火焰燃尽。
高手。
实力最少是斩三尸级的高手。
其神通破坏力难以估量，或许能瞬息间用火焰吞没整个南洲。
好家伙，这就是老师的手下？
那女子看都不看李平安，只是静静地吃着水果，她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各类冰镇的瓜果，她似乎对此颇为钟爱。
那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则是含笑拱手，对李平安拱手道：
“方外修者文天，见过道友。”
李平安眯眼笑着：“上苍派来的监视者，那我是不是该喊一声神使？”
东皇太一有些醉醺醺的，此刻却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们认识吗？”
“第一次见，”李平安道，“这般奇人异士，我哪能认识。”
文天笑道：“您说这话可真就见外了，贫道大部分岁月都在沉睡，不然身魂恐怕早就自我崩溃，确实是第一次与道友相见，不过贫道来的路上，可是没少听闻道友的传闻。”
李平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文天在故意点破他的身份。
东皇太一皱眉问：“传闻？文天叔你什么意思？”
“大王不知吗？”文天眨眨眼，随后连忙端起酒樽，说道，“抱歉抱歉，是贫道多嘴了。”
东皇太一似是想到什么，扭头瞪着李平安。李平安抬手揉了揉额头，正要开口解释几句，最起码先道个歉，毕竟他在东皇太一身旁潜伏了这么多年，套走了那么多秘密。
怎料东皇太一突然笑道：“文天叔你是在说他本体身份的事？”
李平安怔了下。
东皇太一端起酒樽，笑着抿了口，不紧不慢地说着：“我还以为是啥。”
文天笑道：“大王早就知晓了？”
“我灵觉有差到这种地步吗？”
东皇太一放下酒樽，带着几分醉意地说着：
“本来我们之间是有一定默契的，大家守望互助嘛，而且父亲也乐于见到我与他成为好友。
“文天叔你非要点破，那我们稍后相处肯定会尴尬。
“我不过是个凡俗的大王，装糊涂的时候可以让他称我一声大王，现在没法装糊涂了，这咋办？”
那女子皱眉看着文天，淡然道：“都说了，你总喜欢多事。”
文天道人笑着点点头，赶忙赔礼道：“是贫道多事，是贫道多事，贫道自罚三杯！”
“我叫紫苑，”紫发女子轻声说着，对李平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主人派我过来，是为了监督两位顺利推进封神大劫，如果此间有什么让主人不满的变化，我随时会烧尽这个天地。”
文天也道：“天帝陛下不必担心，在得到主人的命令前，我们不会直接出手，我们毕竟不是什么弑杀的魔头，只是有着各自不同的目标和理想罢了。”
“理想？”
李平安温声道：
“这两个字从道友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讽刺。”
“讽刺吗？”
文天淡定地道：“贫道倒是觉得，这个天地由陛下您高举反超脱的大旗，才是真正的讽刺。”
啪！
一粒葡萄打在文天脸上，炸碎成点点玉珠。
紫苑冷冷地道：“你话多了。”
文天擦了擦脸，也不着怒。
主要是他打不过紫苑。
“行了，”东皇太一站起身来，“我给你们安排了住处，稍后让侍卫带你们过去，你们平日里还是躲避一下，城中还有一些三教高手，要打架去天外打，让这些凡人安安静静地多活些年岁吧。”
“遵命，”文天笑吟吟地起身，“虽然这没什么意义。”
紫苑道：“有事可以直接喊我们，我就在南洲上空。”
她身形一闪，随之没了影踪。
李平安突然道：“文天道友，我能问下陆压的状况吗？”
“他暂时很好，”文天笑道，“这种杂毛金乌，主人只是拿他算计一些步骤，用完就可以给道友送来杀了出气。”
“是吗？”
李平安不置可否地应着，目送文天背着手离开大殿。
东皇太一站起身来，一甩衣袖，快步走向大殿后门，李平安拿起一块肉饼啃着，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东皇明显压抑着怒火。
他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脚踹开向前问安的宫人，口中发出几声低吼。
李平安在门口打了个手势，一群宫人低头快步离去。
东皇太一怒气冲冲地瞪着少年姬旦，抬手指着他就要开骂，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骂两句也没事，”李平安摊手耸肩，“我确实骗了你。”
“不是，你一个天帝过来当个诸侯公子！不是！你！”
东皇太一的语言组织能力似乎出现了退化。
李平安叹道：“我也不想，在我看来南洲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祭，我这一手主要是确保人祭、人殉，能尽快消失在人族，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圣母。”
“那你多少告诉我一声啊？”
东皇太一脸都涨红了：
“我知道姬旦是周公，是要定周礼的，我对你百般照顾，就是想把你培养好啊！
“结果呢，我成跳梁小丑了？
“天帝一直在我身边躲着，每天看我跟那些美姬花天酒地，这很有趣吗？”
“确实有趣，”李平安忙道，“我是指你隐私之外的那部分。”
东皇太一怒道：“你就是个混蛋！”
“骂两句可以了啊，”李平安施施然向前，坐在一旁矮桌后，端起热茶轻轻吹气，“我除了瞒着你身份的事，其他可没骗你。”
“我！”
东皇太一脱鞋，抛掷。
李平安晃头躲了过去。
东皇太一更加恼怒，冲上来就扼住了李平安的脖颈，前后用力摇晃。
李平安这分身虽有仙识护体，却也差点被掐昏。
还好，东皇太一只是发了会儿癫就安静了下来，醉意上涌的他，有些狼狈地光脚坐在矮桌前的石料地板上，对着灯台微微出神。
他喃喃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把他们两个都派过来了？”
“他们是谁？”
“八煞，每个天地轮回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在混沌海中能与天道圣人抗衡。”
东皇太一看向李平安，眼中逐渐有了亮光，快声道：
“八煞从沉睡中苏醒，说明天地的终焉马上就要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混沌钟被他放在了我们这，暂时关在了兜率宫中……”
李平安简单说起了此间诸事。
东皇太一听罢久久无语，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消沉，随后慢慢躺在了地上，用手臂遮着眼。
“你该多忍忍的。”
东皇低声说：
“就算你窥破了一些秘密，但相信我，你只是看到了一些表象。
“我们站的高度永远是在父亲的脚下，他在注视着我们，像是注视着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
“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去获得他的仁慈。”
“我们？”
李平安会心一笑：
“这么说，东皇太一正式加入反超脱者阵营了？”
“我不是要反他，”东皇太一落下手臂，双眼有些直愣，“我只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父亲他，有些手段太过偏激……”
李平安问：“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不一定能回答你，我知晓的也有限，我是在上个天地轮回中被父亲捡回来的。”
“妄日老人的本姓是什么？”
“这我如何知道？”
东皇太一摇摇头，平静地道：
“我唯一知道的大秘密，就是他一直在找你。
“四百多次天地轮回，就是为了寻到你的踪迹……我其实是你的替代品，就像此前很多被他亲手毁灭的儿子一样。
“你真的是李大志生的？”
李平安手指轻颤了一下。
“此话怎讲？”
“混沌钟告诉我的，具体我也不知。”

第613章 呼之欲出
知道少年姬旦是李平安的分身，东皇太一也不禁止他喝酒了，主动拉着他喝酒解闷儿。
王宫殿顶。
两人歪在那些青色的石瓦上，目中是满天星辰，手边是半空的酒瓶。
下方的侍卫和宫人各自捏一把汗，都打起精神在下面准备接着，怕他们大王和西伯侯四公子摔下来。
至于他们两人的聊天，此间倒是无人能听去。
李平安的修为也不是假的。
“你后面准备怎么办？”
李平安问：
“老师派人来监督你了，你真要去走封神剧本，做那个暴君？”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东皇太一撇了撇嘴，胳膊支撑着身体，指着天上的星辰：
“你看那些星星，我们知道这只是大道显化出的星图，真实的星辰只是黯淡无光。
“朝歌城中的凡人却普遍觉得，星星就是那些有功绩、有地位的贵族死后去天空化成的。
“这就是站的位置决定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看父亲、你看你老师，就如凡人看星，只能揣测、想象，却难以知晓其底细。”
李平安撇了撇嘴：“话不能这么说，不试试咋知道不能知晓？”
“没意义，一切都没意义。”
东皇太一叹道：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乐观的。
“绝对实力存在绝对差距，天地间最后的变数就是阐截那两拨的弟子，其他都是定数了。
“六圣虽强，却被鸿蒙紫气锁死在了天地间，只要抽走天地本源他们立刻就萎靡。
“其他你看还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的？
“没有的，你的无灵之术固然玄妙，但那需要最少几千年的时间才能组建起能威胁到元仙的战斗力量……他们没把你的无灵之术放在眼里。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你跟我一样啊李平安，所有一切都是他给的，你怎么反抗他？”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问：“你现在肯对我说这些，就是因为老师伤你心了？”
“不是。”
东皇太一闭眼叹息：
“是心死了……
“我的记忆，我的记忆多了许多波折。
“混沌钟把上古的我带过来跟你交手，而我心底出现了一段记忆，上古的我看到了现在的我……我立刻就明白此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可避免的被这段记忆所影响，然后，我去做了一些事，被父亲一一修正，父亲相应的也增加了这些记忆。
“世界没有丝毫变化，你知道吗？就是，从我结束混沌钟的召唤，回到那个时间点，大概就是二十五万年前，我对世界的影响，仅限于我身周三丈。
“我试着在最开始就拒绝收养那只小狐狸，但父亲直接把我此前经历的人生轨迹写成了一道道指令，让我按照这个指令去走、去做。
“我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止初，一切还是那样。
“我被父亲摁着、就是硬摁着，死在上古之战与祖巫的交锋中，我杀的还是那些祖巫，伤的也是那些祖巫，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为什么父亲要这么对我？
“很简单，为了确保你和你这個父亲出现时的天地不会有任何变化，确保你一路走到天帝、获得威望、成为半圣……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确信，我就是一个代替品，在他还没找到你之前的代替品。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老人，那个遮云道人的引路人，他曾对我说的那些。
“父亲曾经有过很多儿子，性格与我很像很像……其实是跟你很像。”
李平安沉默了好一阵，反问：“妄日老人难道真是我爸？”
“谁知道呢，不过他好像确实不太可能是李大志……你母亲呢？”
“我母亲因病去世了，在我跟我爸过来之前，”李平安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事还真难辨别，稍后我去找我父亲问问，然后再去混沌钟那边吧。”
“混沌钟知晓父亲大部分的秘密。”
东皇太一笑道：
“其实真要探究的话，我跟你也算是养子、亲子的关系。
“我不介意你喊我一声大哥。”
“我介意，”李平安神情带着点嫌弃，“我可没有一个自暴自弃的大哥，就你现在的表现，当我队友我都嫌弃。”
“我感悟都在，”东皇太一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如果想变强，只需要让混沌钟一响，对你们而言，顷刻间我就能回到巅峰。”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我现在有点相信，鸿钧祖师所说的那些了。”
“他说什么了？”
“妄日老师的继承者有三个人，我、你，还有一个是他原生世界的生灵，现在还没露面。
“他要开辟一个永续存在的世界，然后让我们三个去执掌这个世界。”
李平安揉了揉手背：
“这事听着好像挺靠谱，但仔细想想，代价太大了。”
“代价就是无数生灵被献祭对吗？”
“嗯，我如果坦然接受了这一点，那我还是我吗？我只是想做个好人，而不是去做个英雄，但这种事一旦发生，我没资格说自己是好人了。”
李平安叹道：
“利己也不是这么利的。
“道心想要求个问心无愧都这么难，甚至，道心想要扪心自问是个好人，都这么困难。
“大部分生灵……你看这个朝歌城，大部分人都只是计算着一日三餐、想着衣着温暖，他们有啥错，为什么要因为强者的心愿、执念就被付之一炬？
“我有时候真的想问，正义呢？
“我建天庭之后经常思考这个，正义呢？正义去哪了？强者为尊真的是秩序吗？强大的生灵就能随意剥夺弱小生灵的生存权，这是秩序吗？
“真的，如果要实现一个相对平等的秩序，需要让所有生灵都无法修行，平等地生活在一个环境中，那我愿意去做这个恶人，我去废了修行之事。”
东皇太一洒然而笑：“你是个称职的天帝，但不是个称职的半圣。”
“半圣没有职责。”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去找真相。”
李平安喝了口酒，低声道：
“在你今天跟我聊这么多之前，我其实不太能确定，只是在胡乱猜测。
“那既然我知道了，我就必须去弄明白。”
东皇太一有些不理解：“就算你弄明白了又能怎么样？稀里糊涂的等着接管新天地不好吗？”
“然后？我一直生活在内疚和煎熬中，精神逐渐崩溃走向自毁，再复刻一个妄日老人，把所谓的希望和未来寄托给我的继承者？”
李平安怔了下，吸了口凉气。
东皇太一纳闷道：“你这是突然悟到什么了？”
“像，真像啊。”
“像什么？”
“我突然发现，我的超脱者老师，跟当年的我爸，真像啊……自己考不上好大学，非要让我考，然后他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李平安摆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坏了，我现在有点相信妄日是我爸了。”
“啊？”东皇太一满脸费解，“你之前不是还说不确定吗？”
“唉，不跟你瞎猜了，我直接去问！
“你自己想做暴君就做吧！
“让人把我这身体搬回去，就说我喝醉了。”
李平安大大咧咧地躺了下去，闭目抽取心神。
东皇太一额头挂起几道黑线，对少年姬旦挥了挥拳头，随后就是一声轻叹，对着繁星点点继续出神。
……
铸云宗，李平安在主峰后山的新阁楼中。
“你还能不是我亲生的？”李大志瞪着李平安，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我跟你妈那是情比金坚、志趣相投，互相扶持走过了风风雨雨，咱爷俩来了这个世界，要不是你催我，我现在说不定都没续弦！
“当然，这话别说出去啊。
“反正现在都这样了，两个新老婆都娶了。”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量东皇太一的话语。
他其实没有太惊讶，很久之前就猜到了，只是没有任何实证，今天东皇太一和他互相摊牌后说的这些，倒是让他把此前种种猜测化作了确信。
“我确定是您亲生的，那这事就没道理啊。”
李平安嘟囔着：
“那为什么东皇太一说，妄日老师让天地轮回了几百次，就是为了找到我？”
“什么？”
李大志怔了下，面露恍然，随后就是一阵纠结：
“难道说，我就是未来的妄日老人，最后是我超脱了、天地毁灭了，然后我超脱后回来拯救这一切？
“该说不说，这还真有点伟大了。”
李平安：“妄日老师杀了几百个天地的人，过百兆是有了，伟大啥？”
“我也感觉，这不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
李大志仔细分析了一下，眼前冒出点亮光，快声道：
“有没有可能，妄日是……一个女的？”
“女的？”
“啊，对！”
李大志来了兴致，快声说：
“这事怎么看怎么离谱，我怎么可能成为妄日那般存在呢？不说别的，我没这么大的本事。
“我怀疑啊，妄日可能是你未来遇到的某位女性，与‘她’爱恨纠葛、情比金坚，但因为一些事，你们分开了……”
“打住、打住。”
李平安抬手扶额：
“感觉您说的这个比妄日老人是未来的您更离谱。
“不过，东皇太一说的，我们也不能百分百确信，这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谋算。”
“那你说，天地轮回会不会是假的？你老师的话经常掺杂一些谎言，为的就是让局势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
李大志再次来了精神，在软榻中盘着腿，随之又纠结了：
“也不对啊，天地残骸我都见过了，而且切实感应到了。
“完全不同又互相近似的几百个天地，包裹他们的玻璃球都是极为玄妙的乾坤大道造物。
“让天地轮回到底是咋回事？这有啥道理是我境界太低不能理解的吗？”
李平安叹了口气：“现在就是搞不通这背后的逻辑，如果能还原他的完整逻辑链，我们或许就能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了。”
“其实吧，”李大志心虚地看了眼左右。
虽然屋内本就没有其他人。
他低声道：“儿子，你过来的时候是年轻人，年轻人有远大抱负挺正常的，我这种被社会毒打过太多次的老头还是觉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很不容易了，没必要非去担心天塌不塌。”
李平安苦笑不已。
李大志小声道：“我应该不太可能是妄日……我们之间的性格差别也太大了，而且咱俩是一起过来的，自始至终都没分开过，难道我精神分裂了？或者是斩三尸后出现的善恶尸？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跨越时间线？啧！你咋躺下了！”
“我现在真想醉一场，不去想这些事。”
李平安双手捂着脸，用力揉搓了几下，长发有些糟乱，躺下后的他双眼多是无奈。
“这事也太复杂了，剪不断、理还乱。
“如果妄日真是未来的您，或者其他时间线上的您，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我还要继续为天地奋斗吗？
“我有点迷茫，我的奋斗好像是没有意义的。
“今天我见到了两个高手，在东皇太一那边，无声无息来的，是老师的手下，叫八煞，他们每个都有三教大师兄那样的实力，有几个离开天地在混沌海深处还能迎战天道圣人。”
“八煞？”
“按东皇说的，八煞只是类似截教随侍七仙的角色。”
李平安解释道：
“八煞这种层次的高手，那边还有一大堆，东皇自己见过的就上百个。
“这不包括那些天地私藏，就是您见过的那些道则之海和相应的天道高手。
“了解的越多，就会发现我们的胜算越低。
“他为什么非要走这个流程？”
李大志笑道：“明明可以直接杀死你，却要让你先听听音乐、梳妆打扮、换身礼服，然后再一步步把长剑刺入你的心脏……通常而言，我们称之为变态杀人狂。”
“爸，慎言，”李平安道，“您现在对妄日老师的所有的评价，都有可能是在评价自己。”
李大志：……
“那俩高手对你说什么了？”
“一个叫文天的家伙说，我来高举反超脱的大旗，是最讽刺的。”
李平安叹道：
“我突然就有些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东皇太一说，他一半的目的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原本世界，另一半的目的就是找到我，东皇还说他自己就是个替代品。
“我能感觉到，东皇太一没有撒谎，他说这话的时候……很难受。”
“这咋办。”
“想想吧，我现在心乱的很，”李平安含糊不清地道，“这件事必须搞清楚，我必须知道我在对抗的到底是谁。”
“唉，啥对抗不对抗的，你老师要真的跟我有关系，那你就安安心心继承他的遗产不就行了？我还能害你吗？”
“谁知道你未来或者其他时间线上有多少儿子。”
“去你的！”
李大志笑骂一句，李平安嘿嘿笑着，随后各自低头沉思。
父子俩或躺或坐。
房间中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李大志突然听到了些许鼾声，扭头看去，却见李平安竟睡了过去，那张近年来越发沉稳刚毅的年轻面庞没了什么表情。
不用伪装乐观，也不用装作无事。
‘臭小子，现在还能睡得着的？’
李大志笑了笑，在袖中拿出了两只文玩核桃，开始整理思绪。
他其实很震惊于李平安今日说的这些。
毕竟，李大志也无法把自己跟那个妄日老人联系起来，那可是超脱者、灭世魔、盘古的缔造者。
但李大志仔细想想，也发现了一切不对劲的点，都可以用这个可能性来解释。
此超脱者对平安的善意，这个是自始至终没有变过的；
甚至还收做了弟子，用几百年的时间把平安打造成了半圣之体。
李大志摸了一根烟出来，在鼻子前嗅了嗅，还是塞回了储物法宝内，只是不断思考。
如果妄日真是未来或者其他时间线上的他，那他能阻止妄日吗？
几乎不可能。
李大志觉得，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基于自己的经历与记忆所产生的综合体，就算李平安今天说的都是真的，妄日老人的根儿在他这，却并不能看作是他。
“真麻烦。”
李大志嘟囔了句。
李平安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仔细观察了一阵，随后再次合上双眼。
东皇太一这边已经打开了突破口，接下来如果混沌钟那边也能有所突破，那他离真正的真相也就不远了。
知道真相能改变什么吗？
或许吧。
李平安也有些拿不准。

第614章 寻找答案的最后一步
去兜率宫。
李平安休息片刻，便潜行匿踪离了铸云宗山门。
他行走于画外，瞧见了铸云宗附近的人山人海，众生大道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情绪。
茫然、忧虑、激动、无奈……
总体来说，只要关注天地未来寿命的炼气士，现阶段都陷入了消沉和悲观的情绪。
这倒也正常。
李平安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只能在他鼓励周围人时获得一丢丢的信心，然后告诉自己，天无绝人之路、正义自带三成赢面。
妄日、超脱者、灭世魔；
父亲；
他心底浮现出的这两道人影似乎在慢慢重合，可他们……一个微胖、一个消瘦，咋看都不一样嘛。
李平安苦笑了声，只觉得头疼欲裂、四肢酸麻，前路仿佛都有些扭曲，云朵变成了一只只棉花糖。
到了他这般境界还能目生幻觉；
这应是自身承受能力到极限的迹象了。
被护天大阵包裹的天庭静静悬浮在天穹，其内漂浮着一座座仙岛，各处能见云雾缭绕。
下三重天的天人界已十分繁华，不断转生来的天人在这里开辟了城镇，入目都可见生灵栖息，各处都是和谐之景。
‘空洞的繁华。’
李平安不愿多看，脚下迈出几步，身形出现在了兜率宫外。
天帝印就悬在原地，此刻似是感应到了李平安，旋转的频率变快了些，发出了浅浅的金光。
盘古幡的虚影微微飘扬。
而在天帝印附近，总共十多万天兵远远近近地扎堆盘坐，他们组成了大阵，护持这百丈方圆之地。
李平安并未现身与他们相见，而是闪身进入了兜率宫虚掩的大门。
庭院正中，盘坐在蒲团上的玄都大法师慢慢睁开双眼，含笑看向李平安。
“老君说陛下很快就会来寻混沌钟，陛下果然来了。”
李平安挤了个难看的笑容，垂头丧气地走到了大法师面前。
大法师随手点化了一只蒲团，起了一方矮桌，摆了几颗九转灵丹、两杯温热的茶水。
他道：“陛下莫要太过操劳了，看您状况似乎很差，面色都有些苍白……吃点丹药补补？”
李平安捏起一颗丹药服了，一缕缕清凉气息在体内流转，道躯各处传来愉悦之感。
奢侈的愉悦感；
价值一颗九转灵丹。
李平安心情好了些，小声道：“大师伯，我有点迷茫，也不是说迷茫，就是不太懂。”
“不太懂太清老师为何觉得新世界更好？”
大法师讪笑：
“我也不太懂，但我就不像你这么纠结。
“既来之，则安之，天地要死就死……有时候我也会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归途，这个天地，自然归寂和被献祭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很不同。”
李平安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
“如果大师伯是为了劝我，那还是算了，我不想放弃这最后一点坚持。
“我能问大师伯一個问题吗？”
“你说。”
李平安问：“人活在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本身，”大法师缓声道，“你我的性命与旁人无关，生活、修行也是，只是因为你我彼此渴望交集和认可感，才会去与其他人建立联系。”
“我倒是觉得，人活在世上既是为了自己而活，也是为了寻找到自己的价值而活。”
“价值？那只是很虚幻的东西。”
大法师温声道：
“助人为乐本是好事，但你助的这人若是去伤害了其他人，那对其他人而言是不是坏事？
“一切都是相对的，没有定死的规矩，也没有定死的价值。
“清净自然，何须多管？”
“所以说，道门之学说，本质终究只是在另一个方向寻求内心的安稳，避世、修行、无拘无束，这样就寻到了自己的自在和清净。”
李平安自嘲的一笑：
“但我不愿这样，哪怕我认可这种自在是真正的自在。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丈夫当如此。
“道门三教，我最认可的也是阐教的教义，不与自然对抗，却也会为众生去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大法师微微颔首：“我是没办法说服你的，我毕竟是人教弟子，你是阐教弟子……咱们聊聊东皇太一吧，他跟你说什么了？我还真挺纳闷的。”
“混沌钟呢？”
大法师在胸前竖起大拇指，朝着后面晃了晃，对李平安轻轻眨了下眼。
混沌钟在屋内听着——李平安读懂了大法师的意思。
李平安心领神会，轻轻叹了口气，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与老君和太清摊牌。
他道：“太一很难受，他对我说了很多，也解释了很多，他现在的处境就很尴尬，上次混沌钟把上古的他弄过来后，他新增了许许多多的记忆，都是他被他父亲控制、约束，他被要求严格遵照他的路线走下来……道心崩了。”
“道心崩溃很正常。”
大法师叹道：
“东皇太一也不容易，旁人以为他是洪荒风流人物，谁知道只是一个傀儡。
“混沌钟对东皇太一恐怕也不是实心实意吧？
“这也太惨了。”
李平安却道：“其实不然，混沌钟对太一，就如长辈对小辈的关照，混沌钟是真的想帮太一。”
大法师反问：“帮东皇太一就是把上古的他召唤过来跟你对战？就是让他陷入绝对被动？”
“也不能这么说，”李平安叹道，“混沌钟其实是想激发太一的斗志，让他在上古就做出决断，如果他当时要反他父亲，六教主尚未被鸿蒙紫气锁死，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变数……只是可惜，太一终究是太温柔了，他被超脱者用感情锁死了。”
“唉，”大法师叹了口气，与李平安对视一眼，各自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一旁角落中，青牛甩了甩尾巴，牛眼中倒映出的这俩人身影，仿佛多了两对狐狸耳朵。
这是已开始‘攻略’混沌钟了。
李平安道：“混沌钟现在，能跟我们交流吗？”
“我估计悬，混沌钟的钟灵一直在看老君炼丹，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大法师摇摇头，主动问道：
“你想在她这知道什么？”
“一些有关我的事。”
“哦？你的事？”大法师这次是真的来了兴致。
“我想知道，我跟我父亲是怎么来的，”李平安平静地说着，“这已经不算秘密了，我跟我父亲是从其他世界被吸过来的，我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具体是如何实现的，以及……妄日老人到底是不是我父亲李大志。”
“啊？”
大法师瞪眼的幅度，与一旁的青牛有的一比。
“盘古在上，你在胡说什么？就你父那样、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你父亲那市井商人的嘴脸……也不是……”
李平安抬手扶额，大师伯您还是别说了。
他忙道：
“我之前只是有所猜测，甚至猜过妄日老人是我妈，但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
“太一说的，他只是我的替代品，这句话他当初在凌霄宝殿就想说了，只是忍住了，那其实是他上古时寻死的主因。“谁都不想做其他人的替代品。”
大法师：……
李平安继续道：“太一还说，妄日做这一切有两个目的，执念分为两半，一半是找到我，另一半是开辟永续天地让我进去做主宰，然后让他选中的两个孩子辅佐我，并借着这次开辟，让他原本世界复苏。”
大法师仰头看天。
李平安叹道：“太一那边还来了两个高手，一个叫文天，一个叫紫苑，据说是什么八煞，妄日的手下，实力不在大师伯之下。”
“这！”
大法师瞪眼道：“这样的高手他们还有八个？”
“一百多个，”李平安道，“这只是太一知道的。”
“那我们还打什么？”
“不打肯定没活路，打了说不定能有活路，”李平安补充道，“我是说，是除了我之外的生灵都没活路，甚至西方教的大小圣人都会被献祭……就像是我父亲看到的那些超脱者的私藏。”
大法师抬手扶额，许久没吭声。
李平安静静地瞧着大法师，期待着大法师接下来的助攻。
怎料，大法师突然道：“行吧，你去找混沌钟吧，就在里面，老君炼丹时不用行礼问候，他也听不见。”
李平安眨眨眼：“咱们，不聊了？”
“还聊什么，贫道的道心都快崩了。”
大法师仰头长叹：
“自己去问吧。”
李平安不由得笑眯了眼。
大法师这抗压能力不太行呀。
他随手捏走了那几颗九转灵丹，将茶水饮尽，负手漫步进了大法师背后的丹房。
大法师坐在那颓然一叹。
李平安突然告诉了他这么多，让他也有点难以消化。
“这么离谱吗？超脱者是李大志？不过，如果真是这般，那就能解释清楚很多事了。”
大法师喃喃自语。
这小院中的聊天，自然不会被传去其它区域。
……
李平安跟大法师的双簧还是蛮有作用的。
他再见混沌钟时，混沌钟的钟灵已提前飘了出来，面色复杂地注视着他。
混沌钟还是保持着一尺多高，漂浮在兜率宫正殿的角落中，不远处就是那只巨大的八卦炉。
老君静坐八卦炉前炼丹，小金小银坐在左右的位置，也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八卦炉。
李平安远远对着老君做过了个道揖，没有得到什么回应，转身走去了混沌钟处，对混沌钟扯了个难看的微笑。
“你不是都知道了，”钟灵失落地说着，“你是真正的，太一是虚假的，这就是一切问题的核心。”
“这不是一切问题，只是有关太一的问题。”
李平安道：
“我觉得，更重要的问题，是如何阻止妄日。”
“你怎么连老师都不喊了？”
“我还没确定接下来该喊他什么，”李平安道，“接下来我会去他那，找他问清楚，这次去我可能回不来了。”
“你怕他把你关在那？”
“对，”李平安叹道，“但我必须过去，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其实你已经知晓真相了，”钟灵道，“他是你父亲李大志，只不过不是这个李大志，他的经历很复杂，他杀了这么多生灵，就是为了寻找到你和你父亲。”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钟灵道，“这件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我全程去看了，但我不明白，我无法参悟岁月大道之外的大道。”
李平安静静注视着钟灵。
李平安道：“你想帮助太一对吗？”
“我不是生灵，”钟灵道，“我也不用思考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的本质只是器灵，器灵只有两个选择，效忠谁、亲近谁。”
“你效忠你的缔造者，亲近太一？”
“嗯。”
钟灵轻轻颔首：
“正如你所言，太一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让他承受太多苦难，但他自身的身份从最开始就注定了，他只是一个个悲剧的叠加。
“太一原本的世界，就是上一个天地，就是被我主人毁灭的。
“他的家人亲友全都是。
“而他被自己的生死大敌抚养长大，却没有任何仇恨，或者说，是被控制的没有任何仇恨。
“他以为自己得到过父亲的青睐，实际上……都只是他自己幻想的。
“你如果要反抗我的主人、你的父亲，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他卷进来？你是否能成功，取决于我这位主人对你有多大的容忍，甚至你的反抗都是他计划的一环，他就是要你反抗，让你去获得生灵的崇敬。
“可太一……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李平安注视着钟灵，钟灵苦笑着与他对视。
李平安突然问：“怎么才能寻找到你的主人？”
“去玄都城，离玄都城之后朝前飞，寻找一缕玄黄气，那玄黄气息能指引你找寻到他所处的秘境。”
混沌钟说完就紧紧抿嘴。
她皱眉看着李平安：“好像……我的任务完成了……”
“什么？”
“他把我扔到这，好像就是让我为你指路，”混沌钟的钟灵抬手扶额，“去寻找他的宽恕吧，现在你和他的差距，还是如凡人和神之间的差距。”
“他就没有弱点吗？”
“你照照镜子，不就找到他的弱点了吗？”
混沌钟撇了撇嘴，嗓音越发悠远，身形逐渐融回了混沌钟本体。
“我要沉睡了。
“替我照顾好太一，尽量不要把他卷入这些事，你终究会成为我的新主人，我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如果你想找到他的其他弱点，可以进入他的石棺，那里有他的一生……除你之外的人生。”
李平安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混沌钟前驻足许久，一直到兜率宫外响起了大鹏鸟的嘹亮啼叫。
“去吧。”
老君的嗓音带着轻轻的叹息：
“去寻找一切的答案，这是天地唯一的机会。
“但凡能有一线生机，贫道的本体就会做出他该做的选择。”
李平安安然一笑。

第615章 另一个故事
大鹏鸟展翅疾飞。
鸟背金羽中盘坐的李平安，此刻已逐渐停下了思考和推测，让自己的身心放空。
就如混沌钟所说；
如果这也是妄日计划的一环，那他现在赶往混沌海，妄日早已有预料，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
妄日的计划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现阶段正在经历的环节，有可能是因他化作姬旦去接触东皇太一，从而引发出的连锁反应。
这样的敌人，他真能战胜吗？
又或者，自己接受了他就是另一个父亲李大志之后，自己的立场会因此改变吗？
李平安心底没有答案。
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去触碰这个秘密，害怕知晓所谓的真相，害怕看到那个对自己一直‘超出规格’友善的老人，真的变成父亲的样子。
那他一直以来都在保护的是什么？
“陛下，”大鹏鸟低声道，“您道心似乎乱了，您怎么了？”
李平安闭着眼，随口回答：“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陛下，我的年纪好像比您大……”
李平安喃喃道：“这是一句玩闹话，不必多在意。”
“陛下，”大鹏鸟问，“族中高手都十分悲观，认为我们已经是在被摧毁的前夕……我们会赢吗？”
“我也不知。”
李平安笑了笑：
“这件事永远不要问别人，选择权都在自己手上，赶路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是。”
大鹏鸟恭敬地应了声，载着李平安直冲玄都城。
李平安本以为玄都城现在是空门打开的状态，但大鹏鸟载着他抵达此处后，他立刻发现了此城的防卫力量，似乎比之前高了数十倍。
太极图时时刻刻都在包裹着玄都城；
城中多了一名名黄巾力士的身影；
一名老者坐在玄都城正中，那似是太清的三尸之一，此刻正在那用心捏着一個个泥塑，泥塑身形微微闪烁就会化作一尊力士。
李平安对着玄都城眺望了一会儿，示意大鹏鸟自玄都城旁边绕出去，并未打扰这个老者。
无声无息，大鹏鸟滑入了不断翻涌的混沌气息中，身周涌出了一点精光。
突然；
“就到这。”
李平安传声招呼，大鹏鸟立刻急刹。
李平安身形慢慢飘起，打量着各处萦绕的混沌气息，叮嘱道：“去玄都城外等我……若我长久未归，就去铸云宗寻我父亲，保护好他。”
“是！”
大鹏鸟化作人形，抱拳行礼。
他几度的欲言又止，李平安的身形被混沌气息遮掩，已消失在大鹏鸟的探查范围。
“唉，”大鹏鸟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这位年轻的天帝陛下选择独自去面对那个近乎无可战胜的敌人了。
后面会发生什么？
大鹏鸟不知，也不敢多想。
他只能站在这，眺望着李平安远去的方向，等待着那个‘长久未归’的时间到来。
大鹏鸟还有些迷糊。
所谓的长久未归是要算多久？五日、十日？还是三年、五年？
陛下还是第一次下这么模糊的命令。
与此同时。
铸云宗中。
李大志挠了挠头，看着眼前的香案，略微思忖，还是轻轻呼了口气。
他手若斩刀，一缕缕长发自行落下。
随后，李大志念诵咒语，像模像样地行了个道揖，身形绕去书案后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准。”
这借运之法，他都多久没用过了。
……
混沌海，李平安很快就寻到了混沌钟钟灵所说的‘玄黄气息’，站在那团玄黄气息前许久未动。
他没多想什么，就是在探查这团玄黄气中藏着什么。
结果是一无所得。
他试着点出一指，当他指尖触碰到了一缕玄黄气后，玄黄气微微颤动，其上炸出了一道小小的冲击波，冲开了周遭的混沌气息。
李平安并未多做什么，那团玄黄气渐渐散开，化作一道光膜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一股他难以理解的道韵环绕此间。
李平安向前迈出了半步，那光膜顿生变化，包裹着他的身形。
前方似有一双巨目缓缓张开，其内出现了黑白掺杂的瞳孔。
那是一头巨猿的头颅；
李平安记得，这就是当初那头一拳砸断了鲲鹏逃脱路径的混沌巨兽。
这混沌巨兽此刻的体长不知有多少，离着此处也不知有多远。——此处离着洪荒天地较近，依旧被洪荒天地的天地规则所影响，倒也没有不辨乾坤岁月。
这头巨兽微微点头，似是认出了李平安，随后双目射出两束黑白光亮，光亮交汇处就在李平安面前三尺外，凝成了一道椭圆的漩涡。
‘请入内。’
雄浑的嗓音自李平安心底响起：
‘主人在里面等你，里面是幻境，真实的幻境。’
李平安微微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
他低头钻入前方光圈，眼前的画面瞬息间化作了一片黑暗，一股他从未体会过、比洪荒天地的天道强大数百倍甚至上千倍的秩序之力，就充斥着这个黑暗。
隐隐约约，李平安瞧见前方出现了一团暖白色光幕，光幕勾勒出了几个大字。
【你来了。】
李平安问：“老师？”
光幕上的字迹不断变化。
【这比我预料的要早很多，虽然这也是我的选择。】
李平安苦笑：“今天能给我一个完全的解释吗？”
【当然，这就是我引导你来这里的原因。】
光幕连续变换。
【本来我的完美计划，是在你以天帝的身份击败我后，我会用一封书信的方式告诉你一切。】
【只是没想到我的完美计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数。】
【太一没有死，他的残魂被混沌钟隐藏，混沌钟为了保护他，不惜谋算了那头九尾狐，并用九尾狐的身躯作为蕴养太一残魂的容器。】
【看到太一回到我面前时，我知道，混沌钟的计划成功了，我没能再下狠心杀了他。】
【这并非仁慈，而是一种无奈，我其实无法对你的替代品出手，所以我只能更改计划，太一残魂出现在你面前时，我看到了你眼中闪烁的光亮，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让我不得不改变计划。】
【而更改计划的结果就是这样。】
【你需要承受更多压力，遭受一些痛苦……但我想，这个痛苦是短暂的。】
李平安喉结上下颤动：“所以，你就是……父亲？”
【是，也不是。】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叹气的黄豆人表情包。李平安心底的那股颓废劲儿，瞬间被这个表情包给击破了。
这还说不是！
光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我的平安早就死了。】
【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讲述这个故事。】
【你确实是我的亲生儿子李平安，但这是我扭曲了整个有形世界的结果。】
【我不求你能理解我，因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我是被执念驱策的怪物，哪怕我抵达所谓的超脱，我的道心依旧无法超脱。】
【向前走一步，只走一步就好，我为你准备了……我不愿开启的记忆。】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缓慢又坚定的向前迈出一步。
前方出现了刺目的亮光，一个世界朝他极速飞来，而他被玄黄气息包裹着，渐渐汇入了这个画面中。
轰隆——
沉闷的雷声让李平安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抬头看见的却是碧空如洗，是烈阳昭昭。
这是一处一望无际的戈壁荒野，视线中横亘着几具巨大的走兽骸骨，天空乌云密布。
李平安听到了背后传来的些许噪音。
他扭头看去，嘴唇轻轻颤抖。
浑身破烂不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艰难行走在戈壁中，他肩上系着皮带做成的绳索，背后拖着一只木筏，木筏上躺着的年轻人浑身染血。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
年轻人受了很重的伤，这从他身上包扎的痕迹能看出大概，只是面容还算白净，他时而呼吸、时而如死尸一般。
那是他……
李平安紧紧抿着嘴。
那是他啊。
这木筏左右还有两个简易的遮阳扇，帮那年轻人遮掩着毒辣的太阳。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看方向，早已精疲力尽的他身体慢慢跪坐了下去，跪坐着喘息了一阵，又爬起来，在腰间掏出竹筒，从里面倒出了一点点清水，倒在了那个年轻人嘴里。
“爸……”
年轻人开口呼唤着，此刻已无法睁开双眼。
“别管我了……”
“没事，我们肯定能找到仙人，这里肯定有仙人。”
中年男人颤声说着，犹自露出几分微笑，沙哑着说着：
“你没听他们说吗？这里有一口泉水，喝一口就能痊愈，什么伤都能痊愈，那里还有仙人，只要找到那些仙人，那些仙人就会给我们仙丹，你的伤就好啦……咱爷俩以后就一起想办法修仙，腾云驾雾、高来高去的，多好！”
年轻人嘴唇张了张：“爸……对不起……没法……给你……养老了……”
“瞎说什么！你省点力气！”
他只是浅浅的笑着，闭眼昏迷了过去。
“我们先去前面，爸给你弄点面糊吃，啊，没事啊，仙人就在那，他就在那，爸都看到他们了。”
中年男人吞了口唾沫，用手背擦了擦眼，低头捡起木筏的皮带，咬着牙继续向前拉动木筏。
他们慢慢地越过了李平安的身形。
李平安嘴唇颤抖着，慢慢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了那巨大的骸骨旁，找了个荫凉处，中年男人低头忙碌了起来。
‘李大志’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了最充足的准备，干裂的双手拿着石块将一些坚硬的面制品砸碎、装在碗里，用清水浸泡了一阵。
‘李大志’撬开‘李平安’的嘴，小心翼翼地送入了几口，看到‘李平安’还能吞咽，他着实松了口气。
片刻后，‘李大志’大口将剩下的面糊吞掉，轻轻呼了口气。
他低声在‘李平安’耳旁说了几句话，无外乎就是鼓励。
然后，他有些费力地爬到了高处，四处眺望。
在哪儿啊。
那口泉水到底在哪啊！
‘李大志’低声问着，干裂的嘴唇沁出了血丝，满是皴的皮肤呈现着黑与暗红。
他轻轻呼了口气，按照此地的传说，拿出一个简易的司南辨明了现在的方向，在阴凉中休息了一阵，随后拖着这竹筏，继续朝戈壁滩内行去。
画面微微扭曲，又归于平稳。
轰隆隆！
夜空响起了闷雷。
‘李大志’赶在雷雨来临前走到了下一处兽骨处，这里能遮挡大半的雨水，而他也忙碌了起来，收集雨水、布置遮雨棚。
等他做完了这些，雨反而停了。
‘李大志’一屁股坐在木筏旁，仔细观察自己儿子的状况。
戈壁的夜晚会十分寒冷，这只木筏有上中下三层。
‘李大志’拿着有些卷刃的镰刀，从木筏边缘砍下几块木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此地出现了火光。
“儿子，暖和了吗？”
‘李大志’嘿嘿笑着，嘀咕道：
“你别听那个镇子上的庸医瞎说，什么就没救了，你这伤放在咱们那都不叫事，把淤血导出来就行了。
“在这里其实也不是事，有仙人啊。
“咱俩是谁？穿越的啊，这多牛逼，咱们去哪这些仙人不都得把咱们供起来？找他们要一颗仙丹多简单的事。”
‘李平安’没有任何回应。
‘李大志’用力抿了抿嘴，眼眶中浸出的泪被他忍了回去。
他低头给‘李平安’盖上破烂的衣服，给火堆添了两块柴，自己则蜷缩在木筏旁，头慢慢抵着‘李平安’的头，不多时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
累到可能已无法分辨木筏上的年轻人是否还有气息。
累到，他可能没看到年轻人脸上出现的点点尸斑。
他继续前行着，拖着木筏，赤足走在漫漫无边的戈壁滩中，寻找着传说中的泉水和仙人。
一日、一日又一日。
秃鹰在空中不断盘旋，中年男人手中那卷了刃的刀一直没有放下。
李平安注视着，他也只能注视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脑海中没了任何想法，只是看着，看着个中年男人与秃鹰的搏斗，看着他体力不支趴在地上，又一次次站起来。
木板上的年轻人已经死了。
但那个中年男人还是会不断跟一具逐渐干枯的尸身说着话。
终于，那口泉水出现在了中年男人眼前，他不顾一切地，拽着木筏冲入泉水中，然后看着木筏上的尸体慢慢沉下去。
泉水有着神奇的作用，中年男人身上的伤口在迅速愈合，体力也在迅速恢复。
但那尸身没有任何反应。
“儿子，儿子你起来啊儿子……平安、平安？我们到了……到这了……”
他呼喊着，情绪突然崩溃，跪在浅浅的泉水中抱着头嘶吼。
李平安静静站在泉水旁，仰头、闭目。
眼前的画面随风飘散。

第616章 仙父【大杯】
李平安此刻所见的这些，并不只是源于妄日老人的记忆。
不然他所见的都应是妄日老人的视角。
这是一段段来自天道的记录，妄日老人原本世界的天道——可能并不叫天道，但总归就是这种类似天地意志的存在，将此间发生之事记录了下来。
第一幕的画面，并没有随着灵泉中那一声声嘶吼而结束。
那个中年男人万念俱灰地跌坐在泉水中，默默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一直到他想起了什么，随手捡起了腰间挂着的卷刃砍刀，用力砍入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染红了整个灵泉。
他慢慢躺倒。
父子两人身周出现了一片血色的光亮，而这些血色却又开始朝着中年男人回涌。
日升月落，轮转不知道多少次。
‘李大志’睁眼自灵泉中醒来，茫然地看着天空，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脖子处没有任何伤痕。
“没死成吗？”
他如此喃喃着，自灵泉中坐起身来时，看到了一旁已成白骨的尸身，不由得悲从心来。
灵泉的灵力阴差阳错被‘李大志’吸走了大半，他对此浑然不绝，只是用颤抖着的双手抚摸着那具白骨。
‘李大志’并不知，这灵泉外围有天然的阵法，他能寻到此处已十分不易，自身得了这般机缘更是不易。
痛哭的‘李大志’突然想到了什么。
“活死人，肉白骨……对，九转金丹！肯定有这种丹药！有仙！这世界有仙！”
他双眼绽出了璀璨的光亮，在泉水中直接蹦了起来。
这时的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救活眼前的白骨。
这时第一幕接近了尾声。
李平安听到了【父亲】在装填【儿子】骸骨时的低声喃喃。
“平安你别怕，爸去哪都会带你。
“爸不该跟你吵架，不然咱俩也不会被大车撞了……你过来救我干嘛，你才多大，我早活够了，我就你一个亲人了……”
这就是执念之初。
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
李平安收拾起心情，继续向前迈步，前方出现了点点星光，一幕幕画卷飞速划走。
这是‘李大志’的修行路。
‘李大志’费劲心思，艰难拜入了一家修行宗门，带着那具骸骨，进入门内后更是拼命修行。
他拜入的仙门竞争十分残酷，也算是末位淘汰的机制。
‘李大志’拼了老命，发疯一般钻研修行之事。
他气运上佳，又有那灵泉半数灵力的底子，很快就在仙门弟子中崭露头角，幸运拜得名师，开启了一段波澜壮阔的旅途。
第二幕画面呈现的内容很多，都只是简单掠过。
李平安亲眼见证了这個‘父亲’的疯魔修行之路。
‘李大志’被称作道痴之人，对修行之事如痴如狂。
而‘李大志’的这个世界，妄日老人的原生世界，在李平安眼前逐渐展露出了全貌。
天有九重，下有四界，九重天之上等级森严，九大神王、三十六道君、七十二路上古宗门占据九重天所有资源，把持着长生之物。
——这里不是洪荒天地。
不过，李平安直观感觉中，这个世界与洪荒天地是差不多的‘维度’，九大神王之中就有位神秘且强大的岁月神王，掌握着时间大道。
‘李大志’逐渐崛起时，正是该世界动乱即将到来的时代。
经过上古天地生灵厮杀确立的世界秩序，因为无数新宗门的崛起、老势力的堕落而支离破碎。
九重天的新兴势力与老旧势力划分两大阵营，开启了长达数万年的互相征伐。
这数万年内，‘李大志’的实力平稳提升，逐渐有了自己的名号。
妄日道长。
‘李大志’一直在找寻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为此也在钻研上古炼丹之法，还成了一名远近驰名的炼丹师。
李平安见证了一位传奇人物的诞生。
而第二幕不断出现的画卷中，开始密集出现各类斗法。
血色的战场；
崩溃的宗门；
以及如野火般生生不息的修行传承。
一系列变故和磨炼中，‘李大志’迅速蜕变为一个强大而富有人格魅力的修行高手，身周聚起了一个又一个天之骄子，发展势力、挑战豪强。
九重天阙，逐步登临！
修行快十万年时，‘李大志’迈入了所谓的无上宗师之境，成为了一方霸主级的存在。
在他头顶只剩下了少量的至尊、仙君、神王。
正当这个新势力一片勃勃生机时，‘李大志’道心突然崩溃。
已算大高手的他，结识了一些道君、神王级的高人，终于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尖层次。
“这世上就算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那也需要有魂魄才行。”
“你一直蕴养的这具骸骨，早已没了灵。”
“炼不出这样的丹药的，妄日，你还是放弃吧。”
‘李大志’迅速消沉了下去。
因为责任感的驱使，让他并未舍弃这方势力一走了之，而是用了一些缓和的手段，让此方势力与几个老势力合并，然后借口找寻机缘突破至尊之境，远走他乡。
他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无上宗师之境就相当于金仙、太乙金仙，此天地与洪荒天地的修行方式略有不同，境界划分自然也就不同，生命走向超凡的路途也有差异。
‘李大志’已明白自己儿子活不了了，可他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李大志’先是归隐山林，随便找了个洞府，每日伴着那具骸骨。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执念，有了心魔，却没有将这心魔挖掉，而是任由这般心魔蚕食自身。
他想就此自毁。
哪怕他此前那漫长岁月的路途，已结识了那么多的友人，也有过互相欣赏的异性道友，见识到了这个天地最强者的风采，并在心中产生了向往。
可，一直支撑他去修行、去争先、去一步步走的信念，就是去炼制出那种仙丹，就是去救回‘李平安’。
他的消沉并未持续太久，大概只有几百年。
‘李大志’在任由心魔蚕食道心的过程中，领悟出了【无我之道】和【心魔秘法】，自身道心通过另一条途径抵达了圆满，心魔秘法更是能操控生灵的心魔。
‘李大志’渐渐振奋起精神。
他开始钻研魂魄之道。
他藏起已被镶嵌进入珍奇晶石中的骸骨，换了个形象、变了个形貌，开始在天地间不断游荡，找寻着一个个传说。
他听说，人死后的魂魄有一部分沉入地底的冥河。
于是穷尽心思遁入黄泉，找寻可能存放生灵‘地魂’的区域，为此不惜发起大战，与黄泉的诸强厮杀。
他听闻，上古的生命神王有让灰烬重生的宝物。
于是又到处找寻上古生命神王留下的遗迹，甚至在九重天最高天引发了剧烈的动荡。
他偶然知晓，魂魄并非最基本的‘单位’，魂魄是真灵在天地规则作用下留于天地间的具现投影。
于是他转而钻研真灵大道，废寝忘我、不断参悟，一路找寻真灵的秘密，目光跨越了山海与天地。
一次次失望；
一次次打击；
一个又一个的十万年不断过去。
他逐渐变得苍老，性情变得怪癖和暴躁，而不知不觉中，他迈入了道君之列、成为了道君之首。
整个天地都是他的传闻；
找上门来挑战他的强者接连败退。
这时候的天地间，很多高手都已知晓这个独来独去的绝世强者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复活他随身携带的一具骸骨。
岁月不断消逝，‘李大志’已几乎放弃了，他宛若一块顽石立于天地间。
问苍生；
问天地；
问道则；
问冥冥。
并无回应。
“平安啊。”
铺满晚霞的仙殿中，‘李大志’扶着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次、价值早已无法估量的晶石棺木，低声说着：
“爸没用，爸救不了你。
“爸决定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大葬，爸跟你一起去。
“这个壮阔的天地爸看过了，没什么有趣的，每个生灵都在寻找着高人一等的权势和优越感，就算能飞天遁地、能长生不死，骨子里与咱们老家的人性没什么不一样。
“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李大志’抬手抚摸着晶石棺木，轻轻叹息着：
“你先睡，爸去跟这个天地做个了断，有几个强者可能会在爸死以后吵到你，爸去干掉他们，把他们的神殿打碎了。
“其实是他们造孽太多了，爸有几个还算不错的朋友被他们欺负的家破族灭，他们还要吸取天地本源，自己走向永恒，爸去弄死他们。
“你就在这啊，在这等我，这次斗法爸也要卖些力气，要是回不来了，那就回不来了，还省事了。”
‘李大志’轻声说着，将一口相差不多的晶石棺木摆在了一旁，作为自己的归宿。
随后，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加入了万众期待的大战。
画面的视角，长久停留在了晶石棺木处。
作为观众，李平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切实地感受到天地在震颤，天地间的道则在不断碰撞。
这段大战的画面并非是被故意遮去。
应该是大道规则出现了剧烈震荡，并未能保存下来。
岁月转眼过去了数千年，大战逐渐平息。
李平安的真实感觉中，似乎就过了大概片刻，一道七彩斑斓的人影出现在晶石棺木旁，满是兴奋地手舞足蹈。
“突破了！哈哈哈！平安！爸竟然又突破了！”
“爸看到了一条神王之上的路径！那里通往真正的超脱世界！那是超脱于无形！爸只要抵达那里，就能超越岁月，就能去找到你的真灵！”
“儿子你等着，爸一定能让你看到这个天地多美！爸一定能让你看到！”
李平安嘴唇在颤抖，眼泪禁不住滑落眼角。
画面在轻轻抖动。
视角似乎锁定在了这里。
画面中的岁月又过了很久，久到李平安都无法描绘。
那个不断出现在晶石棺木旁的身影，越发的苍老、消瘦，双眼中的神光时而明亮、时而落寞。
老人习惯于在这里跟自己儿子说说话，遇到了什么困难，超脱如何如何麻烦。
天地在枯萎，因为岁月太过漫长了，天地的本源核心已损坏，天地间越来越多的长生者不断吸取天地本源。
忽然有一日。
“爸可能要灭世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
“天地只剩下几千年了，爸帮它延续了几十万年的寿命，但没用了。
“就跟正常的人体一样，天地也有诞生、演变、繁盛、灭亡，每个生灵就如这个人体上的表皮细胞，有这些表皮细胞、看着就很顺眼，还能抵挡一些外来的细菌，但如果是无菌的环境，表皮薄一点、厚一点都无妨，而那些长生者呢，就成了癌细胞。
“癌细胞太多了，人体就完蛋了。
“爸已经可以离去了，去超脱之界，里面绝对有救你的法子，那里肯定有各种各样的强者。
“爸离开前，还是要给这里做一次手术，让天地本源开始修生养息，把大部分的强者灭掉，给数量更多、占据九成九九九九的生灵腾地方，然后就锁死长生路径，让生灵都不能成仙，最多不能活过几千年，这样，天地后续或许能逐渐恢复过来。
“爸要把你留在这一段时间，你放心，没人能来打扰你，超脱界很玄妙，有形会被拆解为无形再重组为有形。
“你不用担心爸，爸的精神其实已经去看过了。
“唉，爸现在也像是个怪物，被执念锁链紧紧束缚的怪物……但爸喜欢这样，这锁链是你给我的，就跟、就跟你一直在这一样，不然爸早就死在那么多次的大战中了。
“行了，你继续睡，等你醒来之前，我得增增肥才行，免得你认不出我了。”
‘李大志’温声说着，大拇指在棺木上轻轻磨蹭。
李平安的视角中，第二幕的画面渐渐染上了水雾，若流沙般随风而逝。
这就是超脱者的诞生。
……
第三幕没有画面。
李平安能听到，‘父亲’与一个个生灵的交流，而这些交流本来是无声的、极其玄妙的，此刻却能被他轻易理解。
交流的内容大概就是，先互相问候，而后交流自身对道的理解，然后就是‘李大志’的问询。‘您有找寻一个逝去多时真灵的办法吗？’
然后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
渐渐的，‘李大志’遇到了一些有趣的强者，他们互相交换自身对大道的理解，寻找着完成各自未完成心愿的方法。
想要拯救自己亲友的超脱者还真有不少。
有几段对话格外的清晰，那对‘李大志’影响很大。
此间有个道人名为‘无妄子’，‘李大志’去他的洞府……应该是洞府，超脱者们为了在超脱之界过得舒服些，都会开辟一个个完整的小世界，就好比在高维世界划出一个角落演化较低维度的世界，自己生活在里面。
无妄子问：“道友为何非要寻我？已经有许多道友说道友在找我了。”
“不瞒您说，我是想问问您的经历。”
“我的经历？”
“就是，您救回自己道侣的方法。”
‘李大志’诚恳地说着：
“我听闻，您在一个虚妄的世界中把自己的道侣救回来了，您的道侣还是那虚妄世界的唯一支撑点。
“若您道侣离开了，那个世界就会被【真实】所否定，您与您救出来的这些生灵都会消失……这么困难的事您都做到了，这让我十分佩服。”
“佩服什么，我其实也是得了一个大佬的相助。”
无妄子笑道：
“我的道侣，或者说，我的伙伴吧，她叫林素轻，她确实是那个虚妄世界的唯一支柱，我当时其实想的是用我换她出来。
“所以我开始反复经历我已经经历过的故事。
“当时我对岁月大道掌握还不纯熟，一心想要找到救她回来的办法，结果搞的岁月出现了剧烈动荡，反噬之力差点要了我的命。
“后来是那个神秘大佬让他儿子过来帮我，我才恍然大悟……想要把她救出来，不能用寻常的办法。
“要不断去扭曲时空、最终截断因果，让因果大道有一瞬无法运转，在这一瞬间我要做到许多事，让那个虚妄的世界有一个完整的生死轮回，必须确保结局的不变，再把她从因果之中拽出来。
“此间最难的，其实还是创造一个新的支撑点。
“我这个伙伴比较特殊……我有一件宝物叫东皇钟，她其实就是钟灵，后来凭借东皇钟控制岁月的办法钟灵又成了我侍女……总之很复杂。
“所以我能够把东皇钟本体丢在那，让它产生新的、虚假的灵性，然后把她换出来。
“我对生灵的理解就是，记忆、思维，这两者是生灵的根本。”
‘李大志’沉默许久，似是受教良多。
而后他拜别无妄子，继续在超脱之界游荡。
第三幕只有这些对话。
当对话声渐渐远去，李平安已是察觉到，‘李大志’找到了救他儿子的办法。
黑暗中有一束束流星迎面飞来，故事的第四幕已经展开！
……
‘李大志’顺利回到了自己的有形之界，他的执念在这，想找到回来的路径并不难。
他盘腿坐在儿子的晶石棺木前，进入了长久的入定，岁月在他身上不断加快，一个复杂、恢弘、波及整个有形之界的计划，在他脑海迅速成型。
而他做的第一步，就是锻造了一口石棺。
此天地如一面画布，以那个水晶棺木为中心点朝石棺内塌陷。
这个世界并未死去，因为‘李大志’之前的努力，这个世界的天地本源开始复苏，虽然没有了那种绝世强者、长生强者，但生灵的繁茂更胜往昔。
一切戛然而止。
‘李大志’取走了此世界八成的天地本源，让此世界六成以上的天地陷入了永远的黑暗。
“不用担心，你们会在新的世界中苏醒，你们的真灵和魂魄会被石棺固定。”
那些天地本源化作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球，被他握在掌心。
‘李大志’平静地说着：
“扭曲时空，截断因果。
“当一个天地从希望走向绝望，她会在自身岁月的尽头去寻求新的变数，以求自己摆脱这种困境。
“我就是被这个此前注定毁灭的天地，从其他宇宙中招来的变数。
“这就是穿越。
“我此前拯救了这个世界，我却留在了这个世界，说明只需要让天地的意志看到灭绝的可能性，天地就会找寻新的变数，穿越就会发生。
“可我无法回到我们的老家，哪怕我能让一缕元神过去，也无法干涉这次穿越，这是一切成立的基础，已成了因果大道的支点。
“只能在这个有形之界操作。
“我们两个一起抵达了这个世界，在某个岁月节点上，我们两个一起过来的，你也在这个天地间活过。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开辟一个新天地……不，是开辟许多新天地，逐步消除我们存在过的痕迹，逐步扭曲时空、斩断我和我们之间的因果，找到岁月大道上的那个节点，等待你和我出现。
“要先做三件事。
“第一，找到那个岁月节点，把它稳固住，确保我们会穿越到这个宇宙，也就是这个有形之界。
“第二，开创一个新天地，新天地必须是我能掌控的，最先给与它希望，让它蓬勃发展，然后一步步扼死它，杀死所有变数，让它在最后时刻召唤穿越者。
“第三，摧毁所有的天地，集合能量开辟一个没有我存在、且会永续存在的世界，彻底斩断你和我之间的联系，以免因果大道崩溃。
“该如何确保这个天地会对外找寻穿越者呢？
“啊，压死它的所有变数，控制变量？这个倒是有趣，我脑子里有这么多老家的神话，为何不用这般神话开辟一个世界呢？是了，封神演义、洪荒天地、盘古开天……洪荒还能有很高的力量上限，天地规则也能丰富多彩，还可以有圣人……这些天地本源不够，远远不够，在执行这个计划之前，我得把有形之界所有的强大生灵都收服。”
‘李大志’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发癫狂，抱着石棺渐行渐远。
李平安站在黑暗中说不出话来。
第四幕再次如走马灯般划过，其内是一场场大战、一次次收服，有形之界、也就是混沌海内的强大生灵尽数被收服，超脱者掌控着每个角落。
‘李大志’的计划开始了。
第五幕，创造盘古、第一次开天辟地，超脱者躲在暗处看圣人执棋博弈，写下了一切的剧本，掌控了半数的棋子。
给天地以希望，一步步破碎该希望。
当天地意志，也就是天道推演中，天地所有的发展路径都是毁灭，天地间没有了任何变数，天地意志召唤来了第一号穿越者。
那是一个女子。
李平安目睹了整个过程，感悟着此间蕴藏的因果大道、岁月大道等等玄妙大道的原理。
这女子并非是出现在天地灭亡的时刻，而是被天地意志护持，送到了上古时代。
她开始不断修行；
她仿佛在重复‘李大志’在此前那个天地间的经历，也是历经磨难，一步步抵达仙道之巅，与圣人对峙，还试图解放所有生灵的思想。
可惜，她的下场有些凄惨。
‘李大志’确定了天地轮回的整个流程后，一号天地就没了意义。正当一号穿越者自以为可以带领天地走向辉煌，‘李大志’直接现身，一巴掌劈碎了整个天地和一号穿越者，提取走了【长大了一圈】的天地本源。
那个女穿越者还想反抗，但她原本最大的支持者——三清，在合而为一、再现盘古后，突然将斧头劈向了天地众生。
三清圣人确实是支持一号穿越者的，也一心想要救世；
但三清合一、复归盘古之后，盘古意志回归，三清意志被泯灭。
当敌人是一个超脱者，加一个大道圣人，再加一群数不清的混沌巨兽……这个一号穿越者真的死不瞑目……
此间天道被‘李大志’随手炼化，诸生灵早已随天地毁灭而毁灭，数不清的真灵消失在了真灵长河中。
“天地本源扩充的本质，就是吸纳足够多的真灵尸。”
‘李大志’喃喃着，轻轻摇摇头：
“想要创造永续存在的天地，必须让天地本源的量到达临界点。
“准备二号天地吧，启动天地轮回程序。”
盘古神缓缓点头，而后自身完全崩塌，一条条大道回归混沌海，先天神魔们开始繁盛。
岁月在这般情形下并无意义。
先天神魔们开始演变，通过互相吞噬、汇集着混沌海内的道则碎片，成为新的混沌巨兽，有混沌巨兽在‘李大志’的催化下，迅速演化为二号盘古。
二号天地顺利开辟；
周而复始的天地轮回，正式拉开了帷幕。
李平安静静注视着。
他已经麻木了。
他不知道‘父亲’到底杀死了多少人，在这种情形下，他想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生灵的死，想去告诉自己‘真灵本身就是一种能量’。
可他清楚的知道‘父亲’只是为了去救一个普通生灵的性命；
他如何能不去看那些生灵的消逝？
如何能装作听不到它们在消逝前的哀嚎？
每次天地轮回的过程其实很漫长，‘李大志’自身也逐渐出现了问题。
大抵是精神上的。
哪怕‘李大志’已超脱，但在岁月的侵蚀下，他依旧有了自毁的倾向。
他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崩溃推迟，不断加快让天地轮回。
一次次扼死天地的变数，一次次去等待穿越者的现身，一次次双眼亮起光芒，一次次又黯然神伤。
渐渐的，李平安熟悉的那个妄日老人出现在画面中。
画面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幕。
天地在轮回，盘古在挥斧，穿越者不断被击败，鸿钧不断被收集……
妄日老人轻叹着。
“我是被执念束缚的怪物。”
“执念缔造了我，让我有了非凡的毅力和求生本能，也让我走入万丈深渊无法自拔。”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我只是想再见他一眼，我想让他体验完整的一生，哪怕是凡人的完整一生。”
“那个永续存在的世界就算是我对这个世界的补偿吧，虽然逝去的真灵已太多太多，但每个天地都给了许许多多真灵体会生灵乐趣的舞台，这难道不能抵消我的罪恶吗？”
妄日老人喃喃着。
一幅幅画面按螺旋状排列。
李平安在顺着这个螺旋迅速下沉。
突然，一束金色的流星划破了黑暗。
妄日老人从灵鹫山惊醒。——他喜欢呆在每次天地轮回的灵鹫山，有时候还会扮演成燃灯到处乱逛。
他藏身画外，瞪着这流星，在流星中看到了两道身影，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寻到了！
他终于通过四百二十九次的天地轮回，用时空扭曲截断了因果大道，等来了那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穿越者！
他欺骗了因果大道！
李大志和李平安出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妄日老人赤足奔跑在大地上，追逐着流星，双眼渐渐湿润，口中不断癫狂大笑，他像是一个孩童在奔跑、在挥舞双手。
他像是个疯子一般。
他依旧没有忘记诸多事，抬手蒙蔽所有天机；六教主莫名的走神，没能第一时间关注到金色流星。
找到了！
轰隆隆——
天空出现了阵阵阴云，两个身影躺在山窝窝中昏迷，稍胖些的李大志伤势较轻，李平安的身体呈现不规则的扭曲，呼吸也是气若游丝。
妄日老人出现在李平安面前，低头看着李平安，露出了安然的微笑。
那一刻，一条无形的锁链，在他身上悄然破碎。
他慢慢蹲了下来，手指想去触碰李平安的额头，最后却只是小心翼翼地为他扫开了沾了血污的刘海。
“平安。”
“我原来这么胖吗。”
“唉，真想直接夺舍了我自己，可惜因果大道容易崩溃，我必须在这个世界毁灭前消失，不然你也好、整个有形之界也好，都会崩溃塌缩。”
“我没为你做任何事，你不要、不要多想，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只是、只是执念化做的怪物，我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执念。”
“爸不该催你结婚，也不该给你甩脸色，不该吵架，不该在那个服务区停下，不该去救那个孩子，爸错了，真的错了……被撞很疼对吗？”
“没事了，都没事了。”
妄日老人手指颤抖着、颤抖着，颤抖着点在李平安头上。
凡人的伤势在迅速复原。
妄日老人安然的笑着，身形慢慢后退，注视着、注视着，注视着那个迅速恢复、睁眼挣扎站起来的年轻人。
“这是哪儿……”
李平安喃喃着，随后他紧张地看着一旁昏迷的李大志。
“爸！”
妄日老人嘴唇微微开合，随后轻轻呼了口气，身形随风消逝。
“我得忍住，不能跟你有太多交集，最好是，咱俩一直都不认识，我是灭世魔，你是救世主……”
妄日老人蜷缩在石棺旁，陷入了沉沉的美梦，含笑呢喃着。
“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617章 反邀
黑暗中的呢喃声逐渐远去。
李平安愣愣地站在那，目中多是苦涩，许久未发一言。
一点点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李平安眼前出现了一个浅色的光球，其内有着一团团纠缠的星光。
“那个……”
妄日老人沙哑的嗓音响起。
李平安立刻打起精神，嘴角露出了微笑，开口就要喊一声爸……
“还是称呼我为老师，不然因果大道很容易崩溃，跟你一起来的父亲会被因果抹杀。”
圆球中传出了妄日的嗓音：
“我也没想到，计划出现了这么大的偏漏。
“之前明明都好好的，一次次让天地轮回，就算[机枪阵地]前挪五米这种程度的命令，都没有出过任何错漏。
“唉，还是自己没忍住，跟你相处了几百年。”
“嗯。”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笑着道：“执念解开了吗？”
“解开了，你来的时候就解开了，”妄日的嗓音带着几分感慨，“不然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偏差，本来一切都该按计划进行的……你有什么想问的。”
“有很多，我现在想看看你。”
李平安鼻尖略有些发酸：
“我其实、其实不值得你做这些，我只是你一个子嗣……谢谢……爸……我不想跟你对立……你直接把我们带去超脱之界结束这段因果，可以吗？”
妄日轻轻叹了口气。
“超脱界会摧毁有形之体，那里还有很多强者制定了规则，我只能带你离去。
“然后呢？你又会陷入我的悲剧，你会想着救另一个我，救你的亲友，我很了解你。
“只有一条路，孩子，只有一条路，就是开辟永续世界。”
李平安闭目长叹。
他道：“永续本就是伪命题，爸你也知道的，熵增是改变不了的趋势。”
“我知道，所以要用一些、一些比较激进的手段，”妄日道，“永续是可以实现的。”
“有形之界只要有边界，永续就是无法实现的。”
李平安快声道：
“我不想去讨论四百三十次天地轮回牺牲的生灵，我是唯一受益者，我没资格讨论。
“但现在，我们可以去找其他办法。
“毁灭这個天地，三千多亿人族和有智慧的生命都将成为燃料……”
妄日温和地道：“但你转念想一想，这个天地开辟至今，是不是为数不清的真灵提供了体验生灵之乐的舞台？那我到底是创世者，还是灭世魔？”
“这个……”
李平安道：“不能否认的功绩，以及不能被遮掩的罪。”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任何两极性，”妄日道，“既然生灵受益于我的计划，那我按照我的计划推进下去，生灵又有什么立场指责我？”
“不是，爸，我有点转不过劲。”
李平安思索着这套逻辑中的错漏点，发现……
他好像还真没办法说这事。
主要是，妄日老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或者说百分之八十都是为了救他，他来指责……太伪君子了。
那颗圆球轻轻闪烁：
“莫要多想了，我只是为了满足执念，寻求真正的解脱。
“救你是满足执念的形式，所以我做这一切与你无关，是你凭借自身努力走到的今天。
“接下来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该跟我对抗就对抗，努力去拯救这个世界吧。
“不过你肯定赢不了我这个大魔王就对了。”
妄日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愉悦。
“这……”
李平安抬手扶额，他决定暂时岔开话题：“我其实还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
“你问就是。”
“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是洪荒？”
李平安问：
“爸您原本所处的那个世界，也是一个高武力上限的天地，为什么不去重复这个世界？”
“三个原因吧。”
妄日缓声道：
“第一是，洪荒天地的构造，能触碰到这个有形之界的实力上限，也就是圣人之境，可以培养一些高手为我所用。
“这样就能确保同一时间最低容纳几千亿生灵，塑造足够的高手，积累更多真灵尸，汇入天地本源，不断壮大天地本源。
“现在我能掌控的天地本源，不算现在这个天地的那份，已足够开辟一百个洪荒天地。”
李平安：……
“第二个原因是，洪荒有四个明显的大劫节点，而且洪荒的高手力量是从强到弱的。
“盘古是最强的，然后盘古身死、成全众生，后有一段蓬勃的发展期，鸿钧合道、三清成圣、人族崛起，但天地间的力量会逐渐向低处流动。
“开天大劫杀神魔，龙凤大劫镇龙凤，巫妖大战人族起，封神西游固生灵。
“通常用不到西游大劫，封神大劫后天道就成熟了，我就能把天道如果实一般摘出来，把天道上挂着的那些高手培养成我的一股底蕴。
“这样能很好的确保杀死一切变数，又能让天地本身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召唤穿越者。”
妄日轻轻一叹：
“第三个原因是……你很熟悉封神的故事，也很熟悉洪荒的故事，洪荒这个体系，还是我在你高中十块钱买的那些盗版小说中看来的，你留在家里很多本，我都看完了。
“我就想着，等你来了，能让你在熟悉的神话故事中快速崛起，未卜先知、先声夺人。
“再加上洪荒体系的力量上限足够高，有我暗中相助，你可以顺利抵达圣人之境。
“至于永续世界，以及我的这些所谓的遗产，我其实是想留给所有生灵，这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负担，我不想把你困缚进来。
“谁知道啊……你竟用大宏愿成天帝了。
“这次天地轮回的太清也足够聪明，我甚至怀疑有可能是太极图带来了前次那个太清的部分记忆，他在合适的时间，逼鸿钧毁灭了昊天童子，本来我还考虑过用昊天来替换你这个天帝。
“其实想来，太清也是蛮狠的，因为绝对力量被我全面压制，他选择培养我唯一的执念成为天帝、站在我的对立面。
“自始至终，能跟我博弈的也只有他和鸿钧。
“至于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在我自身消失之前。”
“那能饶了这个天地吗？”
“不能，”妄日道，“可能你还没明白，因与果的转换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身上的破洞，大部分都是源于我不断通过扭曲时空截断因果大道遭受的反噬，这个天地必须毁灭，让它熬过毁灭的节点、脱离我的掌控，那你就会被因果大道毁灭。
“要么天地死。
“要么你死。”
李平安：……
妄日继续道：
“你不用多想，我在你身上绑定了天地本源印记，就在你跟我一起修行时……简单来说，你如果自毁，天地就会直接炸掉。
“我也不用继续一切了，执念已解开了，还跟你相处了几百年，我很开心。
“现在对我而言就只剩下一件事，完成封神，扼死天地，然后我就会化身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盘古，开辟永续世界，再力竭而死。
“我知道你在准备一些计划，你的元神分成了三十六份，现在只有两份是活跃的，我并没有去窥探你的小隐私……就跟我确实没看你初中时的日记是一样的。
“但，怎么说，你只凭几百年的积累，是不可能战胜我的，我积累了几百次天地轮回。”李平安苦笑：“那我就看着这个天地走向终结？”
“你甚至不用看，只要你愿意，可以带十万八万人来我这，我的石棺是开天辟地时唯一的庇护所，这里面我也放了回我们老家、去超脱之界的路径。”
妄日笑道：
“上次我其实没忍住，我太想跟你相处一段时间，所以我邀请你进石棺看看。
“当时我就想，如果你答应了，我就把这些都告诉你……我只想要你一个人的理解和认可。
“后来还是收你做了弟子。
“好了，这些都不重要，你完全不必因世界毁灭而有任何愧疚感，你并没有主动做任何事。
“这完全是我为了追求自我解脱、自我满足的一种行径。”
“能给我三千年吗？不，一千年、五百年甚至都可以。”
李平安快声道：
“我还有很多构想没有实现，或许我们能找到一条降维的道路。
“混沌只是有形之界演化的一个阶段，开辟永续天地，其实就是建造更大的一个洪荒天地，无论如何设置秩序、制定规则，这个天地最终都会崩溃。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延缓崩溃。
“爸，相信我，只要我们能找到几个数值，我就有可能让混沌海完成降维。”
妄日问：“超脱其实是一种升维，想要升维十分困难，无论是个体还是文明，为什么要完成降维？”
“因为绝大部分的生灵都是生活在基本的三维维度，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大部分的生灵只是真灵的投影，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改变环境、提供可能性？还是成为改变环境的人形电池？”
“不，是思考。”
李平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我们依照本性生存，依靠思考来控制本性。
“唯心一点，就是我们通过思考来互相证明自我和世界的存在，没有我的世界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唯物一点，则是我们通过思考和彼此的信息交换构成了名为社会的思考网络，我只是世界的一个渺小个体但我依旧能微小的改变世界。
“爸，你每次让天地轮回，其实不只是摧毁了一批生灵，而是摧毁了一个存在了漫长岁月、不断进化演变的‘社会精神网络’。
“所谓的天地意志就是如此。”
那颗圆球轻轻晃动。
“可能你说的有道理，但……抱歉，我应该只能坚持到几十年之后了，我的自毁是无法避免的。
“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着急将鸿钧处死、安排另一个我来接受这些信息。
“这几十年中，我必须推完封神、毁灭天地，确保你能活下来，其他的我并不在意，也不值得我在意。
“我并不想对你展示我强势的一面，但我决定的事，将会不择一切手段地达成。
“包括毁灭世界。”
妄日的嗓音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平安皱眉道：“这其实还是救世主和灭世魔的身份游戏，对吗？”
“不，这是我计划的主干部分，计划的结果已经实现，但实现这个结果的节点并不只是你们来的那个时间点，而是天地终灭。
“你们只是被送去了那个岁月节点。”
妄日道：
“不能给天地任何生机，不然这个因果就不成立。
“天地毁灭是因，召唤穿越者是果，而且我超脱了。”
李平安道：“那你被召唤去了你那个世界，也是穿越者，你也做到了让天地延续几十万年寿命，而你也存在，这不矛盾吗？”
“这不矛盾，因为那个世界本身就蕴藏生机，就算没有我的干预，在一百个结局中也有十几个好的结局。”
妄日道：
“那次的穿越可以看做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而我制定的这个计划，本身就没有留下任何冗余，我必须确保每次轮回都能出现穿越者，并逐步消除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欺骗因果大道。”
“那提前把我送去超脱之界？”
李平安快声道：
“这样是不是就能避免去摧毁这个世界？”
“这样依旧无法避免最低百分之六十的因果大道崩溃风险，”妄日叹道，“有关超脱之界，我很难跟你解释明白，如果能轻易带人进入超脱之界，我早就这么做，而不是选择建造这个石棺来成为避风港。”
李平安皱眉沉吟。
“这对我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个选择题，我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征求你的意见。”
妄日低声道：
“我并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自我满足和自我感动。
“我接下来会执行我的计划，让天地崩溃，献祭众生，开创永续世界，你不必担心其他，我会把与你有关联的人都送入石棺中，你也无法反抗我的这种安排。
“当然，你可以用敌对的立场与我继续博弈，如果这能让你道心好受一点。
“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不要苛责自己，好吗？”
“那……那如果……”
李平安慢慢张开左手，掌心出现了一团光影。
“我后续有可能找到混沌气息的临界点呢？”
“嗯？”妄日沉吟几声，“那不该存在，混沌气息是一种原始的高维能量。”
“是的，我最初也觉得混沌气息无法出现链式反应，直到我吞噬了凤凰战躯。”
李平安道：
“涅槃是一种很奇特的神通，孔雀的五色神光也是，第一次与孔雀交手我就发现先天五行气与混沌气息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混沌气息是如何分解成先天五行气的呢？”
妄日道：“你就算把爱因斯坦变出来，那也是因为五行道则。”
“爸，你修行太久了，被这种固化的思维影响了。”
李平安食指在太阳穴上转了转：
“抛开大道，让我们换另一种思考方式……这样，我先回天地，稍后爸你派一缕元神来玄都城，我带你去个地方。
“其实之前陪您在天外的几百年，也有转移您注意力的心思，当时我并不知道您是……后来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我并没有把所有事都自己来做，哪怕后面有了异型元神法。
“您难道不好奇吗，我其实也有让岁月加速的法宝，但后面其实很少用它斗法，而且一直没用它修行？”
圆球恍然道：“玄天塔。”
“玄天塔我搞了个分塔出来……总之，我带您亲自去看看吧。
“我不只是搞了超级战舰计划，我还搞了很多尝试。”
李平安叹了口气：
“我的这些尝试并不能阻止你，但我想，想多争取一下，提供另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我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不会用自己的小命来威胁您如何如何，那太幼稚。
“还有就是……辛苦了。”
此地安静了一阵。
“我还以为你会说谢谢，或者一些肉麻的话。”
“想多了，我还有另一个爸，那个感情更深厚一点。”
圆球笑了声，又叹道：“离开此地后，一定要喊我老师……因果大道都不用崩溃，只要它出现一丝丝波澜，就会有难以预料的后果。”
“好的老师……令人尊敬的造物主与超脱者。”

第618章 癫狂道心
到底多久算‘长久未归’啊？
大鹏鸟蹲坐在玄都城的大门前，背后是笼罩玄都城的大阵，前方则是茫茫无尽的混沌气息。
玄都城内的老道仿佛没看到大鹏鸟一般，依旧在那低头制作黄巾力士。
大鹏鸟有点欲言又止，几次打消了去拜见太清三尸的念头。
他自是知道的，陛下跟太清闹掰了。
太清的理念与陛下的理念冲突严重，而且大鹏鸟始终觉得，陛下能站在生灵的立场考虑问题，就算有那么一点点的过于理想化，但也是值得尊重的。
太清圣人的眼中只有道与天地了。
“唉。”
大鹏随手拔了一根金羽，用末端挠着脖颈，心底想起了此前与自己大姐孔雀仙子的对话。
‘那个超脱者是我们无法战胜的。’
‘凤族不会亡，而是会作为新世界的一分子，被送入永续存在的天地。’
‘而做到这一点的唯一前提，就是我们接下来不要参战。’
这些话是孔雀仙子不曾对陛下说的。
大鹏鸟现在就在犹豫，他要不要对陛下禀告这件事。
禀告了，出卖凤族；
不禀告，不忠陛下。
“唉，这可能就是人族戏剧中演绎的忠义两难全吧，”大鹏鸟如此念叨着。
他话音刚落，一旁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怎么就忠义两难全了？”
“陛下！”
大鹏鸟赶忙跳起身，李平安一脸颓然地出现在了大鹏鸟面前，身周玄黄气息缓缓消散。
“回吧，路上说，”李平安叹道，“我现在是孝义两难全，跟你倒是同病相怜了。”
“啊？”大鹏鸟怔了下，“您见得怎么样了？”
“一团乱糟，本以为这次是去直视真相、解决问题，没想到，最后成了……大型伦理剧……”
大鹏鸟满头雾水。
李平安吸了口气，挥了挥衣袖，带着大鹏鸟进了玄都城。
他还是讲礼数的，带着大鹏向前问候。
但太清留在此处的三尸似有些异常，对李平安的问候没有半点反应，倒是一旁有黄巾力士单膝跪地行礼，宛若‘程式化’的引着他们去玄都城另一侧出口。
场面多少有一丢丢的尴尬。
……
朝歌城。
李平安的分身姬旦自软塌睁开双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一旁静候的几名侍卫立刻单膝跪地。
“四公子！大王请您睡醒后就过去！”
“嗯，好。”
李平安伸着懒腰站起身，少年有些单薄的身形很快就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走去隔壁大殿。
东皇太一正耍着一把长戟，威风赫赫、风声震耳。
“大王，四公子来了。”
嗡、嗡！
东皇太一收戟而立，接过宫人送来的布帛，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他笑道：“结果如何？”
“都下去吧，”李平安直接道，“我跟大王聊会儿天。”
一群侍卫、宫人、侍女顿时面面相觑。
东皇太一笑道：“都下去吧，以后姬旦的话仅在寡人的话之下。”
一群凡人低头告退。
李平安叹了口气，径直坐去了高座前的台阶，双手揉搓太阳穴，缓缓道：“一切我都明白了。”
“哦？”东皇太一立刻来了精神，“来讲讲！”
“不可说，”李平安苦笑，“说了因果大道会崩溃，我没那个本事屏蔽掉因果的影响。”
东皇太一嘴角微微抽搐：“那你怎么知道的？又大概知道了什么？”
“一切，”李平安叹了口气，“我看到了他的记忆，近乎全部的记忆，真实性毋庸置疑，这让我更难受了，我在对抗一个几乎一切都为我付出的人。”
东皇太一笑道：“你竟然动摇了？那这天地彻底没救了，我安心做那个暴虐的纣王就算了，先把大臣一個个炮烙了，再搞个酒池肉林，弄十个八个……算了，独宠我的妲己。”
“您还钟情起来了？”
李平安嗤的一笑，随后继续愁眉苦脸：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他的观点，我认为也没错……你想，他创造世界给了生灵诞生的机会，他毁灭世界又为什么要去问询生灵同意不同意？世界的归属权在谁手里？”
东皇太一沉吟几声：“这个没法论，站在生灵的角度来看，世界当然是大家共有的。”
“可如果不是他开创了这些，大家连思考的机会都没！”
李平安做了几个很用力但没有意义的手势：
“道理我都知道，而且我的信念并没有崩塌。
“我只是觉得……觉得……
“如果这个世界的创世者只是冷眼注视着这个世界，等这个世界演变到了一定阶段，然后一言不发将世界收走，那我们又能责怪这个创世者什么？
“我们愤声高呼——你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世界！
“但创世者却觉得，他毁灭自己的世界，与你们这些依附于世界的蝼蚁何干？
“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洪荒天地对他而言，几乎就是这样。”
东皇太一抱起胳膊低头思索：“你的意思是说，他其实也是正义的？”
“无法用正义与否来评价他。”
李平安情绪有些激动：
“最可怕的就是这个！
“我一直能坚定道心与他对抗，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站在大多数生灵这一方就是正义的。
“肆意剥夺旁人生存权就是不义！滥杀无辜就是邪魔！
“可现在呢？我无法用正义邪恶来评价他，他是一切的始，又是一切的终，我还是此间的获益者，他要开创一个全新的天地然后自己消逝。
“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东皇太一皱眉凝视着李平安：“你的意思是，整个天地对他投降？”
“怎么可能投降！三千亿人就这么死了？这个天地形成的文明就这么终结了？”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
“我现在道心很混乱。
“我邀请了他去我的秘密基地，我想……想试图说服他，你要一起过来吗？”
东皇太一怔了下，他仔细思索着，慢慢地坐去了李平安身边，两人动作都有些相似。
东皇问：“那现在，那几个问题能告诉我答案了吗？”
“哪几个？”
“你之前困惑的那几个，”东皇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毁灭这个天地？”“因与果是互相转换的……我只能这么说。”
东皇：……
他不死心的又问：“那他是如何通过一次次天地轮回找到你的？”
“扭曲时空，截断因果。”
东皇：……
“你要不想说其实可以不说。”
“这就是答案，”李平安耸了耸肩，“如果我们能活到下一个天地，我会简单明了的告诉你一切，虽然我现在心情很混乱，但原则就是原则，原则是无法动摇的。”
“什么原则？”
“我不能看着这个世界再被他亲手毁灭。”
李平安双手插在头发中，双眼有些直愣，像是在对自己施法一般，不断说着：
“哪怕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几百次，我们难道就能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吗？
“造物者就享有对造物的一切支配权吗？
“不，这不对，这绝对不对，我们的父母生下了我们，他们就可以直接剥夺我的生命、或者强行让我用他们所想的方式活着吗！
“最起码不该这样……啊……”
李平安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
东皇太一苦笑：“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混乱，你要不要先休息下？我给你喊几个乐师，你听一听抚琴之声？退一万步说，天地毁灭就毁灭了，这也只是它的既定命运，你何必如此苛责自己？”
“因为不可避免的，我现在觉得一半的责任在我身上。”
李平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确实心乱了。
“我现在，连一个立场坚定的天帝都无法扮演出来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前行。
“一切的起点就是那场车祸悲剧，不断让这个悲剧延伸下去，有必要吗？
“他不断说，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在寻求解脱什么的，与我无关……但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他就是为了救我，然后再尽可能去补偿因为他的计划而陨落的生灵。
“太一？”
“什么？”东皇太一不解地问。
李平安道：“如果我后面出什么事，帮我教导李亦情，让他做个合格的天帝。”
东皇太一凝视着李平安。
他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了真相，难道还如此绝望吗？”
“其他人知道了这个真相可能并不会有太大的感觉，但我知道了这个真相。”
李平安的表情有些苍白，但随着他轻轻吸气，苍白缓慢变得殷红。
“那不是绝望那么简单了。
“我仿佛听到了无数生灵在我耳旁哀嚎，我不是、不是洪荒的生灵……我始终都没能真正代入修行高手这种角色，我不敢去随意杀人，因为我会愧疚和不安。
“我不能让错误继续下去。
“是了，一切的起始是源于一个悲剧，这个悲剧现在扩大成了无数人的悲剧。
“能终结这个悲剧的只有我。
“只有我。”
东皇太一问：“你想做什么？”
“很难解释清楚，所以我选择去做，而不是去解释。
“稍后我需你相助，你必须来这。”
李平安抬手将一枚玉符扔了过去：
“你可以让文天或者紫苑带你过来，也可以直接呼喊玉鼎、太乙、黄龙之名，稍后我会传声叮嘱他们。
“等玉符碎了，它会显露出一个地址，我会在那等你。
“我邀请了你的父亲、我的老师前来天地间，我要展示给他一些可能性，这是我们唯一说服他的机会。
“如果说服不了……”
“如果说服不了？”东皇太一皱眉重复。
李平安道：“那就代表交涉失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用武力手段去战胜超脱者妄日。”
“你能打赢他？”
“打不赢也要打，”李平安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平安没有任何理由对抗他，但人族子弟、天庭天帝、阐教弟子，必须去努力争取一线生机。”
东皇太一笑了：“你这家伙果然有趣，明明道心已经近乎崩塌，却依旧能……假装振作起来。”
“这不是假装振作。”
李平安看向殿外澄澈的天空：
“这只是遵循原则，个人情感不应该压过自身的原则。
“我始终坚信个人意志汇聚起来，朝同一个方向，就能汇聚成更强大的意志。
“当然，现在最大的难题，还是超脱者掌握着几乎所有的力量，我们与他的实力对比只是一比一百。
“是了……这场展示并不只是对他……太清……盘古……”
李平安怔了下，猛地抬头看向东皇太一。
东皇情绪都快被他搞崩溃了。
这家伙怎么一惊一乍的。
“大道圣人，是那么好诞生的吗？”李平安问。
“当然不可能，”东皇无奈道，“这还用多问吗？”
“哈，”李平安突然笑了，“原来如此……毒蛇百步内就有解药……原来是这样……”
硬了。
东皇太一的拳头硬了。
他定声道：“把话说明白会死吗！”
“不会死，”李平安快声道，“我只是突然意识到，真正能跟超脱者对抗的那个强大生灵，其实一直就在我们头顶，太清，盘古神，作为天地轮回的一部分，盘古神的意志也在轮回，那些混沌巨兽为什么能一个个成长为盘古？这里面，老师似乎用了一些讨巧的办法。”
“什么办法？”
“极有可能是盘古的意识在不断更换躯体，我们必须搞清楚盘古是谁。
“它极有可能是超脱者的一部分，独立出来的那部分很可能是想改变这一切，不然这对不上……万物存在平衡，一个力量不断肆虐过后，必然会产生反斥力……
“我听超脱者老师说起……
“太清是扶持我成为天帝的重要推力，一直与他博弈的就是太清和鸿钧，这其实代表的是两股力量，两股来自于天地本身的力量。”
李平安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咧嘴笑了，笑声中多了几分轻松，又攥拳低吼：
“我知道了！太清为什么要逼死昊天！我是太清用来让老师投鼠忌器的棋子，不只是老师在等我的出现，他或者说他们也在等！”
李平安猛吸了口气，转身就跑，口中不断高呼：
“他的子嗣不只一个！天地在求救！她们在求救！
“你一定要来！太一！我要你亲眼看到这一切！
“阴与阳！轮转不止！岁月与乾坤！互相制衡！你快听！被扼死的她们在不断呻吟！根本就没有无敌！哈哈哈哈！呃，我跑什么。”
啪！
姬旦重重摔在地上，李平安的心神已抽离而去。
东皇太一站在大殿中歪头看着这一幕，禁不住抬手扶额。
啊，又疯了一个。

第619章 秘地之秘！西昆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铸云宗，主峰后山。
李亦情和几位刚赶来的天庭重臣，满是忧虑地看着前方凉亭。
李平安已是笑了一阵。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欢愉与振奋，仿佛是困扰自身漫长岁月的问题一夕间突然化解，自身阴霾一扫而空。
东王风清扬负手沉吟：“殿下，陛下这是……压力太大疯魔了？”
“怎么会，”李亦情哭笑不得，忙道，“父亲应该是找到了一些新的希望，大鹏元帅还在外面召集众高手，父亲可能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然后，与超脱者直接对峙。”
“哦？”
这几位出身人族、为天庭崛起立下了赫赫功劳的老臣，此刻纷纷变了面色。
一人道：“咱们要不要穿的正式些？这样就算是跟超脱者拼个他活我死，也能走的体面些。”
“不至于，陛下带我们去，肯定是有陛下的理由，应当不是要去斗法的。”
“不斗法怎么赢？虽然咱们几个都是文臣，但在天地间的高手排行中，实力也能勉强算作百二十名，这天地间所有根本大事，不都是斗法解决的吗？”
东王笑道：“这个还真不一定，此间之纠葛，恐怕一时也难以说清，毕竟咱们陛下与那超脱者也是师徒。”
李亦情轻吟几声：“此间还有一些内情，父亲应当是刚刚见过那位超脱者，或许是真的寻找到了克制超脱者的法宝。”
几位大臣不由得面面相觑。
一旁响起了悠扬仙乐，却见瑶池王母驾着灵芝彩云缓缓飘来，一袭金裙包裹着她丰腴与知性恰到好处的身子，那复杂的盘发让她绝美的面容多了几分威严。
瑶池身旁坐着两位女仙，却也非寻常人等。
左侧的仙子一袭白裙，身段高挑、纤美动人，乌黑长发如瀑垂落，修行界常见的双环髻让她清美绝伦的脸蛋多了少许灵动感，只可惜她在外人前总是不苟言笑，便是见到了李平安，也只是眉目间多了一些温柔笑意，面部没什么情绪表露。
这自然就是云冰仙子清素了。
按理说，瑶池、清素现身，那另一位女仙合该是牧宁宁。
——李平安的这点家务事，天庭之中少有人不知了。
但今日坐在瑶池右手边的却是一位响当当的大能大神通者，也是天庭之基石，被称为第七圣的大德后土。
随着生灵轮回越来越多，后土的名声也在直线上扬，隐隐有居于天庭体系前三的架势，也成了天地秩序的压舱石。
若是换成其她女大能，东王等人肯定是要遐思一二，觉得这位女大能被天帝陛下一亲芳泽了；
但换作是这位后土娘娘……
东王等人会下意识觉得，他们的天帝陛下认了個亲姐。
圣洁而不敢诋毁。
瑶池、后土、清素驾云落在凉亭外，齐齐对着李平安行礼。
李平安笑着摆摆手，朗声道：“你们先等下，还有些高手要过来，然后我们再出发。”
瑶池问：“陛下要去何处？”
“去你那。”
瑶池怔了下，随后微微颔首，笑道：“那我可需让人整理下家里？”
“不必忙碌，”李平安温声道，“今日就是解决这天地间最艰难的问题之时，我们需齐心合力、全力以赴。”
瑶池面露肃容，对李平安欠身行礼：“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她话音刚落，铸云宗护山大阵外突然涌来了一片火烧云，一股股强悍的气息接天连地，为首一名女将身着火红铠甲，橙色长发如火焰般飘舞，不是女魃又是何人？
女魃背后则是十数名人族强者，多是神农、轩辕两位人皇的大臣，这也是人族最强的底蕴。
神农氏的气息隐隐出现在了高空之中，镇元大仙似也在左侧，两位高人并未现身。
李平安大袖挥舞，护山大阵自行关闭，女魃带着这群高手直直落了下来。
“陛下！决战如何打！”
“呃，你怎么把人族此前藏起来的大罗金仙都喊来了？”
李平安心情大好，说话口音都变得轻快许多：
“其实只是让你过来见证下，并不是要大家去拼命，这次也打不起来，六圣我已邀请了四位，想必另外两位也会现身，我的超脱者老师本体不会轻易涉足天地间。
“这次虽然是决战，但决战不一定是要斗法！”
女魃眨眨眼：“不用斗法？”
“只是大概率不用斗法，小概率可能还是要打。”
李平安笑道：
“此前困扰我多时的问题，突然之间就解决了。
“诸事之因果已经闭环！”
女魃看了眼一旁的瑶池与清素，瑶池微笑颔首，清素并未给予任何回应。
“那好，”女魃抱着长矛行礼，“人族上下，皆为陛下效命！”
“暂且歇息，等一下他们几个。”
李平安温和地说着。
他今日心情着实不错，背着手就朝东王几人溜达了过去，传声叮嘱他们稍后要做的几件事。
比如，关键时刻站出来跟他一唱一和，必要时候要充分发挥脸皮的重要性，云云。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东洲上空划过一束金光，大鹏鸟带着数十名高手赶来此处，却是包含了天怒卫几大统领与九尾狐止初在内的，天庭数十干将。
他们主要布防在南州边界、天庭外的八大界（部分依旧在建设中）。
李平安将他们尽数召集起来，也是为了今后少花费口舌解释，让这些天庭主要大将和他们各自背后的小团体、大家族，都知此间发生了什么。
又听阵阵龙吟，四海龙王率众前来；
东南边亮起一束束仙光，截教最核心的百多名高手跟随多宝等大弟子一同赶来了此处。
此间越发热闹。
天地间的主要势力和高手，除却阐教和西方教之外，几乎都已聚起。
阐教那边也得了李平安的传信，不过他们并不用飞过来。
——因为接下来就是去昆仑山。
最后一批赶来的高手，却是云中子、徐升、徐迅天等天宫常驻的数十位炼器炼丹大家。
他们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只有云中子隐隐猜测到，李平安可能是要对他们展露真正的底牌。
李平安此前就对云中子透露过天庭的三大底牌。
其一是那朵业障红莲，接近无限功德量化宽松；
其二云中子暂时不知详细，只知那与李平安的众生大道有关，应当是类似人皇集合人族愿力的神通本领。
天庭第三个底牌就比较玄乎了，是他们天工阁，也非他们天工阁。
云中子一直知道，天工阁只是明面上的‘无灵之术研发中心’，此前这些老师傅们培养出了一批批弟子，后来都已不知所踪。
今日听闻李平安要去昆仑山，云中子就已大概明白。
他们今日应该是要展露一些东西，用来鼓舞天地众生的士气了。
自瑶池搬去天庭，昆仑山福地的一部分就被秘密划为了禁区，那里依旧驻扎着诸多高手，有陆吾、开明兽等瑶池一脉的高手镇守。
果不其然。
李平安见众高手来了个七七八八，也就不再多等。
今日的主角就是六圣、盘古与超脱者妄日。
他刚要大手一挥喊一句出发，忽地又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之处。
“我父去哪了？”
“掌门喝醉了！”颜晟长老连忙传声，“此前喝醉了，现在尚未醒来，要把掌门喊醒吗？”
“不用，让我爸休息下吧，他最近太累了。”
李平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如此，也好避免他的两个父亲碰面，减少发生一些意外事件的可能。
“各位还请随我一同赶赴西昆仑！”
众仙同时行道揖应诺，无人问要去哪作甚。
道道流光直射西北，场面煞是壮观。
……
太乙、黄龙、玉鼎三真人得了广成子传信，丢下姜尚，急匆匆回了玉虚宫中。
他们前脚刚到，尚未与玉虚宫前的大批同门打招呼，东南方位就出现了一片恐怖气息。
黄龙真人面色大变：“快！截教打过来了！”
“打什么打，”太乙真人啧了声，“师兄你别这么胆小，天庭那么多高手你没看见啊，大师兄喊我们回来，应该是有什么要事。”
玉鼎真人道：“莫要多话了，去大师兄处。”
三位真人各自昂首挺胸、驾云归列。
广成子仔细打量着东南飞来的诸多身影，点出了阐教十二金仙外加二十余名阐教实力最强的二代弟子，去了玉虚宫大阵之外静候。
昆仑山的散修们各个瞪大双眼，四处眺望，就连那些一心闭关的著名散修，比如那度厄真人，此刻都忍不住现身观望，看看这是发生了哪般大事。片刻后，大鹏鸟的长啸声震动九霄，西昆仑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兽吼。
开明兽显出千丈法身，威风凛凛地扫视各处，而后……它就老老实实地低头爬伏，对前方高空嗡声道：
“拜见陛下。”
“嗯，”李平安率众多高手显出身形，缓声道，“最内层的秘境开个门户，今日要在那与超脱者谈判。”
开明兽明显怔了下，随后缓缓点头，并未问半句话，扭头对着西昆仑秘境那极为阔气的大门，发出了一声声低吟。
浅浅的波痕，晦涩的道韵；
又有一只玉如意的虚影自西昆仑秘境上空显露。
——其实是玉虚宫圣人，此前就在护持此处，避免被其他圣人或超脱者发现。
秘境大门缓缓打开一道漩涡。
李平安道：“王母带诸道友先行入内，我等一下超脱者老师，此间我已提前传信叮嘱过，他们已做好了接待的准备，云中子老师与徐升前辈也会为各位讲解。”
徐老爷子一脸懵逼。
不是，他也第一次来这啊。
瑶池已是欠身做请，带着一群天庭仙人先行入内，而后人族、阐截两教、龙凤二族等诸多高手先后进入那漩涡门中。
漩涡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惊叹。
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些颇为令人惊叹的物件。
李平安也不着急，他对此间情形了若指掌，此刻只是静静站着，等待着今日主角的登场。
“陛下，”后土身形飘来此处，轻声问，“今日是如何布置的？”
李平安轻吟一二：“没有什么多余的布置，只是想竭尽全力去做到一件事，同时也让大家知道此间发生了什么。”
后土问：“可有什么是吾能做的？”
“有，”李平安点点头，“稍后还请道友坚定不移的站在我身后。”
“这有何难？”后土目中带着几分笑意，“那吾就入内等着了。”
“对了，”李平安道，“稍后东皇太一也会过来……”
后土轻叹了声：“若他能为天地众生计，吾可暂不与他清算旧时恩怨，此间已是有诸多事令陛下为难，吾与巫族也只能如此为陛下分忧了。”
“唉，”李平安一时不知该如何评说。
巫族，父亲算计的直接受害者。
这还只是当前天地间的巫族。
东皇太一只是一把剑，执剑者的责任自是最大的。
李平安道：“道友，待今日事了，我会对道友和盘托出此间诸隐秘。”
“嗯，”后土含笑道，“那吾就多谢陛下信任了。”
言罢，她驾云汇入那道漩涡中。
清素自一旁飞来，落在李平安身侧，并未多问什么，只是静静陪着。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
一声牛叫自天地间缓缓荡开，老君骑牛而来，身旁跟着一脸倦色的玄都大法师。
他们与李平安简单叙话，随后便入了此间漩涡中，静待后续的大戏开锣。
如此过了小半日，李平安察觉到了一缕气息在快速逼近主天地，于是抬手捏碎了袖中的玉符。
不多时，妄日帐下八煞之二，文天与紫苑，便带着还穿着一身王服的东皇太一&#183;帝辛，自不远处现身。
那中年男人模样的文天拱了拱手，笑道：“主人已要到了，还请天帝陛下做些准备。”
“这准备什么，”李平安摊手耸肩，“我在这不就好了？”
紫苑问：“你去过主人那里了？”
“嗯，”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两位还是稍微客气一些，尤其是这位文天，我若要杀你，基本不用亲自出手了。”
文天的笑容略有些僵硬。
他淡然道：“就算道友身份特殊，主人也未必见得会为道友一句话而让吾陨落。”
东皇太一在旁轻轻啧了声：“父亲会的，只要他开口，除了这个天地的终结命运，其他……父亲什么都能给他，文天叔你还是别得罪他太深了。”
紫苑和文天目中都多了几分疑惑。
李平安恍然。
原来这个文天并不知道他与超脱者妄日是什么关系啊？
那感情，这家伙之前说的那句‘你来扛旗反超脱就是最大讽刺’又是什么意思？
单纯是因为他的一身本领大多都是源于超脱者妄日？
李平安：……
他竟然是想多了？
文天这句话，在李平安此前的‘情绪崩溃’中，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不过结果还是不变的，李平安对此倒也算是颇为‘感激’。
“三位还是在此等候吧，莫要直接进去，我怕两边打起来。”
正此时，东天出现了一朵浅金色的云朵，一名道者捧着铜镜、带一头丈高的白猿，朝西昆仑飞驰而来，转眼已是跨过重重乾坤，抵达此地。
道者自是遮云道人，伏羲善尸。
遮云道人恭恭敬敬地对李平安行了个道揖，朗声道：“奉命赴约而来，妄日主人一缕元神就在此间，随时可现身。”
“善！”
李平安拱手表达对昔日伏羲氏的敬意，而后便转身看向天空，行道揖、目蕴神光，朗声呼喊：
“请圣人现身！”
晴空忽地雷霆大作，西昆仑瞬息间被七彩霞光包裹，截断了各处朝此地窥探的仙识。
霞光中，玉清圣人元始天尊最先现身，坐于莲台、身高数十丈，仙风鹤骨、灰发飘飘，中年面容之上多是肃穆。
而后，天地间出现三片祥云。
通天教主一袭青衫、手提长剑，伴着盈盈笑意踏过东海万里烟波，瞬息间抵达此处。
圣母女娲坐于莲床之上，背后环绕着江山社稷图的虚影，仪态冠绝三界，普通仙神何敢目视。
相比之下，自九天而来的太清圣人，看着就像是一个个瘦瘦弱弱、干干巴巴的凡俗小老头，自身气息融于自然，看着全然没有半点威势。
四位圣人一同落下，各自化作寻常仙人模样，只是每个人身周都有三尺之地的‘禁区’，此间蕴藏了圣人大道，让乾坤都有些微扭曲。
不可目视，不可接近。
女娲柔声道：“陛下呼唤，不知所为何事？”
“禀圣母，”李平安正色道，“今日弟子斗胆，邀超脱者妄日真人，前来相劝！”
“劝？”
女娲不明所以：“他不是要灭世开辟新世界吗？你如何相劝？又为何相劝？”
“弟子觉得，不用灭世，也有可能开辟新世界。”
李平安讪笑：
“这也是弟子为天地做的最后一次努力。
“若今日能说服超脱者固然可喜，若是说服不得，那……弟子就会试图说服另一位高手，为天地谋求几千年的时间，给我一些尝试的机会。”
“哦？”
妄日老人的嗓音自铜镜传来：
“没想到，我的弟子竟然还不愿放弃这般想法。”
“我是个固执的人，老师您知道的，”李平安笑了笑，“还请四位圣人一同入内。”
妄日老人笑道：“几位道友莫急，我那两个不成器的记名弟子也到了，让他们一同现身吧，六圣……就该整整齐齐。”
清素听着这话不由得俏脸煞白。
她下意识就觉得，妄日老人似是要干掉六圣。
——主要是因她修为相对较低，在圣人级别的威压之下，道心很容易受到影响。
李平安却是毫不忌讳地拉了下清素的柔荑，皱眉道：“老师，您注意点，别吓到清素了。”
“好好好，”妄日老人的嗓音顿时变得无比温和，“弟子媳莫要怕，今日不斗法、不打架……来，遮云送礼。”
遮云道人应了声，自袖中取出三只锦盒，将冰蓝色锦盒远远推给了清素。
清素略微思忖，扭头看向李平安。
“收着吧，不用跟他客气，”李平安笑道，“我与他只是处理接下来问题的方式不同，立场有所偏倚，但总归也算是师徒情深。”
“哦，好。”
清素将锦盒抱住，低头不语。
刚在一旁现身的西方教二圣紧紧皱眉；
文天、紫苑、东皇太一面色无比复杂；
就连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女娲，都禁不住略微皱眉，打量着李平安与遮云道人手中的铜镜。
这对师徒……
是不是……
有点‘暧昧’了？

第620章 请神
“六位圣人请入内。”
李平安虽然面对接引和准提时有点不情不愿，但他还是老老实实低头行了礼。
今天的主题就是团结六圣；
虽然李平安怎么看，接引和准提都是跟遮云道人一起现身的……
‘现在就忍不住想站队了？’
李平安心底暗自冷笑，表情却是尽量温柔，转身抬手做请，与清素一同驾云前行。
六圣各踩庆云，跟随李平安身后，文天、紫苑、东皇太一三者则是跟在遮云道人身后，最后进入了前方漩涡。
昆仑山秘境此前被改造成了许多层；
最外层对外开放，成了许多散修炼气士们争抢的修行腹地，稍内内层还有许多瑶池仙子修行，作为天庭女仙的培养基地。
但众仙今日才知道，外面这些层，其实都是遮掩。
真正的内层，是一个巨大的小天地，天空中漂浮着玉如意与玄天塔，四面都被元始天尊的道韵包裹。
这就代表着，除却元始天尊与此地生活的生灵，无人知晓此处到底有什么。
更有甚者，众高手立刻察觉到了。
此地的岁月是被玄天塔加速过的，在此地百年，外面只过去半天。
每时每刻，玄天塔都在消耗大量的功德。
而现在的天庭，得了南洲之后，可以维持玄天塔持续运转。
今日，李平安突然把此地显露了出来，广邀天地间的主要势力，以及灭世、救世两大阵营的主要首脑，自是有他的用意。
穿过漩涡后，东皇太一就微微怔了下。
此地天不算高，三千丈；地不算宽，一眼能望到尽头。
这就是个普通的秘境罢了，懂点乾坤大道的大罗金仙就能开辟。
但此间悬浮着的那些巨型仙殿，以及每个仙殿前站着的‘李平安’，还有那些仙殿前正被一名名炼气士搬出来的‘法宝’，都让东皇太一颇感惊讶。
李平安的元神似乎分成了很多份？
东皇太一的目光最先被远处的数十艘‘仙舟’所吸引。
那数百丈长、梭子形状的仙舟是做什么用的？
斗法用的？
其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一只只巨型的圆管朝四面八方延伸，瞧着不像是什么厉害法宝，但那些符箓禁制又无比复杂。
东皇太一很快就被稍近处仙殿的光影所吸引，先前进来的高手们，此刻都聚集在此处。
这座仙殿前，一只跪姿都有百丈高的巨型‘自走仙甲’，正接受着数十位仙人的‘调试’。
东皇太一现在虽然没有修为在身，但眼力和感觉也是有的。
这只仙甲散发出了强大的威压，这般威压十分接近金仙，而仙甲内部并没有任何生灵气息。
简单而言，这是一只……似乎诞生了自身器灵，实力堪比金仙境炼气士的……自走仙甲？
东皇太一来不及细看，李平安身形已经缓缓升空，自然而然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诸位道友！”
李平安朗声道：
“六圣已至，群仙行礼！超脱者在此，还请各位道友控制情绪，今日并非斗法之局，若能与超脱者达成和解，天地或将有一线生机！”
众仙闻言，对后面一行同时行礼。
洪荒的规矩就是尊重强者，他们对超脱者行礼自是没什么负担；也就是大部分人族炼气士，目中会带着无法遮掩的敌意。
六圣除接引准提外，各自分立四方，悬于空中。
李平安转身指着遮云道人，缓声道：“此为遮云道人，由伏羲氏善尸修行而成，同为大罗金仙。”
此言一出，洪荒诸高手大多哗然。
李平安特意看了眼圣母女娲。
圣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视线故意看向了其他方向，显然是不愿去看这般模样的伏羲氏。
李平安心底微微一叹，并未多想此间诸事，他此前就已察觉到了一点异常，为何自己聊起了伏羲氏下落时，圣母会表现的那般冷淡；
现在来看，极有可能是早就知道伏羲氏成了遮云道人……
算了，这已不重要。
李平安抬手微微下压，轻松掌握全局，继续朗声道：
“遮云道人所托铜镜内，就是超脱者妄日真人的一缕元神，也算是他亲临此地。
“今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灭世的真相告诉诸位。
“稍后我会以正反两方的计划为基础，向各位道友分别阐释灭世的必要性，以及救世的可能性。
“首先我想先解释下，何为天地轮回。”
下方诸高手静静听着，此刻自有那捧场之人。
东王问：“陛下，何为天地轮回？”
“天地轮回，乃超脱者妄日真人的谋划。”
李平安缓声道：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件事，那就是超脱者就是盘古神的缔造者。
“我们所在的这个混沌之海、有形之界，其实在许久许久之前，就已被超脱者征服，无数强大生灵都被超脱者击溃或者收为了手下。
“超脱者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实现自身执念。
“我们可以称超脱者原本世界为原世界，此间涉及到了，天地本源物乃真灵尸……”
他娓娓道来，说着超脱者的全盘计划。
此间只隐藏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与超脱者的关系。
这一点，李平安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世人解释，以及解释了以后，自己如何面对俩爹同世的局面，因果大道崩塌更是会让有形之界直接完蛋。
李平安详细说了大概片刻。
整個小天地内鸦雀无声。
“事情就是这般，”李平安缓声道，“毁灭四百三十号天地，抽取天地本源，与诸天地本源融合，就可开辟永续世界，代价是，三千多亿智慧生灵、当前这个天地，最终能活的生灵屈指可数……东王，你觉得此事如何？”
东王被点名的猝不及防。
他今天本来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捧哏，只是没想到后续还有他的戏码。
“陛下，”东王朗声道，“既然如此，开辟新世界，与旧世界的生灵有何关？天庭代表的是所有生灵的共同期待，理应反对此事！”
李平安缓缓点头：“不错，若超脱者新世界的计划，是能够拯救哪怕一成的生灵，在天地终将归寂这个前提条件下，我们天庭也不会反对……但可惜，最多只能拯救十万八万。”
“准确来说，是最多百万。”
妄日老人缓缓开口：
“贫道所做的石棺，可护持额外的百万生灵，这是贫道能为这个天地做到的极限。
“此天地都是贫道所造，已有无数生灵在天地间繁衍生息，贫道毁灭它，合情合理合规矩，也不必诸位多说什么。”
众仙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们面对妄日，就如凡人面对仙神。
仙神要毁灭一个岛屿，提前去关照这个岛屿上生活的凡人，把凡人救走，那是仙神的仁慈；
仙神不搭理那些凡人……那是洪荒的常态。
现如今的天庭虽然一直倡导众生都需得到尊重的价值观，但天庭毕竟存在岁月较短，上述这般情形在上古、远古比比皆是，只是受害者或是人族、或是海族。
不然，女娲圣母又何必将凡人较多的南洲用绝天大阵覆盖，让炼气士搬去了东洲？
妄日是天地的创造者，他选择毁灭天地，按洪荒天地的规矩来说，谁也无法说个‘不行’。
瑶池突然开口：“敢问妄日真人，若天地不毁灭，后果如何？”
“天地必须毁灭，”妄日温声道，“我有我自己的理由……遮云，送礼。”
“是，”遮云道人又取出两只锦盒，远远地推给了瑶池。
妄日笑道：“你是我弟子的家中大妇，后续天地毁灭自是会护你周全，此间还有宁宁的一份，算是我这个老师迟来的见面礼。”
瑶池略微蹙眉，求助般地看向李平安。
众目睽睽之下，李平安只能咳嗽一声：“收下吧瑶儿。”
“嗯，”瑶池微颔首，将两只锦盒收入袖中，道了句：“多谢……前辈。”
“好，好，”妄日满意地点点头，“天帝陛下，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今日不如就选出稍后陪你们一家进入我石棺避难的高手吧，百万生灵，这是极限了，那石棺材质十分特殊，容纳我的原世界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区域。”
‘他还是想着用这种方式，让这些高手团结在我身旁。’
李平安心底暗叹，心情着实复杂无比。
“且慢！”
李平安对妄日行了个道揖，随后看向此地众高手，朗声高呼：
“在这个计划之外，我还有另外的计划！
“诸位道友不妨听我一言！”
众仙原本多是黯然的目光，此刻多了些亮光。
李平安道：
“灭世魔是创世者，这就跟灭世者是盘古神一般，大家着实不知该如何表达。
“然，求生乃生灵之本能，能不去伤害其他生灵而求取生存，自就可以称之为自身之正义，若开辟新世界是以献祭旧世界的众生为代价，那新世界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妄日反问：“永续存在之天地，如何没有意义？”
“但那对这个天地间的生灵而言没有意义！”
李平安定声呼喊：
“此间我还有两个疑问。
“第一，那永续世界当真能永续吗？那当真不是大一号的洪荒天地吗？
“大道鸣鸣，法则铮铮，天地若能永续存在，那有形之界都将会被这个天地吞噬！这是天地发展的必然！
“有形之界是有边界的，哪怕这个边界十分广阔，如此一来，天地的扩张到极限之后，又该如何存续？
“越庞大的世界，其自身支撑，就需要越多的天地本源力。
“有形之界产生真灵的数量是有极限的，天地本源的收支也是有极限的！天地的崩溃几乎就是定下的终局！”
妄日缓声道：“你说的虽不错，但那也是极其漫长的岁月之后了。”
“极其漫长的岁月，也是一段岁月。”
李平安摇摇头：
“我只能说，永续世界并不永续，称之为新世界更妥帖……这也不是老师您这个计划的卖点。”
妄日的虚影自铜镜中飘出，负手注视着李平安。
他自然不是用浑身创伤的模样。
妄日道：“那第二呢？陛下还有什么疑问？”
“第二，”李平安沉吟几声，“新世界中，老师想建造什么样的秩序，想如何发展生灵之力？死去的这些天地、在四百三十次天地轮回中提前终结生命的这数目巨大的生灵，可有能在新天地中得到补偿的方案？甚至……只要您可以让他们的真灵，不必残魂，让他们的真灵，再在新天地间轮回一次……那我也能支持您去开辟这个新世界。”
妄日沉默了。
太清缓缓摇头，开口的却是老君。
老君道：
“此事无法做到。
“开辟永续世界的前提，是将一切极尽升华，构造新的天地秩序。
“每次开辟天地都非简单之事，第一步是要先培养盘古，培养盘古的过程，就是掠夺真灵、用真灵之力催化大道的过程。
“若要开辟永续世界，除却妄日道友积累的那些天地残骸、天地本源物，还需在瞬息间蒸干整个有形之界的所有真灵。”
李平安缓缓点头：“此事我倒是猜测过，不曾想果真如此残酷。”
妄日叹道：“开辟天地一直不是简单之事，尤其是要构造三千大道、三万小道凝聚而成的道则之海。但这并不能说，新天地就没有意义。”
“是有意义的。”李平安道：
“但与现存的生灵无关……我们难道不能集合力量，去尝试另外的方案，然后开辟一个更加稳固、更加适合生灵生存的天地吗？”
“我知道你的构想是什么。”
妄日缓声道：
“若要完成你的构想，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而且……只是几千亿生灵罢了，这天地间已走过了数不清的生灵，几千亿生灵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就如琴之焦尾、常青树之落叶。
“你们的视线总是停留在这一点点的得失之上。”
李平安却道：“可他们毕竟是无罪而遭戮，哪怕只有一个人、十个人，也该有人替他们发声。”
“你这只是理想主义。”
妄日皱眉道：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安稳的生存都是奢侈之事。”
“理想主义，总好过失败主义、逃亡主义，”李平安摇摇头，“未来终究是要依靠一个个理想主义者去畅想，由务实主义者去构建，这有什么不好吗？”
“我不与你辩论，”妄日道，“你今日召集众高手，又请我过来参观，难道就是想用几句话劝我改变主意？你知道的，平安，为师有必须毁灭天地的理由，开辟新世界说白了只是对此前为师种种所为的弥补。”
“我知道，但……我们真的可以换一种计划，老师请看，诸位请看！我为各位简单介绍！”
李平安转身落向一旁仙殿，仙殿前静静站着的‘李平安’主动向前，与他身形融合。
李平安的气息微微上扬，自身威压有不明显的增强。
一部分元神归位！
李平安指着一只圆锅大小的圆盘，朗声道：“此物名为，五行转换仪！其完整形态尚在研发，现在只是一个实验样机，它能做到的是一件事……”
李平安指尖多了一缕混沌气息，汇入这圆盘中。
下一瞬，圆盘之上亮起了金木水火土五行光束，一缕缕阴阳二气自圆盘中间冒出。
虽量很少，转换的速度也慢，但混沌气息确实在转化为阴阳二气。
李平安道：“这是由孔雀仙子的五色神光神通运作原理得来的灵感，此间大道之理，在这个石碑上，各位可自行参详，若有改良此物之法也敬请言明，大家群策群力。”
他话音落下，十多名身着宽袍的炼器师自殿内鱼贯而出，各自拿着玉符，满是期待地注视着一群天地间的大佬。
李平安并未着急，负手静静等着。
妄日老人笑着摇摇头，也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坐下注视。
六圣各自思索，少顷便是面露恍然。
孔雀仙子却是面色复杂……
任谁的看家本领，竟被解析改做了法器，自身都是有些介意的。
片刻后，李平安看众高手已是领悟的七七八八，身形飘起、落向第二座仙殿前，朗声道：
“各位道友请看！”
他指着一只宛若仙殿石柱的炮管，随手引来阴阳二气，注入炮管之中。
一旁有名天仙境的老炼器师疾飞向前，对着李平安行了礼，对着圣人老爷问了安，随后就走到了这炮管前，操作了一阵。
少顷，炮管中喷射出一道璀璨光亮，照亮了这个小天地。
光亮中掺杂着强横且纯粹的阴阳大道、杀戮大道、毁灭大道、破坏道则，所过之处，乾坤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这一击让不少仙人变了面色。
无他，刚才打出去的这一炮，相当于金仙一击，而李平安注入的阴阳二气极其少量。
“此物名为……道融炮。”
李平安负手笑道：
“我此前也走错过路，其实……我一直想着去解析阴阳二气是如何构成的，去搞基础理论。
“但后来我发现，没必要去继续解析，阴阳之前就是混沌气息，这一切在这个有形之界都可具象化，我只需要利用当前的天地规则，去搞应用就足够产生颠覆性的效果。
“各位也看到了，刚才道融炮打出的这一击，相当于耗费了普通真仙一击的阴阳二气数量，但效果却是法术效果的一千四百多倍。
“为什么？
“很简单，施展法术时，灵气并非是被消耗了，而是灵气通过不同的排列，消耗了自身一点点的‘灵能’，灵气施展完法术就回归于天地间了。
“但道融炮则不然，道融炮是利用阴阳二气对立的方式，在阴阳二气相融成最初的五行灵气过程中，破坏它的稳定结构，让它们成为正反相斥的两种灵能，而后，互相湮灭，释放出强力一击，阴阳二气被拆解为了最基本的、构成有形之界基础的粒子，我无法确定这粒子是什么。
“刚才各位所见的，只是此炮现阶段的威力，后续还有极大的改良空间。
“各位只需想一下，前面那个分解混沌气息的锅，配合道融炮……我等如何不能猎杀先天神魔，尽量壮大天地本身？
“老师一直走的路是利用真灵之力，这条路其实没错，但真灵之力往往关系到生灵的存在基础，我们为什么不去开发新的能源，寻找到对有形之界能量的全新利用方式？
“当然，这些也只是开胃菜，各位往远处看，那些战舰是已经做好了的、初期战舰。
“这耗费了我差不多六千年……在此地的六千年时间，虽然我本体切断了与这些元神的联络，但这些确实经历了。
“这就是道融炮的应用，混沌海捕猎用的舰船！”
道道流光飞了过去；
道道流光飞了回来。
众仙一个个像是被点燃了热情，目中多是激动。
李平安道：“当初在天庭所说的那四个规划，其实在说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度。”
妄日老人缓缓点头，笑道：“只能说，不愧是你，不声不响竟拉着元始天尊做了这般多事，无愧悟道石之名。”
元始天尊露出浅浅笑意：“道友见笑，只是陪吾阐教弟子折腾一二罢了。”
“后续道融炮和这些战舰相关总共六百二十多项新技术的开发，就要靠各位了。”
李平安拱手道：
“我之力终究有限，此间还有天庭培养的三千余名炼器师，没日没夜钻研才有了初步结果……我只是在对各位展现一种可能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各位请来这边，我为大家展示一件宝物……也不能算是宝物，只能说是一种构想。”
李平安身形一闪，出现在角落的仙殿前。
此地停留的‘李平安’主动迎上，与本体合而为一，李平安自身气息再次上扬了些许。
异形元神之法，本就是为了让元神分散修行，从而达到元神之力快速增长目的的超脱秘法。
李平安闭目凝神，吸纳了此元神分身的详细感悟。
随后他行了个道揖：“师伯祖，可否借太极图一用？您撑开就好。”
“善。”
太清有些费力地答应，掌心绽放黑白太极图，先天至宝太极图同步出现在李平安面前。
“孔雀仙子，还请向前来……师祖，我需一缕混沌气息。”
孔雀仙子不明所以，踩着一道彩虹飘落在李平安面前。
元始天尊手指微微晃动，一缕灰色气息飘来，落在太极图中。
李平安对孔雀仙子传声叮嘱，孔雀仙子面露思索，铺开裙摆自太极图上盘坐，纤长手指微微晃动，五色神光开始拆解这一缕混沌气息。
随之，李平安看向妄日，笑道：“老师，可否借用下混沌钟？”
妄日笑道：“混沌钟不是在你这吗？”
“没有老师允许，钟灵不敢相助。”
“她自是会听你的，”妄日道，“不信你呼唤一声。”
李平安眨眨眼，随后有样学样：“混沌钟？”
一口小钟不断旋转，落在李平安面前，散发出晦涩道韵。
老君眉头微皱，随之释然一笑。
他此前在兜率宫中落下的层层禁制，已被超脱者随手破了。
李平安托住混沌钟，也没去看东皇太一的表情，将混沌钟轻轻前推，送到了孔雀仙子头顶。
下一瞬，混沌钟、太极图，二者散出的道韵逐渐同步。
那孔雀仙子的速度开始无限加快，她不断用手指弹奏、编织，目中不断思索、沉思，那团混沌气息不断在最初的状态、阴阳二气加先天五行气中转换。
她似乎尝试着什么，表情逐渐……有点魔怔。
无数残影在太极图之上交叠。
忽然，孔雀仙子胸口爆发出璀璨光亮，那一缕混沌气息骤然爆炸。
孔雀仙子身形在极速缩小，这是太极图在延展乾坤！
这爆炸难以言说。
几乎瞬息间，孔雀仙子化作了米粒大小，而在她面前，混沌气息炸成了一团模糊的、滚烫的星云。
岁月大道隐而不现；
乾坤大道无比稳定且无法被直接感知；
时空变得异常稳固，而在那星云中，出现了新的、比洪荒天地原有大道更加简单，也更加直接的法则之力。
岁月依旧被加速。
星云聚拢、凝固、集合，其内有橙色光亮闪烁，一团极速旋转的‘云’被点亮。
星系开始酝酿。
巨大的恒星开始闪耀光芒，开始了自己的漫长周期。
乾坤还在被爆炸的力量推着延展，星云不断冷却，一直到……一个能查清数量的星系团稳固了下来，一颗颗固态行星诞生。
李平安指尖一点。
一条灵气通路出现在诸星球之上，将这些稳定的固态行星串联了起来，其上出现了闪烁的真灵，真灵化作生灵。
噹——
混沌钟轻轻敲响，世界中的星辰骤然破裂，一切宛若梦境般，眨眼消失不见。
倒不是别的，混沌钟的加速已经到了极限，此间所呈现的世界被混沌钟出现的紊乱弄的崩溃了。
“这只是为了演示给大家看，辛苦仙子了。”
一旁传来了轻叹声，孔雀仙子飞出太极图的范围，身周环绕着浅浅金光，一股晦涩道韵自她身周环绕。
虽距离成圣还远，刚才这番演示获得的感悟，并不足以支撑她成圣，却依旧朝着圣人之境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她道：“多谢陛下成全。”
“应该是多谢你才对，此前我也捏一把汗。”
李平安转过身来，看向妄日，看向众仙，神采飞扬、目中神光闪烁。
“老师！
“洪荒！宇宙！此事可成！这才是混沌海该前进的方向，而不是把混沌海固定在此处！在此过程中，我们只需要推动混沌海演变，而不需要让生灵去牺牲，这一方天地也可保留下来，留存于星空的正中！
“那会有近乎无数的星空，会有近乎无限的可能性，虽然长生会变得十分艰难，但我们会走向新的时代！”
“够了！”
妄日闭目轻叹：
“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心意，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就算此路能走通，也是在毁灭此天地之后！
“到那时，你是去开辟新世界，还是带着混沌海走向新的道路，我都不会干涉。”
“老师，诸位！弟子斗胆！”
李平安紧紧抿着嘴：
“今日之演示，其实并非是对老师，而是对另外一位高手……师伯祖！请盘古神现身！”

第621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请盘古现身？
众仙道心齐震，道道视线汇聚向了太清处。
太清圣人闭目轻叹，许久没有动静。
李平安略微皱眉……他的推算，难道出错了？
李平安拱手再拜，高呼：“请！盘古大神现身！”
“唉……”
老君长长叹息，拱手问：“敢问陛下，为和非要让盘古神现身？”
李平安朗声道：“因为盘古神是天地生灵对抗超脱者的唯一机会。”
“盘古神于超脱者而言也是晚辈，”老君沉声道，“就算盘古神想要护持天地，也无法阻拦超脱者，更何况，盘古神如何会对抗它的缔造者。”
众仙不由哗然。
很多事，在李平安口中说出来，与在老君口中说出来，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李平安笑道：“若如此，为何老师会对我说，每个天地间真正棘手的敌人，一是鸿钧，二是太清呢？”
老君苦笑：“吾明了，陛下是想用开辟星海世界的办法，劝说盘古神站在生灵这边，而后去对抗超脱者。”
“不错，我们需要一个大道圣人，”李平安低声说着，“只有大道圣人，面对超脱者时才会有一定的胜算。”
妄日老人笑道：“这一点，我又如何会不防？平安你还是太理想化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李平安道：“还请师伯祖放出盘古神意志！若无法达成此事，我也就认了，自此不再多管天地之事，会考虑如何让洪荒世界的历史和文化流传下去，以及护持更多的生灵躲过灭世劫。”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陛下所言，吾心甚慰，师兄，不如就成全了陛下之言。”
“对！”通天教主朗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这话吾爱听！”
截教弟子们不少抬手遮额头。
他们师父还真是……最接地气的圣人……
“罢。”
太清圣人略微叹息，自袖中取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石片。
石片看着没有任何神异之处，只是一端锋利，太清捏着这石片慢慢凑到了自己额头，轻轻划下，一滴滴殷红的圣人血慢慢滴落。
下一瞬，太清身周出现了一团团血气，那些血气互相纠缠，迅速构成了肌肉、骨骼……
一个留着长发、身形魁梧至极、自身散发着强烈威压的中年男人，赤身站在了这个狭小的天地间。
他闭着的双眼慢慢睁开，眼底迸发出了强烈的金光，又很快让金光收敛，静静地站在那。
太清的身影暂时隐于此人脚边。
盘古神目光扫过各处，落在了遮云道人端着的铜镜上，轻轻点了下头。
“老师，你此次的计划终于完成了，恭喜。”
妄日老人的虚影落下，笑道：“多谢你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来，告诉一下你的师弟，你会执行我们的计划。”
盘古默然。
妄日老人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双眼微微一眯：“盘古？”
“太多次了，”盘古神闭目叹息，神色露出了浅浅的痛苦，“已经太多次了，天地不断轮回，我不断的开天。”
“这是最后一次，”妄日老人缓声道，“或者说，你的具体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现在不阻碍我，就足够了。”
“老师，无论我们毁灭过多少次世界，若是有机会避免一個世界的死亡，那我们为何不尝试？”
盘古神慢慢抬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更何况，这个计划，还是你最在意的弟子提出的。
“他的计划可行性，其实是在老师您的计划之上的。
“或者说，老师您自始至终，都只是在设计您整个计划的前半部分，永续世界的部分，更像是为了安慰自己、为了让自己不必被生灵死去时的哀嚎所纠缠的一种手段。
“每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是您当年教授弟子的。
“弟子听从您的命令，进入了天地轮回之中，去寻找、去探寻，无条件的支持您……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妄日反问，“为何？”
盘古神略微歪头，仔细思索，缓缓地说着：“您弟子的一句话打动了我，他说……我们不应该让混沌海停下演变，我们就算不去帮助有形之界迈入新的阶段，也不该阻拦它的前进。”
妄日：……
盘古神嗓音带着敬重，但自身威压越发明显。
周围诸多高手，此刻都是道心震颤。
他们已经感受到了，盘古神与超脱者此刻已开始威压对峙，大道圣人级的对峙。
妄日突然笑了声：“你之前已经跟平安串通好了？”
“没有，”李平安立刻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太清此前的种种作为，太清在守护天地，哪怕这位人教教主不会多在意几个生灵的生死，但他在乎天地能否持续，不然也不会收徒大法师，让大法师镇守玄都城如此漫长的岁月。”
大法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李平安又快声道：
“最初我知道是太清在推动封神大劫落位时……万念俱灰，我可以这么形容自己。
“但随着逐渐了解，我大概明白了，太清圣人其实是在面对一个无解的问题，一个无解的敌人，他认为就算反抗赢了，也无法给天地找到另外的出路。
“跟老师您此前的聊天，让我突然想到了此间的关键。
“问题竟然如此简单。
“只需要让太清圣人看到一条新的路径，给与天地新的可能性，这不就可以了？老师，毁灭四百二十九次，并不代表毁灭就是正义的，只能说这种巨大的悲剧重复了几百次，那现在，我们为何不停下？”
“这天地本就是我创造的！”
妄日定声道：
“现在它的使命完成了，我抽走这里的天地本源有什么不对！”
李平安立刻道：“天地本源是您赠与，那您现在就当可怜下这几千亿智慧生灵，给他们一些机会不好吗？”
“不好！你知道为什么！”
“是的，我知道为什么，”李平安惨笑，“要么我死，要么天地死。”
“闭嘴！”妄日嗓音多了几分颤抖：“不可说！”
众仙如坠云雾。
盘古神、东皇太一等少数存在各自轻叹。
“到底还要错到什么时候？”
李平安嗓音在轻颤：
“老师，您难道忘了吗？我并不是您。
“您把我放在了跟四百三十个天地同样的重量上，可您想过吗，我能不能接受。
“就是……就是你们一直说为了你们在乎的人好，可这些事难道不该尊重下他自己吗？
“我知道您付出了很多很多、做了很多很多、背负了很多很多，我不愿意去说这些，我体谅您，可您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用我的命去换这么多命，我认为值，您用这么多命来换我的命，我没办法接受。”
“我认为不值！你跟他们不一样！”
妄日宛若是要吃人的猛虎，他似乎用尽了力气，但嗓音却颇为微弱：
“这只是我的执念，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我执念实现的形式！我现在就洗掉你的记忆，我可以逆转岁月！”
“老师！”
盘古神低声道：“您已被执念拖累成魔了。”
“你闭嘴！”妄日怒声大吼，“你难道也想背叛我？别忘了！你就是我身体上分出的一部分！”
“可我已有了自己的意志。”
盘古神苦笑：
“几百次天地轮回，实际上是我在伴随轮回，最初我看着老师毁灭我开辟出的天地，听着最终劫中死去的生灵惨嚎，我觉得没什么不对，生存的机会都是老师赋予的。
“可老师，天地也好，生灵也好，并没有什么归属。
“生灵也只有去反抗他们的创世神，才能走向自身的未来，只是您每次都没有给他们机会罢了。
“老师，您可曾问过，我所求？”
妄日微微眯眼，嗓音也平静了下来：“你之所求为何？”
“开辟，开辟一个完美的世界。”
盘古神轻声道：
“这是老师您赋予我的信念，所以我每次都只是对天地的毁灭冷眼旁观，因为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大概是第三百二十次的时候，我突然醒悟。
“没有完美的世界，只有无限的可能，世界只要抵达完美，也是扼杀了所有的可能性，最好的状态，就是去演变、去尝试、去碰撞、去演变。
“世界可能会归寂，但归寂后又会有新的潮汐。
“一切美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不是吗？”
妄日冷笑：“很好，果然是这般，你是觉得平安在这，你就有了威胁我的本钱，是吗？既然如此！”
“老师，我无法反抗您，正如您所言，我只是您身体的一部分。”
盘古神轻轻叹息：
“但如果您执意要推动这般事，那我只能做一些自己该做的事了。
“永续天地终究也是要扼死所有变数。
“星海世界确实就是混沌海演变的下一个阶段。
“老师，您为私欲绑架整个有形之界，现如今既然已有了弥补的机会，为何还要执意如此？”
“你要与我动手？”
妄日轻轻挑眉：“很不错，看来你对我的不满已经积累很久了。”
“并非不满，”盘古神道，“只是理念上存在的差异，老师您并没有发现，您最初教导我的那些……您现如今已经忘却了，您确实成了执念的傀儡。”
嗡！
盘古神左手虚握，一把巨斧的虚影缓缓凝成。
玉清、上清两位圣人几乎瞬间化作流光消失不见，盘古神的气息飞速上扬，长发一根根飘舞，浑身肌肉鼓动出了惊天动地的大道道韵。
妄日摇了摇头，那铜镜突然向内塌陷，他那宛若被利齿啃食成千疮百孔的身体显露于洪荒众仙眼前。
下一瞬。
妄日老人背后出现了一片阴云。
阴云中人影憧憧，数不清的大道自阴云中纠缠，此处小天地内的灵气几乎瞬间被禁锢、蒸发，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息要自阴云后方翻涌而来。
那里有数不清的混沌巨兽。
妄日平静地注视着盘古神：
“没谁能阻止我，便是以前的我来了也不行。“没有开天斧的你不会是我对手，就算有了开天斧，我也只需费些力气。
“我当真不知你为何要这么做，盘古，你是我的一部分，比三尸还要亲近，你明明知道我掌握着多少力量、能够多么轻易地摧毁这个天地，如果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根本不必等什么封神。
“封神就是个笑话罢了。
“现在，我给你、也给你们最后的机会。
“归于我者生，逆反我者死。”
盘古神缓缓点头：“愿意为天地奋战下去的，就请在此处。”
此间众仙面色多有不畅。
两道身影出现在妄日老人身后，接引与准提。
妄日老人略微扭头看了眼，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身体突然塌缩，两条圣人大道突然崩塌，洪荒天地的天道剧烈动荡，道则之海掀起了无尽波涛。
而在此处，两个圣人的身体化作了两团粉末，汇入了妄日老人的身体。
妄日老人身上的破洞减少了两团。
“需要我点明，还有多少所谓的生灵强者，其实是我的身体一部分吗？”
妄日目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盘棋，从棋盘到棋子，甚至是装棋子的托盘，都是我一手安排！
“你们这种抵抗，在我看来，是背叛！是无知！太无知！”
盘古神苦笑：“老师，是您背弃了自己的理想，您描绘的那个完美世界，被您最看重的生灵所展现的那个可能性所击败了，我只能遵循您最初赋予我的理念，是您变了。”
“我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目的！天地变成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妄日背后多了道道黑影：
“既然如此，今日那就让这个天地毁灭，盘古你需为自身的背叛付出代！”
“等下！”
李平安的嗓音突然响起，整个小天地内笼罩的强烈威压也瞬间被打断。
一群仙人被晃的差点气血逆涌。
——他们本来都要准备大战了，在大道圣人级威压对峙时，自身既无法出声、道心也比较脆弱。
而偏偏，李平安只要开口，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妄日与盘古神同时看了过去。
李平安道：“有几件事，我想搞清楚，然后大家再打可以吗？”
盘古神突然笑了声：“自是可以，今日的局面，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方明显不是对手……盘古师兄？”
李平安感觉自己的辈分在这一刻达到了洪荒的巅峰！
他苦中作乐般笑着，注视着前方，温声道：“老师，我可以问吗？”
“你问，”妄日老人叹了口气，“你的目的这不是达到了？其实改变不了什么。”
“好，”李平安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这是一场戏吗？”
“戏？”
众仙额头挂满黑线，妄日老人刚召唤来的那些手下，此刻也多少有些绷不住了。
李平安摊手道：“就是演戏啊，左右手互博啊，这种，先作出一副苦战的模样，然后我这边艰难战胜您，您顺势陨落，天地朝着未来发展……这样。”
妄日老人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别误会，”李平安道，“我现在不知道该信什么，给我的感觉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是，”妄日老人摇摇头。
盘古神缓声道：“自非如此。”
李平安又问盘古神：“老师此前就说，太清是每次天地轮回中都出现的敌人，这是您的意志干扰吗？”
“不是，”盘古神缓声道，“三清是三清，盘古是盘古，三清复归则盘古现身，太清只是有我的记忆与部分意志。”
“那您一直是想反抗老师的吗？”
“不是反抗，是纠正，”盘古神缓声道，“老师没有经受住岁月侵蚀，我因为不断开天、沉睡、力量轮回，勉强抵抗住了，这让我与老师出现了分歧，而你的出现，让我找到了战胜他的希望，他变得……有弱点了。”
“了解了。”
李平安打了个不响的响指，笑着看向妄日老人：
“就是，现在问题的症结，其实就是，要么我死、要么天地死，您不想让我死，是吗？”
“嗯，”妄日点点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然后您在我身上动了手脚，我只要了断自我，天地就会自行崩坏，是吗？”
“不错，”妄日苦笑，“我了解你的性格……我会清掉你这块的记忆，不会让你背负痛苦活着。”
“那不重要，我没您想的那么伟大。”
李平安平静而快速地说着：
“我只是不想承受这份责任，所以在阻止您，就跟您一直说自己是为了自身执念。
“我今天组这个局，就是为了化解这一切。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好像、好像我就是一切的因……老师，你懂所有的道理，你有足够的怜悯，您也有自己的执念，我、我很感激，会有人为了我这条命如此奋斗、如此奋不顾身，而仔细想想，这大概也只有您会这样，我就没办法为您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想说……”
他后退半步，背后诡异地出现了两缕气息。
气息一黑、一白，凝成了两道身影，一名老道身着白袍、面色慈祥，一个道者黑袍无面。
鸿钧与他的恶尸！
妄日面色一变，立刻就要捏碎这个天地的天道，但他刚要出手，动作就是一顿。
“已经迟了，”李平安含笑说着，“我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才喊您过来……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也是唯一一条，能让我活下来，能让天地也活下来的路径……放心就好，老师，我会努力修行、早日抵达大道圣人之境，从而解开自身束缚。”
“那多难你知道吗！”
“我能做到，”李平安眼圈略微湿润，又后退一步，身上出现了十数道彩光。
洪荒天道剧烈震颤。
天地间出现了巨大的灵气潮汐。
整个天地似乎都要崩溃了一般。
但李平安，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此间诸高手已是明白李平安要做什么，不少人面露恍然，不少人急忙呼喊；但都为时已晚。
“陛下、陛下要合道！”
“陛下！”
“徒弟！”
“爸！”
李亦情的嗓音突然响起：“我来合！”
“傻孩子，”李平安含笑说着，“我合道不是因为我想合道，而是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天地被毁灭，也能让我脱离这个因果，我与天地为一身，而天地本就是他创造。”
“我还有其他办法！”妄日突然喊，“你停下、停下不要这样！你是把自己锁死了！你把自己的未来锁死！”
“我唯独不相信您这句话。”
李平安身周吹起了一股股飓风，自身缓缓自半空躺平，身体竟在瞬息间崩塌，化作了一缕缕风沙。
鸿钧道人同时炸碎，凝成无数金光，支撑天地。
天地间响起了肃穆的诵经声。
“老师，”李平安缓声道，“我们没必要为了道理而争论，世上难得两全法，我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不必把我们一家的不幸转嫁给其他人了，而且，合道又不是什么坏事，保底还是鸿钧的成就。”
他的嗓音渐渐飘远。
天地间出现了无数亮光。
大道在颤鸣；
天地在震动。
天庭处出现了无数亮光，一名名天兵天将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了九重天的位置。
那里，两道身影正缓缓凝成。
左侧那人，低头躬身静静站立，面容光滑如园镜，披着灰色道袍。
右侧那人身着白袍，长发飘舞，此刻负手而立，低头注视着芸芸众生。
下一瞬，这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昆仑山秘境之中，李平安就如离去、归来，只是自身道韵已传递出了与圣人不同却更胜圣人的晦涩之感。
妄日老人静静站着，突然苦笑了声：“我竟然被鸿钧给阴了。”
“您错了，”无面人缓声道，“是陛下自己作出的选择，我只是提供给了陛下这种可能性，甚至，我自始至终未曾明确地告诉陛下，有这条路径存在，这是出于对造物者的尊重。”
“所以，”妄日皱眉道，“你不是鸿钧，这次的鸿钧，早就被天道反控制了？”
“鸿钧，天道，本就不必区分的太清。”
无面人微微抬头，他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您是怎么判断，天道只是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呢？
“李大志的大气运，正是贫道给的，您明明能够通过推算，推演到这一幕，哪怕我尽力遮挡。
“但习惯于安排一切、掌控一切的您，却根本没有推算到底，只是归结为天地的挣扎，这是一种惯性。
“毕竟，盘古都是您的人。
“也多亏如此。”
妄日目光复杂地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不过有一点我是此前就知道的。”
“什么？”
“您在等我，”李平安看向了各处，“他们也是，在您眼皮底下，反抗的联盟早已形成。”
他话音落下，盘古神身形坍塌，复归三清，而妄日背后的诸多人影中，有半数开始缓缓后退，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之意。
妄日：……

第622章 没有真相
妄日老人微微攥紧了拳锋。
他此刻反而变得面无表情，看不出愤怒的程度，似乎并未在意那些离他远去的身影。
李平安和无面人背后的人影渐渐增多；
妄日老人背后的人影少了大概四成。
而在混沌海中，一头头混沌巨兽似乎也划分了阵营，开始互相对峙。
李平安静静地瞧着这般情形，目中泛着少许无奈，一袭白衣如雪的他，身周环绕着朵朵青莲。
“老师，”李平安道，“我想大家还是尊敬你的，我们不如各退半步……带领大家去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这不可吗？”
妄日老人没有开口，身上的缺口在不断闪耀光亮。
李平安继续道：“难道您真的只是被执念驱动，为了完成执念而去完成执念？我并不相信，我与老师相处过几百年的岁月，虽然这段岁月对老师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已经很长久了，我能体会到您对我的关切。”
妄日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掌心。
李平安没有多开口。
噹——
混沌钟带着悠扬的声响落在了妄日老人面前，钟灵伴着淡淡仙光显露影踪。
她注视着李平安，目中带着几分苦笑：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还有你，你怎么合道了？”
李平安看了眼无面人，也不怕当着众仙的面说这些会如何，只是道：“具体来说，我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核心问题是我和天地只能存一个，而后我就突然想到，我可以让我和天地浑然一体……合道。”
钟灵不解道：“可这个天地是有缺陷的，它会走向终焉，你这不是、这不是自杀吗？”
“或许吧。”
李平安平静地笑着：
“在知晓真相时，我已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现在起码解决了问题，不是吗？”
钟灵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可、可他为了你做了这么多。”
“我没有否认，我没有拒绝，我甚至因为体谅他，我认下了所有的事。”
李平安目光多了几分无奈：
“我现在只是想解决问题，虽然已经有四百二十九个世界已经逝去，但这次，我起码要去阻止。
“因为我来了，我在这。
“我要去做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可是！”
“好了，”妄日闭目轻叹，双瞳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亮，“到头来，我只是白忙了一场。”
“不，老师，”李平安耸了耸肩，“您或许可以想下，该如何把我和天地从终焉大劫中拉出去……您不是想救我吗？”
妄日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已恢复如初的三清缓缓升到了李平安身后。
通天教主一脸懵地看着李平安和无面人，元始天尊目中多了几分赞赏，太清则是毫无波澜。
老君骑牛而来，对着妄日老人做了個道揖，而后一甩浮尘，缓声道：
“超脱之灵，今日之局面已不用大打出手。
“若爆发一场大战，不过是两败俱伤，道友想开辟的世界、我方想开辟的世界，都无法真正诞生。
“现如今，正是有形之界的关键时刻，不如各退半步，成全一方。”
妄日摇摇头，身形被一团云雾包裹，恢复成了平日里示人的模样。
他只是看着李平安，平静地问：“这是你所愿吗？”
“是我所愿。”
“那就好，那就好，”妄日老人露出了满足的微笑，“既然如此，我该做的事也做完了，你合道之后成为天地的一部分，反倒是从我这场因果中超脱出去了。”
李平安略微思忖，轻唤了声：“父亲？”
天地乾坤安安静静。
周围变得落针可闻。
妄日老人笑了，只是闭目笑着，他道：
“我自身快崩塌了，无法再帮你做太多，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那我就不必多勉强你什么……我会去混沌海的尽头等你，等待着你来开辟新的世界，我也会尽量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这样如果有人想要反算计你，那我还可以帮你覆灭他们。
“这口石棺和那些天地残骸，等我死后，你就会有完整的控制权限，混沌钟也是。
“我确实已经很累了。
“其实，我更想要一个恢弘的结尾，极尽升华的一战，痛痛快快的逝去……可惜，我的故事结尾只能平静，因为要留着所有的能量去开辟。
“星空……星空挺好的……”
妄日老人左手微微张开。
几乎瞬息间，此间小天地之中，三分之一的身影直接崩塌。
一缕缕灰尘飞回妄日身周，随之消失不见。
妄日的气息缓缓上扬，甚至……实力比他此前能压制盘古神的程度，还要再高三分。
妄日环视四周，目中多是冷意。
他道：“我暂时放过这个天地，不是因打不过你们，或是担心天地本源物折损，我可以再完成几次轮回弥补现在的缺憾，我放过你们……只是因为他作出了这样的选择，莫要辜负。”
言罢，妄日一甩衣袖，身形化作一束流光消失于铜镜中。
遮云道人含笑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随后端着铜镜转身离去，那些追随妄日而来的身影，无论此前是支持盘古一方还是支持妄日一方，此刻都选择跟随妄日离去。
他们似乎并不怕被妄日出手清洗。
天地迅速安静了下去。
李平安不知怎么，心底空落落的，站在那久久没有回神。
“陛下……陛下？”老君在旁呼唤了声。
“嗯，”李平安打起精神，本想露出几分微笑，却成了苦笑，“老君，怎了？”
“陛下您，”老君低头行了道揖，“为护持天地而合道，实乃众生之幸。”
下方众仙神齐齐行礼。
“陛下，”瑶池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李平安，低声道，“您该与我们商量一下……最起码的……提前说一声也好……”
“我现在跟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李平安摊手：
“合道不是完全成为天道，只是把自己跟天道绑定，我身体还在啊。
“唯一被斩断的就是超脱的机缘罢了，天地没了，我就没了……不过那已经是极其遥远的事了，现在，他不会干涉这个天地了，我们可以去推行我做的那四个规划。”
李平安说话间看向了下方的清素。
清素微笑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遗憾，宁宁没在这边，不然他此生拥有的、拥有过的情缘缘，就都凑一起了。
他笑道：“大家都哭丧着脸做什么？哦，对，好多人消失了。”
李平安低头看去。
阐教那边，十二金仙少了整整三位，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
让李平安感觉有点意外的是，燃灯副教主和慈航道人竟然还在。
他们并不是妄日老人用自身微小部分做成的棋子。
截教那边少了整整三十七八人。
这让通天教主表情无比复杂。
真的，通天教主做梦也没想到，他在远古打架、上古讲道搞来的这些弟子，竟然有如此大的一部分是妄日老人安插的棋子。
一旁元始天尊含笑看着通天教主，那表情仿佛是在责备，又像是在炫耀。
炫耀他的先见之明，以及阐教法不轻传的规矩。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笑道：“各位继续在这观摩吧，稍后烦请师祖继续把此地护持住，我们只是化解了超脱者给的压力，天地的真正终焉还未能有效解决。”
通天问：“陛下稍后去何处？不如去碧游宫中玩耍些时日。”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李平安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我不太想背负什么压力，但已经逝去了这么多天地、数不清的生灵，整体付出的代价已经无比巨大，那片星海一定要开辟出来。”
众仙神同露肃容。
李平安张开左手，混沌钟化作拳头大小，缓缓落下。
他道：“自今日起，我会执掌混沌钟于道则之海修行，天地只余四位圣人，但那天地基石不可动摇。”
老君道：“太清有言，百年后自九天之上召开道门大会，封神大劫的劫运当应在此处。”
元始天尊缓缓点头，主动表态：“我阐教弟子，可入封神榜。”
通天教主缓声道：“我截教弟子，也可肉身入榜。”
阐截两教弟子看了眼李平安，各自没有说什么。
比起李平安在天地终焉劫前合道，他们以身入天庭有何不可？
“唉，”女娲长叹了声，“不曾想，超脱者竟……”
“圣母，”李平安笑道，“稍后我会去圣母宫拜访，封神榜之事虽已不必绑定南洲，但南洲之事还是要继续推动下去的。”
女娲问：“你当如何推动？”
“我的本意是不去多管，但我已是在南洲之中。”
李平安正色道：
“我真正在意的天地大事，其实只有三个。
“一是天地终焉，此事已有转机。
“二是超脱之威，此事已基本化解。
“三是南洲绝人祭之事，此事尚未完全落定，当继续着手推进。”
女娲缓缓点头，又道：“难得你初心不改，那吾自圣母宫等你来寻。”
言罢，女娲对李平安做了个道揖，转身化作虹光消散。她这一走，倒是给众仙神开了个头，三清纷纷告辞，顺道卷走了各路高手，将这片天地再次封了起来。
此地乃是未来天地的重中之重。
李平安看着各处狼藉，以及那个满脸茫然的东皇太一，禁不住笑了声：“喝酒去啊，替代品。”
东皇太一嘴角在疯狂抽搐。
……
一个时辰后。
朝歌城，空旷的王宫大殿内。
李平安将酒壶放下，没有用姬旦分身的他，坐在软塌中对着门外的白云发呆。
东皇太一打了个酒嗝，纳闷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什么？”
“就是，你合道就能解决所有事，”东皇太一禁不住嘀咕，“我还以为两边必须开战大打出手。”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们可以去寻找里面最小牺牲换取最大胜利的路线。”
李平安微微撇嘴：
“你觉得我想合道？以后要跟着天地一起生、一起死，想办法给天地延续寿命，就是给我延续寿命。
“我之前也犹豫过。
“本来吧，我并不欠这个世界什么，我已经做的够多了，世界毁灭不毁灭与我何干？但我知道了我这位父亲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压力……嗡的就起来了。
“当时我都感觉，这儿、你看这儿，快炸了。”
李平安指着自己的脑袋。
东皇太一憨笑着：“你这不是走下去了？你之前说的对，不是父亲以为好的，儿子就会以为好，这天地何尝不是父亲的子嗣，父亲虽然创造了它，但父亲并没有决定天地命运的资格。”
“不不不，这只是我们站在生灵的视角，这个问题站在不同的视角得到的答案是不同的。”
李平安耸耸肩：
“自始至终，这里面就没多少正义，只有立场，换个说法就是各自立场的正义。
“我还是那句话，遵守自己的原则最重要，比如我的原则中有一条，就是不以侵害他人权益为前提的行动，才具有最基本的正义性。”
“听不懂，”东皇太一舒服地笑了，“也懒得懂，你要怎么安排我？”
李平安道：“稍后我会用混沌钟回溯，让你脱离此地，换来原本的子受，你去天庭天人界与止初团聚，后续你就自己重修一世吧。”
东皇太一笑道：“无条件服从道祖的命令。”
“我可不是道祖，”李平安表情有点苦涩，“我只是被父亲安排好一切的小人物罢了。”
“哦？”
东皇太一不禁有些纳闷：
“你现在难道不是靠自己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
“你作出了自己的牺牲，你完成了自己的规划……这……”
“就是这样，”李平安道，“这话我不敢跟其他人说，说了也会觉得自己很没用，但事实就是这样。”
“具体？”
东皇太一满是不解。
李平安轻轻吐了口气：
“我也无法具体去描绘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直觉告诉我，我现在走的路，其实还是我这位父亲给我安排好的路。
“他了解我的性格。
“他了解每个人的性格，这洪荒天地间的主要高手性格，他大致都了解。
“他会察觉不到盘古出现了异样？他会感知不到他培养的这些手下逐步与盘古产生了认同？他会不清楚并不存在永续世界？
“他对我一直在说谎，一部分是在说谎，然后你看看现在的结果是什么？
“我牺牲自己合道阻止了他的灭世计划，我得到了几乎所有生灵的尊重，我虽然是他的儿子，但这件事今后不会有任何人提及，他们提起我，只会说我为了大义牺牲自我、对抗超脱者父亲，我是英雄……”
东皇太一反问：“可是，你合道以后不就、不就被困在天地中了？你接下来还是会有生命危险，他既然一直在救你，怎么可能会让你陷入这种可能完全无法救回来的危险？你要知道，开辟那片星海时，你可能会死，这个天地不一定能撑过去。”
李平安叹道：“与天道融合后，我已经可以推演很复杂的问题……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东西。”
“什么？”
“骸骨。”
“骸骨？”
“嗯，另一个李平安的骸骨。”
李平安苦笑道：
“他一直保存着，我其实还有离开天地的机会，这个天地覆灭后我的元神就解脱了。
“我现在已经能推算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在我的主持下，洪荒文明朝着‘机械仙界’的方向逐步迈进，我们开着巨大的舰船在混沌海捕猎先天神魔，补充天地本源。
“文明在不断演化，还有大概几万年可以用来演化，一直到出现真正的巨无霸文明，然后我们集合此前所有天地残骸、天地本源之力，去开辟出那片星海宇宙，生灵进入宇宙中开启新的生命轮回。
“在这个过程中，我会逐步成为主导一切的规则制定者。
“然后我应该还有另一场牺牲的戏码，旧天地崩溃，我遭受重创，然后，我的魂魄会被假死等候的父亲接走，他的李平安会复活，我还是我，但我又成了他的儿子，他真正的儿子，他的执念得到满足，彻底解脱。
“大概率就是这样。”
“这！”东皇太一抬手扶额，“我怎么感觉，你这个只是猜测。”
“就当我是猜测吧。”
李平安叹了口气。
他注视着殿外的云朵，露出了几分安然的微笑：
“还好，他并未杀掉我这个父亲，跟我一起过来的父亲。”
“对了，你父亲还在睡？”
“他喝醉了，”李平安苦笑了声，“其实是被天道弄醉的，避免因果大道在最后的这场对峙与和解中崩溃，这大概，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罢了。”
东皇太一抬手揉了揉眉心。
李平安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天庭？”
“过几天，我还有点事没做。”
“你要干嘛？”
“女娲庙进香！”
李平安差点一脚踹过去。
与此同时。
玄都城外，超脱者秘境内。
斜躺的妄日老人滑动着面前的铜镜，注视着李平安和东皇太一聊天笑闹的身影，嘴角多了少许微笑。
在他身后人影憧憧，但这些人影大多目光呆滞、表情木然。
而他怀中的石棺，此刻闪耀着暖黄色的微光。
秘境后方出现了浅浅的光影。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名身着紫袍的青年道者缓缓现身，目光复杂的看着妄日的身影。
“道友。”
青年道者开口呼唤，嗓音瞬间引起了妄日的警觉。
妄日豁然扭头，身形立刻坐了起来，瞪着眼前这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青年道者。
“无妄子道友？你何时来的？”
“有段时间了，在你开始进行最后的这段计划之前，一直在看你如何处置此间事，”
无妄子啧了声：
“我需提醒你的是，你已经违反了超脱之界十二项法规条例，你需要承受漫长岁月的痛苦，你对有形之界干涉过深。
“你甚至让我之前提到的那位神秘大佬看走了眼，他还以为这个有形之界诞生了一个有趣的洪荒世界，后来调了你这方有形之界的数据才知道，你在人为创造神话、让天地不断轮回。
“时空管理局以保护每个真灵的权益为基本准则。
“我其实是来逮捕你的。”
妄日紧紧皱眉，苦笑：“贫道能反抗吗？”
“实际上，我对混沌海朝宇宙星海这个阶段的演化也颇感兴趣，我也想观察观察。”
无妄子轻轻挑眉，走去了妄日身旁：
“只是，接下来你不可再出手了。
“孩子大了，路该让他们自己走了……那个神秘大佬带给你的话。”
妄日怔了下，忽地释然一笑，目中多是感慨。
他问：“道友一直说的那个神秘大佬，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不知。”
“道友不知？”
“嗯哼，”无妄子表情有点复杂，“他从不显露姓名，也因此不沾因果，虽然他名义上是副局长，但他才是整个时空管理局的创始人，真正能接触到他的只有很少一部分职员，他很看重你构建世界的能力，稍后应该会邀请你成为一个创世者。”
妄日：……
“贫道已经要崩溃了。”
“这话骗骗别人就算了，你不想死我也杀不死你。”
无妄子眯眼笑着，很自然地接过了妄日的铜镜：
“你还有海量的罪孽要去慢慢偿还，就算你死了，你也会被均衡回来，信不信由你。
“让我看看你宝贝儿子在干什么……”
铜镜中，李平安与牧宁宁拥吻的情形缓缓浮现。
番外：朝歌风云

第1章 以父之名
李大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帷幔。
咋回事？
咋脑子里多了好多画面……诶？
李大志晃了晃头，脑海中的画面却不断涌出来，但这一切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好像能听到一个远远近近、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在说……
‘我走了……我走了……’
‘照顾好咱们的儿子……照顾好咱们的儿子……’
“啊？老婆？”
李大志浑身哆嗦了几下，随后他就额头挂满黑线，因为其他涌出的画面中出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一个身上长着少许窟窿眼、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
是妄日？
啥意思？
妄日说咱们的儿子啥意思？
李大志猛吸了口气……老婆也穿越了？超脱者是自己老婆？老婆难道是癌症去世后就过来了？好家伙，自己在这里找了两个小老婆的事都被老婆知道了？
“这！这！”
吱呀——
屋门被人推开，雯柔带着少许急色，直接飞过屋内那些华美精致的摆设，冲到了床榻前。
“夫君您还睡！出大事了！”
“平安出事了？”
“唉，我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雯柔快声道，“一群人族高手在女魃大人带领下来我们铸云宗了，我听他们说、说……平安合了道，超脱者是平安的父亲、另一個你，因为平安与天地融为一体，超脱者放弃毁灭天地退走了！”
李大志张了张嘴，脑海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阵，李大志猛地吸了口气。
“卧槽，我是超脱者？！”
雯柔抿嘴蹙眉。
李大志站起身来，双手捂着脑门开始来回踱步。
“平安合道了？他合道干啥？不是我要去合道吗？”
“超脱者退走了？要不是平安合道，我睡着睡着觉就世界毁灭了？啊？这都什么事！”
“不对不对，我这些记忆！”
李大志意识到了自己脑海中的这些东西有多珍贵，转身直接飞去一旁蒲团打坐，在那个道字之下盘腿闭目。
很快，他面露恍然。
李平安曾经看到的那些超脱者记忆，大多都汇聚在了李大志脑海。
李大志的表情从惊讶错愕，到复杂难名，再到震惊、恐怖，而后逐渐回归平静，眼角不断滑落眼泪。
他的感触是最深的，甚至还有各种共鸣和同感。
不过，李大志也觉得，另一个自己被执念侵蚀，所做之事未免太过了。
等这些记忆消退，一张白纸自李大志心海缓缓凝成，其上出现了一句句话语。
是，超脱者的临别赠言。
李大志仔细看去，其上的字眼一行行出现、一行行消失，只给了他简单的阅读机会。
【给另一个我。】
【见字如面，敬启真言。】
【此间事已了，已与超脱之界强者一同离去，因干扰有形之界运转之事，需承些许苦难，自赎其罪、而后方可解脱焉。】
【诸事已尽数告知，吾本为李大志，因一方天地之劫难而归于此间有形之界，目睹亲子逝世而心生怨恨，此怨化执念，终酿诸生惨剧。】
【以天地本源轮转，天地轮回总共四百三十次，一切种种，皆困于吾之执念。】
【至因果逆转、时空阶段，吾终见平安而再无遗憾，故转而思量如何弥补天地、开拓自然。】
【平安如今所行诸事已得天地生灵支持，与吾截断因果，亦无多余隐患，他入天道之中可借天道修行，此非祸事。】
【待天地终焉时，吾所留石棺自会现身，其内有圣阶骸骨，可为平安之肉身。】
【彼时取之，开辟天地，以抵达超脱彼岸。】
【吾可谋算天地诸事、可断众生因果、可逆时空岁月，然唯一无法割舍之事，便是目睹亲子于吾怀中逝去而无能为力。】
【此间尚有愧对平安之处，吾强行以父之名，给与他诸多负担，此事实为吾一厢情愿。】
【汝为吾，吾非汝。】
【言已归此，莫负吾苦心谋算。】
【妄日敬上。】
李大志轻轻叹气，那白纸在他心海自行燃烧，在它即将消失时，上面还一晃而过了一行小字。
【其实还是挺羡慕你的。】
李大志盘坐在蒲团上许久无言。
雯柔在旁不敢打扰，虽然她也不知自家夫君为何又哭又笑。
少顷，门外飞来了几道身影，却是牧宁宁带着李樱樱驾云而来。
牧宁宁还没进门就呼喊了声：“爹爹，您莫要担心，平安刚才在我这已现过身，他还要去找天道对账，稍后就会过来……他说开个家宴……”
说话间，她已是带着李樱樱入了房间的结界，瞧见了泪痕未干的李大志。
“爹爹，”牧宁宁忙问，“您这是怎了？”
“没事，没事，”李大志摆了摆手，目中多是苦涩，“刚才一个、一个故人找我托梦，他说他已经离开了，让我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雯柔忙道：“萧月姐姐可是出事了？”
“不是萧月，哎呀！这很难解释！”
李大志叹道：
“平安都说要开家宴了，那就准备下，开个家宴……夫人你去安排下，尽量把能请的朋友都请过来。
“这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庆祝。
“不管咋样，天地间的危机暂时解决了，宁宁啊。”
牧宁宁忙答应。
李大志问：“平安他现在还好吗？”
“还好呀，”牧宁宁有些不解，“就是，我感觉师兄像是个凡人了一样，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我摸他的肌肤时，能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血肉之感。”
雯柔忙道：“樱樱在这，瞧你说什么呢。”
李樱樱背着小手抬头看天状。
她其实懂得可多了。
牧宁宁叹道：“好吧，我也不知该如何说，总是感觉没什么两样呢。”
“那就好，”李大志道，“合道这种事，咱们也没弄过，不知道具体真假……对了，雯柔你用观气运之法看我一眼。”
雯柔虽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
少顷，雯柔怔了下，轻声道：“夫君，你的大气运，似是不见了？”
“我就知道，”李大志苦笑了声。
他摇摇头，站起身来：“这些事等着问平安吧，我这个大气运，果然是与超脱者有关……可惜了，这本该是我最好的知己，终究是未能坦诚相见。”
李平安的嗓音自旁传来：“坦诚相见的话，这天地就崩溃了。”
“啊？”李大志精神大振，“平安你在哪呢！”
“凌霄殿，爸你稍后来天庭吧，让大家都搬回来，开个家宴团聚一下，我还要重新做一些布置。”
李平安道：
“这里有很多要我头疼的问题。
“我感受到，我妄日老师似乎已离开了，妄日老师还把他那些手下都封印了，就在岁月尽头，那是开辟新天地的位置。
“我现在有点焦头烂额，事情很多很多。
“好像我要忙的事更多了，而且这里还有个问题，就是封神大劫虽然已经被太清圣人转化成了三教弟子的比拼，但劫运并未消失，也就是说这次比拼是必须要死人的，不然劫运会反噬天地本源。”
李大志立刻点头：“那行，你忙正事，我来广邀好友。”
李平安应了声，又道：“西方教那边已经崩溃了，妄日老师离去时带走了一大批洪荒的高手，阐教、截教都有高手回归妄日老师的身体，稍后也不知会不会出问题，爸你关注下这边，稍后如果你有时间，就去西方教走一趟，地藏是个可造之材。”
“好。”
“暂时就这些，我在天庭等你们。”李平安的嗓音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道韵，没有任何施展术法的痕迹。
李大志、雯柔、牧宁宁、李樱樱面面相觑。
这就是，合道的威力？
……
天庭，凌霄殿。
李平安放下自己刚凭空捏出来的玉符，看着面前那堆积成山的玉符，禁不住发出了几声呻吟。
算了，不干了，摆烂了。
李平安将玉符一扔，靠在宝座中微微出神。
一旁的无面人含笑拱手：“道友，您还没干完活呢。”
“不是，这非要我审一遍吗？”
李平安纳闷道：
“这天地运转不是挺健康的吗？我需要从最基础的道则开始学习吗？”
无面人却道：“陛下的合道，是鸿钧道友牺牲自我、化作通路，并炼化了一条鸿蒙紫气，根基不稳，这天地还要靠陛下去开辟、去创造，陛下如何能懈怠？还请陛下以众生为重，早早理解三千大道、三万道则运转之理。”
李平安：……
一旁突然传来了笑声。
桌边的混沌钟轻轻晃动，钟灵化作了三寸高的小人儿，坐在混沌钟旁轻轻晃腿。
她嘀咕道：“没必要这么费劲，你父亲那边都为你准备好了，你躺着就能迈入圣人阶，我刚得到他传声了，他已走了，后续该怎么做，我可以告诉你。”
“你看！”
李平安指着钟灵喜道：
“何必努力呢，躺平不就好了。”
无面人笑道：“陛下若是这般胸无大志，又怎会舍身合道？”
李平安嘀咕道：“事情都是定数了，我又能做什么？路都被铺好了，照着走下去就是了，还有什么变数吗？”
“有，”无面人正色道，“开天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若准备不足，怕是会留下诸多遗憾……此前这般多次天地轮回，不就是因一则遗憾引起的吗？道友想要歇息，开辟星海宇宙之后，自是有大把时间歇息，现如今单单只是封神之事，也有需细细谋划之处。”
李平安微微撇嘴：“我不摆烂，去谋划封神，意思是我要搞掉这些高手？非让他们上榜？”
“不上榜也可，”无面人道，“三教定封神榜时，必须让绝大部分高手进入封神榜中，此间有一件事，是道友必须在意的。”
“哪般事？”
“您现在，已是合道之灵，天道序列位于四圣之上，更需为天地、众生、天道、天庭考量。”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去算计三教？”
“不是算计，”无面人叹道，“而是收服，现在，打造更强大的天庭、建立更强大的天道，就是壮大您自身。”
李平安默然无语。
混沌钟在旁小声道：“如果只是盘古复现，开天地恐怕会有些不足，盘古已力竭死了，就算三清归一，也不可能还原巅峰的盘古，这一点天道无面人说的没错，陛下您还真要算计众生，让天道成为史上最强的天道……我指的是包括老主人原本的天地，以及四百三十次天地轮回中，最强的天道。”
无面人道：“道友已经将最大的危机都化解了，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最后这一程万万不得懈怠。”
李平安问道：“我那位老父亲是如何安排的？”
“他本计划自己来开辟那片星海，而后自身释放所有力量，所以他在岁月尽头等小主人你和天地一同过去。”
混沌钟轻声道：
“但现在，他被一个叫做无妄子的超脱者带走了，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虽然过程麻烦了些，但我会帮你，大不了就直接依靠吞噬强者晋级，去岁月尽头吞掉那些被老主人封印的家伙。
“反正他们活着也没什么自我。”
李平安：……
这就等于说，他现在合道了，成了鸿钧第二，达到了洪荒天地的小高峰，还要费心费力，搞定三教、谋划大劫，发展天道。
发展天道其实有几条路径。
第一就是收归被生灵掌控的大道，让生灵高手从直接掌控大道，变成通过天道权限间接掌控大道。
第二是促使生灵发展，多生多育、提升数量，只要天地间的人口翻一倍，天道之力就能增幅七八成。
第三是培养更多的天道圣人……这个就不考虑了，鸿钧死后，剩下的鸿蒙紫气已被天道炼化。
第四就是他去感悟所有大道，如果他这个合道者掌握了完整的三千大道，天道自然而然就可掌控三千大道，相当于跟众生最顶尖的高手们争夺对大道的控制权。
李平安扭头看向无面人，有些欲言又止。
这无面人也是真强。
此间其实有一套复杂的关系。
四百三十次天地轮回，盘古意志、天道自身其实也在轮回，可以称之为‘大天道’。
这个‘大天道’躲藏在冥冥之中，一直冷眼观察，等待着反击超脱者的机会来临，也就是李平安和李大志现身。
当李平安和李大志抵达这个世界，被妄日老人救了以后，‘大天道’就开始了他的计划，与盘古意志同步协调，秘密联络了诸多强者。
当然，这一切应该都在妄日的注视下，甚至有可能就是妄日亲自纵容。
故，‘大天道’一直在，当前这个天地的天道开始逐渐显化时，四百三十号鸿钧用恶尸试图同化天道，反被‘大天道’逐渐侵蚀。
四百三十号鸿钧才是这里面最惨的那个。
无面人其实就是当年辅佐过他一段时间的无面人，这就是‘大天道’的化身，只是在一定阶段时用鸿钧恶尸来隐藏自己。
鸿钧的这次崩溃，以及东皇太一残魂能活下来，背后都有‘大天道’的影子。
超脱者妄日；
在天地轮回中苟活的‘大天道’；
不断执行开天指令的盘古意志；
此三者，才是这盘大棋的真正执棋者。
当然，现在三者收束，妄日出局换来李平安合道凌驾于天道之上，得到了盘古意志的认可。
这大概就是此前发生之事了。
李平安略微思忖，看着面前的玉符，左手平翻，掌心托着洪荒天地。
“行吧，那就让我们再制定一个计划，谋划封神、壮大天道、准备开天，这个计划，就从朝歌城开始吧。
“封神大劫一半劫运在凡俗。
“此间战戈，难以息止。”
混沌钟道：“小主人，那个，能不能救一下太一？”
“嗯，我之前许诺他了，他不是说还有几件事没做，”李平安笑道，“不必担心，你在意太一我是知道的。”
混沌钟叹道：“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崽。”
李平安摇摇头，拿起了两枚玉符，刚要开始感悟，突然道了句：
“我觉得先把众生大道推演到极致比较关键，无面道友你换个形象，以后在天庭常活动。”
无面人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名白袍老者，面容慈祥、额头带着五角星，笑吟吟地行了一礼。
“太白金星拜见陛下。”
“挺好，你先去找东王聊聊，我去与女娲娘娘商议下封神之事，然后回来跟家人团聚下，让他们莫要担心我。”
李平安话音未落，身形与混沌钟同时消失不见。
无面人、新太白见状不由得摇头苦笑，看着那满桌子的玉符，轻叹了声，转身遁走。
片刻后。
混沌钟化作数千里直径，钟壁透明，笼罩在南洲核心地段。
李平安负手站在空中，看着下方那无尽烟波，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他的那位父亲编织神话、创造洪荒；
他在这里改造神话、编制封神。
还呼应上了。
“先救太一。”

第2章 疯狂的东皇
救东皇太一，其实可以算是李平安与混沌钟达成的默契。
李平安要把东皇太一从封神之中拉出来，总共需要三个步骤。
打开冰箱……咳，不是。
第一步是利用混沌钟，寻找到东皇太一转世身转世的时间点，在那个时间点用混沌钟内部的虚空培养一个灵魂。
第二步，提取东皇太一成长到现在的记忆，细细抹掉这些记忆中与修行、天道、超脱者、东皇太一的内容，相当于虚构一个人格，注入此灵魂中。
第三步，在不干扰岁月大道的前提下，用此灵魂替换东皇太一的灵魂。
此间只需帝辛睡一觉，醒后他就是個性格与东皇太一近似，脑子里有从小到大完整记忆，所有一切都是连贯的，他只是遗忘了一些东西。
而东皇太一的魂魄会被送去轮回盘，带记忆转世，送去天人界养老，与九尾狐相聚。
这里还延伸出了一个问题。
苏妲己怎么办？
当时，李平安为了制约超脱者用出的东皇太一牌，用九尾狐的残魂做了个苏妲己出来，苏妲己都不用被夺舍，她就是苏妲己。
结果……
他当时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当前这个地步啊。
李平安仔细思忖，决定既然帮人了，那就帮到底。
总不能让九尾狐止初继续扮苏妲己，然后东皇太一被依据东皇太一自身改造出的帝辛……给绿了……
“牛头人不得好死啊。”
李平安嘟囔了句。
他话音刚落，忽地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空间。
一层金光在他头顶荡开，他还没能领悟这金光是什么含义，数千道雷霆突然自下方十里之地爆发。
朝歌城中，数千名男女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雷霆劈中，一个个魂魄飘出了身体。
不对劲！
李平安连忙道：“停下！”
那金光立刻顿住，随后朝他反卷而来，自他头顶化作了一张淡金色的旨意。
其上书‘牛头人不得好死啊’。
后方有几行备注。
天道解析：
道主口中【牛头人】的意思为插足正常姻缘的第三者，可依据姻缘大道进行筛选。
【啊】为无意义语气词汇。
【不得好死】解析为不可善终，提前终结其性命，保留其进入地府轮回的权利。
适应范围：芸芸众生。
李平安：……
啊这？言出法随？
李平安想了想，缓声道：“天道听令，废除刚才这条法旨，执行法旨，只有我说出、写下‘传吾道旨’这四个字时，我发布的命令才可执行。”
那金色法旨轻轻抖动，随后缓缓消散。
李平安眨眨眼，这东西还挺有趣。
他低头看向朝歌城中突然被劈死的几千人，微微撇嘴，大手一挥送他们魂魄轮回转世去了。
这个不能怪他哈。
他一是没想到自己现在已能言出法随，二是没想到牛头人这种事这么密集，毕竟南洲虽是在商国阶段，但南洲俗世本身也已发展很多年了。
一点点小小的负罪感。
李平安继续操作东皇太一之事，他其实也挺好奇，东皇太一说的那几件事是干啥。
总不至于是醉生梦死、寻欢作乐一场吧？
他略微思索，虽然不是很想窥探旁人隐私，但还是点开了一面云镜，盯着东皇太一的行动。
顺便，李平安做了个云床，舒服地歪在上面。
不用担心世界会不会毁灭之后，李平安发现他的生活，完全可以达到龙宫龙王级的享受和舒坦。
啧，算了，那样就太腐败了。
他这边刚躺下，云镜中就出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
倒不是东皇太一真的去荒唐了。
那是在王宫角落的大殿中，东皇太一&#183;帝辛坐在高台之上，低头凝视着那几名穿着祭祀装扮的男女，看着他们在举行一种奇怪的祭祀仪式。
那几名男女身体几乎交叠，还解释说……
“大王，这是阴阳划分、以天盖地。”
“好，”东皇太一似是心情不错，“继续！本大王今日就要看你们招来上苍的神明，只要你们能功成，我便让你们主持今年的祭祖大典！”
这几个男女表情微微变化。
他们此刻尚未感受到大王的杀意，此刻对视几眼，于是更加卖力气。
有一对稍微年轻的男女祭祀，身体已经几乎完全交叠。
这种场面……李平安小时候看电视遇到，家长都会立刻换台。
李平安略微思索，已是明白东皇太一要做什么事了。
这家伙应该是想在离开朝歌城前，把自己此前最为不满之处统统暴力修改掉。
李平安哑然失笑。
其实这个真的没必要。
东皇太一能搞掉这几个祭祀，但商国自大夏朝继承来的那群祭祀群体，是不会消失的。
就算朝歌城暂停了人祭，但在整个商国范围内，商人们依旧存在人祭、人殉等现象。
要去改变这个现象，需要从根本上扭转商国的祭祀文化，改变商人的信仰，以及他们的天地观念。
这才能治本。
正说着，那两名男女祭祀好像是抵达了快乐的巅峰，男祭祀假装翻着白眼抽搐了过去，自祭祀台摔了下来，口吐白沫、手脚乱抖。
那女祭司身体用力上顶，像是要起飞一般，展现出了还不错的腰肌力量。
随后，这祭祀直直坐起，用一双眼白注视东皇太一，口中呜呜的乱叫。
一旁老祭祀高呼：“大王！先祖回来了！”
李平安对此的评价是，其实还行。
整个祭祀过程，利用了一点繁殖崇拜，但不多。
东皇太一就简单多了，他对着一旁招招手，两名侍卫快步向前，捧来了长弓和箭袋。
东皇弯弓拉箭。
“大王！”
嗖！
弓弦震动、利箭破空，那名女祭司肩膀竟被利箭穿透，身体从祭祀台上摔下。
“先祖？神明？”
东皇太一淡然道：
“神明没有神力护身吗？先祖没有神力护持吗？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这是哪家的神明，是谁的先祖？”
那几名祭祀慌忙跪倒。
东皇太一丢下长弓，冷哼一声：“来人，给我都拉下去，扔去蛇池！今后谁再提大典需人祭之事，都是这般下场！”
一群侍卫单膝跪地领命。
东皇太一心情大好，嘴角微微上扬，随后背着手朝殿外溜达，坐上了等候多时的异兽车辇，赶去了下个地点。
他去看了看妲己，因为已知这是九尾狐止初，故也没客气，与她聊了一阵、说了自己很快重修去天庭养老。
止初欢欣鼓舞，随后就开始发愁自己这转世身该如何处理。
“这个没关系，”东皇笑道，“李平安的性格像父亲，他肯定会安排妥当。”
止初含笑答应，刚想过来挽住东皇胳膊，才想起她这个只是小孩的身体。
“那，止初去等您。”
“嗯嗯，乖，我去宫外一趟。”东皇太一拍了拍‘苏妲己’的脑袋，在这喝了几口茶水，乘着车辇，直奔王宫附近的特殊‘屠宰市场’。
这里并没有多少客人，也不对外做什么生意。
唯有那些初次来朝歌城的商族人或者精神商族人，会来此地‘朝圣’一番，而后感慨几声‘大商永垂不朽’。
此地有着一只只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个个人形的牲畜。
他们大多都已瘦骨如柴，手脚被束缚着，每日都会被喂入维持他们生命的米浆。
在这些人牲之中，还有一些住在单独的笼子中，身着华丽服装的男女，这些人就是各地战事俘获而来的部落首领、反叛诸侯。
他们会被供养，满足基本的饮食，偶尔还能在兵卫的监管下外出活动。
他们是高级人牲。
商人的规矩，就是原本地位越尊贵的人牲，其价值也就越高，送去天上做奴仆之后，神明和先祖也就会越开心。
因帝辛继位后的祭祀大典直接明令禁止人牲之事，此地这些笼子已是有些人满为患。
一群专门从事宰杀人牲的屠户，大多也闲置了下来。
他们在思考，自己这一手好手艺，要不要去改行杀猪宰牛，不然照着这个趋势下去，总归是要有吃不上饭的一天。
东皇太一的车架，带着大队兵马，出现在了这条街路的尽头。
有快马向前高呼‘大王驾到’，一名名闲着没事的屠户哆嗦了几下，呼呼啦啦在街边跪倒了一片。
东皇太一坐在车架上，带着商王的冕疏，目光扫过各处人牲。
他略微皱眉，思索着处置办法。
东皇太一就是想在临走之前，不说将南洲人祭之事直接废除，也要重创这般‘风俗’。
后来的帝辛会是如何，他不知晓；
但东皇太一听他的养父讲过封神演义的故事，也知道养父定下的剧本是什么，哪怕现在天道是李平安做主，整个发展趋势可能并不能改变。
‘在我去养老之前，还是帮你这家伙一把。’
‘南洲被绝天大阵护持，本该和平安乐，怎料生灵互戮，还有这般人祭之事。’
“来人！”
哗哗哗，一群王宫亲卫向前涌来。
东皇太一道：“所有人牲转做奴隶，所有屠户拉去斩首，把这里给我一把火烧了！”
“喏！”
对大王忠心耿耿的甲士们同时高呼，而后整军前冲，闯入此间。
整条人牲街路顿时大乱！
屠户们纷纷高呼：
“大王！大王我们做错了什么大王！”
“饶命啊！”
“我等尽忠职守！并未有任何差错！大王您何故降罪！”
东皇太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心底当然知道，对于这些屠户来说，杀人只是一门手艺、解刨只是一项技艺，如何把人的各个部位摘取下来放入一个瓦罐中，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甚至，在此间还有一个说法，不拆千人、不称大师。
而东皇太一要的就是这门手艺的断绝。
他挥了挥手，一名名屠户被拽去行刑台上，甲士们摁压、拔剑、砍杀。
地面流淌起了滚烫的鲜血。
东皇太一左手食指撑着眼角，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好像，在周围这些人眼里，他已经成了一名暴君？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东皇太一道：“将这些人牲送去奴市，推王令，赋口粮，朝歌城只要我在一日，就不准有人祭之事。”
一群甲士同时行礼。
随之，东皇太一看向了笼子中穿着锦衣的那些人影，补充了句：
“这些人除外，都杀了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一群甲士提剑前冲，那些高级人牲面色大变，口中发出了仓皇的呼喊。
东皇太一轻轻挑眉。
舒爽了。
他伸了个懒腰，喃喃道：“我知道你能听到，虽然我这样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能少点这种事就少点这种事。”
随之，东皇太一听到了一声钟响。
李平安的三步计划，在这一瞬已经完成。
——实际上，这着实花费了李平安和混沌钟钟灵不小的心力。
李平安传声叮嘱：“先把我的分身送回西岐，就说大病要死了，我在新帝辛的记忆中没有留太多有关姬旦之事，他俩最好还是不要有太多交集。”
东皇太一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招来一人叮嘱了几声，随后笑吟吟地看着屠宰街区的动乱。
“要回来了就喊一声混沌钟。”
李平安解释道：
“其余事不要多管了，你这般做已经让满朝大臣恐慌。
“我还没想好如何安排商国，各地商人大多凶残，但整个大商的统治还算稳固。”
东皇太一点了点头。
反正他心气儿已经顺了，至于他离开后的雷霆雨露，那就与他无关了。
“有些事别告诉止初。”
“你指的是？”
“嗯……十七岁那年的夏日……诸如此类。”
云上的李平安嗤的一笑，准备在东洲搞个十八禁的刊物出来，用写实画风转漫画风，主角就是那年的帝辛。
玩笑，玩笑。
好歹已是合道之人，那肯定是最低三界推广。
……
李大志还是不太能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转变。
倒不是他身份变得的多珍贵了。
而是，得了妄日老人给的部分记忆后，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完成了如今的执念。
他不纯粹了；
像是换了个人。
李大志叹了声，看着在各处忙碌的李家女眷，心神略有些放空。
李平安让他们回天庭，家宴自是回天庭再摆了。
李大志的府邸此前搬来了兜率宫旁，现在倒也是扰了老君的些许清净。
‘西方教，’李大志皱眉思量，‘西方教的两个圣人被吸走了，大批高手好像也被弄走了，但平安说，弥勒之流好像还在，他难道还敢回灵山？现在天道都是平安把控，这些家伙还能翻起什么浪来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西方教这里面的事有点文章。
“夫人，夫人啊！”
萧月拿着两卷玉简账簿驾云飘来：“夫君，怎了？”
李大志道：“你们先忙着，我去找大鹏出去一趟，一个时辰就能回来。”
萧月忙道：“夫君虽已金仙，但修为并不算太高，还请以自身安危为重。”
“没事，放心吧，这天地间咱都能横着走了。”
李大志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随后传声召唤大鹏鸟，负手骑鸟，朝灵山飞驰而去。

第3章 乖巧的灵山
大鹏鸟的极速好像又进化了。
李大志看着那极速放大的灵山，整理了下身上的宽袍。
“爸？”李平安的嗓音突然响起，“您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李大志吓了一跳，扭头没发现李平安的身影，嘀咕道：“你现在咋神出鬼没的？不是家宴吗？我邀请的好友多了点，大家聚起来要点时间，我就来这边逛逛了……你人呢？”
“稍等，我在安排东皇的事。”
李平安轻声应着，几乎话音刚落，身形就显露在了左侧天穹。
大鹏鸟一个翻身差点把李大志掀飞。
前者直接化作人形，对李平安做道揖行礼：“拜见陛下！”
李平安含笑点头，温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鹏鸟露出了几分苦笑，“臣还在想，未能帮您分担什么，天地间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
“莫要松懈，”李平安道，“后续还有各类各样的麻烦要处置。”
大鹏鸟恭声领命。
李平安含笑看向下方灵山，目中光亮微微闪烁。
李大志则在打量自己儿子，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戳了一下。
“爸，”李平安皱眉闪躲，“你干啥。”
“不是，有血肉啊？”
“当然有。”
李大志皱眉问：“那你合道，咋弄的？”
“与道相合，并不是放弃自我，我原本的道躯因为融合了三条大道，此刻就作为了大道之门户、之具现。”
李平安笑道：
“若我能再迈出两步，或者三步，我就能抵达真正的超脱之境，让自己不再受天道的桎梏。
“现在对我而言，最大的问题是被天道和天地裹住了，天地要死，我就直接死。
“所以让天地延命，就是让我延命。”
李大志叹道：“你说说你这，你最开始就是躲着不成天奴，最后反倒是……”
“凡事往好处看嘛，”李平安并未多说什么，背着手、下巴对着灵山抬了抬，“这边咋处理？”
李大志问：“改成佛门？之前我做了一套大乘佛法，当时不是想效仿化胡为佛的玩法吗？这直接用了？”
“不急，先去看看。”
李平安右手拂过，一朵白云托住了父子二人，朝灵山缓缓落去。
大鹏鸟主动先行一步，对于金仙而言有些恐怖的威压爆发开来，让灵山上下噤若寒蝉，道道身影来回飞驰，有不少人竟直接遁走。
失去了主心骨的灵山，此刻已彻底陷入了慌乱。
大鹏鸟刚要去追击，李平安却笑着摇摇头：
“无妨，他们除非离开这天地，不然在哪儿都一样。”
下方，有几道身影驾云飞出。
那是灵山的几名老道，接引的弟子，此前李平安来灵山时，曾堵门、骂李平安欺人太甚的西方教高手。
但今日；
形势逆转，双方已然完全不同。
这几个老道也是颇为干脆，人飞到一半，直接双腿在云上跪下，高呼一声：
“拜见道主！”
李大志顿时满脸复杂，扭头看着天边，牙缝里挤出一句：“欺软怕硬的东西。”
这嗓音自然是被这几个大罗金仙和太乙金仙听去了。
他们全当没听见。
山门处，地藏与几名稍微年轻些的西方教弟子，此刻纷纷面露尴尬，各自默不作声。
李平安笑道：“几位起身吧，不必行此大礼，我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覆灭灵山。”
那几名老道着实松了口气。
听天帝、道主的意思，他们灵山还有价值？
那肯定是他们这些还能勉强被称为高手的家伙，可在天地间做一些……
李平安慢悠悠地说出了下一句：
“毕竟你们现在也只剩下了阿猫阿狗两三只，我堂堂合道之道主，与你们较量，着实有些不妥当。
“说出去容易被笑话。”
李大志顿时嘿笑了声。
那几名老道面色涨红、欲言又止，但他们最终都忍住了没有发作。
形势比人强，他们现在那是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李平安很满意这几个老家伙的表情，带着父亲一同朝下方落去，完全没有招呼他们。
几個老道还想凑上去，大鹏鸟凶巴巴地冷哼一声，这几个老道顿时萎了。
地藏能感觉到，李平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虽很想向后躲一下，但腿边的大白狗却挡住了他的小腿，还低头一拱一拱的，让他向前接话。
李平安笑道：“地藏道友，别来无恙啊。”
地藏苦笑了声，与几名年轻弟子一同低头行礼：“拜见道主，见过天帝父。”
“道友多礼，”李平安与李大志拱手还了礼。
李大志笑道：“你看看，地藏就是长得眉清目秀，看着就顺眼，不如招来天庭做事？”
“此事不急，地藏道友有他自身修行之路。”
李平安轻叹了声，落到了地藏身前，目光打量着一旁的几名弟子。
妄日老人在西方教中安插的弟子是最多的，此刻西方教内部也是最为空虚的，再加上此前接连被李平安针对，弟子、凶兽死的死伤的伤，现在能打的基本没有几个。
更有甚者……
那几个本来注定在佛门建立后，从阐教叛变过来的家伙，除却慈航道人，都已消失不见。
竟都是妄日老人用自己身体一部分分出来的打手。
李大志问：“你们可知晓了此前之事？”
地藏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旁老道忙道：“不曾想，我们西方教之师尊，竟是那超脱者安插的化身！实在是！吾等惭愧！”
李大志笑吟吟地道：“听道友这意思，那超脱者就是坏的？”
“何止是坏的！那是坏到家了！”
又有两名道者吵嚷道：
“他竟是要毁灭这个天地，还好咱们天帝陛下舍身卫道、智勇双全，用自身之大爱，逼迫超脱者退去！”
“是极！天帝陛下而今已成道主，这天地间再无对手，自是能带领洪荒天地向前蓬勃发展，让众生繁衍生息，开创自盘古神开天辟地而来的最大盛世！”
李大志淡定地负手看天。
地藏腿边的蓝白大狗小声嘀咕：
“你们是没查天道，还是天道把你们都蒙蔽了？超脱者就是另一位天帝父啊。”
“什么！”
一名老道怔了下，瞪眼道：“道主俩爹？”
“我去你的！”
李大志作势要踹人，那老道连忙赔笑，却只敢闪躲、不敢反击。
大鹏鸟在旁憋笑憋的有点难受。
李平安淡然道：“无关人等退下吧，父亲与我前来，只是过来看望地藏罢了，今后你们西方教也不能散了，你们控制的那些凶魔、做的那些罪孽，天道一笔一笔都记着，我给你们机会慢慢偿还，至于弥勒等作恶太多者，以后就从你们西方教彻底除名吧。”
几名老道如蒙大赦，连忙低头行礼。
地藏此刻微微叹息，听闻李平安之言，知道自己也是躲不过去了，转身做请。
一行径直朝灵山主殿而去。
大批西方教弟子冲进主殿，手忙脚乱地布置好了几只蒲团，而后开始暗戳戳地竞争相对靠前的位置。
每个大教都有自己的‘风格’，西方教的风格就是如此。
这让李平安想起了某个宗门。他当仁不让，坐去了大殿正中的蒲团，背后就是接引和准提的坐姿雕塑。
李平安并未多管，只是道：
“说起来，接引和准提也是我师弟。
“超脱者与我的关系，自是不必再多言，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引路者，更是我的救赎者，所以以后我不希望在你们口中听到有关侮辱超脱者的话语。”
一群西方教弟子连忙点头。
李平安拂了拂衣袖：“各位落座吧。”
殿内传来了哗哗啦啦的声响。
刚刚逃跑的那些西方教弟子，见到此地竟是这般光景，连忙朝这边飞了回来。
他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尽数被大鹏鸟的气息镇压。
李平安看了眼父亲。
李大志会意，笑呵呵地说道：
“今天我们来西方教呢，也不是为了找各位的麻烦，更不是为了对你们赶尽杀绝。
“不然来的就不是我们爷俩，而是百万天兵！
“西方教此前做了诸多事，我稍微总结了下，总共有三个大罪状。
“试图扼杀人族、培养数以千万级的道兵残害三千世界、算计并主导巫人大战！在座的各位，谁参与了这些、谁没有参与这些，谁身上背负着多少人命、谁只是有一些小过错，天庭一清二楚，天道一清二楚，道主、一清二楚！”
李大志双手扶着膝盖。
也不知怎么的，知道自己可以那么牛逼，竟然能成为超脱者，他现在整个道心都有点膨胀起来了。
李大志出声呵斥：
“这天地间，自上古天庭破灭，本该万灵安宁，蓬勃发展！
“你们西方教大小教主，蓄意破坏天地生灵大团结，有意格杀人族诸高手，致使生灵之力损失惨重，此乃天大之罪过！
“尔等帮凶，今日可要认罪！”
嗡——
大鹏鸟背后出现了金色羽翼，整个大殿被暴烈的威压所镇。
李平安含笑看着。
他只能说……父亲大人好像也变了很多，变得比此前更加从容，说话也更有底气了些。
主殿安安静静。
地藏叹了口气，却是唯一一个主动出声者：“此间诸事，我们西方教自是认下的。”
不少西方教圣人弟子瞪着地藏。
地藏对此却是毫无感觉，缓声道：
“西方教残存之弟子门人，若有大罪过者，请天庭降下天罚，若天庭不愿出手，西方教也会自查自纠。
“若无大过错者，既然在西方教修行，便都享受了这些罪孽所带来的福泽，理应承担这份孽债。
“我等会一力承担。”
李大志笑着挑了挑眉，嗓音也变缓了许多：“还是地藏道友知大义、明事理，不像你这些师兄师弟，一个个只想着作威作福，没有丝毫担当……既然如此，西方教诸弟子，咳，那什么，平安你决定。”
“父亲说就好，”李平安含笑道，“我查漏补缺。”
“行，”李大志点点头，“西方教之诸弟子，先去拜轩辕墓，后去拜轩辕宫遗址，再去西洲南北，磕头认错、念经祈福，如何？”
地藏沉吟几声。
他仔细思索着。
他背后的这些西方教门人弟子却是一个个皱眉、瞪眼，想发怒又说不出什么，完美诠释了敢怒不敢言。
地藏刚要开口。
“此事断然不能答应！”
有个中年男人长身而起，怒道：
“我等在灵山清修！何曾做过你们说的这些事！是，如今我们没了师父庇护，你们可以来我们这肆意妄为，但公道就是如此吗？天理就是如此吗！
“我灵山立于西洲之地，修补破损之西洲，难道就没有功德吗！
“若是没有功德，我们何至于一门双圣！
“两位如今，贵为道主、名为天父，却要行如此霸蛮之事，何等之、之狡诈！”
李平安微笑颔首，缓声道：“确实，还有谁要说吗？”
又有一名刚才在山门外迎接过、道境在大罗金仙的老道，直接跳了出来。
他倒是没有太愤怒，而是皱眉道：
“两位，我们师尊或许还会归来，此事还未可知。
“这般欺凌我灵山，是否太不把我们灵山、我们这圣人道场放在眼里了？
“还让我们去那轩辕黄帝的坟前拜祭……他难道就没错吗？他难道就没有杀百族、没有杀巫人吗？人族这是得了势、被人捧，不然人族与百族有何分别？人族不过就是百族的一支，凭什么要驱赶百族？我西方教为百族伸张正义，怎么，百族的正义就不是正义了吗！”
“还行，”李平安温声道，“说的也算有理有据，下一个。”
众道者面面相觑。
此刻就连大鹏鸟的威压都变得舒缓了一些。
不过，此时有胆量站出来之人，确实不多了。
李平安看向地藏，不紧不慢地问：“地藏道友，你如何讲？”
地藏闭目轻叹，一旁趴着的谛听扭头看向了角落。
李平安耐心等待着。
大殿中几乎落针可闻。
过了大概片刻，地藏缓声道：
“做错了，本就该认错，哪怕是为了今后我西方之道承还能在天地间留存……所犯杀孽何其多，所做之事何其残忍，试图让三千世界沦为灵之囚笼，此乃大过错。
“我等既在此间，本就不该将罪责推给两位师尊。
“天帝父所说之事，西方教会一一照做。”
李大志皱眉沉吟：“你说话，他们会听？”
“这个不难，”李平安含笑抬头，目中闪过微弱光亮，刚才说话的那中年道者身形突然坍塌。
一股股金色的鲜血在地面流淌。
西方教众门人弟子猝不及防，有几人吓的惊呼出声，场面一阵混乱。
此前那名试图施展西方教特色诡辩技能的中年道者，很快就化作了金水，渗入了大殿的石板中。
李平安抬眼看向了后开口的老道。
后者面色一白立刻就要匍匐求饶，但他尚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李平安口中念了个‘灭’字，老道口鼻眼突然涌出一股股灰烬。
老道错愕地看着自身。
他周身皮肤都如灰烬般开始崩溃、四散飘舞，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目中喷出了璀璨光束。
少顷，一股冲击波自大殿中荡漾开来，一道光束撕开了天穹。
大殿中噤若寒蝉。
大、大罗金仙，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真好，”李平安赞叹，“大劫劫运消弭了一点，封神大劫的本质，就是杀掉顶尖生灵高手，让天道掌握所有大道，当真想让劫运多消一点点。”
“道主饶命！”
有西方教之大罗率先跪地，一群人面色苍白、呼呼啦啦尽数跪下。
李平安看向了地藏，轻轻眨了下眼。
说实话，地藏都被吓得不轻，还好，他此刻勉强绷住了，与李平安对视几眼。
“爸，这边就交给你了，我这边忙完就回去吃饭。”
“行，忙去吧！”
李大志震了震衣袖：
“道爷我啊，今天就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什么是仁义信善，什么是，礼义廉耻。
“不知大义，不识小礼，还妄图截断人族之气运。
“今天就是你们的报应！”
大鹏鸟凶巴巴地在背后再次展开了羽翼。

第4章 封神一裁判
李平安也没法说，自家父亲是不是坑了地藏一把。
这应该是故意的。
他离开灵山后，李大志在灵山折腾了好一番，成立了‘灵山督改小组’，自己担任组长，地藏和大鹏鸟担任副组长。
在该小组存续期间，灵山的所有事务都要经过该小组盖章统一。
灵山所有的宝物、宝财、建筑物、洞府，都将由小组进行统合，再按照灵山内功德总量排行进行重新分配。
李大志表示：
为了让灵山炼气士重回正轨，迈向新未来，将会开展为期三十年的灵山宣讲大会，劝诫灵山弟子真心向善，去挖掘自身的仁爱之心。
天庭将会派遣天兵进驻灵山，大鹏鸟会全力帮助地藏进行灵山后续整顿工作。
有业障但业障较轻的灵山弟子们稍后需在三界内击杀足够数量的凶魔，从而免除自身刑罚；业障深重者，将会被送入十八层地狱进行深度思想改造。
等等。
其实这就是让地藏站在了灵山上下高手的对立面。
地藏对此自然是有些意见的。
但他没有机会表达。
李平安对灵山后续并未太多关注，因为说实话，现在的灵山已经失去了搞事的能力。
稍后他会去一趟轩辕陵，找女魃聊聊人族报复灵山的事，让人族高手没事就去灵山逛一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仇怨的就给点脸色看看。
总之，那边接下来会特别热闹。
忙完灵山之事，李平安继续回到了南洲上空，在南洲各处‘缝缝补补’。
有混沌钟与天道助力，他的新封神计划很快就有了大概的框架。
老君提出了封神大比之事。
那在此基础上，不如改变比斗规则，让两教仙人以天道化身加入商周两个阵营，天道只进行监管，不给任何剧本和引导。
谁的天道化身死了，谁就直接老老实实入天庭当仙神，肉身捆绑神位、自身大道收束；
谁的天道化身活到了最后，就得到了肉身入天庭的机会，当然炼气士可以不用这个机会。
现在，没了西方教的干扰，没有了鸿钧的谋划，没有了超脱者的剧本，大家公平较量一场，这样输赢也不必有什么怨言。
同时天庭也把此次封神计划当做一场考核，在凡俗发掘一批人族的文臣武将，让他们进入天庭效命。
“这般规则还是很好搞的。”
李平安想了想，打开封神榜，仔细看着上面的神位。
因为天地后续的主要规划，是去混沌海中猎杀先天神魔，所以此间要求，顶阶和高阶神位必须都是大罗金仙或者太乙金仙境高手。
这些神位的人选，他也是有要求的，不能说是一个凡人武将就能成为高阶神灵。
当然，品行优良、有谋划和指挥才能者，也会考虑给高阶神位。
“等封神大劫之后，整个南洲接入洪荒天地秩序，可以在南洲大地搞一场灵气复苏的戏码，让修行门派逐步走入凡人眼中。”
“以前女娲圣母不想看仙人随意奴役欺压剥削凡人，故设立绝天大阵，现在天庭壮大、天道圆满，倒是不必太多考虑此事。”
“麻烦的，其实是如何说服三教仙人。”
“纣王女娲宫上香、九尾狐夺舍苏妲己这种事也就不必有了，周代商为天命这种观点也不必存，一切让凡俗自己演化，让两教自行博弈，我做個裁判就是了。”
李平安沉吟几声。
他默默的打开自己搞出来的天道操作列表，给黄龙真人和龟灵师叔发了两份隐藏气运。
两边一家一份隐藏气运，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
李平安有点心虚地笑了笑。
这其实也是他一点私心罢了。
噹——
混沌钟轻轻震动。
钟灵跳了出来，笑道：“小主人，这边准备妥了！随时可以把太一跟苏妲己换出来。”
李平安略微思忖：“让太一先把苏妲己送回冀州，让他找个合适的理由，苏妲己后续是否会入朝歌城，都与他无关了。”
“是！”
钟灵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
李平安哑然失笑：“你去他那边等着吧，他了断了因果就让他魂魄去轮回，正式为人。”
“小主人，止初也想一缕魂魄陪着轮回。”
“告诉她不要得寸进尺，”李平安皱眉道，“我这是开善堂的吗？没事就给她安排轮回？”
混沌钟：九尾狐之前一缕元神转世成苏妲己不是您的算计吗？
“仅此一次啊，下不为例。”
李平安摇摇头：
“稍后你记得去告诉月老，让他不要给东皇太一牵其他红绳，莫要辜负了止初十七八万年的护持和守候。”
“好嘞！”
李平安将自己刚才的制定规则，以及勾画出的新封神计划蓝图化作两只卷轴收入袖中，低头瞧了眼东皇太一处。
他正在搞那些商国的王公贵胄。
这家伙确实是要在离去前彻底大闹一场了。
那句话谁说的来着？人生就该大闹一场而后悄然离去。
忘记了……也不重要。
“我去家宴了。”
“多谢小主人！太一会铭记您的宽容和大度唷！”
李平安道：“他也算是我半个兄长，虽然有弑杀祖巫的过错在身，但迷途知返，也在对抗父亲时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让他以后慢慢偿还这份罪责吧。还有……以后喊我少主，这个更酷一点。”
“啧，少主？”
钟灵撇嘴嘀咕：“有点粗鄙呢为何。”
李平安作势要打，东皇钟瞬息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李平安看了眼天庭方向。
自家大夫人、小夫人、俏师尊都已在那说笑闲谈，李亦情正给李樱樱喂招练习斗法，雯柔萧月两位姨母，以及天力老人、颜晟长老、徐氏一家等等，都已是在天庭等候。
去找女魃？
李平安轻叹了声，打消了这般想法。
第一，他现在对这方面的事确实看得很淡了，合道后自身已不算生灵，虽本体也融入了天道可随时现身，但与生灵已是有本质不同。
第二，他之前已找过女魃一次了，她并未给什么回应。
大家既是和平分手，那就好聚好散，没必要非要纠结于彼此之间的关系问题。
李平安并不想再去碰壁。
他驾云去了金鳌岛。
灵师叔此前与自家师父走的很近，最近却因师父清素要陪自己的缘故，现身次数明显减少了许多。
他亲自去喊一声，也当表达下对截教的重视了。
……
本来好端端的一场家宴，因为不断有仙神加入，差点被搞成了蟠桃宴的规格。
因是家宴，李大志自是坐在主位。
李平安、瑶池、牧宁宁一同坐在长桌后，清素与特意赶来的龟灵灵一同，坐在牧宁宁另一侧。
天庭重臣几乎倾巢而出，天地间的不少高人也是闻讯前来凑个热闹。
李大志虽只是金仙境，但众仙知道了妄日老人的身份，以及此间天地轮回的真相之后，对李大志无不客客气气，唯恐得罪了这位潜力无限的隐藏巨佬。
孔雀仙子如今也不再多提凤族繁衍生息之事，她也是与天庭众臣一同落座。
实际上，孔雀仙子此前已有投靠妄日老人之意。
——也不能说投靠，只是想保凤族血脉，想袖手旁观。李平安并未追究，看在大鹏鸟的面子上，此事也就揭过去了。
同样，这也代表着，孔雀仙子今后在天地间，也只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顶尖大能，不会与天庭核心权力区有任何交集。
家宴上，李大志发表了一场肺腑之言。
李亦情也被李平安点名喊出来，代他为天庭众仙神敬酒。
李樱樱也被瑶池喊了出来，带着一群嫦娥跳了一段兔子舞——非李平安前世那般欢快舞蹈。
可以说，他的两个孩子看似都有美好的未来。
家宴过后，李大志带着大鹏鸟，兴致勃勃地回了灵山，继续他的灵山改造工程。
李平安与徐迅天在凌霄殿附近漫步，聊着后续的技术开发路线。
凌霄殿前，东王和几位人族出身的天庭肱股大臣一同静候，显然是有事禀告。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天庭下一步的动作上。
徐迅天道：“封神大劫不是化作封神比斗了吗？大劫劫运还未消散吗？”
“徐兄为何也关注此事了？”
“只是想了解下，未来天庭高手水准如何，”徐迅天负手叹气，“说实话，这几百年比此前都要累，每日都有思考不完的问题，我按照你的建议培养了一百多个有灵气的弟子，现在却又陷入了一些、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
“哪般问题？”
“陛下您觉得，”徐迅天问，“一项无灵之术的突破，是因为这个无灵之术有很多人一同努力，还是因为某个天才奇思妙想有了突破？”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个要辩证着看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太强了。”
徐迅天摇摇头：
“别人不知陛下您此前做了多少事，我们这些一直给天庭干活的却是知道的。
“单单是那一项教学改革，就非寻常人能做到。
“我现在就在想，要是有天，我的思路、心中的灵光，被年轻人超越过去了，我要不要继续躺在功劳簿上作威作福，还是早早地退居二线，莫要再出这般风头了。”
李平安哑然失笑：“徐兄你未免太小瞧自己了，完全不必如此悲观。”
“不是悲观，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我的灵光终有耗尽的那天。”
“那徐兄觉得，”李平安又问，“亦情以后适不适合做天帝？”
徐迅天愣了下，随后笑道：“我哪敢说这个，陛下自己做主就是了。”
“我合道了，而且今后是要冲成圣与超脱的。”
李平安轻叹了声：
“亦情是天道婴灵，是天道内诞生的意识，也是最适合天帝的人选。
“等我开辟出新的世界，亦情也就会成为新的天帝，一直到他找到合适的、比他更出色的人选。
“这就是一种传承与开创。”
徐迅天仔细思索，缓缓点头：“明白了，我所开拓出的这些技术，都会作为未来技术突破的垫脚石。”
李平安笑道：“无灵之术的大厦不是一日、一人能建成的，是多方面的努力，我们是参与到了这个时代中，但怎么说，夜空中如果只有一颗耀目的星星，那也构不成整条银河，而银河璀璨时，注定是群星在闪耀。”
徐迅天低头行礼：“多谢陛下指点迷津。”
“别多想了，”李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后面的任务，一半是教学，一半是创造，等你觉得太累了，我就把你放进混沌钟休息一阵。”
“啊？为何？”
徐迅天纳闷道：
“为何非要进混沌钟？”
“因为在里面你可以休息几年，出来就过一两天啊，”李平安挑挑眉，“该干的活还是不能耽误的。”
“你这什么天庭无良资本家！”
“不是，”李平安无奈道，“别学个词就乱用啊，怎么就资本家了！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去兜率宫拜见老君，商量封神后续之事。”
徐迅天问：“封神后面会如何布置？这个倒是挺新奇的。”
“不设限，无天命，不做多余布置，一切各凭本事。”
李平安眨了下左眼：
“徐兄要不也去历练历练？”
“告辞告辞！没事我入大劫作甚！”
徐迅天拱手告退，驾云直冲天工阁。
李平安哑然失笑，他刚要去兜率宫寻老君，等候多时的东王等人立刻冲了过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怎么了？”李平安纳闷道，“啥事几位都拿不定主意？要换新天帝了？”
东王和几位大臣瞬间表情惶恐。
“陛下您这是说什么话！”
“陛下！这天地都是您救下来的，不然就被您父、老师给毁了，天帝之位除了您，谁还能坐？再说了，您现在是天道道主！”
东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请陛下莫要这般说笑了，您要是不做天帝了，天庭的主心骨也就倒了。”
“好了好了，”李平安含笑道，“是有什么急事？”
“陛下，”东王拱拱手，将一枚玉符双手捧上，“臣斗胆，请陛下废臣东王之位，立天庭内阁，选六至十二贤明人臣入主此间！”
几位人臣同时低头行礼。
李平安表情不变，将玉符端在手中，看着里面那些华美的辞藻。
他自是明白东王他们所想——确保天庭是人族做主。
封神之事已是箭在弦上，妄日老人离去后，这就是天地间的头等大事了，甚至道门、西方教有问题的高手包括接引和准提，都已被妄日老人收走。
封神之事在天道道主李平安和三清、圣母的主持下，自会顺利推进。
问题是，封神的结果是什么？
道门群仙上天庭。
现在与此前有什么不同？
道门群仙大概率不用打的头破血流，就可在李平安的主持下进入天庭，道门群仙势必将会成为天庭中的高手主力。
人族做主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李平安此前考虑这个问题，只是站在天地的角度，去保存生灵战力。
而现在，到了具体实施阶段，人族群臣和道门群仙之间，也形成了权势的争锋。
这就有危机感了？
李平安心底恍然，为何一门心思搞技术的徐迅天，都会关注封神之事。
应该是被人托来探探他口风。
李道主温声道：
“东王，还有风伯雨师，几位爱卿，不如现在就与我一同去兜率宫中？天庭建内阁之事不必着急，因天庭仙神大多可长生，内阁必会导致权力固化，久而久之就会让天庭成为一潭死水，滋生腐败。
“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制定封神计划、改建天庭体制，本就是一回事，咱们兜率宫中，仔细一叙？”
东王各自松了口气。
李平安纳闷道：“我有这么不好说话吗？”
“这不是，您都合道了，”东王讪笑，“正所谓盛极而衰，人族不知是否会重蹈百族覆辙。”
“东王这就有点杞人忧天了，人啊，是一种精神，而不只是一个族群……”
李平安驾云带着几人赶去兜率宫，路上自是好生劝告一番。
若是按东安城那些说书先生的口吻，接下来之事便是这般：
道主重订封神事，兜率宫中降真言。
三教群仙做化身，以身入劫为道全。

第5章 玉虚宫内阐新则
李平安带着东王他们去了兜率宫中的第二日。
噹——噹——
玉虚宫中钟声大作。
阐教十二金仙剩下的这九位，几乎同时离开了自身修行、闭关的阁楼宫殿，朝玉虚宫主殿飞驰而来。
广成子也有点蒙。
他是玉虚宫的击钟仙人，不是他击钟，谁还敢击钟召唤玉虚群仙？
广成子定睛去瞧，看到了南极仙翁。
那没事了。
南极仙翁在教内的地位，几乎就等同于副教主，甚至略高于副教主。
三清上古分家之后，元始天尊独自守着三清在昆仑山的小院，那时还没建玉虚宫，元始天尊明显就陷入了一种空虚无聊的状态。
也是多亏了南极仙翁这位阐教首徒，陪着元始天尊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陪伴元始天尊走过了那段枯燥的岁月。
这才有了后续阐教的繁盛。
广成子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二弟子，原本就负责击钟之事，后来南极仙翁不入十二金仙，才让他成了十二金仙之首，也开始操心阐教教务罢了。
少顷，玉虚宫大殿内人影晃动。
除却此前消失的几名弟子，阐教众仙已基本来此汇聚。
众仙各自落座，静等教主现身。
但他们左等右等，燃灯副教主与南极仙翁都已现身，甚至久居天庭的云中子也已回返，凑成了阐教三福德金仙阵容，元始天尊却依旧没有现身。
过了大概两个多时辰。
太乙真人禁不住嘀咕：“咋回事？老师呢？”
“勿要多言，”燃灯副教主缓声说着。
太乙真人嘴角一撇：“咋还不让人说话了，副教主现在就是硬气，果然是洗清了自己是妄日老人手下之事。”
燃灯皱眉看了过来。
一旁黄龙真人连忙拉着太乙，传声道：“别提这事啊，尽量别提，不然平安又要难受了。”
“平安难受什么？”
太乙真人双手揣在袖中，红袍显得颇为扎眼，笑吟吟地道：
“平安现在是天地之道主、救世之英雄，更妙的是，天帝父还活着，平安也不会觉得多难受。
“什么叫完美算计啊？
“就是可怜咱们副教主，啥也没捞着。”
燃灯面色略黑，皱眉道：“超脱者为灭世大魔，贫道此前虽被迫为他守棺，却也只是在履行自身职责，教主老爷自是早知贫道之底细，贫道对超脱者要灭世之事，早已做过诸多努力去阻止，成败得失，不足为评。”
“具体呢？”太乙真人笑道，“副教主具体做了何事？为何就贫道所知，副教主经常与惧留孙往来，与文殊、普贤也是来往密切，他们三个已是证实为超脱者的棋子，更是超脱者由自身创造……莫非是，超脱者忘了拉走副教主，或是觉得有些丢出来的肉臭了、烂了？”
燃灯朝太乙真人怒目而视：“太乙！你到底是何意！”
“没别的，”太乙真人淡然道，“只是觉得副教主来路蹊跷、行为诡异，今日就请副教主自证跟脚！”
玉鼎真人在旁含笑注视。
广成子则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安静聆听。
燃灯道人紧紧皱眉。
终究还是南极仙翁开了口：“太乙师弟，莫要这般为难副教主了，副教主对天地并无二心，他此前虽慑于超脱者威势，只是给了老师诸多提醒，但也非支持超脱者灭世。”
清虚道德真君忽然笑道：“师兄，副教主他与超脱者到底是何关联？”
“是啊师兄，”黄龙也道，“超脱者的罪责，我们无力清算，但这个天地发展到当前地步，超脱者难辞其咎，而今超脱者已退却，咱们问罪不了超脱者，也该拔除隐患才对，更何况大劫并未消失，只是少了背后的执棋者。”
玉鼎道：“此前看不到希望时，自是可得过且过，因为终究是要输的，可如今，我们已有希望，有些事便不得不讲清楚了。”
阐教一群二代弟子同时看向燃灯。
燃灯道人闭目轻叹。
他尚未开口，慈航道人却是禁不住微微叹息：“副教主并非是超脱者的棋子，相反，他经常劝我们几个，要多多忍耐，莫要屈从于超脱者。”
“慈航这话是何意？”广成子皱眉问。
慈航道人向前做了個道揖，起身道：“大师兄，各位师兄师弟，还有诸同门，我其实也是超脱者的棋子之一。”
玉虚宫内落针可闻。
慈航轻叹了声：
“我与其他几位同门不同，我是远古时与他们结识，后与他们成了结伴而行的道友，而后逐步接触到了此间之事，我只知我要做什么，可以得到什么，大概就是……要去做那佛门之中的大士，一切都是超脱者在谋划布置。
“等我幡然醒悟时，已无法脱离超脱者的掌控。
“他知晓我心中不纯净之念想，在我元神中设下了禁制，自此受制于他，每日道心煎熬。
“燃灯副教主虽知我们几个是超脱者的手下，但他并非超脱者的手下，相反，他反而会劝我们对老师多一些尊敬，对西方少一些热络。
“他经常说，超脱者其实已在自毁边缘，而今来看，并无半点虚假。”
阐教众仙略微点头。
广成子缓声道：“此事诸位师弟以为如何？”
刚才还对燃灯发难的众仙，此刻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他，慈航并未做任何恶事。
燃灯此前经常站出来，在教务之上指手画脚，还经常对截教那边指指点点，有意引导阐截仙人起争执。
若说慈航道人有问题，他们其实觉得也没太多问题，君子论迹不论心。
但如果说燃灯没有问题……他们其实是不太信的。
“慈航师妹你出来掺和啥，”黄龙真人叹了口气，“你心地善良、心怀众生，有一颗慈悲心，此事阐教上下人尽皆知。”
慈航苦笑道：“此间并非师兄所见，他们几人做一些恶事、故意挑唆截教仙人时，我也会在场……请大师兄责罚，莫要用我这般事惊动老师了。”
“这……”
广成子沉吟不已。
燃灯副教主叹道：“今日是他们要对贫道发难，与你无关，莫要卷入此间了。”
慈航抿嘴不语。
忽听一旁传来笑声：“各位师叔这是在聊什么？”
玉虚宫门外传来了李平安的嗓音。
众仙怔了下。
他们没人发现李平安的道韵。
就见大门处有微光闪烁，两团光影凝成人形，李平安与李大志一同现身，迈步入内。
阐教众仙连忙向前迎接，场面顿时有些糟乱。
也就身为李平安第二位老师的云中子，以及面若死灰的燃灯道人，此刻只是在高位未动。
南极仙翁、广成子，一左一右带着阐教众仙低头行道揖：
“拜见道主。”
“各位师伯师叔多礼，请起。”
李平安抬手虚扶，众仙动作整齐地站起身来。
广成子笑问：“不知道主与大志道友为何前来？”
南极仙翁忙道：“适才老师传声，让贫道召集众弟子，便是因陛下与天帝父有要事前来，今日老师不会现身，凡事都由广成子师弟来决断。”
广成子怔了下，随后目中多了几分亮光。
李平安笑道：“今日前来确实是有几件要事，一是事关燃灯副教主与慈航师叔，二是与南极仙翁师伯有关，三就是来寻各位，说一说这次封神大比的规则。”
阐教众仙面面相觑。
封神大比，此事还没过去？不是说他们去兜率宫中比划比划吗？
李大志笑呵呵地拱拱手：“各位道友，不如让我们进去叙话？”“快请，”广成子拿出了阐教大师兄的风范，“道主上座。”
李平安并未拒绝。
虽然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基本都是源于超脱者的遗产，但是吧……合道都做了，这个天地间的最大果子都被他摘走了，也就不必扭扭捏捏啥都拘谨了。
他坐在了圣人宝座前方，李大志与阐教群仙一同在下方‘混’着。
等各位仙人在蒲团上坐定，李平安看向燃灯，缓声道：
“副教主而今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燃灯闭目长叹。
他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先是太乙这个说话最难听的家伙发难，而后阐教主要弟子一同讨伐排挤，现在引出了合道之道主；
这不就是把他这个超脱者守棺人利用完了，要清退出阐教的意思吗？
燃灯冷笑了声，淡然道：“贫道自问无愧于心，各位想做什么，尽管做吧，贫道也不会失了体面在昆仑山大闹大吵。”
“话不能这么说。”
李平安看向了慈航，嗓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力量感：
“道友并非是超脱者的棋子，这一点我已得到证实，混沌钟可以作证。
“但这并非是道友问心无愧的理由。
“这里有一点，其实是……超脱者觉得，安排算计道友并无任何意义，因为道友的所作所为就符合他想。”
燃灯道人怔了下。
李平安叹道：
“道友自上古而今，看截教越发不顺眼，不断对师祖禀告有关超脱者之事，这其实就是超脱者想要的，他就是通过道友对天地阵营的第二强者施压。
“所以我今日也不想用这种事来为难道友，因为道友你确实是想帮天地阵营。
“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燃灯道人额头青筋暴起。
他差点就没忍住直接骂人。
李大志笑道：“燃灯副教主此前经常与截教仙人为难，想必是真的看他们不顺眼，而且也知截教之中有许许多多的超脱者间谍。”
李平安道：“这一切都瞒不过天道……道友你确实有些罪过，不过今日我并不想问你罪过，毕竟你并不是坏，只是有点……”
太乙真人嘀咕道：“蠢。”
“太乙！”燃灯怒声呵斥。
太乙真人：“贫道也不会失了体面在昆仑山大闹大吵。”
“你！”
南极仙翁笑道：“好了，莫要让道主看了笑话，道主觉得，副教主今后该如何自处？”
“我父亲那边缺两个帮手，”李平安正色道，“父亲正在整顿灵山，阐教这边若是能派出两位德高望重、本领高强且心怀慈悲的高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大志点点头：“是这样的，我准备搞个新的模式，就叫新西方教，在天地间传播真、善、爱。”
阐教众仙大多含笑。
慈航道人主动道：“多谢道主宽宏，贫道愿听驱策。”
燃灯副教主慢慢闭眼，起身、驾云，飘向殿外。
众仙用目光欢送。
李大志起身道：“那我就先去跟燃灯道友联络下感情了，这位道友与西方教上下也挺熟悉，让他来镇西方教再合适不过啊，哈哈哈哈！”
他舒畅大笑，转身飘远。
大鹏鸟很快跟上，遵从李平安的命令，贴身护持李大志周全。
没办法，李大志修为还不算太高。
待李大志与燃灯、慈航一同驾云离开，李平安笑意渐渐收敛，正色道：
“第二件事，天庭四御之位缺了三位，仅有大德后土。
“南极仙翁福缘深厚、德行充沛，合该掌管生灵寿元，今日当请师伯入天庭为南极长生大帝，不知师伯意下如何。”
南极仙翁起身行礼，肃然道：“多谢道主抬爱，贫道自当竭尽所能，为生灵谋长寿之法。”
“善。”
李平安微微颔首，左手抬起，一道金色法旨飞出袖口，落在南极仙翁手中，化作了一只桃木杖。
却是连神位神器都直接凝成了。
此间自是耗费了一些天庭功德，但现在的天庭家大业大功德多，李平安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算着过日子。
“接下来就是第三件事。”
李平安沉吟几声：
“我本来想的是，封神大劫与凡俗王朝更迭脱钩，此前老君也说过，封神大劫之事要三清再议。
“再议昨日已完成，我来此地就是与诸位师伯师叔介绍下，三位圣人决定之事。”
众仙不由屏气凝神。
黄龙真人不解道：“不是说，比斗一场就算了吗？”
“只是简单比斗一场，并未为天地作出贡献，如何能入天庭为官？”
李平安笑道：
“我们重新做了一些定义。
“就是，参加大劫、化解劫运、为众生谋得一个明主，就算是做了贡献。
“此次大劫的本质还是比斗，稍后我会留下一百二十具功德化身，每具功德化身都只有真仙境的实力，在南洲能发挥出不足仙人的斗法威能。
“这就是各位参加封神大劫的依凭。
“截教那边同理，也只给一百二十具功德化身。
“这些化身稍后各位可以随意布置，但每个化身只能绑定一个仙人，也就有了一个参赛名额，最后依据双方在封神大劫中获得的积分高低，来定封神大劫谁输谁赢。
“这个过程中，化身战死者，需肉身入封神榜，进入天庭为官，每年做差三百日、休息六十日，遵循天规。
“阐截最后总积分输的一方，由天庭挑选二十名门内高手，圣人以下，皆要听从。”
李平安左手轻轻划过，门口多了一百二十道无面、透明的人影。
他看着一脸懵逼的阐教众仙，缓声道：
“这是师伯祖、师祖、师叔祖最后商量好的事，各位不用想着拒绝了。
“至于阐教出多少人、谁用哪具化身，我一概不过问。
“好了，各位商量吧，我且去碧游宫那边宣布规则。”
李平安起身要走，黄龙真人突然高呼：“等下啊平安！咳，道主！”
“嗯？黄龙师叔，还有什么不明的？”
“就是，封神为何非要打？”
“收归大道，壮大天庭。”
李平安叹道：
“这只是为众生留个保底。
“未来开辟星海之界，乃是度过终焉之劫的唯一路径。
“若我无法抵达超脱之境，就需天庭凝聚众生之力，一同去开辟新天地。
“莫要误会，我们这次应该不用献祭众生，轮回盘也可保留，而开辟新世界后，我会还封神榜之神灵自由。”
众仙各自点头，再次起身行礼。
李平安如此一说，他们也就意识到，接下来的封神已非阐截生死存亡问题，而是谁输谁赢的面子问题。
这能输吗？
必然不能！

第6章 封神开场
“那必须得赢！”
金鳌岛上，碧游宫内。
数百截教仙围坐在李平安周遭，听着李平安介绍封神之战的规则，瞧着不远处排列整齐的一百二十具天道化身，一时众说纷纭。
他们着实没想到。
现在不仅不用死人了，还有机会跟阐教之仙比斗一番。
扬名立万正在今朝啊！
多宝道人皱眉问：“阐教那边同意了？”
“不然？”
李平安温声道：“我刚从玉虚宫中过来，那边已是给了确切的答复，稍后会最多选派一百二十名仙人加入封神大劫，自南洲之地决出个高低上下。”
金灵圣母道：“不如就真刀真枪打一场，我瞧着那边也是颇多不顺眼。”
“诶！”
赵公明连忙拉住金灵圣母，正色道：
“这不过是金灵冲动之言，还请道主勿怪。”
“公明师叔客气了，”李平安道，“各位有哪般问题，可以直接提出来。”
“陛下，南州王朝更迭将在何时出现？”
“这个具体我也不知，天道已停止规划此事，一切全凭那边自身演变。”
“若是全凭演变，那我们支持哪边啊？”
“这个就看各位如何选了。”
李平安笑道：
“这边有两个阵营，一個是诸侯，一个是商国。
“在说商国前，我先给各位说说夏国是如何被商国取代的？”
截教众仙齐齐打起精神。
他们不想输。
输了不只是要加倍送出高手去天庭做天奴，以后在天庭遇到那些阐教仙人，他们咋抬头？
开玩笑，截教仙人那是宁可头破血流，也不能夹着尾巴做人！
龟灵灵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快说我记着！”
不少截教仙有样学样。
李平安哑然失笑，缓声道：
“此间天道有记载，绝天大阵之下的大夏国，本是人皇之位的传承者。
“但到了夏末之时，出现了一个暴君，性情暴虐、喜杀人祭祀。
“这个时候的南洲之地其实还算平和，夏国能统治的区域并不算太大，夏国和他的诸侯国联合起来，影响力能占据三分之二的大地区域，每个诸侯国都有自己驯养的异兽，这些异兽就是他们能够维持这么大疆域的主要原因。
“夏国被推翻时，其实有三个内在原因。
“其一，是诸侯与夏国之间的矛盾积累越来越大，夏国所用的分封制还比较原始，夏王为了压制诸侯国发展，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其二，夏国所掌握的核心锻铸技术，逐渐被诸侯学会。
“第三才是末代夏王的暴虐，惹得诸侯、大臣、士大夫甚至奴隶们都无比恐惧。
“长此以往，夏王失德。
“这里面还有一系列的变故，比如夏国贵族饮酒无度，大量的粮食被用来酿酒让他们醉生梦死，还有西北部羌人扰袭，洗劫了夏国都城，让夏人实力大损。
“这个时候，在夏国东部，水草丰茂、水系发达之地，一个部落迅速崛起。
“那就是南洲现在的主宰者，商人。”
截教群仙各自沉吟。
他们确实听不懂啊。
这里面有什么、什么内在联系吗？
李平安继续道：
“商人部族驯化的异兽，是一种水牛，这种水牛耐力惊人，可以运送沉重的货物，水陆都可，商人就在货通有无的过程中，与东部各大部落进行密切的联络，对这些部落营造出自身很强大的错觉，然后，夏国内部动乱，商国听闻消息，联合了大概十几个部族一同朝夏国国都进军。
“其实并没有发生多激烈的战斗，夏国这一方的守军纷纷溃败。
“一直到了夏国王都，东部部落诸侯的联军冲入其中，洗劫了那座城池，将夏国的核心地带大量财富、手工业生产者、以及最关键的锻铸匠师，甚至一大批祭祀，都继承了过去。
“商人是联军的主宰，这个联军的十几家诸侯一同立下盟约。
“后来随着商人向外逐步讨伐，确立自身统治，十几家诸侯联合成了一股，这就有了商人的雏形。
“商人代夏，并非是上古时的五帝之禅让，也非大禹的血脉，各地诸侯不服居多。
“为了巩固自身统治，处理多余的战俘，威慑各地部落、诸侯，商人就发扬光大了一种血腥的仪式。”
龟灵灵面露恍然：“人祭！”
“开始是人殉，商人原本是喜欢用狗殉，”李平安叹道，“这时变成了用战俘和奴隶人殉，后来开始在建造新房、新的宫殿时，也要杀几个奴隶打地基，而后逐渐演变成了以活人代替动物，祭祀天地。”
截教众仙倒是没太多感慨。
他们大多非人族。
李平安在玉虚宫讲这段时，让不少人族出身的仙神都颇为气愤。
李道主继续道：
“商国统治南洲这段岁月，人祭人牲之事逐渐兴盛，以至于各地商人都纷纷效仿。
“不过也必须看到，许多诸侯，尤其是那些臣服于商的古老诸侯国，并未遵循商人这种残忍习性。
“时至今日，与夏末时相似的局面再次出现……灵师叔，你来说是啥？”
“啊？我呀？”
龟灵灵那张小圆脸上满是震惊。
刚才在小本本上画了‘乌龟娘亲带着乌龟大仔二仔三仔四仔去找乌龟爹爹’感人小故事的她，此刻确实有点懵逼。
赵公明道：“商人与各地诸侯矛盾凸显、商国相对诸侯的优势逐渐不在，还有就是，商人以人祭人牲巩固统治。”
“不错，”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所以，其实不用天道去安排什么，南洲这场大戏自己就会发生，商人太过残忍，诸侯早已不宁，更何况诸侯的总体实力已经超过商人本体实力太多太多，此间必有战乱。”
众仙各自点头。
多宝道：“贫道总算明白了，我们去支持一方，这一方只要能赢，那就是我们赢？”
“不错，”李平安缓声道，“基本上来说，当南洲王朝更迭平息，谁支持的势力赢了，谁大概就是赢家，若是阐截两教支持的势力都输了，那就比各自有的积分……最后的输赢会提供一大笔足够决定胜负的积分，我们本质上就是积分制。”
“明白了。”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尽管问，后续我就不再现身了，一直到大劫结束了。”
截教群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还有诸多不明之处，但他们并不想主动去问。
问天道，不如问他们手中的法宝。
截教的规矩就是这样。
李平安见状点点头，正色道：“我们现在已经渡过了最大的危机，却并不代表大劫已经过去，终焉劫是天地寿命的终点，我此前在天庭中做的那四点规划将会加速实施，龟灵师叔稍后可以来天庭长住，不过你应该是要帮截教去打架了。”
“那当然！”
龟灵挺胸抬头：“我们又不用真的去拼命，只是用化身，化身还是天道给的！怕啥！”
李平安笑着拱拱手。
“那，我就先告辞了，诸位保重。”
他脚下生出了一缕缕烟雾，身形刚要消失不见。
多宝眼珠一转，高呼：“还有件事啊！平安！”
“嗯？师伯说就是。”
“就是吧，我们之前在南洲收了一批弟子，这批弟子可以不用这一百二十个化身吗？”
多宝眨眨眼，一脸的纯善无害。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
好家伙，相同的问题，阐截两教都问了。显然，为了增加在这场封神比斗中的胜算，两边都准备用加派弟子的方式，搞他这套规则中的漏洞。
李平安含糊其辞：“数量不要太多，还是可以接受的。”
言罢，他身形逐渐虚化，只留下了一缕轻烟，随后消失不见。
截教群仙互相对视。
有仙人小声道：“这意思是不是，允了？”
“我们还要去多收弟子吗？”
“来不及了吧，新弟子也要修行啊，南洲还有绝天大阵压着，弟子们发挥不出什么实力。”
“阐教那边肯定也搞，别看他们道貌岸然的，一个个都是阴险狡诈。”
“咱们先商议正经事，”多宝招呼了声，“师父说了，这件事我们自己搞，他不现身，已经去陪太清师伯钓鱼去了，我们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都不用死人了，何必惧怕？跟他们干一架就是了！这场恩怨，也该了结了！”
“不错！”
“跟他们干了！”
“踏平玉虚！”
多宝皱眉道：“把这个试图扩大冲突的师弟拉出去检查下元神，看看有没有超脱者……哦对，超脱者已走了，看看他元神有没有弥勒啊、凶魔啊，他们的禁制。”
一群截教高手哄堂大笑。
喊那四个字口号的仙人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自己喝多了云云。
多宝道人挥了挥手，几十号截教核心高手同时听到了他的传声。
“这里同门太多，大家等会儿不要走啊，我们开个小会，这场比斗的性质已经变了，我们阐截两教谁输谁赢，都会成为天地间的典故。
“这也关乎师父和二师伯两人的理念之争。
“阐教那边遵循法不轻传，咱们这边遵循的是搏出一线生机，万物皆可修行。
“这场从上古持续至今的辩论，也该画上句号了。”
众高手同时点头。
龟灵灵传声问：“那大师兄，我要不要去天庭打听打听情况呀？”
“不用，”多宝道，“这种天道化身，只是会按照比例压制你的实力，我们总体比阐教强多了，这就是师父这种理念的优势！后续没了所谓的天命，没了业障和功德的区分，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利好了，咱们就算是输，只要不输的太惨也无妨。”
赵公明笑道：“既然如此，贫道去打头阵！”
“大哥莫要冲动，”云霄仙子道，“凡事应从长计议，能赢自是不能去输。”
众仙齐齐点头。
……
阐截两教转了一趟，封神之事就大致定下了。
李平安转身去了灵山之地。
他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发现父亲李大志正拉着燃灯、大鹏鸟、慈航道人、地藏一起喝酒，准备他的灵山改造领导小组，不由得莞尔轻笑。
李平安并未现身。
因为他发现了，现在的燃灯、慈航，乃至大鹏鸟，都对李大志有一丝丝忌惮。
也对，父亲有成为妄日老人第二的潜力。
现在谁还会小觑？
李平安站在半空停留了好一阵，心底划过的是那几百年，他与妄日老师之间的种种交流。
因为父亲就在这，所以他没办法在心底称呼一声那个父亲。
而实际意义上来说，这是两对父子，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线上，妄日通过一次次天地轮回扭转时空、截断因果，才寻到了他们两个。
实际上，真正能让妄日解脱的原因，应该是有两个。
第一个是救活了被撞成重伤的李平安；
另一个就是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而这个自己，在当前这种可能性下，不用再承受他那样的痛苦和煎熬。
‘可能是如此吧，我也不是他。’
李平安转身飘远，如一根羽毛，飘然回了天庭之中。
接下来几日，他就专心陪着自己的家人们。
合道之后，天道都成了他的思维延伸，李平安现在修行悟道虽然还要自己去领悟关键诀窍，但已经可以做到‘后台缓慢挂机’，让天道帮助自己自行领悟。
只是这种挂机的效率太低，恐怕等天地毁灭，都无法抵达圣人之境。
封神，也是他最后的空闲了。
其实也不是空闲，他要在这段时间内专攻一条关键又难啃的大道——众生大道。
只有贴近众生，用凡人的视角去观察世界，这条大道才能踏出最后的关键几步。
等封神大劫之后，如果众生道还有不足，那他还要用一缕魂魄去轮回转世，继续悟道。
等众生道圆满，他就进入天道核心闭关，为开天辟地做最后的准备。
那才是真正渡过大劫的方式！
瑶池，天帝寝殿，牧宁宁的房中。
李平安自躺椅上现身，一旁正趴着看书的牧宁宁顿时受惊吓般喊了声：“师兄！你咋一声不响的！”
“你在看什么？”
“东安城搞来的画儿书呀，”牧宁宁笑道，“你不是去忙了吗？”
李平安笑道：“我是想着，把身体留在你这，免得你不习惯。”
“这有啥不习惯的。”
牧宁宁笑嘻嘻地跳了过来，揉搓着李平安的肩膀：
“你都为生灵东奔西走，为天地合道去了，我能照顾好家里，不给你添麻烦，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用想着非要陪我怎么怎么样，你先忙正事嘛，等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相聚呢，那时非要聚到你烦了我为止。”
李平安眨眨眼，抬手捉住了她的柔荑，轻轻一拉，牧宁宁顺势坐入他怀中。
夫妻两人四目相对，刚要温存一二，李平安耳旁突然响起了叮铃叮铃的铃声。
他微微一怔，对牧宁宁歉然笑着。
牧宁宁立刻站了起来，笑道：“快去忙嘛，我等你回来。”
“好，”李平安闭目凝神，心神瞬息间挪走，本体依旧留在了此处。
下一瞬。
少年姬旦睁开双眼，入目是轻轻摇晃的车架棚顶，一旁的女侍卫长长松了口气。
“四公子！您终于醒了！”
“大王说您遨游去了，回来后就得了神仙关照，当真吓死我们了！”
“对呀，您昏迷好久这次！”
李平安笑了笑，抬手时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小铃铛。
哪里是什么铃铛，这不过是缩小后的混沌钟。
李平安问：“刚才我还在天上与仙人喝酒，好像这边有什么事，仙人告诉我我该回来了，我们这是在哪儿？”
“您真见到了仙人！”
“这！这事快记下来！给老爷禀告！”
女侍卫们激动不已。
李平安有点无奈：“我是问外面发生了啥事。”
车架外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呼喊声：“老四，是我，我把你的车架拦下了，有些事想跟你聊聊……我可以进来吗？”
伯邑考，姬考？

第7章 《兄弟》
姬考钻入了车架内，表情多少有些不太自然。
两兄弟进入朝歌城后，后续交流就减少了很多，姬考在诸侯质子们生活的区域读书学习，只有最初那一两年见过几面。
后来还发生了一件比较尴尬之事。
帝乙去世，诸侯质子代各家诸侯出席祭奠大典。
姬考在半日内，连续得到了四次通知，一次让去、一次不让去，一次又让去，一次又不可去。
最后还是李平安想起了这点细节，自己控制着姬旦找东皇太一说了说，才让姬考最后代表西伯侯府出现在了大典之上。
东皇太一当时还在循规蹈矩做纣王，他是想直接捧姬旦，而不是去捧一个注定会成为政治斗争牺牲品的姬考。
那次之后，姬考就不再来寻姬旦。
李平安平时也忙，此前压力无比巨大，自是不会多关心姬家兄弟情这般小事。
现在诸多事处理完了，姬旦再见姬考，李平安也不由多了几分唏嘘。
姬考入朝歌城几年，已是变老成了许多，此刻笑容也带了些许伪面，那双目光主动避开了姬旦的眼神。
“老四，你为何会被大王突然送回家中？”
李平安沉吟几声，缓声道：“大王的心思难以揣摩，可能是我有些过界，与各位大臣走得太近了吧。”
“莫要伤心，”姬考顿时来了精神，“朝歌城风云变幻，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一些我们都看不懂的变故，传闻中，似乎是有异兆。”
“异兆？”
李平安倒是来了兴致，温声问：
“不知是哪般异兆？”
姬考目光微微闪烁，立刻道：“此间只是一些传闻罢了，不值一提，大王年富力强，大商国运昌隆。”
李平安含笑点头，温声道：“大哥是不是在朝歌城中，听到了一些关于我的不好传闻？”
“并未……”
姬考看向一旁，本是不想开口，又有些欲言又止，随之却道：
“确实是有一些的。
“他们说，大王能登临王位，轻松胜过大王子，是因……因你在背后全盘掌舵，与诸大臣联合，早早说服王叔比干，让王室支持大王。
“这事，是真的吗？”
“是，”李平安大大方方承认，“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一直在大王身侧，为大王跑跑腿罢了。”
姬考略微叹息：“既然如此，嫡长子的位置给你坐就是了，大不了我劝二弟三弟效仿两位叔祖，逃去外邦建新城，把西伯侯之位让给你……”
“大哥说什么胡话。”
李平安心底暗叹。
终究还是绕不开这点事。
随着姬考年纪增长，以及在朝歌城质子营的环境中耳濡目染，已是有些变了。
这也正常。
李平安笑道：“我此次离开朝歌城，就是回去安安心心做个西伯侯府的四子，此间也发生了一些事，事关大王机密，我不敢乱说，大哥放心就是，定不会因我为西伯侯府招灾，若我成西伯侯，大王如何心安？”
姬考怔了下，随后面露恍然。
他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凑近问：“你与大王出现了分歧？”
“也不算分歧，”李平安笑道，“而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如果继续在朝歌城中走下去，必会重演当年祖父的惨剧……功高震主，主必杀之，我与诸大臣只是熟识，现如今回返西岐，也是为了保命以及保全族人性命，仅此罢了。”
姬考不由得肃然起敬：“老四你年岁不大，眼界见识却远在为兄之上。”
“大哥继续在朝歌城中吧，”李平安叹道，“大王登临王位之后，性情怕是会逐渐变化，大哥还需谨慎小心，莫要忤逆王令，西伯侯府本就已是树大招风。”
姬考问：“老四你觉得，可有其他办法，让大王相信我们？”
“有，自废军事，自毁雄关，西岐百姓化作流民，大王则不与我们为难。”
李平安摇了摇头：
“大哥还请记住，稍后大王迎娶东伯侯之女，兄长需提前准备礼物，无论花多少代价，都要让大王欣喜。
“还有，大哥莫要在王宫女子面前抚琴。”
姬考不解：“这是为何？”
“大哥你外相过于英俊，翩翩君子，抚琴时极易令女子心动。”
李平安轻轻挑眉：
“你也不想，大王的枕边人夜晚睡梦中呼唤姬考之名吧？”
姬考面色有些苍白，连忙点头答应。
李平安又叮嘱了姬考几句，命女侍卫拿来了几包金银珠宝。
姬考连连推辞，李平安却说他在朝歌城中能用上，让姬考拿了去。
临别之前，李平安还特意叮嘱道：
“稍后你切记，切记，在朝歌城中不要提我之名，别人问起，你就以先王去世时的抬棺之事，言说与我不合之意。
“不然大王必会对你生隙。
“还有，若有机会，就练一练驾马车的本领。”
“为何要驾马车？”
“若能为王驾车，西伯侯府可得十年安稳。”
姬考不由肃然起敬。
他下了马车，带着自己的侍卫和仆从站在路边，远远注视着姬旦的车架在一群异兽铁骑的护持下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随后轻声叹息，远远地行了一礼。
一旁的仆从小声嘀咕：“大公子，您给四公子行礼，这……不合适吧？”
“我以小人之心揣度四弟，四弟却以君子待我，着实惭愧啊。”
姬考轻轻叹息，眺望着西面的天空。
蓝天清澈，白云涓涓。
他目中多是思索，而后转身走去了一旁等候的车架，带着姬家的希望，回返了那宏伟的朝歌城。
姬考入城后不久，朝歌出现异象。
两道金色流星自王宫处冲天而起，消失于九天之上。
众生无法听闻的那悠扬钟声，李平安自是听闻了。
东皇太一与止初的魂魄，离开了这个棋局。
他略微思量。
有东皇太一性格模版影响，却没有东皇太一原本记忆，这么一個帝辛子受，到底会走向何处？
他心底还真没底。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去安排东皇太一正式转世之事，后土和巫族那边，还是要他亲自露面才行。
车架中，姬旦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躺在了柔软的兽皮中。
他迷糊地道：“我找找感觉，看能不能跟神仙们再喝茶聊天，你们不要随意喊醒我啊。”
女侍卫们齐齐打起精神，低头行了个礼，在旁注视着四公子入睡。
……
心神离了姬旦，李平安直接凝出了一具化身，赶去地府之中。
混沌钟已带着东皇太一和止初在酆都城附近等候。
地府的天空低矮阴沉，各处都能见飘荡的魂魄以及押送魂魄的地府鬼差，黄泉路曲折蜿蜒，忘川河缓流不息。
他们三个等在了飘荡着一群孤魂野鬼的树林旁。
东皇太一已非当年残魂，魂魄强度接近聚神境炼气士，正常转世已没有任何问题。
一见到李平安，钟灵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东皇太一与九尾狐止初的一缕元神同时行礼，但东皇太一的嗓音带着几分敷衍和不以为然，止初的嗓音却满是尊敬。
“拜见天帝陛下。”
李平安笑道：“现在他们都是喊我道主，因为我已合道。”
东皇太一笑骂：“怎么，还非要我摆起你义兄的架子？”
“按照这边来算的话，那我必须是你的义兄才对。”
李平安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力感：
“走吧，我送你转世，以后你就好好做人、好好修行，争取在我方开辟新世界的伟大征程上，发挥出一份光和热。”
“这个，”东皇太一笑道，“我之前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我想喝孟婆汤转世。”林间角落几乎落针可闻。
九尾狐止初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钟灵也是皱眉表达不解。
李平安沉吟几声：“是不是你对这件事的理解出现了偏差，孟婆汤并不是随便喝的，它能洗刷一个魂魄的所有记忆，我加强过了天道这块的规则，被洗掉的记忆是无法恢复的，就是不存在喝了孟婆汤转世后还能继承前世记忆的说法。”
东皇太一微微撇嘴：“这样不是更好吗？我的记忆中多是痛苦、不堪、自责、悔恨，忘掉了难道不会更轻松吗？”
“那你还是你？”
“真灵如我，我如真灵。”
“一枝两年轮，花开各不同，那时候的你只是你真灵转世，东皇太一已经不存在了。”
李平安皱眉沉吟：
“我大概能理解你是怎么想的。
“但……兄弟，你这样是无意义的，你也是这个天地轮回体系中的受害者，而且还是直接受害者。
“我能理解你，但我不能支持你，除非你能说服我。”
一旁止初忙道：“老师，是止初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吗？我们不是马上就能在一起了吗？”
“若非为了你，我也不会保留真灵转世。”
东皇太一轻叹了声，目光多是温柔。
他低声道：“任何理由、任何苦衷，都不能掩盖我身上的罪孽，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回避，我杀了那么多巫族高手，上古天庭走向屠杀人族的路径，也有我的一份责任，我能回避这些吗？”
“你只是被他握住的一把刀。”
“洗白我，就是洗白他，他的强横让众生敢怒不敢言，那他就做对了吗？恐怕你心里的答案比我的答案更加清晰。”
东皇太一平静地耸了耸肩：
“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既能陪伴止初，又能让自己承担责任的唯一办法。
“我没有魂飞魄散，已是十分不错了。
“稍后你如果真想帮我，就把我转世身的红绳跟她牵在一起，如何？”
止初抿嘴蹙眉，而后眉头逐渐舒展，低头叹了口气，并未多说话。
不管东皇太一要做什么决定，她生死相随就是了。
钟灵抱起胳膊，轻轻啧了声：“很不错，费了这么大劲，换来了一口孟婆汤，小太一你可真对得起我这口钟。”
“钟姨，这是我的决定。”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牵引着你父亲全盘计划提前撞向李平安。”
钟灵表情有些冰冷：
“我知道你骨子里其实很懦弱。
“你父亲就是看中了你这点，才选择让你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在此之前他经常做这种事，因为懦弱、重感情，就代表着好控制、弱点多。
“可你想过没有，从上个天地活下来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你一直是没有自我的。
“现在既然有机会，既然有这个条件，有李平安在旁边帮你，没人会站出来指责你，脸皮厚点又怎么了？大不了，大不了你就当这个世界本就是他开辟的游乐之地，你在此间坏掉了几个玩具，又！”
“钟姨！”
东皇太一皱眉说着：
“你难道忘了吗？我也是游乐地中的玩具。
“我的人生已经满是悲剧，现在有终结他、开启新人生的机会，为什么不做？”
李平安却道：“开天辟地需要你相助。”
“不，他已经为你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准备的只是一个保底，”李平安道，“那只是最低级、最无能的选项，我用毁灭天道的方式开辟新天地，我自身借由他留下的那具骸骨复生，但我并不想这么做，我想去试试、去走出一条我自己的路，我想去成圣、去超脱，去站在大道的顶点看一看这个奇幻又魔幻的世界本质到底是什么！而不是自己承认是懦夫，真的躺在那个石棺中，等待着他把饭喂到嘴里！东皇太一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在纠结我能不能不叫东皇太一！我有自己的名字！”
东皇太一鼻翼不断颤抖，蓦地双手抱住头，慢慢地蹲了下来。
止初抿嘴蹲下，在旁抱住了东皇太一。
钟灵抬手扶着眉心，不知该如何继续劝说。
李平安仰头长叹。
妄日老师目的达成离去了，他造成的悲剧却依旧在蔓延。
想要真正的解放这个天地，这些生灵，这些被天地轮回困住的思维和意志，谈何容易。
李平安突然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我尊重你。”
钟灵瞪了眼李平安。
李平安并未多说，抬手拂过，一旁出现了道道身影。
正是驻守地府的巫族高手们。
后土似乎早已听闻这边发生何事，目中带着几分无奈、不忍、回忆，又将这些目光糅杂成了几分温柔，注视着东皇太一的魂魄。
众巫静静站在那，各自默不作声。
“其实，”后土低声道，“已过去很久了。”
东皇太一怔了下，抬头看向前方。
白衣如雪的柔弱女子，此刻就站在李平安身侧，微笑注视着他。
后土道：“罪不在你而在超脱者肆意妄为，你若是想赎罪，也有许多其他办法……若是失去了自身记忆，其实就是失去了自身，孟婆汤喝下之后就是另一人了。”
“啊。”
东皇太一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笑着起身，淡定地点点头。
“还请成全。”
“我不管了！烦死了！想死去死吧！”
钟灵跺了跺脚，化作混沌钟飞回了李平安袖中。
李平安注视着东皇太一：“如果你想斩断自己跟混沌钟之间的关系成全我，我其实有其他办法……”
“怎么还扯到这了，”东皇太一低声道，“我只是想解脱罢了，解脱，这其实是我们父亲他努力了很久很久才做到的事，我现在随随便便就做到了，这难道不是一种青出于蓝吗？”
李平安皱眉问：“真的要走？”
“我们之间的感情浓郁到让你舍不得我吗？我们才相处了几年，帝辛和姬旦，这俩本就不该凑一起的家伙，还乐乐呵呵的一起玩了几年。”
东皇太一眯眼笑着，背后是灰色调的酆都城。
李平安不再多劝，摆了摆手，背过身去。
东皇太一注视了他一会儿，而后轻轻拍了拍止初的手背，轻声道：“等我真灵转世，拜你做师父可好？”
李平安骂道：“讽刺就没意思了！”
“不是，跟你有啥关系……啊，懂了。”
东皇太一哈哈大笑，与止初的这一缕元神轻轻挥手，转身前行。
止初浅然笑着，这一缕元神自燃，化作一根玉簪，插入了东皇太一的发髻。
“巫族的诸位！当年之事，得罪了！”
东皇太一大声呼喊，朝前方自行飞来的奈何桥踏步前行。
“这天地间的诸位！得罪了！”
“这世上的生灵！得罪了！”
“这天地！我来过了！”
“今日既去，世上无我，李平安！现在我不是你的替代品了！有机会……做一世兄弟！”
那家伙就这么自说自话，接过孟婆递来的汤，仰头一饮而尽，随后身形变得虚淡，失去了面容，飘向了前方的漩涡。
只有他头上插着的翠绿玉钗微微摇晃，九天之上的美丽女子一声轻叹，自树下伫立眺望，许久未动。
“真的是，还以为以后能多个聊天吹牛喝酒的玩伴。”
李平安似不在意般伸了个懒腰：
“诸位忙着，我回去修行了，此事不必在天地间宣扬了。”
“是。”

第8章 仙争凡
三个月后。
西岐城。
碧蓝天空下，李平安&#183;少年姬旦坐在高高的粟堆上，瞧着‘父亲’姬昌带着一群姬家人在那政治作秀。
可不是政治作秀吗？
堂堂西伯侯，不去想着如何改善民生、发展生产、操训兵马、处理冤狱、解放奴隶，而是把自己有限的时间，用在这种了收买人心的行为上。
别的不说，姬昌收割庄稼的效率也太慢了。
那些跟着西伯侯一起下地的官员、将领，还有远处那些百姓、黎民、奴隶，谁敢比西伯侯割的更快？不要命了？
这就导致，总体的收割效率大幅度下降，姬昌明显起到了反作用嘛。
“老四！你怎么又偷懒啊！”
姬发扛着一卷庄稼跑了过来。
几年不见，姬发的身子骨已经完全长开，变成了一个相貌堂堂的黑皮壮汉，姬发面容不能说不英俊，只能说是过于勇猛、阳刚气息太重。
李平安笑道：“我在帮大家算什么时候下雨啊，只要我在这坐着，天就下不了雨。”
姬发瞪眼问：“啊？大家都说你在朝歌城学了不少东西，他们还说你能在梦里跟神仙交流，这是真的？”
“骗他们的，二哥你也信。”
“我就说！”
姬发一个健步跳上了粟堆，将腰间水带取下灌了口，递给了李平安。
“给！牧场那边的山泉水！”
李平安的表情略微有点嫌弃，对着一旁打了个响指，女侍卫立刻就要端着茶水向前。
姬发直接把水带塞了过去：“凑合喝吧你！事儿多！”
“哈哈，”李平安干笑了声，“二哥你专门跑回来收庄稼？你不是在西边镇守边境吗？”
姬发叹了口气：“不然呢？父亲要我回来体验农桑，那我就只好回来体验农桑，父亲说，咱们要牢记耕作之不易，明白百姓劳作之疾苦，不能随意滥杀那些奴隶，奴隶们也可以为大家一起劳作……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大道理。”
“挺好的。”
李平安双手枕在脑后，注视着蓝天白云，幽幽地说着：
“不管如何，这总好过那些对黎民百姓生死不闻不问、在其位也不谋其政者。”
“嗯？你在映射谁？”
“朝歌城中的商人贵族，”李平安随口扯了一句，“二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去朝歌城开开眼界。”
“我？等大哥想家了吧，我去替他做一段时间的质子，如果大王允许的话。”
姬发叹了口气：
“这几年，大哥送回来的信中，其实说了你一些坏话。
“老四，我知道你聪明，而且深得大王器重，也知道你主动回来呢，是为了保护咱们西伯侯府，怕重复我们祖父的灾厄。
“但有时候，咱们兄弟终归是兄弟，有什么事都是兄弟一起做的，正所谓，兄弟连心、其利断金……”
“二哥你想说啥呀？”
“这個，”姬发挠头笑着，“我是想说，你如果听到别人对你说大哥的不是，别埋怨大哥，他身陷朝歌城，要是得罪了你，那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李平安的额头挂了几道黑线：“怎么我就是外人了？二哥你拿我当洪水猛兽呢？”
“你回来前，父亲刚找我们兄弟几人叮嘱过。”
姬发双手一摊：
“说你曾陪伴大王读书，是大王最信任之人，大王曾说让你位列三公之位。
“还说，你稍后若是在家中有什么不满，大家可能都会获罪。”
李平安表情逐渐凝重。
好像，他这个姬旦，因为在朝歌城中搞的事太多，以至于……
被自己父亲姬昌疏远猜忌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年头的父子关系比较简单，又比较复杂，姬昌本就是受过‘精神创伤’，但凡涉及到朝歌城之事，姬昌都会谨小慎微。
要不他以后搬出西伯侯府算了，在西岐城中随便找个宅子，四处走走、感悟众生大道，这个才是正事。
李平安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突地抬头看向了天边。
那里有一朵白云正慢吞吞地飞来此处。
姬发诶了一声，双眼放光地站起身，差点从粟堆上摔下去，指着天边惊呼：“有云彩！父亲！云彩落下来了！”
姬昌闻言抬头眺望；
田间各处的人影尽皆抬头望去。
一朵灵芝状的白云朝此地缓缓落来，白云上站着一名道者，童颜鹤发、手提拂尘，却是阐教之仙，赤精子。
因为李平安直接躲了起来，赤精子最初并未发现姬旦的异常。
这也怪李平安，为了体悟众生大道，此刻真把这具化身变成了一个凡人，还故意在天道中抹去了姬旦的来路。
若非是对天道有深刻理解，根本看不透他做的伪装。
赤精子径直朝姬昌落去。
姬昌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一惊，连忙后退几步，低头继续割粟米。
“都莫要闲下来！抢在雨前把庄稼收好！”
李平安：那您不出手，可能会效率提升许多。
众臣民不明所以，有不少百姓已经低头跪了下去，在田地中对着神仙不断磕头。
赤精子含笑点头，挥了挥手中的拂尘，一缕清气化作了微风，吹过了田间地头。
但凡感受到这一缕微风的凡人，无不心旷神怡、心神安宁，连带着自身隐疾全然消退。
跪下磕头的人影顿时变的更多了。
赤精子很满意这次的人前显圣，他含笑抚须，落去了姬昌身后。
姬昌闷头割庄稼。
赤精子缓声道：“西伯侯？”
姬昌并不答话。
赤精子略微皱眉，他自是能瞧出，这个西伯侯是故意不理他。
赤精子又道：“姬昌何在呀？”
一旁的西岐城臣子们跪在那干着急。
赤精子有点下不来台，手中拂尘轻轻一甩，姬昌被一缕金光环绕，离地漂浮了起来。
周围的凡人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磕头，求神明宽恕自家大人。
姬昌怒道：“你、你放我下来！”
“你这凡俗诸侯当真奇怪！”
赤精子拂尘再甩，皱眉道：
“贫道路过此地，见你气运非凡，想下来与你结识一番，不曾想你竟如此不识好歹！莫非是觉得，贫道是那招摇撞骗之仙？”
姬昌身形落地，噔噔噔后退两步，被冲过来的姬发扶住。
姬昌重重地叹了口气：“您贵为神明，为何要寻我？”
“贫道都说了，路过此地，想与你结识一番，看你气运非凡……”
“哪有什么气运！胡说！莫要胡说！”
姬昌着急地喊着。
他看向左右，低声道：“神仙你若是真想赐福，还请后续去我那府上，莫要在此处，恐有大祸事！”
赤精子满是不解。
一旁姬发用力搀扶着姬昌的胳膊，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粟堆。
姬发刚想喊家里最聪明的四弟过来应对，但他此刻发现，姬旦已经没了影踪，似乎是躲去了粟垛后方。
赤精子沉吟几声，着实搞不懂姬昌反应的他，决定暂且离去，晚上再来。
赤精子刚要驾云离开，忽听云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赤精子略微皱眉，抬头看去，嘴角轻轻撇了下。云中有两道身影缓缓落下，为首的中年道者，面容中正、气息略带锋锐，却是金鳌岛十天君之秦完，一侧的金光圣母身着金色霓裳，自是风姿万千、灵秀可人。
赤精子早就料到了，他只要现身，截教之仙大概就会现身。
两教现在的行动步骤几乎一致，都是在南洲满地乱转，看哪家诸侯气运旺盛，就与这家诸侯结下善缘。
而西伯侯姬昌，更是他们重点关照的人物。
赤精子有些不满的是……
他堂堂十二金仙排第二的圣人弟子，截教这边现身的，怎么也该是八大弟子中的一两位！
现在来的却是截教中只能排中上游的金鳌岛十天君！
这如何能让赤精子不气？
赤精子黑这个脸，直接开口：“两位道友这是来与贫道寻衅的？”
“诶，”秦完拱手行了个道揖，念着大师兄多宝的叮嘱，笑呵呵地道，“我等哪敢与道友寻衅，只是刚好路过此地，凑巧用观气之法望了一下，看这位西伯侯气运悠长，是可造之材，所以下来与这位西伯侯结识一二。”
姬昌不由得紧紧皱眉。
这是、是怎么回事？
两路神明，都来寻他？
难道是他在地窖中推演的占卜、祭祀仪式，真的与神明成功沟通了？难道他……他当真能代商王……祭祀天地神明……
姬昌猛地打消了这个不断冒出的念头。
姬昌冷眼站在一旁，皱眉看着这几个人，眼前浮现出了父亲的头颅，以及被拆解成了数百块的父亲身躯……
姬昌突然想呕吐。
他此刻强行忍住，只是站在那，冷眼看着这三个神明。
神明如果真的能听到他的祷告，为何不是悄悄地前来……
那边的赤精子扫了眼姬昌，黑着脸对秦完和金光圣母道：
“两位道友不觉得这般言语有些可笑了吗？此地是贫道先来，两位就算想要结识西伯侯，也该等贫道离去才是，怎么，道友这就等不及想与贫道较量一番了？”
“哎！”
秦完笑道：
“咱们理应充分响应道主的号召，按规矩做事，避免私斗，注重情谊。”
金光圣母也道：“就是，大家都与西伯侯认识认识又怎了？西伯侯大驾，我等乃是金鳌岛炼气士，云游至此，此间备下小小礼物，请西伯侯笑纳！”
金光在袖中取出了一只锦盒，锦盒氤氲着浅浅金光。
姬昌沉吟几声，不知该不该去接。
赤精子拂尘一甩，自袖中取出了一只玉壶，玉壶中装着几枚祛病消灾的丹药。
他也道：“西伯侯可要想清楚了，我们两家的礼物，西伯侯只能接一家，此间关系甚大。”
姬昌有些懵。
他看了看赤精子，又看了看金光圣母与秦完，两边都是驾云而来，一片祥和宁静的气息。
姬昌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两路神明在明争暗斗？
他心底暗叹。
神明的世界没想到也是如此复杂。
姬昌淡然道：“多谢各位神明美意，这般礼物，我恐怕都不能收下。”
“哦？”赤精子问，“西伯侯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呐？”
秦完也道：“并非什么贵重之物，这般只是给个表示，也不瞒西伯侯，但凡是有点势力的诸侯，稍后我们都会去送些礼物，结个善缘。”
姬昌心下无比疑惑，表情还是十分平静。
他对着朝歌城的方向躬身拱手，正色道：
“诸位神明共鉴，此地为商地，此王为商王，按今法古规，只有大王能与诸位神明交流。
“我不过是小小西伯侯，地处西北、抵御羌贼，岂敢有这般逾越之举？
“神明对下民有恩赐，此事着实令我五内铭感，可……规矩就是规矩，礼法万万不可废。”
赤精子：……
秦完：……
“你这西伯侯！”金光圣母皱眉呵斥，“我们好心好意来给你送礼，怎的还教训起我们来了？”
“诶！小妹！”
秦完拦下金光圣母，目中反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赤精子面露恍然，掐指推算，而后摇头轻笑，缓声道：
“原来如此，西伯侯重礼、重规矩，这与我阐教万般相合！
“此间西伯侯之苦衷，贫道已尽知晓，不过西伯侯还是误会了，你们所谓的神明，在那。”
赤精子端着拂尘指向天空，缓声道：
“你们肉眼可不见，那里原本有一个神庭，里面有着诸多神明，有着历代的商王、夏王，还有许许多多神灵。
“但这都已经是旧闻了。
“现在的天空，早已没了那个神庭，我们同尊的是天庭天帝、道门三清，天帝又称上苍，苦修漫长岁月、历经无数轮回，终于得了一身道果，正直善良，为众仙之表率。”
李平安：……
诽谤啊，这话绝对诽谤啊！
他哪里经历过漫长岁月了？还历经无数次轮回！
好家伙，赤精子这位看起来忠厚的阐教师叔，竟然也会阿谀奉承。
躲在粟堆后的李平安，嘴角微微上扬。
又听赤精子道：
“贫道也非什么神明，在这天地间，不管风、不管雨，不管雷鸣、不管旱涝，贫道只是方外修士，在玉虚宫中追随老师元始天尊修行。
“贫道之师兄名为广成子，西伯侯若是看过上古典籍理应听过这个名号。”
“是、是黄帝之师！”
姬昌激动地喊了出来。
赤精子缓缓颔首：“不错，不错，西伯侯不必担心，稍后我等也会去朝歌城中拜访商王。”
姬昌闻言，总算是缓缓点头。
赤精子顺势道：“西伯侯还请收下礼物。”
姬昌刚要伸手去接。
一旁秦完却道：“诶！西伯侯何不听听贫道之来路，再做决断？”
姬昌：“这……”
赤精子骂道：“道友这般未免太过分！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你们稍后送礼，有何不可？”
“那可不行，”秦完笑道，“我家素来讲究一个左右分明，西伯侯还是只拿一家的礼物较好！再说了，道友说了这么多，贫道不说几句，实在是心有不甘呐。”
赤精子目中划过几分精光。
“道友莫非就是要与贫道为难？”
“贫道可不是道友的对手，”秦完笑道，“但贫道也有一门阵法，若道友能不吝赐教，贫道也乐意奉陪！”
“好！”
赤精子调门都高了：
“西伯侯在此稍后，贫道去去就回！”
秦完跃跃欲试：“小妹在此看着天气，莫要让这里下了雨，为兄去领教下赤精子道友的高招！”
“两位……”
一旁粟堆后突然传来了有些懒洋洋的嗓音：
“方外之士就有方外之士的样子，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啊？”
金光圣母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粟堆后，瞪眼骂道：
“我倒要看看，谁的口气竟这般大……呃……”

第9章 姬昌的野望
赤精子、金光圣母、秦完三位道门仙人，是直接用遁术遁走的。
李平安原本没想开口说话；
但他是真的听不下去了。
现在没了超脱者的威胁，他又给出了如此宽松的大劫比斗环节，还特意给两边送去了总共二百四十具天道化身……
两家就开始这么玩？
赤精子、秦完、金光圣母都是本体现身，按他们所说，他们接下来还会去每个诸侯的地盘转一圈，主打一个广结善缘，广泛投资。
谁起势，他们就帮谁。
做这种规则之外的事，那不就是作弊吗？
李平安主动现身，考虑的也是警告两教，让他们莫要做多余之事。
就当前这个条件、这个规则，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还有什么去争、去躲的吗？
这三位师叔倒也算识相，认出了李平安以后，并未敢多说其他，匆忙告辞离去，本来说要送出的礼物也没给。
他们这一走不要紧，姬昌和一群西岐的大臣傻了眼。
能在西伯侯府做差的大臣们，哪個不是人精，哪个会是愚昧之人？
三位神明互有针对，他们看出来了；
神明都想结好他们家西伯侯，他们也看出来了；
四公子突然开口说话，话语很冲，还训斥了那三位神明，三位神明展露神通、闪到了四公子面前，随后对视一眼，立刻告辞离去。
这不就是……被他们四公子骂走的吗？
四公子骂走了神明，且神明对四公子无比忌惮，再联系此前他们所听闻的，四公子能在睡梦中与神明喝酒下棋之事。
西伯侯府的臣子们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四公子姬旦，可通神矣！
“旦儿？”
姬昌的嗓音从旁飘来。
正在‘发呆’的李平安立刻答应：“哎！孩儿在！”
他转过粟堆，快步向前，迎着周围那一道道炙热乃至狂热的目光，到了姬昌面前，低头行了个礼。
“父亲，孩儿在。”
“嗯，”姬昌看了眼左右，皱眉问，“你莫非，认识这些神明？”
他对姬旦眨了下眼。
李平安哑然失笑。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他回答是还是回答不是？
略微思量，李平安心底轻叹了声，此事颇为复杂，主要还是源于姬昌本身的复杂性。
李平安索性拱手道：“回父亲，孩儿好像，梦中与他们见过。”
“哦？”姬昌嗓音顿时变得洪亮了许多，“我儿在梦中与他们见过，怪不得，这三位神明一看是你，立刻就走了……你可还能喊他们回来？”
“这个，”李平安拱手道，“孩儿只是一个凡人，如何能喊他们回来？若是父亲想见他们，孩儿入梦去寻就是，自是能寻到的。”
姬昌立刻道：“莫要乱寻，莫要乱寻！此事稍后再议……我问你，你与神明梦中相会，都是做什么？”
“下棋、喝酒、聊天。”
李平安笑道：
“他们有一种神仙酿，孩儿喝了就会昏睡好几日。”
“那他们所说的话，当真是真的？”
“父亲您是问……”
“所谓的神庭，”姬昌目中满是亮光，向前踏出半步，逼近李平安，低声道，“神庭已不在了，现在上面换了主事人，是吗？”
“好像是的。”
李平安似是不以为意地说着：
“神庭被取代了，现在都是叫天庭还是什么。”
乱了啊。
就李平安所知，自己老家的神话故事，天庭其实是从上苍的概念中慢慢演化来的，这个信仰距离历史上的周文王差了近两千年。
这就是那位拍拍屁股就走了的超脱者老师，创造世界、编造神话的后遗症了。
李平安快声道：“父亲，据我所知，现在上面没有什么直接管这边的神明，天庭是神仙们一起做事的地方，他们暂时不会管凡人界的事，他们还有更多大事要操心。”
“哦？那他们今日来，是在做什么？”
“这个，孩儿就不知了。”
李平安低头避开了姬昌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炙热，让李平安都有点心虚。
“哈哈哈！”
姬昌大笑几声，对一旁的臣民们道：
“神仙来了我们西岐一趟，虽是与我没有任何缘法，却是与我儿关系匪浅，此乃我西岐之幸事！
“旦儿，稍后你就在我们西岐的领地上到处走走，去将你的德行宣扬给我们的百姓和黎民！”
巡查领地？
李平安忙道：“父亲，此事不可。”
“哦？”姬昌笑道，“有何不可？”
李平安笑道：“咱们家中，论贤明才干有大哥，论神武过人有二哥，皆为嫡子，我区区四子，好吃懒做、不喜亲民，您想，我好吃懒做到神仙都觉得我能跟他们一起玩乐，如何能代父亲、长兄巡查西岐？此事还请父亲收回成命。”
姬昌目中带着几分错愕，仔细瞧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抚掌大笑，笑声中多了几分释然，几分开心。
他道：“好，听你的！以后你就在我们家各处随意玩耍，允你饮酒作乐，许你蓄养歌姬！”
“孩儿谢父亲！”
李平安心底略微轻叹。
姬昌心情大好，背着手朝着路上走去，也不在这边割粟谷了。
一群臣民立刻涌了上来，围着少年姬旦为东问西。
李平安只是应付这些‘狂热分子’，就差点说干了嘴皮。
……
夜深人静。
李平安坐在新西伯侯府角落阁楼的屋顶上，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辰，静静思索着后续之事该如何处置。
他也不知自己该不该收紧封神大劫之事。
这毕竟是他所许诺的。
而且说实话，李平安心底是有愧疚的，这种愧疚无法避免、难以摆脱。
就是……他总觉得自己现在享受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难以洗脱的罪孽，都是另一个父亲为了他能活下来而做的一切。
他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并不知情。
可他是既得利益者，是妄日老人救了重伤的他，不然完成穿越的其实只有现在的父亲李大志一人。
‘算了，让他们随意去做吧，不出大乱子就好了。’
李平安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兴师动众地说教阐截两教，就当自己并未看到阐截两教的这些小动作。
他甚至觉得，两教接下来极可能……不用天道化身而直接下场。
这事发生的可能性还不低。
夜风习习，李平安手中的清酒已喝的差不多了。
“旦儿……旦儿？”“嗯？”李平安扭头看了下去，却见穿着灰色麻布袍的西伯侯姬昌，正站在一处假山后，对李平安招了招手。
“父！”
“嘘！”姬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平安下意识想翻身跳下去，刚要动作又想起自己这个化身没啥法力，为了修行众生道，他连仙识之力都收回去了。
“来了！”
李平安在屋顶小跑了两步，沿着木梯爬了下去。
他也发现了，之前还在周围巡逻的府兵，以及那些侍女，现在都已没了影踪。
他快步赶去了假山后，看到了假山遮掩的几条缝隙。
姬昌看了眼左右，有些费力地抬起了一面石板，露出了斜斜的向下通路，通路边缘还有导水槽以及收集雨水的设计，下方则是一条被发光灵石点亮的通路。
“走，噤声。”
“哎，”李平安答应了声，心底也有些好奇。
随后他就跟在姬昌身后下了此处，进去后不忘关上了石板。
这里面的通风设计的真不错。
李平安心底感慨着，随后想起了姬昌前几年在老西伯侯府搞的地窖。
他仔细观摩，发现此处应该有一条路通往西伯侯府那边。
对于凡人而言，这算是蛮大的工程了。
然后他就在一处走廊尽头，看到了十几具被摆放整齐的白骨……
“他们是修此处地道的奴隶，”姬昌叹了口气，“没办法，不能让他们离开，虽然我也想过把他们的舌头割掉就算了，但最后还是觉得不放心，只能这样了。”
李平安低声问：“父亲修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姬昌苦笑着，对这些白骨拱手行了个礼。
李平安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讽刺。
杀人者给被杀者行了个礼，然后杀人者还觉得这般已对得起被杀者……好吧，用当前这个凡俗的礼来说，姬昌这个西伯侯给奴隶行礼，已算是给了他们足够的交代。
姬昌转身道：“来这边，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李平安已经大概猜到，姬昌想带他去看什么。
果然，一面更大、更复杂，刻着文王六十四卦的墙壁，在几只火盆的照耀下，映入了李平安眼眶。
这面墙的两侧摆了十几个巨大的木架。
姬昌像是一下老了几岁，手指触碰着这面墙壁，低声叹了口气，喃喃道：
“若是没了神明，那我这些算什么？我日夜苦思的这些，又算什么？我儿啊，你能告诉为父吗？为父之前，当真没能跟神明沟通吗？”
李平安静静思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姬昌慢慢地用脸颊靠在石壁上，低声喃喃：
“还好他们三个不是神明，而是神仙，他们只是自身游玩。
“神明怎么可能跟凡人交流呢？哪怕是凡人的王，在神明面前也该是渺小的、卑微的，是要匍匐下去对神明行礼的。
“旦儿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李平安平静地问：“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第一次进朝歌城时，有多震撼吗？”
姬昌微微眯眼，颓然的身形离开了墙面，慢慢走去了一旁的书橱前，坐在了椅中。
火光照耀着他的面庞，也照耀着他皱纹的沟壑。
姬昌喃喃道：
“那是我像发儿这么大的时候，那时的我，也有矫健的身手，射术特别好。
“我带着一批羌人赶去朝歌城，因为朝歌城催的急，说是怕耽误了时间，所以星夜兼程、日夜不停，羌人都跑死了两成。
“还好并未耽误祭祀，羌人都送到了。
“我也累极了，但等我回过神来时，我扭头一看……你猜看到了什么？”
李平安心海浮现出了几幅画面，随之他摇摇头，配合着问：“什么？”
“几百个人！几百个！”
姬昌嗓音变得有些颤抖，身体也在微微发颤：
“几百个人被脱了衣服，被洗的干干净净，就那么吊起来，一字排开吊起来，然后几百个屠夫向前，开始放血、拆解。
“我吓坏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在旁边不敢动弹，只是这么抬头看着。
“原来羌人被送到这边，就是被屠宰，跟那些牛羊猪狗一样，不，比它们还不如。
“祭祀开始了……我都不知道祭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被人拉扯着换好了礼服，跟在你祖父背后，走在一群大臣之中，看着大王，那个个头并不高的大王，一步一步沿着阶梯走向了最高处，对着上苍祷告，请先祖们庇佑。
“那些原本被宰杀的人牲，都被当做了祭品摆在这。
“你知道吗我现在闭上眼，我闭上眼都是这几幅画面，它们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像是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一样。”
“他们？”李平安有些不解。
姬昌叹了口气：“就是，大一点的诸侯，为大王镇守边界的诸侯，都一样，都有过类似的经历，都被这幅画面所震撼，大王就是要我们害怕、恐惧，然后啊，突然有一天，我在家里接到了你祖父的棺木，打开棺木……他就像是人牲一样，被拆解成了一块一块的，被送到了我面前，然后大王的使者告诉我，我从今天开始就是新的西伯侯了……”
李平安微微颔首。
姬昌抬头看着他，目中的神色无比复杂。
他低声道：
“你知道吗旦儿，我其实从不敢去想，怎么为你祖父讨个说法，你祖父并没有谋反，他为商王东征西战，为商人开疆扩土，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么个下场，我不服！但我又不敢不服！
“在今天前我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商人与天上的神明是如何沟通的？
“整个商国，只有大王知道如何与神明沟通，那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假的？是商王为了哄骗我们，吓唬我们，故意这么说的？
“其实不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他们都在这么想。
“然后，我就开始偷偷的学他们的祭祀之法，研究人牲的祭祀步骤。”
李平安怔了下。
他想到了那十几具白骨。
那可能……并不是修地窖的工匠……
姬昌苦笑：“但我根本沟通不了神明，我的占卜也时时出错，每次当我以为我找到了规律，但后面却发现，规律都是错的，无迹可寻、真的无迹可寻，你来看，这些卦象！这些刻录！我真的找到了一些规律，可这些规律，跟神明无关啊！我甚至可以预测到，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会刮风，而且大多时候都是准的！”
李平安暗自点头。
六十四卦暗合天道之数。
“唉，”姬昌似是释然了，“今日才得知，神明早就没了，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人再护着商王了！他们的先祖，他们一直供奉的先祖，都没了！”
他大笑了好一阵，随后看向李平安，目光有些复杂。
姬昌低声道：“旦儿，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不然父亲您会杀了孩儿，是吗？”
李平安含笑应着。
姬昌微微一怔，袖中藏着的匕首缩的更里面了些。

第10章 姬旦遭囚
“旦儿你说什么胡话。”
姬昌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在一旁火盆的照耀下，他沉重的抬头纹似乎布满了沟壑。
“为父如何会杀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之间其实没那么多的感情，在我几岁时我就去了朝歌城。”
李平安平静地说着。
说实话，他面对姬昌，完全没有任何压力，他现在所想最多的，就是不给姬昌更多压力。
这位人前威风、贤明、开朗，会很多道理的西伯侯，实际上背负了太多压力，超过他自身承受能力的压力，以及……足以让他内心扭曲的压力。
李平安继续道：
“父亲，我知道你在惧怕什么，你怕我给家族招来麻烦。
“您眼中的商人是什么样的，我能理解，也能想象到，您眼中的商王就是商人这个群体的领头羊。
“但父亲，我并不是商人，我是周人，生于西岐、根也在西岐。
“您如果担心，稍后我能吓退神仙的消息传去朝歌城，会引发商王的猜忌，那我可以离开西岐城，去虞国躲避，或是随便去哪儿都可以。
“您没必要在这里杀死我，然后再对外宣布我被神仙带走了之类的话。
“虽然这样对您而言是件好事，您能趁机提升一下自己的威望，以及对其他诸侯的影响力，让他们看到……瞧，我们周国在神界也有人了。”
姬昌喉结微微颤动，他和煦地笑着：“你这个孩子在胡说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
“因为您不只是我的父亲，还是西岐之主，周人的王。”
李平安双手揣在袖中，轻叹了声：
“我不想与您出现什么争执，因为我觉得，如果换了是我面对这种强压，做的定不如您。
“父亲，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谈？谈什么？”
“灭商。”
少年姬旦的嗓音在这个地窖中来回飘荡。
姬昌皱眉注视着姬旦。
李平安的目光带着几分嘲弄，这让本打算暴怒说一句‘逆子何敢忤逆大王’的姬昌，莫名压下了火气。
姬昌沉吟几声，表情变得平静且冷漠，一双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少年。
十分陌生的少年。
“你为何……为何如此聪明，比你大哥还要聪明百倍。你此次回西岐城，可是大王让你来试探为父？”
“父亲猜错了，”李平安笑着拱了拱手，“商王送我回来，只是因为我与他出现了意见分歧，朝歌城中发生的事，想必父亲已经知道了。”
姬昌淡然道：“不错，大王像是突然发疯了一般，杀祭祀、灭庖户，还宣布大典不准再用人牲。”
“其实，大王在此前就已这般明令禁止了，只是这次做的更直接了一些。”
李平安缓声道：
“孩儿不能说此间的内情，因为知道这些之后，会干扰南洲凡俗的正常运转。
“父亲可以当，孩儿其实也是天上的神仙，只是因凡尘众生皆苦，下凡来试着改变这一切。
“今日现身的那三位神仙，应该也能作为此间例证。
“所以，父亲今夜若杀我，那我不会反抗也不必反抗，这对我而言只是人世间的一次旅途，我可以有更简单也更直接的方式，像是那位大王一样，暴力地去解决这一切。”
姬昌许久没说话。
他在消化李平安的这些话语。
姬昌问：“真不是大王让你试探我？”
“父亲在大王身侧安排的人还少吗？”
李平安温声说道：
“父亲应该知道，大王发了这次疯之后，就大病一场。
“孩儿已预感到他性情将有变化，故提前回返。”
姬昌沉声道：“朝歌城的消息一個月才能传到这里，不过你说的这些，确实与你离开朝歌城时间都能对应，朝歌城那边群臣惊惧，都认为大王此次昏睡，就是神明在惩戒大王，天将降下惩罚。”
“那父亲觉得呢？”李平安轻声问。
姬昌道：“应当是触怒了神灵。”
“那父亲就这般理解吧，”李平安轻叹了声。
果然，中年人的理念是最难更改的。
“孩儿来凡俗有孩儿自身的使命，不为商，也不为周，言尽于此，孩儿当回去了。”
“站住！”
姬昌突然起身呵斥，袖中的匕首滑了出来。
他拿着匕首，注视着前方少年的背影。
姬昌的目光不断挣扎，极度的挣扎，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
李平安闭目等候。
如果姬昌决定杀了姬旦，那他并不会多做什么。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错误的，一切的源头都在于自己老师编造的神话，而当前这不过是他众多责任中的一件小事罢了。
噹、噹噹。
姬昌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他像是失魂了一般，愣愣地站在那，心底的阴影几乎要将他完全吞噬。
“你、你如果是神明，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姬昌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力、几分愤怒：
“我们为商人尽心尽力，尽心尽力的抓羌人，抓我们一千年前是同一个祖宗的人，给他们做人牲，去祭祀、去供奉他们的先祖！
“我的父亲就是他帝乙的一条狗！他就算是一条狗！也替他捕猎了那么多猎物，杀了那么多的强敌！
“结果呢？
“结果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就因为他猜忌、他觉得，他觉得我们姬家对他不忠，他是王他就可以这么觉得，因为他是王我们就要去信奉他！”
姬昌双手像是抱住了滚烫的铜柱，怒吼的嗓音在此地回荡：
“我们周人变强就是有错，我们人越来越多就是有错，我们威胁到了他们商人就是有错，我们早就不得已把一半的族人分出去，他们还是觉得我们有错！
“这是王吗？这是王吗！他配吗……配吗……”
李平安闭目不言。
姬昌在后不断喊叫着，释放着，最后跌坐在了地上，双眼不断流泪。
“旦儿，我真的快被他们逼疯了！我真的、真的。”
“父亲，”李平安低声道，“你如果要杀我，我并不会怪你，动手就是。”
“你知道的。”
姬昌看着那把匕首，终究还是仰头叹息。
“国若灭，家必亡，这么多周人在看着我……我不能把周人的命搭上去。”
李平安闭上双眼。
凡人诸悲莫过父子相残。
他静静等着，听到了那缓慢且无力的脚步声。
单凭姬昌现在的状态，少年姬旦想反杀其实很简单，但李平安此刻并未动弹。他眼前不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天地残骸；
众生在灭世的火焰中沉沦苦海；
一次次开天，一次次注定的命运。
没人知道他的迷茫，没人知道他的愤怒，而活到了现在，合道了的他，只能一步步前行，被推着前行，在一个被设计好的甬道中。
他现在只想去完成这一切，去打破前方那一面面墙壁。
在这里离去，或许也是好事，他可以更专心去谋划封神，去领悟诸多大道，去走这条他不得不走的路。
不用或许，这就是好事。
东皇选择用遗忘和消失来对抗他的命运。
而他，必须想办法去尽量治愈那个一走了之的老人所留下的创口……
哒。
一只大手摁在了姬旦的肩上。
李平安在等匕首刺他背部的痛感来临。
另一只手突然摁在了他的胸口，用力向后摁着，让他落入了一个不算宽阔的怀抱。
李平安愣了下。
背后姬昌的哽咽声，让他有些回不过神。
“我怎么会杀我自己的儿子，我怎么会杀我自己的儿子……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旦儿，你告诉为父，为父到底要怎么办，我怎么办才能保护你们……商人有那么多先祖在上面啊。”
李平安没有答话，心底暗自一叹。
那夜过后，姬旦再未出现在西伯侯府。
西伯侯姬昌对外放出消息，说自己的四子姬旦被神仙接去。
只有西伯侯身旁的几个亲信老侍卫知晓，四公子就在西伯侯府，只是在地下呆着，脚上多了一副沉重的铁链。
这几个老侍卫负责给姬旦送饭，且每个都是不识字的聋哑之人。
……
被囚禁了。
李平安着实没想到，姬昌会用这样的方式。
不过，姬昌的目的也完全达到了。
根据他在天道中的观察，姬昌放出四子姬旦被神仙接走的消息，再加上西岐城内外盛传的姬旦可梦中会神明的消息，西伯侯姬家在八百诸侯中的威望直线上升。
这般消息渐渐传去了朝歌城。
商王帝辛对此并未有太大的反应，而帝辛身旁的几位大臣，却联名上奏。
“大王，西伯侯四子之事如今在各地传的沸沸扬扬，此事若不加以处置，恐怕诸侯人心思动，酿至灾祸。”
“哦？”帝辛口中念着姬旦之名。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稔，心中也有些亲近，但仔细思量，终究觉得，此事如大臣们所说那般，并非什么善事。
帝辛道：“如今各家诸侯如何评价姬昌？”
“这个，”商容道，“都在说姬昌贤德，有上古遗风，西岐城风调雨顺乃是有神明护持，姬家当兴。”
帝辛眉头微皱：“姬家当兴，那我商人是不是要让位于周人啊？”
几位大臣接连开口：
“禀大王！先帝斩季历，便是忌惮这周国国力太盛，姬昌本就怀恨在心，不臣之心定当是有的。”
“大王，先帝斩季历已让诸侯颇有微词，最少有半数诸侯都道先帝残暴，若再对姬昌起杀心，怕是有诸侯思及自身，定要反矣！”
“臣以为，我大商已是失却了镇服他们的实力，且过去十数代以来，我商人之兵、甲、车、骑等军术，皆为诸侯习得，此事乃如今社稷动荡之根本！若不展我商军之威，如何能定诸侯之心？”
“嗯。”
年轻的帝辛面露纠结，抬头看向一旁比干。
“皇叔觉得如何？这姬昌，该如何处置？”
比干笑了笑，缓声道：“杀也可，不杀也可。”
“哦？”帝辛不解，“皇叔此言如何解？”
“杀姬昌，就要灭那周国，灭周也要灭虞，此两者需动我商军主力。”
比干慢条斯理地解释：
“故，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姬昌只能死、不能活，不然朝歌城后续必被诸侯联军吞没。
“大军一开，诸事退避，兵器甲胄粮草必须充裕。
“若不杀，那就简单一些，若陛下不放心姬昌，不如就让他来朝歌城中，做那诸侯之表率，东西互制。”
帝辛略微沉吟，皱眉不语。
他扭头看向了一侧石柱前坐着的身影，最近刚见识过这位太师‘真本领’的帝辛，嗓音都变得有些温柔。
他问：“太师以为如何？”
其实帝辛有三四位少师，他登临王位之后，少师自动晋为太师，太师更像是一种敬称。
而闻仲，自金鳌岛修行归来不久，额头修出了神眼，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更是有一群神仙道友为伴，帝辛自是有三份惧怕。
闻仲睁开眼道：“大王，此事臣不敢多言语，只是臣觉得，姬昌乃诸侯交口称赞的贤明之人，若贤明之人被大王所杀，大王自会背负骂名，但若贤明之人先失其名，后得其罪，众人何敢异言？”
帝辛缓缓点头，闭目思索，随后便缓声道：
“寡人大婚在即，传令四伯侯提前入朝歌城中，待寡人大婚之后，自会与他们分封。
“东西互制，不失为妙策。”
众臣大半松了口气。
大王可能不太关心这些，但他们却是知晓的，如果是征讨一些小方国，或者离着朝歌城比较近的大诸侯，其实想都不用想，灭掉他们十分轻松。
可若是远讨西岐，陷入苦战，粮草都是巨大的问题。
比干心底暗叹。
王室各支脉规模太大，就如无底洞般，吞噬着商国之热血。
不过，他也非没有解法，稍后只需给他一个合适的机会，他自当为商人革新旧制。
闻仲坐回了自己单独享有的座椅，额头竖眼闭合，抚须作出一幅高深莫测之状。
其实……
‘唉，离开朝歌城太久，国事有点不擅长了，莫要露馅才行。’
……
西岐城，西伯侯府，地下密室。
李平安捶打了几下有点发酸的肩膀，将那重重的竹简放回书架，带着铁链走回自己的简单床榻。
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姬昌虽然囚禁了他，却对他更信任了，还给了他一个任务。
坏消息是，姬昌想让最聪慧的儿子姬旦，继承他的六十四卦，以及各类推演之法、治世理念、养民之策，还要定期考核抽检。
李平安是真的没想到。
他堂堂天帝，合道之道主，超脱者之执念，竟然还有应付考试的一天。
这事还真别说，他的众生道，每日感悟源源不断，那叫一个地道。

第11章 太乙之困
“传，西伯侯姬昌，入朝歌城觐见！”
商王使者的嗓音，自西伯侯府上空盘旋。
姬昌似乎早有准备，在其他人还在发愣时，已经低头行礼，高呼谢大王恩典。
西伯侯府立刻紧张了起来。
距离西伯侯四子被神仙接走还没两个月，朝歌城那边就已派来了使者，以大王大婚之命召唤四方伯与各路诸侯入朝歌城中觐见。
此事怎么看，都酝酿着些不同寻常。
但姬昌表现的，就无比平静。
他气定神闲地一笑，对家臣们和儿子们缓声说道：
“我长子如今就在朝歌城中，我去朝歌后，你们就以发儿为主心骨，切记，当关心黎民百姓、鼓舞农桑诸事，外御羌人，内防小国。
“北伯侯崇家不知为何，对我西岐虎视眈眈，近年来连征数小国，似是要剑指我西岐。
“此事不得不防，尔等需小心提防。”
周国众臣心中安定了许多。
虽然大家都怕，再有‘帝乙杀季历’之事上演；
但王命已至，他们不遵就是造反。
面对强大的商国和残忍的商人，周还不敢。
夜深人静。
睡了一天，实际上是在天道中感悟大道一整天的李平安，慢悠悠地在简单的床铺上醒来，不紧不慢地穿鞋、喝茶，在两名聋哑老侍卫的伺候下简单洗漱，而后跪坐在了一张矮桌后，开始了今日份的陶冶情操。
看着面前那昂贵的布帛，李平安也不知道自己该写点什么。
要不，画个小鸡吃米图？然后就开始聆听众生之音，感悟众生大道？
“旦儿！旦儿！”
一旁传来了姬昌有些着急的呼喊。
李平安放下了自制毛笔，抬头就看到姬昌风风火火地从火盆后跑了出来。
“商王今日召唤，说是让为父去参加他的婚宴，后续还有分封，不知何意！”
“嗯？”
李平安怔了下，略微掐指推算。
天道没加载什么剧本，他也没向前推动啊？
李平安道：“父亲莫要着慌，周国就是你的后盾，大王如今尚且年轻，年富力强，正是想大展宏图之时，一定是有自信统御诸侯，而不是像帝乙那般年纪上去了、猜疑心太重了。”
姬昌总感觉自己四子在含沙射影。
姬昌负手来回踱步。
他其实心底是有数的，只是压力太大，想来这边找个安慰罢了。
他道：“此间诸事怕是会有诸多变数，我若离了西岐城，难保大王不会安排他的心腹，也就是北伯侯崇家攻打咱们，我们未得王命，无法行使方伯讨伐之权，崇家却可，他只要编造几个理由，就可发动兵祸。”
李平安想了想，缓声道：“父亲放心去朝歌城就是，可给二哥留下口信，若是遇到兵祸，就让他下来寻我，我自会现身为他出谋划策。”
姬昌沉吟几声：“你可擅兵事？政务与谋略还是有些不同的。”
“父亲放心，小事罢了。”
李平安含笑摇头：
“不过，父亲去了朝歌城，还是要注意一下，莫要忤逆大王，更不要跟其他诸侯结党。
“您想做的事业，必须忍耐、忍耐、再忍耐。”
“唉！”
姬昌叹了口气：“也罢，为父占卜一卦，看看天数如何。”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抽回了此前卡在了天道和姬昌之间的‘限制’。
姬昌以六十四卦推演诸事，已能接近于道。
这想想还是蛮不可思议的。
一個凡人，近乎于道。
黄龙师叔这种空有一身法力的仙家莽夫，干脆自挂东南枝算了。
……
“阿嚏！”
黄龙真人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的几位师兄露出了歉然的微笑，低头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更换了几碟点心。
太乙真人问：“怎么，一条龙也能偶感风寒？”
“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在背后念叨，刚才出现了一点天道感应。”
黄龙真人摇摇头：
“继续说正事，这咋办？我们当真要选四家诸侯一起支持？”
玉鼎沉声道：“此前天命在周，只是平安师侄合道后，天命已被废了，一切都是按南洲局势演变发展，单纯只占周国，已是不太妥当，但周国国运还是在的，哪怕比不过商国国运，也能算是一方霸主，以周为辅，再选三个大诸侯扶持，胜算最大。”
赤精子叹道：“贫道也是疏忽大意，去周国之前没仔细观察，还当那姬旦已非平安，没想到平安还在那。”
“姬旦是道主的分身，”广成子笑道，“虽然东皇太一和九尾狐止初借用混沌钟的威能培养了新的魂魄，自身离开了这面棋局，但这般做毕竟是不符大道运转的，道主应该是考虑这个，才会花几十年走过凡人一生，也当自身历练了。”
几仙同时颔首。
黄龙问：“大师兄，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平安师侄那边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广成子目中多是无奈，缓声道：
“道主不提此事，那我们就没必要自己再撞上去，难道非要道主点明道姓说我们阐教坏了规矩？
“再说，我们只是去结缘，截教却是有意针对，还想把事闹大，在封神比斗正式开锣前，故意激我们与他们斗法一场。
“此事过错还是在截教身上，与我等何关？”
玉鼎真人却道：“大师兄所言不无道理，但此间之事，还是去赔个礼比较稳妥。”
广成子沉吟一二：“那不如请咱们之间跟道主最熟的师弟过去一趟。”
太乙真人啧了声，叹道：“我就说，这种苦差事还是要我来吧？各位慢喝茶，贫道去去就回。”
言罢，太乙身形一闪就没了影踪。
“呃，”黄龙指了指自己鼻尖，“不该是贫道吗？”
广成子和赤精子对视一眼，目中多了几分隐忧。
“太乙师弟大概是有事想找平安师侄，”玉鼎真人笑道，“各位师兄不必担心，太乙师弟独自一人时，其实还是比较谨慎的。”
“他那可不叫谨慎，”赤精子轻轻摇头，“单纯怕死罢了。”
众仙一阵莞尔。
却说太乙真人腾云驾雾、遁出昆仑，直奔南洲而去。
他也没遮掩行踪，路过天庭天兵把守的南洲边界，还故意显露出自身气息，让天兵记下了他的行踪。
太乙真人是去找天庭天帝的，何必遮遮掩掩。
不过，太乙刚抵达西岐城上空，就不由得皱紧眉头。
一是他看到了，李平安的化身姬旦被囚禁于西伯侯府地下的情形；
二是，他在空中寻到了一抹熟悉的道韵。
赵公明的道韵。
‘贫道可非这厮的对手。’
太乙真人打起了退堂鼓，目中多了几分犹豫。
但他刚要退走，就见空中金光一闪，赵公明已是去了地下密室，太乙真人目中思量、前后踌躇，还是一跺脚、一扫袖，径直化作虹光遁入地下，与赵公明几乎同时出现在密室之中。
两仙同时现身，把此地那两名老侍卫吓的瞪圆双眼。
李平安却是见怪不怪，收笔停墨，看向前方。
“两位师叔这是约好的？”“哈哈哈哈！”一身墨色铠甲的赵公明扶腰大笑，“怎么可能是约好的，偶然遇到，偶然遇到啊。”
太乙真人干笑了声，看向那两名老侍卫，抬手点出一指。
他没有让侍卫晕过去，而是将他们关在了光柱中，顺便让他们被割掉的舌头重新长了出来，修复了他们的耳膜。
随后，太乙笑吟吟地向前，对李平安行了个道揖：“见过道主。”
没行礼就直接在矮桌侧旁坐下的赵公明，顿时略显尴尬。
“两位请坐，”李平安抬手做请，“怎么突然来我这了？莫非是想看我笑话？”
“岂敢岂敢，”赵公明笑道，“此前两位师弟师妹来了此处，冲撞了道主，大家忐忑不安，怕道主怪罪，特来请罪来了。”
“师叔私下里就喊我平安就是，”李平安笑道，“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太乙真人施施然盘腿落座，小声嘀咕：“这是咋了？怎么还能被一个凡人欺负了？给你绑起来了？”
李平安摇头道：“姬昌多疑，压力巨大，怕我是帝辛的探子，先控我几年。”
“啊？”赵公明瞪眼骂道，“这姬昌也太不识好歹！”
太乙真人却道：“那平安你为何不对姬昌道明身份？”
“那样就没意思了，姬旦就是姬旦，没必要给他太多附加的身份。”
李平安笑道：
“我也想看看，没了天命的周国，到底会走向何方。
“再说了，我的众生道必须体会众生，这般牢狱之灾对我来说千载难逢，我现在感悟不断积累。
“不过修道这般事，前面这百分之九十九的难度如果是一，那后续百分之一的难度就是无穷大，我也不知后续该如何把众生大道推到最顶峰，极有可能是要用姬旦的这一缕魂魄，在轮回之中轮回数百次、数千次。”
“啊？”
赵公明不由动容：“既为道主，何必如此为难自身？”
“道主只是与天道相合，如今的天道距离能开辟星海天地差之远矣！”
李平安摆摆手，继续道：
“不谈此事了，两位师叔前来若是为此前之事赔礼，那就大可不必了。
“不如给我弄点酒菜，咱们在这开怀畅饮一番。
“我都好多天没吃过肉了，着实想念。”
太乙真人刚要答应，赵公明已是蓬的一声消失不见。
“等着，马上来！”
然而赵公明刚走，太乙真人随手就拿出了玉虚仙酿，对李平安轻轻眨眼：“截教弄菜，阐教拿酒。”
“师叔你怎么单独就过来了？”
李平安笑道：
“若有事直说就可。”
“等赵公明走了，”太乙真人轻叹了声，“我现在啊，着实拿不准主意。”
……
地牢内一番欢宴过后，李平安送走了两位仙人，上方的西伯侯府也送走了西伯侯姬昌。
太乙真人很快去而复返。
赵公明躲在暗处偷听。
李平安对此心知肚明。
“平安，是这么回事。”
太乙真人盘腿坐在矮桌前，解开了那两名老侍卫身周的金光，老侍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我那个弟子，灵珠子，你知道的。”
太乙叹道：
“他呢，跟你们天庭也有点渊源，此前我也感觉到，他好像是跟封神大劫有关，是封神大劫中的重要人物，天道给了气运庇护。
“可现在，他的气运突然散了，修为也陷入了瓶颈。
“他本是一颗灵珠化身，说白了，其实是瑶池中的一颗石子，因自上古至今吸纳了太多灵气，开窍了、化了形，但本身跟脚也就是这般，上限也就这样了。
“我此前动了让他来转世投胎成人，借着劫运成仙的念头，那应该是大劫的劫运作祟，而今这般念头却是犹豫不定，不知该不该让他投胎成人。”
李平安沉吟几声。
哪吒？
站在天庭的角度，他自然是想让哪吒出来的，灵珠子反正就在那。
这跟此前杨戬的问题性质完全不同。
杨戬那个，其实就是去算计瑶姬，而瑶姬本身就是他的义妹，还是准提过来算计，此事他断然不能忍。
现在让瑶姬自由恋爱、找个对象结婚生孩子，也是全然不赶趟了。
但哪吒不同，哪吒是灵珠子带着法力转世，真仙起步、天仙速通、金仙唾手可得。
李平安问：“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你那手下，李靖啊。”
太乙真人笑道：
“我之前都打听清楚了，李靖是你的亲信，也是万云宗弟子、铸云宗颜晟的儿徒，这叫什么来着？
“啊，用你父亲的话来说，就是苗正根红。
“实话说，若非是我几个同门出了事，被你另一个父亲吸回去了，直接消失不见，李靖那俩儿子，现在估计都进玉虚宫修行了。
“平安你觉得如何？只要你点个头，我就去李靖府邸蹲守，只要他夫人孕了珠胎，我就把灵珠子送下去！”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量。
他在推演，太乙真人是自己冒出来的这念头，还是天道在影响。
随后他发现……是惯性。
是此前天道加载的‘封神剧本&#183;妄日创’，所产生的惯性。
李平安轻笑了声：“此事我不发表任何意见，不给任何参考，也不做任何算计，师叔想如何就如何，与我无关。”
太乙真人有点迷茫地张了张嘴。
而暗处的赵公明略微思忖，眼前一亮。
李靖，天帝亲信，在南洲暗中潜伏，已有二子。
赵公明转身就走，顶尖大能的实力爆发开来，直奔陈塘关而去。
太乙真人坐在那犹自犯难，着实不知该不该把自家弟子送入大劫之中，他是既想要大劫带来的好处，又不想让徒弟承受大劫的风险。
李平安笑道：“师叔，你要是再不行动，李靖的陈塘关都要被搬去金鳌岛了。”
“什么？”
太乙真人愣了下，随后面色大变，身形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不好！诸师兄速来支援！”
李平安摇摇头，看着满桌杯盘狼藉，招呼一旁老侍卫前来收拾。
“我与神仙语，莫要对人言。”
两个老侍卫磕头如捣蒜。

第12章 李家门内风波起
李平安心神回归本体，点开一面云镜，而后就差点笑出声。
正在旁边打坐偷吃零食的牧宁宁扭头瞧了过来，歪头看了几眼。
“来，”李平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牧宁宁下意识看了眼左右，虽然都是老夫老妻了，但还是会有些放不开之感，扭扭捏捏到了李平安身边。
李平安现在唯一能给家人发的一点祝福，也就是长生不老了。
牧宁宁也不必费心修行，平日里吃吃喝喝、游山玩水、教导下李樱樱，玩着玩着就‘废’了。
“诶？这是哪儿呀？”
牧宁宁小声问。
“李靖那边，”李平安笑道，“此前李靖还被传是我或者父亲的私生子，只因我们都姓李。”
“那到底是不是私生子呀？”
牧宁宁看着画面中，那个络腮胡子、身体魁梧的李靖，忍不住小声问。
李平安：……
“真的不是！你听我解释！”
“哦，哼。”
牧宁宁的那个白眼让李平安禁不住抬手扶额。
云镜中，刚从朝歌城回返家中的李靖，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
自从李靖下凡到了这陈塘关，确实给陈塘关带来了不小的变化。
外寇不敢入，流民得安所，奴隶可得食，百姓皆暖衣。
当然，李靖偷偷摸摸控制了大商东部重要雄关总兵之事，其实也是李靖领会错了天帝陛下的旨意，也算是他的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污点了。
李靖现在已经不给那几個总兵下命令。
此次朝歌城一行，李靖参与了新王登基之事，但因帝辛临时换了‘演员’，李靖最后其实没得到什么大的封赏，只是得了一些赏赐，就被帝辛打发回了朝歌城。
李靖本还以为他能封侯来着。
虽然他并不在乎。
回家后，李靖就招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用罢家宴，李靖就板起脸来，抚着胡子沉吟一二，想从哪个角度训斥儿子几句。
若不训斥，如何能展现出他作为父亲的威严？
万一这李金吒和李木吒长歪了，以后为非作歹、杀人放火，他还有何面目去见天帝陛下？
李靖沉吟几声，这边刚要开口说话，头顶就传来了一声招呼。
“李总兵可在家啊？”
李靖抬头看去，面色一变立刻起身。
云上，一名身着紫色战甲的中年美髯公驾云落下。
院子前后，呼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侍卫和奴仆。
李靖起身，快步外出相迎。
“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哈哈哈！”
赵公明抚须大笑，温声道：
“李总兵客气了，客气了，谁不知李总兵……”
他话语一顿，瞧着各处布景，以及屋内那修为并不怎么能入眼的妇人，以及两个刚开始修行的孩子，心下已是了然。
不能点破李靖在天庭的身份。
赵公明转而道：“谁不知李总兵英明神武，着实令人钦佩！”
‘赵公明这般大能怎得突然到我家了？’
李靖不明所以，却也知晓天帝兼道主的李平安更喜欢跟截教仙一起交往。
要问是谁。
那自是不得不提的龟灵灵……
“前辈谬赞，快里面请！”
李靖转身做请，赵公明含笑拱手，一同入内。
殷夫人见状，起身见了礼，便要带着两个儿子去后院躲避。
赵公明笑道：“莫急，莫急，李夫人且慢！”
殷夫人求助般看向李靖，李靖嘴角笑容有点僵，立刻道：“夫人也入座就是，金吒木吒，莫要失了规矩。”
金吒木吒一同行礼：“拜见前辈。”
“哎哎，好！”
赵公明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随手拿出了两颗定沙避风珠：
“小小礼物，送给孩子们玩耍！”
李靖：……
他都没两件这个级数的后天灵宝！
这截教外门大师兄果然大方。
李靖笑道：“长辈赐、不可辞，收着吧。”
“谢前辈。”
金吒、木吒接过了宝珠，乖巧地应着。
一旁有侍女哆哆嗦嗦地送来了茶水，这般哆嗦明显是紧张的。
李靖问：“前辈不知为何突然前来？也没提前给个信儿，着实让我措手不及，也没能备下宴席，好生招待。”
“李总兵客气！”
赵公明笑着拿起了腔调：
“贫道本是追随截教圣人修行的截教弟子，蒙师不弃，得了机缘、享了造化，有了今日这大罗之道果、长生之命途。
“在洪荒之地，也算略有薄名。”
李靖笑道：“前辈过谦了，截教外门大弟子、峨眉山中大罗仙，不入五行越三界，定海神珠定圣颜……这般话，李某在东洲时，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啊哈哈哈哈！”
赵公明顿时大乐，抚须点头，看着那两个孩子心中略有些犹豫，随后直接道：
“实不相瞒，贫道今日路过此处，眼见一股紫气直冲霄汉。
“细看之下，却见是贵府的两位公子，天姿不凡、悟性惊人，更是有成大神通者的气运！
“这般良才着实难得，贫道心中按耐不住，这才自这南洲俗世现身，冒昧登门，欲寻这二子一同归于碧游宫中，拜圣人、寻师尊，入我截教万仙，得享万世安宁！”
殷夫人听闻此言顿时大喜。
李靖却只是挤出了一点微笑，抚须沉吟。
赵公明竟是来收徒的，这着实有点出乎李靖的预料。
对于这两个儿子，李靖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其实是想等自己完成了南洲的差事，就带金吒木吒直接回天庭修行，待他们修成元仙，就下放到天兵之中。
按天帝父的话，那就是下基层、造锻炼，勤抓实干、步步登仙。
这是什么？
光明前途啊。
若是去截教……截教听着倒是不错，通天教主乃四圣之一，截教更是万仙来朝，但截教……
并不怎么守规矩。
其内业障大仙也着实不少。
甚至，李靖还听人聊起过，有几个岛上还有大批毒仙、瘟仙，走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道。让两个孩子去截教，完全不是镀金，那是给他们未来的天将履历上，增加一些可能会被扩大的污点。
李靖沉吟几声，殷夫人见状立刻也收回了笑意。
赵公明是哪般人物？
李靖的心思，他自是一眼就看透。
赵公明笑吟吟地说道：“我知李总兵可能会有些顾虑，但我截教，却是实打实的修行福地呀，不说那碧游宫，就说那金鳌岛、九龙岛、蓬莱仙岛、骷髅山，哪个不是群英荟萃、群仙云集？”
殷夫人和金吒、木吒额头挂满黑线，整个人被阴影侵染。
这位前辈刚才是说骷髅俩字了吧？
骷髅山这个地方，怎么听都不是正经修行的去处啊！
‘以名取人’——节选自《不要以名取人》。
李靖忙道：“前辈您言重了，李靖如何敢怀疑截教的实力？截教乃天地间第一大教，随便来个弟子就足以教导李某的这两个儿子，但这……这……”
“李总兵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公明温声道：
“若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言说，我们截教还是有许许多多喜欢收徒、更善于教徒的大神通者。
“比如你看，我那无当师妹，我那金灵师妹……金灵算了脾气太爆容易打孩子，还有我那三位义妹。
“只要李总兵你点个头，我赵公明用这名字担保，定会把两位公子安排的妥妥当当！”
李靖目光微微闪烁。
若是能让金吒和木吒拜师大能，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出路，起码以后也能多个靠山。
再说，封神比斗之后，这天地间说不定会怎么样，截教说不定会有大批高手入天庭……
见李靖明显意动，赵公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在天庭看热闹的李平安想了想，随手给自家父亲发去了一条‘消息’。
无他，阐教的仙人此刻已经到了李府。
两边今天怕是又要争起来。
李平安已是懒得现身去管，也不能总是现身了，必须注重下道主天帝的威严感。
父亲李大志倒是可以没事多出来溜达溜达，反正大鹏鸟就在身侧，想去哪，就去哪儿。
云镜中，赤精子与黄龙真人已是跳了出来，驾云落向李府。
赤精子这个人物，李平安倒是蛮有印象的。
当前这个天地，封神因为妄日老人退场、他这个合道道主的‘抹掉剧本’行为，已经变得有些难以预测，没了之前的‘天命’。
但偏偏，妄日老人在布置这场大戏时，就是遵照的原本封神演义故事的蓝本。
故，李平安还是可以直接从原本的封神演义故事中，推测一下这些师叔师伯的脾性。
比如赵公明，急公好义；
比如那个再次下落不明的陆压，口气大到撑破天，钉头七箭书算死赵公明，成为了阐截两教大战的导火索。
再比如这个赤精子。
阐教十二金仙中的‘著名老实师父’，教徒弟那是真的教，还把自己看家法宝给徒弟用，结果徒弟被申公豹说动跳反，赤精子自己差点被徒弟给宰了。
教徒弟要藏私，估计就是后人根据赤精子的遭遇所发出的感慨。
金吒木吒在封神剧本中的师父，现在已经提前灰飞烟灭。
不曾想，惯性使然，赤精子和黄龙同时登场。
且看李家前院。
赵公明笑容不变，笑吟吟地注视着李靖在外迎接赤精子与黄龙。
有一说一，赤精子与黄龙加起来，都不是拥有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赵公明对手，但今日赵公明并不想打架。
且看李靖引着赤精子和黄龙入内，一番寒暄、两盏热茶、三言四语，两位阐教高人道了来意。
黄龙真人笑道：“实不相瞒，我与师兄路过贵宝地，得见一股紫气直冲霄汉，细看之下，却是贵府的两位公子……”
“不是，”赵公明皱眉丢下茶杯，“道友新词儿都不会想吗？”
“啊？这是何意？”
黄龙真人厚着脸皮，笑吟吟地道：
“贫道之言，那是发自肺腑，绝无虚言，公明道友突然发难，可是要违反天庭条例、不顾道主劝阻，与我阐教为难啊？”
赵公明：……
这条老实龙，什么时候成长了。
赵公明正色道：“道友莫要如此咄咄逼人，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收徒而来，那不如就请李总兵做个决断。”
“这……”
李靖有点蒙了。
他看看赵公明，看看黄龙真人，眼底多是迷茫。
他家中俩儿子难道真是璞玉？他此前竟没看出来？
这、这也太……太过于……
黄龙笑道：“我们阐教，玉虚宫内圣人高，昆仑仙人道法妙，清正福源多妙处，不偏不倚正气傲。”
赵公明淡然道：“我们截教自也是不遑多让，门中义士多不胜数，教义便是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自天庭建立，天地间的这些大战，我们截教哪次没参加？与天庭的渊源，自是无比深厚。”
赤精子沉声道：“我阐教之中，诸圣人弟子皆可收徒。”
“收徒这事还是讲究一个缘法，”赵公明笑道，“不如让两位李家童子去我们截教转一圈，与谁看对了眼，那就结做师徒，贫道、亲自教导，多宝大师兄每十年赠一次宝。”
黄龙真人眼前发光。
如果不是碍于场面，他都想问一句‘多宝还缺弟子不’。
十年赠一次宝，这可真是……
赤精子道：“李总兵，我们两家若是争下去，也怕让旁人看了笑话，不如李总兵就做个决断。”
李靖沉吟几声，目中多是思索。
他心底其实是亲善阐教的。
上古时阐教帮过人族，截教之中有许多百族之仙；
阐教虽说此前一直有联西方教对抗截教，给人感官不好，但阐教确实是遵循清修之道，截教内部那是清浊混杂；
再有，天帝陛下终究是阐教三代弟子，这份关系，始终难以动摇的。
有两位阐教仙人在，李靖倒也不怕恶了赵公明，让赵公明突然出手。
他缓声道：“其实……”
“哎呀！这儿咋这么热闹！”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大嗓门。
一声鹰啼响彻天穹，金光砸落，大鹏鸟与李大志同时显出踪影。
李大志带着几分疲倦的微笑，笑吟吟地踏入李家大厅。
李靖连忙起身，拉着自己两个儿子就要磕头：“快！喊掌门！”
天庭寝殿。
那只抵达了李平安本体腰间的小手，此刻改成了轻轻揉搓。
好险，要是李靖喊一声“快！喊曾祖父”，李平安这老腰今日怕是要遭老罪了。
就听李大志在那笑吟吟地道：
“免礼免礼，让我看看，你啥时候有了这么可爱的俩儿子啊？真不错，喊柏柏就行了，柏柏给你们点见面礼。”

第13章 大法师的丹药
李平安默默的抬手扶额。
他有点怪自己，为啥把父亲他老人家喊到陈塘关。
有一说一，大志仙首和稀泥、打太极的功夫，那叫一个地道。
先是定下个基调、拔高立意。
“而今天地初安，大魔隐退，但天地间的大劫尚未消散，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当然是团结一心、精诚合作，三教携手、众生齐心，一同渡过大劫，在道主的领导下，开辟一个新的世界。
“使得众生平等、生灵可继续繁衍生息，而不用为世界毁灭提心吊胆。”
而后再各打五十大板。
“几位来这边作甚，我能不知吗？
“实不相瞒，你们聊的那些，我在来的路上都听到了，这不是难为李靖吗？
“这天地众生统合向前的工作，还要不要继续做了？封神比斗的大政策还推不推进了？道主定下的规则还要不要遵了？
“要不，咱们跟道主商量一下，两边各出一百五十个高手，正对着干一架，死的活的都上天，行不行？
“这不就是两個弟子的事吗？有那么难吗？”
李大志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公明道友，咱俩酒没少喝、菜没少吃，既然是你先来的，那这事你先给个说法，表个态、彰显下大教气度。”
赵公明沉吟几声：“道友言重了，贫道绝非是为了起争端而来，着实是瞧见了可造之材而心中欢喜。”
李靖笑道：“多谢前辈美意。”
这话听着似乎是婉拒之意？
赤精子在旁顺势道：“这两个娃娃，贫道着实看着顺眼，资质不错、跟脚清正、悟性惊人，贫道有意收个弟子。”
黄龙真人立刻道：“贫道也愿收个弟子，倒不如让他们两兄弟一同拜入我们玉虚宫中，如此以后也好互相照应，山中修行也不会感觉寂寞。”
“那如何行？”
赵公明面露不悦：
“这两个可造之材，可是我们截教先发现的，既然这般，贫道也想收个弟子，不如就在此地拜师！”
赤精子道：“公明道友此言差矣，拜师又不是凡俗做买卖，自然是要讲究一个缘法。”
黄龙真人立刻道：“截教可别学西方教，看到一个好弟子就强说与你们有缘！”
赵公明看向李靖身旁的这两个仙苗。
他洒然而笑，倒也不是什么拘泥之人，温声道：“李总兵，不如问问令郎的意思？”
“拜师之事，两个娃娃能懂什么？”黄龙笑道，“自是全凭李总兵决断。”
李靖的笑容有些尴尬，却也没有反驳。
李大志见状，如何还不懂李靖的意思？
他道：“李靖，你是我铸云宗出身，我虽是宗主，但也不能在你孩子拜师之事上多说什么。”
李靖连忙起身拱手。
金吒木吒有样学样，在旁一同拱手行礼。
李靖道：“掌门！您可莫要说这般话！李靖能有今日全靠宗门培养、掌门提携！犬子拜师之事，不曾想闹出了这般阵仗，李靖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置，您既然前来，还请您为李靖拿个主意！”
“也不是我说，其实拜师何处并不重要，金吒、木吒以后培养成才，不都是入天庭做差吗？”
李大志眯眼笑着：
“而今人阐截三教一家，同仇敌忾，共谋天地大事，也不能因为收徒而伤了和气。
“这般……”
要说一家一个了吧？
李平安瘫坐在椅子中，着实有点无力吐槽。
父亲现在真是官威太足了，这件事问问当事人啊，最起码也问问他们是想在家修行还是去山上修行啊。
李平安正想出手干预，云镜中又传出了李大志的嗓音：
“你们两家收了徒弟肯定是要传法吧？不如各自拿一门功法过来，然后看金吒和木吒体质适合哪门功法。
“我们收徒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培养他成才，壮大道承吗？
“若是凭一时意气收了徒弟，回去之后教不好、养不成才，那不就白费了？李靖夫妇不也是欲哭无泪了？”
李靖一听，觉得颇有道理。
“功法？”赤精子沉吟几声，“天帝父言之有理，贫道所修大道，与金吒五行相符。”
赵公明眼前一亮，立刻道：“李总兵，来看看这几门功法，都是长生妙法，可抵大罗！”
他直接拿出了几枚玉符，托给了李靖。
李靖面色凝重，拱手道谢，拿着玉符瞧了几眼，仔细感悟。
李大志淡定地看向天花板：“其实吧，我觉得我们铸云宗的青云诀就挺不错，虽然没出过什么大高手，但寓意好啊，步步青云。”
李靖与几位神仙差点同时脚下一滑。
李大志笑道：“玩笑、玩笑，我们铸云宗只是一家炼器宗门，如何能与各位道门巨擘相提并论！咱们不要急，喝茶喝茶，让李靖慢慢选。”
赤精子和黄龙各自给出一门功法，交给了李靖。
李靖心底暗自惭愧。
他此前只是在想大教如何、跟脚如何，自家与哪家更贴近如何，却忘了这般最基本之事。
弟子修行，修的不是人情世故，而是修仙妙法。
“多谢诸位！”
李靖面色严肃地低头感悟玉符。
金吒和木吒懂事地等在一旁，殷夫人嘴角多了几分安然之感，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多时辰后。
李靖面色凝重地交还各自功法，拱手相请，拉着金吒送到了赤精子面前，拉着木吒到了赵公明身边。
李大志立刻道：“俩小娃娃机灵点，还是不是我李家人啊，赶紧行礼！”
金吒木吒连忙跪地磕头。
却是顺势拜了师、认了门。
赵公明和赤精子对视一眼，目中敌意消退了许多，各自拉起弟子，细细打量。
“让人家一家团聚几日嘛，几位道友，灵山喝酒？”
李大志笑呵呵地吆喝着：
“我最近发现，灵山的风景那是颇为雅致，尤其是接引小院、准提小池，圣人道韵还残存呢。”
赵公明、赤精子、黄龙真人含笑称是，大鹏鸟化作本体展翅等候。
天庭，寝殿中。
李平安揉了揉眉心。
“这还真是父亲喜欢的合家欢调调。”
牧宁宁问：“这般不好吗？”
“好啊，这种处理方式，倒是能让阐截两教无话可说。”
李平安摇摇头：
“刚才我还挺想看到他们两家冲突起来的。”
“为何？”
“为了封神，”李平安道，“封神注定不会是过家家，两家怕是还要打起来，最好的选择就是用天道化身来打，但这样看似公平，实际上也不公平。”
“看似公平，实际不公平？”
“嗯，因为这样直接大削了截教这边的人数优势。”
李平安瞧着云镜中大鹏鸟展翅翱翔的画面，随手散去了云镜。
“截教的教义，是他们能有这么多仙人的原因，也是他们承受业障反噬的因由。
“这一增一减，与阐教其实达到了某种均衡。
“此前是阐教想拉着人教和西方教一同出手，现在西方教已经废了。“但我为了两教不至于鱼死网破，制定了规则、给出了限制，其实也是偏向了阐教。”
牧宁宁却道：“然后，你现在因为立场不同了，超脱者不见了，所以也希望他们打起来是吗？师兄？”
“不是希望他们打，而是希望他们……放弃自由，壮大天道。”
李平安故意摆了个阴恻恻的表情：
“因为，我就是天道。”
牧宁宁有点心悸的哆嗦了几下。
“吓你的，”李平安轻轻挑眉，随后又轻咦了一声，点开了第二面云镜。
画面中，还是李家。
一朵白云悄悄地飘到了陈塘关上空，上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道人。
也不能说是鬼鬼祟祟，只能说是偷偷摸摸。
牧宁宁小声道：“玉鼎真人与太乙真人？他们咋又来了？”
“你看就是，”李平安眯眼笑着。
云镜所显，太乙真人在袖中取出了一颗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宝珠，小声嘀咕：“师弟你说，啥时候是投胎好时机？”
玉鼎真人掐指推算，正色道：“一般而言，是要等夫妇有了身孕半个月内，这般才是孕灵转世的最好时机，而且……你确定不用去阴曹地府走一遭吗？”
“走啥，那样灵珠子的法力就没了！”
太乙真人神秘一笑：
“放心，我这里有一颗专门从咱们玄都大师兄那边求来的丹药，已经给灵珠子吃了，灵珠子现在已经忘却前尘、保留了法力，只需去人世间走一遭，诞生就是真仙，很快就能天仙，要是一切顺利，金仙长生也不过是十数年光景！”
玉鼎问：“那为何非要选李靖？”
“李靖的跟脚啊，再说，凡俗之中，你去哪再找一对儿能生孩子、又有背景、自身气运不错的夫妇？”
太乙真人啧啧笑着：
“李靖跟道主和天帝父可是本家，这里面真就没啥事？
“你打死大师兄，贫道都不信啊。”
轰隆！
一条雷霆在空中劈落。
太乙真人哆嗦了几下，口中忙道慎言、慎言。
玉鼎真人笑着摇摇头：“来，坐着等吧，这事可就真急不得了。”
急不得？
太乙真人盘腿落座，嘴角露出了几分……不太正经的微笑。
他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红色的葫芦，轻轻晃了晃，拿了一颗丹药塞进去，又用力摇晃三下。
玉鼎真人皱眉问：“这是何物？”
“没事啊，没事，贫道就是觉得，这海里的鱼虾太少了点，积极响应天庭号召，为生灵繁衍作出应有之贡献。”
太乙真人嘴上乱扯，随手将葫芦扔了出去。
玉鼎还未来得及说话，那葫芦轻轻晃动，化作了一片薄雾，汇入海上升起的水汽中，凝成了云，飘向了陈塘关。
少顷，雷霆轰鸣，陈塘关下起了瓢泼大雨。
大雨只持续了一阵。
但后续几日，陈塘关中出现了白日闭户、窗门紧闭的情形，就是李府那也毫不例外。
太乙真人得意的笑着，就是这笑容没持续几天，身上就莫名多了一大笔业障。
天庭，瑶池，寝殿内。
李平安黑着脸给天条打了个补丁。
他其实也不知，以后如果有新来的天兵天将研究天条，指着这条‘不可人为过度促使生灵繁育’问老天兵天将具体什么意思，老天兵天将该如何回答。
太乙真人这举动……着实抽象。
……
暂不提，李大志的灵山酒宴散了席，陈塘关的春雨如油润如酥。
金吒和木吒各自拜师阐截两教过后第二个月，殷夫人就有了身孕，太乙真人偷摸让灵珠子以胎灵转世。
此事并未惊动李靖与殷夫人。
随后，太乙真人便与玉鼎真人告别，回了西岐城西伯侯府的地下密室中，静静等候灵珠子出世。
姬旦身边，也自此多了一个红衣道人相伴。
太乙真人很快就发现，这位道主确实不是在此地偷懒，而是真的在感悟大道。
这位道主感悟大道的方式也有些特殊……
听墙根。
准确来说，是聆听众生心声，体会众生酸甜苦辣。
太乙问：“这般当真能修行吗？若是要体会众生酸甜苦辣，何不放下自我，去众生之中行走几百年？”
“没那么多时间，只有几十年，”李平安缓声道，“我要领悟的大道还很多，杀戮大道要优先推到极致，而后从杀戮大道之中领悟出一线生机，转入生死平衡大道，众生大道相对而言，既重要又没那么重要，因为从大道的角度来说，天地就是天地，有没有生灵补充，都是天地。”
太乙真人张张嘴，纳闷道：“这么玄妙吗？”
“这有何玄妙的。”
李平安笑了笑，盘坐在矮桌后继续看竹简。
一旁两名老仆人端来了茶水和点心，同时也给斜躺在一旁草垛上的太乙真人送了一份。
太乙叹道：“也不知灵珠子在他母亲肚子里适应不适应……啊，他现在已经啥都忘了，玄都大师兄的丹药也有点毛病，为何非要忘却前尘诸事？”
李平安平静回答：“因为要跟轮回大道相应，不然会引发大道反噬，天道也不允那般丹药存在。”
“那你为啥给我那么多业障啊？”
“师叔做的太过了，”李平安含笑道，“虽然促使生灵繁衍，对天道而言不是坏事，但师叔也犯了干预生灵之罪责，影响了部分凡人的姻缘，干扰了天道正常运转。”
太乙真人讪笑：“我反正是觉得自己做了好事。”
“师叔只是为了让自己行方便罢了。”
李平安摇摇头：
“若非我在暗中控制，只是师叔这场雨，怕是就有许多强抢民女、强辱少男之事发生。”
太乙愣了下，随后面露恍然。
李平安继续读书、听心声，读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太乙真人。
太乙问：“咋了？怎么感觉你这么不怀好意啊？”
“师叔可否去一趟东海龙宫？”
“作甚？”
“去逛一圈就好，”李平安笑道，“顺便看看，那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品行如何，修为如何。”
太乙真人掐指推算，纳闷道：“敖丙？好像是有这般龙子，修为一般般嘛，龙族孵化的第一批龙蛋……他的洞府，倒是在陈塘关不远，莫非是与灵珠子转世有关？”
李平安刚想说什么。
太乙真人突然一拍脑门：“坏了，没走阴曹地府，灵珠子不知道是男是女，玄都大师兄的丹药是一切归混沌再重新划分，说是对灵珠子这般石头跟脚的灵好……啊？不是吧？平安你别吓我！我宝贝徒弟难不成会变成一个小仙子！”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这家伙脑子被玉虚宫的大门夹过吧？

第14章 火吒
太乙真人还真去东海转了一圈。
没办法，道主所请，太乙真人也是不得不照做。
回来之后，太乙真人就满脸无奈地道：“能否别给贫道增加业障了？”
“业障还在增长？”
李平安掐指推算，哑然失笑：
“这个我可做不得主，这是天道按规则办事。”
“规则不是你定的吗！”太乙真人双手揣在袖中，凑到李平安的矮桌旁落座，“我就弄了个丹药，海中鱼虾便增了许多许多，为何这是业障？贫道着实想不通，天道就算不给贫道一点功德，那也不该如此怪罪啊。”
李平安缓声道：“酒雨藏灵，鱼虾成精，祸害渔民，为患海滨，这般业障师叔你就慢慢受着吧。”
“这！”
太乙真人哭笑不得：
“行吧，总体也没多少，贫道去做点好事就是了。
“东海那边有什么玄机吗？”
李平安问：“探查的如何？”
“没探查到什么奇怪之事，”太乙道，“水晶宫我没进去，龙宫之中的龙子龙女挨个观察了一下，大多都不值一提，长年累月的寻欢作乐，自身本源早已亏空，难成大器。”
他老气横秋地感慨道：
“祖龙之后竟堕落至此，着实令人唏嘘。”
“东海龙王三太子呢？”
“三太子？”太乙轻吟几声，“没看到，新诞生的这些小龙不是大多都在天庭挂职吗？你直接找不就好了？”
李平安无奈道：“我是想让师叔你提前看一下，他与灵珠子转世有可能要打起来，这是此前封神剧本的惯性，会不会发生我也不知。”
“此事倒是不值一提。”
太乙真人淡然道：
“贫道好歹是玉虚宫弟子，圣人门下十二金仙，龙族若是不开眼非要与贫道为难，那贫道就与他们好好做过一场。”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我在这拼命拉架，师叔你在这疯狂拱火，师叔你是真可以。”
“这可不是拱火，道主你可莫要给我冠这般大罪。”
太乙真人看了眼左右，压低嗓音道：
“天道要收归大道权柄，这事利于天地三界。
“只要道主你开個口，贫道去添把火又有何妨？
“还请道主看在阐教一家亲的份上，后续各打五十大板时，给咱们阐教多留点颜面。”
李平安：……
图穷匕见。
太乙真人一直赖在他这不走，果然是有目的的！
李平安笑眯眯地瞧着太乙真人，少年姬旦的这张面容上带着一丝丝的笑意。
太乙小声嘀咕：“不行就当贫道没提过啊，你继续、继续读书悟道，我去旁边躺着，在这为道主护法。”
“师叔还是不要抱着这个心思了。”
李平安拿起了一把刻刀，低头刻录金文，小声嘀咕：
“我现在所求已与当年有所不同。
“封神大劫如何打、怎么打，我能做的都已做了，接下来就是静待花开蒂落。
“咱们做事，还是要堂堂正正些。”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左手撑着脑袋，斜躺在草垛中，悠然道：“道主高见……贫道就在这等灵珠转世吧，十月怀胎，眨眼便过。”
李平安含笑摇头，并未多言。
这些远古大能、上古大能，对时间的概念当真淡漠。
不过，李平安很快就察觉，他现在对时间的概念，也在逐渐变得模糊。
岁月就如一条河流，向前不断流淌。
凡人坐在一叶扁舟之上，唯恐自己被岁月吞没，但往往这一叶扁舟会逐渐老化、崩溃，最后沉没于岁月长河的浪花中。
没有回声、没有残骸。
他就坐在西伯侯府地下密室中，就仿佛真的被囚禁了一般，读书、修行、聆听众生心声、钻研六十四卦。
姬昌的毕生心血，其实他一眼就能领悟。
李平安在研究的东西，其实是姬昌一路来的心路历程，以及姬昌通过暗中卜卦、对应事件的这种笨法子，逐渐推演出六十四卦，这其中的艰辛和不易。
他最开始还会挂念奴隶、百姓、黎民。
但渐渐的，他确信，这些凡人的思想并未闪烁出太多亮光。
真正的时代亮光，其实还是在姬昌搞出来的这些东西其内蕴藏的思想。
李平安在思考人性、权力、生灵本身的劣根性，以及该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起码是有利于大部分人的美好。
万法同归；
万道同途。
他大概有了一个方向，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无力的泥潭。
生灵的思想需要逐步去开化；
文明的璀璨，总归是建立在厚重的历史上；
且这里面存在一定的周期规律。
这其实从侧面验证了，永续世界是不存在的，支撑永续世界的思想、文化内核会不断变质。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
有时，他甚至会忘记自己未来的开天使命，专心沉浸于道之中。
不过相比于李平安，他身旁的这个‘狱友’，那就焦虑多了。
自东海回来以后，太乙真人很快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焦躁。
李平安对这位师叔的印象，一直是……虽然嘴巴有点贱但性格很刚，先下手意识极强，是个狠角色。
但他最近对太乙真人的印象，确实有所改观。
这道人是真在乎他的弟子。
“灵珠子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李平安放下书简，笑吟吟地问着：
“师叔如此牵挂，待之如亲子一般，着实难得。”
正躺在那喝酒的太乙真人，苦笑了声：“言过了，哪有什么亲子，贫道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弟子罢了，觉得这个弟子乖巧聪明。”
“那师叔就去李靖府邸守着啊。”
李平安叹道：
“我这好不容易清静一下。”
“这是嫌贫道吵了？”
太乙真人却是半点没有挪窝的意思，只是嘟囔道：“贫道直接过去，那多没面子？搞得就跟贫道很关注这个弟子一般，贫道只是护犊子，又不是没了这个弟子就道心破碎……这十个月还真难熬。”
李平安：……
他也懒得搭理太乙真人，只是让太乙真人施展障眼法，莫要多出现在凡人面前。
十月之期眨眼临近。
太乙真人越发坐立不安，不断在李平安面前走来走去。
终于，他算着的时间点到了，这个保持着年轻面容的道人对李平安拱拱手，驾云就走。
李平安差点笑出声。
哪吒不是要在娘胎中三年多才出生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太乙真人这次过去，八成是要扑空。
果不其然。有老侍卫送来饭菜，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太乙真人化作一束红光匆匆回返。
“平安！平安啊！为何没生啊！”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纳闷道：“哪般没生？”
“就是我那弟子！”
太乙真人额头见汗，快声道：
“殷夫人没有丝毫临盆的迹象，李靖那边也在守着，灵珠子的转世身已经可以瓜熟蒂落了，但为啥不生啊！”
李平安问：“可有什么征兆？”
“没有任何征兆，那殷夫人安安静静，也没有半点不适。”
李平安掐指推算，随后就摇了摇头：“师叔你闯的祸。”
太乙真人一本正经地道：“贫道与殷夫人可是清白的！”
“我是说，你给灵珠子塞了太多法力，它除却自身原本修行得来的法力，还有你传功给的一部分法力！”
李平安叹道：
“这部分法力淤积，此子尚未有完整灵智，已开始在娘胎中修行，怕是要等他想动了，才会动。
“师叔你是多怕他转世后成长不起来了？
“说实话，你这有点溺爱弟子了。”
“啊？”太乙真人皱眉道，“这该如何是好？”
“等吧，”李平安端起筷子，夹了口烤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顿时口齿留香。
他温声说着：“你啊，就放宽心，莫要太多干预，比起哪吒，你还是想想东海鱼虾最近过多，此间产生了诸多鱼妖虾妖之事该如何解吧，你那场雨着实厉害，陈塘关和附近海滨的百姓，可真遭殃了。”
太乙真人嘀咕道：“贫道去斩妖除魔，还能咋办。”
“去吧去吧。”
李平安摆摆手：
“记住，这是李靖的孩子，师叔你莫要越俎代庖。”
“贫道再收几个弟子就是！”
太乙真人一甩衣袖，转身去了一旁斜躺，习惯性地施展了遮眼法。
李平安也就当自己没看到他，继续吃饭、看书，感悟人生。
……
岁月匆匆而过，自殷夫人怀孕一晃已过三年多。
陈塘关总兵夫人怀了个仙胎，这般事早早在陈塘关传遍各处，陈塘关内更是热火朝天，不少百姓有空了就在总兵府前上炷香。
这是祈祷总兵夫人顺利生产，陈塘关风调雨顺。
李靖最近着实有些头疼。
一方面是殷夫人腹中仙胎，他也暗中向李大志求援，李大志让他放宽心，等三年六个月。
李靖如何能放宽心？
这是他钟爱的夫人，夫人怀中是他李家老三。
李靖早就把名字取好了，火吒，因为这老三的五行就是火命。
他还想着，金木水火土凑个五行大阵，可现在，老三这就直接卡住了。
还好殷夫人每天精神头都很不错，怀孕三年，自身修为不降反升，已是能在绝天大阵之下短距腾云驾雾……
真&#183;母凭子贵。
除却李家仙胎之事，让李靖头疼的，还有两件大事。
一是天庭在飞速改革，一切都为了最终开天大局服务，李靖在凡俗耽误，已是错过了很多出人头地的机会。
二是东夷作乱，东伯侯姜家仗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帝辛做王后，拒不出兵。
他这个总兵就成了抗击东夷部落的第一线。
李靖当然注意到了，东海之中鱼虾突增，不只是出现了鱼妖虾怪，还吸引了许多海中的精灵妖魔前来觅食，已经开始威胁陈塘关百姓。
陈塘关并不只是一座雄关，它辐射方圆千里之地，有大批异兽骑兵定时巡逻大商的边界。
李靖头疼归头疼，这几件事却都急不得。
他一边忙于军务，统合东部战力，向北威压东夷诸部落，一边抽时间陪伴殷夫人，观察殷夫人身体状况，一边还积极参与天庭改革献策，确保自己在天庭那边还能有一点点的音量。
事业家庭两把抓。
李靖最近也发现了，商国确实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
没有人在背后谋算什么；
暗中活跃在商国各处的截教仙人和阐教仙人，也没有对大商做什么事，他们这两年都是在物色人族弟子。
商国的问题根源在于，诸侯开始不遵王令。
商国东部就是最好的例子。
东伯侯威望极高，手握两百路诸侯、数百万大军，粮草充沛、兵甲众多，却与东夷部落秋毫无犯。
东夷部落现在进军的方向，就是商人直接控制区域。
而商人们连续吃了几个小败仗，丢掉了一连串的定居点和城镇，不断向后撤退。
李靖也听闻，朝堂之上，帝辛大怒，想要亲自讨伐东夷，百官劝谏之下才勉强打消了这般念头。
但作乱的东夷诸部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了内部已十分不稳定的‘商国’罐子上，这罐子上开始出现一连串的裂痕。
‘李某当如何做？’
‘是护持大商，还是冷眼旁观，保存实力？’
‘陛下未有命令下达，李靖自身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靖轻叹了声。
这日，陈塘关大雪，李靖站在军营的营帐前，看着天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中年面容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下雪了。
如此一来，东夷部落进军就会减慢许多，商国这边就能有更多准备的时间。
几名甲兵搬来了火炉，在营帐角落摆弄着。
有副官将领匆匆而来，拱手单膝跪地，快声道：“总兵！朝歌城派来的传令兵，路上遭了东夷部落偷袭，传令队身死！”
“嗯，知道了。”
李靖缓声道：
“此事就当我们不知情，主动对外放出消息，就说，东海出现了精怪妖患，陈塘关疲于应对。”
“是！”
那将领答应一声，起身要走，又转身抱拳：
“其他几位总兵那边，已经得了王令，这几位总兵都在看您的动作。
“您不点头，他们也不敢调派兵马。”
李靖想了想，缓声道：“我们陈塘关距朝歌城太远，命令传达不到实属正常，他们几位还是互相扶持，尽力抵御东夷为好。”
“是！”将领叹了声，“而今真是多事之秋，听闻北海诸部也有异动，鬼方之国也有大举来犯之意。”
李靖摇摇头：“这般不过是百姓之苦罢了，唉，也不知这般动荡何时过去，我们护持一方百姓平安足矣了。”
他话音刚落，道心忽地轻颤，目蕴金光、看向李府。
随后李靖攥拳低呼，身形冲天而起，奔向李府后院。
三子，要降世了！

第15章 帝辛东征
李平安：本道主能拒绝露面吗？
人家生孩子有啥好看的？
虽然是老家神话里大名鼎鼎的哪吒，但……这个世界本就是妄日依据神话创造的啊……
陈塘关上空现在飘着三朵白云。
最下面的那朵白云上，太乙真人拉着玉鼎、黄龙，在那焦急等待。
居中的白云上，赵公明、琼霄仙子在那对饮，赵公明还在聊他新收弟子又突破了如何如何。
最上面的白云，李大志抻着脖子仔细盯着下方，李平安也被他拉过来凑热闹，许久没聚过的父子俩还煮了茶、摆了点心，悠闲自在。
“怎么样，”李大志得意地道，“你就说你爹之前这事，办的漂亮不漂亮吧？”
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下意识捶打着自己的脖颈。
李大志纳闷道：“你都合道了，还会脖子疼啊？”
“忘了不是姬旦分身了，”李平安端茶轻抿，“每天在地牢看书，身体还真挺难受，不过挺清闲。”
“诶？你咋不自己出来呢？”
李大志问：
“姬昌不是已经在朝歌城混开了吗？他还怀疑你给帝辛通风报信？姬昌现在位列三公，与南伯侯和北伯侯朝堂争锋，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短时间应该顾不上西岐城。”
“我出来作甚？还要去应付人情世故，姬家宗亲。”
李平安道：
“而且西岐要打仗了。”
“打仗？”李大志随口应着。
“东夷生患，这数年来商人连战皆败，已是动摇商之国本。”
李平安简单介绍：
“东夷中多了一些炼气士的影子，应当是阐教或者截教在有意试探。
“背后谋划者，想用力敲打一下商国，如此才能让大商的版图加速出现裂痕，倒是不错的算计。
“商国刚派闻仲出征北伐，闻仲之前在朝歌城展露了自身本领，吓到了帝辛也吓到了诸大臣，闻仲被认为是神明在世，他这次远征北部，未尝不是帝辛有意想把支走，免得这位太师突然对他不利。
“在这种情况下，几位商国大臣商议了一下，暗中对帝辛进策。
“在商人主力东征之时，必须给西岐城这边制造一点动荡，以免西岐联合西部诸侯，对朝歌城方向发难，商人腹背受敌。
“西岐的战祸就在此，稍后就会有两个小国与西岐相争，小国背后是北伯侯崇家，崇侯虎对帝辛忠心耿耿。
“他们的谋略也挺有趣。”
李大志眨眨眼：“不是……这玩意儿，现在的凡俗都这么多心眼子吗？”
“智慧无穷，不以修为定。”
李平安笑着拂袖：
“姬发这边随时会来找我，我这分身或许能外出活动活动了，在地下困了几年，都快成小白脸了。”
李大志问：“儿子，你啥时候离开南洲啊？”
“还要几十年。”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
“成为姬旦，也给了我一個机会，在此之前，我在这个天地间其实是一直有一种错觉，像是在闯关过任务。
“这次的牢狱之灾，倒是让我受益匪浅。
“我在地下密室中，每天聆听众生心声，读那些可能没什么意义的竹简，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浮浮沉沉，心神无比安宁。”
李大志嘀咕道：“你该不会真的要开始轮回吧？那挺累的啊，可别，去体会一个人的人生，就是去体会一个人的酸甜苦辣，而且要多无数的因果纠葛，想想就头大，再说了……去凡俗轮回，你得增加多少父亲啊？”
“爸！”
李平安仰头长叹：
“您关注点为啥在这上面啊！
“不过，轮回体验生灵的喜怒哀乐，这事我还真考虑过。
“不是本体去轮回，而是等时机成熟，分出几缕元神，去体验不同的生灵之路，借此参悟生之大道与众生大道……这又不算多父亲。”
“不算吗？”
李大志刚要再劝几句，下方已是传来了嘈杂的呼喊声。
一颗肉球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刚飞不过十多丈，就被一只金色大网盖回李府后院。
李靖府上一阵糟乱。
云上，太乙真人抻着脖子朝下看着，瞧见李靖将那肉球一把捉住，而后举剑就劈，太乙真人道心大震。
“他干什么！可别给劈坏喽！”
太乙真人唾沫星子乱飞，刚要从云端跳下，就被玉鼎真人一把摁住。
“人李靖夫妇得子，你去凑什么热闹！”
“那可是贫道的宝贝徒弟！”
黄龙真人抚须笑道：“对人族而言，师徒焉能大过父子？”
太乙真人顿时满脸无奈。
下方，李靖看着手中断了的凡兵利剑，再看那个只是凹陷了一点的肉球，一时也有些拉不下脸。
他是修道之人，更是天庭将领，此刻自是能一眼看出，自己的三子就在肉球之中，外面包裹的不过是一层胎膜。
因三子在娘胎修行，胎膜也被灵气滋养，宛若法宝一般，十分坚韧。
李靖心下发狠，在袖中拔出一把仙剑。
一旁响起了殷夫人的呼喊：
“夫君！夫君莫要这般！这是咱们的孩子呀！”
那些被肉球吓了一跳的李府侍卫、仆从，听闻此言纷纷呼喊：
“总兵不可啊！”
“总兵！这是仙胎！是仙胎！”
“总兵切莫这般粗鲁！夫人刚刚生产，莫要刺激到夫人！”
李靖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他难道不是在帮忙吗？
李总兵自有天将风范，此刻一言不发冷着脸，仙剑高高举起、看似迅疾落下，其实力道拿捏十分轻柔，准确砍在了肉球之上。
噹！
利器击打金石之声，自李府后院来回荡漾！
李靖定睛一看，目中多是狐疑。
这都砍不动？
肉球内，那个已经三岁模样的小娃娃在不断蹬腿，似是着急出来，他也被这层薄膜困住，在里面开始哇哇大哭。
殷夫人被几个老侍女摁在床上无法下地，痛心疾首地高呼：
“夫君！这是咱们孩子啊！它虽然长得奇怪了点，确实像是一颗球，还看不到手脚，但这毕竟是咱们的孩子啊！”
众兵卫和奴仆跪了一地，高呼：“求总兵仁慈！”
李靖嘴角抽搐，心底已是起了三分真火，一声大喝，立刻就要拿出看家的仙宝！
云上，李平安指尖沾了一点茶水，屈指轻弹。
晴空下起了濛濛细雨，那肉球沾了雨水立刻散发出七彩霞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只尚未绽放的莲花。
莲花花瓣微微绽放。
天地间响起了清雅的仙乐，能见白鹤呈祥之景，一朵朵半透明的祥云自陈塘关上空向外飘散。
异象是李平安出手所引发，与‘言出法随’相配套的‘祥瑞’。
现在倒是成了李靖三子的福气。
李靖、太乙真人、殷夫人，李府内的众多见证者，同时松了口气。
莲花顷刻绽放，一个玲珑可爱的童子盘坐在莲花正中，两只花瓣飘来化作了肚兜遮住了他的小身子，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细密的乌黑长发随风飘动。童子对李靖张开了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口中发出了‘呀呀’的声响。
李靖收起仙剑，俯身将这个小家伙抱在怀中，目光变得无比温和。
那朵莲花瞬息间凋零，一缕灵气汇入童子体内。
李靖感慨不已，温声道：“你总算是舍得出世了，你大哥金吒，二哥木吒，以后就喊你叫火吒如何？”
“呀呀！”童子去摸李靖飘逸的胡子。
周围传来阵阵欢呼。
“总兵喜得贵子！”
“咱们有三公子啦！”
云上，太乙真人仰头看向天空，目中多是不舍，仿佛是失去了无比珍视的宝物。
玉鼎真人道：“你不是都计划好再收徒一次吗？何必如此伤感。”
太乙真人嘀咕：“贫道后悔了，早知道，我就自己去找个道侣生育子嗣了，师父还是不如爹娘亲啊。”
黄龙笑道：“哈哈哈哈！现在也来得及啊！”
“说笑罢了。”
太乙真人摇头讪笑，随后转身驾云：
“走了，看的闹心，过两年再来收徒！”
玉鼎真人道：“不如先定下个师徒的名分，截教可在这看着呢。”
太乙仔细思忖，沉吟一二，直接驾云朝下方落去，身上的红袍化作了一袭青色道袍，手中端着玉虚宫仙人特有的玉简。
他突然就正派了起来。
……
暂不提，太乙真人主动现身，与李靖说明来意，言说灵珠子转世之事，顺遂地收下这弟子，言说两年后再登门传道。
且说李平安还没看完火吒拜师的戏码，本体就遁回了天庭，心神回归姬旦分身。
没别的，姬发已经来了。
姬发匆匆找到地洞，在一名老侍卫的带领下，看到了睡在了阴暗地窟中的姬旦。
比起几年前，姬旦已是长大了许多，看起来虽还是文文弱弱，但已是接近成人模样。
姬发顿时虎目噙泪。
他快步向前，将刚刚‘惊醒’的姬旦一把抱住，失声哽咽。
“老四！你怎么在这啊老四！爹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老四！你不是跟神仙走了吗老四！”
李平安：……
两个大男人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肉麻了。
李平安笑道：“二哥莫急，我又没事，在这能安静读书，也是乐得清闲。”
姬发好一阵才平复情绪，皱眉问：“爹为何非要把你关起来？”
“可能是怕我给商王通风报信。”
李平安摇头苦笑：
“爹临走时应该对你交代过了。
“可是外敌打过来了？”
“嗯！”姬发面色凝重地道，“爹只是说，若是遇到无法决断的大事，就来此处，没想到……竟是你在这。”
“战事与我详细说说。”
李平安缓声道：
“我在此处，也是为了学习父亲的一些卜卦之法和推算之法，这几年也算学有所成。
“我来看看能否与神明沟通一下，让他们保佑咱们旗开得胜。”
姬发正色道：“见了你，我是完全不担心战事了，这次偷袭我们的是一股联军，大概是三四家小诸侯国的兵马凑一起，还有一支北伯侯暗中派来的精兵，他们不宣而战，似是要抢夺我们的田地……”
地牢中，姬发详细说着当前遇到麻烦。
李平安用六十四卦推算，很快就给出了相应的解法。
——这点小事，自是难不倒他这个道主。
这边战戈一起，李平安的众生大道感悟又开始不断提升，他仿佛又找到了当初跟着轩辕黄帝一同征战西洲的感觉。
两个月后。
周国击退小国联军，顺势朝东扩张了数百里之地，兵临一方小国城门前。
姬发遵循四弟姬旦的叮嘱，并未强行攻城，在城外对此地诸侯破口大骂，隶数此诸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
这事很快就在商国西部传遍，为周国和姬发提升了许多威望。
消息传到朝歌城，姬昌面露难色、主动进王宫，请帝辛下旨赦免那几个骚扰周国的小国，并当着北伯侯崇侯虎的面，大骂这几个小国背后有贱人挑衅。
姬昌骂的是贱人，不是奸人。
崇侯虎对商国王室忠心耿耿，如今也渐得帝辛器重，自家子弟刚吃了败仗心气儿也不顺，听闻此言如何能忍？
大王殿中，崇侯虎对姬昌破口大骂，姬昌反唇相讥，两个大诸侯竟直接动手扭打了起来。
帝辛表情严肃，心底却是暗爽。
朝内都在传姬昌贤德之名，而今这般模样，与那些市侩之人又有何不同？
等两个大诸侯闹的衣帽凌乱，帝辛这才出言呵斥，让他们两人回府邸反省。
这自然是姬昌用的计谋。
姬昌虽丢了点面子，被人说‘没有气度’，却让西岐之危暂解。
此时的朝歌城已有些人心惶惶。
东夷部落作乱的麻烦越来越大，本该镇压东夷部落的东伯侯姜家，一直慢吞吞地调兵遣将，根本舍不得派遣大军。
王令下发到姜家，姜家就让大军出城，然后不是遭遇狂风骤雨、山崩洪水，就是忽有大雾、异兽迷途。
总之，姜家有各种各样的合理理由，拖了三年多，就是不出兵讨伐东夷部落。
东夷联军已在商人疆域撕开了一条通路，连破十数诸侯，劫掠百姓、黎民、奴隶无算。
东边的几大雄关，要么被东夷避开，要么就是得了王令没有回音儿。
帝辛终究已是忍无可忍。
“寡人要亲征东夷！”
朝中诸大臣已不敢再反对，王室上下在王叔比干的主持下，全力挤出钱银粮草，自各封地调集精锐兵马。
商国自北、南两个方位调动了两批大军，同时朝东夷部落进发。
因相隔路途遥远，这场大战大概需十数万头异兽，光这些异兽配套的鞍和车架，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又一个多月后，帝辛的车驾离开朝歌城，带着大股精锐商军，朝东浩浩荡荡而去。
此战，帝辛不只是要击退东夷，还要镇服东部二百路诸侯，张扬商之威严。
东部各路诸侯闻风而动。
他们没有出兵捐粮，反而把自身兵粮都藏了起来，各自带上嫡子嫡孙去路边跪迎商国大王。
帝辛与东夷之间的‘爱恨纠葛’也就此拉开了帷幕。
李平安隔空注视，看着帝辛那张熟悉的面容、陌生的眼神，也只是一声轻叹。
斯人已逝。
又要血流成河了。

第16章 太乙的教学理念
异兽咆哮、车架滚滚。
濛濛细雨让地面变得无比泥泞，道道身影踩着这般泥泞向前冲杀。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两拨生灵开始了正面厮杀。
李平安坐于地牢、坐于云端，左手撑着额头，注视着生灵厮杀的情形，不断聆听众生心声。
恐惧、暴怒、快感释放……
各类负面情绪升腾而起，化作了一个个血红色的符文，填充进入了他背后出现的杀戮大道虚影之中。
李平安没有去思考任何问题，只是在静静注视。
这种战斗其实已经与他没有直接关联，他是天地维护者，是公与不公的评判者，如果下方突然出现一个仙人对凡人大肆杀戮，那他会立刻降下天谴让这个仙人灰飞烟灭。
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炼气士也很聪明。
此前他们一直帮助东夷部落冲击商人领地的腹地，但当帝辛的大军出现在原野之上，这些炼气士直接遁走了。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就算这场战斗商人能赢，商王的精锐主力也会受损，他们的实力会直观暴露给各路注视着此地的诸侯。
就在战场边缘，数十股探马远远近近的潜伏，他们会把这里发生的战争，一五一十复述给他们的主子。
‘每個生灵的思想都是极其复杂的。’
‘这也是天道越来越强的原因。’
‘那，开辟新天地之后，天道是否还要存在？’
李平安静静思索着。
脚下是乱战的嘶吼声，眼前是一片撞来的星海。
这其实很有趣。
李平安原本其实对修道没有具体的目标，最开始时就觉得，争一口气、做到最好，像是当年在老家时的应试教育，因为考分就是一种认可。
修仙的道境，多少年抵达什么境界，似乎就成了修行的考分。
后来父亲的劫难预示，不断催促着他去变强、变的更强。
而等他终于摆脱父亲劫难这个压力，慕然发现，他已站在凌霄殿前，一步步踏入其中，走向了一片阴影之中，位于那只无形大手的掌心。
现在，李平安突然发现，他的心境已经十分平静。
他有明确的目标，有自身的计划和期许，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不必迷茫；
不必踌躇；
也不必有什么留恋不舍。
李平安低头看去，注视着在原野上厮杀的众生，感受着没有仙法仙术的铁血战争。
此间之惨烈自是远不如西洲之战，许多区域已开始出现降兵。
但那些不断出现在战场各处的幽魂，它们茫然而无措，却让这些流血的画面变得更加沉重。
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一支大军自东南方向快速袭来，却是姜家与陈塘关李靖率领来的数十万大军。
这支大军直接冲击东夷部落联军的后路，又没有将后路封死，东夷部落顷刻间开始全线溃败，各处响起了退兵的号角声，一只只异兽在失控的边缘掉头逃窜。
‘这两家来的还真是时候。’
李平安洒然而笑，闭目散去了这道虚影，心神归于西伯侯府的地窖中。
他闭目盘坐，双手抱元守一。
没有任何灵气涌来。
但天空中出现了一片阴云，阴云中似有千军万马在呐喊，整个西岐城落下了濛濛细雨，雷声滚动。
半个月后。
被西岐城驯兽家族操训出来、每一只都价值非凡的异兽飞鹰，带来了远方战事的消息。
【帝辛率大军击溃东夷诸部落联军，斩首十九万众、俘虏三十余万，东夷诸部落联军溃败千里，商军正乘胜追击。】
“俘虏这么多？”
李平安皱眉嘟囔：
“这些俘虏难道都要带回朝歌城？”
“一般是，”送来该消息的姬发喝了口凉水，“商人的传统就是抓俘虏，拉回去当奴隶，或者……当人牲。”
“还好，朝歌城已经禁了人牲之事，那些祭祀也被干掉了大半，屠户也没了。”
李平安看着眼前的布条，轻叹了声。
姬发问：“咋了？”
“没事，就是感觉，战事征伐，死伤如此之多。”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姬发不以为然地说着：
“世道就是这样，谁强谁就能开口说话，商人强横，传三十余帝至今。
“若是我们也能强大起来，未尝不能效仿当初商人伐夏，联合十几个强大部落，重分天下。”
“诶！诶！”
李平安瞪眼道：“二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姬发看了眼左右，只看到了几个远远近近的大火盆子，笑道：“这里不就咱俩嘛，我是被商人气到了。”
“怎么气你了？”
“咱们周人给他们抓这么多人牲，祖父立下了赫赫功劳，为大商开疆拓土、讨伐叛逆，结果呢？死无全尸。
“若我周人有过错，那也就算了，但我们一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看父亲，都怕成什么样子了。”
姬发叹道：
“父亲还故意在朝堂之上，失礼仪、丢冠帽，与那北伯侯扭打……为人所耻笑，不就是为了明哲保身？为了让大王对他放下些许警惕，觉得他不过如此吗？唉！
“父亲何时有过如此失态。”
李平安含笑摇头，问道：“我们周边没有什么蠢蠢欲动的势力了吧？”
“没了，你这个法子真妙！”
姬发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着：
“在他们城门外围而不打，再发请帖请咱们附近的这些小国的诸侯过去观摩，还当着他们的面破口大骂这诸侯的诸多过错。
“我反正是骂爽了。
“就是可惜，你说的，偷偷派人进去挟持那诸侯，让他在我骂完以后外出跪地认错没能完成。
“谁知道，哎，这家伙也是硬气，直接吊死了。”
李平安正色道：“围而不攻是彰显仁义，暗中挟持那诸侯是为了体现你魄力，最后他吊死效果其实也不错，我还以为是二哥你安排的。”
“我哪有这脑子，我就按照你给我的步骤，一步步走的啊。”
姬发将一只木牌放回了桌角：
“下次再有这活，骂人的话可以难听点，这也太文绉绉的了。”
“礼、文、仁、善、容，这五个字，可是咱们的制胜法宝。”李平安拿着刻刀敲了敲面前的竹简：
“这些都是在父亲所著这些典籍中学到的。
“二哥你啊，可以少舞刀弄枪，多来看看这些。”
“有你跟大哥就够了，”姬发笑道，“咱们姬家的老规矩，是小的守家业，哥哥去外面打拼，二哥我啊，也想去开辟一个跟虞国差不多的地盘，征服羌人、战服诸侯！”
李平安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他嘀咕道：“打仗看的既是士兵是否勇猛作战、指挥者的兵法韬略和临阵发挥，也看兵器、粮草这些支持，没有粮草士兵饿都饿死了，异兽冲锋都跑不动，怎么打？只是勇武是远远不够滴。”
姬发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这不是有你跟诸大臣嘛。”
李平安还想顺势多劝姬发几句，一旁墙壁中走出了个红衣道人。
太乙真人？最近倒是有段日子没见了。
看太乙愁容满面，李平安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与姬发闲聊几句就打了个哈欠。
姬发见状自是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道：
“你若是不想露面，我在上面给你弄个院子？就让这几位叔伯给你送饭送菜，不让旁人知道你没去天界就是。”
“不了，这里挺好，住习惯了。”
李平安笑道：
“独居此处可听芸芸众生之声，有无尽玄妙。”
“啊？”姬发一脸茫然。
他刚走，太乙真人解了障眼法，盘腿坐了下来，拿出了一壶仙酿。
“陪我喝两杯！”
李平安：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对道主、天帝、超脱者之子应有的尊重啊？
太乙真人叹道：“我有点事想请教。”
“我喝凡尘酒，仙酿这身体遭不住。”
李平安兴致勃勃地应着。
……
太乙真人请教的问题，让李平安略有些哭笑不得。
无他，太乙真人因为教育哪吒、不是，教育火吒之事，与玉鼎真人吵了一架。
玉鼎真人劝他不要太宠溺弟子，要让弟子受些苦、经历点磨难，尤其是火吒降生时就自带法力，短时间内就能抵达天仙之境，若是不加约束，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太乙真人却觉得，自己就这一个正八经的弟子，他不疼谁疼？指望那个住在军营中的李靖？
太乙叹道：“我不就是准备给火吒搞点宝物吗，玉鼎师弟就生气说我会酿成祸端，回了昆仑山中修行。这能闯什么祸？给孩子一点防身的宝物，这能闯什么祸？”
李平安端着酒壶，小声问：“师叔你打算给火吒什么？”
“贫道最得意的几件宝贝。”
太乙真人轻轻挑眉，在袖中慢慢向外掏宝贝：
“最开始吧，我就想，先给这孩子一条混天绫，混天绫可攻可守可困敌。
“但师侄你想啊，混天绫这种极品后天灵宝，落在一个孩子手中，能不遭旁人窥伺吗？那火尖枪能不给他安排上吗？
“贫道这火尖枪也是攻伐宝物，先天灵宝啊，攻伐利器，但是吧，不擅防守。
“这个乾坤圈给他防身是不是很妥当？
“乾坤圈能把飞来的流光啊、术法啊、法宝啊都吸进去，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只是攻防兼备，还很有趣味，火吒肯定特喜欢。
“然后贫道就想啊，你看！
“攻防都有了，这么多宝贝在我徒弟身上，他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的截教仙盯上偷袭怎么办？本着打不过就跑的原则，是不是该给孩子配一个逃命赶路的宝贝？刚好，我这有一双风火轮，踩上以后在绝天大阵之下都能日行十万里！”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不是，师叔你是想把这些一下都交给火吒？”
“对啊，宝贝、洞府、功法，这不都是要传给弟子的吗？”
太乙真人嘿嘿一笑：
“怎么样？你就说贫道这个师父好还是赖吧。”
“很强，”李平安竖了个大拇指，“就是有一点，火吒拿着这些宝贝以后战力大增，他伤了生灵，责任师叔你是不是要负一半？”
太乙真人笑道：“你是怕贫道只给宝物，不教他做人？”
“嗯。”
“这你大可放心，贫道怎可能不教他？”
太乙真人笑道：
“师父是做什么用的？那自然是要教徒弟的，为徒弟指明前进的方向。”
李平安摸着下巴，嘀咕道：“能多问一句吗，师叔你准备怎么教他？除却修行、术法、法宝、洪荒见闻之外的那些。”
“这个，贫道想想。”
太乙真人将盏中仙酿一饮而尽，笑道：
“那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洪荒之地，历来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硬气，谁的背景硬谁强横，贫道的弟子岂能怕事？”
李平安：……
太乙真人晃了晃脑袋，继续道：
“现如今正是封神比斗。
“阐截两家不可避免一战，我这弟子若是能操训的好了，未尝不能在这次比斗中扬名立万。
“此间还要教他，遇到不平事拔刀相助，遇到强敌先报家门。
“若是遇到了打不过的，就高呼一声：祖师元始天尊！
“斗法更是要，先偷袭，偷袭不成再藏私，示敌以弱，引敌上套，而后一击致命，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李平安默默喝酒。
太乙真人说的兴起，低头一看，李平安正躺下装睡。
“不是，师侄你咋了？继续聊啊，贫道一定要把这身本事都教给灵珠子，这才是为师的本分！”
“困了，乏了，下次再见。”
“哎你这！”
太乙真人悻悻起身，背着手走向一旁墙壁，临走还不忘嘟囔：
“这有啥不对的地方吗？
“这可是洪荒的古礼。”
仙光微微闪烁，太乙真人随之消失不见。
李平安打了个哈欠，些许困意袭来，这具身体要通过熟睡来消解酒力了。
他并未抽走心神，而是体会着这般浮浮沉沉之感，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任由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过往的画面，找寻着此间的真意。
蓦然。
李平安眼前突然出现了滚滚血浪，仿佛血海翻涌一般。
他忽地惊醒。
背后的老侍卫正在收拾碗筷。
李平安掐指推算，目中划过了几条闪电，随之闭目深呼吸。
西岐城晴空响起了闷雷。
李平安道：“我先睡一会儿，二哥来了也不要喊醒我。”
“哎，是。”
被太乙真人恢复了旧伤的老侍卫低头应答。
李平安心神抽离，回归本体，本体释出一道虚影，直奔圣母宫而去。
他此刻着实有些恼怒。
倒也不是因为其他，问题就出在朝歌城中，那个大胜归来的帝辛身上。

第17章 冷眼观万物
帝辛率大军回返朝歌城的路上，安营扎寨后的主帐内。
此间发生的情形，李平安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在商量，该如何处置东夷部落搞来的这些俘虏。
帝辛听着这群大臣的禀告，多少有些头疼。
商容道：“大王，此间诸俘虏若想带回朝歌城，单单是粮草之用，就是一笔难以计算的数字，当真不如就地处置。”
几位随军大臣各自劝诫：
“大王，若是不想血流成河，彰显您怀柔之心，也可将诸俘虏沿途赏赐给各家诸侯，赏弱诸侯、扶持其壮大，可徐徐图之、制约方伯。”
“各家诸侯本就已是我朝歌心腹之患，再将奴隶赏赐给他们？”
“大王！臣以为，此次我们携大胜之势，必震慑各路诸侯，不如就在各地征缴诸侯粮草！若他们敢不缴粮，就是忤逆大王，可就地伐之，以儆效尤！”
“是啊大王！那东伯侯着实可恨，此前数年拒不出兵，而今您亲征东夷，他们便来回返，还故意在战阵之中留下缺口，让东夷主力有逃脱之机！”
帝辛沉吟几声：“东伯侯乃八百诸侯之首，却是当前寡人之患，寡人若对他下重手，只恐激起东部二百路诸侯之乱。”
“大王，东夷部落为何不去攻打东伯侯之地？此事着实蹊跷。”
“启禀大王，诸部落有大批战将被我等擒拿，臣这就去严加审讯，若能寻到东伯侯故意引东夷部落联军犯我大商之证据，自可严惩！”
帝辛摆摆手：“那就快快审讯！”
“大王，这些战俘是杀、是放、是带回朝歌城，还请您早做定夺。”
“就按刚才爱卿之言，命各路诸侯进献粮草。”
帝辛淡然道：
“寡人之先祖，无不以战俘之数彰显战功之著。
“此次乃寡人初次征伐，自当让我商人看看，大商基业在寡人手中，定可越发坚实，让寡人的子民不必忧虑。”
几位大臣听闻此言，皆不敢再劝，低头行礼后各自退去。
帝辛一扫衣袖，坐在椅子中，不断思索着后续诸事。
他眼前蹦出了一个名字。
姬旦。
但帝辛去想，姬旦这个名字又变得十分虚淡，他记得，他的父亲曾经把姬旦招来朝歌城中，与他也曾十分熟悉。
就是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近年来，帝辛只要遇到一些难题时，都会下意识想起这个名字，似乎只要找到这家伙，一切都能简单解决。
‘可他是西伯侯府的四子，是姬昌的儿子，如何能为我大商所用？’
‘更何况，他据说是去了天界神明之处，此事虽不知真假，但姬旦现在已经不知所踪，寡人想把他重新召回朝歌城都不行。’
‘寡人那个岳丈……呵。’
帝辛冷笑了声，坐在那闭目养神。
李平安注视着此处，目中带着几分思索，他此前在天道中看到的异象，好像就是源于此处……
正当李平安有些疑惑，想直接通过天道推算，这样省时省力就是会少点感悟。
大帐外，有两名大臣去而复返，进了大帐后就跪地行礼。
“大王！”
“嗯？爱卿不去歇息，可是有什么要事？”
“禀大王，此次您东征大获全胜，东夷各部落溃不成军，天下震动、诸侯臣服，当将此次战功禀明上苍，请诸先祖阅目啊！”
“哦？”
帝辛轻轻挑眉，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爱卿这是何意？”
“大王，您此前诛祭司、杀牲官，其实各地都有些微词，您此次大胜，不若恢复古制、敬告天地，也让天界神明知晓大王您的神勇。”
帝辛身形微微后仰。
他刚要点头，心底就冒出了一些念头。
献祭人牲之事过于残忍。
但这般念头很快就淡去了，帝辛想到了自己坐在车架中，率领诸将士冲锋陷阵、杀的东夷联军溃不成军的情形，当真想大笑几声。
“那就恢复吧！而今又不缺祭祀之用。”
“大王英明！”
两名大臣领命告退，开始安排人去朝歌城提前做准备，等大王回朝歌城中就弄個祭祀大典。
李平安注视着这一幕，闭目轻叹。
他的一缕虚影悄然消散，再次睁眼时，已是在金光漫漫的圣母宫后殿之中。
女娲圣母睁眼瞧着李平安，温声道：“你见到了？”
“人牲之事。”
李平安叹道：
“东皇太一离去时，曾快刀斩乱麻，但不曾想，现在帝辛又恢复了这般传统。
“累了，毁灭吧，直接把南洲端了算了。”
女娲不由得蹙眉。
“我开玩笑的，”李平安苦笑，“商国动乱就在眼前，我自不会胡乱出手，还想趁着这般机会多感悟些大道。”
女娲问：“平安你觉得，大商会败亡在何事之上？”
“诸侯之乱，这是明摆着的了。”
李平安道：
“归根结底吧，还是各地人口持续增长，诸侯实力越来越强，商人已经从原本的绝对强势成了相对强势。
“商王室也越发臃肿，很多王室都有自己的私土，却都不愿进献朝歌。
“赋税之法漏洞太多，诸侯进献之物跟诸多年前相差无几，商人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奢侈，商人之中酗酒者颇多，而这些酒从何而来？单单是去换酿酒用的粮食，商人每年就会有大批的财富流入各地诸侯。
“这就是社会体制必须进行革新了，商国这一套已经不适用了。”
女娲叹道：“虽是凡俗，但战火一起，同样是生灵涂炭。”
“战争只是文明进程的一种手段，是社会各阶层矛盾喷发的方式。”
李平安叹道：
“没办法，只求打完这场仗，后续能有个千八百年的平和。”
女娲问：“天道不能对每个生灵设下禁制，让他们避免争端吗？”
“那样天道会死。”
“嗯？”
李平安正色道：“圣母所言之事，平安其实早就推演过了，就是给每个人灌输平和、不争的思想，然后推导出的世界……就是当初被西方教把持、炼制道兵的那些小世界，本质没有任何不同。”
女娲缓缓颔首。
李平安笑道：“生灵之自由，其实就在于此，自由的本质就是减少对生灵的限制，如何去平衡限制与自由本身，就是天道需不断探寻的平衡。”
“你倒是越来越有道主的样子了。”
“这个……”李平安耸了耸肩：“必须去完成开辟星海天地的目标，总不能言而无信。”
女娲道：“超脱者应当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必让自己如此劳累。”
“他安排是他安排，我努力是我努力。”
李平安平和地说着：
“这样我心底能稍微接受些。
“最近我也发现，随着我不断感悟大道，离着大道越近，也就离着生灵越远，渐渐心底已有些古井无波。
“我看生灵生死，皆如朝花夕拾。
“而唯独一点，是我无法不去在意的，那就是……我如今拥有的这一切，都是来于那位父亲的赠与。
“我可以冷眼看天地，唯独不能冷眼看自我，不然我会变得麻木、堕落，明明有机会去弥补他老人家让无数生灵产生的遗憾，最后却只是得过且过。
“我不想那样。
“所以，他的安排对我而言只是最后的选项，在此基础上，我还要做很多事。”
女娲温柔地笑着：“其实你也是受害者，终究是他未经你许可，做了如此多的事。”
“我是受益者，能活着就是最好的奖励了，如何能说是受害呢？”
李平安的虚影渐渐消散：
“娘娘有事随时召唤，我如今大部分元神沉浸于道则之海，在外留下了策应。”
“善。”
女娲轻轻抬手，一片柳叶追随李平安的虚影而去。
那柳叶化作了一曲瑶琴，倒是让李平安得了片刻宽慰。
他还是回了姬旦处，继续读书、推演六十四卦、聆听众生心声，对于朝歌城之事，并未横加干预。
正如他所言；
冷眼相待就可。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放凡俗之思想，而这件事，刚好姬旦可做。
……
岁月就如地牢外的落叶，晃晃悠悠落在地上，而后被西伯侯府的仆从们一遍遍清扫。
朝歌城与各地的消息，不断通过大地上奔驰的异兽、空中展翅翱翔的飞禽，传到李平安面前的矮桌上。
姬发隔三差五就跑来地牢，没事就劝姬旦去外面活动。
李平安自是不断回绝。
他在下面呆着真挺好的。
帝辛东征大获全胜的事，让诸侯对大商的敬畏之心再次重燃了一些。
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
朝歌城再次开启了祭祀大典，万人空巷、商人驻扎观摩，随着那一颗颗头颅落下，人牲尸体被献祭，仿佛大商的国运再次兴隆。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路过，在这次祭祀时，故意又是打雷又是下雨。
李平安对此也没深究。
除却朝歌城的祭祀大典，此间还有诸多小事。
帝辛东征，归途时商军四处征收粮草，本来是为了养活那些战俘，到最后反而变成了收过路费。——指路过了，去收费。
东部几十家诸侯献上了诸多宝物，甚至还拿出了许多年轻奴隶做犒军之用，为此无不怨声载道。
东伯姜家得了帝辛的训斥，却得了东部各家诸侯更进一步的信任和拥戴。
这着实有点难评。
帝辛回返朝歌城的第一天朝会上，西伯侯、北伯侯、南伯侯联名上奏，说那东伯姜家有不臣之心，故意怠慢军情，拒不执行王命。
而后群臣激愤，声讨东伯侯。
东伯侯姜桓楚虽有‘重病’在身，却挣扎着在床榻爬起来，轻车简从，直奔朝歌，特来请罪。
等姜桓楚抵达朝歌城，奉上数十车架的礼物，跪在帝辛面前痛哭到咳血，方才平息了诸大臣之怒。
——这种其实就是大商内部的政治戏码了。
如今商国的形势已算是十分明显。
对于商人而言，东路二百诸侯外加东夷诸部落，已是当前的心腹大患，东部诸雄关之中，也有拒王令的现象。
帝辛与他的臣子们，后续都是着重于此处。
以姬昌为首的三方伯虽位列三公，但基本上就是个荣誉称号，不参与商人政务，他们也成了牵制东伯侯的重要‘筹码’。
这其实为西岐赢得了宝贵的发展机会。
不然总是被帝辛和商人盯着，西伯侯府稍微扩充点军备，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正当李平安兴致勃勃的注视这人间大戏，想看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黑天鹅’打破商国中央与地方的脆弱平衡，东边那边传来一声炸响。
陈塘关那边，出问题了。
距火吒出生刚过两年半，陈塘关却变得异常热闹。
究其原因，还是太乙真人搞的那场大雨，让陈塘关周边海域多了一群群的虾妖鱼怪，渔民不断遭灾，李靖疲于应对。
而这些虾妖鱼怪，渐渐的还跟东海龙宫操训的兵马，有了一点‘联动’。
这就导致，李靖与东海龙宫那边的关系陷入了紧张。
这件事对李靖而言其实有好处。
李靖灵机一动，派人将十丈长的巨虾尸体，送去了朝歌城中，以解释自己此前为何没能及时响应王命、出兵讨伐东夷部落。
此举在朝歌城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商人这时还没有吃虾的习惯，但他们看着那般张牙舞爪、其实只剩空壳的妖尸，一个个震撼莫名。
帝辛倒也是痛快，直接给李靖送去了诸多赏赐，并鼓励李靖继续为大商守护东部临海之门户。
这等于是默认了‘抗妖大将’李靖，对陈塘关的割据之事。
这日，李平安分身姬旦的地牢中，前后来了两拨客人。
最先抵达此处的，就是太乙真人和黄龙真人，两人明显是有点什么事，但都羞于开口，各自推诿了几句。
还不等太乙真人叹口气、酝酿酝酿感情，西岐城上空就出现了滚滚雷声。
一团乌云自东飘来，城中狂风大作，各处电闪雷鸣。
而后一头老龙包裹着障眼法就冲了下来，化作东海龙王敖广的模样，出现在了地牢之内。
太乙真人和黄龙真人已是先一步闪身躲藏。
李平安端着刻刀，歪头看着老龙王，瞧对方那满脸悲愤的模样，禁不住问：
“爱卿，有事儿？”
“陛下！您要替老臣做主啊！”
朝歌风云

第18章 画 饼 大 师
做主？
李平安听闻这话也是一愣。
哪吒、不是，火吒又抽筋了？
他并未推查测算，最近他已经形成了不去测算这些的习惯，只是盯着老龙王，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龙王请起，坐下说。”
“唉，是，陛下。”
老龙王应了声，左右看了几眼。
这地牢之中虽然整洁，可着实没有能落座的地方，只有几个脏兮兮的干草堆罢了。
但李平安开了口，老龙王也只能落座，于是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宝库中，挑了一件最朴实无华的蒲团，摆在了下首的位置。
整个地洞顿时被宝光填满，氤氲起了诸多仙气儿。
李平安给老龙王递了一杯茶，老龙王连忙点头应答，接过以后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这是发生了何事？”
“陛下，”老龙王叹了口气，“也不是甚大事，只是此间关系到了圣人，小神着实不敢造次，只能先找您禀告！”
“圣人？”
李平安笑道：
“龙王莫不是被阐教弟子欺负了？”
“唉，自是瞒不过您，”龙王道，“小神着实没办法了，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天庭刚下发了旨意，说是天地万灵力往一处使，一定要做好开天辟地的前期准备工作，各族高手还要逐步进入天庭之中履职。”
“是有这事。”
李平安点点头：
“后续我们的发展规划不是已经很清晰了吗？”
龙王叹道：“可现在，他们阐教弟子故意挑衅，闹的我们东海龙宫鸡犬不宁，老龙我啊，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平安略微思忖：“如何寻衅？”
“那太乙真人有个弟子名灵珠子，灵珠子转世成了天庭神将李靖的三子火吒……”
李靖啥时候成天庭神将了？
某天帝有点不解，继续听龙王在这诉苦。
却说这个火吒，现世便是童子模样，天生法力、资质悟性绝佳，而今刚修行两年半，就已迈入了二品天仙之境。
修行突破都不是喝水了，而是弯腰捡果子，将上辈子的实力直接捡起来。
李靖虽忙于公务，但他的教导理念还是蛮不错的，也知火吒来历非凡、背景通天，更是怕李火吒做了恶，所以严格管教，教火吒做個正人君子、正道侠客。
这一教，就出了问题。
火吒行侠仗义的方式，就是没事去东海海边，救助渔民、斩杀虾妖鱼妖，研究一点妖肉的烹饪技巧。
那叫一个潇洒快意。
火吒这般折腾的久了，不可避免就会出现一些，误伤龙宫正八经虾兵蟹将之事。
一次两次，龙宫也就忍了。
但火吒前几日，突然在临海之地发现了大批正在操训的虾兵蟹将，还以为是妖兵成了祸害，踩着风火轮、拿着混天绫、举着乾坤圈，就把这群虾兵蟹将弄了个蒜香麻辣。
那场面，相当壮观。
“陛下！”
老龙王叹道：
“这火吒着实欺人太甚，龙宫水兵那都是得天庭认可的，是天庭编外仙兵的一部分。
“我们龙族自归于主天地以来，不敢说毫无错漏，却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对海族也是越发宽容，龙子龙女更遵严令，不敢过分欺压海族，此事我龙族也在改。
“若说自身业障，龙族有愧于天地，自是不敢多说什么。
“但那些虾兵蟹将，也有护持南洲、保卫护天大阵之责，他火吒说杀就杀，还伤了我东海诸多兵将，这……万般可恶，着实可恶啊！”
李平安缓缓点头，笑道：“若只是这点事，怕是龙王也不至于亲自前来吧。”
老龙王的龙首上露出几分讪笑。
他看了眼太乙真人、黄龙真人躲藏之地，悄悄用了点神通，让自己的嗓音，不会被旁人听去。
老龙王沉吟几声：
“陛下睿智，小神来此找您请示，主要是有几个问题拿捏不住，想请您指点迷津。”
“哪般问题？”
“这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龙族要不要与那火吒计较。”
老龙王笑呵呵地道：
“要是您觉得，我们该跟他计较，那小神回去就告诉龙子龙女，龙族威严不容有失。
“要是您觉得不必如此，小神也可说，那不过是个毛头孩子，就是生的顽皮了些，不足为虑。
“此事小神着实不知该如何拿主意。”
李平安皱眉盯着老龙王猛看。
老龙王笑呵呵地瞧着他。
李平安叹道：“爱卿啊，你其他问题是什么？一并说出来就好，不用这般拐弯抹角，你不就是想问，这封神比斗有没有龙族的机缘，或是有没有龙族的凶险吗？”
“陛下，”老龙王低声道，“您都知道，小神何须多言，龙族战战兢兢走到今日，对今后该如何自处也是颇为迷茫，尤其是……您已定下了天地的终局，就是破旧迎新、开辟星海，龙族能否在星海中继续遨游，那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李平安道：“嗯，刚好你来了，帮我分析分析，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
老龙王问：“陛下您还有事想不明？”
“我不懂不明之事可太多了。”
李平安轻轻挑眉，站起身来。
他这具分身已是长成了风度翩翩的才俊，此刻微微踱步，也是颇有气质。
李平安道：“爱卿觉得，星海世界需要有长生之仙吗？”
“您这般问题，可真难住小神了。”
老龙王笑叹：
“龙族本就是长生一族，若臣回答不需有，龙族岂不是要被灭杀？
“臣倒是能明白陛下的疑虑。
“只要生灵迈入长生之门，那他就已超凡脱俗，就已不是那些随岁月而消逝的蝼蚁，就会蕴藏无限可能，每一个金仙或许都可成大罗金仙，前提是有没有充足的时间和机缘。
“新世界无论设计的再广阔，通过您说的那般‘降维’之法弄的再宏大，如果有了一个长生之仙就会有第二个，长此以往，天地间的灵力再多也会被长生之仙逐步吸纳，强者恒强、弱者逐渐失去上升之机。
“故，您心底是不想在星海世界留下长生之仙的。”
“是啊，”李平安笑道，“与智者论道，当真舒畅。”
“陛下谬赞。”
“互相吹捧嘛。”
李平安话锋一转：
“可若不留长生之仙，那我开辟星海世界之前的这些高手又该如何交代？
“像是阐截二教，人族诸强，当然还有你们龙族，你们接下来要去挣扎混沌海，要去与先天神魔厮杀，这也是在为新天地出力。
“总不能，我完成了自己的目标，然后再调转剑刃去砍杀了他们？”老龙王沉吟一二：“此事就看陛下您是否能心狠了，是放弃小节而成全大义，还是顾念自身与众高手的情谊，不去灭杀众高手。”
李平安道：“其实也有两全法。”
“哦？陛下如何两全？”
“建造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永生世界。”
李平安微微挑眉：
“我现在初步构思的这个星海世界，会有一个中心之地，这里会保存我们天地间、以及诸多天地残骸中，开天辟地用不上的那部分灵力。
“永生世界的入场券就是长生之境，可以给每个金仙以上的高手几张亲属通行券。
“在中心之地外，无数星辰朝整个虚空膨胀。
“因为新世界中总物质会有上限，所以膨胀到了某个数值之后，星海世界就会逐渐星光黯淡，或者离着太远之后，就会逐渐丧失联系，然后这个时候位于星海最中心的这个中心之地，就会利用其内的众神之力、法则之力，逆转星海，让星辰从慢到快逐渐回溯。
“回溯到某个状态后，再次膨胀。
“如此，能量在星海与永生世界之中来回流动，整个星海就如在呼吸一般，有呼就有吸。
“爱卿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龙王抚须沉吟：“陛下这般构思，着实匪夷所思，小神有些难以理解。”
“这个有啥困难的……算了，我直说吧。”
李平安笑道：
“我构建的这个世界，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膨胀，然后满足一个周期后继续收缩、再膨胀。
“如此周而复始。
“在星海收缩的过程中，还能去吸纳虚空中的潮汐能量。
“如此，整个系统就能维持无比漫长的岁月。
“除此之外，还必须有几样设定，第一个设定是灵气通路，灵气在星海与中心永生世界之中流动，我构想中是弄出一条条星辰之路。
“第二个必要的设定是多文明形式并存，并不只会有修行文明。
“第三个必要的设定就是……守护者与巡游者，这些守护者应该是以灵体的方式在星海中遨游，遵循规则、规律形式，不动用自身任何情感，它们也是唯一能穿梭永生世界与星海世界的存在。
“比如如果有生灵能够集齐十颗龙珠就能召唤神龙许个愿望。
“我觉得吧，龙族、凤族这种，刚好合适。
“不过我还没考虑好，守护者跟巡游者到底定谁，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接下来会为这个天地、为了开辟新天地，作出多大贡献。”
图穷匕见。
图穷匕见啊！
老龙王的龙牙都有点痒。
可他仔细思量，却发现，这是龙族不可能拒绝的机会。
眼前这位道主兼天帝主宰了天道，也就主宰了整个天地，四圣与他紧密相关，更有那个恐怖的超脱者在旁相助。
那个永生世界其实就是大号的监狱，给永生附加一个代价。
而整个体系、星海世界的存在形式，其实都是为了让他这个龙王去理解，星海世界守护者、巡游者这种职位，到底有多难得。
“那、那陛下，”老龙王小声问，“如何才算为天地做贡献呢？”
“当然是积极响应天庭号召，努力为当前天地延续寿命，为新天地积攒能量了。”
李平安坐了回来，温声道：
“爱卿今日问我的这几个问题，我的答案就在这些话里。
“爱卿回去后，好好参悟，细细琢磨，自会有所收获。”
老龙王起身行礼，口称：“谢陛下指点迷津。”
而后，他转身遁走，临走目中还带着散不去的疑惑。
李平安见状挑了挑眉。
看样子，他已经忽悠好了一个。
这才对嘛，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总是局限于当前这个天地，过个两三万年，这个天地就要凋零了。
至于，老龙王回去会做什么选择，是要跟阐教碰一下，还是选择息事宁人……
李平安根本就没多考虑这些。
龙王刚走，一旁墙壁仙光闪烁，太乙真人与黄龙真人一同现身。
此前龙王说什么，两位真人并未听闻；但李平安这分身说的话，他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黄龙双手揣在袖中，目中带着点点期待，小声嘀咕：
“师侄，师叔我啊，也是一条小龙来着。”
李平安：……
太乙真人：……
矛盾确实转移了许多。
……
太乙真人和黄龙抢先一步过来，其实就是想抢在龙王前面，先告龙宫一状。
此事他们也有说法的。
太乙真人一本正经地道：
“这事也不能全怪火吒，龙宫不少虾兵蟹将与那些虾妖鱼怪关联密切，最初时并不是他去打那些虾兵蟹将，而是先有海族出身的龙族水兵将军出来，想与火吒为难，最后被火吒反捉了。
“火吒这孩子可乖了。
“殷夫人看他也紧，李靖没事就喜欢唠叨一些做人的大道理，又有贫道在旁一直看着，火吒如何会不成才？他就不可能为恶。”
黄龙真人叹道：“要是没师弟你在旁看着，火吒兴许还好管点。”
李平安听闻此言，已是大致知晓了东海之事。
他道：“一个孩子与龙宫水军出现点摩擦，难道就要我这个天帝出面去化解？”
“当然不用，”太乙真人挑了挑眉，“道主日理万机，这般小事我们来处置就好，定不会让龙族闹出什么乱子。”
李平安正色道：“师叔，莫要忘了，东海之滨出现如此多虾妖鱼怪是谁之过错，此事因由就在师叔你身上，莫要争强好胜、酿出苦果，师叔受些责罚倒是没什么，火吒一个孩子，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可莫要太过娇惯了。”
“就是！”
黄龙真人在旁帮腔：“太乙师弟就是看着火吒师侄太重！”
“啧！”太乙瞪了眼黄龙。
黄龙撇嘴耸肩：“在道主面前必须讲道理，龙族一向都是公平公正。”
“两位师叔没事就回吧。”
李平安摆了摆手，太乙和黄龙告辞离去。
等这两拨高手都离了西岐城，李平安也有些好奇。
他自然知道，父亲没事就去陈塘关逛逛，看看‘小哪吒’，他倒是一直没怎么关注过那边，满脑子都是悟道、构造新天地。
‘要不，我也去转转？’
李平安这分身打了个哈欠，摊开四肢躺了下去。

第19章 真正吃到嘴里的祭品
还是过来了。
李平安额头带着几条黑线，注视着下方的陈塘关。
恰逢一场祭典，各处人声鼎沸。
瞧着被架在木架上那两头现宰的水牛，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笑意。
很不错，这种祭祀方式就不伤人和了嘛。
当然考虑到这些牲畜也有家人，说不定他们的家人还能开灵智化形，这种事也是要多多批判，以后都改成木头雕塑牲畜。
李平安撇嘴耸肩。
离着大道越近，他就越发现，所谓的个人英雄主义，大多都是一种伪善行径。
不过，个人作恶那是真正的恶。
在当前这个神话世界中，个人武力上限极高，所以会产生一种‘单個生灵可干涉整个世界’的效果，但这种干涉何尝不是‘世界在重塑单个生灵的行为与观念’？
若是单纯站在大道的角度去看生灵，其实生灵很简单。
活着，活动，死亡。
其余皆是附加，大道皆不可闻。
个体的悲剧往往来自于其他个体的影响，欺骗、恐吓，剥削、压迫，这些都是个体交互的类别。
天与地不管这些。
天地管的，只是这个地方，让生灵有个活着的环境。
礼义廉耻信、忠孝善恶观等等，都源于人类的社会性。
个体与自然的交互，个体组成集体与自然的交互，此间都蕴藏着诸多道与理，也是李平安接下来的参悟方向。
李平安现在想不明白的主要问题，就在于如何定义‘善’。
‘恶’其实很好定义——生灵为了自身发展，或者出于自身原因，对其他个体产生负面影响，这就是恶。
但‘善’却不是‘对其他个体产生正面影响’这么简单。
现在的李平安是在被大道同化？
其实不然。
他想在有限的时间，依靠自己已获得的这些资源，去超过妄日老人的道境，就必须站在更高的维度思考这些问题，然后去毁灭、开创，完成新世界的构造。
这很有趣。
也让李平安感觉到了充足的挑战性。
他这边正遐思，下方城中抬着祭品游行的队伍出现了些许骚乱。
又有一个抬着祭品游行的队伍出现，与下面这个游行队伍刚好相对而行，两拨凡人在并不算太宽的街上撞在了一起，彼此互相推搡。
新出现的游行队伍，也抬着他们的祭品。
不过这些祭品，看得让李平安有点摸不着头脑……
陈塘关民众的信仰发展，这么、这么杂食吗？
那些木架子上扛着一些稻草人，稻草人扎的相对精致，有鼻子有眼的，还用红布盖住了头，一旁摆着假的行囊木箱。
这俩游行方阵，一个从城东回来，一个要去城东，而且平日里好像就有一些摩擦，此刻在街上推搡谩骂，很快就要大打出手。
因为街上人挤人，有少量甲士想来维持秩序，也很快被人潮冲散。
附近街路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涌过来。
李平安皱眉瞧着。
他还发现了陈塘关几个与众不同之处，比如街上很少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各处也不多见跪在路边的奴隶，大部分奴隶都分散在了城西的开垦地附近。
这个李靖还是有一套办法的。
虽然李靖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人们的观念，无法让奴隶获得与黎民近似的政治地位，那就……把他们分开。
奴隶们迁往城西，不断开垦荒地，从事种植、畜牧、捕捞；
黎民在城中生活，经营商铺，从事纺织、铸陶、煅瓷的轻手工业；
百姓则是从事锻铸、造车架、缝制盔甲等‘技术’工种。
整个陈塘关宛若一个小世界，泾渭分明又井然有序。
李平安为了感悟大道，现在很少利用天道推算，但他今日破例，掐指推算了一下陈塘关过去这段岁月的发展。
还真是李靖搞的。
而且李靖最大的创新还是在军队上。
他将陈塘关的军队整合成了三个军。
镇海军，精锐亲兵营，这是自己率领的亲兵，传授一定的练气法，能抵抗普通小妖，招纳军士只看资质不问出身。
陈塘军，主要是黎民子弟，负责陈塘关正常军务和维持治安。
正东军，奴隶构成，主要负责保护田野，虽然没有足够的甲胄但兵器管够。
李靖从军制改革开始，一步步推进让奴隶觉醒的进程，并在陈塘关内外同步推进读书识字、种植烹饪小技巧，等等。
李平安轻轻挑眉。
以前他总觉得，李靖是个带兵的帅才，也有意识把李靖往这方面培养。
没想到李靖竟更适合做政务。
天庭兵马大元帅难道必须要这种复合型人才？
此刻，城中这些互相推搡的人，大多都是黎民与百姓，大家都算是陈塘关的体面人，再加上两种不同的祭祀代表了两个不同的‘教派’，早就互相看不对眼，现在刚好是新仇旧怨爆发之时。
两边很快大打出手，眼看就要引发踩踏。
李平安并起剑指，随手就要让这里的凡人冷静一下。
——大道本位的思想理论归理论，见这般事如何能不制止。
他刚要动手，下方忽然传来了明显的灵气波动。
李平安定睛一瞧，有个身着短衫长裤、扎着两只发包的小屁孩，正在屋顶之上疾驰而来。
浓眉大眼，一张圆脸还有点胖嘟嘟的‘婴儿肥’，身上的短衫有点随意，长裤则是用绳子绑住了裤腰和腿口。
火吒？
李平安顿时期待了起来。
显然，火吒是来解决当前骚乱的，这个陈塘关的小英雄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处置当前的问题？
这还挺让人期……待……
“都给爷定！”
火吒一声大吼，一掌拍向下方，狂风吹过，整条街道瞬间安静。
拥挤的人群尽数被定身咒控在原地。
随后，火吒在屋顶急刹，小脚丫踹飞了一只只瓦片。
他昂首看着下方被定住的乱糟糟人群，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掐腰、跺脚，一只只瓦片直接炸碎、房梁却是安然无恙，而后混天绫自他背后冲天而起，朝下方席卷而去。
刷刷刷！
道道人影被混天绫卷起扔去隔壁的两条街路。
火吒动作飞快，身形飞扑而下，在下方街道上留下了道道残影，顺便搬走了那两份祭品。
前后大概十几个呼吸，拥挤的街道顿时变得空旷。
混天绫环绕在火吒身周，他抱着胳膊得意地看着各处，随后拍了拍手，用混天绫托着两份祭品扭头就朝城外飞去。
飞出大概数百丈，火吒轻轻打了个响指，定身咒解开，两条街上到处都是摔倒的人影。
但原本对着拥挤的两个祭祀游行队伍，现在分别出现在了两条路上。
各处已经不拥挤了。
“我们怎么来这边了！”
“诶！祭品呢！”
“祭品去哪了！”
“肯定又是火吒做的！火吒抢了我们的祭品！”
“去找他去！”
两群黎民百姓同时暴动，原本通往两个方向的他们，现在掉头朝着总兵府狂奔。
而刚才的那个小家伙……
李平安低头看去，瞧见这家伙已经飞去了东海边上的一片沙滩，熟练地招出了桌案、菜刀等物，招呼了十几个少年、孩童，开始动手挖坑、抱柴。
“啊这？”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火吒是不知道祭品对这些百姓黎民的象征意义多重吗？
虽然那两头大水牛确实肥美；
那些包扎起来的稻草人刚好做烤肉用的干柴；
徐徐海风一吹，伴着海浪冲刷沙滩的声响，还有几分温暖的调调。
但这……
他想了想，这道虚影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名骑驴的老道，自天边驾云慢悠悠地赶向这边。
李平安也是懂火候的。他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蹭一顿的，所以行走的速度并不算快，掐着下面开灶的饭点儿。
火吒跟这群孩子十分熟稔，一看平时就没少偷吃。
他们把祭祀用的水牛蜕皮脱骨，火吒又招来了一些军中搞来的长剑，把一块块水牛肉串入其中，这边已经架好了火架。
长剑穿肉，放在火上开始均匀烤制，再辅佐以简单的盐巴、海草干、些许草药调味……
海风中很快就掺杂了淡淡的香气。
李平安变作的骑驴老道，也就在这时登场了。
叮当当——
驴下的铃铛轻轻摇晃，自海滩上闯入了众少年、孩童的视线。
正蹲在那的火吒撅起屁股，一双大眼在双腿间注视着这边的骑驴道人。
“火哥！火哥！”
有少年高呼：
“那边来了个老头！会不会像以前那些老仙人一样啊！”
“不知道，”火吒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烤肉舔了舔嘴唇，“我去那边看看，你们注意翻肉啊。”
这几个孩童少年连忙点头。
火吒转身朝骑驴老头溜达，手腕上多了一只金铜色手镯，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等他离得近些，随手招出火尖枪扛在肩头。
“诶！老头！”
李平安抬手抚须，坐在驴上安然不动，嗓音自带环境混响：“是哪家的小娃娃，竟对贫道如此无礼。”
火吒嘿笑了声：“你又是哪家的老仙人，竟对小爷如此无礼？”
“贫道自东洲而来，遨游三界、寻访友人。”
李平安淡然道：
“今日见此地有些紫气，料想应该是有个气运上佳的修行苗子，来此看看。”
“那不巧了。”
火吒翻了个白眼：
“那紫气就是小爷，你都是第七八个来找我的老神仙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我拜师了，师父是玉虚宫太乙真人，师祖是元始天尊。
“你要是背景没我师父硬，最好是别靠过来，不然我师父小心眼会打你一顿。”
李平安：……
不是，这画风，好像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火吒好像不是单纯的顽皮；
他本想着，过来跟他聊聊，先教训一顿、再给点机缘，体验一把老前辈的快感，但现在……好像……这小家伙挺懂事？
“哦？”
李平安笑道：“那贫道刚才见你在城中戏弄了颇多凡人，此事莫非也是你师父做的？”
“我师父不知道去哪了，说是去找龙王聊天，根本没在我这。”
小火吒嗤的一笑：
“你要是想摆谱教训我呢，我听着，毕竟我只是个小屁孩，也懒得跟你计较。
“你要是想找我师父，就去那边岛上等着。
“你要是想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就要掂量掂量你斗法本领如何了，上面有绝天大阵，在这里你斗法实力发挥不了几分。”
李平安抚须摇头：“那贫道若是想来尝尝你们的烤肉，小友可否应允呐？”
“吃肉？”火吒愣了下，“老神仙不是都不用吃饭吗？”
“个人爱好罢了。”
“那你来呀，”火吒收起火尖枪，盯着李平安坐下的驴看了几眼，嘴里嘟囔，“我还没吃过仙驴的肉呢。”
李平安：……
得嘞，小家伙还真是无所畏惧。
连他的深浅都看不出，就敢让他向前一同吃吃喝喝。
这或许，也是一种自信。
李平安跳下驴背，踩着柔软的沙滩飘去了烤肉之地，含笑对着一群少年孩童点头。
他们也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按洪荒规矩，李平安落座后就拿出了一瓶不会醉的仙果果汁，也算见者有份、给这些孩童点好处。
一来二去，他就跟这些孩子们打成了一片，分到了一大块后腿肉，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他瞧这些孩子有男有女，衣着也略有些不同。
奴隶出身的孩童衣服多是粗麻带点兽皮，上面还打着补丁，黎民百姓出身的孩童衣服就算脏兮兮的，也没多少破损之处，内襟也能见稍微精细的细麻纺织物。
李平安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扭头看向了一旁已经捂着大了两圈的小肚子在沙坑中斜躺的小火吒。
“小友，多谢款待。”
“小事，小事。”
火吒摆摆手，嘀咕道：
“你算是我见过最不啰嗦的老神仙，挺不错，我也看不出你修为多高，那应该是比我高一点点的。”
“也只是一点点罢了。”
李平安眯眼笑着：
“贫道着实好奇，平日里都是谁教你？为何让你性子这般……洒脱不羁。”
“洒脱不羁是啥意思？”
“就是，不拘小节，”一旁有个少年笑道，“夸你呢，三哥。”
“夸我吗？那就好。”
火吒舒舒服服地舒了口气：
“我爹教我啊，我爹每天晚上都会从军营溜回来，打完我娘就来找我。”
一旁有两名少女俏脸通红。
火吒还是童言无忌的年纪，继续嘀咕：
“我爹总是说，我是天生灵体、背景太深，我要是不学好，那就相当于一万个普通人不学好，破坏力太大。
“我爹还说了，我不只是要跟师父学修行，还要去学如何做人。
“人族历史、天庭崛起历史啊、李天帝传啊，是他给我讲最多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还是我师父好点，说话好听、本事也大，背景也够硬，我现在随便干啥也没人管呀。”
李平安点点头：“不曾想，李靖道友竟会对你如此花心思，贫道如此倒也能放心了。”
“你要开始讲大道理了吗？”火吒蹙眉抿嘴。
“哈哈哈哈！”
李平安着实被他的小表情逗乐了，温声道：
“贫道哪有那么多心思讲大道理？贫道不过是路过此处，来看看热闹。
“瞧，那边那些人冲过来了，贫道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起身就跑，仙驴撒欢冲了过来，两步就翻到了驴背上。
火吒愣了下，耳朵尖儿晃了晃，突然听到了隆隆的声响，扭头一看，陈塘关主城方向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烟雾。
“那家伙在那儿！”
“祭品啊！这是给老天爷的祭品啊！”
“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火吒哆嗦了下赶紧起身，混天绫卷起自己的一群伙伴和没吃完的烤肉，身形贴地疾飞。
“三哥！慢点飞！快勒死了！”
“不就吃他们点肉吗！我可是阻止了他们打起来的！”
“坏了，我娘也追过来了！快点跑！”
沙滩旁的林间响起了孩童们的呼喊声。
李平安含笑瞧着这一幕，随手散去座下仙驴，恢复了虚影模样，摇了摇头。
问题不大，随他们去吧。
李靖有教有养，火吒聪明老成，就算太乙真人宠溺火吒，火吒走错路的可能性并不算高。
“挺好的。”
李平安哼着小调朝东洲而去。
“就是牛肉塞牙。”

第20章 姬昌的圣贤之名
东洲北部，一座清幽的小院。
李平安躺在树下对着天空微微出神，一旁依偎的白衣仙子恬静地闭目凝神，像是在熟睡。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清素柔声问。
“嗯？没什么。”
李平安洒然笑着，指尖感受着她莹莹肌肤的柔滑，道心却是一片安宁。
他道：“若是无聊了就去天庭住吧，总是在外面也不是事。”
“此地清幽，确是合适闭关的。”
清素轻轻蹭了蹭额头：
“倒是你最近鲜少露面了，瑶池与宁宁那边莫要冷落了才是。
“总不能，你现在心中只有大道，就不去与她们亲近。”
李平安连忙称是。
他问：“师父你觉得，如果我执意去走自己认为对的路，结果反而不如妄日老人安排的路，那我算成功还算失败？”
“自身的成功咯。”
清素说的颇为轻松：
“你的性子就是操心太多，其实不必多想这些，修士修的是问心无愧。
“有大志向者，为生灵立命，愿求心安者，自身安稳。
“其实不就是这般吗？”
“呃……师父你说的，其实还有几分道理。”
李平安不由得起了谈兴，这倒是和风花雪月无关。
他在清素身边时，总能感觉到一股难得的心安。
他问：“那师父觉得，我是顺应妄日老人的安排好，还是自己去摸索的好？”
“当然是走出自身之道。”
清素闭目轻喃：
“我相信你，你定不会在未来干涉天地的运转，会让天地自行演变，这其实已经足够了。
“毕竟，谁有权力去决定别人的命运呢？
“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去追寻道心的安宁，进而迈入空明之道心……此事也当怪我，此前只是教你如何斗法了。”
李平安笑而不语。
道理都好说，但真正执行起来却千难万难。
知易行难，万事莫过于此。
“最近修行有什么困倦吗？”李平安轻声问着。
清素道：“还好……莫要给我感悟了，我自己修道就可，后续又不需我去与谁斗法了，不过，我有几件事想问。”
“哦？难得你会问我问题，师父请讲。”
“开创新天地以后，还需要有人去各处巡查吗？我们会去做什么？会进入洪荒远古那种蛮荒纪元吗？”
清素抬头看时，妙目中多是亮光。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巡查这种事您还要亲自去做吗？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什么问题？”
“现在的这些高手，用何种方式进入新天地。”
李平安道：
“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大概就是分为两类，一类是让他们失去力量，只有永生，第二类是让他们跟随大道变化，尽量去保持他们自身在大道之中的地位，也就是让他们既永生，又获得力量。”
清素不由坐起身来，白衣如雪、乌丝如瀑，白皙的天鹅颈承接着近乎完美的下颌线。
她仔细思忖：“这会影响到你的决断吗？”
“必然，”李平安双手枕在脑后，“你是我的师父，又是我的道侣，终极耳旁风了算是。”
清素抿嘴轻笑，着实思考了好一阵。
她道：“我觉得，可以分地域。”
“分地域？”
“嗯，大家追随你一同奔赴开天之事，此间还要有各种磨难，除先天神魔、斩混沌巨兽，增强天地本源。”
清素缓声道：
“若是开完天翻脸不认人，岂不是有失仁义？
“只是，纵观人族史书，常有开拓之功勋三代而变为阻碍生灵前进的门阀。
“若是不加限制，新开辟的天地岂不是少了许多光亮？
“所以呢，我觉得用地域限制比较好，在一个地域内他们可以飞来飞去、高高在上，出了这个地域就与普通生灵相差不多。”
李平安想了想，与清素言说了自己关于永生之地的构思。
清素赞叹道：“蛮不错的，这般做就是。”
李平安笑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能回答你的，就是我们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
“生几個小孩！”
“嗯……这个不太喜欢，会多一份牵挂，如今已经很有牵挂了。”
“这个没事，主要是到处走走、看看，去找一下我的家乡，看能否找到近似的地方，我现在合理怀疑啊，我要开辟的星海世界，有可能就是我的来处所在的那个宇宙星空。”
“嗯？”清素对此颇为不解。
“今后你就知道了，过来抱会儿。”
“遵命，道主大人。”
清素柔声应着，依偎在李平安怀里，不多时就将李平安制服。
各种意义上的制服。
……
李平安在陈塘关逛了一圈后，就没多关注东海之事。
他也不知龙宫会有什么反应。
等消息就是了。
若是太乙真人与龙宫出现冲突，此事也有利于封神比斗，李平安不去推波助澜已是有些‘失职’。
就这般，每日在地牢闭关的李平安，又多了一个小小的挂念——东海那边打没打起来。
如此过了大半年，他没等来那边的消息，却等来了姬昌的来信。
这位如今在朝歌城中混的风生水起的西伯侯，终于确认，他的四子姬旦与商王帝辛没有任何联络。
换句话说，姬昌已经通过自己的运作，以及一些‘同伙’的帮助，开始掌握一些来自帝辛宫廷内部的消息。
不然姬昌如何能确定姬旦与他们没有联络？
对此，李平安也只是含笑摇头并未多在意。
他自地牢的这段修行，也因此要告一段落了。
姬发叮嘱道：“父亲信中说了，说要等一个雷雨天，让你出现在后院，最好是坐在空旷的地方睡觉，一定要衣冠华丽。”
“好，”李平安笑道，“父亲这是想制造点声势吗？”
“声势？”
“就是我家四子有神灵庇佑，如此云云。”
“应该是，”姬发嘿笑了声，“虽然我不懂这般做有何意义，但父亲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父亲在给你的信中说什么了？”
“没说其他的。”李平安道：
“父亲说，他在朝歌城遇到了一个叫姜尚的家伙，与之交谈，受益良多。
“还说，大王从这次祭天大典、东征大胜之后，逐渐开始放纵自己，还在东夷部落抓来的美姬中挑选了一批，白日也会宠幸，每天都要喝酒，喝酒比喝水都多。
“父亲比较担心，大王若是喝醉突然给他们降罪。”
姬发嘀咕道：“这也太糟蹋粮食了……不过大王是大王，想喝酒肯定能喝够。”
他还砸了咂嘴。
“那东西伤身，”李平安摇摇头，看着自己背后这堆积如山的竹简，“回头安排人把我写的这些东西都烧了吧。”
“啊？烧了？”
“不然？”李平安轻轻挑眉，“我是想给自己点鞭策，现在就著书，老了干嘛？”
姬发点点头。
老四说得对啊。
“我这就去给你找院子！”
“诶，给我去闹市找个普通住处就可。”
“为何？”
“我要观察百姓黎民，寻找治世牧民之法，”李平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便稍后更好辅佐大哥。”
姬发不由肃然起敬，扭头就开始风风火火地忙碌。
李平安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随后伸了个懒腰，等待一场大雨，等待雷暴天气。
姬昌在朝歌城的好日子，估计快到头了。
周与商的博弈，看似是臣与君的博弈，实际上是新崛起的方国与旧方国的博弈，也是周国文化与商国文化的碰撞。
当然，这年头的文化，主要体现就在于祭祀之事。
凡人未开智，书籍传播有限，一切都要循序渐进。
又过大半个月。
一场雷雨，李平安在姬发的安排下离开了地牢。
身形偏瘦、皮肤过于白皙的他，躺在凉亭中，身着华服、面色红润，身周还出现了几朵灵芝——其实是姬发偷偷搞来的。
等府中护卫发现姬旦，大惊失色、奔走高呼，整个西伯侯府立刻热闹了起来。
半日后，西岐城传的沸沸扬扬，言说西伯侯四子姬旦自天界回返。
在姬昌的授意下，李平安还亲口对周国的大臣们讲述了天界的情形，重点就是说，天界神明大多已经不管下界之事，他们喜欢喝酒、享乐，并逐渐与天地相融合。
这其实是姬昌在借姬旦之口，尝试动摇商国祭祀文化的根本。
李平安也没去推算这事后续会引发什么波澜；
他反正都是按姬昌说的办，做了姬昌安排的事，完成了姬旦的‘任务’。
其实李平安用脚指头猜都能想出来。
进入了朝歌城、仔细观察了商王室的姬昌，已经渐渐没了当初的那份恐惧，他开始思考、开始谋划，该如何报杀父之仇，该如何让周国对商国取而代之。
六十四卦之中隐藏的那份谋略之火，而今已开始不断燃烧。
果不其然。
姬旦之事，在三个月内传遍了小半个商国，西部诸侯几乎人人都知，南部、北部的各路诸侯有所耳闻。
‘天界的神明大多都是在享乐，不太会看人间发生了什么，他们进入天界后也不会多在意凡尘的子孙，而是作为神明去掌管风雨雷电。’
‘神是没有人性的，不会因为人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
‘神灵在乎的不是供奉多少东西、供奉多少人，就算供奉再多的人与祭品，该降下灾厄的时候也会降下灾厄。神灵在乎的，只是如何让四季轮转、日月交替。’
这些观点，都是姬昌‘设置’的，让姬旦在讲述他在神界的见闻时，悄悄掺杂进去。
李平安很乐于做此事。
这是什么？
灭商的理论基础。
商国的祭祀，反复强调，商国不断传承、累年祭祀，每一代商王都成了神明去侍奉上苍，成了上苍的臣子。
诸侯国若是不尊商王，上天就会降下责罚。
在这一点上，姬昌虽动机不纯粹，却成了社会变革的‘进步人士’。
李平安很是乐意看到这般发展。
自他走出地牢，过了大概半年，大商西部诸诸侯开始传颂，说西伯侯姬昌是天生的圣贤之人。
这一是源于姬昌此前多年累积的名望，二是因周国那越发膨胀且尽力隐藏的实力；
三就是因姬旦自天界回归之事。
各路诸侯人心欲动；
朝歌城中歌舞升平。
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事传着传着就到了朝歌城内，商人们纷纷开始讨论姬昌的‘圣贤’之名，各类已被夸大的传闻说的头头是道。
姬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谢绝宾客，躲在府中托病不出。
此事很快传到帝辛耳中，帝辛直接砸了一只酒坛，伤了两名在旁侍奉的美姬。
他破口大骂。
却是在介意，圣贤之名为何不是他这个大王，而是他的臣子。
姬昌屁股底下，再次多了一团小火苗。
不过，这事本身也是姬昌自己搞出来的，李平安执行的比较完美罢了。
西岐城闹市附近的一座小院落中。
李平安带着那几名老侍卫在此隐居，与地牢时一样，每日就是读书、吃饭、打坐冥想。
平日里，天庭诸事不用他操心，瑶池、东王和父亲李大志就可轻松处置。
他可以专心在此处悟道。
东海那边一直平静，火吒并没有与龙宫龙王起什么冲突。
吃了上次李平安画的饼，龙族现在一门心思提升自身的道德品质，龙王大搞龙族风气建设，甚至还主动派兵去东海之滨清剿那些虾兵蟹将。
似乎，龙宫与陈塘关之间的矛盾，并不会出现。
太乙真人在黄龙真人的监督下，也收敛了许多，教导弟子时也会教导弟子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诸如此类。
阐截二教依旧秘密活跃在商国。
他们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大摇大摆地与诸侯结交，更没心情传道，而是去找那些有资质、有背景的弟子，收为记名弟子、留下一点宝物。
这两教的思维模式还是‘下棋’那套。
李平安对此懒得管，也管不了，毕竟两位圣人都是要面子的，封神比斗都想赢、不想输。
他看着别让矛盾太激化就是。
正当李平安在思考，是姬昌遭囚之事先出现，还是东夷部落卷土重来之事先爆发，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在天庭寝宫之外求见。
来的倒也不是外人，他的义妹瑶姬。
‘她不是都脱劫了吗？’
李平安瞧见瑶姬愁眉不展的模样，也是有点小疑惑，随手掐指推算，调动了天道之力。

第21章 帝谋
“拜见陛下，拜见嫂嫂。”
“不用多礼。”
李平安抬手虚扶，牧宁宁主动向前，牵着瑶姬的柔荑回来一同落座。
牧宁宁的寝殿并不是什么办公场所，这里的主厅装点的也是温暖温馨，此刻李平安在主位长桌后端坐，牧宁宁拉着瑶姬在旁叙话。
瑶姬也怕耽误李平安悟道，很快就说明了来意。
她道：“兄长，嫂嫂，我在天庭修行总觉有些烦躁，想去凡尘走走看看，不知可否？”
牧宁宁有些奇怪：“想出门就去呀，咱们李家哪来这般家规。”
“这个……”
“是想去南洲？”李平安眯眼笑着。
瑶姬轻叹：“兄长知我。”
“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李平安道，“南洲正值多事之秋，你若是想出门走走，去东洲、西洲、周围八大界都可。”
瑶姬却道：“倒是没人对瑶姬说什么，只是瑶姬最近悟道有所感应，似是瑶姬的天命有部分尚未达成。”
“那部分天命已经废了。”
李平安摇摇头：
“而且，现如今我并未干涉生灵念想，天道也无法瞒着我胡作非为。
“没什么天命……你修行时偶然所见的，只是原本天道留下的痕迹，这个天地间已经没了所谓的封神大劫。”
瑶姬微微怔了下。
她小声问：“那，我不去南洲，也不会有影响吗？”
“当然不会，”李平安笑了笑，“不只是你，龙吉我也不准她下去，因为确实没有这般必要。”
瑶姬眨眨眼，似有些怅然若失。
李平安自是知她心底想法。
人在这世界上……她好像不算是真正的人，出身太过于强悍。
总之，瑶姬之所以动了这个念头，其实是源于一种‘被需要感’，当被需要感满足时，就会获得存在感与认可感。
这是李平安最近悟道的课题之一。
李平安温声道：“你是不是最近卡瓶颈了？”
“嗯，”瑶姬眨眨眼，“兄长怎么知道？”
“没什么能瞒得过我，”李平安眯眼笑着，“你现在之所以触碰到瓶颈，是因心思不定、目标缺失，不知自己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瑶姬轻吟一二。
“这样，”李平安道，“我给你安排一个小小的职务，让你忙碌起来，如何？”
“请兄长下令！”
“好好好，”李平安得意的笑了。
瑶姬与天庭其他仙神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的出身。
混沌生灵。
李平安正色道：“天地之内，所存忧患已无多，而今只剩一小一大两场劫难，这個小劫自是不用说，天庭收归大道权柄，大劫却是天地终焉。”
瑶姬和牧宁宁认真听讲。
李平安的嗓音不经意间就带了几分吟诵感：
“此前我已颁布过对抗天地终焉的四则规划，这些规划之中，重中之重就是对外捕猎先天神魔。
“瑶姬，我知你不愿去面对此间出身之事……”
“兄长！我愿的。”
瑶姬立刻道：
“我此前就想过，是不是可以去帮忙做这些，毕竟我在混沌海中虽不像是孔雀仙子那般如鱼得水，但神魂也不会有太多阻力。”
李平安略微思忖：“如此，那这般重则就交给你了。”
瑶姬双眼放光，起身转去桌外，对李平安单膝跪地。
“末将定不辱使命！”
“别整的这么严肃，”李平安笑道，“起来吧，我还没说让你去做什么。”
“诶，不是去征战先天神魔吗？”
“先天神魔在混沌海中，一个个都有半圣之力。”
李平安左手张开，其上出现了几道互相缠绕的气息，而后凝成了一面玉牌。
他将玉牌推了过去，笑道：
“其内是一门法术，没有其他作用，你在混沌海施展，就能标记那些先天神魔。
“每个先天神魔，都是由巨量的真灵汇聚而成，这些真灵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稍后你就用这个标记法，将先天神魔尽量标记。
“此外，你还需闭关一段岁月，就去玄都城那边吧，我为你准备好了闭关之所，你出来后最少要有太乙境的实力，再配合你的神魂特殊属性，才能在混沌海中来去自由。”
瑶姬紧紧抿嘴，低头拱手：“是！”
“天庭的魔童军你可以看一下，有能信得过、资质好的，也可挑选带去。”
李平安缓声道：
“此事着实有些困难，也非一日之功。
“你只是其中之一的哨兵，后续我还会派出更多哨兵，进入混沌海中标记先天神魔，探寻混沌海秘地。
“所以，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也不要觉得自己若是做不成会如何如何。
“若是在外烦闷了，随时回来与家人聚聚。”
“嗯，”瑶姬含笑答应，笑盈盈地走回了牧宁宁身侧。
有仙子捧来了仙果佳酿。
李平安并未多呆，喝了几杯就借口闭关悟道去了内殿。
他在玄都城中放了个小屋，其内环绕混沌钟道韵，让其内岁月加速流动，又参照瑶姬修行的大道，在其中放置了诸多感悟。
这种事他也不能多做，不然会引发大道反噬。
不过培养几个高手，还是可以用的。
做完这些，李平安一缕虚影现身，与回到了‘岗位’的大法师闲聊一阵。
随后他又在天地大阵边缘溜达了一圈，虚影化作一缕灵气消散。
天庭的舰队，还是要搞啊。
这天地间非本源的资源，不用来制造武器去狩猎能填补天地本源的先天神魔，难道要等天地终焉大家一起完蛋？
‘这算不算一种霸权？’
‘先天神魔本来也活的好好的。’
‘应该算是。’
李平安陷入了沉思。
‘世间大爱与对外掠夺好像确实没办法调和。’
‘嗯，只要放低道德水准，那就没谁能阻止自己的计划。’
‘贫道能去考虑生灵，而不是只考虑人族，已经算很不错了。’
他轻轻挑眉，并未多想这些事。
此间种种观点、种种论点，皆可入道。
就跟他老家的大国之争，本质就是争资源和生存空间，这般道理在哪都是通用的。
洪荒文明去掠夺混沌文明，这就是他接下来要做之事的本质。
没什么好美化的。
‘其罪在我，由我背负。’
……
人一旦开始堕落，那就像是下山的时候踩了油门。
速度那叫一个飞起。
李平安分身居于西岐城中，离着朝歌城如此遥远，却总能听到有关帝辛的‘韵事’。
如果细究的话，西岐城百姓黎民敢讨论帝辛之事，其实已算是此地民智的一大进步，也侧面反映出了姬昌‘打掉大商祭祀威慑’计划的成功。
帝辛年富力强，又有征讨东夷部落之功，自是少不了歌颂之事。
最开始，他是喜饮酒、喜纵乐，挑选美姬，夜夜笙歌。后来就是日夜笙歌。
不过帝辛的身体底子着实不错——毕竟是东皇太一当初留下的，也算是入门级锻体炼气士——于是战绩十分彪悍。
被百姓津津乐道的就是什么夜御七八，等等。
具体指什么，道主肯定不懂。
他才几位夫人。
商国能传承如此之久，离不开历代商王那些谏臣敢于直言，而按照商汤、武丁定下并强化的规则，商王是不能随意杀谏臣的。
敢骂大王，若是被王赐死，那就是他们的殊荣。
但帝辛是谁？
他自封的一代明主，并要在自己上天前解决商国的内忧外患。
于是，帝辛打起了自己面前这些大臣的主意。
商国是分封制，这是诸侯诞生并存在的基础，而朝中的大臣大多都源于一个个家族，这些家族很多在外都有封地，这些封地遍布各处，由奴隶负责劳作。
帝辛最先想到的，就是用这些大臣们的封地做威胁，谁进谏言骂他，他就搞这些大臣的封地。
搞的方法也很简单——把这些封地边缘赏赐给其他大臣。
由此还真引发了几个家族互殴。
帝辛听到的谏言一时间少了大半，于是继续饮酒、淫乐，开发出各种新奇玩法，在商人之中一时盛行。
渐渐的，帝辛就不满足于此了。
他开始玩一些花活。
也开始将目光落在一些，比较有成熟风韵的女子身上，比如……一些大臣的夫人。
商国可没什么守贞忠贞的说法。
那些大臣们的夫人子女们，往往也比较开放，背景深点的交友广泛，背景单薄的老实听话。
所以，帝辛下手也很方便，最开始出现这种事，其实也有利于君臣情谊，一些想进步的臣子反而还乐意至极，但遇到两个脾气火爆的臣子，那就开始大声嚷嚷。
帝辛好这事的名声，也就这般传开。
一时，群臣连谏。
帝辛差点一怒杀人。
不过他还恪守着祖宗之法，没有多怪罪谏臣。
如此过了两年，还真让帝辛想到了一个主意。
变革。
他做的也非大的变革，而是开始从那些出身低贱的社会群体中挑选能臣猛将，比如那些战俘中的首领、将领等人。
一批能吏小官进入朝歌城各权力阶层，谏臣们说话时的声量顿时变小了些。
帝辛不禁乐了。
治理百官，竟如此简单。
他还能落下一个‘举贤’之名。
他随后就打起了朝堂这些重臣的主意。
不过帝辛也清楚，找那些有才干的黎民、奴隶、没落贵族做一些小官，不会出什么问题，可若是把他们摆到朝堂之上，必会引发大乱子。
但这难不住帝辛。
商国发展如此多年，多的是没落贵族。
不过半年，帝辛任命提拔了四名大臣，这四名大臣直接站在了朝堂之上。
此间蜚镰、恶来父子。
蜚镰有举政、谋断之才，恶来身高九尺、力能降虎，乃凡人中的绝对猛将。
又有原本并不被重视的王室宗亲，费仲。
此间还有个会说漂亮话，而且是百姓出身的尤浑。
恶来、费仲进驻大商的军队体系，蜚镰为大夫，那个尤浑被帝辛安排做了谏官。
大臣力谏时，蜚镰、尤浑站出来挡枪，没事时尤浑就歌颂商王，军中费仲与恶来率领那批‘新贵’迅速攻城略地，制约此前的军中‘阀门’。
如此折腾几年。
商国竟然还真有中兴的初步气派了。
帝辛也没想到，他本来只是想找几个人跟商容这些老臣在朝堂上吵架，顺便提拔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军中将领……效果竟这么好。
费仲善治军，恶来有神力，本是贵族阶层推出来的黄飞虎，在帝辛面前逐渐没了声量。
而闻仲……闻仲在外讨伐蛮夷。
帝辛的春天终于到了。
那些老臣骂他坏了祖宗的规矩，启用‘贱民’，他就让老臣推举一个背景好的世家子弟，他挑选一个‘贱民’子弟，两边比一比文采政务。
前者直接完败。
只是如此变法，必然会触动那些‘老贵’的利益，新贵们在帝辛的支持下，与老贵们明争暗斗。
朝歌城的官吏，商人的军队，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一片欣欣向荣中，尤浑不忘上窜下跳，在各地搜集美女，为了安置这些美姬，帝辛兴了些土木，建造了一些别院。
本该衰弱的商国在短时间内竟然向外征战数次连连获胜。
商人老贵族们越发敢怒不敢言；
大部分原本只是混日子的王室宗亲，开始磨砺武艺、学习谋略；
各路诸侯声量迅速降低。
朝歌城中战俘不断增多，帝辛将祭奠改成了三个月一小祭。
也就在这时，帝辛搞了个大新闻。
酒池肉林，君臣同乐。
帝辛也是有手腕的，像是尤浑这种他自己使唤的狗腿子，自是没有与他同乐的资格。
商容这些老臣，也消受不起这种快乐。
帝辛用酒池肉林、美姬美酒招待的，是一部分兵强马壮、对商国忠心耿耿的诸侯，比如那崇侯虎。
这种方式虽然成了老臣们抨击的新‘热点’，但北路二百诸侯，对帝辛越发信服。
这个时候，比干这般有脑子的老臣，已是反应了过来。
帝辛假借沉溺美色美酒之名，让群臣对他起了轻视之心，而后看似随意地开始启用‘贱民’臣子，制衡朝堂、掌控军政，激励王室与商人奋发图强。
大部分骂名由尤浑背负；
压力由费仲、恶来、蜚镰承担；
帝辛在追求自我享受的过程中，已完成了朝堂权力结构的变化，他获得了更强的掌控权。
被群臣和诸侯以为是在美色中堕落的帝辛，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的首要目标就是那个近来圣贤之名越发响亮的西伯侯，姬昌。
……
西岐城的初秋偶尔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好在粟米已提前抢收。
今年的周国，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姬旦居住的院落内，李平安伸着懒腰走出屋门，欣赏着雨后天晴的澄澈天空，漫步在湿漉漉的院落中。
院外已有孩童欢呼跑动的声响。
李平安眯眼笑着，刚打算出门看看，门外却已响起了异兽的蹄声。
姬发翻身跳了下来，两步抢到了大门前，推门冲入。
“老四！”
李平安笑道：“二哥何事惊慌？”
“出大事了！”
姬发急声喊着：
“父亲被大王下了大狱！这已是半个多月前的消息，现在生死不知！”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
这就，到日子了？

第22章 父的训导
文王囚羑里而著易，这是李平安耳熟能详的故事。
但就李平安原本所知晓的，文王被下大狱就有不同的版本。
封神演义的故事中，文王是因帝辛想趁机除掉四方伯，其他大臣求情才改做将姬昌囚禁于羑里城。
在史书中也有两个说法，一个是姬昌私下里说了几句帝辛的坏话，被小人告发，然后被囚；另一个是姬昌遭遇军事失败，没打过商军，被抓去囚禁。
到了李平安眼下……
他还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
算算年头，这也没到时候啊，姬昌现在才多老？
没了天道的剧本以后，是真的乱套了啊。
唯一不变的，也就是此间冲突罢了。
李平安最近在悟道之余，一直关注帝辛那边，也只是关注帝辛如何谋划布局、变法革新，没去细看帝辛做的诸事细节。
于是，他皱眉问：“二哥你打听到什么原因了吗？”
“这个，”姬发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知道，大王突然降罪，说咱们父亲谋反。”
李平安纳闷道：“父亲历来谨小慎微，如何会谋反？就算是想谋反，又如何能被发现？”
“啊？”姬发瞪眼道，“父亲他真的想……”
“我开玩笑的。”
李平安眨眨眼，正色道：
“当前莫要着急，着急也没用，朝歌城一切如常。
“暗中通知几位叔伯，让他们随时准备接纳这边后撤的臣民吧，如果大王要动父亲，大概率要打我们。
“现在必须搞清楚朝歌城发生了何事，我们才好用些力气。”
姬发道：“好，我回去等消息，那边咱们人不少！”
“除却几位叔伯，其他人就不要通知了，母亲他们也不用知晓。”
“好！”
姬发转身跑走，院外很快响起了异兽奔驰的声响。
李平安站在那思索了一阵，随后还是忍不住掐指推算。
这一推算不要紧，他还真有点为难了。
姬昌自然是没参与谋反；
但姬昌小心翼翼几十年，最近却做了一件不明智之事——
姬昌与微子启私下见了一面，参加了一场酒宴。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但此次会面出了些变故，微子启醉酒后竟然口出狂言，言说子受如何如何不堪。
此事被告发去了帝辛处，帝辛登时大怒。
帝辛责罚微子启入王室牢狱，杖毙了微子启的数名幕僚；
在那场酒宴上的十多名官员，六名被凌迟、六名被炮烙，惟有姬昌现在只是被关押，帝辛似是没想好要不要对这位方伯下重手。
帝辛也是有忌惮的。
现在商国正值变法前期，朝局本就不稳、朝中老臣因帝辛加强帝权而抱成一团，暗自跟帝辛较劲。
帝辛如果这個时候杀了姬昌，那反倒是容易让周国彻底反了。
周国隐藏的实力有多强，帝辛隐约知晓；若是周国那么好解决，季历那一代，他们商国早就直接动手了。
如此，姬昌现在前途未卜，好在还没经受商国那套祖传的重刑。
李平安略微思忖，本是决定不去多管这事，只是做姬旦该做的，至于后续会有何等发展，主动权在帝辛手中，但转念一想……
其实他已经在帮周国了。
原本的姬旦，可没他这种‘随时开全图’的外挂。
南洲地大物博，就算是有异兽信鹰，信息传递也是要浪费很多时间，更别说轻易打探到朝歌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还真有点纠结。”
“那我到底要不要帮姬昌过此劫难？这事还挺难拿捏。”
李平安皱眉思索着。
……
李大志最近几年特别劳碌。
李平安去悟道了，天庭也就扔给李大志、东王、瑶池三位来管。
瑶池主要是抓刑罚，完善天条、强化天规、约束神灵，避免仙神欺压生灵。
东王负责仙神升迁调休的考核，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三千世界之中的驻界之神，工作量十分巨大。
而李大志，那就更累了。
李大志是天庭财部仙首，每一笔较大账目的花费，都要经过他许可。
最近这些年，他肩上还多了整顿灵山的重则，灵山养的业障大妖什么的，那就是一笔糊涂账。
而且，李平安不直接露面，那天庭的各项计划还要不要推动了？要推动缺了经费、产品验收、整体思路设计找谁？各部只能找李大志。
故而，李大志忙的不可开交，差点开始修身外化身大法。
更何况，李大志平时还想挤出点时间，去陈塘关看看小‘哪吒’，等一等是不是有老家的神话故事可以看现场直播……
这日，李大志在财部仙殿内处理完公务，打了个哈欠就开始瞌睡。
他手头的账目刚核对完毕，着实有些熬神。
众仙官也不敢打扰，对李大志拱了拱手，悄悄退下。
他们刚走，李平安的虚影就出现在了一侧。
瞧着父亲托脸颊睡觉的情形，李平安也不好打扰，坐去了一旁，拿起了一本账目仔细查看。
这些数字里面也藏了大道至理。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数学不会骗人，也是秩序的基础规则。
李平安不准备参悟这条大道，主要是太难了，而且开辟新天地时只需要确定一些基础参数就够了，这条大道也用不到。
他的虚影自一旁盘坐，心神沉浸于道之中，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不知何时躺下入睡的李大志，伸着懒腰慢慢坐了起来，那张微胖的脸上多了一点茫然，愣愣地凝视着殿外的天空。
“爸？”
“好家伙！”
李大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瞪眼骂道：
“你咋总是神出鬼没的呢？”
“有吗？”
李平安眯眼笑着：
“这不是最近一直忙着悟道，想着过来看看您老。”
“嗯？”
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笑眯眯地道：
“不对劲，有问题，你闲着没事会来看看老父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闲着没事肯定就去瑶池那边了，别以为我没看到。”
李平安无奈道：“我有家庭了嘛，也没办法，您多体谅。”
“说吧，又有啥拿不定主意的事？”
“还真有一件。”
“你看看！”
李大志手背拍着手心，叹道：
“我就知道啊，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也没事，孩子长大了都是要飞出去的……唉，咋回事啊？”
“是姬昌那边的问题。”李平安轻吟一二，简单说了姬昌跟微子启喝酒，结果微子启酒后失言还被帝辛听去，姬昌被关大牢恐有性命之危。
李大志问：“这点小事，你屈指一弹，直接影响帝辛的想法不就行了？何必舍近求远？”
“这不是正在悟道。”
李平安正色道：
“我把整个南洲当做了我的悟道之地，在领悟众生大道与权神之道等多条大道。
“我如果想帮姬昌，几下就解决了，但现在，我只想做一些姬旦应该做且能做到之事。
“这事就有点让我为难了，是干预，还是不干预，干预又要干预到什么程度，不干预就是单纯看戏，也很难有所触动得到感悟，稍微干预就容易改变南洲格局，与我本心违背。”
“啊这……”
李大志沉吟一二，笑道：
“这可真擅长为难你老父亲，让我想想。
“话说回来，你这费心悟什么道啊，不如就从了你二爸算了。”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
不是，二爸什么鬼？
父亲是认可了另一个自己？
李大志小声嘀咕：“我觉得，你这就是纯粹瞎操心，那家伙啥都安排好了，你就老老实实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折腾啥。”
李平安叹道：“不是我想折腾不想折腾，而是他的新世界方案存在了一些问题。”
“啥问题？”
“永续世界理论上都不存在，星海世界要打破维度。”
李平安满是无奈：
“他看似是把一切都布置好了，但他布置的结果是什么？有考虑所有生灵的存续问题吗？
“前面几百次天地轮回，他是造物者也是毁灭者，这个没办法评价他对不对，只能说他动机不纯粹。
“但到了这一次，我们是不是要尝试去做出点改变？要不要证明我们自己的三观没有被他影响，去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李大志抠了抠鼻子：“感觉你这就是给自己上难度，纯粹没必要。”
“有必要，”李平安看向前方，喃喃着，“很有必要。”
李大志叹了口气。
他道：“你爷爷安排的很多事我也没听，但后来想想呢，其实还挺后悔的。”
“这事本质都不一样。”
李平安道：
“我们牵扯到了无数生灵的生与死。
“这事接受起来太沉重了。
“一条命，去交换那么多条性命，如果这一条命是去牺牲的，那感觉挺值得，但如果那无数生灵是被牺牲的，这可真难接受。
“我为什么不愿意直接出手帮姬昌？其实很简单，姬昌骨子里跟帝辛是一类人，他的密室中有十几具骸骨，那是他在尝试活人祭祀的流程。
“我只能让自己扮演一个姬旦的角色，而不能让李平安去相助这样的姬昌。
“如果姬昌现在就挂了，我倒是挺乐意让姬发或者姬考成为新的天下共主，他俩还是挺不错的。”
李大志道：“某种意义上，是姬昌走在前面，避免了姬发、姬考去走这条路，每个人都有他们认知的局限性。”
“行吧。”
李平安啧了声：
“那说回这个问题，我现在是要帮姬昌一把，还是看着他不断沉沦？”
“看着，不出手，这是对你来说代价最小的选择。”
李大志笑呵呵地说着：
“你本来就不是姬旦，而姬昌也不只是姬旦一个儿子。
“我现在明白你在纠结什么了，简单来说，你其实拿不准到底要不要给周国以天命。
“姬昌的生死，你其实并不在意，儿子。
“你在意的，是南洲这场变革，有没有天命，存不存天命，因为你只要参与其中再稍微出手，其实就代表着天命归周。”
李平安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李大志继续道：
“可是，平安，你不也是在推动周礼的诞生吗？这难道就不是天命吗？
“所以说，这件事没有什么绝对，也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全看你如何看待天命这东西。
“如果向外延伸，也就是约束与自由。
“不给生灵施加束缚，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你想想我们老家，那是妥妥的无神世界，那是什么光景？各处都在动乱，一隅偏安，就算是我们老家历史上，也是和平与动乱不停交替。
“这里是洪荒，是被创造出来的神话世界，神话世界唯一的好处，就是当你站在了仙神之巅、支配天道，你就能去塑造一个你理想中的世界啊。
“你一直被另一个我推着走，所以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实际上你现在就该想清楚了。
“不要去看你以后要开辟的新世界，那是两万年后的后话了。——这个世界的终点，如果按那家伙留给我的信息所显，就在两万三千年后，岁月大道戛然而止，想必你就是在那时出手开辟新世界了。
“你现在需要想的是，这两万三千年，你要创造一个、到底什么样的洪荒世界。
“你要领悟的不是众生大道，你在南洲呆着的意义也不是去非要推行什么周礼，而是……缔造一个你认为对的世界，然后帮这个世界渡过终焉。
“这里不是我们的老家，这里的生灵思想发展也与无神的世界不同，你不要再去代入老家如何如何。
“脚下的才是路。
“抬头看到的，才是天。”
李平安低头思索。
他本来是想随便找父亲聊聊天，没话题强找了一个话题。
没想到啊，竟然还挺有收获。
“爸，我大概明白了。”
“诶，”李大志眯眼笑着，“那我打听打听，你接下来准备干啥？”
李平安笑曰：“保住姬昌的性命，起码不能让他现在就死了，先把南洲变成我想象中的样子，然后再改造三千世界……秩序大道已在于我。”
“对喽！你在神话世界搞唯物主义就是白扯！快去吧！我再睡会。”
李大志挥了挥手。
李平安对这句话倒是不敢苟同。
他理想中的世界，那必然是……
天下大同！
不过，个体的修行资质、修行悟性皆有不同，这个天下大同好像……本身就没有理论基础。
李平安的虚影一闪，径直出现在了朝歌城中。
姬昌所在囚牢的位置也很有意思，就在‘人牲市场’附近，高高的土墙隔出了一个院落，其内摆着数十只木笼。
仿佛，把人从这里拉出来，就可以直接送去人牲屠宰场。
姬昌此刻十分憔悴，穿着华服、白发苍苍，瘫坐在木笼中，愣愣地看着前方，许久不发一言。
囚笼附近，几个兵卫端着水与食物伺候。
很明显，姬昌在这边也是有人照应的，不会因囚困而亡。
李平安这虚影一闪，抵达王宫偏殿，瞧着在美人堆儿中沉思的帝辛，抬手点出一指。
他听到了帝辛的心声。

第23章 姬考归西岐
‘这些老臣真烦。’
‘这些舞姬真烦。’
‘这些老贵族真烦。’
‘这个女子真好看。’
帝辛的心声突然多了几句‘嘿嘿’的笑声，表面还是沉稳不动，健壮的肌肉在轻衫遮掩下，对周围那些身材姣好的女人们似乎有着致命吸引力。
帝辛心里明白，其实吸引她们的，是自己手中那至高无上的王权。
‘先舒服一下。’
帝辛抓过了看着最满意的肉体。
李平安黑着脸停下感应帝辛的心声。
不是，凡俗帝王真就这么、这么浪荡啊？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有点小羡慕。
他闲着也是闲着，心底冒出了一点关于欲望、权力、生死的大道，于是静静感悟，将自己产生的感悟传输給主元神，加深自己对众生大道的理解。
其实有时候吧，看多了这个世界，还真挺支持毁灭世界的方案的。
当然，理性一点说，无辜之人太多了。
李平安现在掌握了差不多整个天地的命运，无数生灵的生死都系于他一念之上，当前天地有几千亿人族和百族，按照凡人一百岁的周期来算，那千年尺度上就会有多少生灵？万年尺度上就会有多少生灵？
所以天道只能存理、法、度，而不能存性。
嗯，不能存性。
李平安把朝歌城上空当做了自己悟道之地，主动进入了一种冥冥的状态，不断接纳天地间的信息，然后汇聚在心底，筛选对自己有感触、有触动之事。
如此过了大概两日，王宫中的一次争吵，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名老臣跪在帝辛面前，恳请帝辛放过姬昌。
帝辛明显有些不耐烦，一旁站着的尤浑看到自家主子的表情，准备着顺主子心意，骂姬昌几句。
诸老臣道：
“大王！西伯侯姬昌只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话，这般就问罪，难以服众，恐让各路诸侯心生不满。”
“那姬昌有圣贤之名，擅数算、知礼节，在朝歌城中也算有口皆碑，现在下面人都在议论纷纷，他们都说、说大王您嫉妒贤能，才故意对姬昌问罪！”
“混账！”
帝辛怒道：“寡人是大王！是商人的王！一个诸侯岂能惹寡人妒忌！”
说话的那名老臣连忙低头。
尤浑在旁阴阳怪气地说：“那姬昌，也不过是得了大王的恩赏，得了大王的宽允，得了大王的仁义，才到处用他圣贤之名招摇撞骗，要说圣贤，唯有商国之先祖，唯有当今之大王！”
帝辛露出了舒服的微笑。
李平安：哥是不是也搞個佞臣出来拍马屁啊？
老臣高呼：
“大王您还应早做决断！”
“现在朝歌城中百姓议论纷纷，西路诸侯都在关注此事，是杀、是放，您早做决断才是。”
帝辛略微思忖，此刻他的思路就变得异常纷杂。
李平安自是在听他的心声。
‘这个姬昌，若是能找机会现在就除掉，自是再好不过，但问题在周而不只是在于姬昌，姬昌自身的威望也是建在周国强盛的基础上。周国过去这些年，暗中发展出了以虞国为首的十几个小国，都在边界位置。他们还联络了羌族人，羌族内也是分部落的，周国扶持了几个部落，每次我们让他们去征战羌人，他们就去敌对的部落抓羊。当真狡诈。’
‘如今最大的问题在于东，西倒是可以用崇侯虎去牵制，不过崇侯虎并不是周国的对手，崇侯虎父子虽善征战，却不擅经营，自己大军的粮草都养不起，还要寡人年年贴补。’
‘如何灭姜破姬？寡人的皇后倒是个尤物，多宠幸几年再废了也不迟，还好寡人已经有了子嗣，每次宠幸她都带个美人在旁，不让她得种，不然让姜家的女儿生个嫡长子，那就真糟了。他们就敢吃了寡人。’
‘唉，父王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真难收拾……’
帝辛已是有了决断，低头看向那些臣子，缓声道：
“姬昌位列三公，近年来也是累有功绩，西伯侯府一家也是累年为我大商抓捕人牲。
“只是，寡人那不成器的兄长大放厥词，西伯侯就在场，难免他不会被这种妖言所蛊。
“几位爱卿觉得这般如何。
“寡人下一道旨意，让西伯侯免了牢狱之灾，在城中府邸禁足三年，为了安抚西伯侯府，就让姬昌的长子姬考离开朝歌城，回西岐去。”
几位老臣各自低头：“大王英明！”
帝辛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种处置方式。
‘姬考那家伙已经废了，他回去刚好带一批眼线，想要瓦解西岐城，比除掉姜家更难。’
‘如果瓦解不了西岐，就扶持姬考上位……也要看下姬考能力如何，不可放虎归山……当初父亲就该直接攻打周国……’
那几名大臣告退离去。
帝辛对着尤浑招了招手，后者立刻向前，低头听命。
“大王，您吩咐。”
“查一下这个姬考，他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府上肯定有美姬，看他最喜欢哪个，等我召姬考入宫后，你就派人抓来，送到这。”
帝辛缓声道：
“若此子善隐忍，寡人今后必杀之。
“若此子隐忍不住，寡人自是不必多管他。”
“是，”尤浑低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朝歌城中，姬考与姬昌并不住在一起，姬考是周国的质子，有专门的‘质子区’。
李平安听到这微微挑眉。
这个帝辛，还真有点帝王的样子，思路十分清晰。
他不是个好人。
说实话，好人在这种位置上也坐不住。
不杀微子启，是因为微子启背后有王室势力；不杀姬昌，是因为还没做好收拾周国的准备。
尤浑刚走，两名大臣自宫门外匆匆赶来，却是首相商容与王叔比干，这也是商国之中，能钳制王权的两大权利体系的代表人物。
‘继续看看，还挺有意思。’
李平安停下悟道，仔细观摩。
比干与商容到了殿中，躬身行了礼，口中称大王。
帝辛道：“赐座。”
有侍卫搬来两把椅子，一左一右斜斜放置。
“谢大王。”
帝辛笑道：“王叔与首相为何事而来啊？”
比干拱手道：“大王，臣是为姬昌之事而来，请大王下令，格杀姬昌！”
“哦？”帝辛目中多了几分亮光，“王叔何出此言？可是姬昌平日里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
比干苦笑：“大王，臣与姬昌何来旧怨？着实是机会难得，姬昌已是我大商的心腹大患！”
“大王，”商容也道，“而今诛除姬昌，虽会背负杀贤的骂名，却可短暂压制周国，若周国生乱，那更是彻底解决这般忧患的最好时机！”
帝辛沉吟几声。
他觉得，这两位肱骨重臣，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
比干问：“大王可是有什么疑虑？”
‘疑虑就是周国那部分藏起来的力量啊，若想征伐周国，我们必须出动精锐，东部若趁虚而入，朝歌何为？’
帝辛缓声道：“倒也非疑虑，只是，此时若是事发时，自可一刀斩之，现在已闹的人尽皆知，那些被处死之人的供词也是能对应，姬昌还呵斥了寡人那愚钝的兄长……”比干道：“大王，现在不是彰显仁义之时！”
“大王，”商容沉声道，“就算不杀那姬昌，也应让他损些威望，不然他在朝中威望渐高，恐复季历之事！”
“确实是这般。”
帝辛叹了口气：
“这姬昌，未免过于隐忍，只是现在最让我们头疼的是东伯侯，若妄动西伯侯，恐怕会起两面之战端。
“王叔、首相，你们可有妙策对付寡人这丈人？”
两个老臣尽皆沉吟不已。
比干道：“此前东夷诸部落联军为患，就是这姜家背后纵容，东侧地势一马平川，姜家与那些东夷部落若明面上联合，其势确实惊人。”
商容也道：“大王还请慎重，此前我商人便是起于东，得上苍器重，管理大地之事，那边确实要更重视几分。”
“唉，”帝辛抬手扶着额头，“南伯侯好处置，生性胆小，军备不足，找个南部的诸侯杀鸡儆猴就能让他们安稳几十年，北部不必忧虑，崇侯虎一家虽名声有负，却对我大商忠心耿耿，唯有东西这二家。”
比干宽慰道：“此事并非一朝一夕而成，姜家与姬家都已有数百年累积。”
“但现在，这个问题必须由寡人解决。”
帝辛叹了口气：
“姬昌暂时动不得，杀了一个姬昌，后续还有一群姬昌的儿子。
“以北制西，全力解决姜家之忧。”
商容问：“大王，您想如何解决姜家？”
“姜家之底气，在于东夷诸部落，”帝辛笑了笑，“若我王室子弟皆奋勇争先，大商子民秣兵历马，区区蛮夷又有何惧？此间诸事之根源，在于我们镇不住这些诸侯了，让他们有异心了。”
比干笑道：“大王英明。”
商容却是沉吟几声：“大王，您是想……”
“东征。”
帝辛目中多是寒光：
“只有武力，才可让这些豺狼虎豹蛰伏，而后再一步步去收拾。
“寡人正值壮年，而今各地连年丰收，粮草充足，寡人革新军制，有一大批小将急需军功，他们自会奋勇杀敌。
“故，寡人先软禁姬昌，放归姬考，如此麻痹周人。
“随后各路兵马秘密调去东部，驱逐东夷、夺其粮草，以东部诸关兵马牵制姜家，只要姜家敢有异动立刻诛除，若姜家不动，那就清扫东夷部落，再以大军需要粮草兵甲，要姜家拿出他们的储备。
“一切皆在于征讨之战能否得胜！”
帝辛大手挥舞：
“我商人以武定四海八荒，而今就必须以武打开中兴之门！
“单纯靠祭祀时杀多少人牲，已镇不住这些家伙了。”
比干和商容起身行礼，各自拜服。
帝辛志得意满的一笑。
空中，李平安也是缓缓点头。
如果没有任何外力干扰，帝辛的计划还真有可能奏效，虽然这里面有很多风险，比如他征讨东夷万一失败了，那就是加速诸侯动乱。
还有个问题是，现在诸侯已是对朝歌城起了觊觎之心，权力的欲望一旦开启，那就着实不好压下去了。
‘作为商王，确实是不错的。’
李平安含笑摇头，继续闭目凝神。
至于，帝辛后续将姬考招入王宫内，赐下美酒、赐下美姬，逼姬考当面脱尽衣物与美姬交合，又当着姬考的面侵犯了姬考最爱的美姬……这种事……
‘堕落的凡人。’
李平安摇摇头，没多看下方情形，虚影消失不见。
姬昌暂时死不了。
帝辛雄才大略又要东征了。
姬考即将被放回西岐城，而且因姬考在帝辛侵犯他女人时的叫好声，帝辛对姬考已起了杀心。
‘多余的表演。’
……
大概一个多月后。
姬考的车队抵达西岐城，在西岐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而他当着周国百姓的面，对众臣言说的那些话，也让西岐百姓安定了下来。
姬考说，姬昌确实卷入了一场谋反案，但姬昌是被奸人陷害，现在大王已经查明，不会对姬昌降罪，只是让姬昌闭门思过几年，反思一下为什么给别人陷害他的机会。
“大王是英明的！”
姬考站在车架上，振振有词地说着这般话。
然而，等他回到了西伯侯府之后，喝了点酒开始砸东西，把眼前能看到的东西尽数摔砸了一遍，把姬发吓的不轻。
李平安静静观察着，他这个‘姬旦’并未去西伯侯府为姬考接风。
如此又过了两日。
姬考与姬发便装出行，出现在了小院中。
“老四！”
姬发招呼一声：“快看谁来了！”
李平安从打坐中醒来，伸了下懒腰，慢悠悠地出了房间。
姬考露出了几分微笑，表现的十分热切，向前就要去抓姬旦的胳膊；李平安却向后退了半步，含笑摇头。
“兄长，咱们生疏了。”
“是、是吗？”
姬考低声道：“你近来还好吗？”
“这不是，挺不错。”
李平安摊摊手：
“兄长自朝歌城中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而今才知，四弟当时急流勇退，是何等睿智，”姬考惨笑着，“为兄远不如也。”
“兄长不必如此，”李平安道，“若无事，小弟就休息了。”
姬考欲言又止，但李平安已含笑后退两步，关上了屋门。
姬发在旁有点挠头。
咋回事，老四平时不这样啊？对他不是很客气也很有礼貌吗？
朝歌城中有故事？
姬发顿时多了几分好奇。

第24章 意想不到的斗法
姬考、姬发、姬旦。
李平安面前摆了三个茶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在听姬考回府以后与几名幕僚的聊天。
他们在谈论西伯侯府内的情形。
显然，这些家伙已经意识到，西伯侯府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姬发，一直在朝歌城做质子的姬考，已经与周国群臣、老贵族彼此生疏了。
姬考能咋办？
他毫无办法。
西岐臣民对商国十分忌惮，又有季历惨死的教训在，他们当初对朝歌城回来的姬旦都抱有一定的戒心，更何况是对姬考了。
不过，姬发这家伙确实是老实的，姬考回来他就主动让臣子们去找姬考做政务禀告，姬发差点就搬去军营住着躲一下了。
“诸侯家的家庭政治。”
李平安轻轻挑眉，没有多管这点姬家事，继续悟道、参禅。
他最近也想在天庭看点嫦娥们的歌舞了，月上姮娥的舞姿他还没欣赏过。
凡俗帝王都这么能享受，他堂堂道主、天庭天帝、妄日老人的执念、这个世界遁去的零点五，只要不去瞎搞，看个歌舞又咋了。
这也能悟道嘛。
李平安哼起了自己童年听到过的小调，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去赏歌……
嗯？
李平安突然皱眉，掐指推算，姬旦分身瞬间向后软倒昏迷，天庭中的本体睁开双眼。
没来得及跟牧宁宁聊天，李平安身形一闪，径直出现在东海上空，皱眉看去。
两拨数十道身影正在捉对厮杀，打的各处灵气翻涌，诸多法宝胡乱飞舞，已是有不少人影朝海面落下，此间还能听到阵阵龙吟。
什么情况？
李平安指尖互对，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
好说歹说，三令五申，阐截两教的冲突点已经尽量被压下去了，结果是龙族加了把火，给直接烧起来了！
这件事，其实还是要从当初东海龙王敖广去地牢找李平安诉苦开始说起。
……
却说敖广回了龙宫之中，仔细思量、细细揣摩，隐约领略了道主之意。
老龙王看的明白啊。
现在这天地什么局势？
天庭制定好了发展规划，道主定下了开天之志，天庭眼看就要开始对外征战，去找那些先天神魔的麻烦，壮大本天地的天地本源，为开辟星海世界做准备。
现在就缺了什么？
天庭尖端战力。
尖端战力从何而来？
自是要打阐截两教的主意。
敖广细细揣摩，又仔细观察，很快就明白李平安话语背后藏着的数层深意。
超脱者妄日老人是这一切剧本的主导，而妄日老人如今已算是‘功成身退’，全盘托付给了他的继承人李平安；李平安素来以仁义示人，以人本位，如何能明着说让阐截两教打起来？
敖广审时度势，直透本质，明白当前天地间，需要有一个导火索。
而他龙族，却是一個刚好的角色。
敖广也是有自己一套道理的。
星界守护神兽凭什么是他们龙族？那自然是要他们龙族作出应有的贡献，他们除却后续去讨伐先天神魔，难道就不用在封神这边出出力了吗？
必然是要的。
天帝陛下就是要他们龙族做出点成绩、发挥点作用，所以才有了地牢之谈。
所以敖广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蓄力，不断谋划，将目光落在了小火吒背后的太乙真人身上。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是太乙真人那还是不太够的。
但没关系，敖广很快就寻到了截教这边的另一个巴掌，九龙岛诸仙。
九龙岛一脉在截教之中源远流长，其上最出名的高手，就是九龙岛四圣，名为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
这所谓的四圣，实际上只是截教二流高手，一流高手基本都在碧游宫和金鳌岛。
敖广用了几年精心谋划。
他先是借东海之滨鱼虾成妖为祸之由，派海族水兵驻守此地，随便安排了几个棋子，让他们与陈塘关产生摩擦。
陈塘关李靖对此自是百般忍让。
龙族是后面讨伐先天神魔的重要战力，李靖自是知晓，这般节骨眼上，李靖绝不想让自己成为封神劫难发动的阶梯，故对海族水兵一退再退。
他退，火吒却是忍不了。
小家伙法力突飞猛进，脾气也是够大，与海族水兵冲突加剧。
这一来二去，火吒手下就伤了许多海族将领。
按敖广的计划，海族这边开始去截教几个仙岛上诉苦，但凡是百族、海族高手，总能找到点跟截教那边沾亲带故的关系。
这就是万仙来朝的代价。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先是有截教不入流的仙人，凭着一股义气，被海族引动到了陈塘关。
那仙人与火吒一言不合，火吒单方面就大打出手，把这家伙用混天绫捆起来，吊在东海边上晾了几日。
在绝天大阵之下，火吒凭几件宝物，遇到二品、三品的金仙完全不虚。
火吒处事风格虽然有点太乙真人的影子，但总归还是受到了李靖的影响，没直接下死手。
但从他动手的那一刻开始，这事性质就变了。
老龙王还阴险的用了一招‘捧杀’，在那名截教仙人想要息事宁人、偷偷溜走保全颜面时，派出了自己的三太子，带着几名龙将，把这名截教仙人解救了出来。
龙族又是道歉、又是高呼没有约束好海族，竟然牵扯到了截教仙人尊驾。
这截教仙人脸面自是兜不住了。
好义者，多好面儿。
在龙宫喝了点酒，这截教仙越想越气，趁着酒劲呼朋唤友，带了七八名截教仙，朝陈塘关而来。
这里面就有九龙岛四圣之一的高友乾。
高友乾有个宝贝名为混元珠，名头不小、来路也不凡，本是先天灵宝，后来残破了，落到了高友乾手中，配合高友乾自身实力，那也是绰绰有余。
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这其实已经是进入了封神劫难，只是想帮同门找回场子。
于是，这就出现了第二次冲突。
而这次冲突，也是局势彻底失控的导火索。
阐教太乙真人怕火吒吃亏，暗中跟着，看李靖和火吒在海滩上与截教仙交涉。
那名截教仙要火吒磕头认错，火吒如何能肯？
李靖为了息事宁人，主动代子受罚，愿单膝跪地、认下这般过错，火吒气到火冒三丈，口头喊了几句比较冲的话，李靖没忍住打了火吒一巴掌。
火吒本就还是孩童，当年为了转世也没了灵珠子的记忆，虽心智过人，但也不会去考虑太多后果如何。
他心下恼怒，直接对截教仙出手，乾坤圈横砸、火尖枪出海，竟是要以一挑多。
太乙真人见状，找准这几名截教仙中业障最多的两人，果断出手，两板砖就拍了过去。
一名截教仙闪躲不及被砸蒙，火吒一杆火尖枪刺破了此人脖颈。
还好李靖及时出手，将火吒强行拦下，没让这名截教仙陨落。
李靖连忙要赔礼，诸截教仙却是纷纷大怒，一边逃命一边喊人。
太乙真人冷冷一笑，直接动手，灭了那两名截教仙的元神，带着火吒立刻遁走。
李靖可是真傻眼了。他现在猛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并不只是自己儿子，自己儿子更像是太乙真人的儿子。
事情就此闹大，陈塘关外乌云翻滚，阐截两教各自来了十数名高手，就在这绝天大阵边缘，一言不合、开了斗法。
李平安就是这时被惊动。
这事就……
离谱。
李平安皱眉看着这些仙人斗法，此间最有名的也就是九龙岛四圣，原本封神剧本中的凌霄殿四元帅，阐教那边有名点的高手，也就太乙真人、黄龙真人，玉鼎真人在后方没有着急出手。
截教那边也来了无当圣母和琼霄仙子，两仙也是观战，似乎都怕陷入封神大劫。
而李平安此前给两教总共二百四十具天道替身……
根本没有人用！
想来也对，现在两教仙人还在盯着商国与各路诸侯，没把这边的冲突太当回事。
这咋办？
李平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这看着，不出手。
非顶尖高手对于讨伐先天神魔也没太大作用，从大局考虑，他只需要护持双方顶尖那数十名高手就是了，这九龙岛四圣看一下，稍后快死了就直接拿回天庭。
李平安本体在这，圣人来了也是毫不担心。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腰，随手点化出一朵云、一只矮桌、一只蒲团、一包瓜子，笑看下方众仙打生打死。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该做的都做了。
打呗，死呗，死一个金仙天庭小赚，死一个太乙金仙天庭大赚，死一个大罗……那就血亏了。
大罗还是尽量都肉身上天才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李平安低头看向东海深处，看到了躺在珊瑚宝座中，享受着蚌女捶腿、海女捏肩的老龙王，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这老龙……还挺厉害。
敖广这次谋算用意颇深，后续应该会主动让龙族也卷入此间。
他的另一个目的也可顺利达成——借此机会敲打龙族自身，革除龙族陋习。
敖广看的那叫一个明白，让龙族对天庭归心、让天庭对龙族足够信任，这样才能让龙族混个好日子。
李平安摇摇头，继续盯着下方战事。
越来越多两教高手暗中抵达，但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见九龙岛四圣大显神威，太乙真人直接收回火吒手中几件宝物，一袭红衣、提枪战这四圣，竟还打了个平分秋色。
黄龙真人正在场边摸鱼，显然没有动真本事。
斗法约莫小半个时辰，双方各有损伤，已有数名仙人陨落。
太乙真人抓住一个机会，金砖再次出手，砸蒙了高友乾，提枪就要给高友乾的元神开个洞。
截教一方总算有个高手下场。
一袭浅蓝长裙的无当圣母自天边现身，极快飞驰，手中甩出一只圆环。
那圆环洞穿乾坤，几乎转眼就到太乙真人面前，太乙闪躲不及，被圆环正面击中，身形向后跌飞。
九龙岛四圣立刻就要趁势重创太乙！
一口玉质大鼎闪现，将太乙真人直接盖住，稳稳地拉去后方。
“都住手！”
无当圣母一声轻喝，那圆环瞬息间化作万丈直径，竖在天地间，让两边仙人可借势隔开。
无当本是温柔性子，此刻却是面容冰寒、目露杀气。
“阐教为何非要如此相逼！”
玉鼎真人收起自己的宝鼎，放出了他们一方最会骂人的太乙。
太乙真人冷笑道：“我们逼你们？道友恐怕是说错了吧？明明是你们截教仙先来陈塘关欺负贫道的徒儿，贫道就这一个徒儿，今天还称不上少年郎，一个孩童，被你们逼着要跪下道歉！此非逼迫？此非侮辱？”
远处的李靖刚要开口，却得了一缕传声。
天帝陛下的传声。
李靖立刻闭嘴，皱眉看着东海上空。
无当圣母看向九龙岛四圣，杨森立刻开口：
“师姐明鉴！那陈塘关李靖之子乃这太乙真人的徒儿，名为火吒，仗着自己师父给的几件法宝，在此地为非作歹、兴风作浪，欺压海族！”
有截教仙高呼：“是啊师姐！这太乙真人就是在偏袒他徒儿！为此不惜发动两教大战！”
“都够了！”
无当圣母皱眉呵斥，一群仙人立刻闭嘴。
截教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谁拳头大谁说话管用。
无当圣母身为八大弟子之一，话的分量自是足够的。
她冷然道：“封神比斗在前，眼看就要开大了，你们若是想要化解劫运，不如直接上天庭谋个差事，也好过在此被劫运驱策、落个身死道消！”
太乙真人哼了声：“听道友这话的意思，是我们阐教不识大局了？”
“此事阐教诸位道友就没错吗？”
无当圣母凝视太乙：
“你纵容弟子之罪，我等必上禀天庭，请天庭刑罚殿主持公道！”
“我两教之事，何必吵扰天庭？”黄龙真人在旁叹道，“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大家各回各家，莫要打了。”
高友乾怒道：“如何作罢！我们的同门就白死了不成！”
太乙真人骂道：“你们偷袭杀我玉虚宫修行之仙，此事断不能善了！”
“今日就打到你服为止！”
“太乙真人你当真欺人太甚！”
两边仙人再次暴动，双方眼看就要越过圆环再次出手，无当圣母目中划过几分绝然，素手前摇，圆环回到她手中。
她定声呵斥：“太乙！今日之事不如你我来做个了断！”
太乙真人傻吗？去跟一个打不过的敌人较量。
于是太乙后退半步，看向一旁玉鼎：“师弟，能打得过吗？”
玉鼎微微颔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坦然向前半步，凝视无当圣母。
“道友，切磋就可，以胜负论对错。”
“哼！”
无当圣母鼻尖轻哼，身形与玉鼎真人同时闪烁，出现在九天之上，两道身影连连对碰，大道齐震！
李平安：好机会！
他仔细观摩，细细体悟，争取靠这场斗法，在天道的辅助下，把这两位高手的大道吃透！
……
【

第25章 为夫之道，帝辛阳谋
真悟到了！
李平安有点震惊于自己这种悟道方式。
离谱。
就真离谱。
玉鼎真人和无当圣母在那斗法，他在偷偷感悟这两位高手的大道，竟然还真就悟到了两位高手各自的大道。
玉鼎真人走的是心流之道，他是玩心修的，参证心于自身而后得证自然大道。
这是李平安本身最欠缺的一块大道，现在像是考试突击前得了一份答案然后连夜背诵，各种感悟直接拿来，收获十分巨大。
无当圣母那边的大道虽然给李平安的好处没有前者那么大，但无当圣母参悟了十数条大道，对五行之木属大道、雾之道、生灵大道、乾坤道、造化道等等，都有自己一份独特的见解。
玉鼎是专一而精，无当是广博而泛，两者斗法观赏性十足，李平安是悟道悟了个爽。
可惜，这场斗法只持续了三个时辰，就以玉鼎真人和无当圣母各自负伤，被双方其他高手拦下而告一段落。
这个时候，两教主要高手都已抵达此处，但他们并未直接现身。
玉鼎真人面色苍白，对着截教那边拱了拱手，后退两步。
无当圣母发冠凌乱，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自身元神与道躯并无大碍，对玉鼎冷哼了一声。
这边太乙站出来，骂道：“你们截教当真厉害，欺辱我徒儿在先，伤我师弟在后，今日更是戮我阐教门人，此事贫道绝不善罢甘休！”
“明明是你们理亏！”
琼霄仙子骂道：
“你还好意思反咬我们！当真不要脸至极！”
太乙和琼霄还要再骂，两边的大师兄已是暗中传声，双方只能压下怒火、停下话语，各自收拾尸身、带起伤员，甩袖而去。
两边仙人大打一场随之散场，而阐教仙并未远去，直接落去了陈塘关中。
这其实也是广成子的一点谋算。
陈塘关李靖与天庭关系不清不楚，这也是变相对截教施加压力。
李平安对此倒是没怎么多在意，心底暗道了一声……
可惜。
咳，不是，是可叹、可叹。
他绝对不是可惜双方没大打出手，给他更多悟道的机会，只是感觉，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双方还是走向了这条路。
有了这次斗法，双方已经开始积攒怒气，如果他不干预那就是被两教仙人认为是一种默许，接下来必然是要大打出手了。
随他们去吧。
李平安摇摇头，随手在老龙王脑后放了一道闷雷，震的老龙王差点吐血，转身消失不见，回了天庭之中。
他立刻闭关，全心消化此间感悟。
姬旦分身用最小的‘心神占用率’每日读书刻字，主打一个混日子。
俩月过后，东洲又传出了阐截两教开始斗法的消息，两教影响的宗门再次开打。
李平安仔细查阅了天道，确实没有天道从中拱火。
只能说……矛盾明确，且双方教义冲突。
而李平安此刻心态已是有所转变，想的不再是让两家和和气气，而是让两家的顶尖高手肉身入天庭，不要影响到天庭接下来的规划。
又过半個月，李平安结束闭关，进入了一种渴望大道感悟的状态。
他自然不可能去挑拨两教高手大战，于是他把目光看向了……
身边人。
他后院这三位，牧宁宁修为比较低，全靠他一路拉着，大道也没什么可取之处，也就是人比较娇憨一些。
师父的道也没有什么感悟价值了，他早就参悟透了，已经能给师父反向输送感悟。
而他最近有点冷落了的大夫人。
瑶池是他天庭崛起道路上的重要合作伙伴，虽然现在仔细想来，瑶池能看上他一个初出茅庐的人族小仙，很大可能也有超脱者父亲在暗中撮合；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真挚的，也算是互相礼敬，相敬如宾。
在天庭面临困难时，瑶池也是全力支持，哪怕是面对超脱者的威胁，她也不曾动摇立场。
甚至，李平安在瑶池这里得到的情感回馈和一些事的美好记忆，也是最多的。
此前确实有一段时间，李平安因自身权职、人族和先天生灵之间的利益分歧等原因，刻意冷落过瑶池。
但现在已经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如今不是李平安有意疏远瑶池，也不是因她女大能的身份如何如何，纯粹是因……他更有照顾牧宁宁的冲动，而在清素那边李平安能完全放松，在瑶池这边时，他下意识会去想瑶池会不会生气、介意之类的。
他在清素那是被照顾的，在牧宁宁那是想去照顾的，而到瑶池身侧时，两者更像是互相平等且彼此关照的。
这才是李平安近来少来瑶池处的主要原因。
今日他出关前来，刚在瑶池所在的仙殿外现身，还让瑶池略微愣了下。
瑶池额头绽出一点神光，化作紫遥仙子的身影，飞出殿外，落在李平安面前欠身行礼。
“陛下，今日怎的到了吾这儿了。”
李平安笑道：“我这是不能过来吗？”
“自不是这般，陛下您这边走，”紫遥仙子笑道，“我带您去后面歇息，这边还有些公务没能处理。”
李平安主动伸手揽住了她腰身。
紫遥仙子看了眼左右路过的仙子和天兵天将，所有人几乎都默契低头，没有注意到天庭掌权者的亲昵行为。
于是，她也就低头顺从，依偎在李平安怀中。
他们到了一处凉亭中，有仙子捧来仙果香茶，众天兵天将暂时远离此处，两道结界也将此地封住。
“陛下您不是在闭关悟道吗？”
“这不是过来找你偷学了，”李平安温声道，“五行金之大道，天地间你最厉害，我最近发现，偷师是个不错的法子。”
紫遥嗔道：“我就知道，你呀，无事不登三宝殿。”
“当然也是想你想的紧了。”
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倒是没在大庭广众下有什么轻薄之举。
瑶池好面，私下里随意如何，在外面还是要遵礼数的。
“最近为夫也在发愁两教之事。”
李平安叹了口气：
“挡不住，还是要打，不过烈度肯定比此前那种必须灭一个大教的情况要好很多。
“现在没了挑事的，也没了大劫压迫，两家之争的本质还是教义分歧，以及圣人面皮之争，不是生死之战了。
“现在啊，两边都以为是我有意挑起他们的争端喽。”
紫遥仙子眨眨眼：“那，是吗？”
“当然不是！”
“那为何，吾看到了东海龙王敖广在暗处使劲？”“这家伙想的太多了，”李平安哭笑不得，简单说了此前火吒、太乙催雨、鱼虾泛滥之事。
紫遥仙子听的抬手扶额。
她道：“此事陛下您处置的有些太粗糙了，其实该对他们多加约束，也该增些刑罚，陛下让我去推天庭天条，现在天条不入三教已成了天地间的默契，着实令吾头疼。”
李平安笑着端了一杯茶，温声道：“夫人能者多劳嘛。”
紫遥仙子眨眨眼，只是甜甜的笑着，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又问：“陛下您近来修行如何？”
“悟道三千，定鼎乾坤，重碎日月，囚笼升天。”
李平安摇头晃脑念了几句：
“一切顺利吧算是。”
紫遥仙子略微点头：“那陛下你以后准备如何安排咱们一家？”
“尊重个体选择，尊重彼此命运。”
李平安啧了声：
“当然，这个是大的原则，开辟新世界的过程肯定会有一些问题，这些需要一一克服，我能想到的未来，也只是打碎这个藩篱的那一瞬，再往后……夫人可愿与我一同共建？”
他凝视着紫遥那双明亮的眸子，紫遥像是在与他说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变成了一句：
“君若不弃，吾自不离。”
“其实相比于修道上的麻烦，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哪般事？”
“就是，如何达到真正的大同，又如何让人人如龙。”
李平安目中多了些许迷茫：
“对大道掌握的越多，对大道也就了解的越少，大道至简，至简却又蕴含着至繁。
“我原本以为，只要发展生产力和开启民智同时推动，必然能进入一个理想的国度，但我用天道反复推演，在局部区域用东皇钟的岁月大道催动进步——我必须承认，这是我近来为了悟道做的一些不光彩的事。
“但我得出的结论却是。
“个体的差异和人性的贪婪，是无法被消除的。
“这其实让我有点受打击，我们最高只能达到一个百分之八十……就是八成左右大同的状态。”
紫遥仙子仔细思索，试图理解李平安的话。
她身形微微一闪，紫遥仙子消失，恢复成了瑶池本尊模样。
这是处置完手头公务了。
瑶池起身又行了礼，挨着李平安落座，仔细思忖后，柔声道：
“陛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确立天下大同的目标并为之努力，达到一定水准、在参与其中的生灵内形成共识时，哪怕个体差异和人性贪婪同时存在，也不影响，这已经是一个类似大同的世界。”
李平安问：“你是说，知善而为恶、知恶而不改，是可以被允许的？”
“不是被允许，而是应该不断革新更正。”
瑶池柔声道：
“恕吾冒昧，其实陛下骨子里与超脱者是一类性格，就是想创造一个永远健康的秩序，然后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其实不然的。
“吾一直在坚持天规严苛、赏善罚恶，然后再实行时适当给与容忍，就是觉得，必须有赏罚之事存在。
“如果延伸到陛下想创造的那种秩序，就必须确保两件事……”
李平安笑道：“新陈代谢和纠错机制。”
“嗯，应当是这般。”
“确实如此，”李平安看向远方，喃喃道，“只要朝着那个方向不断追寻，不断去改进，哪怕抵达不了真正的理想国，也能无限接近，而当我们走过这条路的半途后，就已经能实现相对公平和相对平等。”
瑶池温柔地笑着。
李平安扭头瞧着她，突然凑了上来，在她那雍容华美的面容上落下一吻。
“谢大老婆，接下来就是领悟自然大道吧！”
“陛下……这么多侍女看着……去殿里，吾教你就是。”
李平安含笑点头。
果然，让大老婆适度的找到一点‘寓教于乐’的感觉，就能给她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一点家庭运营之道罢了。
……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李平安逐渐降低了姬旦的活跃程度，让他在西岐城中深居简出，而后注意力放在了阐截两教的争端上。
东洲大打出手，天庭选择警告而非镇压；
东海龙王告病闭关，诸龙却活跃在阐截两教隔空斗法的一线；
而南洲朝堂这边也是暗流涌动，帝辛不断强化自己的王权，而他的敌人，从诸侯变成了诸侯加商国旧贵，后两者有联合的趋势。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事，莫过于姬昌被囚禁后，与姜尚开始暗中会面。
阐教那边似乎通过姜尚，在姬昌那边下了一定的注。
李平安对此并未多管，因为阐教现在下注最大的，其实是姜家。
第一次搞东夷部落联军的支持者，是多宝道人。
多宝本来是想给闻仲这批截教弟子，在商国那边刷个战功，但后来闻仲他们因为显露出强大的实力，而被派去讨伐遥远的北疆，并顺势在那安排驻扎。
东夷部落联军溃败后，多宝就懒得管了。
然后阐教发现，竟然还能这么摆弄凡俗的势力，而且天庭还不禁止，于是偷偷接手。
只需派遣几个三代、四代，性情稳重的弟子，就能很简单的控制东夷诸部落。
阐教的谋划布局，就比截教长远多了。
广成子明确知晓天庭天帝不喜欢人祭之事，而商人对人祭和人殉的痴迷有增无减，这已经是商人自身优越感的主要来源。
‘我是人，接受神灵统治，而你们都是半人半牲畜。’
故，广成子谋划，用诸侯取代商国，用东夷部落消耗商人的军力，而后多扶持几家大诸侯，让他们有朝一日杀入朝歌。
只要哪方起势，那阐教就正式下场，按李平安定下的游戏规则帮助哪方。
主打一个广撒网、打大鱼。
姬昌被软禁的三年一晃而过，这位西伯侯在朝歌城内的威望不降反增，更是得了旧贵族势力的吹捧。
姜尚也在朝歌城内秘密活动，联合一些小贵族势力，成为姬昌的新支撑点。
西岐城内就……十分平静。
姬发跑去军营天天练武，不理政务，姬考努力处置政务，但他的天赋更多点在了抚琴，姬旦偶尔活动一下，然后就闭门不出。
就，平和的有些过分。
这种平和注定还是会被打破，而打破这个局面的关键点，却是在遥远的朝歌城中。
【东夷为患，商王欲二次东征，然兵甲粮草不足，责令诸侯献纳粮草、贡献兵卫，务在半年内，缴足粮草、带足兵马。】
自恃雄才大略的帝辛，又出手了。

第26章 三人行（上）
“老四！老四！”
姬发匆匆忙忙撞开小院院门，直奔北屋。
李平安还是听到动静，才从天庭歌舞团的表演中分过神来，冒着被一群嫦娥误会他不喜欢这段舞蹈的风险，让这一份能活动的心神，归于姬旦身体。
不出所料，姬发就是为帝辛下达的那条【募粮令】而来。
姬发坐在屋内矮桌后，皱眉看着在那慢条斯理泡茶的姬旦，小声嘀咕：“这事，咋弄啊？”
“其他诸侯什么反应？”
“路途遥远，尚不知各位诸侯反应如何，大王只给三个月的期限！”
姬发快声道：
“这一季的粟刚收成，大王给我们西岐的命令，几乎是完全拿走我们能收上来的总数的六成！
“如此一来，我们的军士别说开拔出征，就算是在军营中操训，每日都要饿肚子！”
李平安略微挑眉。
帝辛这一招，还挺巧妙，唯一的不足就是太心急了。
此法如果改成温水煮青蛙，让诸侯每两年献一次粮草，十年后，不少诸侯都会被这一招拖垮。
至于每次征缴粮草的名目，那完全可以随便找。
“老四，这咋办啊？”
“交吧，”李平安道，“不交难道还要等大王打过来吗？”
“啊？”姬发皱眉思索。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在小屋内来回走动。
李平安慢悠悠地品茶，又问：“大哥那边怎么说？”
姬发骂道：“大哥……唉！大哥他就说要遵王命！遵王命、遵王命，这些粮草一旦交出去，接下来我们的军士饿肚子吗？饿着肚子怎么打仗！羌人那边打过来怎办！”
“父亲可有来信？”
“尚未来信。”
“那急什么，等来信。”
李平安笑道：
“二哥，我来教你一招，这个也比较简单。
“现在是朝歌城派来了使者，你就禀告说，城中粮库空虚，刚收粟谷尚未来得及存储，还需两个月的时间从各地征缴，稍后定会以足数送去朝歌。
“然后……”
“还有然后？”
“然后，等等看有没有雨，他总不能这两个月都不下雨吧？下一场雨，就可说，我们的粟谷晾晒时被雨淋了，遭了霉虫，还需两個月继续征集粮草，这批坏了的粮草需要给百姓交换。”
姬发眨眨眼，隐隐悟出了点什么。
“老四你的意思是……”
“拖，”李平安笑道，“看情况，要是八百诸侯交了四百，那我们也交，但要是八百诸侯交了两百，那我们何必凑这个热闹？此事真闹起来，我们也是有理的。”
“啥理啊？”
“二哥你少习武，多思考！”
李平安无奈道：
“大王给四方伯候派的粮草份额是不一样的，很多诸侯除却要贡献粮草，还要送出兵马或奴隶。
“东伯侯那边要的最多，其次是我们，然后是南伯侯，北伯侯那边几乎只是意思意思。
“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王不过是想扶持他的嫡系，压制各路诸侯，顺便看能不能逼反一两个，若是能逼反一个中等意思的诸侯，那他大军开拔，破城劫掠，又可为大商增些元气。”
他话语一顿，随后想到了自己后续的天庭征战计划。
好像，性质上来说，也是外出劫掠……
姬发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笑呵呵地走向前来，坐在李平安对面。
“那行，咱就拖，稍后我去找大哥吵一架！”
“嗯？”李平安纳闷道，“还要吵架？”
“别提了，”姬发叹道，“我跟大哥吵很多次了，大哥像是中了邪，一门心思想着大商多强、大商是我们的恩人，可咱们周人立身于此，靠的是兵阵，靠的是驯兽，靠的是西岐城内外这些男儿的奋勇拼杀！大商给过我们什么？”
姬发目中多了几分坚定。
他缓声道：
“相反，当初我们听从大商使者的劝告，从西北那边搬迁来到岐山之下，商国没有给我们一车粮，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封号，用我们去牵制西边诸部落。
“然后呢？
“我们为大商抓羊、送羊，每三年都要上缴一次赋税，有了宝物也要优先送到商国。
“祖父仍惨死于上一任商王之手！祖父那么大的功绩，带着十万西岐城儿郎东归，征战四方，最后回来的只有多少人？不到六千！就这般，祖父还是死了，被他效忠的大王挖心挖肝。
“就因为我们越来越强？
“一句帝王猜疑就要我西岐城如此多百姓去死吗？
“他凭什么！”
李平安缓缓点头：“二哥你别激动，我说的是你跟大哥吵架的事，现在的二哥倒是越来越成熟了。”
“嗨，我就是慢慢的不怕他们了，过年纪了。”
姬发略微沉吟：
“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大哥他到底是想向着这边，还是向着朝歌城。
“老四你主意多，不行你去劝劝大哥。
“商人不会对我们有任何真情实意，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做狗，稍微站起来就会踩一脚，软骨头是没用的。”
“我不去劝，”李平安道，“大哥身边说不定多少商王的奸细，二哥你啊，也少跟他们说点，暗中联络下诸大臣，跟他们通个气，凡是遇到大事都去你那商量，把大哥架空就是了。”
姬发问：“这、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李平安道，“有时候不要想着兄弟之情，现在你们俩肩上的是周人之命，父亲在朝歌城基本等于半软禁。”
姬发想了想，用力点头：“行，那就这样，我用拖的办法，先去找几位大臣商议下……老四，要不你去劝劝大哥吧，他毕竟是咱们大哥。”
“我不去，我现在自在的很。”
——指天宫看歌舞。
李平安笑着摆摆手：“去忙吧，我还要看书，快去快去。”
姬发顿时有点无力吐槽。
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离去，一路上都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办。
因姬昌离开西岐城前，将西岐城军政大事都交托给了姬发，有这层关系在，群臣还是更尊姬发的。
而且周国群臣与姬发的共鸣感更强一些。
这些臣子大多都是周国的贵族，跟随姬家一路奋战而来，对商人的敌意、对商王的仇恨着实不弱。
“看歌舞去了。”
……
姬考来找李平安时，已经是帝辛这道命令发出的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商国总体局势就突出一个乱字。
东夷诸部落听闻帝辛要再次打过来了，半数摩拳擦掌，要一雪前耻，半数向后闪躲，已经准备好见到了商人的旗帜纳头就拜。
东伯侯姜家如数缴纳粮草、派出兵卫，但提出条件，等大王兵马抵达东夷之地就将粮草兵卫送上。
他们的理由是，来回奔波旅途劳顿，粮草容易遭遇自然灾害。
西伯侯姬家宣布缴纳粮草，但因为筹措粮草过程中遭遇了大雨，粟谷皆坏，需要更多时间再次征集。北伯侯是最痛快的，如数上交，反正对他们也没什么大影响，交的最少。
而南边的南伯侯鄂崇禹……拒绝上缴。
此事自是惹来帝辛不满，下旨斥责，南伯侯本人就在朝歌城中，直接被帝辛软禁。
整个朝歌城，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方伯候只要上缴了粮草、送来了奴隶，那各路小诸侯自都会纷纷效仿。
帝辛这一招也是颇为高明的，各路小诸侯需要缴纳的粮草并不算多。——其实帝辛也是有意，让四方伯候去找他们的小弟收缴粮草奴隶，由此激化各路诸侯与方伯之间的矛盾。
但帝辛明显是错估了姜家和姬家的‘实力’。
不过有南伯侯这个好靶子可以射箭，帝辛自是不会介意，稳步推动自己的计划。
他要杀南伯侯，震慑各路诸侯；
还要按商之古例，给南伯侯来一场痛快彻底的‘解构’，从而加强震慑力度。
姬考来找李平安时，朝歌城就处于这般风雨飘摇的时刻。
因为西岐到朝歌路途遥远，就算有异兽鹰，消息也不太可能传的这么快，所以西岐城众人尚不知南伯侯将死的消息。
姬考神情憔悴地坐在矮桌后，低头喝了两杯茶，犹自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平安斜躺在座椅上，禁不住放下书简，打了个哈欠，问：“大哥若是无事，我这边还要休息，有些乏了。”
“老四，”姬考低声道，“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哦？何事不知如何是好？”
“大王下令让我们缴纳的粮草，到现在了我们还没交出去一车粟！”
“没交出去就没交出呀，”李平安笑道，“这不是挺好吗，大王有没有发兵的意思，咱们的粮食还有用啊，可以养活更多人。”
姬考急道：“父亲可就在朝歌城中呢！”
“父亲来信大哥没看吗？”
“自是看了，父亲说……大雨很好……”
“那凭大哥的聪明才智，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含义吗？”
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
“父亲可是把周国上下的臣民，看的比他自己还重，周国这份基业，也是世代拼搏才赚回来的。
“若是按照大哥的意思，将粮草交出去了，那后续该如何是好啊？
“今日交十万，明日交十万，而后得一夕安寝，而后商王使者又至……大哥，这是用我们周人的血，去喂商人的马啊。”
“这……”
姬考喉结颤抖了几下：
“可那毕竟是大王！商人的历代先祖神灵都在庇护。”
“神灵？我也认识几个啊。”
李平安笑道：
“你瞧，若是商人的历代先祖真的在庇护，那我就骂几句，商汤不过如此，我怎么了？天怎么了？”
“莫要这般！莫要这般！”
姬考哆嗦了几下，目中满是惊悸。
李平安心底暗叹……这个伯邑考算是废了，人到中年了，没有觉醒、反倒沉沦。
“喝茶吧。”
姬考应了声，对着茶水微微出神，突然笑道：“老四你为何，一直不成家？”
“我在神界有夫人了，还是三位，”李平安略微撇嘴。
“莫要说这般疯话！”
姬考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各位大臣最近与我见面次数越来越少了，他们不断去军营，去老二那边。
“我并非嫉妒你二哥什么，他擅领军，军阵之法更是有名将之风，对外征讨鲜少失利，确实是比我更好的继承人选。
“只是……只是有什么事不能与我商量吗？我差哪儿了？我也是周人，我是嫡长！我们都是一母同胞！我！”
姬考双眼有些泛红，嘴唇在不断蠕动。
李平安平静地注视着姬考，温声道：“大哥，你太累了，该适当的休息一下了。”
姬考愣了下。
他低声问：“诸兄弟皆向老二，老四你也是吗？”
“你我是一世兄弟，所以我给你这般忠告。”
李平安道：
“你被帝辛吓破胆子了，他拿捏你如拿捏玩物，帝辛如今已是要对四方伯候动手，他会杀一儆百，而后选一些逆贼征讨。
“我们周国不会成为逆贼，不是因为帝辛仁慈，而是因为我们够强、羌人诸部落够强。
“帝辛忌惮的，是我们与羌人联合，若他与我们两败俱伤，就会被东之姜家所趁。
“夏如何失的天下？商人最清楚。
“所以大哥，从朝歌城的梦中醒来，让自己安静下来，每日抚琴、下棋、读书，挺好的。”
姬考缓缓向后坐倒，双眼有些直愣。
过了好一阵，他苦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是我太懦弱了，是我太懦弱……”
姬考闭目轻叹，起身对李平安拱了拱手，随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失魂落魄，写满了无尽失意。
李平安却只是摇摇头。
姬考的变化，能怪谁呢？怪他是嫡长子，所以被拉去朝歌城？怪帝辛的恐吓化作了阴影，让姬考成了一个失败主义者？还是说，怪周国人不体谅这位西伯侯第一顺位继承人？
怪老天爷吧。
李平安叹了口气。
这种触动，已经很难转化成感悟了。
修道就是这样子的，如果一瓶水代表大圆满超脱，那只要灌满九成就能算是抵达山巅，灌满九成五就算是洪荒大佬，而抵达九成八之境，那就厉害了，离超脱也就只剩半步。
但越到后面，越难灌满。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元神主体沉浸在天道之中。
他感觉，他现在的元神就像是一个怪物，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触角，触及了一条条大道，思索着、思考着，找寻着无限的秘密。
分了点心神在天庭享乐时，李平安也没忘看朝歌城几眼。
那里风云正起。
帝辛举起的屠刀，已是要落下。
而在落下之前，帝辛用出了一个损招。
南伯侯鄂崇禹抵抗王命，意图联合南蛮谋反，三个月后作出处置。
顺便，帝辛派人在各地放出消息，说【帝辛不忍杀南伯侯意图放南伯侯一马】，而后派人宣扬哪家诸侯因替南伯侯求情，而得了帝辛的赞赏，说这个小诸侯是贤明圣德之人。
随后帝辛就在王宫中等着。
谁来为南伯侯求情，他就记下名号，稍后……
一并宰杀。

第27章 三人行（下）
李平安最先得到了姬昌出事的消息。
因为他可以一直关注朝歌城那边上演的‘刺诸侯’大戏。
但这事的发展方向吧……就突出一个魔幻。
这是帝辛准备、筹谋了几年后主动发难，南伯侯鄂崇禹成为帝辛刀下待宰羔羊，又用了一点道德绑架之法，把其他大诸侯放在火上烤。
【谁为南伯侯求情，谁就得世人称颂圣贤之名。】
李平安本来觉得帝辛这招很幼稚，谁能上这种浅层次的当？
但他没想到啊……
众诸侯能上当；
不少老臣也能上当；
商容这般商国首相，更能上当。
南伯侯被囚禁不过四五日，已是有数十名举足轻重的诸侯、商臣，入王宫之中向帝辛求情，为南伯侯求个免死。
商容遭帝辛训斥，泪洒王宫。
大批商臣被杖责五十，罚俸三年。
一群小诸侯遭刑，但刑罚都不致命，在商国刑罚之中称不上酷刑。
一时间，朝歌城王宫大门前哀声遍野，商人都在说帝辛过于凶狠，不该对这么多大臣大打出手，有啥事都能商量之类的。
随着时间推进，事情不断发酵，朝歌城就出现了两种声音。
去为南伯侯求情的，都是大商的忠臣；能得帝辛刑罚的，都是能名传后世的好臣。
帝辛要斩南伯侯的屠刀，一直悬而未落。
这时，比较抽象的一幕出现了。
东伯侯进朝歌城，还是带着小队人马、骑着最快的异兽，狂奔了大半个月，一身老骨头架子差点被颠散。
帝辛的老丈人，东伯侯姜桓楚，来刷威望了！
这个姜桓楚一现身，帝辛兴奋的差点把桌子掀了，立刻派人暗中封锁朝歌城的城门，一個又一个宏伟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划过，甚至许久未曾宠幸过的姜皇后，都得了帝辛连夜召见。
姜桓楚休整了一夜。
这位年事已高的八百诸侯之首，在第二日一早，率朝歌城内驻扎的数十名诸侯，进入王宫之中，直奔帝辛的大殿，要为南伯侯求情饶命。
此时已经看出问题的姬昌，明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并未参与这波诸侯的联动。
以至于，姬昌还被几名好友指责，说他懦弱怕事如何如何。
随着诸侯进入大殿朝拜，王宫大门缓缓关闭。
姬昌自住处负手轻叹，一直下意识佝偻着的身躯，缓缓站直了些。
轰隆——
天空传来了闷雷声，不知何时，天空遍布乌云，淅淅沥沥的大雨不断砸落。
是日，南伯侯鄂崇禹意图联合南蛮谋反，为帝所诛。
东伯侯姜桓楚等数十诸侯为南伯侯求情，帝大怒，姜桓楚炮烙而死，数十诸侯皆遭重刑，半数而亡。
朝歌城中一片寂静，朝歌城外兵马陈列，随时开拔东征。
商有老臣入王宫斥责帝辛残暴，遭刑，横尸宫门之外。
同日，帝辛宣布一批商人臣将之任命，一批自小贵族乃至百姓黎民出身的有才有能之人，进入朝堂之中。
帝辛又宣布延期东征，各路诸侯应献粮草、兵卒、甲胄、奴隶，若再有两个月未能抵达朝歌城者，皆以谋逆罪论处。
诸侯半数急忙朝贡。
半个月后，冀侯苏护昭告天下诸侯，斥帝辛残暴，高呼永不朝商。
帝辛立刻下令，暂缓东征，调五十万大军，亲自讨伐冀国。
也就是在帝辛亲伐苏护前夜，帝辛在王宫内摆了一桌宴席，而被帝辛招待的，也唯有一人。
西伯侯，姬昌。
……
李平安的一抹虚影出现在偏殿角落，抱起胳膊、靠着木柱，瞧着此刻有些压抑的画面。
帝辛坦胸露怀，穿着金丝做成的长衣，斜靠在低矮的软塌中，面前是两名跪着的美姬，她们背上放了桌面，桌上摆着几类美味。
十丈之外，已显苍老的姬昌低头跪坐，面前是一只矮桌，身旁是两名带刀的侍卫。
几样小菜摆在姬昌面前。
“吃啊，爱卿。”
帝辛目中多是笑意。
“谢大王，”姬昌有些惶恐地伸出手，抓起一块兽腿肉，送到嘴边大口咀嚼。
帝辛温声道：“不必做出这般模样，你是圣贤，是天生的神人，如此狼狈不堪做给谁看啊？”
他冷笑了声，那张留着络腮胡的面容上多是嘲讽。
帝辛的嗓音越发轻淡：
“这朝歌城中，最懂寡人的，应该就是你了，姬昌。
“我父，杀了你父，你可有怀恨在心？”
姬昌连忙低头跪下，顾不得油污，含糊不清地高喊：“大王明鉴！老臣！老臣对先王与大王只有忠心啊！”
“好了，别喊了。”
帝辛摆了摆手：
“坐吧，寡人现在没有合适的理由杀你，现在外面应该已经在传，寡人只要喝醉了酒就容易变得暴怒，从而滥杀无辜。
“用个酗酒、暴虐之名，换我大商延寿千载，西伯侯以为如何？”
姬昌慢慢抬头，只是看了眼帝辛他就连忙低头，额头抵在地毯上，高呼：“大王！您当以社稷为重！保重自身！莫要再多饮酒了！”
“你这老东西，此地又无外人。”
帝辛轻轻啧了声，看着面前的铃铛，想着殿外费仲与五十名刀斧手。
他悠然道：
“寡人等这一日，你知道等了多久吗？
“那个姜桓楚，号称八百诸侯之首，隐隐要与朝歌城共这天下，可他却忘了，这天下是我商人的天下！莫说他只是一个女儿嫁给我，就算是他认我做父亲，我也不可能任由他如此肆意妄为、数典忘宗！
“他姜家若非大商封赏，焉能有今日，焉能有此时！”
姬昌低头不敢多言。
帝辛像是在宣泄一般，又像是想激怒姬昌，继续说着：
“你当寡人不想直接杀你吗？
“你与姜桓楚，其实一次只能死一个，死两个就是倒逼两边同时造反，那小小苏护，不过是跳梁小丑，看不清形势如何，还真以为这天地间有所谓的大义。
“寡人先杀了他祭旗，而后发兵东讨，断那姜家基业，灭姜家扶持的东夷诸部落。
“只需再东征两次，寡人就能重定大商东部这诸富庶之地，再显汤祖之荣！”
帝辛胳膊高举，用力震动。
“那你现在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圣贤！”
姬昌急声道：“大王是圣贤！”“寡人都说了，你可以放松一下，寡人现在为何要杀你呢？为了让你周人造反？”
帝辛嗤的一笑：
“姬昌，你那几个儿子，被寡人查的一清二楚。
“长子懦弱，二子匹夫，三子平庸，四子神隐，你号称有百子，大多都是充数的义子，拉拢人心、掌控军务，唯一能堪大用的就是你那二子。
“但不幸的是，他遇到了寡人。
“待寡人平定姜家，你们周国又能如何？
“其实寡人还有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你们守着朝歌城的西大门，那些羌人多骁勇残忍，此前没有你们周国时，他们曾几度威胁到我商国之腹地，先祖不得不迁都躲避。
“故，先祖用了一个妙计，将一支羌族引入大商边境，传授铸器、锻甲之法，以我大商之臣民而待之。
“这才有了你周国的今日。
“这八百诸侯，哪个不是我大商册封，哪个不曾被我商人征服！而你，也敢与我大商为敌？”
“臣！”姬昌颤声喊着，“臣绝无与大商为敌之念！请大王明察啊！臣对大王忠心耿耿，姬家对商人毫无二心！”
帝辛皱眉注视着姬昌。
他突然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美姬，骂道：“无趣……在这跪着吧，天亮了送去羑里羁押，不得与任何人尤其是周人有半点来往，若有监察失职者，拉去蛇池。”
一旁立刻有几名侍卫闪身而出，低头领命。
帝辛转身就走。
姬昌连忙高呼：“谢大王不杀之恩！”
“你就是个懦夫！”
姬昌二呼：“谢大王不杀之恩！”
“懦夫！”
帝辛的骂声带着几分不甘，而殿外等候的刀斧手，快步离去。
姬昌跪在那一动不动，灰白长发不断颤动。
李平安瞧着这一幕，轻轻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什么同情或者阵营归属感，纯粹就是在观察、感受、增进感悟。
他这个局外人其实看的明白。
帝辛并非不想杀姬昌，而是迫于形势，根本不能杀姬昌。
留着姬昌就能暂时稳住周人，还能利用姬考继续在西岐城搞分化，劝说周人不要趁势起义，如此，帝辛才能腾出手来收拾东伯侯。
现在，帝辛的整体计划已经顺利完成。
八百诸侯元气大损，东伯侯一家群龙无首，姜桓楚的嫡长子现在都不敢喊一句立刻伐商。
这背后的根本原因，其实还是商国经过帝辛这些年的折腾，国力再次提升，将领善战、士兵骁勇。
随着各路诸侯送来的粮草、兵卒、甲胄抵达朝歌城，朝歌城兵强马壮，甚至已可以支撑两线开战。
待姬昌被押去羑里城囚禁，帝辛召集心腹重臣商议东征之事，而此间站着的赫然少了一个老臣——商容。
商容代表的是老旧贵族势力，已经被帝辛顺势扫出局。
朝歌城中，商人都在说帝辛酗酒、残暴，而也只有比干等少数大臣知晓，他们这位大王，几乎已经盘活了一盘死棋。
接下来，就是对外征战、威慑诸侯，以武立国运，以杀祭诸王。
……
李平安的视线，已经从西岐城挪到朝歌城。
倒不是其他，这边的故事着实太多了。
姬昌被囚不过半年，冀州苏护兵败自尽，临死诅咒帝辛不得好死，苏护妻儿皆沦为奴隶，其女苏妲己貌美，被监军尤浑发现，献于帝辛，成为帝辛众美姬中的一员。
待讨伐苏护的兵马回返朝歌城驻守，帝辛率商军主力再次东征。
被宰了家长的姜家，屁都没敢放一个，反而还拿出了大批粮草、甲胄献给帝辛，并派出了部分精锐帮助商军讨伐东夷。
此次东征，帝辛并没有获得太多好处，没能掠夺多少宝物、粮草，也没抓到足够的俘虏。
——因为东夷诸部落早已在姜家的授意下提前迁徙，只留下了几个小部落给商人填战功。
但帝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对于姜家的忍气吞声，天下诸侯皆深感失望，姜家威望一落千丈，帝辛撤军时还敲打了一下姜家，命商人大军攻破一两个跟随姜家的小诸侯，进城烧杀抢掠、肆意而为。
姜家依旧是大气不敢喘。
自此，姜家已开始陷入颓势，帝辛已在计划第四次东征时，对姜家直接出手，扶持一个新的东伯侯，为商人守护大地的东大门。
帝辛率军回返朝歌城后，他在商人之中的威信达到了顶峰，骂名也达到了顶峰。
对于骂名，帝辛全然不在乎，局势尽在他掌控后，帝辛开始夜夜笙歌。
娇媚的苏妲己就是在这时得了帝辛恩宠，苏妲己没死的家人也因此得救。
而苏妲己这个在朝中没有任何背景的美人，也被帝辛选中，用来压制姜皇后。
借由‘妇人之口’，帝辛加快了提拔自己嫡系的步伐，商王之大权日渐威隆，商臣之权逐渐分散，商容也被迫辞官。
如此修养了几年后，帝辛已开始计划第三次东征，再次发出了对诸侯的征粮令。
西岐城。
李平安的小院中。
越发沉稳的姬发坐在李平安面前，面容有些憔悴，神态多是疲倦。
还是那般年轻的‘姬旦’，笑着为姬发斟了一杯茶，温声问：“二哥这是怎么了？西边的战事不顺利？”
“顺利，”姬发叹道，“羌人部落大多都已收服，这几年得益于你的出谋划策，咱们也算握住了第二把剑。”
“那二哥为何愁眉不展？”
“父亲年事已高，却犹自被牢狱所困。”
姬发低声道：
“此事我如何能心安？
“而今大王再次下令，让各路诸侯运送粮草，我与几位大人商量，想趁这个机会，携带多些宝物，去朝歌城为父亲求情，请大王放了父亲。”
李平安略微思索，缓声道：“当前这个时局，姜家锐气尽失，商人越发强横，诸侯不敢异动，帝辛倒是有可能放父亲回来。”
“唉，”姬发低声道，“有时我也分不清，大王到底是凶残暴虐还是雄才大略。”
“人都有多面性，”李平安笑着摇摇头，“他的战略眼光和他的行事风格并不矛盾，而商人的传统，就是用恐怖让诸侯惧怕，从而巩固自身统治。”
姬发道：“老四，这次去朝歌城，不如你我陪大哥一同前去。”
李平安摸着下巴问：“我为什么要去？”
“这不是想着你主意多，”姬发嘀咕道，“让大哥自己去，我真不放心，我现在最怕的是大哥见到了大王，而后大王杀父亲，扶大哥上位……我并非是对权势有留恋，只是怕大哥自废我周人之武。”
李平安笑道：“也好，我也可去，不过我不会多管其他事，只是去看个热闹。”
姬发问：“啥热闹？”
“这个，”李平安略微沉吟，他想到了昨日刚在羑里城的大牢中，看到姬昌所做的批卦。
【损卦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

第28章 则损一人（上）
南洲的路总是这样，漫长、漫长，崎岖和平整不断轮替。
李平安坐在自己的异兽车架中，摇摇晃晃地赶向朝歌城方向。
他们三兄弟的车队很长，最前方是姬考的华丽车架，车架内外悬挂着诸多宝物。
居中是姬发的车架，战车改的，主打一个结实耐用。
李平安的车架就是……普普通通。
他们正在赶去朝歌城的路上，长途跋涉三十五日后，离着朝歌城已经很近。
这一路，李平安看了许多风景，欣赏了许多方国的风土人情，也见识到了南洲的文化多样性。
因为方国互相之间的阻隔，这里竟能同时存在原始部落、奴隶制方国、相对公平的合议制城塞……
就，很神奇。
当然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让姬旦睡觉，自己在天庭中看看歌舞、听听小曲儿，陪伴下三位夫人，过过神仙的小日子。
后面很长一段岁月可能都没这种机会了。
当前来说，李平安相当于处于一个不长的假期——虽然主体元神也没闲着，一直在悟道。
车队缓缓驶入了一片营寨区进行整备。
提前有周国将领，骑乘梭马、带了小股兵马和周国的文牒，在沿途提前做准备。
每个世界都在逐渐演变，人与自然互相适应，就会诞生自身的‘规则’和风貌。
去观察这些，也是一种修道的乐趣。
距离朝歌城还有大半日路程，车队开始安营扎寨，姬旦也有独立的营帐。
李平安还是按老规矩，在帐内用过了晚饭，打了个哈欠，就开始准备入睡。
姬发给他安排的那几名如花似玉随行侍女，就算是穿着清凉的薄蚕丝裙在他面前晃悠，他也完全没啥意动的意思。
——看多了嫦娥们，确实提不起兴趣。
不过姬发已经开始担忧，自家的四弟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这可跟他们姬家‘多养子嗣’理念完全不符。
李平安这边还没挪走心神，帐外就传来了侍女们的对话声。
“四公子睡了吗？”
“刚用过饭，应该是没睡的。”
“那太好了……大公子想请四公子过去一叙，有要事相商。”
“哎，好，我去喊四公子一声。”
李平安略微皱眉。
他很想装睡，不想与姬考有太多交集，但心底念头略微转动，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马上就要抵达朝歌城，姬考如果愿意放弃他对帝辛的向往，那也不是不能救……
他坐起身，目光清澈、精神抖擞，自行拿长袍披上。
待侍女禀告，他就顺势说句“我也有事想去找兄长”，赶往了姬考的营帐内。
姬考身着便服，身旁陪伴着几位美姬。
见到姬旦，姬考立刻笑着招呼，命人将两张矮桌拼在一起，示意姬旦与他面对面落座，珍馐美味、美人为伴，标准的大商大贵族做派。
姬考温声道：“老四，马上就要抵达朝歌城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李平安倒也没拒绝身旁软香妹子的夹菜添酒，就是不去端那酒樽。
他缓声道：“大哥具体指的是什么？”
“就是，如何营救父亲，”姬考叹了口气，“四大方伯，而今损了两位，姜家更是被大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我姬家只能趁此机会，向大王奉献宝物，盼能让大王开心，从而赦免父亲。”
李平安沉吟几声：“大哥你认真的吗？”
“如何不是认真的？”姬考有些不解。
“此间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李平安正色道，“比如，到底要如何，大王才会放过周国？”
姬考怔了下。
李平安叹道：“大哥你应该是有这個答案的，你是聪明人，只是有时候故意装作不聪明。”
姬考皱眉不语。
李平安淡然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名美姬对视一眼，各自起身告退，退去了两侧的屏风后。
姬考低头扶着额头，他发现自己四弟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锐利，有些不敢与姬旦对视。
李平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烤肉放入口中咀嚼，缓声道：
“大哥还真是考虑我年轻体弱，用的药还真不算多。”
姬考皱眉问：“老四你什么意思？”
“这些菜里不是用了吃了就能昏迷的药草吗？”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酒水中也掺了一些佐料……我想想，应该是一种小果子，西岐城外东边山上就有许多，吃了就会昏睡。”
姬考喉结颤了颤。
李平安叹道：“二哥应该已经昏睡过去了，刚被抬回他的营帐吧。”
“老四，你别乱说，”姬考沉声道，“我这么做图什么？”
“图……表忠心。”
李平安好整以暇地继续吃菜，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你身边有个二十六七岁的美姬，她是商人，王叔比干安排的眼线，也是传递消息的喉舌。
“你特别喜欢跟她玩一些比较有趣的游戏，比如在她胸口浸满美酒，比如，让她拿着马鞭抽打你的背部，你现在背上应该还有一些伤痕对不对？
“大哥，你扭曲了。”
姬考额头沁出了一点冷汗。
他满是惊恐地看着李平安。
这些、这些是他的隐秘，只有他跟那个美姬知晓，为何……
“老四你在说笑是吗？”
“人在做，天在看，”李平安指了指上方天空，“直到吃下第一口你这儿的饭菜前，我还并不知道这些，但吃下后觉得不太对劲，我就问了下老天爷。”
——指他的主体元神。
“老天爷？”姬考讪笑，“别乱说了，神明都是偏向商人的，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是天下的霸主。”
“如果用你这套逻辑来说的话，那神明现在没有明显偏向。”
李平安认真地道：
“神明是偏向于秩序、礼教的，偏向于文明与先进，我指的是思想上的先进。
“而且我很不理解，明明我已经这么努力在解释，这里不会有神明干涉、南洲也不存在神明了，你也好、他们也好，都不信呢？”
姬考低声道：“因为那只是你在说！只是你和父亲在说。”
“所以，你承认给我下药了？”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玩味，“我其实是诈你的，来之前我吃过解毒的草药了。”
姬考怔了下。
他苦笑道：“老四你真的，你太聪明了。”
“其实我是个普通人，只是我能得到的信息比你多很多，你在局中，陷入此间也很正常。”
李平安为姬考倒了一杯酒。姬考并不敢喝。
李平安问：“接下来我们之间的交流很重要，对你而言很重要……大哥，你惧怕帝辛，对吗？”
姬考默然。
李平安道：“假设，父亲死了、我跟二哥被你献给帝辛，你就能得到西伯侯之位了，顺理成章的那种，是吗？”
姬考喉结在上下晃动，小声道：“老四你……”
“都这个时候了，帐外还有你准备的数十甲士，还不肯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坦白吗？”
“呵，”姬考惨笑了声。
他抬头看着李平安，像是变了一副面容，多了几分阴沉，也多了一些坚定。
姬考低声道：“那我问问你，我们周国，是大商的对手吗？”
未必不是……李平安很想这么说。
但他不能，因为他是站在一种‘已知结果’的立场去说这话的，对于姬昌、姬考、姬发而言，他们此刻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是各自面对这个压力时的选择不同。
姬昌求问于神明；
姬发操练兵马。
而姬考……
“是，我是想把你或者老二，选一个连夜带去朝歌城。”
姬考看向一侧，平静地道：
“我是嫡长子，我考虑的比你们都要多，我在朝歌城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看他们的残忍、他们的残暴，麻木不仁都无法形容他们。
“你听到过人牲被刨时的惨叫声吗？
“你知道，商人最喜欢的祭品是什么吗？是首领，就是各部族、各方国的贵族，地位越高，越有资格成为商人先祖的仆从，被他们用祭祀的方法送去天上。
“质子们住着的地方，离着那条屠宰人牲的街很近……很近很近……
“祖父不就是被这样疱开了吗？
“大王忌惮我们，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太强了吗？我们背着商人，搞了虞，搞了七八个小国，那都是我们的姬家人，必要时候就可以联合一起。
“大王只是想确保，我们是效忠于大商的，然后，我们就能享西伯侯之位，在大商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好吗？这不对吗？”
李平安注视着姬考：“所以大哥你对帝辛屈服了。”
“不是我屈服了，”姬考叹了口气，“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是你认为正确的事。”
“对，我认为正确的事，”姬考苦笑着，“跟大商对抗下去能有什么结果吗？东伯侯已经死了，南伯侯被杀了，冀州苏护根本不是商军一合之敌，难道，也要让商国大军来讨伐我们吗？”
李平安沉默着。
姬考叹了口气：“我并没有屈服，我只是看清楚了形势，跟他们斗是不可能让周国保全的。”
李平安问：“然后，自断一臂、自废武功，请大王放过周人？”
姬考默然。
李平安叹了口气：“大哥，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商王，在周国已经严重威胁自身之后，只是想将周国砍掉一只臂膀这么简单吗？”
姬考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平安继续道：“周国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强盛，其实就是靠一点，周人肯吃苦，几百年的时间在西岐之地开垦出了良田无算，牧羊牧马、蓄养异兽，繁育子嗣。”
“若非大商最初扶持，周国焉能立国？”
“大商最初的扶持并未给与兵马粮草，只是派人请周人之先祖从羌人地盘搬了过来，册封为诸侯。”
李平安快声道：
“而后周人为大商守边关、抓人牲，数百年兢兢业业，每三年定时朝贡。
“这里面，到底是谁欠谁？”
“可这个天下就是商人的天下！”
“这个天下是人族的天下！”李平安目光始终平静，“谁更尊重每个人族，谁更在乎公平、正义，谁能去推动这个世界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天就会帮谁。”
“呵，你说的比什么都好听，八百诸侯臣服大商，这难道不是大商的天命？”
“我突然不想与你辩下去了。”
李平安摇摇头：
“你已经对自己所想根深蒂固了，不只是你，父亲也是……”
姬考苦笑道：“不管如何，今夜之事，我已没回头的余地。来人！”
帐外响起了甲胄碰撞的声响。
十多名卫兵一拥而入，朝李平安虎视眈眈。
李平安注视着姬考。
姬考闭目不言。
卫兵似要一冲而上！
轰隆——
帐篷上突然炸起了闷雷之声！
这群卫兵突然惨叫着捂住耳朵，满是痛苦地倒地哭嚎。
姬考整个愣住了。
李平安摇摇头，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瞧着姬考缓声道：
“大哥，你是投降派，本来跟我没关系，但你想拿我和二哥去当祭品，换你以后做西伯侯，那我就不答应了。
“二哥我带走了，回西岐。
“不是，你难道真的不相信，我与神明关系很不错吗？”
姬考怔愣着。
李平安抬手打了个响指，营帐上方突然照来了一束金光。
整个周人的营地中亮起了一束束金光，而神奇的是，这些金光仅姬考一人能见。
姬发、周臣，以及姬发带来的那些美姬、侍从、侍卫，此刻都在金光中缓缓上升，李平安也是这般。
而在李平安头顶，有个身穿大红袍的微胖中年男人背着手站着，脚下是一朵祥云、背后是一团团光亮，那光影照亮了姬发的面容。
来的自然是李大志，被李平安临时喊过来的。
这种事，让别人过来，有损道主大人的英明。
李大志清清嗓子，嗓音若炸雷般，让姬考浑身抖擞。
“吾乃天界神明，特来护持神子，尔等愚昧无知，竟还试图加害神子，思之令人发笑。”
李大志大手一挥，诸金光收拢，驾云转身归于西岐。
姬考愣了下，突然站起身，朝李大志离开的方向急追了出去，瞪着李大志的背影，看着李大志身周的金光，嘴唇颤抖着，高呼一声：“神明！神明！”
而在周围这些美姬、侍卫眼中，姬考只是在对着前方的天空发疯。
这里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影？
姬考无力地坐在地上，双眼已经直愣。

第29章 则损一人（下）
周人营地上空。
李大志上下打量着李平安这个分身，笑道：
“可以，也挺帅……不过话说回来，儿子你咋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差点被凡人算计了。”
李平安叹道：“我没多管，最近在专心享乐。”
“要二胎？这感情好啊！”
“爸，您省点心吧！”
李平安有些无力吐槽，李樱樱跟李亦情已经够让他惭愧的了，为人父却没有好好教导他们，还生？他没精力养了啊。
李平安略微沉吟，缓声道：“爸你看下面，这事咋处理。”
李大志眨眨眼：“啥咋处理？这家伙要下毒害你，你管他干嘛！你不是说，南洲已经没啥剧本，你也不会多干涉了吗？这不，出手了吧？”
“主要是喜欢姬发这家伙，”李平安笑了笑，“您不是都说了，我在推动周礼的诞生，那我肯定是要保一手了，至于姬考……算了吧。”
“那行，左右无事，坐着看戏。”
李大志拿出两只镶金嵌玉的蒲团以及一只矮桌，摆在了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并不是很想看下去，他已经预见到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但父亲想看，那就看看。
李平安含笑落座，看父亲一件件拿出仙酿、仙果、油炸花生，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给这具身体改善下体质，兴许能变得更帅一点。
下方大帐中。
一名美姬走到了姬考面前。
……
“大公子，二公子和四公子呢？”
“他们，”姬考喉结颤了颤，“他们消失了……刚才你们没看到吗？老四就这么升上去了，他飞上去了！直接就消失了！”
姬考指向一旁的侍女，才发现那几名侍女此刻都刚从昏睡中醒来，并不知此前为何会昏睡。
而那些兵卫，此刻都有些神情恍惚。
一人小声道：“大公子，四公子好像就是突然消失了……本来他就在这坐着，然后，嗖的就消失了……”
那名商人美姬也有些懵了。
“那、那现在如何是好？大王那边，我们已禀告上去了，此间、此间之事。”
姬考对着西岐方向远远眺望。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又想起了那一束束金光。
神明、神明难道真的不在大商国的头顶吗？
那他此前到底……他到底求了个什么……
营地外传来了隆隆的声响，那是大批异兽骑兵在冲向此地。
姬考坐在那愣了很久，像是痴傻了般。
有侍卫前来匆匆禀告，说是王叔比干派来一队精兵，要接三位西伯侯府公子入朝歌。
那名美姬已慌了神，姬发与姬旦都已不知所踪，这又该当如何……
“大公子、大公子？”
美姬凄然喊着：
“此事说与大王，大王如何能信？倒不如骑乘梭马，立刻回返西岐。”
姬考像是猛地回过神，他刚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又哭又笑的诡异表情，猛地将美姬抱住。
美姬愣了下，不知该作何反应，颤抖着想抱住姬考，但她刚有动作，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的胸口，贯入了她的心脉。
商人美姬瞪大双眼，身体向后慢慢摔倒。
姬考努力蹬腿、向后闪躲着，因为鲜血的刺激，呼吸变得略有些急促。
一群侍卫、侍女、美姬在旁看着，都看愣了。
这不是大公子最喜欢的美姬……近年来几乎夜夜侍寝……
“哈哈，哈哈哈哈！”
姬考仰头笑着，眼角不断落泪，身上的华服也变得有些凌乱。
一人忙问：“大公子，您可受惊了？”
“把她拖下去吧，”姬考喃喃道，“只要我提前杀了我最喜欢的美姬，大王就不能再向上次那般对我。”
“是！”
侍卫们立刻向前，虽然不明白姬考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并未多可怜那美姬。
不过是美姬罢了，真实地位也就比奴隶高一些。
姬考驻足良久，一直到营地外冲来大批甲兵，商人大将费仲亲率数百精锐出现在大帐之外。
众西伯侯府的亲卫同时拔剑，营帐内却传来了姬考的嗓音：
“都退下吧，岂敢对大王之兵将刀兵相向？”
姬考低声说着，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到了帐门外。
披甲戴盔的费仲皱眉问：“姬考公子，不知姬发公子与姬旦公子所在何处？”
“他们回去了，”姬考平静地说着，拨开面前的侍卫，对费仲露出苦笑，“消息提前走漏了，他们的车架早就空了，用体型相似的人扮成了他们，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抵达西岐城。”
周人们愣了下。
大公子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费仲鼻尖重重哼了声：“既然如此，姬考公子莫要让末将为难，跟我们走一趟吧！”
“正想拜见大王，”姬考叹了口气，“当，为我周人求情。”
费仲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一群兵卫向前，将姬考围住，周围这些西伯侯府的侍卫茫然无措，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姬考被带走。
云上。
李大志嘀咕道：“这个姬考是受过什么刺激吗？怎么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太正常，那個美姬死的也好蹊跷。”
他刚要掐指推算。
“爸，”李平安提醒道，“这段最好别查，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说我还不好奇，”李大志眨眨眼，掐指推算，额头瞬间挂了三道黑线。
他是天庭六部仙首之一，查南洲凡俗发生了何事，自是易如反掌。
姬考少年入朝歌城的种种情形，包括帝辛为了控制姬考做的那些布置，让李大志直呼开了眼界。
“好家伙，”李大志吐了口浊气，“这个帝辛有点狠啊，手段还挺高明，他们不知天地全貌而能有这般眼界，已是十分不错了，整个大商，最不相信天地间有神明的，反而就是帝辛。”
李平安注视着下方姬考的身影，摇头轻笑：“以前或许我还会跟姬考共鸣一下，去想他毕竟是被帝辛逼的快要疯了，但现在，我倒是不会如此考虑了。”
“哦？”李大志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是如何想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李平安缓声道，“我眼中的这些生灵，与草芥无异，与仙人无异，无关姓名、性格、出身、学识、本领，一视同仁。”
李大志怔了下：“儿子你别吓我，你该不会被天道给同化了吧？”
李平安无奈地道：“爸，我这是在悟大道！大道鸣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啊，”李大志嘿嘿一笑，“调节下气氛，也是怕你修道修的忘记了自我。”“其实本就没有自我，只有意念与执念。”
李平安仰头看天：
“继续看吧，稍后你我都不必出手，我想看商国为何倒下，就当前态势而言，帝辛已经要把商国拉起来了，三大诸侯在他手中，几乎都不是一合之敌。”
“看呗，我刚好休假几年。”
李大志盘起腿，本是坐在云上，却像是坐在炕头。
父子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伴着夜色，姬考被快速带回了朝歌城中。
朝歌城很大，直到第二日中午时，姬考才跪在帝辛面前。
……
帝辛向后靠在柔软的靠垫中，享受着几名美姬的服侍。
因为近几年的纵欲纵酒，他已经有些疲态，鬓角略微发白，眼窝也更加深陷。
帝辛打了个哈欠，看着下方跪着的姬考，缓声问：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二弟和四弟，早就发现了你要对他们下迷药，提前就逃走了？”
“是，大王！”
姬考颤声呼喊：
“请大王降罪！臣有负于您！”
“有负于寡人？”帝辛轻笑了声，“你也配？”
姬考浑身颤抖了下，头埋的更严实了些。
帝辛摆了摆手，几名美姬柔弱无骨的身子朝旁边倾倒，帝辛慢慢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注视着姬考的身影。
他负手漫步，缓声道：“姬考，你知道寡人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
姬考不敢回答。
“是你能忍。”
帝辛啧了声：
“你那些兄弟虽多，成器的却不多，你二弟是个莽夫罢了，虽有神勇，但寡人这四海之地，有多少神勇的猛将？数之不清，根本用不完。
“你那个四弟最是蹊跷，被你父亲选中，用来装神弄鬼。
“你心里应该明白，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怕寡人，怕先王，怕我大商头顶的神明！
“所以你父亲费尽心思，想要告诉别人，你们周国头上，也有神明。
“这叫什么？
“不臣之心。”
姬考朗声呼喊：“请大王明察！西伯侯府上下，都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大家都不傻，这里就你我，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帝辛在姬考身周缓步走着：
“你跟你父亲太像了，平日里就装作什么都得过且过的样子，暗地里却在不断打磨你们的尖牙。
“你们周国近五十年来，屯兵囤粮锻造甲胄车架，其数远超北伯侯府。
“你们还喜欢把大批兵器藏在地下，为的是后续有用之时立刻取出来用，又在你们西边南北之地，用联姻之法找寻盟友，还暗藏部分黎民百姓，去开垦新城，佯装不合，更是在不断联合西部羌人部落，借着每次奉命西讨，不断去扶持你们培养的部落，解决那些不服你们的部落。
“你们周国之害，远在姜家之上啊。”
“大王！”姬考颤声喊，“臣对这些，对这些一无所知啊！”
“你可不是一无所知，你可太知道了。”
帝辛缓声道：
“你初回西岐后，寡人安排在你身侧的那些人，要么害病、要么狩猎时摔下异兽被摔死。
“大半都没了。
“王叔比干一直在劝你尽快夺权，但你面对你二弟咄咄逼人，一面表现自己十分愤懑，一面却又什么都不做。
“终于，今天装不下去了？你根本就没带你二弟四弟前来朝歌城，对吗？”
姬考喉结不断颤动，高呼：“大王请明察！臣着实不知啊！”
帝辛所说，并非完全属实。
在上空看着这一幕的李平安心里也是门清。
姬考此前确实是‘投降派’，只是刚刚被震惊了一下，思维方式已经有所转变，原本的认知也被颠覆了罢了。
帝辛冷笑了声，走去一旁的侍卫面前，抽出一把锋锐的长剑，扔到了姬考面前。
帝辛淡然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今天自己死在这，寡人放了你父亲，或者，拿着这把剑，去找到你父亲，一剑刺穿他的脖颈，而后你就是新的西伯侯！”
姬考瞳孔一缩，仔细盯着那把剑，呼吸都有些要停止。
帝辛眯眼注视着姬考，缓声道：“怎么，你不敢？”
“大王有令，臣如何不敢！”
姬考一把抓住长剑剑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他定声道：
“请大王派人立刻送臣去羑里！臣一刻也不想等了！”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辛仰头大笑：
“寡人莫非看错了你？还是你能隐忍到，连自己的父亲都能直接杀掉？哈哈哈哈！姬考啊姬考，你当真是有趣……”
姬考低头赔着笑，双腿慢慢拱起，眼底划过了一份绝然。
他猛地抬头，双足发力、身体快步向前，手中长剑微微震鸣，从未表现出任何武艺的他，此刻竟如一只猎豹般，一人一剑冲向帝辛！
“大王小心！”
“大王！”
侍卫们高呼声中一拥而上，但不等他们有动作，姬考已是冲到帝辛面前。
帝辛嘴角划过几分轻蔑的笑容，身体朝左侧闪躲，轻松躲开了姬考的刺击，而后一脚踹了出去，姬考身体直接横飞，摔在几丈外的地毯上，低头哇的吐了口血。
帝辛笑眯眯地看着姬考：
“比起你父亲，你真差远了。
“寡人若是以你意图行刺而发难，岂不是可名正言顺讨伐你们西伯侯府？”
姬考怔了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两把长矛贯入姬考胸口，他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半个字。
帝辛摇摇头，喃喃道：“可惜，寡人如今缺的并不是发兵的借口，而是缺能稳妥讨伐周国的精锐兵将，不然何必花这般心思……来人！”
“大王！”
“对外言说，姬考舍身献祭自身，祭祀我大商之先祖。”
帝辛淡然道：
“免西伯侯之罪。
“姬考以身奉神，烹其胸脯，做成美味，送于羑里姬昌处，让姬昌好好品鉴，言说味道如何，再将此事昭告八百诸侯！”
“是！”
“哼，圣贤，神明？”
帝辛大袖一挥：
“兵马粮草才是圣贤，大军横扫方为神明！”
众侍卫不敢发一言。
云上。
李大志抬手扶额，正不知该如何评说，却见李平安左手一招，姬考的魂魄已出现在父子二人面前。
姬考明显愣住了，低头看看下面的朝歌城，抬头看看眼前众人。
他看向李平安，李平安此刻还是用的姬旦分身，在姬考眼中就是西伯侯府的四公子。
“老四……你……”
“瞎叫什么，”李大志淡然道，“今日得见天帝，还不速速跪拜！”

第30章 有些陌生
姬考的魂魄整个愣住了。
他有些不太明白。
这些人话他都能听懂，但这些字组合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现在……
姬考低头看向云端下方，俯瞰着整个朝歌城，又看看左右、望一望天空，身形兜转了两圈。
“这是你的魂魄，”李平安用姬旦惯用的口吻说着，“也是生灵根本。”
“这……”
“具体如何，我也不与你说了，”李平安道，“看在你我兄弟一场，有何心愿尽管说来，只要不影响其他凡人，我都可酌情相助。”
李大志淡定望天。
好家伙，这限定条件用的。
咱可是天帝外加道主，整个天地间的绝对一把手，满足一个凡人的心愿还要如此小心谨慎。
只能说……这样的儿子让李大志感觉略有点陌生。
姬考苦笑了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你已经被帝辛杀了，就这么简单。”
李平安注视着姬考的双眼，后者此刻反倒是坦然了许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略有些失神。
姬考不断喃喃：“所以说，我从最初就错了。”
“不算错，”李平安道，“仅仅只是受限于自身所知，被帝辛用一些手段影响了心神，人不能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或者不能直接就去接受这些，这是可以理解的。”
“那你为什么……”姬考欲言又止。
“姬考，我其实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李平安也有些无奈地道：
“在你回西岐城后，单单是假装你先祖给你托梦，我就搞过五次，但每次你都没放在心上。
“有段时间我也搞不清楚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你在摇摆，飘忽不定，有段时间痛恨帝辛又不敢说，只能自残发泄，有段时间又对帝辛畏若神明，甚至不敢朝东边眺望，姬昌对你也是无比失望，他也在观察你，通过在你身边安插的眼线。
“你能隐忍，但隐忍的不多；
“你暗自练习武艺，但始终没什么建树。
“直到这次你来朝歌城，我本以为你是要去找帝辛光明正大的求情，就当前这個态势，帝辛未必不能答应。
“但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倒向了商人那边，要拿姬发和姬旦你两个弟弟，去给商人做祭品。”
李平安忍不住吐槽了句：
“姬考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你有时候会考虑周人，有时候只会考虑自身，有时候会想权势，有时候又懦弱地不敢对仆从高声语。
“坏的不够纯粹，好的不够彻底。
“我感觉，你都要分裂了。”
姬考怔愣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大志在旁道：“别骂了，别骂了，这孩子也不容易，本该少年得志、却被押去朝歌城做质子，回西岐城时已近中年，还被周国臣子们嫌弃和排挤，姬考自身立场不定，也是因为受刺激太大了，正常人都会崩溃。”
姬考魂魄的喉结颤抖了几下，抬头看向李平安。
“那你呢？”姬考颤声道，“你为何、为何不直接覆灭这个大商！你不是天帝吗？天帝不是神明中最大的吗？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我在做了，”李平安耸耸肩，“我刚把姬发扔回去了，怎么叫什么都不做？”
姬考问：“那你为何不惩戒帝辛！他残暴、不仁，暴虐、失德！为何不惩他！”
“一，天庭法度尚未对南洲凡俗有明确的规定。
“二，你所见帝辛所作所为，是帝辛身为凡人帝皇的权谋斗争，站在周人的视角来看，他残暴不仁，但他在位之后，数量是周人二十余倍的商人，正繁衍生息、安居乐业，人口有序增加。”
李平安淡然道：
“关于帝辛的罪责，他死后进入阴曹地府，自有阎罗殿判官来判，大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我之所以用姬旦的身份活动，是有前情在的，当时是为了解决天地危机，现在已经解决了。
“而现在，我之所以帮周国，也只是因为一点——我厌恶人祭。”
姬考怔了下。
“如果去看帝辛，帝辛残暴荒淫的那块是不好的，但他作一个商君而言，削各地之诸侯、护持商人百姓，在商人眼中也是挺好的。
“这就是多面体。”
李平安淡然道：
“每个人都是多面体，人性、兽性、神性互相掺杂，构造出了极其复杂的世界。
“成为天帝前，我也只是一个人族的炼气士，跟随轩辕黄帝在西洲征战，也曾在天地间与凶魔争锋，为人族崛起而尝试过、努力过。
“但随着我不断感悟大道，理解了这个世界的本质，看到了我未来要走的路途，我便转向了大道空寂之路。
“我只会去做我认为对的事。
“废人祭、定礼数，就是我认为对的事。
“我反对天命，反对定数，但也会直接出手干涉……这也是一种矛盾。
“当我对道的理解迈入更深层次后，也会去否定自己此前偏幼稚的想法，更能体会到轩辕黄帝当年的不易，这就是在矛盾中不断成长。”
姬考喉结上下颤动，皱眉问：“你能简单说吗？为什么不去惩戒帝辛？”
“不用我来惩戒，他死后会由业障定罪，”李平安淡然道，“我现在只是在确保周礼诞生、文明前进，仅此罢了。”
“什么是礼？”
“礼就是秩序二字的装裱，是多数人认可、约定俗成、规章典范之则，也是文化、育人、传承、文明之核心。”
姬考不解地问：“周礼又是什么？”
“就是周国未来会推动的礼教发展，故称之为周礼。”
姬考双眼满是亮光：“我周国会取商国而代之？”
“不一定，”李平安沉吟几声，“周礼只是我说的顺嘴，实际上，不一定是周国，无论是哪个方国的崛起都可以，也可以是商国自身自我革新而进入新时代，这些都行。”
李平安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就在李大志和姬考注视下，他身周飘出了淡淡金光，那是一种神性光辉。
“直到几年前，我才在西岐城的小院中悟透，我一直找的不是周礼，而是革新与进步。”
李平安目绽霞光，继续道：
“我此前一直想不通的关键点，就在于，秩序并不只是规则。
“它应该是由三个方面组成，主体生灵、规则制度、演变革新……就算打再多补丁，也不存在完美的秩序，要建立让秩序自我内演、进步的机制，让秩序崩溃后自我修复。”
李大志笑呵呵的嘀咕：“不是，儿子你以前还能被这种简单的问题困住？批评和自我批评不过关啊。”
“爸，您不能这么论。”
李平安纠正道：
“现在我思考问题会过度复杂化，足够复杂化之后再从不同角度剖析，用这种方式去接近大道真意。
“所谓至繁至简的互相转化便是如此。
“而且，就算知道了这些道理，想要运用到具体问题上，也要花费周折。”
他看向姬考魂魄，缓声道：
“不与你闲聊了，准备投胎去吧，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免了你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不过你因为自身业障，可能要过几世才能当人了。”
“老四、老四，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姬考颤声喊。李平安正色道：“问就是。”
“当年如果我跟你一起走了……不、不是这个问题。”
姬考目光多了几分安然。
他苦笑了声：“我抚琴还可吗？”
“很有天赋，”李平安平静地回答。
姬考低头轻叹，没有再多说什么，对李平安和李大志做了个道揖，身形化作一束光亮，入了阴曹地府。
天帝特许，免遭刑罚；
地狱可免，孟汤照旧。
云上，李大志略有些感慨：“这是这个世界的伯邑考啊，诶？为什么不给他个小官做做？”
“他没资格。”
“为啥？”
“一无苦修，二无德行，三无人族层面的建树，只是擅隐忍就能做天庭官员？三教仙人如何甘心、人族英杰如何心服？为天庭开疆拓土的旧臣，又该有哪般微词？”
李平安平静地说着：
“姬考此生，杀人数十啊。”
“儿子，”李大志皱眉嘀咕，“你这让我感觉有点……有点陌生？”
“啊？”李平安不解，“为什么陌生？”
“就是，你现在，感觉人性那部分稍微减弱了一点，感情用事的方面也少了很多，”李大志嘀咕道，“以前你其实偶尔还是会双标一下，个人倾向也挺明显的，现在就觉得，有点冷漠。”
“这就是近乎于道。”
李平安眯眼笑着：
“爸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我的家人就是我人性的锚点。
“妄日留下的这些遗产，其实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做了百分之九十五，而我，只需要去做最后的这百分之五。
“我想拼尽全力去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
“西岐城中静坐这么多年，也让我感慨良深，对世界的看法也有所转变。
“而今我才知晓，随心所欲不逾矩，这七个字想要做到，到底有多难……完成这个使命前，我注定是洒脱不起来了。”
李大志有些欲言又止。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平安的肩头，笑道：
“放轻松点，能为天地延寿已经很不错了，毁灭了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你搞坏的，搞坏了算我的。”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
这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李大志问：“平安，你觉得这朝歌城会如何向下发展？”
“不知道，”李平安摇摇头，“帝辛还真搞出了中兴之象，他是个纯粹的帝王，就是可惜，东皇太一当初给他搞的这个身体底子，都被他浪费在寻欢作乐上了。”
“啊，对，帝辛你也不给天庭神位吗？”
“给他干什么，让他去天庭乱搞吗？”
李平安嘴角一撇：
“善恶论事不论人。
“爸您不忙吗？不忙帮我盯着点这边，姬昌如果有危险，就出手救他一下。
“我在他那学了许多六十四卦，得了不少感悟，算是我给他一点回馈。”
“你去干啥啊？我天庭还一堆事呢。”
“碧游宫、玉虚宫。”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
“我上次给他们定下的规则，他们是一点都不想遵，都在想盘外招。
“既然如此，我就去收回那些天道化身。”
“诶？”李大志忙道，“不是说，要尽量保证生灵高手的数量吗？”
“那是上个版本的答案了。”
李平安这个分身一闪，径直出现在了西岐城的小院内。
一抹虚影出现在李大志身旁，化作了李平安本体的模样。
李大志完全没察觉，李平安本体是如何过来的。
李平安仔细解释：
“我的主体元神沉浸在天道深处，那里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诸事，我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避免自己被大道同化，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我大概能模拟出妄日老师的境界了，在一些理想状态下。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以前的举动，与姬考无异，总是被一些与道无关的事束缚住，好的有私心，狠的不彻底。
“生灵只是天地的一部分，而不是天地的全部。
“当我们放弃自我感动的思维模式，再去审视这个天地，就能发现这个天地的本质，规则是冰冷的，生灵大多不愿被规则束缚，这就导致，当秩序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规则与生灵就会出现冲突。
“规则强则生灵被压制，天灾如是；生灵强则规则被破坏，人祸如是。
“无我，无私，无憎，无喜，可入天道之门！”
李大志皱眉沉吟。
李平安小声道：“这些大道理跟天道有关，我自己还是自己。”
“那我问你，”李大志沉吟一二，“你把发出去的那些天道分身又拿回来，阐截两教真打破头，那三清圣人那边，你咋交代？”
“嗯……这个还真不一定，不信爸您看。”
“看啥？”
“看他们自己如何选。”
李平安双手一摊：
“我现在很希望他们打起来，但同理，就像是我上面说的那样，我总不至于为了一己私欲而挑起两教大战。
“虽然这样我就能在旁边悟道，把一秒当做一年用……
“其实，我现在还有另外的方案。”
“什么方案？”
“用东皇钟，纵览开天辟地至天地之末，看众仙神大战，而领悟其大道。”
李平安淡定看天。
他其实已经在这么干了，只不过是主元神在做。
“爸您在这，我去碧游宫先，记得看好姬昌。”
“行行行，知道了，”李大志双手揣在袖中，撇嘴皱眉，“亏你也想得出来，让正版父亲去关照盗版父亲，我就不会吃醋的吗？”
李平安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下方朝歌城中，姬昌已得知姬考之死，坐在王宫角落的牢房中，双眼有些直愣。
与此同时。
碧游宫外。
李平安身形出现在大阵之外，欣赏着东海碧波，等他们注意到自己。

第31章 撤去替身，欲往寻道
隔了足有一刻，碧游宫内才出现了一些小混乱。
多宝道人带着几分睡意，擦着口水驾云冲到李平安面前，连忙拱手作揖。
“道主，道主！怎得突然驾临，也不传声提醒贫道！”
李平安含笑抬手：“师伯多礼，不知师叔祖可在宫内？”
“在，泡澡呢，我这就去禀告。”
通天教主的轻咦声飘来：“平安找我吗？直接过来就是了，通报什么。”
多宝道人嘿嘿一笑，对李平安拱手做请，带李平安驾云去了碧游宫后院，那澡堂子的区域。
正在泡澡悟道的通天教主伸了个懒腰，对李平安抬手做请。
“来这边，怎么想起过来这边了？可是有什么难事？”
李平安行了个弟子礼，身上衣物自行化作内衣，钻进了仙池之中，坐在通天教主对面。
“也不算什么难事。”
李平安轻叹了声：
“只是开诚布公地对师叔祖谈谈，弟子大概要收回那些天道替身了。”
通天教主那张年轻面容多了几分错愕：“嗯？收回天道替身？这是为何？”
李平安抬头看向多宝道人，通天立刻会意，抬手示意多宝退下。
通天教主目中带着几分疑惑：“你道境……怎么比我离着大道都近了？”
“弟子的主元神在东皇钟的加持下，于天道之内不断悟道，”李平安含笑说着，“天庭诸事，有家父、家妻、东王、天道主持，弟子自不必多管，专心悟道就是了。”
通天摸着下巴仔细打量李平安：“你还是小心些，你这道境提升太快了，几乎已经不能说是道境了，而是……与大道互相交融。”
“弟子在解析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为了开创新世界做准备。”
李平安将话题转了回来：
“此前，弟子定下了规则，但阐截二教并未有遵循之意，反而是将天道替身当做了保命符。
“弟子几经思虑，几次阻止，两教意气之争、教义之争却愈演愈烈，东洲战火重燃、还爆发了直接的冲突，此事着实令人无奈。”
通天笑道：“那不是你安排东海龙王搞事吗？两边也就半推半就、顺势而为了。”
“敖广自己会错意了。”
李平安叹道：
“我还是想，让天地间不要再起争执，一致对外。
“所以，我决定收回天道替身。”
通天问：“然后，让两教弟子各凭本事，大打一场？”
“不，”李平安简单道，“我的原则还是没有变化，那就是避免两教倾轧，但这个原则的底层逻辑出现了变化。”
通天教主仔细聆听。
李平安简单叙述。
此前李平安想保住阐截两教高手，是处于‘保护天地间的生灵高手数量’、‘让两教高手肉身上榜去围猎先天神魔’、‘确保生灵能在终焉之中发挥主观能动性’这样的目的。
总结来说，是为了增加度过终焉大劫的机会。
而现在，李平安想保住阐截两教的高手，则是处于一個简单的理由。
“弟子不愿见道门自相残杀罢了。”
李平安含笑说着：
“弟子此前没有把握将天地带出去，所以只能多做准备，但现在不同了。
“道于此，生灭于此，轮回于此，湮灭与开辟总归是不断轮转，弟子已经有把握带大家走出去。
“这一切也不是弟子领悟到的，大部分都是继承自妄日老人的遗产。”
“啊这……”
通天教主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问：“平安你还好吗？”
“我？”李平安有些不解，“师叔祖何来如此一问？”
通天教主摸着下巴沉吟了几声：“我不是说你出了问题，我是觉得……啧，怎么说呢，就是这种事有点诡异，在天道里面悟道，这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当然你已经合道了，妄日还给你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你修道的目的是什么？”
“把天地带出去，”李平安平静地回答，“完成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
通天教主讪笑：
“你哪里有使命？你就是你，来这个天地间经历一段人生。”
李平安却道：“如果我只是自己，那这个说法是成立的，但我还有两位父亲，这就成了我的使命，父债子偿，自古如此。”
“你不如停下悟道，我说认真的，平安。”
通天教主剑眉之下的双眸竟是少有的温柔，他缓声道：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终焉大劫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你已经很出色了。
“现在妄日离去、鸿钧消失，你把天庭经营的红红火火，你的超级战舰进度也很喜人，吾没事就会盯着，一切都已经很不错了。
“哪怕最后拯救失败了，那也没什么，我们都试过了。”
“不会失败。”
李平安平静地回答，随后又像是为了强调自己这话的可信度，目光多了几分坚定，嗓音也变得雄浑了许多。
“我肯定不会失败。”
通天教主欲言又止，随后一声轻叹：“行吧，需要我做什么，随时招呼，我能理解你那种压力，我以前总是被大哥二哥唠叨，压力也很大。”
李平安笑着行了个礼，主动岔开话题：“师叔祖，弟子有几个修道疑难想找您请教。”
“来来来，但凡我知晓，定知无不言。”
……
且说李大志坐在朝歌城上空，盯着下方的姬昌，心底逐渐不安。
姬昌在吞咽肉脯。
这给李大志看的有些生理不适，此刻姬昌似乎已经猜到了这肉丸子是什么，但他依旧表现的风轻云淡，吃之前、之后，还在感谢大王恩典。
帝辛稍后会不会放姬昌，还是个未知之数。
李大志对此却是不怎么上心的。
南洲虽是人族气运汇聚之地，但如今南洲已经与上古人族没了多少关系，东洲更像是上古人族的传承地。
如今天庭也已成了人族主体势力，南洲凡俗其实只是三千世界围绕的主世界中的一个大洲。
仅此罢了。
只是因为李平安对此上心，李大志才会关注一下这边，顺便李大志也想看看，另一个自己编造的这些神话故事，有没有自己童年记忆。
——其实已经变了模样，哪吒成了火吒，李靖竟然是个负责任的慈父。
现在，最让李大志有些担心的，还是李平安此前言谈之中表现出的那种状态。
近乎偏执；
风轻云淡之下，是难以想象的庞大压力，就仿佛整个天地都压在了李平安身上；
李大志如何能不心疼？
他低头注视着，焦距却根本没在朝歌城。思前想后，他还是拿出一枚传信玉符，仔细思量，给云中子发了过去。
……
李平安离开碧游宫时，已是三四个时辰之后。
他刚离开这边，碧游宫内存放的天道替身自行崩碎，已被此间诸弟子取走的天道替身，则化作了一股灵气，给了这些弟子少许好处，随后就消失不见。
通天教主的教导，李平安自是尽数记下了，他也对三清的大道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此间已经不必那种数百年、数十年的讲道，只需要三两句点拨，李平安也就能自行悟通其间玄妙。
李平安在朝歌城上空溜达了一圈，看了眼这边的情形，随后就直奔玉虚宫而去。
此事合该快刀斩乱麻。
与在碧游宫时差不多的流程，李平安现身、南极仙翁外出迎接，李平安入内与元始天尊交谈。
只是，比起通天教主，元始天尊这边的顾虑明显更多了一些。
这位中年面容的道者坐在宝座上，皱眉思索，沉吟不语。
李平安也不急，只是坐在左首的位置，静静等候。
元始天尊道：“通天师弟适才传声，让吾规劝你几句。”
“规劝就不必了，弟子也没做错什么。”
李平安正色道：
“只是接下来，弟子可能要用一些手段，来促使两教保持和平。”
“手段？”
元始天尊不苟言笑的面容上露出了温和笑意：
“你可是想以力来压两教？”
“也非以力，正面压两教，或是阴谋算计，那与前面四百余次不断重复的天地间故事，又有何异？”
李平安笑道：
“我既来了，那自然是要做出改变，如此才可算是来过。
“弟子只是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希望师祖指正。”
“哪般想法？”
“顺势而为，无为而有为。”
李平安简单说着：
“收走天道替身，对外放出消息，说天庭确实缺人了。
“其他，就等着了。”
“哦？”元始天尊不由被李平安这话逗笑了，“你当真是，悟到了你师伯祖的精髓。”
李平安无奈道：
“弟子试过了，劝架、设条件、搞规则，两教却一直没有遵守的意思，最初还好，随后就开始打破规则，都想在规则之外给自己捞点好处。
“更让人无语的，还是现在两教已经从原本的生死之争变成了意气之争。
“没想到啊，意气之争竟然还要分出生死。
“大家都疯了吗？活着不好吗？比斗一下，走个过场不好吗？非要分个高下，还要为此打的头破血流。”
“哈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抚须大笑，笑声之中多是爽朗。
他缓声道：“这就是面皮，毕竟此前两教弟子已是有了少许仇恨，如今外面没了压力，又必须比斗一番，故而双方都要为了自身颜面而抛头颅洒热血，多的是将自身颜面看的比同道道友性命更重的仙人。”
李平安叹道：“所以，弟子干脆就不管了，去打吧，打死打活已对天地大局没有影响了。”
“那，劫运如何化解？”
“弟子已可化解，”李平安应着。
他知道，元始天尊比通天教主要难说服的多。
现在背后推动两教弟子斗法的，其实就是三清，太清的本意就是可以牺牲道门大半弟子，去提升天地面对终焉时哪怕不足一成的胜算。
李平安快声道：“弟子接下来会利用东皇钟和天道，进入岁月长河进行悟道，过去这些年的积累，弟子已能驾驭岁月大道而不会被反噬了，掌握三千大道是弟子的宿命，能否保住洪荒天地、去开启一个新的纪元，就看弟子对大道的掌控程度了。在进入岁月长河后，弟子与天道会融为一体，换而言之，弟子就是天道，劫运可自行消除。”
元始天尊仔细思忖，掐指推算。
他道：“过去不可更改，不然你妄日老师的心血将付诸东流，只要因果大道产生反噬，可不只是我们天地崩碎这么简单，过往岁月，四百多次天地轮回中的无数生灵，连带着混沌生灵等等，都会遭受波及。”
“弟子知晓，”李平安正色道，“若无把握，弟子也不敢说这般大话。”
“善。”
元始天尊缓声道：
“道本虚无，三才六合之中，无所不灵，无所不圣，道乃万圣之祖，万物之宗。
“封神之事，你如今的态度是对的，不去管、不必管，甚至故意不去在意，撤掉劫运，看他们如何选择。
“你去漫漫岁月长河追寻大道之事，对天地有利、对大道有利、对渡过终焉大劫有利，但唯独……对你自身不利。
“修道非融道，融道者死、修道者生，生灵的极限本该就是长生，你如今却是要在长生之上、大罗之上，去抵达妄日老人真正的道境，那道境已超脱圣人之理，也非超脱可概括。
“你当真，能承受住无尽的寂寞吗？
“就算强如妄日，终局也不过是执念消退、自我崩溃罢了。”
李平安低头行礼：“多谢师祖挂念，妄日能做到，弟子定也能做到。”
“罢，”元始天尊安然摇头，“那吾就不多劝你了。”
他慢慢抬手。
这一瞬，元始天尊仿佛抵达了李平安面前，抬手轻轻抚摸李平安的头顶。
“盼你不坠虚妄、早日归来。”
李平安：……
他其实只是让主元神去，本体和次元神还是在这的。
这是锚点。
也可提防元始天尊所说的‘融道之危’。
只是此间，李平安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人总不能只做把握之中的事。
“师祖，弟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讲，”元始天尊恢复了平日里古井无波的模样。
这次，李平安在玉虚宫中足足呆了七八日。
……
李平安刚去玉虚宫不久。
朝歌城上空，李大志打个哈欠的功夫，两道身影就驾云从昆仑山方向飞来。
——西昆仑秘境，现在已是天庭研发主基地。
来的也不是别人，徐升老爷子，以及阐教福德金仙、洪荒炼器大宗师，云中子。

第32章 困境
“两位这边坐，这边坐。”
李大志在云上摆了两个座椅，拉着徐升与云中子闲叙家常。
云中子笑问：“道友这般匆忙喊我们过来，莫非是为了欣赏这凡俗美景……呃，此地当真污浊，凡人竟还在解刨凡人……这？”
徐升老爷子也是皱眉不语。
李大志笑道：“莫要这般大惊小怪，南洲出了一点问题罢了，平安正在解决，正在解决，咱们就在这稍作等候，平安去玉虚宫了应该，不知何时归来。”
云中子道：“道友可是有什么难事？”
“也非难事，”李大志略微思忖，还是道，“我是觉得平安心态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这孩子我知道，喜我，容易钻牛角尖，我想着让两位开导他一下。”
徐升晃了晃银白狮子般的脑袋，纳闷道：“开导道主？咋开导？你可太高看我喽。”
“平安骨子里还是个年轻人嘛，长辈的话他都能听进去的。”
李大志看着下方的朝歌城，缓声道：
“是这么回事，我从妄日老人的故事开始讲一遍吧，不然两位怕是理解不了平安此刻为何会钻牛角尖……”
云上，李大志缓缓讲述，用的是传声之法。
天道自生感应，将他们的对话声隐去，免得干扰了因果大道的正常运转。
而在这朵云下，一个老人靠在门框前坐着，等待着自己命运，双眼略有些直愣。
……
帝辛此刻着实有些烦躁。
他看着眼前这十多名臣子，此间都是他商国之肱股，有商容、比干、黄飞虎这般老牌贵族出身的大臣，也有他一手提拔的费仲尤浑。
但现在，除却尤浑之外，他们的意见竟然出奇一致。
“放了姬昌？”
帝辛冷然道：
“你们当寡人喝醉了，不省人事、不断是非了吗？”
商容叹道：“陛下，姬昌食其子肉，已失圣贤之名，若如今再处死他，既无道理、也无例法，只怕难以服众。”
“要什么服众！”
帝辛一甩袖子：
“若你不兵强马壮，就算德行照耀满天星河，蛮夷依然要欺你、掠夺你！
“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杀姬昌、断周国！”
“大王！还请三思！”
比干拱手行礼：
“姬昌在朝歌城已有数年，被囚也有段时日，西岐城非但不乱，周人还越发抱团，对商国敌意日渐增长。
“杀那姬考之事，其实是因姬考行刺，大王何不以此事彰显朝歌城之大度。
“杀姬昌，周国怕是立刻就要反，而今当着力解决东夷与姜家才是！
“而今姬昌放归西岐，其年事已高，既无冲劲、也无心力，只需命崇侯虎牵制，待平定东夷、束缚姜家，理顺大商之东，自可转手覆灭周国！”
帝辛抬手扶着额头。
黄飞虎抱拳道：“大王！周国相比东夷，并非什么大难题！这个姬昌在朝歌城中素有名望，百姓也在为他求情，而今姬考之事已在城中传开，再杀姬昌，恐大王会有莫大骂名！”
“哼！骂名又如何？”
帝辛看向费仲，淡然道：“费仲，你如何说？”
“大王，下代西伯侯应是姬昌二子，此人神勇，能征善战，周国又有诸多家臣效忠，杀個离西岐已久的姬昌，只是平白背负骂名。”
费仲沉吟几声：
“末将知大王是想快刀斩乱麻，避免养虎为患。
“只是如今周国真正的倚靠已非姬昌，姬昌更像是他们的家长，家长死了，他们对我们的恨意会更重。
“末将觉得，如果是争取时间来集中力量击溃东夷与姜家，不如直接放姬昌回去。”
尤浑小声嘀咕：“大王所想，是为大商的基业考虑，各位大臣虽然也是言之有理，但目光都太过短浅了，还是大王英明呐。”
“你住口！”
比干对尤浑怒目而视：
“我等谁不是为大商基业考量，大王雄才大略，商人上下人人得知！
“你这佞臣！满嘴溜须拍马，毫无用处！”
尤浑连忙低头，笑呵呵地行礼赔不是：“王叔息怒、王叔息怒。”
帝辛有些不满地注视比干。
他淡然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不必多议了，寡人思虑少许，还是放姬昌回西岐城吧，专心对付东夷之事。”
尤浑忙道：“大王英明呐！各位大人肺腑之言，着实令人铭感五内、感激涕零呐！”
一群老臣没好气地瞪了眼尤浑，对帝辛行礼后各自告退。
费仲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帝辛对他打了个手势。
费仲本还想说话，但帝辛看到了在王宫门外等候费仲的比干。
于是帝辛摆了摆手：
“爱卿下去吧。
“尤浑，把姬考剩下的肉送去祭坛，各地张贴告示，姬考因倾慕寡人爱妃，意图行刺，寡人宽宏大量，责令姬家上下闭门思过。”
“是，大王！”
尤浑眼珠一转，顿时明白了点什么，笑吟吟地离去。
帝辛坐在大殿中，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等殿门缓缓闭合，他突然抓起一旁的香炉砸在了地上，呼吸也有些急促。
转身，帝辛回了自己的寻欢作乐之地。
他现在急需宣泄下情绪。
半夜时分。
尤浑轻车简从，敲开了费仲家的后门。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夜访费仲家，进门后就有老仆引着，去了书房相见。
费仲一身战甲、手持长刀，正在那低头品茶，抬头看向尤浑就笑道：“怎得现在才来。”
“这不是躲避下几位老臣的眼线。”
尤浑抻着袖子坐在桌旁，接过茶灌了两口，嘴角讪笑：
“这几位老臣这次是真的惹怒大王了。
“尤其是那比干，说是忠心耿耿，实际上十分迂腐，只是想顾全自己的名节，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他真正为大商考虑，岂能说出放走姬昌这话，姬昌对西边二百路诸侯、南边的上百路诸侯，都有莫大的影响，而今南伯侯被杀，南边各家诸侯都在朝姬昌观望。
“周国暗中扶持了多少小国、多少羌人部族？其患不在东夷之下啊。”
费仲叹道：“大王已是舍掉了一身虚名，只想为大商再开拓千年基业，只是如今……困难重重啊。”
“姬昌这个老贼，留不得。”
尤浑敲了敲桌面：
“大王暗示的很明显了。
“把姬考的肉送去祭坛，这是什么？其实是变相认可了姬家继续为大商守护西边大门，大王岂能在这般时刻，再给周国巩固名望？”
“我就在等你来这，”费仲嘀咕道，“我这就带兵？剁了？”
“当剁，则剁。”
尤浑笑道：“大不了就是半夜遭了贼，要是今晚不好出手，那就等他上路回返西岐再送他上路，城外军营咱们的人多的是。”
费仲点点头：“大王没有其他命令吗？”
“全凭将军做主。”
“那就等他出城，我亲率三千骑兵，定让他离不得朝歌城！”
“中！”尤浑起身拱手，“那我回去抱美姬了，将军早早歇息。”“歇息不得，这几日要紧，我得盯紧了姬昌和各位大臣，”费仲摇摇头，“有时候当真分不清，这些老大人们啊，到底是看他们的家族更重，还是看大商更重。”
尤浑笑道：“那您受累，告辞告辞。”
费仲略微摇头，目中带着几分思索，招来几名心腹，开始盯紧西伯侯姬昌住处。
……
是夜。
帝辛庶兄微子启府邸后院。
微子启背着手，自书桌后来回踱步，几名家臣坐在一旁喝茶。
“姬昌怕是活不过去这一遭，”微子启低声说着。
“主上，”一名老臣拱手道，“不若就让姬昌连夜出城？”
“朝歌城这么大，他此刻必然已被费仲盯上，”微子启不断思索，两鬓已见白发的他，已算是无比沉稳。
又有臣子忧心道：“费仲有勇有谋，极难对付，但姬昌必须活着回到西岐，不然我们与他商议之事，岂不是白费功夫？”
“如今我们缺兵少将，王叔与首相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姬昌甘冒奇险，当真有些有心无力。”
微子启皱眉道：“此前不是说，有个奇人异士，可穿墙、可驾雾、可纵身一跃数十丈，还能为人诊脉算命？”
“姜尚？这家伙倒是此前来找过臣，但他的本领远不如闻仲之流。”
“此前臣让他去杀个人，他都扭扭捏捏、最后都托辞不去，恐怕难当大用。”
“那他可穿墙驾雾纵身一跃能数十丈吗？”
“这个，好像是能的，臣见过。”
“好！”微子启目中定声道，“马上带上礼物，找他！定要请他相助一臂之力！姬昌若是再亡了，周国与我们的联络也就断了，那我等十数年心血，岂非付之东流！”
“是！”
几名臣子低头应着，两人匆匆起身，快步离去。
王宫中，帝辛喝多了酒，躺在柔软的兽皮床上，享受着几名美姬的服侍，目中多是惬意，那妲己也不过是得宠的美姬之一。
朝歌城内的几位大臣府邸中，几名老臣早早睡下，给家仆下了命令，无论谁到访都说已入睡。
王叔府邸，比干在书房中捧卷读书，窗外时不时会有一个个身手敏捷的黑影落下，禀告了些许消息后就立刻离去。
姬昌住处。
一下像是苍老二十岁的姬昌，靠在门框旁终于有了动静，满头银白已无半点乌发之意。
一旁有老仆向前，小声问：“侯爷，王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明日就放咱们离去了。”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姬昌喃喃着，眼眶多了些泪水，又立刻隐了回去。
“侯爷，您歇息吧。”
姬昌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走回屋内。
阴影中有个人影晃过，姬昌走到一侧的灯光前，用身体遮住了前方的灯盏，对老奴摆了摆手，老奴立刻低头退走。
一名身材纤秀、步伐轻盈的女子，在角落躬身行礼。
“大人！”
“怎么样？”
“城外回信，本来是三位公子一同过来，大公子意图用二公子和四公子为礼物献给大王。
“但当四公子与大公子见面后，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些金光，大公子、四公子，连带着几位大臣，都被金光带走。
“西岐城那边的消息要传过来还要最少十几日。
“只是根据传言，有美姬说，四公子亲口说的，二公子已经被他送回西岐城。”
姬昌怔了下，随后惨然笑着：“没想到，竟是这般。”
“大公子在王宫被害前，确实曾行刺大王，”女子叹道，“根据宫内传来的信儿，大公子当时与大王不知在说什么，大公子突然拔剑刺向大王，被大王轻松制住……”
姬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闭眼轻叹。
他一改此前那颓然模样，面色沉静、神情平稳，眼底带着几分思索，缓声道：
“你们先退出朝歌城，沿途做些准备，我必须活着与我儿碰面。”
“是！属下宁死，护送大人回返西岐！”
姬昌缓缓点头。
此刻他并不知，这些话，其实都被房顶上坐着的另一个白发老翁给听去了。
姜尚就在此处。
为了在凡俗更好的潜藏，完成几位师兄交代的任务，姜尚一直在让自己逐步变老，适应凡人模样。
他当然可以随时恢复成中年面貌，毕竟道法修为在这摆着，而今只是被绝天大阵压制，没办法自由自在飞天遁地罢了。
想在一群凡人堆中救出姬昌，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姜尚也并不知，此刻他在房顶闲坐的画面，也出现在了一面云镜中。
……
云镜前。
李大志停下讲述，看着镜子中的姜尚和姬昌，摇摇头并未多管，继续操心自己儿子的心理健康。
云中子与徐升却是各自沉吟。
云中子道：“此事确实不好开导。”
“解铃还须系铃人，”徐升直接说着，“迅天早年也是做了很多糊涂事，年轻人就是喜欢钻牛角尖，不过，平安现在道境太高，站的位置也太高，我们去怎么劝，都不及让妄日老人现身。”
“妄日被抓了，”李大志摊手道，“他临走前给了我很多记忆，我才知道前因后果，不然我也是一头雾水。”
云中子问：“平安最不能释怀之事是什么？”
“几百次毁灭世界，无数生灵因此死伤。”
李大志道：
“这事很难去评定，主观意识上来说，妄日是创世者，那他开创的世界再去毁灭，其实挺合理的啊，重点是他给了无数生灵活过的机会。
“总体来说，功大于过。
“但问题就在于，妄日的动机，他是为了一己之私，让天地加速轮回，不断缩短天地本该有的周期。
“赋予天地生命，是善；毁灭天地，是恶，而此善恶并不能相抵，站在生灵的角度来考虑，这就是最大的恶。
“平安的立场就很复杂，他既是妄日拯救的对象，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也是生灵的一员，此前还一直在为生灵立命而奔波。
“在他感知中，真的只有几百年，而妄日是渡过了漫长岁月，两者有巨大的认知差距。
“现在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不断去参悟善恶，就是想去找个角度，让自己能够坦然接受妄日做的一切……我儿子我是了解的，他释怀不了。”
云中子道：“不如相信平安，他应当能走出自己的路。”
“这不是看着孩子太难受了嘛，”李大志挠挠头，“我恨不得我自己承担所有罪，让他去享福。”
徐升笑道：“事情虽然复杂，但解决方法很简单。”
“咋解决？您老赶紧给个主意。”
“没别的办法，帮他达成目标，完成所有轮回的最后一步，这是唯一的路径。”
李大志抬手扶额，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33章 逃出生天
黎明时，姬昌这边突然有了动静。
正呼呼大睡的李大志被徐升老爷子喊醒。
——云中子见这边没有正事，已先一步回返昆仑山秘境，外面耽误一个时辰，在里面就耽误数日甚至数十日光景，他是天庭舰队各类战舰主设计师，有太多的工作。
李大志下意识问：“平安回来了？”
“还没动静，”徐升下巴对着云镜抬了抬，“不是你让咱盯着的吗？这个叫姬昌的凡俗诸侯要跑了。”
“哦？”
李大志不以为意地瞧向镜中。
他现在只是看个热闹罢了，也没李平安那种责任心；
尤其是，当李大志得到了部分妄日老人的记忆，他看这个世界，总有一种超大号积木游乐园的错觉。
当然，这也只能是错觉。
李大志瞧着前方云镜。
东天拂晓过后，天空依然是墨青色，姬昌却已坐在异兽车架中，离开住所、赶赴城门。
姬昌轻车简从行色匆匆，拉车的异兽和赶车的车夫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一路上都有人暗中接应，且接应他的人中，不少都是锦衣玉服，送姬昌一段就赶紧退去。
朝歌城内似有暗流涌动。
除却云上的李大志和徐升，还有几双眼睛盯着姬昌的车架，并时不时地放出一些异兽‘飞鸽’传信。
就在姬昌的前行之路上，费仲率数千精锐，早已枕戈待命。
城门楼遥遥在望。
车架内，姬昌拿出一只龟壳，手指抚摸着龟壳上被烧裂的纹路，表情说不出的平静。
王宫内，早已得到消息的帝辛，坐在华池中拥着两名美姬柔细的腰肢，静静等待着费仲那边的好消息。
一把长刀已是抵在姬昌的脖颈之上。
城门楼附近的一座土石楼阁边，王叔比干与两名王族权贵一同饮酒，瞧着姬昌车架渐渐远去。
两名老者问：“外面都准备好了？”
“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放心，费仲将军已等候多时，城门处也都安排了人，可提前开门放他离去，”比干笑了声，“此间骂名自是我来背负，与大王无关。”
“倒也不会有什么骂名，姬昌不辞而别，形同谋反。”
“只是西边那么多家诸侯，会不会因此而造反？”
“周国造反已是必然，”比干淡然道，“他们如今已是兵强马壮、羽翼丰满，又将自身宗族切割为诸小国，还跟羌人有所联络，这姬昌更是苦心经营自身名声，与各路诸侯贵族交好，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哼，我大商内忧外患，大半都是这些野心勃勃的臣子，心思太过活泛。”
“也只怪咱们此前太过纵容，幸亏大王足够果断，英明神武……”
说话间，城门已是缓缓开启。
王叔比干目中多了几分不忍，低声道：“此前我还答应首相，莫对姬昌赶尽杀绝，姬昌毕竟也是四海名仕，杀之会让大王暴虐之名更增，但当今这般时局，确实没办法了。”
姬昌的车架离了城门，城门被兵卫飞速关上，发出了沉闷的碰撞。
接下来，就是费仲的回合了。
比干轻叹了声：“姬昌此人，若是为友，其实还是不错的。”
“别想了，厚葬吧。”
楼阁中传出几声轻叹，比干对着城外方向抬起酒樽晃了晃，低头一饮而尽。
城外，异兽车架内。
姬昌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目中多是平静，闭眼等候那份命运的来临。
云上的李大志和徐升对视一眼，他们自然都已看到了前方埋伏的刀斧手，以及那個武力值远在姬昌之上的将领费仲。
“救不救？”徐升问。
李大志却抬了抬下巴：“看那边，姜尚。”
徐升抬头看去，见到了一个修为不怎么高的老头从一片竹林中转出身形，瞧着前方那些刀斧手，以及已经要驶入包围圈的姬昌车架，这老头吸了口气，轻轻一吹。
呼——
竹林狂风大作。
姬昌的车架东倒西歪，那些埋伏的刀斧手目不能视物。
那费仲暗道不妙，顶着狂风带人前冲，但等他冲出怪风肆虐的地带，抵达那车架前，却只看到了一个空的车架，赶车的车夫、周围的侍从在不远处东倒西歪的躺着，车内的姬昌却不翼而飞。
费仲脸色刷的就变白了。
此事他计划得已经足够周密，为了照顾大王的名声，特意安排姬昌‘擅自离朝歌城’，而后延伸到‘意图谋反’。
可姬昌出来了，风一吹，人没了。
费仲反应神速，立刻大吼一声：“赶紧找人！各处找！”
众兵卫四散奔开。
朝歌城太过巨大，这里的消息想要传到帝辛耳中，还要等好一阵。
与此同时，姬昌此刻正被姜尚带着，腾云驾雾、飞向西岐。
飞驰不过千里，姜尚被绝天大阵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拽着姬昌落在了一片山野溪流处。
此刻天刚放亮。
姬昌落地后扭头就吐，却是刚才飞的略快了些，哪怕姜尚有意识用仙力保护姬昌，姬昌也没能抗住这份撕扯。
“西伯侯稍歇息，”姜尚忙道，“我去打些水来。”
“多、多谢神明。”
“哎，”姜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知晓道门三教，见过天庭威仪，忙道，“我是方外修士，却非什么神明，若是让人知晓我自称神明，怕是要有大麻烦。”
言罢，姜尚拱了拱手，健步如飞地奔去不远处的小溪，刻意没有施展术法，拿出一只仙家葫芦灌了水，赶回姬昌处。
姬昌稍作歇息，总算缓了口气。
他起身就行礼：“多谢……”
“姜尚，”姜尚温声说着，“西伯侯不必行大礼，这对我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平日里素来听闻西伯侯有贤德之名，这次得见西伯侯要遭困厄，这才出手相救，西伯侯何必放在心上？”
“救命之恩，姬昌如何能忘？”
姬昌叹道：
“只是不知，我这般被救走，大王会不会恼羞成怒，对我西岐用兵。”
“诶，西伯侯多虑了。”
姜尚笑着摇摇头，缓声道：
“我在朝歌城其实已有些年头，借着这点本领，也见到了不少有趣无趣之事。
“现如今，朝歌城不过是外强中干，王族子弟一代传一代、代代近乎无穷尽，而王族子弟生就需锦衣玉食，更何况还有各路权臣之后。
“大商已是只能勉励维持，若非八百诸侯连年朝贡，他们早就支撑不住了。
“东伯侯已是商王的心腹大患，其次就是西伯侯府。
“这其实还是因，周国若想抵达朝歌，需要过重重雄关，而东夷诸部落若要抵近朝歌，不只可以水陆并用，此间雄关也不过两道，还都有些不遵王命。“商王现如今，必是先东后西，只要东伯侯府能存，西岐也就不会有麻烦。”
姬昌目中多了几分思索，打量着眼前这老神仙。
姜尚随手一招，两块石头飘来，与姬昌一同落座。
“我们歇息下继续赶路，我自会送西伯侯回返西岐。”
“多谢姜兄，”姬昌客气地说着，随之又问，“那依照姜兄之见，此间可有我周人之活路？”
“有，”姜尚淡然道，“取商而代之。”
姬昌平静地听着，又苦笑道：“此事谈何容易，商人残忍、骁勇善战，就算我周国男儿再矫健，也不及他们残忍的百一，怕是难以取胜。”
姜尚却道：“兵者，法也，此间自是有兵谋之法，并非谁空有蛮力就可制霸天下，商王失德，自可代之。”
“计将安出？”
“此间有三策！”
姜尚定声说着。
他心底本就有些气愤，毕竟他最开始得了命令来朝歌城中，而后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候。
师门放弃了原本定下的经营之路；
自己在朝歌城混的不如意，修行也不太如意，想要离去又怕违背师命。
而他想起早年重重，正色道：“第一策，无外乎外联盟友、秣兵历马、积攒兵甲，此间西岐已是做的十分不错，而这第二策，则是联东而制、伺机而动，至于这第三策……”
姬昌身体向前侧倾。
姜尚则道：“商人之中，对帝辛不满者数不胜数，帝辛残暴，又提拔了一些新臣，已是让各路老臣十分不满，他们的臣子身份是可代代相传的。”
姬昌道：“此事我也有所见，那不知姜兄是……”
“此间是那大王子寻到的我，不过我对这大王子也是颇感失望。”
姜尚摇摇头：
“此人无才无德无品行，胆小怕事又优柔寡断。
“与西伯侯相比，差之远矣。”
姬昌苦笑着摇头：“姜兄这般说，着实抬举了姬昌，只是……可怜我那孩儿，竟被……呕！”
他扭头干呕。
姜尚向前为他不断拍打，目中多是无奈。
不多时，姬昌总算恢复平静，双眼也恢复了几分神采，不再多提姬考之事。
他与姜尚聊起了治国安邦之术，军阵排兵之法。
姬昌其实是体验了腾云驾雾之后，对姜尚有了敬畏与惜才之心；姜尚却是有意投奔，凡事都在托着姬昌来讲，不会让半个字没接住掉在地上。
这一聊就是半个时辰。
姜尚所学渊博，对大势掌握无比精准，而且也非夸夸其谈，确实有一身本领在。
姬昌心底已是起了招揽之心，又心有疑惑。
姬昌问：“敢问姜兄一句……为何是我周国？凭姜兄这般才华，便是随意去哪家诸侯，都可让此家诸侯一跃登天！”
姜尚：……
他总不能说，其实是趁着这次机会动的手，他此前一直是跟微子启那边联络。
“因为西伯侯是明主，”姜尚正色道，“商人自大自满，终将自食恶果。”
“唉！”
姬昌再次行礼，姜尚连忙还礼，随后这两个白发老翁相视而笑，一同在林间漫步。
云上瞧见这一幕的李大志，却是咧嘴笑了。
“好家伙，根本没有张嘴吐兔子的环节，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惺惺相惜啊。”
徐升老爷子纳闷道：“这不就是两个凡人的权贵吗？未免太过不值一提。”
“这个，我确实没办法对你解释，你道境还是略低了些。”
徐升额头挂满黑线。
李大志笑呵呵地说着：“现在你看到的，其实是那个超脱者留下的意志之延续，他人虽然走了，但这个天地间处处都是他的影响，天地的发展是依托于惯性的，现在还要凭惯性向前飞很久，才有机会去做出改变。”
徐升问：“那我们看着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别让他死了就行了，”李大志一本正经地说着，“其他的我真不能多说，不然因果大道会不断‘增生’，总之，懂得就懂。”
徐升差点一脚把李大志踹下云端。
当然，他不敢对天帝父这般无礼。
李大志瞧着已是化险为夷的姬昌，小声嘀咕：“我还是担心平安，这孩子，可别真的钻牛角尖。”
下方，姬昌被姜尚带回西岐城，此间诸事暂且不提。
西岐城中，李平安姬旦分安，已是昏睡许久，一直没有动静。
他在接纳大道，沉浸于圣人讲述的大道中，感受着天地演变，思索着开天之秘。
朝歌城，王宫内。
帝辛一脚将送消息的那名内臣踹倒在地，鼻翼不断颤抖，低吼着：“逃了？姬昌逃了？”
“大王，城外送来的消息是这般说的。”
“混账！姬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如何逃的？”
帝辛怒道：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寡人，到底是谁放走了姬昌！
“去！派人把王叔比干立刻喊来此处！”
“是，大王。”
王宫内略有些骚乱。
帝辛恼怒归恼怒，眼神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坐回了大王的宝座中，不断思索让姬昌回到西岐城后会发生何事。
想着想着，帝辛突然笑了出来。
这其实是好事。
此前他怎么就没想到，只要把姬昌放回西岐城，那姬昌必然是西岐城真正的话事者。
姬昌与他的儿子姬发不同，姬发善战，而姬昌本质是文臣。
帝辛对此有着清晰认知。
姬昌回西岐城，他这边反而可以放开手脚，先解决东夷之患，因为只要姬昌活着，谨小慎微的姬昌，就不太敢闹事。
帝辛哑然失笑，又找来内侍，让王叔比干不必入城。
而后他开始不断思索，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东夷之患。
唯有东征，也只能东征。

第34章 将远行
李平安离开玉虚宫时，算是收获满满。
别的不说，跟元始天尊坐而论道，总能得到一些不同大道的启发，窥见此间之真意，明悟恒变与恒不变之真理。
这可比跟通天教主泡澡要有收获的多。
‘来看看这半个月发生了啥事。’
李平安掐指推算，很快就满意地点点头。
天庭运转正常，自家大老婆勤勤恳恳，李亦情和李樱樱在学业上也是各有建树，天庭各项超级工程稳步推进，人族与百族并无冲突。
甚至，他这边撤走了阐截两教放置的天道化身，两教仙人竟同时偃旗息鼓，东洲之地一夜之间没了争端。
这就让李平安颇感神奇。
此前他苦心劝说两边别打了，都已经没西方教挑拨离间、也没天道在背后推动了，大家何必打破头。
没人听。
给两教制定了规则，但两教都想着在规则之外捞点好处，顺便占据优势，比如东海那次乱战。
现在啊，李平安思路一改，直接笑吟吟地退去后方，放出话，后续不需要生灵战力了，渡终焉劫他自有办法，又收回了两边的天道化身。
两边瞬间停战。
仙神也难逃这点人性使然啊。
‘看看南洲怎么样了？’
李平安一眼看去，主元神自行读取天道内的讯息，忍不住歪了下头。
好家伙，发生了不少事。
姬昌竟然回到西岐城了，还是被姜尚背着，一路飞、一路歇息，直接飞回来的。
帝辛没让人追杀姜尚，而是再次举兵东征，现在大军已经离开朝歌城上千里了，浩浩荡荡的异兽群赶路时铺天盖地。
大概三四个月后，帝辛也就能抵达东夷，再次开启大战。
李平安略微思忖，心下忍不住赞叹。
帝辛之谋略，其实还在姬昌之上。
帝辛似是料准了，姬昌行事谨慎，做事会瞻前顾后、不断思虑，且在较长岁月的打磨下，姬昌虽城府极深，但锐气已失。
从政治层面来讲，现在周国最大的威胁其实是骁勇善战的姬发。
姬昌回了西岐，对姬发而言是一种压制，姬昌是西岐城绝对的政治核心，姬发也是一等一的孝子不可能有谋逆之心。
姬昌活着，周国出兵讨伐商国就是极小概率事件。
帝辛的想法应该是，先讨伐东部，再回看西部，用北部崇侯虎牵制姬昌，现阶段就足够了。
“这盘死棋，难道还真能被帝辛盘活？”
李平安不置可否的一笑，却没有去干涉帝辛的心思。
他略微思忖，低头看向了西岐城，落在了一直在昏睡、已经被仙光包裹的姬旦身上。
——没有这层仙光，姬旦都要被饿死了。
‘姬昌已回返西岐，两教已暂时止戈，原本道路混沌不明，而今我已知自身路径，当离去了。’
李平安对着姬旦方向拱了拱手，左手轻轻晃动，一口大钟自他背后缓缓显踪。
拨弄岁月、逆转乾坤、定鼎因果。
不过须臾之间，一名少年虚影自钟内走出，身携姬旦之记忆，身携姬旦之精神，以及李平安对六十四卦和周礼的全部理解。
他迷迷蒙蒙，对自身一切异常、此前的诸多谎言，都有一套逻辑完整的解释。
“去吧。”
李平安抬手推送，这少年虚影落向凡尘，那一直沉睡的姬旦慢慢睁眼，口中打了个哈欠，有些虚弱地坐起身来。
守在一旁的老奴和侍卫喜极而泣、奔走相告。
随后，李平安看了眼南洲，再无多余留恋，转身走向天庭。
他在此处，悟得了红尘道，知晓了众生态，明白了何为众生大道。
虽然众生大道依旧欠缺了一丝不得圆满；
但他接下来，已经决定去走一条没人知晓、没人设想过的路径，去经历岁月的洗礼，还要在无边枯寂中保持道心不衰。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无法让众生大道走向圆满，那他也只有让一缕魂魄去轮回千百世这個笨法子了。
且行便是。
路本就是在脚下。
……
小半日后。
天庭，蟠桃园。
李平安与紫遥仙子漫步而行，聊天庭之改制，聊天条之严松。
紫遥说起了诸多趣事，哪个仙子与天将私奔了红尘，哪个天将为了姻缘贿赂了月老，又或是魔童军传来了哪般好消息，瑶姬在玄都城有了多大进展，云云。
李平安大多数时候都是含笑听着。
两人在几株万年桃木旁歇息，李平安主动张开右手，紫遥向前低头依偎。
“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喊夫君吧，”李平安笑了笑，“没什么心事，只是在想，该如何对你开口。”
“夫君有话但说无妨，”紫遥仙子柔声道，“只要不是休妻，遥儿自都是可以的。”
“平白无故何来休妻的说法？”
李平安温声说着：
“近来一直在想，我到底该如何带领天地走过终焉。
“这事说来简单，只要按妄日留下的路线走就是了，但我细细推演，妄日留下的这条路线，走出来的也是一个并不完善的新天地，本质上也只是洪荒天地模式的延伸。
“这是一次机会，开辟一个真正完美的世界、让生灵能够更长久繁衍生息的机会。”
“哦？”紫遥问，“所以呢？夫君你要做什么？”
“悟道。”
“悟道？”
“去岁月长河悟道，”李平安道，“我要以天道的身份去观察岁月长河，后续还要去突破三重境界。”
“哪三重境界？”
“第一重是我为天，以我之一字贯穿岁月，立于岁月长河尽头而自我不毁不败。第二重便是超脱天，以天地为我而天地无我，以我立天地而天地不拘于我，这也就是妄日所在的超脱境。
“第三重我还没能悟到，我现在只是摸到了第一重的影子，尝试去迈入第二重，第三重需要等我抵达第二重后才能明悟。
“也只有抵达第三重，才有机会去达成我这个理想。”“夫君，”紫遥轻轻叹了口气，“我知你心底总是难以释怀，但自始至终你并未做错什么，何必这般苛责自身？便是超脱都是难上加难，如何还要去领悟超脱之上的境界？”
李平安含笑摇头：“你错了遥儿，我不是无法释怀。”
“哦？”
“你们都以为我是在父债子偿，其实本质并非这个，甚至我此前也以为，我的心态是这样。”
李平安手指感受着她肌肤的滑腻触感，眺望着远方，轻声道：
“实际上，我只是不甘心向他认输罢了。
“其实我与他很多时候都是在吵架中渡过，见了面就会吵，我说服不了他、他说服不了我，我一直觉得，我会成为一个比他更优秀的人。
“这才是我一直无法释怀的根本。
“他把我的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又是为了我好……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不必去管我能否承受这种所谓的爱，不会去想我需要的可能是一种信任和自在。
“从逼我相亲，到这里，一步步推着我去成为所谓的天帝、所谓的道主，而实际上，我过的最快乐的日子，是我喊出那句‘我为天帝时’之前的那段岁月。
“我真的能切实感受到，我是活着的。
“后来，我就被天道绑架、被他弄的那些框架所束缚，渐渐的不自在、不痛快。他就像是一张大手，我自始至终跳不出他的五指山，而后他开始逐渐攥拳，我就一步步被他摁在了掌心。
“所以我想做的就一件事……超过他。
“然后我会转过头来对他说一声谢谢，告诉他……你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因为我办到了你不能办到的事，不只是弥补了你的遗憾，还创造了更多人的幸福。
“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
紫遥听的沉默许久，随后便轻轻叹息，在李平安怀里温柔地依偎。
她问：“那我能帮你什么？”
“看好天庭就好，”李平安温声道，“我要去很久，但在你们感知中不会太久，我主要是去发挥混沌钟的潜能。”
“唉，”紫遥低声道，“遥儿想跟夫君一起上路。”
“那可不行，我只有把握自己去抵挡岁月的消磨，因为我可以去领悟三千大道……是了，还有一事，我需问你。”
“夫君且说就是。”
“开辟新天地了，我想让你放下权势，与我归隐，你愿意吗？”
“这般还能是问题吗？”紫遥颔首应着，“我此前只是想着不能比其她女神弱了，真的坐到了这个位置后，反倒是觉得疲乏的很。”
“那就行，”李平安揉了揉她柔荑，“我要开辟的那个天地，就不必有天帝和天庭了。”
“那要有什么？”
“自由与秩序。”
李平安打了个响指，带紫遥一同消失不见。
些许荒唐三五日，得来浓情浅委蛇。
李平安暂别两位夫人，就去了昆仑秘境，与云中子等人碰面后，敲定了后续一系列的时间表。
他会在这些时间表的时刻抵达时现身。
换而言之，他稍后会长期不在当前正常维度的天地间活动。
不过没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众仙只道他要闭关修行。
一切岁月的延伸，无论是逆流而上还是顺流而下，都要以‘现世’作为基础锚点。
此前东皇太一的精神崩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那次斗法，混沌钟强行让东皇太一现身，从而让妄日不得不进行大量的‘现世修补’，最终导致东皇太一与妄日彻底决裂。
这种事，虽然可以看做是妄日有意谋算，但妄日谋算的一直是大势，大势驱动下无论发生何事，都能看做是妄日算计。
实际上妄日当时处置的就是有些粗糙了。
李平安为了保证现世平稳，动身前还要去搞定几个隐藏的祸患。
尤其是弥勒、陆压之流；
以及各个时代从洪荒中逃遁而出，躲藏在混沌海或者天地边缘小世界中的那些大魔。
不过，在动手除魔之前，李平安还有几件事要去做。
他先是抵达了东洲北部，去找清素相处两日，问清素愿不愿意陪他去岁月长河走走。
不出他所料，清素选择了拒绝。
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清素觉得去岁月长河找寻大道，是她现阶段远远到不了的道境，跟着过去只是拖累。
李平安甚至简单解释了，他们只需要去看那些大能斗法时大道碰撞的轨迹。
但清素最后依旧选择，坚持自己的路径去修行，等他回来再次相聚。
清素的选择，与牧宁宁的选择几乎一致。
李平安甚至都有点怀疑，她们两个提前通气了。
她们三位都不去，李平安也只能独自上路。
随后，李平安去了轩辕陵。
他来这里上了一炷清香，与守陵的女魃聊了许久，两人倒是没了此前的尴尬，相处也算融洽，只是已不负当年亲密，止于友人罢了。
李平安临走前曾道：
“我这一生虽不算太长，但经历倒也是丰富，只是此间有诸多事是被一位仙父所安排、布置，但与你当年之情谊，却是我发乎于心而不曾后悔。
“若你想再续前缘，来天庭小住即可，我先去忙了。”
言罢，他拱手行了礼，转身踏出几步，身形自然消散。
女魃后知后觉般追出了两步，随后低头轻叹，并未再多言，身形总不免有些落寞。
离了女魃处，李平安在各地逛了逛，随机选择了几百个天庭兵将、有德之人降下机缘，而后赶去了南洲上空。
他父亲还在这呆着，正跟徐升前辈喝酒聊天，完全没有一点办正事的气质。
李平安笑吟吟地向前。
“哦吼！”
李大志推开棋盘，笑骂了句：“此前就见你从玉虚宫离开了，还不回来接班！想让我在这当苦力就直说啊！”
“这不是很清闲吗？怎么就苦力了？”
李平安笑道：
“我马上要出趟远门，南洲这边还要您帮我盯着。
“此外，我出门前会清理掉这个天地间各个时代积攒下来的大魔，收归他们的大道，您有啥看不过眼的恶人吗？我一并收拾了他们。”
“恶人？”
李大志沉吟几声，略有些欲言又止。
“谁都能提吗？”

第35章 跨越亘古
李平安略感惊奇。
父亲李大志点名让他杀的，竟然不是陆压、弥勒之流，而是几名人族宿老。
这几名宿老，大多都是跟天力老人有关联的，属于此前天庭几次问责时的漏网之鱼，当初大搞特权、勾结西方教，此前老实了一段时间，现在看天下太平又开始活跃。
李大志本是天庭财部总管，要出手搞这些人，必须师出有名，还要考虑众上古人族老臣的想法。
李平安提出可以暗中抹杀，那李大志就果断给了李平安一份名单。
李平安也不含糊，直接拨弄天道，查清这些老金仙的罪责，而后降下三尸之毒、天人五衰，让他们三年内各自暴亡。
很简单的一些小事。
只是李平安之前不太习惯用这份权柄。
他在南洲逛了逛，发现帝辛的东征之途准备十分充分，兵强马壮、异兽成群，沿途诸侯尽皆拜服，各大关隘出兵跟随，李靖这边的边陲守将，也早早率军抵达。
倒是真有了几分中兴之相。
只是，帝辛能不能破局，依旧是未知之数。
姬昌回返西岐之后，已开始光明正大联合各诸侯国，西部本就被周国经营成了铁板一块。
而现在，姬昌虽心力憔悴，却依旧在做一件大事。
修史。
周国向前数几百年，其实是从西北方向搬迁而来的一支部落，这支部落渊源悠长，此前周国也有先祖效忠夏国，如果硬要算的话，周为夏臣，商国联军灭夏，故周与商天然敌对。
这其实是姬昌在为子孙铺路。
他们已经基本认定，商人不会放过周人，从季历到姬考，周若不衰，商人不会停止对周的迫害。
既然横竖都是要死，姬昌为何不搏？
更何况，姬昌在朝歌城内这么多年，本就已寻到了一份助力。
在李平安眼中，周、大商、东夷，三者之间似乎也多了一些微妙的联系。
李平安没太去管这些。
他要启程了，去追寻自己的大道，去超越‘自己’的大道。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带牧宁宁一起。
这条路要横跨无边岁月，本身要经历不知多久远，他还是希望牧宁宁能过的更舒服一些。
噹——
钟声作响。
李平安身形悄然消失不见，遁入玄都城中。
魔童大军已经完成改造，开始分批开入混沌海，穿着一身战甲的瑶姬，英姿飒爽、英气逼人，不断在玄都城外来来回回，汇总各路探马的回禀。
李平安在这逛了一圈，与大法师喝了喝茶、聊了聊天，便欣然离去。
他先去了离着不死火山不算太远的一处混沌气息秘境。
其内躲藏的数十头凶魔，包括弥勒、六翅天蝉、蚊道人，同时心神狂跳。
李平安没有现身，只是在秘境之外向前点出剑指。
而后大道崩坏，秩序湮灭，混沌无序，这数十凶魔的身、魂、神、气、大道印记，瞬息间被这一指磨灭。
天道自李平安背后化出饕餮之影，张口向前吞没。
数条大道回归天道，不再由大罗执掌。
李平安继续漫步，只是负手走了一阵，就不知在混沌海中走过了多少时空。
混沌海并非真正混沌，有形、可描述，便是脱离了无序与混乱。
只是混沌海的秩序之名唤作无序，或者说，无限接近于无序。
李平安停下脚步，踏出时空壁垒，融通画里画外，已是到了那层层叠叠的天地残骸之前。
天地墓园。
一道道身影从这些被黑暗笼罩的残骸中站起身，注视着李平安。
不断有声音响起：
“时辰到了吗？”
“是主人的继承者来了。”
“见过新主人。”
“要开辟完美的天地了吗？”
“真快啊……真慢啊……”
李平安含笑拱手，并未多言，一个转身就瞧见了遮云道人的身影，现在的遮云道人，就是此地的守墓之人。
遮云道人做了个道揖：“恭迎道主。”
“道友客气。”
李平安直接说明来意：“陆压可在此处？”
“被关在了此间牢舍，道主请。”
“多谢。”
遮云道人带李平安驾云前行，各处的人影远远看了过来，都在保持沉默，在沉默中思索，回想着各自的一生。
遮云道人的神情也是难掩落寞的，一幅精神支柱被击垮后的模样。
他低声苦笑：“恭贺道主，短短岁月已抵这般道境，距离妄日道友不算远了。”
“只是他给的罢了。”
李平安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这前半生，一直都在坐享其成，靠自己奋斗得来的成果少之又少，不过我最开心的记忆，也大多是与这少之又少的成果有关。”
“贫道能理解，”遮云道人目光悠远，“妄日道友横跨了数百个天地轮回，都是为了把你救回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你了……这只是调侃之意，不必当真。”
李平安笑道：“其实他错了。”
“哦？”
“他救下的不是我，我跟父亲一起过来，父子本为一体，彼此之间最重要的是这份关系纽带。”
李平安背起双手，低声道：
“他要救的，其实是属于他的那条纽带。
“而最终，他救起了李大志的儿子，妄日的儿子却依旧在石棺中尘封。
“这里面其实还有很多被这种奇怪感情所扭曲的东西，他在做最后的算计和铺陈时，也产生了动摇。
“他其实是想要我的魂，去重新复活那具白骨。
“只是他最后放弃了，选择让我的身魂继承他的一切，他也算了却了心事、放下了执念，此前他是超脱于道，现在他是想超脱于情。”
遮云道人仔细思忖，苦笑道：“搞不懂，贫道如今依旧是被困于大道罢了。道主接下来只需好好开天，完成最后的使命，也可超脱而去，得享超脱道果。”
“此非我所愿。”
“哦？”
李平安简单解释：
“其实很多时候，妄日都是在用他的视角来看其他人，包括看我。
“他觉得，他能给自己儿子留下最好的东西，就是超脱于大道，是永恒不死。
“其实我受限于自身的成长路线、经历的世间，以及对他期待的一种反压迫力，反而觉得，如果能跟父亲、家人，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游历天地，最后归隐起来每日搞一些有趣的研究，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这当然是我见识不足，野心也不大的原因。
“我现在想做的，其实是弥补他制造的遗憾。”
“遗憾？”
“嗯，”李平安道，“如果我按照他的规划走下去，最后的结果是自身超脱，然后开辟一个体量巨大、但依旧会重复这些老路的世界。”
他指了指各处天地残骸。
李平安笑道：“我现在想的是，站在他的肩膀上，利用他留下的这些遗产，做出比他规划更高的成果，去开辟一个全新的、不基于当前逻辑，能够不断演化的世界，去开辟一个让所有生灵都拥有基础公平环境的世界。”
“如何开辟？”
“当然就是悟道，我可是被称作悟道石化身。”
“此间说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
遮云道人摇摇头：
“怕是比妄日道友主导了四百三十次天地轮回，还要困难数倍。”
“事在人为嘛，”李平安下巴对着前方抬了抬，“所以我来先除掉陆压，而后就要开始一场远行。”
“远行？”
“嗯，去上古，去远古，去开天辟地，去时空的起源，而后越过这个起源。”
李平安目中绽出光亮：
“这是一条寻道之旅。
“我不会干扰时空，我只会观察、总结、感悟，我想去看看祝融与共工的大战，想去看燧人与帝俊的争锋，想去目睹东皇太一镇杀祖巫，也想看龙凤大战击碎天地、鸿钧罗睺葬下西洲。3
“而后向前追溯，观察，找寻道之所在，感悟自身之自然。”
遮云道人沉吟几声：“听着不错，但……这条路其实很凶险。”
“化道的凶险嘛，”李平安叹了口气，“世间之事，哪有那么简单就能成功的，更何况是这般事，我已做好了诸多锚点。”
“不是化道……”
遮云道人侧耳倾听状，面露恍然，正色道：
“你的想法很不错，这条路在理论上来说也是正确的，但有一点。
“想要支撑你完成这野望，就必须要完全掌握这个天地间的所有大道，包括混沌海内蕴藏的大道，这需要你去追寻道源的力量。
“想要追寻道之源，只是溯反时空是远远不够的，你必然会走向一条路，一条通往四百三十次天地轮回的路。
“可一旦你迈过开天辟地的那一刻，混沌钟都有可能会迷失在时空之中，一切都会脱离你的控制。
“真的很危险……有个声音在贫道耳旁如此说，让贫道转述给道主。”
李平安：……
“真有这般危险吗？”
“嗯，毕竟道友你是逆反，还是用混沌钟，而此前天地轮回中，混沌钟不过是妄日道友的辅助，他还是顺岁月长河借力而行。”
遮云道人认真说着：
“其实，有时守成比开拓要更困难，能守好这份基业、完成预设之事，便已是十分不易了。
“道主何必纠结于此？”
他嘴角露出几分微笑，温声道：“是想证明自己？”
“一丢丢是这个原因，”李平安会心地笑着，“主要还是想把这件事做的尽善尽美，然后满足我自身的道德观，一种自我满足，人不就是为了追求这份满足而不断前行吗？”
“这……”
“我意已决，道友不必多劝，也多谢传声的这位无妄子道友。”
李平安拱了拱手，顿住脚步，看向前方那片黑暗大陆。
陆压就被困在此间。
李平安没有直接出手了，只是道：“道友帮我杀了他吧。”
“善，”遮云道人拿出一面玉牌晃了晃。
少顷，数道黑影遁入黑暗，那里传来了剧烈的大道波动，陆压连半点呼喊都没能发出，迅速被清除了神魂。
这些妄日老人留下的手下，实力各个都高的恐怖。
李平安道：“如此，隐患也就消退了，我还要去找一遍各处潜藏的大魔，就不在此处叨唠了。”
“道主哪里话，这里是道主之地。”
遮云道人还是忍不住劝道：
“道主还请三思……既有现成的好处，又何必非要冒险。”
“如果换做是道友，有这般机会去抵达旁人无法窥见的世界，去看那些只有寥寥几人能看到的风景，道友会拒绝吗？”
“贫道明了了。”
“朝闻道而夕可死，大抵便是这般。”
李平安对着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
“若我再来时，就将开辟新天地，诸位皆有所归，万般皆可得果。
“此前家父所留诸遗憾，我会尽力弥补，若是有照顾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叔伯多多见谅。”
各处都是人影在低头回礼，远远近近传来了不少声响。
李平安没有多待，剑指划开时空，赶去追杀诸魔。
从洪荒远古至今，逃入混沌海的大魔着实不少，李平安也不是见一个杀一个，看到有能用的高手也会随手将他捕获，收归天道所用。
毕竟后面还要征伐先天神魔。
他这事做的十分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本域时空的尽头，两道身影注视着李平安忙碌的身影。
妄日老人目光无比复杂，低头苦笑：“道友，就不能让我出手劝他一下吗？”
“不能，”无妄子笑道，“我刚才已经帮你劝过了，他不会听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见，你就随他去吧。”
“但这般前行，路途当真会……”
“诶，”无妄子温声道，“你其实知道结果，你我都知晓结果，只是你不肯去面对，莫要告诉贫道，你并未在岁月长河见过他。”
妄日老人略微皱眉，仔细思索，苦笑道：“我的记忆现在才开始浮现。”
“就算你再超脱，也逃不过因果，因为因果是你与有形之物的关联所产生的波痕，这种波痕除非你归于虚无，才会消失不见。”
无妄子缓声道：
“一饮一啄，虽无定数，却有定理。
“你我就在此地等候，看着就是了，对自己孩子还没信心吗？喏，我们向后调一下时间……看，他开始进入这场轮回了，很聪明，知道在混沌海深处做这事，阻力会小很多很多。”
无妄子抬手一点，两人所见的画面出现几分水波。
水波荡漾之后，李平安掌托混沌钟，迈出画卷、迈入画卷，沿岁月长河，抵达了他的第一站。
李平安注视着画卷，画中出现了妄日老人，以及刚穿越过来的李大志和李平安。
是妄日老人救人的那一幕。
李平安仔细瞧着，细细感悟着，很快就略有所得，迈步走向了更前方。
属于他的这条路，刚刚开始。

第36章 溯反，前寻，不得
李平安启程后第二十五日。
天庭，刑罚殿。
穿了身红绸黑底绣蟒袍的李大志，背着手从殿外迈步而来，沿途天兵天将连忙低头行礼，殿内正分区域审讯罪仙、批阅卷宗的一众文吏连忙起身做揖。
“见过天帝父。”
“各位多礼，忙事要紧，我就是过来转转。”
李大志含笑摆手，抬头分辨了下殿内各处路径，能见八十一根雷龙柱、能见蕴满了雷光的天罚池。
正堂之上空空荡荡，几名神将自画像中挪动眼珠。
“爹爹怎的来了此处？”
紫遥仙子的嗓音自大殿角落传来。
她转过屏风，对李大志欠身行礼，李大志拱了拱手，笑道：“只是有件事想过来请教，陛下不在家，我去瑶池不合规矩，只能来你这了。”
“爹爹怎得还避起嫌了。”
紫遥散去屏风，命仙子摆好蒲团，邀李大志向前对坐。
李大志叹了口气，倒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平安用混沌钟修行之事，你可知晓？”
“这般大事，紫遥如何能不知？”紫遥仙子叹了声，“他本该超然物外，怎奈却终是逃不过执念，他所念所想其实已非超脱与否，而是去佐证自身是对的。”
李大志苦笑：“你倒是看得清？”
“终归是数百年的枕边人。”
紫遥抬手轻轻召唤，一旁仙子恢复本体，化作一只白猫落在她臂弯，被她轻轻抚着毛发。
紫遥柔声道：
“我只是担心他，他总归是有一些淳朴心性的。
“一般来说，成大事者莫说断情绝义，也该狠辣些，但夫君不然，他骨子里带着几分仁义，做事想的也是如何让伤亡最小而不是对自身最好。
“这全是拜爹爹与另一位前辈所赐。”
“你不了解他性格成型的背景，”李大志温声说着，“在洪荒这个天地，那自然是谁狠谁站得稳，但他来自于一个平和的世界，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所以有时候偏向于理想主义和务实主义。”
紫遥沉吟几声：“爹爹果然是对自己的过错避而不谈呢。”
“这咋就避而不谈了。”
李大志苦笑道：
“我也没想过平安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啊。
“我俩刚过来的时候，鬼知道会有个妄日老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在俗世那两年，我想的就是，让平安有机会能去修仙问道，能在天地间逍遥度日，那是何等的快活。
“不曾想，我竟是顶级资质、顶级气运，入了仙门，拜了开山祖师，而后我自然想着要帮衬我这宝贝儿子，当时我想的还是，让平安能找个仙子做个道侣，而后生几个仙孙儿，那我不就没什么遗憾了？
“谁知道啊，嘿，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百般促成平安与宁宁的好事，暗地里甚至跟宁宁的师父托请说了很多好话，结果平安几次外出，事情就全然不同了。
“人族竟有群魔乱舞，东盟被西方教和妖族渗透成了筛子，平安竟又被轩辕黄帝选中，还有了所谓的天命。
“西洲大战，平安立大宏愿，定天帝之志……就那一下，真的，就那一下，我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帮他铺路了，那也不是我能铺的路了……唉，而后种种，定百族轩辕身死，荡血海天庭鼎力，鸿钧算妄日现身，我也只能在这天庭，守着这财部之地，想着能为平安把好这一关。
“本以为这样就不错了，也超预期了，谁知道又出现了终焉大劫。
“终焉就终焉吧，三教打破头关我们爷俩什么事？但平安却有一套自己认为的正义，始终无法站在天帝和天道的立场考虑问题，正当他逐渐转变，妄日老人那边却绷不住了。
“妄日竟主动摊牌了。
“后来我才知道，妄日的忍耐有多痛苦，行百里者半九十，他就差最后一步，只要多等千年，一切就都能按照他的剧本走下去，天地完成四百三十次轮回、平安成为新的道主，而后打造一个相对完美的天地。
“到这，这就是个不错的结局了，你说对吧。”
紫遥轻轻颔首，目中多是思索。
李大志却道：“可谁曾想，平安终究是不愿意低头。”
“这其实也是儿媳所不能理解的，”紫遥柔声问，“既然这般是不错的结局，平安为何不愿低头？”
“这个，我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不好说。”
李大志反问：
“紫遥你心思通透、聪慧无双，你是如何想的？”
紫遥笑道：“他只是有些……不甘，不愿，不服，不信。”
“错了，并不是这样。”
李大志笑着摇摇头：
“问题的本质其实是，他背负不起那种罪恶感，不想去背负这种罪恶感。
“如果事不关己，比如他见姬昌用活人尝试模仿商人祭祀，这种事他都能冷漠旁观，因为他没有任何罪恶感，他知道自己在南洲的所作所为，是去拯救更多人的，也知道姬家所代表的那种礼教，是能缓解南洲之危的。
“所以平安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同理，百族之事，他不对百族赶尽杀绝，这不符大部分人族老臣的预期，因为人族老臣对百族那是真的恨。
“而为了制衡人族势力，他后面也有意识重用天怒卫，像是彩鳞、牛犇犇、银奎这种将领，也确实没少为天庭立功效命。
“而四百三十次天地轮回，这个过程死了太多生灵。
“我们客观来看，妄日是创世者，也是灭世者，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而言，他最起码是百分之九十的功劳，远大于百分之十的过错。
“如果都不去开辟这个世界，又何谈毁灭啊？
“虽然他动机是为了私心，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每个世界存在漫长岁月，养活过无数生灵。
“但平安在这里面是最特殊的。
“妄日搞了这么多次悲剧，是为了蒙骗大道救回他，他就成了唯一的受益者，随之而来的，就是那种摆脱不掉的负罪感。
“平安之所以这么坚定的踏上去找寻新答案的路径，就是为了摆脱这种负罪感。
“他并不想证明自己比妄日强，他是能宏图大志也能小富即安的性子。
“他只是想去弥补此前那些过错，最起码，让他自己不必背负这种过错，他向往的，还是那种大侠。”
“大侠？”紫遥满是不解。
李大志笑道：“就是他小时候看过的故事书，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遇大事出山平事，而后事了拂袖去，隐居山林、携美逍遥。”
“这……这不还是凡人的心思。”
“你这才说对了，”李大志叹道，“我今天来找你，也是想请你帮个忙。”
“爹爹但说无妨。”
“他要走的这条路，终究会失败。”
李大志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
“我有妄日留下的很多记忆，大概知道他到底多猛，平安现在的反应其实也在妄日的预料之中。
“就跟一个人不依靠外力很难把自己提起来一个道理。
“平安现在用的是妄日留下的混沌钟，走的是妄日曾走过的路径，所去体会的是妄日精心设计的三千大道和浮屠天地，终归是被束缚在这个框架中，难以跳出去。”
李大志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是他父亲，他已经过了什么事都找父亲倾诉的年纪，而且通常都会是报喜不报忧。
“我估摸着，后续他遭遇挫折、压力大到难以消解了，肯定会回到我们当前这个正常推进的时空，在我们的感知中应该过去没多久。
“如果你见到他，还是多安慰他几句，尽量拐弯抹角地告诉他一个道理。”
紫遥忙问：“哪般道理？”
“世上难有十全十美，正因为有遗憾，才会显得好事的珍贵。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能做到这八个字，已是足够了。”
李大志说完就起身行了个道揖。
紫遥连忙起身还礼。
而当紫遥站起身时，李大志的身影却已悄然消失不见。
她略有些恍惚，扭头看向一旁的仙子、低头看向手中的波斯猫。
自己公公什么时候也有这般神通了？来无影去无踪，且在天道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紫遥想起什么，随手招来巡天镜，定睛一瞧。
南洲上空，李大志正躺在云端，欣赏着前方云上翩翩起舞的东洲某城歌舞团表演，那叫一个舒服惬意。
刚才来的……不是大志？
‘若真如此，夫君怕也是快要回了，倒不知夫君是来寻我，还是去寻宁宁或清素。’
紫遥略微抿嘴，心底反而对此事更加看重。
她仔细思索，主动去寻牧宁宁商议，又派了心腹仙娥，去给清素送了一封书信。
果然，那‘大志’来寻紫遥后不过三日，一道身影划开乾坤与岁月、自星空回返‘基准’时空，出现在了……
轩辕陵。
……
李平安也不知自己为何又要来寻女魃。
他不是喜欢纠缠不清的性格，但此刻的他，确实压力太过于巨大，想找人聊聊天，起码能寻找到一些，自己当年的模样。
大殿中，女魃盘坐在居中的蒲团上，身周环绕着一只只火莲华。
‘要不还是算了。’
李平安转身刚要离去，女魃突然道：“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嗯？她修为这么高了？连他都能发现？
李平安静止不动，女魃等了一阵，随后低头叹了口气，喃喃道：“又是幻觉。”
“这次不是幻觉，”李平安哑然失笑，推窗跳了进来。
女魃先是愣了下，随之展颜，而后又愣了下。
她抬头瞧着李平安，有些不敢认。
此前李平安一直是青年面貌，神姿丰朗、剑眉星目，长发也会束起高冠或扎成道簪，但今日……
他蓬头垢面，长发散乱，身上的深青道袍边缘还带着一些血气，双眼有一种盖不住的疲倦。
“你，怎了？”
女魃轻声问。
李平安怔了下，身形一晃，伴着些许金光，恢复了此前的模样。
但他眼中的疲倦并未完全消散，自己也是打个哈欠，直接走到女魃身旁，拽了个蒲团落座。
李平安笑道：“有点累罢了，最近看的东西太多了，主元神有点超过负荷，天道都快冒烟了。”
女魃满是不解：“你看了什么？”
“看了帝俊之死，看了金乌族的崛起，看了先天生灵的大战，看了巫族捕猎大地，还有三清如何在洪荒古早的大地游历，看了鲲鹏与红云的仇怨，看了盘古劈出的最后一斧。”
“啊？”女魃整个有些懵了。
“在悟道，”李平安目中多是悠远，“马上我就要跨过正常的时空，进入上一个天地轮回了，我最近领悟了一百多条大道，他们斗法，我就在旁边偷学，龙凤大战给我的启发是最多的，那些高手陨落时大道绷陨，我就在旁边偷偷摸摸地观察……我还看到了你是如何融合灾厄大道的，那很痛苦，所以我想着，过来看你一下。”
女魃抬手捂住额头：“你这家伙，突然来我这就是说这些奇怪的……”
她朱唇突然被堵住了，不由得瞪大双眼。
完全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反抗，她爆裂的大道此刻却像是绵羊一般老老实实，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让她心底一片凌乱，默默闭上双眼。
少顷，李平安起身后跳两步，笑道：
“现在压力没那么大了，我继续去探索了，虽然现在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但总归也算看到了一线希望。
“等我，开天以后自会来寻你！哈哈哈哈哈！”
他留下了一阵类似反派的大笑。
女魃低声骂了句：“竟就这般走了！”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转身面对轩辕神像，低头念了几句不该与罪过。
女魃其实并不知，在李平安的印象里，两人已是许久许久没见过面。
李平安本还打算去各处走走看看，但他最终也只是走走看看，因为他回来的这个时间点中，大家对他的离去感知并不算太深。
其实啊；
岁过数千载，大道独行人。
不过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悟道，也没太感知到岁月变迁。
而今再次燃起斗志，于是一记纵跃跳出名为现世的画轴，逆流而上，追溯本源，而今他已可跨过这第四百三十次开天，前往东皇太一诞生之天地，继续找寻未领悟之大道。
天地轮回，大道恒稳，三千归一，可辟完美！
……
紫遥与‘李大志’会面过后一个半月。
一直在等候的紫遥，终于见到了第二次回返现世的李平安。
李平安这次注意了下自己的仪容，没有上次见女魃时那般狼狈，但他见到紫遥后就直接破功，双腿一弯跪坐在了地上，无力地垂下头颅。
紫遥招来本体、连忙向前，想去搀扶李平安，却被李平安身周荡出的微弱道韵直接荡开。
“我没事。”
李平安扶着膝盖，吸了口气，强撑着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主动摁住了瑶池的胳膊让她搀扶着自己，走去了床榻上歇息。
他笑道：“悟道时间太久，忘记活动了，身体有些不受使唤，所幸，有所得，有所悟，有所知，无所怨。”
“陛下何必这般折磨自身？”
“倒也不是折磨自己，能做的更好，当然要去做，说不定我这边努努力，就能多救几千万人。”
李平安端茶灌了两口，忍不住打起哈欠：
“我先睡一会儿，莫要告诉他们我回来了，还未功成，说出去未免有些丢人现眼。”
“哎，陛下歇息就是，吾在旁守着。”
瑶池轻声说着，立刻屏退众人，自己则在一旁安静守候。
李平安这觉睡了足足半个月。
等他醒来后，睁开双眼，眼底是几分茫然，而后便是冷漠，随后才恢复了活泛，坐起身后伸了个懒腰。
瑶池在旁向前问候，李平安牵着她手落座，并未有太过亲密的举动，只是说了自己近来的收获。
又悟得了多少多少大道，明白了哪般哪般道理，见到了不同天地轮回、近似的天地命运，以及大同小异的洪荒天地。
他道：“见到了终焉，才知开天之不易，见到了开天，才知终焉之永恒，我还要去找寻太清师伯祖……先去了，亲一口。”
“哎。”
瑶池还未来得及劝他休息一下，更未能说那些被叮嘱过的道理，李平安已是动作飞速地亲了口她的面颊，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瑶池禁不住叹了口气，目中却露出几分笑意。
她能感觉出，李平安又变强了，还不是普通的增幅，这般道境她无法理解。
虽此前李平安也能轻松做到神龙见首不见尾，但而今给瑶池的感觉又有不同。
端的是，神通广大、无形无迹。
不立于大道之内，超脱于有形之间。
而此时，李平安纵览岁月长河悟道的岁月，其实已过……数十万岁……
沉浸于道，已近被大道同化，而他对抗大道同化之力的办法，就是来找寻自己留下的锚点，一次利用一个。
他去了太清小院，停驻半年方才继续踏上行程。
这天地间的事，仿佛与他已经无关了。
唯有道，唯有念。
又过了大概一年，李平安在现世第三次现身，他去找了清素，停留了两三个月。
自此之后又过两三年，李平安在现世中第四次现身，这次则是去寻了牧宁宁，停留了四个月之久。
而这次，李平安离开后，牧宁宁匆忙找上清素与瑶池，简单商议后，赶赴南洲上空，去寻已在云上建起了仙殿的李大志。
她们都已感受到李平安状态的异常，互相对照后才发现……
李平安的状态越来越差。
……
李大志听着三位儿媳的描述，坐在书案后许久未发一言。
瑶池道：
“他最初先来我这，与我说他寻到了一条路径，或许可以完成预期，甚至超过预期，只是要耗费漫长岁月和心神，他已经把元神分成了三千份，不过只有一份能思考，其他都在悟道或者把持大道。
“他说，他明悟了大道之理，已可贯穿整个岁月，在天地轮回中找寻那一丝遁去的一。
“他当时对我说的目标是，一定要打破九重壁垒，抵达妄日老人的原本世界，那里才是一切的开始，也是摆脱天地轮回的希望之所在。”
“他来找我时，在他的感知中，应该已过去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清素却道：
“他的双眼像是失去了色彩，我一直在竭尽所能地抚慰他。
“我能直接在他身上感受到岁月、感受到天地，却唯独感受不到他自己，他像是已经成为了道的一部分，而且还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他告诉我的也不同。”
李大志忙问：“怎么不同？”
“他说……这条路错了，前追会遇到壁垒，哪怕他能窥见那个原初世界，能参悟那个原初世界，理解三千大道之外的大道，甚至去领悟混沌海的基础大道，却也无法越过这原初世界。
“原初世界已经被妄日毁灭了，从道的层面。
“妄日为了开启天地轮回做了很多很多事，扼杀了所有的一。
“他在不断溯反岁月去找寻真相的过程中，每次天地轮回都能遇到一个穿越者，而后亲眼看着这个穿越者被妄日老人摆弄棋局一步步绞杀。
“一个穿越者就代表着一次天地的反击，就代表着三千大道一起酝酿出的那种可能性，但妄日老人总能轻松击败这些穿越者，每次都是用轻描淡写的方式。
“他还说，现在天地坟场中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灵不灵的存在，很多都是一个天地轮回中的穿越者。
“只有亲眼看到了，才能体会到那四百二十九次绝望是多么的绝望。
“他在过去填满了自己，已经走到了所有大道的顶点，用了无数岁月、无数办法去悟道，甚至曾将自己切割成数万块埋藏在各个时代，吸纳完了大道后自行归一……这种极端手段都采取过了。
“但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在框架中，跳的出去岁月，却跳不出妄日的影子，到处都是妄日……”
清素一口气说完，轻轻叹息，目中噙满眼泪。
她低声问：“掌门，用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吗？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这些，我背着他告诉了，他怕大家为他担心，可……这般下去，他又能得到什么？”
李大志苦笑：“我如果能阻止他，现在必然会阻止了，他都没找过我。他对你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要去未来找寻……”
“我知道，”牧宁宁忙道，“他来过我这后，我就赶紧喊上她们过来了。”
“他找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找到。”
“啊？”李大志心都提到了嗓子尖。
牧宁宁叹了口气：“最初他神情有些不对劲，说话的顺序也是混乱的，嘴里总是念叨着框架二字，然后就在我身侧睡了，睡了一个多月后醒过来，才算恢复正常。”
她快声解释：
“师兄说，过去是树干，未来是树枝，树干通常只有一条，已发生的无法更改，不然现世就会崩坏，但未来是发散的，可能存在不同的可能性。
“他就在找寻未来不同的可能性。
“然后，站得越高，看的越清楚，问题也就越简单，而越简单的问题越无法解决。
“从原初世界破灭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个轮回，在妄日精心编织的规则下重复着开辟、繁盛、衰弱、终结这四个过程，妄日还会让终结提前，确保每次能提取更多的天地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的来源就是真灵，真灵消逝时绽放的光亮。
“他还说，我们都处于这个框架中，只有打破框架，才能抵达真实，才能窥见大道本貌，进而开辟出一个新世界。
“原初世界、四百三十次轮回、新世界，这三者才是平行的，而我们现在就陷在了中间的阶段，打不破、也寻不到出去的办法。”
李大志问：“那他有没有说，如果不打破，后续是什么？”
“是妄日的新世界，”牧宁宁解释道，“妄日设置的这个轮回，在抵达岁月终点时，所有的大道会重组。”
“那听他的不就好了？”
“代价是，所有生灵都要被抹去，只留下印记，然后这个印记可以在新世界中，与其他真灵结合，成为新的生灵。”
牧宁宁低声道：
“而新世界，就是原初世界那一级的存在，这四百三十次天地轮回就成了妄日开天计划的一环。
“一切都是精妙无比的算计，哪怕妄日最终着急了，提前千年揭秘，也无法改变这些，框架就在这，凡人不可能捏着自己的鼻子把自己提起来。
“妄日定下的未来，是被限制死的，因为要扼杀所有可能性，才能确保遁去的一是外来的穿越者，从而引来他与您。”
瑶池道：“陛下已抵达如此道境，距离妄日也不远了，既是毫无所得，也当放弃才是。”
“他总觉得，有遁去的一。”
清素道：
“我们来寻掌门，便是为了解决此事，还请掌门出面，想办法劝说他一句。
“现如今，只有掌门您能让他放下执念了。”
“执念、执念，都说是执念了。”
李大志叹了口气：
“这事我知道了，我想办法联络下妄日，他还真给我留下了一点锦囊妙计，你们三个也别太担心，回去修行自在就是。
“平安不断尝试，是为了救苦救难拯救苍生，你们是他的挂念也是他的家眷，可别他费劲千辛万苦做到了，回头一看，你们三个因为忧虑害了病痛。”
牧宁宁苦笑：“我们整日无忧无虑的，爹您不必担心。”
“去吧，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回头我让两个姨母做些好吃的给你们送去。”
三女又叮嘱几句，想请李大志多上上心，而后一同离去，同归天庭。
她们要继续商量对策。
也就三女刚走，李大志桌上的镇纸发出点点光亮，摇身一变，化作了李平安的身形。
李平安苦笑了声：“坏了，让她们担心了。”
李大志紧紧皱眉，打量着李平安当前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那片星海&#183;大结局
李平安此刻……
上半身穿着白衬衫，下半身是牛仔裤加白球鞋，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留着穿越前才有的平头。
李大志欲言又止，目光一时无比复杂。
三女来之前，李平安刚到，是划开时空回返，当时李平安就是这种打扮。
李大志只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李平安这是返璞归真了。
第二，李平安需要用内心的自己，来提醒他是自己，所以用了穿越前的形象，相由心生罢了。
李大志很快就知晓了，是第二种情况。
“爸，我好累。”
李平安低头说着，随手摄来一把椅子，身体瘫坐了下去。
他们此刻在云上，李大志一直在守着南洲，等李平安回返。
李平安如今也用上了最后一个锚点。
这个锚点，是他、是李大志，也是父子二人自始至终的羁绊与牵连。
李大志苦笑：“傻孩子，何必呢？”
“但我现在寻到了一丝希望。”
李平安轻轻啧了声，凭空变出一罐可乐，仰头喝了口，低头哈了口气。
李平安笑着说：
“不用担心我，我能从悟道中出来，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就是让自我从岁月中逐步抽离。
“最起码，现在如果妄日在我面前，他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我了。
“大道皆在我手，而我困于名为父爱的囚笼。
“以整个有形之界为框架，构建天地轮回，锁死一切可能，我学习、模仿、领悟，所得终究是在这个框架内。
“出不去、寻不到、探不明。
“现在倒是死心了，听他的吧，走下去就算了，起码有个保底的不是，起码，我现在已经能护住个几亿生灵……不行最后让大家抽签吧，抽到谁谁活，其他人复生……只能这样了。”
李大志挠挠头：“你真看开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李平安目中满是安然，抬手伸个懒腰的功夫，短发已缓慢生长，长成了长发，束成了道髻。
李大志仿佛能看到，有无数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汇入了自己儿子体内。
他抬手收起这座仙殿，笑道：“走，爸爸带你去东洲逛逛，你好好跟我聊聊，后面都看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按照我们之前规划的走下去就好，先天神魔已经不重要，但派出天庭超级战舰猎杀它们，能让后面的事变得简单许多。”
李平安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等我一会儿，大概一两个时辰，我还没完全恢复。
“我的分身正从各个时空回来，这个异形元神大法我也算修到极致了，嘿嘿。”
“没问题！小事情！”
李大志大手一挥：“刚好啊，我也给你汇报下这几年南洲的变化。”
“嗯？南洲怎么了？我现在没心力探查天道，还要跟天道这边留下的元神重新融合……”
“没啥大事。”
李大志拿出一壶仙酿，取来两盘仙果。
父子二人在这喝酒聊天，倒也是逍遥自在。
李大志道：“最大的事其实现在正在发生，大概两年前，姬昌挂了。”
“挂了？姜尚不是在旁边？”
“嗯，姜尚、闻仲这些人，被圣人暂时收回了法力。”
李大志耸了耸肩：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据说是太清圣人出的手，传出消息的是多宝道人。
“两教对凡俗的影响直接归零，凡俗在按照此前剧本的惯性向前发展。
“你看下面，我来给你介绍。”
李大志点出云镜，其内快速划过诸多画面，李平安歪头看着，很快就面露了然。
姜尚与闻仲等人的法力虽被封禁，但他们自身肉身相比凡人武将还是要强大许多，又有异兽相助，也是不可忽略的力量。
而太清圣人此前突然出手，应该是跟他去找太清问道有关，太清动手的时间刚好是他离开小道观时。
李平安不明所以，却觉得此举必有深意。
无他，他在过去和未来，都只发现了一个太清。
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没有变化，似乎代表了某种‘永恒’的太清，而太清也因此成了妄日老人最忌惮的存在，这种忌惮并非作假，且远在鸿钧之上。
天地在轮回，但太清总是能找到继承上一次轮回记忆的办法。
李平安也没悟透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李平安现在已经放弃去探索这些，他已经……都试过了，用了对他而言几乎无尽的岁月，单单主元神就经历了不知几个十万年、百万年，而他还曾将自己元神分散成许多小份，去各种可能性上观察。
观察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但这些影响李平安都用自己领悟出的方法去修正了。
结果就是徒劳无功。
李平安看着云镜中的画面，听父亲在旁做介绍，他懵懵然然的神魂开始逐渐清醒，原本沉寂、苦闷、难以正常思索的元神，又开始恢复最基础的逻辑思考能力。
他其实只能认了。
所有的锚点都已用了，这些锚点印记都已被磨灭，如果他再继续追寻下去，方法和路径不一定能寻到，自身也会崩溃。
生灵是有极限的，这是他用极漫长岁月感受得出的结论。
在李大志的讲述中，南洲发生的故事简单且清晰。
姬昌年事已高、病死于西岐城，此时帝辛刚刚领兵抵达东夷之地，讨伐东夷诸部落，并想要顺势彻底毁掉姜家在东部各路诸侯的影响力。
陈塘关的李靖，成为了此次帝辛讨伐东夷各部落的关键人物。
李靖奉命随驾，隐隐有成为帝辛扶持的‘东部新话事人’的趋势。
也就在这般时刻，太清突然封禁了阐截两教安插在南洲所有棋子的法力，李靖与火吒也在此列，阐截两教顺势召回大批弟子，仅有截教留在商国的那群文臣武将没有被召回。
这是太清的谋算，意义未知。
姬昌一死，姬发顺利登位，成为周国之主。
而后姬发厉兵秣马、操训战车战阵，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内，连续击破被商国安排围堵周国的六七家诸侯国。
大半年前，姬发大败崇侯虎，率大军抵近商人居住的核心区域。
西面、南面的各路诸侯闻风而来，但姬发听取了军师姜尚的建议，并未贸然出击，而是将这次出兵当做了一次演练，让各路诸侯各自归去，后续等待时机。
其实姬发此时出击，刚好会中帝辛的圈套。
姬发刚与北伯侯崇侯虎部交手时，帝辛就已命各路听命于商国的诸侯，在朝歌城外汇聚。
商军主力在东夷部落不假，但帝辛与商国各大贵族的话事者，也都在东夷部落征战，朝歌城只是一个拥有海量凡人的空壳。
且商人大多骁勇善战，只要姬发闯入朝歌城附近，必遭各路伏击。
就凭姬发手中兵力，能攻城略地，却根本无法控制这片区域。
甚至，帝辛已做好了牺牲部分商国贵族的准备，最好是能借姬发的刀将那些腐朽堕落的贵族清理掉，不然总会有所后患。
姜尚劝姬发的理由也是这般。
商非夏，夏时帝王失德、夏人权贵残暴不仁，惹得民怨四起，群起而攻之。
而今商王虽残暴，却只对各路诸侯、针对商之贵族，商王借残暴之名，欲行中兴大商之事，要讨伐商王，只凭当前的力量远远不足，还会让商人同仇敌忾，必须静待时机。
姬发由此隐忍了下来。
正当他要在西岐城外组建防御线，以防帝辛讨伐东夷后调动主力西征，一条消息落在姬发耳中。
商人大祭，就在三个月后，届时帝辛秘密归朝歌，周王可击之。
姬发对此颇为忐忑，若非说这话的是姜尚，这位被证实有神灵之能的军师，姬发完全不敢信任。
姜尚却道：“大王，此事臣不该隐瞒，却因时机未到，未能对大王言说盟军之事……朝歌城内，有先王之密友，若让帝辛消亡东夷，西岐危矣。”
姬发道：“而今各路诸侯已归家中，调动兵马粮草最少也要七八个月之久。”
“周之一部，携羌之六部，可直取朝歌！”
姬发思索三个时辰，姬考惨死后的肢体划过他眼前，他已忘了自己有多少日夜自噩梦中惊醒，而后摔杯明智，命姜尚调动兵马，尽出周之精锐，躲避商人眼线。
半个月后，周国仅有数十万大军，走岐山小路直奔东方。
沿途周国大军之异动，已被商人探马所发现，然北伯侯势力蜷缩北部不敢妄动，各路探马的消息传回朝歌城中，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张大网，已是悄然张开。
在东征时连战连胜的帝辛，却并未料到，他这次听信了老臣的建议，回朝歌城过‘大祭’节庆，已是一头撞入了这张大网。
商人主力，犹在东征，姜家已是不足为虑，接下来帝辛的心腹大患，不过就是西之周国。
商之中兴，只能建立在诸侯国的流血之上。
而这个时机，再有三五年便可抵达……
然后就到了今天。
商人大祭前日，朝歌城满城张灯结彩，四面城门附近把守的兵卫，机警地扫视着各处路口，一旦出现疾驰的探马，便会有冷箭偷袭。
从城门至宫门，漫长的街路上，有诸多身影皆在潜藏。
忽然一声霹雳炸响，一部败兵冲到朝歌城外，言说周军已抵数百里外，异兽成群、战车数千，所向披靡，沿途有十多家大诸侯组成联军，人数不知几何。
朝歌城顿时大乱，王宫中的帝辛听闻此言勃然大怒。
不过，帝辛并未自乱阵脚，立刻命费仲等大将组织大军，外出击溃周军。
是夜，周军长驱直入，周王姬发亲率周国精锐大军组战阵前冲，商军临时组建的大军中有诸多奴隶军，装备不精、意志薄弱，又有歹人自军阵后纵火、高呼周国有数百万大军杀来，商军阵列一触即溃。
周军战车滚过，步兵阵列冲杀，朝歌城外血流成河。
商军意图凭城墙固守，然城门不知为何打开，一大股兵卫自城中作乱，四处纵火，宫门亦造冲击，各处城门除却周军精锐抵达的那一面，均被大火覆盖。
周军杀过城墙，冲入这广阔无边的巨城之中，姬发驾车前冲，神勇不可抵挡！
而李平安此刻在云镜中看到的，就是商周这不像是决战的决战。
……
姬发闯入朝歌城，这一战其实已经不用打了。
商人并非没有反抗能力，但商军主力、也就是帝辛统治集团从上到下都在东夷部落呆着，帝辛自己跑回来‘过年’，朝歌城内的各大老贵族突然发难，与周军里应外合。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强攻时间。
朝歌城本该是帝辛的堡垒，而今却成了帝辛的囚笼。
云上，神魂已完全归来的李平安不胜唏嘘……
“此前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帝辛还是败给了这些老贵族。”
“姬昌提前布局罢了。”
李大志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这背后不过是矛盾的必然爆发，帝辛的步子迈的太大，商国积蓄了千年的问题，他想在二三十年内解决，这可能吗？
“他提拔一群出身较低的臣子，压制商容等老牌大贵族，这几年其实已是让这些大贵族颇感危机。
“东伯侯姜家大损，那后续就是西伯侯姬家，等帝辛解决了西伯侯呢？他要解决谁？那必然是拥有太多奴隶、占据了太多耕田、早已成为大商最大奴隶主和地主的各大商之贵族咯。
“这其实是殊死斗争。
“以比干为首的王室臣子，是帝辛的基本盘，但这个基本盘还有一个变数存在。”
“变数？微子启？”
“不错，就是他，我可是看了几年了。”
李大志眯眼笑着：
“这家伙才是姬昌最大的合作伙伴，姜尚就是他们之间联络的信使，当然，姜尚本身十分强横，文韬武略无一不知、无一不擅，军阵粮草也是安排的妥妥当当，确实是个人才。
“后面也大概不用看了，帝辛没活路，他连这次回返朝歌城，都是被这些老贵族提前埋伏好的棋子给忽悠的。”
李平安叹道：“改革者多是这般下场。”
“他确实动了太多大贵族的利益，”李大志伸了个懒腰，“瞧，都不用姬发引军前冲，子启安排的兵马已经开始冲击王宫了。”
李平安：……
“要救帝辛吗？”李大志问。
“不了，尊重，回头给帝辛、姜尚、姬发在天庭留个位置吧，爸你来做这件事。”
李平安打了个哈欠：
“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他身上已经恢复成了道袍与长靴，没了被同化之危的他，自身逻辑与思维已尽数回归。
李平安刚要离开，突然眉心轻轻跳动，皱眉注视着下方。
李大志问：“咋了？”
“没事，只是……我回来前，通过天道推算，寻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就是在这个临界点可能会有一丝藏遁的一。”
李平安简单说着：
“这种推算接近于算，而不是接近于道，是通过六十四卦反复提炼出的推算手法。
“但我并不知道，这个临界点会有什么东西。”
李大志刚要说话，李平安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大志发觉自己竟然完全没办法开口。
李平安盯着凡尘。
他在等，等一个，他此前为何不想离开南洲的理由，等一个他在过去、未来苦苦追寻，用自身元神体会了无边无际的孤寂，所得出的那个模糊的结论……
他算到了，却没算到具体是什么。
朝歌城的大火愈演愈烈，周军冲入城中，并未大肆掠夺，而是相对克制，直奔王宫方向。
宫门大火，叛乱的商人杀入此间，帝辛能掌控的军事力量还在城外，被周军冲散，那费仲犹在苦战，帝辛身边的臣子仅有尤浑等几人。
帝辛大势已去。
他并未多抱怨什么，相反，他此刻十分平静，平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叛军，看到了叛军将领那熟悉的面孔。
是商人。
周为外敌，商为内应，他们不满的只是他这个大王。
帝辛惨淡一笑，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率领数百卫兵直奔宫殿后方的鹿台。
接下来就是帝辛自焚的经典画面。
当帝辛的亲信在搭建火架时，尤浑等臣子苦苦哀求，让帝辛想办法逃遁出去，商之大军回返只需数月，就可平定乾坤。
帝辛却是冷然道：“而今四面皆敌，商人负寡人，但寡人不愿负商人，而今当效仿商汤先祖，火焚自身，以身侍奉于诸神明，使得我大商国运长盛不衰，商王当如是。”
“大王……”
帝辛并未多言，转身走向火架，因为鹿台之下已是传来了阵阵杀喊。
王宫之外还有大批车架来袭。
帝辛一声感慨，纵身跃入火海，身体随之轰然倒塌。
见到这般情形的李大志略微皱眉，目中还多是唏嘘感慨，他仔细观察了几年，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商王，但帝辛想改革却又不对各家大贵族下死手，却是早已酝酿了今日之灾祸。
大贵族们抓住机会、创造机会，拼死一击，周军巧取大胜，一切已是定局。
“啊，”李平安突然笑了，笑的那般释然，也是那般讥讽，“我明白了。”
“明白啥了？”
“我就是框架。”
李平安扭头看向李大志，神情很平静，目光也很清澈，嘴边的笑容却无比放松：
“我是妄日的执念，也就是框架的本身，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李大志突然意识到不对：“平安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不是！”
“爸，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不是要磨灭自我。”
李平安轻轻吸了口气：
“我在过去搜寻，在未来探查，领悟三千大道，掌控天地间一切信息，其实都是走错了路。
“答案就在现世。
“因为只有现世才有意义，而妄日想要达成的道果，就是他的儿子生活在现世。
“那么想要破掉这个框架，只有两条路径，毁灭现世，或者毁灭他儿子。
“我已明白了破题的路径。”
他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宝剑。
李大志劈手要去抢夺，但他身形突然定格不动，这是岁月与乾坤同时定住了他。
而李平安宝剑甩去空中、让宝剑直直垂落，身体若一只气泡，被宝剑刺入额头、贯穿胸口、乒然炸碎。
一抹印记在现世消失不见。
“平安！”
李大志瞠目欲裂，嘶声大喊！
一直在注视此地的四位圣人，三位几乎同时变了面色，唯有太清嘴角露出了淡淡笑意。
太清左手抬起，摁在胸口，身体悄然炸碎，若灰尘般随风而逝。
下一瞬！
李大志突然听到了李平安的叹息声。
洪荒主天地、三千世界同时震颤，无数生灵心底泛起了不安和恐慌的情绪，天空出现了血雨，但血雨之后又是无边祥瑞。
一道巨人的虚影似是从大地之中醒来，缓缓站起身，巨人那虚幻的五官在迅速凝实，化作了李平安的身影。
“爸，我没事。”
李平安冷静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嗓音，在李大志耳旁响起：
“这本来就是一道选择题，只是被妄日无限复杂化了，唯一的解题方法，妄日早就给了。
“我跟世界，必须死一个。
“而我的合道，也就成了解题的路径，我斩灭自身，意识寄存于道则之海，获得永恒与无尽，世界自此解放。
“而我已死却未死。
“虽然这条路也是他提前设置好的，但我接受，而且，我努力过了。
“道，皆归于我。”
巨人双手缓缓张开。
下一瞬，数十道金光覆盖在李大志、瑶池、牧宁宁、清素、女魃、云中子、天力老人等等与李平安相熟相知之人身上，他们几乎同时进入了一个七彩斑斓的世界。
紧随其后，数不清的金光抵达这个世界，各处天地的大地上，无数生灵化作金光飞入此地。
“此为道则之海，吾为大道之主。”
李平安嗓音缓缓传来：
“开天并不必多等时日，自吾斩灭自身，天与地为吾躯而吾为天地魂，立地盘古，皆入超脱。
“众生寂，大道不可窥。”
巨人眉心绽出金光，洪荒众生灵皆归于此。
而后，巨人身体快速膨胀，很快就盖过了整个主天地。
他张开右手，对前方混沌海缓缓前推，掌心有无数大道奔涌而出，化作锁链、化作绳索，将混沌海各处躲藏的先天神魔瞬间拉来。
众先天神魔毫无反抗，被巨人掌心直接吸纳、吞噬，巨人身躯再次膨胀。
唯道永存，有形崩裂。
而后，巨人转过身来，面向天地坟场，双手作宝环之印。
有形之界各处响起了阵阵诵经声。
一座座天地遗骸飞射而来，其上显露出了道道身影，那是残存的天道、以及天道之奴，还有被各自天道锁住的穿越者之魂魄。
李平安化作的巨人张口吹出能晃动有形之界的微风，诸天地、天道、天奴、变数，瞬息间破碎形体，其内能量被灌入巨人体内。
忽有斧光自岁月起始点劈砍而来，那是盘古开天地劈出的第五十斧。
巨人身形不为所动，任由斧头劈砍自身，淡淡金光荡漾而过，那斧印被直接撕碎。
巨人突然抬手左拳，沿过去之河打出一拳，击溃了四百三十道各有迥异盘古之影，使得盘古无法以开天证超脱，开辟天地终究是为后来者做嫁衣。
李平安就是这个后来者。
巨人的目光定向了混沌巨兽，诸混沌巨兽拼命挣扎，这与它们所期待的画面完全不符。
然而，巨人双脚踩在洪荒天地，并未乱动，只是双手不断捞、击，那些混沌巨兽则像是自己送上来被揍，身体一个个炸碎。
打破一切有形界，万般从头辟新生。
打破的过程看似只持续了一阵，实际上在现世的岁月流速中，转眼已过数千年。
而生灵皆已被隐去道则之海，并没有任何见证。
除了李大志的‘视角’。
天地残骸不断飞来，巨人的身躯越来越膨胀，无边无际的金光笼罩整个混沌海，而这个巨人的身体吞噬了最后一块天地后，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息朝这巨人涌来。
它开始吞噬混沌海。
这个过程持续不知多久，巨人的身体已从虚淡逐渐凝实，内有三千大道不断环绕，似有无数星云诞生、毁灭。
岁月失去了意义，因为岁月大道已被吞噬。
李大志愣愣地看着，不知该说什么，他也不知自己的儿子还能不能再回来，而这一切……
一口打开的石棺出现在远方，其内飞出了一块陆地，这陆地瞬间变得无比巨大，开始自我崩碎、坍塌，带着无边金光飞入巨人体内。
原初世界，已被吞噬。
巨人像是吃饱了一般，默默地坐了下来，将它诞生的洪荒主天地当做了坐垫，只是这坐垫尚无法承载他身体的百万分之一。
巨人思索着、找寻着、等待着。
它的身体溢出了一点点霞光，身体迅速结茧，而后这茧不断涌动，历经不知多远，也可能只是一瞬，茧自行崩碎。
“道友……”
巨人轻声呼唤，三道身影出现在它背后，却是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女娲圣母。
他们三者毫无保留，身形一晃化作了三面幡旗，但随着巨人张开右手，三面幡旗也随之融化，圣人与他们的法宝同时为材，凝成了一把与巨人刚好适配的长剑。
长剑前挥，像是在劈砍着某种无形的屏障，有形之界的边陲出现了浅浅波痕。
打破了。
李大志这个‘唯一’的参观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打破了。
但他能感受到，一层壁垒被打破了，巨人向前迈步，大踏步奔涌，身体不断凝实、缓缓缩小，冲到那极速闭合的壁垒前，纵身一跃！
立体消失，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扁平的一张纸。
就在这张纸中央，几个线条拼凑出了拳锋的形状，那只蓝色的拳头撕开画纸，打出了无边无际的星辰，巨人闯入了一片漆黑无比的虚空。
巨人的身体极快延展，其内致密均匀的结构在加速扩散，身体从人形迅速变成了椭圆。
它膨胀着。
大道在延展，体内有形物质在疯狂增长，这个‘基底’虚空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爆炸开始了。
准确来说，巨人炸开了。
无边无际的星云向外抛射，巨人的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
致密星云诞生，那就是所谓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所揭露的宇宙时刻，星辰开始汇聚，原初黑洞已经在崩塌，虚空被赋予了宏观和微观不同层级的道与理。
道隐的更加彻底，而理开始赋予新世界存续的基础。
第一批恒星诞生……
膨胀在不断加速……
光被定义，元素开始不断出现……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对于李平安的感知而言，只是一瞬，对于旁观者李大志的感知而言，也只是看了一场电影的功夫。
群星于深空闪耀，星系团已初具规模，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启。
而那巨人，只剩下了淡淡的虚影，在进行最后的编制。
就在宇宙的正中央，一座大陆被拆分成了九块，被巨人扔向了八个区域，只在居中留下了一片区域。
随后，缩小成了最初模样的巨人，开始围绕着九块大地编织秩序，将那些被送入道则之海的人们接出，放在九块大地上，抹去了他们关于上个宇宙纪元的记忆。
历史要他们慢慢去开辟。
洪荒的概念已不必留存。
灵气，也就此被保留了下来，一条条灵气通路在宇宙空间蔓延，连同蕴藏了新型灵脉的星球，组成了一条条星路。
未来的生灵依旧会以人类为主，而在星路之上的人类，依旧可以修行，但他们修行的目标已经从长生成圣，降级成了成仙长寿。
这就是，降维。
巨人不知疲倦的忙碌着，一直到他无法支撑，躺倒在了无边无际且无比深邃的黑暗中。
‘啊，做到了。’
‘破局的点就在我自己身上，不过，也只有前面探寻时的领悟，才有这般完满全功。’
‘好累……该歇息了……’
‘自此，也算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此行。’
巨人慢慢要闭上双眼。
“平安！平安！”
李大志的呼唤声突然传来，巨人怔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不知为何出现在眼前的父亲。
此刻，他最先挪走的那几十万人，还在道则之海困着才对。
这算是他的私心，而九大仙界居中的永生之地，就是为亲友们准备的……
“爸……我做到了……”
“你做到个屁啊你做到！你人呢！”
“嘿，回不去了，”李平安嘿笑了声，巨人的身躯迅速变淡，“开天是这样子的，我要归于大道，也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永存了。”
“你别他妈吓我！”
李大志突然没绷住，咧嘴哭了出来：
“你怎么就自说自话把自己斩了……这不是白忙活吗……我就你一个儿子，你孝敬过我吗？你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跑，你老婆怎么办，你孩子不管了啊。
“你夺舍我……夺舍我！对，夺舍了我！”
“爸，”李平安苦笑着，“外行了，不磨灭自身存在印记，如何能融于大道，又如何能以天地为躯，统合所有力量，这是必要的代价……我不是给你留孙子孙女了吗？他们孝敬你，啊。”
“你个混蛋！我白养你了！”
李大志猛吸一口气，一把拽出长剑，低头惨笑：
“咱爷俩一起来，也就当一起走，爸怕你孤孤单单没人陪，说不定啊，咱俩又穿越了。”
他提剑就要自斩，李平安连忙招呼，一抹白光就此闪过。
乒！
那宝剑直接炸碎，李大志被白光撞的一个踉跄，错愕地看向前方。
白光凝实，竟是一副白骨。
妄日老人留下的那具白骨。
李平安化作的巨人心虚的一笑，道道流光汇入白骨之中，白骨开始长出肌肉、血管、皮肤。
“开个玩笑，这个后手我妄日爹早就留好了，我只是在他的计划基础上，完成了世界降维，开辟了一个他此前没能构想出来的世界。
“此前我在苦苦追寻的，其实就是降维创世的新办法，这是他没留下的，他那套方案太老旧了……
“您不会介意这个玩笑的，对不对？”
李大志额头挂满黑线。
他举着剑柄就要砸人，李平安赶紧向后闪躲，父子俩在深空一阵追逐。
“你个混小子！你给我站住！”
“哈哈哈哈！爸你刚才哭了是不是！哈哈哈哈！”
“再说我大义灭亲劈了你！”
“我可是新超脱者，爸你恐怕不是我对手，不过你比妄日爹要帅多了。”
“那是……少拿我跟他比！我们是两个爹、不是，两个人！你去给我生六个孙子孙女！平均一个儿媳妇两个！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
与此同时。
与星海世界隔了一层透明虚淡墙壁的混沌海边缘。
妄日老人愣愣地看着那一前一后追逐的光亮，释然一笑。
无妄子淡然道：“可以走了吗？”
“嗯，走吧，无憾了。”
“你终究还是复活了自己的儿子，用他儿子的魂魄。”
“他儿子还活着不是吗？我儿子也活了。”
妄日轻轻叹了口气，背负双手，身形恢复了几分微胖的模样，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意。
“现在我可以跟我那些老伙计，讲一讲我的故事了。
“他们谁能有我这般经历？
“我穿越了，我儿子也是。”
【仙父&#18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