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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26岁女房客之海岛孤帆
作者：超级大坦克科比
内容简介
 抖音播放超20亿现象级爆款小说《我的26岁女房客》番外。 爱情到底是什么，又产生何处呢？我有些想不透，或许所谓的爱情只是一只彩色的蝴蝶，看起来美丽，却永远也不能接近，倘若你真的想把她攥紧在手里，她便会挣扎，然后在挣扎中摩擦掉了所有的色彩，从此苍白。 我好似有点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的小心翼翼了，因为害怕触及不到她的灵魂，却擦掉了那层美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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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怀孕了1
从下午开始，苏州罕见地下了一场雪，雪势很大，傍晚的时候，便已经覆盖了这座城市的一切，也包括我的方向感；我独自站在办公室的一角，向远处眺望着，试图找到回家的方向……
其实，在这座城市，我是没有家的，我只有一个从别人手里租来的老房子，充当着我的容身之所，也承载着那无尽的漂泊……
最近这些天，我可能有些病态了，总觉得老房子里的那些老旧家具，被什么东西赋予了生命；于是，在一个酒醉后的夜晚，我开始对着他们胡言乱语，言说了很多平时不想说出口的秘密……
我告诉他们：我其实是一个怯懦的男人，只是看上去潇洒无畏，我甚至不敢和前女友要一个分手的理由，哪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因为痛苦而崩溃，又因为崩溃而失眠……
我还告诉他们：我要就此堕落了，并且不会因为堕落而感到羞耻，因为活了二十多年的我，如今只剩下了一副麻木不仁的皮囊……
不，甚至连皮囊都算不上，我变成了一个容器，一个装满啤酒的容器，每天醉生梦死。
可是……
我真的很想她，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
……
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方圆；他总是这样，脚步匆忙，好像走的快一点，就能在工作上抢得先机似的，可实际上，我们的办公室也不过区区两三百个平米，而且还是个圆形；在我眼里，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个圆里，每天毫无意义的从起点走到终点，又从终点回到起点……
这种差异，注定我和方圆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没关系，我们依然是这座城市最交心的同事兼朋友；我们太熟了，熟到一起读完大学，然后又在一起工作，一起加班，一起因为没钱而苦恼着……
比如此刻。
“昭阳。”
我回头看着他，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点上一支烟，与我并肩站着，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想跟你借点钱？”
“跟我借钱？”
“你这是什么表情？”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这是你第一次开口和我借钱吧！”说完，我又感叹道：“我不是不想借给你啊，就是感觉这事儿不可能在咱俩之间发生……这么些年，一直是我在找你借钱。”
是的，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找方圆借钱，借的多了，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有时候甚至连借钱的理由都懒得编一个给他，而他也知道我是一个喜欢乱花钱的人，所以，很少多问；于是，这便成了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以此为前提，我对他向自己借钱的行为，感到惊讶，他好像在此时此刻打破了这种默契。
“我也不是超人，总有为难的时候……”一阵沉默之后，方圆又苦笑着对我说道：“颜妍她爸妈来苏州了，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他们和我聊到了结婚的事情……”
“是不是逼你在苏州买房子？丈母娘的老套路了！”
“不是，真要是买房子的事情，不会借到你这儿来。”
我有点尴尬，但因为太熟，也就没放在心上，继而笑道：“也是，苏州的房子动不动几百万，你要真为这事儿借到我这儿来，那我只能两肋插刀，俩腰子都割下来给你们夫妻交首付。”
方圆却出奇的严肃：“我想给颜妍买一辆车……就算暂时买不起房子，也得做点什么，让她的爸妈安心……”
“车也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但我真的不喜欢半途而废，我想和颜妍有一个好的结果……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了。”
这是方圆和颜妍在一起的第四年，何尝不是我和简薇在一起的第四年；我的喉结下意识动了动，而后又笑着问道：“谁说不是呢……想借多少？”
方圆重重吐出口中的烟，回道：“能借的朋友都借了借，再加上自己攒了点儿，缺的也不多……两万吧。”
我故作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说道：“我以为你能给我多大压力呢，这么点钱，明天就给你办了！”
方圆看着我……
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至于说“谢谢”，于是，我又赶忙转移话题，问道：“准备买什么车？”
“马自达6吧，最近优惠力度挺大的……也适合女人开。”
我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方圆也抬头望着窗外，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那“麦斯威尔”的广告牌上。广告牌上有霓虹，霓虹散发着热度，所以，这块广告牌也成了视线里为数不多没有被大雪覆盖的地方。它一直在闪烁，就好像嵌在这座城市的心脏上。
“昭阳，很久没去惠芳饭店吃饭了……明天去惠芳吃饭吧，我请你。”
我按灭掉手中的香烟，一边摆手，一边往自己的工作位走去：“还是换个地方吧……怕老板娘给我喝过期的啤酒。”
“不都是临期的啤酒嘛，什么时候给你喝过过期的了？”
……
抖落身上的积雪，我掏出钥匙，打开了老房子的房门；缓步走进屋里，立在书柜旁站了很久，才从里面取出了那把陪伴了我很久的吉他，我看了又看，而后将其装进了琴盒里。
我准备卖掉这把吉他，以解方圆的燃眉之急。
……
抱着琴盒，坐在沙发上，我一边点烟，一边对近在咫尺的台灯说道：“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都说我穷，但我真藏了一件特别值钱的东西……如果能用钱来衡量……它真的很值钱……你看……连侧板都是用最名贵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这把吉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就行……但是今天……我打算把它卖了……倒不是缺钱……就是有这么一件事情突然发生在你身上后，另外一件事情，好像也突然跟着没有了意义……你说，事到如今，物是人非，我还留着这把吉他做什么呢？”
我静静看着台灯，而后又深吸了一口烟，说道：“就知道你不会搭腔……你应该还不知道，这把吉他是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吧……能用自己死透了的爱情，去给最好的兄弟搏一搏他想要的爱情……也算是死得其所……所以，抽完这根烟，我就把这把吉他给卖了，卖给阿吉……阿吉你认识吧，就是在身上雕龙刻凤，满背纹身的那个家伙……我早就知道他眼馋这把吉他了。”
台灯却一动不动。
我起身，背起吉他，然后向门口走去，在准备关门的那一瞬间，又回头说道：“你真不打算劝劝我？……你要实在不想说话，闪一闪也行……”
“妈的，你肯定也失恋了……你不会是爱上对面窗户里，那个花里胡哨的吊灯了吧……肯定是……”
“你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啊……我可警告你，你现在也有秘密在我手上……你最好一直这么沉默着，尤其小心卫生间的马桶……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通着全城的下水道……要是走漏风声，让他知道了……我的秘密不得弄得人尽皆知……那我昭阳还要不要在苏州混下去？……我要是在苏州混不下去了，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给分解了，扔给收破烂的！”
说完，我停了停，终于关上房门，然后沿着楼道，往小区外的公交站台走去。

第2章:我怀孕了2
室外的冷空气有些刺骨，我下意识掖紧了衣领，跟着别人的脚步，按序上了公交车；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习惯性往车窗外看去……
我什么都没有想，直到街灯亮起，吉他的影子映在车窗上，我才猛然回过神，继而心口一阵沉闷。
在行将卖掉这把吉他的时候，我终于“被迫”想起了很多和简薇有关的往事：她的哭泣，她的笑容，她期待的表情，失望的样子，伴随着一个个事件，好像化身成了车窗外这场纷飞的大雪，摧枯拉朽般地覆盖了这座城市，也冰冻了我的生活，我渐渐失去了活力，并不再渴望什么，以至于所有人都将得过且过的标签贴在了我的身上。
对此，我没有解释什么；或许，只有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病来如山倒。
……
我想抽根烟，从兜里掏出烟盒，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公交车上；但又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将已经拿出来的东西放回去，于是抽出了烟盒上的薄膜，放在眼前看着……
我想透过这层薄膜，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至少，别再下雪了。
可惜的是，场景一如既往；直到公交车驶入下一个路口，街灯明晃晃地照了过来，我才在这层透明的薄膜上看到了一个氳出来的光圈。车窗外一栋设计新颖的高楼，忽然微缩在这个光圈里，宛如一座天空之城，竟是如此宽慰我这颗掉进凡尘，日渐俗气的心！
我再次失了神。
公交车却在这个时候一阵震颤，继而停了下来，不甘心的司机又重重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震颤不止，依旧没能实质性的动一动，像极了一个美色当前，却无能为力的老男人，就这么埋头陷在了厚厚的积雪里。
司机转头冲一车人吆喝着：“车上年轻力壮的都下去推一推车。”
大家交头看了一番，却没有人愿意动。司机有些焦躁，于是又拔高声调喊道：“又不都是老弱病残，能动的都动一动，别回头耽误了和女朋友约会，反而埋怨我不尽力。”
车上的年轻男人们，好似生怕别人觉得自己没有女朋友，一个个赶忙脱掉外套，纷纷下了车，而我依旧一动不动……
于是，我的身边有了一些不好的议论，司机也走了过来，说道：“小兄弟，这么一件要大家一起攒劲的事情，你一动不动，不合适吧？”
邻座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附和道：“就是，那几个没你壮实的小伙子都下去了……人在苏州，可别丢了这座城市的公德心。”
我抬头看着他们，许久才对司机说道：“大哥，真不好意思，我就是你嘴里老弱病残里面的残。”
说完，我搂起裤腿，又说道：“上个星期骑摩托车摔了，你看，还没好透呢。”
司机看着我膝盖上的伤疤，又看了看外面的人，似乎对人数欠缺信心，拍了拍我的肩膀，回道：“我看你这都结痂了，伤的也不重，就当半个人用吧，再不济，还有一条腿呢。”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真不是针对你啊……发力这事儿挺玄乎的，别看外面站着十几二十个小伙子，可能差的就是你这一条腿……我说的是你这条腿的劲儿。”
还他妈不如不解释呢，我心想。
……
在我心里，所谓“公德心”也只不过是一个美其名曰的词，可我还是下了车，然后在司机的口令声中，跟着他们一起吆喝，一起发力……腿上那些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疤，好像又裂开了，我因此而面目狰狞，然后爆发出了更大的狠劲儿……
司机说的没错，也许差的就是我这一条腿的劲儿，总之，那笨重的车身，终于挣脱了积雪的禁锢，伴随着我的虚脱。
我瘫坐在雪地里，很想给自己抽一支烟的时间，大家却又都匆匆忙忙地上了车，好像他们真的有女朋友，也真的在某个灯火阑珊的地方等着他们似的。
我只能无奈跟随。
……
我有点愤怒，在我下去推车的这段时间，竟然有人趁机霸占了我的车座。准确说，是一个妙龄女人，一个全副武装的妙龄女人，戴着口罩，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她的脑袋就藏在与羽绒服连体的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却视我为空气。
她不仅霸占了我的车座，还很不客气的将我的吉他也丢在了过道里。
我更愤怒了，便瘸着腿，挪到她身边，开口骂道：“我草……你没搞错吧，这可是我的座位……我下去推车……你……”我摊开手，倍感无语，又骂道：“还他妈要不要公德心了！？”
她这才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回道：“我怀孕了……”
我愣了一愣，感叹道：“我刚说了一句，我草，你就怀孕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车上便传来一阵哄笑声……他们似乎也无所谓谁对谁错，反正我言语轻浮，她也不要脸的霸座了，都不是什么好人。
女人怒视我，也骂道：“你是个下流胚子吧！”
“我要是下流胚子，你就是一骗子……瞅你那腿，有我兜里的烟粗吗？就敢说自己怀孕了！”
“刚怀上，还不怎么显。”
“你要这么说，那我还真得和你辩论辩论……就算你是真怀孕了，那我也是个残疾人，于情于理，我都比你更需要这个座儿。”
“你也别吹了，我刚刚都看见了……你推车的时候，用的是吃奶的劲儿吧，脚底下都快干冒烟了。”
“我脚底下干冒烟了，受益的也是你们这帮没有下去推车的人！”我再次感到无语，一阵沉寂之后，才又低头怒视着她，几乎吼着问道：“你身上有刀吗？”
她也终于有些警惕地看着我，问道：“干嘛？”
“你们不就是见不得我还有一条好腿嘛，我他妈再补一刀，弄个重度残疾出来，行不行？……这车座我要定了！”
“吓死我了，以为你要和我同归于尽呢。”
此时此刻，真的很难用言语去评价一个只见过这一面的女人，但心里的憋屈感，却是那么的真实。我觉得自己很倒霉，在这样一个罕见的下雪天，更罕见地遇见了一个比我更没素质的女人……而我想的竟然是扎自己一刀，然后在我和她之间形成针锋相对的局面，难道这就是所谓对存在感的渴望吗？
是的，在长期得过且过的生活中，我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其实，车都推了，我也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需要一个座位，只是不想放弃这样一个可以理所应当宣泄情绪的机会……
这时，这个女人却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换了一副嘴脸对我说道：“别那么狠……我就是骗你的，我没怀孕……座位还给你吧。”
说完，她便往过道走去，可我分明在这个时候听见她又嘀咕了一句：“最讨厌你们这帮背着一把吉他，就以为自己是文艺青年的社会败类！”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迷茫……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只是不知道，她针对的是吉他，还是什么社会败类，也或者，是随身携带吉他的我？
……
下一站，有人下车，终于空出了一个座位，有人提醒她，她才在这个空位上坐了下来；而后，摘掉了口罩，我也终于在漫天的风雪中，看清了她的样子……她不是一个相貌丑陋的女人，反而唇红齿白，有点小性感，小迷人……与之形成反差的，是她的神经质。
这个世界这么大，人类这么多，总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所以，我也渐渐平静了心情；也许，她也是这么想我的……但这都不重要了，反正就这么一面之缘，毕竟苏州这么大。
如果不是骑摩托车摔了，我甚至不会坐公交车，我们本就不该见面的。

第3章：落魄小姐
这辆22路公交车，最后在相城区的终点站停了下来。终点站离阿吉的琴行还有五六百米的距离，我就这么背着吉他，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琴行所在的那个巷子里走去……
那个有点神经质的女人，则与我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方向有着相城区最大的一条酒吧街，一到夜晚，那里的灯光迷幻的比人的内心还骚动，所以，那条酒吧街，永远都不缺放纵的年轻人；也包括我，只不过……我更喜欢在姑苏区的酒吧街玩。
我对姑苏区莫名有一种情愫，总觉得全苏州最好的女人，一定就藏在这个区域的某个角落，她肤白貌美，长发披肩，说着一口吴侬软语，心地善良……我觉得，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一定能够拯救这个世界上最顽固的堕落。
可是却忘记了，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会去光顾夜店。我在夜店遇到的，只有抽着烟的女人，她们穿着黑色丝袜，扭动着腰肢，恨不能比我更颓靡。
所以，我从来不会在酒吧里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因为，一个人在堕落的时候，最讨厌的一定是照镜子；那些长期混迹于夜店的女人，就好似镜子里的我，我们一样的堕落，一样的醉生梦死，一样的迷失在这座偌大的城市，找不到出口……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果然走进了那条酒吧街。
……
点上一支烟，继续往阿吉的琴行走去，快要转进巷子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拿出来看了看，是方圆打来的……
“昭阳，跟你说个事儿，那两万块钱，我这边已经解决了……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我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方圆的话，因为在我决定卖掉这把吉他的时候，曾给自己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劝自己这是一个忘掉简薇，忘掉那段感情的契机……我终于说服了万般不舍的自己，可是，在我离阿吉琴行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方圆竟然告诉我，用不上了！
“你那边是信号不好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我终于开口：“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这天上下的是雪，又不是馅饼，你怎么就把这两万块钱给搞定了？”
电话那头的方圆稍稍沉默后，回道：“向晨回国了，没回南京，直接来了苏州……”稍稍停了停，方圆又说道：“估计是颜妍和他说了，一见面，就给了我三万块钱现金，让我别委屈了颜妍。”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又笑道：“……是他的作风，他还是那么财大气粗！”
方圆也带着些许感慨，回道：“咱们宿舍里，就属他家境最好……其实，有时候真的不想开口和他借钱，注定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却要被这样的人情债，硬捆绑在一起……反正，我心里是挺别扭的。”
我沉默，沉默是因为我反而对所谓的阶层，没有那么的敏感，所以，当初才敢愣头愣脑的去追求简薇，后来，我们也真的在一起了……
可是，一走上社会，这场本以为永远也不会分手的恋情，却渐渐变成了一场灾难；我和简薇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人还是现实一点好，就像方圆这样，理性一些去看待人情关系和金钱关系，也许才会在感情上少惹一点麻烦和痛苦。
我终于开口对方圆说道：“你说的也对，可向晨不一定会这么想吧……咱们宿舍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大学时光又一去不复返，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以后，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反而更怀念大学时期那种没有算计的感情……人总得保留一点纯真……对吧？”
方圆这才笑了笑，回道：“不知不觉都毕业两年了，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怀念上学那会儿……咱们隔三差五就在惠芳饭店聚餐……喝着临期的啤酒，聊不完的琐碎和理想，好像没有一点烦恼似的……”
我没有言语，只是低头点上了一支烟香烟。我最近的烟瘾有些大，好像不点上一支烟，就特别容易心慌。
“你还记得吗？最早就是你带我们去的惠芳饭店……你说，老板娘是在苏州谋生的徐州人，做地锅鸡是一绝……地锅鸡不是你们徐州的特产嘛，都快被你吹上天了……”
我这才开口问道：“你就说好吃不好吃吧？”
“真心不错，不仅好吃，还实惠……那么大一份，才卖20块钱。”
“现在卖28了。”
刚说出口，我便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可是已经收不回；电话那头的方圆果然调侃道：“今天真不该下雪，就该打雷闪电，专门劈你这种爱装逼的人……最近没少去惠芳吃饭吧，连地锅鸡涨价的一手行情都知道……怎么，你一个人去得，咱俩一块去，就去不得了？”
我避重就轻，回道：“有能耐，你现在让天上闪一道电看看。”
“别扯淡了，赶紧来惠芳饭店吧……我跟向晨都在，咱们兄弟仨喝点儿。”
“我吃过了，刚吃了一大碗蛋炒饭，你俩喝吧。”
“今天颜妍给我放了个假，难得能敞开来喝……你真不来？”
“不去了，今天这蛋炒饭，油跟不要钱似的，玩了命的放……把我腻的看见什么都想吐。”
“哟，是不是最近好日子过多了，给你油水，你还不乐意了。”
“是啊，赶紧闹一场大（饥）荒吧……我他妈都快没饥饿感了。”
这么和方圆胡扯了几句之后，我便挂断了电话。我终究没有去惠芳饭店……
方圆他什么都不懂，我排斥的不是惠芳饭店，而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因为在惠芳饭店，我总会想起很多和过去有关的事情，可是，自己却已经没有再回头的机会。
也不能完全怪方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简薇出国前，我们吃的最后一顿饭，就是在惠芳饭店，其实那时候，地锅鸡就已经涨到了28块，是他自己太久没去了。
……
膝盖上因为用力过猛而撕裂的伤口，又隐隐作痛。我在街边的药店买了一瓶碘伏和棉签，独自坐在长椅上，处理着伤口……
对于我来说，这种肉体上的痛，是可以忍受的，反而是那些落在我脖颈上的雪，化成水，让我觉得很难受。我在苏州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大到需要一把伞，来挡一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下意识抬起了头，没能看到可以买到伞的便利店，却又看到了公交车上那个有点神经质的女人。
她就站在离我十来米远的地方，雪融化后的水，又在她的头发上结成了冰渣，她似乎也已经在这漫天的风雪中，待了很久……
“喂！”
我指了指自己，以确定她是不是在喊我。
“就是在跟你说话呢。”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
“人生如戏，管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这是想和人沟通的态度吗？”
女人走到了我的面前，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道：“我是来苏州投靠朋友的……她在酒吧驻唱……本来说好，我来苏州，先住在她那儿……就刚刚，酒吧老板娘告诉我……她勾引了酒吧老板，然后两人私奔了……”
我感到匪夷所思，而后笑道：“真狗血，你又在和我编故事吧……”
“谁和你编故事，我早就跟你说了……会弹吉他的，都不是好东西，不分性别！”
“你不觉得自己说的很矛盾吗？你既然觉得会弹吉他的都不是好东西，那你干嘛还交这么个朋友……更脑残的是，你竟然来苏州投靠她。”
下一刻，我便在这个有点神经质的女人脸上看到了失落的表情，她在一阵沉默之后，才又开口对我说道：“我最擅长的就是被别人骗……行了吧。”
我再次打量她，回道：“别往别人头上乱扣帽子，我看你就挺会骗人的……说了来苏州投靠朋友，竟然连个行李都没有……”
“一个星期前，她就让我把行李寄过来了……结果里面值钱的东西，全部被她给卖了。”
“这也是酒吧老板娘告诉你的？”
“对……你别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不信，你去酒吧问问，酒吧老板娘亲眼看见她拿了好几个以前没见她用过的包，去对面的二手商行了。”
我失笑，而后回道：“毛病……咱俩都不认识，我干嘛要费劲儿去求证你的事情。”
“你这人真的是没有一点联想能力……我那贱朋友偷情跑了，酒吧是不是就缺了个唱歌的？……你正好会弹吉他……去救个场……然后，我算中介，赚的钱，咱俩一人一半好了。”
我愣了片刻，再次失笑：“我靠，真把我当落魄的流浪歌手了？”
“你不是吗？腿都断了，还没地方去，我都看见你在这儿坐半天了。”
“什么鸟逻辑，幸福美满的人就不能断腿了？……我有正经工作的，好吧。”
说完，我便起身，往来时的公交站台走去，我以为她不会再纠缠，可是她却在我身后大声喊道：“你就当我是个落魄小姐，行了吧？”
“天底下落魄的人多了去了，我又不是活菩萨。”
她却突然崩溃，忽而就蹲在地上，呜咽着说道：“我们不是碰巧遇上了嘛……我现在连住旅馆的钱都没有，合作一下能死吗？”

第4章：乐瑶
她的哭声在纷飞的大雪中显得有些凄凉和无助，可我却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想法。我的生活就像一条破了的裤子，只能勉强遮羞，哪里还有闲心去缝补别人的生活；于是，雪地里就有了这样一个场景：一个瘸子，背着吉他在疾走，一个没有行李，四肢健全的女人，却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唯一的串联，就是我在地上走出的那一串不够规整的脚印……
可片刻之后，这一串脚印却没能往更远的地方延伸而去，我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然后又回头向那个有点神经质的女人走去……
……
酒吧街，一个会捎带着做一些简餐的清吧里，我和她相对而坐，她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我则将吉他放在了身边的另一张椅子上。
酒吧的生意很一般，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生意不景气的酒吧，因为没人气，也不热闹，之所以来这里消费，只因为它是整条酒吧街唯一带简餐的酒吧，而我和这个女人都还没有吃饭。
她先开口问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干嘛又回头找我？”
“你还说讨厌弹吉他的呢，那你又干嘛厚着脸皮跟我求合作？”
“我妈说了，人要学会在矮檐下低头，这是最基本的求生技能。”
“你都说了要学会低头，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一直把头昂着？”
“我头昂的很高吗？”
“反正没见你低着。”
她看了看映在玻璃上的自己，而后便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对我说道：“现在够低了吗？……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蹲在桌子下面和你说话……只要待会儿能让我吃饱了。”
我竟然笑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并感叹道：“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屈辱吗？”
“混口饭吃，不寒碜。”
“你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计较不起来。”
她又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对我说道：“你是不想和我计较，还是见色起意呐？……毕竟，我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校花……这也就是在苏州 ，要是在我们学校，只要我说一句肚子饿了，想请我吃饭的人，能从学校的南门排到北门。”
“妈的，我请你吃饭，你还有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我可没说你是狗啊！”
我被刚点上的烟，狠狠呛了一口，半晌说道：“我他妈就该把你扔在雪地里，先把你给冻成狗。”
“……那咱俩不就成狗兄狗妹了么。”
她也笑了，她的心情不错，源于我愿意在这雪夜，请她吃一顿饭；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身处绝境的时候，哪怕微微一点光，也觉得是希望；可遗憾的是，我并不能成为她的希望，因为我只愿意请她吃这一顿饭。
可她真的希望这一点光，能在我身上燎原，饭没吃几口，便又对我说道：“你赶紧吃啊，吃完了，跟我去那个酒吧救场。”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唱歌的心情，也不想唱歌。”
“不想唱歌！……那你干嘛还背个吉他走街串巷的？”
我的心一沉，但是却并不愿意把其中的缘由告诉她。我在一阵沉默之后，只是说道：“你要不是把我当傻子骗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会唱歌，会弹吉他的朋友。”
“我没把你当傻子骗……酒吧真的没歌手，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脑子一热，跟老板娘说，我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帮她介绍；她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相信了，说只要我能给她找来歌手，就给我一笔介绍费，或者拿一部分提成，反正不能让酒吧冷场了。”
“苏州什么时候这么缺驻唱了？”
“这不临近过年了嘛，好多外地人都回去了，当然也包括哪些酒吧歌手。”
我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好像真的要过年了；不仅是酒吧歌手紧缺，就连我所任职的百货公司，也走了一大批实习生，以至于即将要筹划的年货节，也因为人手不足，而有了棘手的感觉；最近，我和方圆一直在解决这个麻烦。
我们的上司陈景明说了，如果能做好这次的年货节，就从我们俩人中选一个担任文案企划组的组长；对于方圆来说，这有着很重大的意义，而我已经觉得无所谓，之所以感到棘手，只是因为方圆一直在鞭笞着我，他反复和我说：我们这样的外乡人，选择在苏州生存，是一件很不容易得事情，所以，一定要抓住每一个能往高处晋升的机会，这样，在面对高昂的生活成本以及高房价时，才有资格建立足够的信心。
他的危机感太重了！像极了还没有和简薇分手前的我，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凭着一股狠劲儿，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找个酒吧驻唱，只为了有那么一天，能够在苏州给她一个家，一个不被别人支配的家。
可最后，我们还是分手了，对此，我悲痛且无奈，因为不管我怎么努力，跨越阶层的难度，也依然是地狱级的。
有人说我得过且过，我反而觉得自己清醒了，反正人生短短几十年，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我从来都没有和谁保证过，说这辈子非要结婚，非要人模人样的活着。
……
恍惚中，那个女人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打断了我的思绪后，问道：“话才说了一半儿，你在想什么呢？”
“你一个连温饱都没解决的人，还有心思管别人想什么？”说完，我拿出手机一阵翻找，而后又说道：“这是我那个朋友的手机号码，待会儿你和他说明情况，如果他没有在其他酒吧驻唱，会来的。”
“先不急，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和这个女人正式认识的必要，但在一阵沉默之后，我还是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我叫昭阳，你呢？你叫什么？”
“乐瑶……”
“行，咱俩也算是认识了。”
“不打不相识么？”
我笑：“倒不如说同病相怜……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理你？我可没那么大的善心。”
“你因为什么理我不重要，反正你已经是我心里的活菩萨了……”说完，她又笑着说道：“活菩萨，借我一百块钱吧。”
“别得寸进尺，菩萨会生气的。”
“宰相的肚子里都能撑条船，何况你这个菩萨……放心吧，不白借，你看见对面那个彩票摊了没，我运气很好的，要是中了奖，这顿饭我请你。”
我看着她，又一次失了神，因为我也曾把某些希望寄托在买彩票这件事情上；我几乎疯狂了，以至于床边的柜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彩票；即便，我现在已经不碰彩票，但只要那些彩票还在，我就不会忘记自己迫切想要和简薇在一起的心情。
她就是我的信仰，我的勇气，我的未来，我的另一条命！

第5章：打架
这个叫乐瑶的女人似乎把摆脱落魄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那个彩票摊上，以至于一直托着下巴盯着那个彩票摊；彩票摊上圈了一大串彩灯，闪烁中，把整个摊位渲染的特别漂亮，可我却知道，这只是诱人购买的把戏……我买过太多的彩票了，从来都没有做到过收支平衡，还赔掉了自己奋斗的意志……
于是，我闭上眼睛，轻叹一声，才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递到她面前说道：“我不差这请你吃一顿饭的钱……你还是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发财梦吧……真想求财，对面那条街有个财神庙，你去磕几个响头，我都觉得比这彩票摊管用……”
“那你还给我一百块钱干嘛？”
我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说没钱找旅店，一百块钱够你找个差不多的旅馆凑合一晚上了。”
她看着我，我没理会她的目光，只是又点上一支烟，并弃掉了那盘只吃了一半的蛋炒饭。我最近的胃口不太好，特别容易泛胃酸，我问了医生，她说，这可能和心情有关……
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失恋了，可是这失恋的痛，真的让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我只能没完没了的喝酒，只有在喝多的时候，才能忘记一些事情和她的样子，而我的胃，就是这么坏掉的。
所以，医生说的也没错，可即便找到了症结所在，我也没有办法自救，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绪，我总是不停地回忆，不停地去幻想：她给的分手，只是一场很快就会醒过来的恶梦……
可眼前的触感却是那么的真实，比如冰冷的空气，比如空荡荡的酒吧带来的空虚感，比如窗外纷飞的大雪，比如眼前这个刚认识的女人，她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又深吸了一口烟，不想再开口说一句话，直到放在手边的电话，再次发出震动的声响。
……
这个电话是颜妍打来的，我和颜妍时常联系，所以也不惊讶于她会在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我只是平静地“喂”了一声，可颜妍却在电话里急出了哭腔：“昭阳，你赶紧陪我去一趟观前派出所，方圆和向晨打架，已经被民警给带走了……”
我惊的换了个坐姿，又赶忙问道：“他俩打谁了？”
“不是，是他俩打架，方圆把向晨的头都打破了……民警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构成轻伤标准，方圆恐怕要负刑事责任……”
“他……他俩打架！……他俩打的是哪门子架啊！”
我着实震惊了，颜妍已经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也是一头雾水……你赶紧和我去派出所吧……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
我和颜妍前后到了派出所，颜妍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再加上过于担心方圆，所以一直表现得很无措。我安抚了她的情绪之后，向负责办案的民警问道：“民警大哥，他俩怎么就打起来了？”
“你是他们两个人的朋友吧？”
“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
“你这俩同学，嘴都挺硬……进来半天了，愣是一句没交代！”稍稍停了停，他又补充着向我问道：“他俩平时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我和颜妍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一起摇头。
我们的认知是一致的，我情愿相信，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也不会相信方圆和向晨会有打的头破血流的这么一天；相比于我，他们都是非常现实和理性的人，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反而更有共同语言，以至于毕业以后，向晨偶尔来苏州，必然会约方圆一起吃个饭，有时候却把我给忘了……
对此，我是有感知的，而这也是我今天不愿意去惠芳饭店跟他们喝酒的原因之一。
只是没想到，这样两个无话不谈的人，竟然喝出了这样的意外来！
……
民警用笔尖敲击着桌面，半晌，才又开口说道：“他们有没有交代打架原因，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只要那个姓向的小伙子不追究……我们这边做个调解，该赔偿赔偿，该罚款罚款，这事儿也就算了……你俩谁去和那个姓向的小伙子谈谈？”
颜妍总算是清醒了过来，连忙赶在我之前说道：“我去吧，我是女人，更好沟通一点。”
……
我站在派出所的外面，一边吸烟，一边等待着结果，下了一整晚的雪，终于有了要停的迹象；雪要停了，世界仿佛也跟着陷入到了一种要静止的状态中，只有街灯还保留着那一点欢脱，以围攻之势，刺激着我的视觉神经，我因此而恍惚，在恍惚中想起了我们的大学时光……
我在想：如果当时简薇选择的不是我，而是向晨，是否三个人的痛苦就会少一点呢？
向晨是爱简薇的，跟我一样；虽然我一直认为“爱意”这种东西，不能够拿出来做类比，但现在我和简薇的爱情已然油尽灯枯，曾经不能类比的爱意，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似乎也有了高低之分。
我的爱，给的太无力了，以至于，走投无路的我，想到了私奔；私奔看似浪漫，实则惨烈……所以，结果早就已经注定。简薇本就是个富家小姐，既然我时常以爱的刻骨铭心自居，又怎能自私的给她一个本就不该属于她的惨烈人生呢？
这些天，我一直这么劝自己，这才稍稍好受一些。
是的，爱她，就该大方的放手，还她一个海阔天空，而不是无谓的纠缠，不纠缠才能彼此体面，也不枉我们曾深情的爱过。
……
雪真的停了，回过神的我，看了看时间……时间过得很快，我已经独自在外面站了快一个小时，而颜妍那边，依旧没什么结果。
我突然胡思乱想：不会大学时期，向晨喜欢简薇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喜欢的是颜妍，酒后失语，这才被方圆打破了头？
好像解释的通，但又难免太过荒诞，因为向晨对简薇的爱，我是看在眼里的，很真实且热烈；那么，方圆和他打的又是哪门子的架？
我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终于按捺不住，推开了派出所的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方圆、颜妍和向晨一起从审讯室走出，向我迎面而来……

第6章：是方还是圆
记忆中，我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和向晨见过了，再次见面，他却犯了血光之灾，只见他的头上缠了一层纱布，远远便看着我。他的眼神有点冷，似乎还在恼怒于头被打破这件事情……
直到走近了，他才撇嘴笑了笑，对我说道：“昭阳，你说方圆是不是个傻逼，我说地球是圆的，他非说地球是方的，是一块平地；这他妈不是存心抬杠嘛……”
我看了看方圆，他的表情依然冷峻，但也不开口反驳向晨；我这才开口对向晨说道：“你俩真为了这事儿抬杠打架了？”
“你也觉得可笑是不是？……但这事儿必须得有一个说法，地球它不是方的，就是圆的，怎么能又方又圆呢？那不成畸形了！”
我一时无言，只感觉向晨话里有话。
这时，方圆才开口说道：“平点儿，方点儿怎么了？……我他妈就是不想走那么多的弯路，不想有那么多的曲折……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摊上个好家庭，有事儿就他妈用钱解决……”
方圆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颜妍给打断，她责怪方圆又扯远了！
方圆低头看着颜妍，表情复杂，而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坚定，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不坚定的人；他的内心很明确，就像上大学的时候，如果今天已经有了出去打零工的计划，不管我们组了一个多么有意思的局，他都不会因为贪玩而放弃打零工的计划，他真的太明确了，但这一刻，他却恍惚又迷茫……
过了片刻，他才和我伸出了手，示意要烟抽。
我将烟递给他，他点上后，便再也不说一句话。
吸了两口，他看上去终于不那么恍惚，但又立刻陷入到了一种苦闷的状态中；我的心里也不那么是滋味，我知道，这些年，他是真的难，也真的累。也许，他和向晨真正的冲突，并不在于方或圆，而是价值观的差异，一定是向晨的某个行为、某一句言语刺痛了他。
相比于方圆的苦闷，向晨倒像是释怀了，他半开玩笑，向我问道：“昭阳，咱们三个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当时你要是在场的话，你是帮我还是帮方圆？”
“我会找一根有肉的骨头，扔在你俩中间，你俩就顾不上打架了。”
“去你大爷的！”
向晨给了我一拳，正在低头抽烟的方圆也抬头看着我，而后，我们三个人便一起笑了；上学那会儿，我们经常开类似的玩笑。
……
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尽管方圆打破了向晨的头，调解之后，向晨还是选择了原谅，而成年人总是放不下那么一点体面，所以，即便向晨原谅了方圆，我还是没能弄清楚他们打架的真正原因……最后，我只是在这场闹剧中，看到了方圆的苦闷，还有向晨的“大度”。
……
这个夜晚，因为这场不知缘由的闹剧，我丢掉了喝酒的心情，破天荒没有去酒吧；我一个人背着吉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雪地里，即便没有喝酒，我也不想太早回家……因为，在那个租来的房子里，只有一堆不会说话的家具，从来都没有一个等我回家的人。
忽然，我想去护城河转转，那是我和简薇经常会去的地方。
依然记得最后一次去护城河，我们相拥着坐在河边，简薇说她有点遗憾，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护城河旁，看到过雪景。
她看着那一排柳树，对我说：“你看那些柳树，像不像待嫁的女人？”
我笑：“哪儿像了，树都没有意识。”
“我觉得像……”简薇失了神，过了很久才又开口说道：“来过这么多次护城河，从来没见过这里的雪景……要是下了雪，雪积在这些柳树的枝条上，一定很像婚纱……我是说，像穿了婚纱的新娘……”
我这才认真地看了看，那些已经在掉叶子的柳树，因为一阵轻风吹过，竟然也显得摇曳生姿……
我的心情因此而起伏，习惯性抽出一支烟，却找不到打火机；简薇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只蓝色的打火机，替我点上，熟练的也好像变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昭阳，其实，我没那么喜欢苏州……”
我转头看着她，心里一阵难过，因为大学毕业以后，是我又把她带回了苏州，在苏州，她丢掉了千金小姐的光环，陪我过着没有着落的生活，我们只能靠驻唱赚来的微薄薪水，勉强度日，我甚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带她去吃一顿大餐……
简薇仿佛感知到了我自责的心情，她又将我的手臂挽紧了一些，说道：“可是，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哪儿都行。”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也不喜欢苏州了，因为这真的是一座不喜欢下雪的城市；如果能下一场雪，落在我和简薇的身上，会多么的应景，我们就这么一起白了头……
终于，今天的苏州，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可是，她却永远离开了我；整座城市，也因为没有了她的气息，而显得冰冷无情，只剩下心里那一点可怜的回忆，再次折磨着我。
我怎能不感怀悲伤？这个雪夜，白了头的只有我。
……
我靠在离河边最近的那棵柳树上，望着对岸的灯火和雪景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寂的手机，又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我将烟扔在脚下踩灭，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这个电话是罗本打来的，他是我在酒吧驻唱时认识的朋友，很有才华，却郁郁不得志，所以跟人相处的时候，脾气总是不太好。
“昭阳，你他丫的给我介绍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我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那个叫乐瑶的女人；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又让他动了肝火，于是问道：“怎么了？”
“说了给我介绍活儿……结果，我在酒吧唱歌，她在酒吧喝酒，尽挑贵的喝……挑贵的喝就算了，还没钱结账……酒吧的人，非说我和她认识，让我给她买单……白唱了一晚上不说，还搭进去六百块钱。”
我愕然，半晌才开口问道：“她人呢？你把电话给她，我和她说。”
“你要是能和她说上话，算你丫牛逼……”
“跑了？”
“跑倒是没跑……魂喝没了……在椅子上挺着呢……”稍稍停了停，罗本又说道：“我就问你丫管不管这事儿，你要是不管，我就近找个垃圾桶给她安排了。”

第7章：祸害
不知道从什么方位吹来了一阵狠风，那些积在柳条上的雪，像被撕烂的纸屑，一股脑地泻在了我的头上，还有脖子里。那刺骨的寒意，让我惊得跳了起来，然后又下意识喊了一声“我草”……
电话那头的罗本，因为我这一声叫喊，陷入到了沉默中，半晌才又开口说道：“昭阳，都知道你是个禽（兽，但也犯不着把事儿做绝……要我说，就找个垃圾桶，把她给处理了……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别干了。”
我也愣住了，一阵比他时间来得更长的沉默之后，骂道：“我要是禽兽，你丫就是畜生……得他妈多大个垃圾桶，才能把人给装进去。”
“马路上就有，我比划过了，不大不小。”
“你个京油子，别扯淡了……你在酒吧等我，我马上就到。”
“来的路上看着点儿，要是路上有能装人的桶，你给顺过来。”
“丫傻（逼吧……头回看见有人跟垃圾桶干上的！”
罗本恨恨回道：“你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全身上下就剩那六百块钱，全给搭进去了……”
我抖落头上的积雪，嘲笑道：“你就是不知道攒钱，要是像我，身上经常备个千儿八百的，就算遇到这事儿，还能剩个三五百块钱应急……也不至于这么气急败坏的。”
“你丫来了再说。”
……
赶到酒吧，里面已经没什么人，只有罗本背着一把吉他，站在乐瑶身旁，一边吸烟，一边虎视着她；罗本真是穷疯了，可在我眼里，这却不算事儿，我已经想好了劝慰罗本的说辞，反正钱就是个身外之物。
还没开口，酒吧老板娘便从一个我没察觉到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就是她朋友吧？”
“呃……认识，算不上朋友。”
“认识也行……她这还欠了八百六十块钱没结账，你赶紧给结了。”
我张着嘴，罗本则一副“你丫傻（逼”的表情看着我，半晌，我才开口对老板娘说道：“我这朋友不是已经给过六百块钱了嘛？”
“不够，她喝的都是洋酒，我把账单拿给你看。”
我这才低头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乐瑶，对罗本说道：“刚刚来的路上，还真看见一个垃圾桶，绿色的，能装的下一头猪！”
……
雪地里，罗本背着乐瑶，在昏黄的光影下，吃力的走着，我则一瘸一拐的跟着；走了这么几百米之后，他便将乐瑶丢在了街边的长椅上，喘息着对我说道：“这他妈要是一男的，跟我回去，跟你回去都行……摊上一女的，跟谁回去，都好说不好听的……你就说这事儿怎么办吧，反正我是背不动了。”
“你看你，平时不注意节制，真要你使劲儿的时候，你连我那房东老李都不比不上，老李快六十的人了，上次给我送了台洗衣机，上楼都不带喘的。”
“吹吧……你丫不是有攒钱的好习惯嘛，赶紧拿点钱，路边找个旅馆，把这尊神给安顿了。”
“你这他妈就没劲儿了，你又不是没看见，我那八百块钱也搭进去了。”
“我攒了六百，你攒了八百，丫的有什么区别？”
说完，罗本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我也点了一根，一起郁闷地吸着；一直昏睡的乐瑶，却突然笑出了声……
我和罗本又惊又恐，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看了看，她压根就没醒，好像是做了个梦，而后便又缩成一团，痛苦地呜咽着。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经质的女人，连做梦都这么神经质！
我和罗本气得够呛，但又无可奈何，直到一支烟吸完，我才说道：“你给CC打个电话吧，让她先在CC那儿住一晚上……”
罗本很不情愿地看着我，半晌回道：“你丫怎么不打？”
“我手机没电了，你赶紧打一个吧……这天寒地冻的，还能真把她扔在街上不管呐……”
罗本迟疑了一会儿，又推脱着说道：“还是别麻烦CC了，她一个人管着餐厅，又是唱歌，又是当服务员的，一天下来，累的够呛，哪有精力管这么个祸害。”
“你平时不是挺爽快一哥们儿嘛，怎么一说CC，就变得婆婆妈妈的！”
罗本不语，他又点上一支烟，低头吸着……
我又说道：“除了CC，真想不到谁还能帮上忙……你把电话给我，我给CC打吧。”
罗本这才把手机给了我，而我又一次在深更半夜拨通了CC的电话，但这次，却不是我自己喝醉了……
……
没过一会儿，CC便开着她那辆CC来到了我们所在的这条街，然后三个人协力，将乐瑶扶进了她的车里。她没多问，只是在临走前，对我和罗本说道：“看你俩都瘦了，最近又没好好吃饭吧？”
我和罗本相视无言。
CC又说道：“我姐给我邮寄了一只羊腿……这个周末，你俩要是有空，来空城里吧……我们一起吃个羊肉火锅。”
罗本没应，我则笑了笑，说道：“行，我最爱吃羊肉了。”
CC回应了一个笑容，而后又看了罗本一眼，罗本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直到CC将车子驶离我们的视线，他们都没有真正说上一句话。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但这一刻，我和罗本却有着一样的心情。我大概听说过，他还没能从上一段恋情里走出来，所以无法承接CC的爱意……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个让他走不出来的女人是谁，但这种伤痛却是有颜色的，就如同眼前这茫茫的雪景，一片惨白。
……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是深夜的12点半，我将那把侥幸留在身边的吉他放回柜子后，便给手机充上了电……直到手机能开机。
有一条信息提醒我，11半的时候，我爸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最近，我有点不敢接我爸的电话，因为他跟我妈都还不知道，我和简薇已经选择了分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事实告诉他们，毕竟，我曾信誓旦旦和他们说过，这辈子非简薇不娶。
而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承诺，简薇同样表明过，这辈子非我不嫁，他们这才接受了这样一份本身并不能门当户对的爱情。
……
恍惚中，手机又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没有意外，这个电话还是我爸打来的……
他知道我顽劣，担心我喝多了会闹事，所以时不时在深夜给我打电话，也不多说什么，只要我能接电话就行。

第8章：慢慢走，慢慢等
难得没有喝酒，保持着清醒的精神状态，可是我却愈发不敢去接我爸的电话，我怕他问起简薇的时候，没有办法把控自己的情绪。我已经强撑了很久，人前不显不露，可只要不喝酒，那种痛苦，就像中了世界上最无药可解的毒，一天比一天绝望。
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这才鼓起勇气接通了电话，并笑着问道：“板爹（这么叫的缘由，原文有解释），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跟几个老兄弟喝了点酒。”
“没喝多吧？”
“没有。”
板爹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主动找话题，所以，我们的对话，永远都是我问他答的模式，我已经习惯了，正想着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却突然主动向我问道：“今年回来过年吗？”
“呃……不回了吧……我不是不想回啊……你知道的，每年过年，都是百货公司最忙的时候。”
板爹向来不喜欢强迫，但也是在一阵沉默之后，才开口说道：“过完年，要是得空了，回来待两天。”
“到时候再说吧。”
这句话刚说出口，心里便充满了愧疚之意，因为去年过年，我也没有回去；我其实没那么忙，只是没脸去面对他们，特别是过年的时候，亲戚们聚在一起，喜好攀比一年的收获，而我却总是两手空空，甚至没有给他们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以表孝心……
“板爹，我大概率是回不去了，你这几天多留意电话，我给你们寄点年货。”
“不用，你妈早就备好了。”
“我妈备的都是些常规的，我给你们整点硬货……”
“我跟你妈不追求这些，你就别乱花钱了……实在想花，给自己买一身像样的衣服过年。”
“这你真犯不着拒绝，我就在苏州第二牛的百货公司上班，什么好东西都有，买东西还有员工价，这福利不要白不要……这么着吧，我也不瞎买，给你寄两条正宗的金华火腿，做下酒菜多美！”
板爹这才说了一声“行吧”。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继而又盯着老屋子里那些老物件习惯性失了神，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可这终究不是我的家，我只是一个过客，可能要不了多久，它就会迎来下一个租客，而我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很快就会被下一个租客抹除，就像是一种规律，只要有漂泊不定的人，就会不断迭代更新。
“昭阳，有些日子没听你提起简薇这丫头了。”
我猛然醒过神，继而坐立不安……
板爹叹了一声，又说道：“上次去苏州，就没见你再买彩票……有些事情，别憋在心里，该跟父母说的，要跟父母说。”
“我……”
我不知道怎么了，只说了这一个字，便眼角发热，心里一阵苦涩；难怪这些日子，板爹每天都给我打电话，他早就看破了，怕我想不开，可我却一直死咬着不说。
我低下了头，笑了一阵，又哽咽着说道：“不是我不尽力……但只能走到这儿了……我也……特别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开口……”
板爹并没有表达什么情绪，只是以一贯平静的腔调对我说道：“以后的路还有很长……慢慢走，慢慢悟，慢慢等吧……”
我掉下了眼泪。
……
板爹已经挂断了电话，我还在掉泪，很久才抹去，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稳定情绪；可在这样一个伤感的夜里，我对简薇的想念却怎么都不能停止。
我们说过要结婚的，甚至连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痛，只是因为规划的太多，太远，却又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
……
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我又想和身边的落地台灯说说话，却突然发现它的灯杆好像歪了……像极了一个勾着身子往外窥视的人。
它一定又动了春心。
我笑：“别天天一副痴情的样子……没看见对面窗帘都拉上了，屁都不给你看！”
说完，我便掰直了它曲着的灯杆。
……
第二天到公司后，我便和生鲜部的同事打听起了金华火腿的价格。同事告诉我：最好的整装火腿要两千二一盒，介于我是员工的身份，可以拿到一个一千八的内部价。
同事问我要不要，要的话，她去申请；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告诉她，等等再说；可是，却真的没有等的时间了，因为临近过年，快递马上就要停运。
……
离开生鲜部，我又去了财务部。
我厚着脸皮问财务部的主管，能不能把这个月的薪水提前预支了；主管没给我好脸色，说这个月，我一共迟到了五天，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不会提预支工资的事情；更何况，公司的工资制度是不能被破坏的，规定什么时间发，就什么时间发。
“这就是不人性化的体现，隔壁的卓美百货从来不这样，听说，人家赶在年前，早早就把员工的工资和福利都发了”。
我这么唠叨了一句，主管给了我一个更大的白眼，说她不介意我现在就跳槽到卓美，弄得她好像是人事部的主管似的。
我也给了她一个白眼，一点都不懂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干到主管位置上的。
……
回到自己的工作位，我心神不定，一直在琢磨着要不要开口和方圆借这个钱；主意还没拿定，便收到了房东老李发来的信息，催我把上个月的房租交了。
窘迫感，随之而来……
于是，我又想到了那个让我花了八百块冤枉钱的女人，虽然要回来也解决不了眼前的需求，但总比没有强……
我决定给CC打个电话，让她别放走那个白吃白喝的女人。
打电话之前，我推了推隔壁桌的赵里，说道：“待会儿要是有人来查岗，你就说我去销售部谈年货节的事情了。”
赵里有点娘娘腔，说话声音很细，但依然能听出不满：“昭阳，你是又想浑水摸鱼了吧……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别每次都让我背锅？……前天，你也让我说去采购部谈事情，结果躲在操作间睡觉，还被陈总给撞见了……”
“不就那么一次嘛，我要不是失眠了，也不会去补觉……我要不补好觉，反而更影响工作，是不是？”
“得了吧，你那是失眠嘛……人财务部的小陈，都看见你在酒吧玩到两点多才回去。”
我把脸一沉，回道：“你非跟我较劲儿是不是？……那就别怪我告诉潘晓云（赵里女朋友），你在游戏里面又找了个女朋友……一口一个老婆，比喊潘晓云还亲！”
赵里缩着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你又偷看我玩游戏了？”
“你就说有没有这事儿吧？”
“畜生……你赶紧走吧。”
“我跟你说的事儿，你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去销售部谈年货节的事情了。”

第9章：人各有志
这次，我学聪明了，没有去操作间那个人多眼杂的地方，而是下到7楼；7楼有全公司最大的2号仓库，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隐蔽睡觉的地方；昨天夜里 我又失眠了，我打算给CC打完电话以后，再补一个小时的觉。
昨天夜里，我又失眠了，甚至动了要辞职回徐州的念头；因为板爹已经知道了我和简薇分手的事实，所以，没了隐瞒的必要之后，回徐州反而是个明智之举，而苏州，再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回首的地方。
在这里，我的心情糟糕透了，只要睁开眼睛看这座城市，便到处都是我和简薇的回忆，我已经被这些回忆折磨够了！
这看似逃避的选择，却是求生的唯一出路。
……
站在2号仓库的门口，我拨通了CC的电话；CC是我所有朋友中，唯一一个会睡到中午的，她的作息和别人不一样，因为打理着音乐餐厅的缘故，几乎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能打烊。
她打了个哈欠，抱怨道：“这才九点半，你就给我打电话，存心不让我睡觉是不是？”
“你把电话给乐瑶，我跟她说……不耽误你睡觉。”
“乐瑶？”
CC似乎还在迷糊着，随后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谁，她又说道：“我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那个女孩？”
“对，就是她。”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胡来了？”
“一大早的，别冤枉人啊！”
“我可没冤枉你……她昨天哭到半夜……要不是你伤了人家的心，怎么会哭那么狠？”
“我靠……我伤她的心？”
“你没伤她的心，你管她做什么？”
我无语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她是我和罗本一起委托给你的，你怎么不说是罗本伤了她的心？”
“虽然你俩半斤八两，但如果你俩同时在一起……我还是更相信罗本。”
“CC姐，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我的心已经碎的稀巴烂了，麻烦给条活路吧。”
“心碎了没关系，人品可别碎……你这人品一碎，就有女孩子跟着你遭殃！”
“还是不相信我……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算了，一言两语跟你也说不清，你赶紧把电话给她吧。”
随后，我便听见了CC开门的声音，她似乎已经把电话给了乐瑶；我越想越气，便对着电话嚎啕着“哭”了起来……
“你有病吧。”
我不装模作样的哭了，把脸一沉，说道：“你伤我心了。”
“你谁啊？”
“你的债主……还钱。”
她这才听出了我的声音，试探着问道：“昭阳？”
“你要还有点人性的话，就赶紧把钱还给我……我急等着用。”
“你可真是病的不轻，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要是真不知道，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好好想想，昨天在酒吧有没有喝酒，喝了什么酒。”
“我……我是喝酒了。”
“喝了什么酒？”
“忘了。”
“忘了没关系……我给这酒起了一个特别形象贴切的名字。”
“什么名字？”
“倾家荡产，坑死人不偿命酒。”说完，我想了想，索性把罗本结账的那份也算上了，于是，又加重语气说道：“昨天晚上，我跟我朋友俩人，一共给你结了一千六百六十块钱……我现在急等着用钱，你赶紧把钱还了……我朋友那份，你也先还到我这儿，我跟他不分你我。”
“你们俩人都倾家荡产了？”
我很严肃地回了一声“是”，她竟然笑了出来，并感叹道：“你俩也太容易倾家荡产了吧！……哈哈！”
这一刻，我终于能体会到罗本当时那气急败坏的心情，但为了能够顺利把钱要回来，还是以忍气吞声的姿态，回道：“普天之下，到处都是穷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没钱没银子的穷人吧。”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打岔，又岔开话题，问道：“你急着要钱干嘛啊？”
我竟是如此的难以启齿，但秉着求人办事要低头的原则，还是艰难地回道：“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想买两只好一点的金华火腿，给我爸寄回去。”
她竟然陷入到了沉默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回道：“我比你还没钱……要不，你降低一点标准，寄一箱火腿肠什么的，反正都是火腿系的。”
我真的气急败坏了，破口骂道：“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我就要给我爸寄金华火腿，最好的金华火腿！”
我气地喘粗气，她却完全不顾及我的心情，当即便挂断了电话。
“我草！”
我扯着嗓子，恨恨骂了一句，情绪起伏不定。
……
“昭阳……”
因为是在浑水摸鱼，突然有人喊我名字，不禁吓了一跳。回过头，却是方圆，只见他的手上抱了一只很大的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讪讪笑道：“来仓库看看咱们做活动的物料缺不缺，你怎么也来了？”
“你要真有这主动找事儿做的觉悟，咱们整个企划部，谁能干的过你……”稍稍停了停，方圆又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别他妈装了，你要不是跑到仓库来偷懒，我跟你姓。”
我正憋着一肚子气，以至于回话的语气也不好听：“我还真他妈不想装了……跟你说实话，我又失眠了一夜，这一夜我没闲着……我翻来覆去的想，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回老家比在这儿舒服多了。”
方圆看着我，表情复杂，许久才开口说道：“说好一起在苏州混个人样子出来……”
“此一时彼一时，人各有志。”
半途而废的人是我，该惭愧的也是我，却是方圆低下了头，半晌才笑了笑说道：“也是，好歹板爹还有一个国企的铁饭碗……回徐州了，也不会有孤军奋战的感觉。”
“我回徐州，跟板爹是不是有铁饭碗没半毛钱关系……我不靠他……我就是不想在这儿待了。”
“这我不反驳……只要你愿意放下思想负担，在哪儿，你都能找到施展才华的舞台……”说完，方圆又带着些许恳求，对我说道：“好歹在这儿把年货节给做完吧。”
“又没说现在就走。”
……
“咯，两只火腿，快递马上要停了，你赶紧给板爹寄回去吧。”
说完，方圆便将一直抱着的纸箱，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错愕地看着他。
方圆笑了笑，说道：“刚刚跟生鲜部的人闲聊了几句，说你去打听火腿的价格了……又不是没有员工价，你要有钱，你不就买了嘛……”
“你怎么知道，我要寄给板爹？”
“你不寄给板爹，难不成还送给我啊……多少年的兄弟了，了解你。”
我却无法坦然地接过方圆递来的箱子，沉默了片刻，才回道：“还是别了吧……这两只火腿也不便宜，你这儿还借着钱给颜妍买车……哪来那么多的闲钱？”
“小事儿，我刚去了一趟财务部，预支了一点工资。”
我看着方圆，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第10章：神秘对手
看着箱子里装着的两只火腿，我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方圆认识的这些年；我们就好像是两个极端，我极尽所能的在这个世界寻找着各种各样的快感，于是做了很多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而方圆需要的却是安全感，所以他总是会竭尽全力的走稳每一步。
不一样的生活态度，也造就了不一样的境遇，我渐渐让身边的人失望，他却获得了足够的信任；所以，他能从财务那边预支出工资，而我得到的只有冷嘲热讽。
可即便这样，我也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欲望，因为我已经适应了这个堕落的自己，并且在堕落中找到了快感……
……
方圆将箱子塞到我的怀里，我这才看见他的指甲被什么东西夹裂了，指关节处还残留着血迹。
“你手怎么了？”
方圆低头看了看，而后带着并不太在意的笑容说道：“刚刚搬广告牌的时候，不小心被夹了一下，没什么事儿。”
我陷入到了沉默中，很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公司里能做事儿的人太多了，干嘛这么拼呢？”
方圆拍了拍我的肩，他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真开口的时候，却已经转移了话题，说道：“不管你是在苏州，还是回徐州，作为兄弟，都希望你能打起精神，好好生活……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除了死亡，人生真的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
我当然知道这是好言相劝，却又排斥这种观念上的冲突，难道非要拼死拼活地去追求，才算是好好生活吗？
我的沉默中，方圆又说道：“待会儿还得和老陈谈谈年货节的事情……哥们儿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的积雪，我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大学时期的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将打工赚来的1000块钱给了我，他让我不要放弃乐队，但学业也要坚持；后来，我才听颜妍说，这一千块钱，他足足攒了两个月。
本该感动的我，心里却莫名难受了起来；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中没了这样一个兄弟，我一定会很痛苦，很后悔，因为相比于他的付出，我却为他做的太少。
我这辈子，大概率是没什么出息了，我没有办法在金钱上给他等量的回报，那我能做的，便只有无条件信任他。
……
将方圆给的火腿寄走之后，我没有再选择浑水摸鱼，我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做出了年货节的策划案。关于年货节的策划，一直是方圆的一块心病；在这之前，他已经做过两版策划案，但都被陈景明给否决了，陈景明觉得他的这两版策划案，并没有在之前年货节的基础上，给他眼前一亮的感觉。
倒不是陈景明故意刁难他，确实是对面的卓美百货给了我们很大压力。
特别是去年的年货节，听说是受了高人的指点，卓美百货出了一个买年货抢红包的活动：凡是以家庭为组织的消费者，消费达到一定金额后，都会随机赠送一个红包。这倒算不上巧妙，真正巧妙的是，商场又联合品牌玩具销售商，准备了一大批特价玩具，这批玩具真的很特价，只有平时一半不到的价格，但却只能用购物送的红包购买……
这就很厉害了！无形之中得到了孩子们的心，再加上是过年，长辈们也舍得为孩子花钱，所以为了多得到一些红包，都会额外购买一些原本在计划之外的年货，而这种消费行为，将卓美的销售额冲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乃至创造了销售神话，这才一举甩开我们宝丽百货，成为全苏州无可争议的第一百货。
与其说是卓美给了我们压力，倒不如说是那个神秘高人给了我们压力，因为我们宝丽百货的硬件并不比卓美差，所以，这个时候拼的便是销售思路和创意，天知道，今年的年货节，那个高人会不会又露面为他们指点一二。
此时，陈景明将年货节的策划案，交给了我和方圆，那我们的对手，便可能是那个披着一层神秘面纱的高人，这倒不是我刻意去营造那种江湖争斗的气氛，事实上，商场就是战场，而失败的永远是把握不住战机的那一方，我们宝丽百货，就已经在去年的年货节上贻误了战机。
压力可想而知。
……
办公室里，陈景明一边吸烟，一边看着我做出来的策划案；半晌说道：“说实话，你这份策划案有一定的创新，但是相比于卓美去年的年货节，还是不够惊艳……”
“陈总，算上方圆的那两版策划案，这已经是第三版了……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你要是再不拍板，咱们今年什么活动都别做了。”
陈景明看着我，皱眉回道：“你们这就是无能的表现。”
“不是我们无能，真的是对手太强了……要不，我这份策划案，你就凑合着用吧。”
“不行，我的字典里面就没有凑合两个字……你现在就把方圆给叫过来，给我来一场头脑风暴，什么时候想到让我觉得满意的创意，什么时候停。”
“还是别了吧……方圆今天为了搬广告牌，指甲盖被夹的都快掀开了，刚刚才得空去医院，你就让他消停一会儿，不行？”
“你要是想让他消停，你就给我拿一个能让宝丽百货翻身的策划案来……反正，这事儿我交给你们两个人，不是你就是他。”
我有点想吐血，但为了能让方圆在百忙之中喘口气，还是忍气说道：“陈总，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只要一动脑筋，就想抽烟……你也不能只一个劲儿的逼我，却不配合我的工作吧。”
陈景明被我气笑了，随后从柜子里取出一条中华烟，扔给我说道：“我看你这是一动脑筋，就想要烟……赶紧滚蛋！”
……
因为还欠着老李的房租，这条好烟，我也没给自己留着，而是卖给了赵里。赵里是个懂得讨人欢心的小伙子，所以逢年过节的，都会给潘晓云她爸送酒送烟。
这个时候，我真想让老李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别老是催我交房租，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想拖欠着。
……
雪，已经开始融化，带走了空气里的热度，所以，这个下了班后的傍晚，冷的让人发颤；我跟保卫科借了一件军大衣穿上，这才离开了公司。
我站在站台旁，等着公交车，却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抬头看去，差点惊掉了下巴，只见乐瑶正坐在一辆奔驰车的驾驶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实在是颠覆了她比我还穷，还落魄的形象。
不过，对于她是怎么找过来的，我却不意外，一定是CC告诉她的。

第11章：不要脏了这份情怀
我并不太适应乐瑶的这种转变，所以惊讶之色一直挂在脸上，她则因为我的惊讶而显得得意，所以，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对峙。
我认为是对峙，因为除了惊讶之外，我对她还有很强烈的不满情绪，她连豪车都有，竟然还把我和罗本坑的倾家荡产，这纯粹就是戏弄和没良心的表现。
于是，我又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将奔驰车开到了站台旁，将车窗全部落下，含着笑意对我说道：“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不平衡？”
“别试图搞心态，你不知道我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吗？”
“哦。”
我脸一沉，伸出手说道：“还钱，没钱过年了。”
她一把打掉了我的手，嘲讽道：“原来你是视别人的金钱如粪土啊。”
“别以为开个豪车，你就可以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和我说话，世面我也见过。”
“没想高你一等，你赶紧上车吧，待会儿公交车要来了，别挡人家的道。”
我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回道：“你想干嘛？”
“你是怕我把你卖了吗？”
“那倒不怕，最近没钱吃饭，身上没油水，你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话音刚落，便有一辆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并狂按喇叭，催促乐瑶让道，我也不好意思这么挡着，便拉开车门，坐进了她的车里。
……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依旧板着脸，我并不太喜欢这种被戏弄的感觉，尤其是在还不熟的情况下；仿佛是感受到了我的心情，乐瑶轻叹了一声，找了一个方便停车的地方，将车停下后，先是沉默，又笑了笑说道：“其实，你没必要以敌对阶级的态度和我说话……我没变……只是选择放下了一些东西……”
我有些不耐烦，皱眉回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莫名其妙的女人……我压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说对了，我是挺莫名其妙的……甚至有些行为，都不能自主……”
“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可能吧，其实，我也知道占你座位不对，可就是看不惯你背着吉他的样子。”
“有些事情，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是，我有时候看问题，确实是挺片面的……这个世界上，会弹吉他的人太多了，怎么可能全部是坏人呢，起码你就不是……你那个叫罗本的朋友也挺好的。”
我看着她，她却看着后座，又笑着对我说道：“你看看那是什么？”
我回头看去，只见两只金华火腿，就放在后座上；这两只火腿，甚至比方圆买给我的那两只要更好一些；我因此而感到不可思议！
“这两只火腿，够还你跟你朋友那一千多块了钱吧？”
“够了，一只就够了……不是，你是真中彩票了？”
“没有。”
“抢银行了？”
“也没有。”
“也是，你这身板去抢银行，弄不好当场就被击毙了。”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这才正视她，但也形容不出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我们确实不算熟，但一瞬间的恍惚中，又仿佛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我的恍惚中，她又说道：“我把那个渣男送给我的手表卖了，卖了一万多块钱……所以，这车是我租来的，我还打算请你吃一顿饭，饭店随便你挑……等吃完这顿饭，我就会被打回原形。”
我沉默了很久之后，感叹道：“我靠，你那朋友还真是给你提供了不错的变现思路啊！你身上还有什么能卖的东西没？”
“你能不能别说落井下石的话……我已经够惨的了。”
我相信她说的话，因为结合她的实际情况来看，除了卖东西，也没有其他任何改变经济状况的可能性存在；她倒是挺洒脱的，我要是能这么变现，我就细水长流，这都够去酒吧喝一个月了。
我终于开口对她说道：“我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还钱，不过，你来的有点晚了……我朋友给我买了两只火腿，已经给我爸寄了回去，你这个就退了吧。”
她是真洒脱，浑然不在意的回道：“没事儿，你把这两只也给你爸寄回去……反正不会坏，慢慢吃呗。”
“……是比火腿肠的保质期长多了！”
听完，她先是一愣，而后又哈哈大笑，看得出来，这一刻的她，确实是挺开心的；我的心情也不差，因为我们似乎都可以在这种针锋相对中找到一些乐趣。
……
这个夜晚，乐瑶领着我去了一个非常高档的中餐厅，并点了很多我平时没有机会吃到的名贵菜；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满打满算，我也不过请她在酒吧吃了一顿简餐。
正想着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又发出了震动的声响，这个电话是罗本打过来的。
我接通电话，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以至于已经听见点上香烟的声音，却没见他说话；半晌才开口说道：“我这边信号有点不好，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别他妈装了，我都听见你点烟的声音了。”
罗本干咳了两声，又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我跟乐瑶把那几百块钱要回来合适不合适……我倒真不是计较这点钱，确实是没钱了……就剩家里两箱泡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什么不要？”
“你丫是不是已经开口要过了？以你的操行，我家里有两箱泡面，你都不可能比我多一箱。”
“还是你了解我，我不光没泡面，房租也还欠着呢！”
“那你要到没？”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乐瑶一眼，回道：“算……算是要到了吧。”
“那行，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别，你先别打，我得跟你说个事儿……你那份钱已经变成火腿了……要不，给你切半只？”
“火腿！丫什么意思？”
“别问了……你拿回去就着泡面吃，也能顶个十天半个月的……”
说完，我就赶忙挂断了电话。
我已经能想象到，罗本一头雾水在那“丫丫”叫唤的样子；这次，真不能怪乐瑶，只怪我曾和她说过，我和罗本不分你我，她这才把钱变成火腿，都还给了我。
……
来不及喘口气，手机便又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我以为是罗本要追着问个究竟，但这个电话却是方圆打过来的。
方圆这人一般不喜形于色，但这次，却带着兴奋的腔调对我说道：“昭阳，年货节的策划方案我想到了，如果能够顺利执行的话，一定能够超越卓美去年的年货节！”
因为自己已经尝试过，所以，我并不太相信还有什么方案能够超越去年的卓美，便以怀疑的态度，回道：“吹的吧，在我眼里，那就是一个完美到没有办法被超越的策划案。
“凡事没有绝对嘛……是你朋友那个餐厅给了我灵感。”
我愣了愣，问道：“CC的空城里？”
“对，就是那个餐厅……之前，不是因为她的经营模式太过于特殊，还上过新闻，引起热议了嘛。”
“嗯，今年上半年的事情。”
“那次上过新闻之后，是不是引起不少人良心上的自醒，后来一段时间，一大部分人都是超额买单的？”
“嗯……但这种情况，也就持续了不到一个月，热度退了之后，就又恢复老样子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我是这么想的：年货节之前，准备一批快要到期的货品，也让消费者自愿付费，反正这批货品到期之后，都要做无害处理，反而增加成本，不如拿来制造热度……然后再通过媒体宣传，宣传咱们这个自愿付费亏损了多少，不仅能获得口碑，还能引起热议和关注……等获得足够的流量和关注之后，我们再请本地最红的主持人，年货节的时候，在商场现场带货……有了热度，再加上一些人的同情心，今年的年货节，一定能创造销售神话。”
一阵沉默之后，我回道：“你这不就是在给商场立卖惨人设吗？……咱们商场每年年货节都比不过卓美，是挺惨，挺不得志的！”
“你也觉得这方案可行，是不是？”
这次，我沉声回道：“方圆，CC的空城里经营模式，不是让你这么亵渎，这么玩弄的……她一直坚持着，不管多难，都咬牙坚持着……但你却挖了一个坑，在年货节上等着消费者……不要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让资本运作脏了这份情怀，咱们兄弟都没得做！”

第12章：理想主义
方圆自以为了解我，可是在面对“空城里”模式时，我却给了他这样一个“过激”的反应，这让他迟迟说不出回应的话来；而我也在他的沉默中，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情。我知道方圆是个现实的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他的现实，但我绝对接受不了他以资本运作的方式，去触碰CC的空城里，那是我的一个梦，一个可以在现实中立住的梦。
……
手上的香烟已经吸了一半，方圆这才开口对我说道：“昭阳，我们在大学用了四年时间，学习了广告策划这个学科，毕业以后，又从事了和专业有关的工作，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忘了策划的本质和最终目的……”
“是，策划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获益……可是策划也应该有策划的道……至少，不能利用别人的善良和情怀……”稍稍停了停，我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道：“方圆，你听我说……我觉得，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建立那一点点可怜的情怀，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它是一个人变得现实之前，心里最后一点幻想……如果最后这一点情怀，也被别人利用了，那这个人以后必然会走在现实主义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不指望你能为理想主义添砖加瓦，只希望，你别把策划变成一把利刃，将我们赶尽杀绝！”
我听见了方圆点烟的动静，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相似的地方，我们都需要用烟来排解自己的情绪；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对我说道：“你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上天给了你做策划的才华，可是又给了你不着边际的理想主义……只希望你不要在这种无法平衡的矛盾中，过于感到痛苦……”
“是，我已经很痛苦了……但没关系，我可以借酒消愁。”
“嗯……”方圆应了一声，很久之后，他才下定决心，对我说道：“我可以放弃这个策划案，但是两边的竞争压力已经给到我们两个人了，所以，你必须赶在年货节之前，拿出一个可以媲美卓美的方案来……我们宝丽百货真的输不起了……如果一个人，连工作和饭碗都保不住，那所谓的理想主义，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形同狗屎！”
说完，方圆便挂断了电话，而我则对着无边的夜色，陷入到了深思之中……这种深思却并没有让我产生一点得失感，只是让我陷入到了深深的虚无之中，时而觉得自己存在，时而又觉得脚下无根，像一团气体，飞向高空，最终与那座“天空之城”撞了个满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手上的香烟彻底吸完了……
……
我回到了自己的餐位上，乐瑶似乎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雾气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层屏障，她就在这层屏障上胡乱涂鸦，而后指着她画出来的猪头，似笑非笑地向我问道：“你看这个猪头像不像你？”
“哪儿像了？我都帅得快掉渣了。”
“你打肿脸充胖子的样子，怎么就不像了？”稍稍停了停，她又说道：“我让你去酒吧驻唱，你不愿意，说自己是个有正经工作的人……结果，我在酒吧喝了那么点酒，就让你现出了原形……还有你那个叫罗本的朋友，看着人模人样的，结果比你还穷！”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回道：“其实，我能攒个千儿八百的，已经很不错了；我就喜欢这种今宵有酒今宵醉的感觉……我那朋友比我还不靠谱，我要是能在家里存两箱方便面，他最多也就攒一坛酸菜……不过，只要我们俩混在一起，就是有滋有味的……因为我的泡面，加上他的酸菜，能煮一锅老坛酸菜面……哈哈！”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戳中了乐瑶的笑点，反正她就跟在我后面笑，笑了半天，又趴在桌子上，正色对我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你可真会扯，我们又不是速效救心丸！”
“我说的是真的……在这之前，我已经动了要自杀的念头，因为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情，都让我感到绝望……尤其是我那个朋友，我那么信任她，可结果，她却把我行李里最值钱的东西全部给变卖了……怎么形容这种比绝望还要绝望的心情呢？”
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贴切的词语，最后，只是皱着眉说道：“就像是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从那个酒吧出来以后，我想的都是怎么去死……可我又是一个特别爱美的人，不想死状太过惨烈，所以这才耽误了去死这件事情……然后，我就在雪地里看见你了……”
我看着她，她也学着我的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边嚼边说：“你就坐在雪地里，挽起了裤腿，一个人用药擦拭着伤口……那个时候，突然就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因为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我们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孤立无援……所以，我主动和你说话了……如果你也是个坏人，那我对这个世界，就真的不会再有一点留恋……幸运的是，你不是……罗本也不是。”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动情，以至于嘴里的肉也不嚼了，她就趴在桌子上，小声抽泣着。
可我终究是个有些不解风情的人，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之后，便说道：“不要被这些假象蒙蔽了你的双眼……在我回去给你结账的路上，罗本可是和我说了，让我留意街边有没有大一点的垃圾桶……”
乐瑶还在哭，一边哭，一边问：“呜呜……他让你留意垃圾桶干嘛？”
“把你装起来，然后进行无害化处理。”
乐瑶直起身子，恨恨看着我，半晌说道：“两个畜生，人面兽心！”
我看着她，但却没有选择回应，之所以不回应，是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她内心所想，这只是朋友间互相贬损的玩笑话。
轻声一叹，我又透过她画出来的那个猪头，看向外面的世界，外面很黑，犹如那无情的现实，重重压在我的心头，我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想让呼吸顺畅一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乐瑶从她那边走到了我这边，并在我身边落座，然后拍打着我的手臂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理解你的人……你也要做这个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这样，我们就都不会孤独了！”

第13章：我只怕孤独
简薇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很特立独行的人，而特立独行的代价，必然是不被理解；我和简薇朝夕相处过，也不分彼此的相爱过，所以，我相信这是一个很客观的评价，便在自己的内心形成了事实；所以，倒不是多么的渴望被别人所理解，也因为太过于特立独行，而不愿意很刻意的去理解另一个人；基于此，我笑了笑，对一直看着我的乐瑶说道：“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做世界上最理解对方的人，是不是太迷幻了？”
“我知道你喜欢吸烟。”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就别拿出来做论证的依据了。”
乐瑶先是撇嘴，而后又正色对我说道：“我知道我们只见了几次面，跟你说这样的话，像是在梦呓……可是人和人之间的相处，需要的是质量，而不是见面的次数……”
我想反驳，乐瑶又说道：“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有本事，就把你的同事和街坊邻居都相处成兄弟姐妹，反正你们都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人心叵测，我可没这本事。”
“那不就完了，以后我们就朝着这个目标和方向去努力……”
我仍觉得好笑，又说道：“你要是真想给自己立目标的话，我觉得还是先解决生计问题吧……我现在就怕你和我套近乎，你这蹭来蹭去的，已经把我蹭成穷光蛋了！”
乐瑶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却不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去想那生计问题。
我还是觉得她和一般人不一样，好像没有生活的危机感，只在意性情里的快乐和不快乐。说简单了，就是随性，比我还随性！
至少，我还会因为工作而感受到压力，会因为人际关系而产生自我怀疑。我觉得我和方圆之间，似乎已经有了那么一点裂痕，这种裂痕源于价值观的选择。我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有理想主义者的缺陷，可他也未免太现实了！
……
我的心情有些烦闷，又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烟盒却已经空了。这个有些烦闷的晚上，我似乎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烟量。
“烟鬼，想吸烟却没烟吸的感觉，很难受吧？”
我看着乐瑶，还真有了那么一丝被理解的感觉，于是点了点头。
“不就是一盒烟嘛，你等着……”
说完，乐瑶便起身离开了包间，然后站在大厅里左看右看，看见有人吸烟后，便走了过去……
她似乎在交涉，没过一会儿，便拿着一盒烟回来了；她将这盒烟递到我面前，说道：“还剩半包，够你这个烟鬼吸过瘾了吧？”
“你这是抢回来的吧？我看那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是我抢回来的，但那又怎样，谁让他在大厅里面吸烟了，大厅里面那么多孩子，凭什么吸他的二手烟。”
“那你也犯不着把他的烟抢过来吧……要是遇到个脾气不好的，三拳两脚就把你给打死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怕死……我只怕孤独，怕没人和我说话。”
说完，她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并塞进我的嘴里。我低头点上，这才开口对她说道：“多少还是得注意一点素质……这行为不好。”
“先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至于丢掉的素质……以后再慢慢找回来吧。”
说完，她便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然后托着下巴，看着我一口一口地吸着香烟；我却迷茫了，迷茫是因为我还是不相信，自己这样一个举动，会救了一个人的命。
命，太宝贵了！如果被拯救，一定是轰轰烈烈的。
……
“喂，我又是请你吃饭，又是给你顺烟的，你能不能别老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乐瑶终于在我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的时候，开口说道。
“我看着很郁闷吗？”
乐瑶点头。
“好吧，我确实挺郁闷的。”
“说出来听听，让我开心一下。”
我白了乐瑶一眼，一边把玩着打火机，一边说道：“前几天，我去医院打针，给我扎针的是一个实习生，一连扎了好几针，都没扎中……我就不高兴了，让她换个人……结果，她出去戴了个口罩，又回来了……”
乐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却没有被她的笑声所影响，又点上一支烟，说道：“你知道吗？大学的时候，我学的是广告策划，毕业以后也从事了相关工作……我想，我还是有点喜欢这份工作的……可这两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却让我对自己的喜欢，产生了很大的质疑……我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做的策划工作，其实就是那个护士脸上戴着的口罩……它存在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一种真相，遮住商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产品瑕疵，或者动机并不纯粹的盈利目的，它是带有欺骗性的……”
乐瑶还是在笑，半晌才正色对我说道：“你要是有这样的质疑，那就不干了呗……反正人生又不是只有这一种选择。”
我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烟，心里再次动了要回老家徐州的念头。
“你要是不做这份工作，以后打算干嘛呀……或者这么问吧，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道：“上高中那会儿，因为玩心比较重，一直到高三的时候，我的成绩都是班里的中下游水准……我不知道，我爸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他对我说，如果考不上重点本科的话，就别勉强去上那些一般的大学。他有个朋友，在菜市场有几个档口，到时候给我租一个档口，卖猪肉，卖蔬菜都行……我当时挺不情愿的，因为不想自己的命运被别人安排，所以就开始发奋图强，没日没夜的学习，总算是考上了一个还算体面的重点本科……”
“苏州大学？”
“嗯。”
我应了一声，又说道：“可现在想想，回去租一个档口卖猪肉，卖蔬菜，又有什么不好呢？至少，能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
乐瑶附和着说道：“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你知道菜市场里面，一般都有宠物市场嘛……每天看着那些动物多治愈啊……我就特别喜欢宠物狗。”
我看着她，更加觉得她是一个比我还神经质的人，我只是想想，只是逞口舌之快，可看她的样子，却真的敢付诸于行动。
果然，她又对我说道：“昭阳，要不，你就去你叔叔那儿租一个档口卖猪肉吧……我在你对面开一个宠物店，收养一些流浪狗，流浪猫……然后你造杀孽，我帮你赎罪……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还债……这样，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去做对方最重要的人了……因为离开了我，你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而我离开了你，就体现不出我的菩萨心肠。”

第14章：我们一样的孤独
我试图去设想这样一副场景；一个屠夫，在菜市场开了一个卖猪肉的档口，屠夫手持剔骨刀，一身血腥味，且内心冰冷无情。不久前，在他的档口对面，新开了一个宠物店，宠物店的店主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女人，她特别热衷于收养流浪的猫狗，并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这些原本没有家的猫狗，渐渐变得开朗活泼，上蹿下跳……
终于，屠夫将这些场景看在了眼里，他对着手边的那堆残渣碎肉失了神，可是手中的屠刀却已经不能轻易放下；于是，他只能每天看着对面的宠物小姐和她的那些猫狗，企图寻求一丝内心的安慰……
……
这种代入，让我感到有些难受，于是，按灭手上的香烟，对乐瑶说道：“你知道一个职业屠夫，一年得杀多少头猪吗？……就你救的那些猫狗，根本没有办法在罪孽和功德之间，做到收支平衡。”
乐瑶先是看着我，然后又很是认真的对我说道：“我做这件事情的真正意义，并不在于在罪孽和功德之间找到平衡……我想要的是一种温柔，唤醒屠夫心里的温柔。”
我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做一个温柔的屠夫……可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这个世界上，矛盾的事情，矛盾的人，还少吗？……我反而觉得有了矛盾和反差，才会有浪漫。比如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却手捧一束红似火，艳如霞的玫瑰花，在街头幻想着他的一生挚爱。”稍稍停了停，她又向我问道：“昭阳，你觉得什么是浪漫？”
我不假思索，回道：“我觉得堕落就是浪漫……每天醉倒在昏暗的沙发上，醉倒在灯火之间，醉倒在女人的身上。”
“真不要脸，第一次听见把去KTV找小姐，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我他妈只是喜欢去酒吧。”
“也是，一个竭尽全力都攒不住个千儿八百的人，哪有闲钱去KTV鬼混。”
“这顿饭吃的真没劲儿！”
在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之后，乐瑶又凑近了我，笑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堕落，那我和你一起堕落吧。”稍稍停了停，她又正色说道：“不过，在彻底堕落之前，你别忘了，我也曾试图在困顿之中，给你一点向前走的力量。”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是对的，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改变我……”
“是啊，已经举起来的屠刀，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可惜的是，你这把屠刀，自始至终对着的都是你自己，却不是别人。”
这次，我彻底陷入到了沉默中，乐瑶也在我的沉默中，再次捡起了已经放下的筷子。她往我的饭碗里，夹了几块肉，示意我赶紧吃，说吃完了，跟我一起去酒吧找那所谓的堕落，以及在堕落中滋生的快乐。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喝酒了，我需要一些酒来麻痹自己，事实上，我也只有在彻底醉倒的时候，才能不想起简薇。
……
这个夜晚，我又在酒吧喝醉了，在喝醉中，与乐瑶分道扬镳。我不知道她会在这个寒冷的凌晨，去哪里安身立命，也正如她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一样。
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明明很厌烦这日复一日的工作，以及不断重复的工作内容。
可除了这里，我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因为，我早就已经不敢在喝醉的时候去护城河，我怕自己会酒后失控，想起太多的往事，继而做出傻事。
我也不想回家，除非能立即睡着，否则，躺在床上就是一种煎熬；我心里很明白，屋子里的一切，都不会说话，唯一还在呼吸，还有动能的，只有我这个喝醉却睡不着的人。
所以，我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它歇业后的样子。我觉得：告别了白天的各种繁忙和商业纷争之后，它才会看上去显得可爱一些。
于是，我坐在一块广告牌的下面，点上一支烟后，便抽出了烟盒上的透明薄膜，放在眼前，恍恍惚惚地看着……
我看见了很多的星星，看似挨得很近，却又显得如此寂寥；换了个角度，继续往上看去，可这次，却被广告牌挡住了，只在广告牌上看到了一个鼓励回乡置业的标语。
我的心里不禁一阵落寞，我又想到了简薇，想到了快要过年的这个时间节点，也不知道身在美国的她，会不会回来过这个春节。
没有分手前，她曾和我说过，也许会回来，因为她真的很想我；从国外回来一次不容易，错过了这个春节，就又要等到下一年了。
是啊，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如果连春节都不回来，那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可以回来和想见的人聚一聚呢？
于是，我又陷入到了一种自我折磨的幻想中，幻想着，会在街头的某个转角处，偶遇从国外回来过年的简薇；如果，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也许，我会试着放下自尊，再去挽回一次。可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苏州很大，就算简薇会回来，也只会去上海和她的爸妈团聚，苏州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是一个遗忘之地。所以，幻想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不就是一种自我折磨。
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在苏州这座城市，一定会有另外一些长期在国外生活的人，会在今年选择回来过春节，因为乡愁也是人生永远都绕不过去的一个情怀。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透明薄膜，然后用力呼吸着冷空气，这会让我清醒一些，我是该回家了，只有清醒了，才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可清醒的代价，便是呕吐，尤其是吸了冷空气之后。
我慌不迭地找到一个垃圾桶，然后便掏空自己般地吐了起来；我就这么被呕吐物给呛住了，剧烈的咳嗽，带出了我的眼泪，这个眼泪不包含任何情绪，只是一种剧烈咳嗽后的连锁反应，也正是这个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所以，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看不清立在对街的卓美购物中心。
我只隐约看到一个女人，她就站在散发着迷幻灯光的招牌下面，若有所思地看着……
卓美一直是一个很热闹的购物中心，但在凌晨之后，也仅仅只有她一个人站着，正如独自趴在宝丽百货垃圾桶上的我。
我们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在凌晨深夜变成了一个不想回家的人。
我有心去找她聊一聊，可是加着护栏的街道，却好似变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时空障碍；不，真正困住我的，不是那个一直就存在街道，而是我渐渐清醒的思维，我意识到：我这样一个喝醉的酒鬼，贸然搭讪，一定会被当成不怀好意的流氓，我不想吓到她，也没有必要去做这样一件其实并没有意义的事情。
人就是孤独的，即便搭讪了一个陌生人，也无法摆脱孤独的魔咒。
……
一片模糊中，我的呕吐感又来了，等我倾泻吐完之后，再抬起头，那个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光影之中，而终于能看清的我，也只看到了“卓美购物中心”的商场招牌，它立在冷清的黑夜中，忽的成了最亮的存在。

第15章：摇滚奶瓶
两次呕吐，让我产生了一阵很无力的虚脱感，终于双手撑着，坐倒在了地上，但我已经清醒了一些，于是那些原本模糊的光影，渐渐在我眼中有了色彩：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我是一个很喜欢彩色的人，可因为心境的缘故，这些很缤纷的颜色，却仿佛变成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浇灌在了我的身上，瞬间窒息、孤独、无助、彷徨……
我知道，这就是被遗弃后的痛觉。我不自主的想挣扎，可越挣扎，越空虚，空虚到意识里只剩下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她会在街灯旁的那个角落里走出来，眼眸含笑，亲昵地告诉我，她一直都在……
我就这么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那些光影又模糊了，最后，是某辆路过的出租车，用灯光刺醒了我。
可我仍不甘心，于是就这么在幻想和现实之间，来回折腾了好几遍，直到心力交瘁，越来越难受。
她是不会回来的，甚至要不了多久，就会在国外交一个新的男朋友。她的新男朋友，八成是一个很小心眼的男人，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小气，从来不让她和别的男人走的太近……所以，有了新男友从中作梗，我们这辈子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而那些曾经在一起的幸福感，就像是偷来的艳火，一瞬间的绚烂之后，便消失的悄无声息。
……
回到住处，我把这些感受，又说给了那盏落地灯听，它依旧不语；这次，我没有因为它的不语而恼羞成怒，我就这么不停地回忆，不停地说，最后把自己和简薇在一起的这几年，全都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直到自己彻底昏睡过去。
次日，起床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这盏落地灯从客厅搬到了卧室里；我有那么一点私心，我不想让它再看见对面那盏看上去就很花枝招展的吊灯……
它没戏的，因为它实在是太老旧了，都不知道在这个房子里摆放了多久。它的宿命只是为了照亮我，而不是和我一起爱而不得。
……
搬走了落地灯，沙发旁边便显得有些空，于是我又搬了一盆四季海棠，填补了这个空缺；以后，它将取而代之，听我酒后胡言乱语，只希望，它别喜欢上老房子外面那棵盘根老树。
我不会同意的，因为感情讲究门当户对。
……
这一天，我快被陈景明和方圆逼疯了，尤其是方圆，在我否定了他借用空城里模式给消费者设置消费陷阱之后，便将年货节的压力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他要我在后天之前，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确保今年的年货节，宝丽百货不会被对面的卓美购物中心彻底拉开差距。
糟心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快要下班的时候，房东老李又给我打来了催租的电话。
我告诉他：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就会发工资，可他多一天都不愿意等；他说，我那点可怜的工资，根本不够债主们瓜分，他要占个先机；并放出狠话：要是今天下班以后，还见不到我的房租，就让我卷铺盖滚蛋。
他终究是小看我了，我的工资并不可怜，我特意算了算，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欠款和房租之后，还能结余个千儿八百的；可自从上次拖欠了他两个月房租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信任我了。
……
下班以后，我就站在“宝丽百货”的门口，眺望着对面的“卓美购物中心”，试图找到一些做好年货节的灵感。
心还没有静下来，罗本又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要乐瑶用来抵债的金华火腿；他说，他有个朋友是开饭店的，准备把火腿变卖到他朋友那儿……
他丫真是个人才，也真好意思开这个口，满打满算，他也只能分到半只火腿，可他却是冲着一只火腿来的。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
我知道，他比我还穷。他几乎失业了，因为前段时间在酒吧打架，被本地的酒吧协会所抵制，以至于大一点的酒吧，都把他放进了演出黑名单，所以只能零零散散在一些小酒吧接一点唱歌的活儿。
试想，人还能有多堕落呢？
我如此，罗本也是如此。
因为堕落，我们都快被这个社会边缘化了。
……
“师哥！”
因为没有直呼姓名，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地点上一支烟。
“昭阳师哥！”
我这才回过头，只见身后站了一个穿着空姐制服的女人，她的手上还拖着一只很大的行李箱；我觉得有些眼熟，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曾和她有过什么交集。
没办法，我见过的漂亮女人太多了，她要是平庸点儿，我可能还有些许印象，可她偏偏生的苗条端庄，几乎在她身上找不到什么缺点。
硬要说个缺点，可能就是她下巴上面的那颗痣了。我觉得是缺点，但在面相学上，这却是一颗富贵痣；所以，这唯一的缺点，也只是我主观以为。
我吸了一口烟，终于开口问道：“咱俩是在飞机上见过？”
我的回答让她有些失望，以至于沉默了一会儿，才反问：“你真的记不得我了？”
“真记不得，我平时都不怎么坐飞机……太贵！”
“你干嘛想的那么局限……在我没有做空姐之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
我这才想起：她一直叫我“师哥”，于是又试探着问道：“校友？”
“是啊……不然怎么会喊你师哥。”稍稍停了停，她又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大二那年，在校外组织过一场慈善演唱会，然后把演唱会所得，都捐给了一个失聪的男孩儿？”
“呃……好像……好像是有这事儿。”
“我叫陈千鱼……是我在学校的校内网发布了求助的帖子，你第一时间就回复了，说可以帮我筹集手术的费用……你当时在校内网的网名叫摇滚奶瓶。”
我盯着这个叫陈千鱼的女人看了又看，尘封的记忆渐渐被打开，而后便笑着对她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叫陈千鱼，有个弟弟……叫……叫陈百炉……我对你们有印象，你知道吗？因为名字太……太有意思了……我还和我女朋友念叨了好几次呢……”
说到这里，我便骤然停了下来；因为这又是一段和简薇有关的记忆，而那场慈善演唱会，就是她花钱给我们在商场门口租的场地。
陈千鱼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她笑了笑，说到：“你这几年一定很忙，所以把大学里面发生的事情都忘干净了……可我一直都没有忘，你不仅给我弟办了慈善演唱会，还把自己那个学期的学费也给了我们，为了这件事情，简薇姐还和你吵了一架……我心里真的特别过意不去，工作以后，就一直想找机会，将这个钱还给你……可是，你就跟销声匿迹了一样，我打听了好多人，都没有找到你……”
我深吸了一口烟，心里五味杂陈，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回道：“她和我吵架，不是因为我把学费给了你们……她就是觉得你好看，以为我心里有朝三暮四的想法……话说，你变化真的挺大……看上去成熟性感多了！”
陈千鱼避开了我的目光，感叹道：“简薇姐那么优秀的女人，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
“恋爱中的女人，就跟傻子一样，是没办法客观的……”稍稍停了停，我又放低了声音，笑道：“不过谁也不会傻一辈子，但凡是人，就会有清醒过来的那一天……”
陈千鱼没有听懂我的话外之意，我也不是真的指望她懂，于是又转移话题，开着玩笑说道：“学费都给你了，那肯定得有好几千吧……算利息吗？”

第16章：我给你缝补
我和陈千鱼在宝丽百货附近找了个广式的茶餐厅，然后要了两份经典的广式茶点套餐，等餐的空隙，我们也闲聊了起来。
陈千鱼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递到我面前说道：“师哥，真的找了你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把这笔钱还给你了……”
我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笑了笑，回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这笔钱是以捐赠的名义给你的，既然是捐赠，我就不可能再要回来，我可不是个喜欢自我矛盾的人。”
“可那是你的学费……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在校内网看见催缴学费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时，我心里有多难受！”
我依旧笑道：“那些时过境迁的感受，真的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毕竟，我也顺利毕业了，是吧？”
说完，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四下看了看，发现也有其他人在吸着，这才没有顾虑地点上了……而这已经是我的一个老毛病，总是会在情绪波动的时候，点上一支烟，企图掩饰。
简薇说过：这种掩饰，也就对陌生人有用；她和我在一起久了，这种掩饰，在她眼里反而变成了一种习惯；所以，每次我点上一支烟的时候，她都会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昭阳，你又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好好回答过，但我想，她应该是知道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因为我们也许会分手，而感到郁闷难过。
“师哥，我有点好奇，那笔学费，后来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夹着烟的手，就这么悬在嘴边，思量了又思量，简薇那张已经被我想到模糊的脸，忽而又变得清晰了起来，以及那一段和学费有关的往事：最后，是她卖掉了自己过生日时，她爸送给她的项链，替我交了学费；她没有责怪我，只是要我答应她，以后一定把重心放在学业上，不至于毕业的时候，拿不到毕业证书。
我答应她了，而这也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我答应了，最后还能做到的事情。
“师哥……”
我回过神，但还是盯着陈千鱼看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忘了。”
“你也太洒脱了，这都能忘！”
“擅长忘记，并不是一件坏事。”说完，我将陈千鱼递来的钱，还给了她，又说道：“我现在挺好的，吃喝不愁，所以，你也别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这点钱对我来说，比洒洒水还轻松。”
“好吧，师哥……我猜，你一定已经和简薇师姐结婚了。”
“没有，我们分手了……前不久的事情。”
“呃……不好意思啊，师哥！”
我按灭手上的香烟，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有和她在一起，才会过得很好？”
“我……就是觉得你们真的很爱对方……简薇姐又那么优秀，学校里一直有很多关于她家庭的传闻……”
我“哈哈”大笑；我的笑声，将陈千鱼吓的不敢出声；可她不懂，这看似不断的笑声，却是我心里永远都没有办法释放的悲戚和自嘲。
我怎么会过得很好呢？我只是习惯了得过且过，并不断地暗示自己，这么活着也不错。
……
笑够了，我终于转移话题向陈千鱼问道：“对了，你弟后来治好了吗？”
毕竟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陈千鱼似乎已经释怀，所以，她只是略显无奈地摇头回道：“没有，那次的手术失败了，他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那你身上的压力，也真是不小！”
“嗯，我爸妈走的早，只剩下我和他相依为命……我说什么都不能放弃他。”稍稍停了停，她又带着些许感慨对我说道：“毕业以后，其实我应该找一份和专业有关的工作……可我还是选择了空姐这个职业……”
我们对视着，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以至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你可能会觉得我现实……可这就是我人生中唯一能走的捷径……因为国际航班，是社会精英们最容易聚集的地方……尤其是头等舱的客人们，每次走进头等舱，都感觉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我大概是听懂了，但又感觉不懂。
这时，陈千鱼又如释重负般的对我说道：“师哥，我要结婚了……是我在头等舱遇到的乘客……所以，今天能在这儿遇到你，真的很高兴……因为结婚以后，我就要带着弟弟和他移民到美国去生活，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完成再见见你的心愿……”
我再次看着陈千鱼，心里也有一些感叹：果然，没有一颗富贵痣是白长的。
她似乎很想和我倾诉，没等我发出感叹，便又说道：“他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只比我小十岁的女儿，女儿跟着他生活。”
我这才开口说道：“你好像并不甘心。”
陈千鱼不置可否，只是说道：“走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是吗，师哥？”
“我想和你聊的，并不是捷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目标不应该是婚姻，而是真切地感受到幸福……”
陈千鱼眼中有泪，但还是笑了笑，对我说道：“人和生活都是矛盾对立的……就好像我，明明叫千鱼，可是却飞在了天上……我已经飞在了天上，却还是没有办法像鸟一样自由。”
……
跟陈千鱼分开之后，我又独自去酒吧坐了一会儿；但这次，我没敢多点，只要了一瓶啤酒，坐着消磨时间；过程中，我接到了CC的电话，她上来就是一通埋怨，埋怨我没有将罗本被酒吧协会封杀的事情告诉她。
我真是服了！这也能埋怨我，明明是罗本死要面子活受罪，非不让我把这事儿给传播出去，说白了，就是爱装逼。他要是愿意和CC说，其实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因为CC在业内有点名气，口碑也好，让她去说情，那帮人可能会给她个薄面。
跟CC聊完没多久，罗本又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借一套商务一点的衣服，说他爸明天会来苏州，他不想让他爸知道他已经是无业游民的事实，决定穿上西服，打上领带伪装一下；末了，还不忘和我借公文包，说是挤公交的时候，看上去会更像那么回事儿。
可惜，他找错人了，我从来就没有穿职业装的习惯，最后从赵里那里给他借了一套。
听赵里说，没过半个小时他就找过去了。
真是个装逼积极分子！
……
喝完酒，回到住处，刚掏出钥匙，便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看了看，房东老李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他老是这样，只要一拖欠房租，便招呼都不打一声地侵占我的空间。
“昭阳，别说我不近人情，下一个租客，已经在等着我回信儿了……你今天晚上要是不把房租给交齐了，出了这个门，我就去和他们签合同。”
我一瞪眼，回道：“你敢，咱们租约还没到期呢！”
老李的态度，出奇的强硬：“你自己把合同拿出来好好看看……看看违约的后果……像你这样的惯犯，我还真是头一次见……今天我可就不惯着你了……要么交房租，要么滚蛋！”
毕竟理亏，我一时无言相对。
可我真的想在这里继续住下去，至少，在离开苏州之前，我不想换地方；因为，我对这个老房子，已经有了些感情；至少，它不漏风，也不漏雨，并在无数个夜晚，给了我温暖。
老李的目光越来越刻薄，越来越冷峻，这让我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搬出去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拿在手上的外套口袋里，突然滑落了一叠钱，还有一张纸条。
捡起来看了看，是陈千鱼留给我的，而这些钱，八成也是她趁我去厕所的时候，放在我口袋里的。
“昭阳师哥，其实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好……你衣服的领口上，有一个很大的破洞……所以，欠你的钱，一定要还给你……我明天就要飞美国了，如果你还想见见我……你就把这件有破洞的衣服带过来，我会一点针线活儿，我给你补补。”

第17章：陈千鱼不是鱼
陈千鱼留下来的字条，让我失了神；她一定是个很委婉的女人，但又希望我能懂，所以她说，要给我缝补这件领口破了洞的衣服，实际上，她真正想缝补的是我那早已经破碎不堪的生活，而在这个什么都追求快进快出的年代，衣服早就已经失去了被缝补的价值。
我不禁笑了笑，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女人妄想去触碰我的生活！我的生活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谁妄图靠近，早晚会被撕咬的渣都不剩。
“你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没皮没脸了？……揣着这么一兜现金，让你交个房租，推三阻四的……”
我有些错愕，继而抬起头，屋子里只有我和老李，除了他，也没别人和我说话；老李很气愤，又说道：“你要是我儿子，我非找个扳手，给你牙掰了……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你这就是不尊重人的表现，欠债还钱的事情，有那么好笑吗？”
我懒得和他解释自己笑出来的缘由，索性往沙发上一坐，回道：“那你赶紧去找扳手，掰一颗牙，就是轻伤……到了派出所，没十万块钱，我都不跟你和解。”
“指着这发财呢？……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错了，没指着这发财，我就是不想搬家，有十万块钱，够在你这儿住个三五年了吧？”
老李往我面前走了几步，然后盯着我的牙看，好像在算计我这一口牙够在他这儿住几年；却不想，这只是一个声东击西的诡计，他趁着我没防备，便将陈千鱼留给我的那叠钱，抓了过去。
老李其实不坏，不多不少，拿走两个月的房租之后，便将剩下的钱又放在了茶几上，并对我说道：“要不是看你不糟蹋屋子，收拾的也挺干净，我早就把你赶出去，找别的租客了。”
“就你这老破小，除了我，谁还会租？”
老李仿佛是受到了侮辱一般，以至于用极其严厉的腔调对我说道：“我这么大岁数的人，犯得着和你说不着调的话吗？……不瞒你说，就昨天下午，我还接到了一个电话，想要买我这房子……人家可是在美国留学的留学生，世面什么的见的比你多……人都不说风凉话，诚心想买，你还嫌弃是老破小了！”
“那你倒是卖啊，吹牛谁不会。”
“今年，苏州的房价蹭蹭往上涨，我要是在这个时候卖，我就是傻子！”
说完，老李又将自己的手机递到我面前，他和那个留学生在通话之外，还发了几条短信……这个他口中的留学生，貌似真的很想买这套房子，所以出价已经明显高于市场价，但老李唯利是图，硬要等着房价再涨涨，就一口回绝了。
看着我无话可说的样子，老李面露得意之色。
我这才开口说道：“你这又不是学区房，差不多得了，小心泡沫刺破，亏的你裤衩都不剩。”
“不劳你操心……人留学生说了，只要我不卖给别人，就算以后房价跌了，她也按照现在的出价买……”稍稍停了停，老李又感叹道：“要不是她还有一年半才毕业回国……我现在出一百五十万，她都会买！”
我笑：“这不就是个大傻子嘛！”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名校留学生，不比你一个苏大（苏州大学）的强多了。”
“切！”
……
这个夜晚，我和老李就这么不欢而散，至于是怎么不欢而散的，我很快就忘了；因为我从来都不喜欢去记那些傻人做的傻事情，就老李这房子，能卖掉都算他烧高香，竟然还有人能容忍他的坐地起价！
或者，这压根就是老李自己杜撰出来的，我要是有两个手机，我也能编出这样一段自娱自乐的对话来；总而言之，这老李不算坏，但也不厚道，我已经这么穷了，竟然还编造出这样一个事件，来给我施压。
不过，我还是该庆幸的，庆幸遇到了陈千鱼，不然，真的就被老李给扫地出门了，至此，人生彻底与这个老房子无缘。
……
一番洗漱之后，我便躺在了床上，然后点上一支烟，习惯性用手机来消遣无聊。我打开了手机上的QQ软件，里面有一条未通过的好友请求。
我看了看，是陈千鱼发来的。我这才想起，我们在分开之前，我曾将自己的QQ号给了她。她也有点奇怪，不要我的手机号码，非要QQ号码，说是QQ空间里面，能看到我这几年的生活，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没有在QQ空间记录生活的习惯，她便已经匆匆跟着出租车走了。
她倒是有QQ空间，也是真的喜欢在空间里面记录自己的生活；反正无聊，我也就随意看了看。
原来很久之前，她就在空间里面发布过寻找我的动态，还真有几个熟人给她回复了，但无一例外，都说与我失去了联系。
他们当然联系不上我，因为毕业以后，我和简薇的恋情遭到她父母的严厉反对，无计可施下，我们俩人便私奔到苏州，并且更换了电话号码；以至于整个同学圈，也就只有方圆、颜妍和我们还有联系。
……
陈千鱼八成是我的迷妹，连QQ空间的背景音乐，都是我曾经创作并发布过的歌曲；就连背景图片，也是那次我在慈善演唱会上手持吉他，脚踩弹药箱的截图。
有人留言调侃，问她是不是喜欢我？
她没多说，只回了两个两眼放光的表情，但也已经不言而喻。
对此，我只是摇头笑了笑，因为我早就已经风光不再；学校里的我和走上社会的我，就像是两个被分裂出来的人格，一个长了翅膀，渴望飞翔，一个却堕落在至暗的谷底，郁郁寡欢。
而陈千鱼是另一个极端，学校里的她，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但现在却摇身成为国际航班上的一名空姐，且不说她的工资待遇，至少，她真的会有很多结识社会名流的机会，她似乎也成功了……她即将成为别人的阔太太，所以，这种少女怀春似的幻想，就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而这才是促使我笑出来的真正原因。
……
就在我准备关闭陈千鱼的QQ空间时，她又更新了一条动态，这条动态有一个很醒目的标题，叫做：陈千鱼不是鱼。
内容则是一段视频：视频中，陈千鱼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脚踩翻腾的海水，沿着海岸线，不要命般地奔跑着，伴随着远处绽放的烟火，她肆意脱掉了白衫，并解开了束着的长发，回眸看着……
这一幕，美极了，但也伤感透顶！因为陈千鱼终究不是鱼，她永远都无法跨越脚下这漫长的海岸线，而这看似美到极点的一切，不过是她内心的挣扎。
恍惚中，陈千鱼的QQ头像便闪动了起来……
文字本是看不出情绪的，但却有着无法言说的重量，她说：“昭阳师哥……你曾和我说过，你是一个喜欢大海的人……如果你是大海，我大概就是一条必须要离开大海的鱼……我不在意上岸以后，是死是活……我真正遗憾的是，从来都没有在大海的拥抱下，享受过鱼水之欢……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的不求回报，喜欢你的自由之身！”

第18章：我心里有一计
点上一支烟，我试图去回忆自己和陈千鱼这个女孩之间发生的一些过往，但除了那次慈善演唱会，却再也想不起其他任何交集，那么，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段平淡的不能更平淡的校友关系；所以，我的内心不可能会因为她的这番少女怀春似的告白而起任何波澜，更何况，我早就已经失去了谈情说爱的能力。
我愿意将陈千鱼比作少女，因为她确实比我小一些，而且又是我的学妹，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觉得她是一个矛盾体，我眼中的少女，竟然要结婚了。
那么，结婚这件事情，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固定的标准：有人二十出头就会匆匆步入婚姻的殿堂，有人到老了，却依旧孤身一人，稳如老狗，并被戏称为老光棍；也许，我是后者，陈千鱼是前者；那么，这种碰撞发生在我们之间，真的是一点火花都没有，毕竟，她可是一个有富贵痣的女人，而我已经彻底堕落，摇摆在苏州和徐州之间，不知道该去哪儿。
……
将烟吸掉一半，我才终于回了陈千鱼的信息：“那你别结婚了，赶紧搬过来和我一起过吧……我们在苏州租个房子，我赚的钱交房租，你赚的钱管糊口……然后生个孩子，跟我们一起痛苦……对了，你还有个聋哑的弟弟，到时候把他也接过来，三个人抱团痛苦。”
我很清楚，对于陈千鱼这样的女孩儿来说，这种以进为退的设想，更能击破她心里的不甘。
“可你和我说过，婚礼不是目标，而是真切地感受到幸福……你知道这句话，给了我多大的震撼吗？”
“那我还想告诉你，没有物质做支撑的感情，就像是一盘散沙……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已经没有需求……因为我这辈子只会爱一个女人，她就是我心里的城池，这座城池在，我的衣食住行才有着落，这座城池垮了，我就是行尸走肉。”
“你是想告诉我，你永远也忘不掉简薇师姐，是吗？”
我又点了一支烟，默默吸着……
“既然忘不掉，为什么不去找她？不去告诉她，她就是你心里最重要的城池，没有了这座城池，你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办法落地生根的男人。”
我深吸了一口烟，终于回道：“陈千鱼不是鱼，那昭阳就真的是天上的朝阳了吗？……就算是朝阳，也有日薄西山的时候。”
发完这条信息，我便将陈千鱼放进了QQ号的黑名单里。我的经验告诉我，一个人越是在没着没落的时候，越是要干净利落。所以，我不想和一个曾经有过交集的女人，染上一点感情上的纠葛；我不是不在乎她的感受，可我更怕自己陷入到一种难缠的境地之中；如果硬要我和一个女人发生些什么，我情愿找一个陌生的……
陌生代表着未知，未知如混沌，只有在这一片混沌之中，那种堕落带来的羞耻感，才会被深深隐藏起来；所以，混迹于酒吧，游走在陌生女人之间，我从来都没有感到羞耻过。
……
夜色愈发的让我感到沉闷，我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披着那件领口已经破了洞的外套下了楼。楼下有个便利店，我想把明天的烟给买了。
明天一定会吸很多的烟，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想到应对卓美年货节的策划案。
……
我一定是很久没有在这个便利店买过东西了，所以，直到站在店门口的那一刻，才发现多了一对用来取悦小孩儿的木马。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猫在柜台后面的老板，立刻声色俱厉的对我说道：“没看见上面写着，超过一米二的不能坐！”
“我就是买包烟。”
“买烟，你老盯着它看什么？”
“我不看，也不坐……我就摸摸行吗？”
说完，我就撇过身，将手放在马头上，摸了又摸。
老板这才直起了身子，感叹道：“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过叛逆期呢？”
我塞了一枚硬币进去，老板从店里狂奔而出……我却没有趁着这个时间差坐上去，我只是点了一支烟，然后蹲在地上看着……看着这木马高低起伏地晃荡着……
我的脑海里有了一些幻想，幻想着简薇坐在上面，她笑吟吟地看着我，向我伸出了手……
可是这个幻想却仅仅持续了片刻，因为在我的认知里面，简薇并不是一个很有童趣的女人，之所以这么幻想，只是希望能弥补一些曾经不能给她的快乐，我总是带着她东奔西跑，连睡觉都提心吊胆，生怕她爸妈夜半三更来敲门。
“你是不是神经了？”
老板似乎被我给吓到了，半天才这么问道；我举起手臂，将那一把硬币递到他面前，说道：“给我来一包点八……多出来的钱，都给我塞进这木马里面。”
“第一次看见穷的这么阔气的！”
老板数了数，又说道：“别豪里豪气的了，买烟都还差一块钱呢。”
“你好好数没，我这一把呢，怎么就差一块钱了？”
“点八涨价了。”
“我靠……那你也给我拿一包，我刚刚不是往木马里面投了一块钱。”
“投出去的币，泼出去的水……”
“我他妈又没坐……你赶紧给我拿烟，小心我半夜给你四个马腿都卸了！”
……
拿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香烟，我并没有回家；陈千鱼请我吃的这顿饭，太有饱腹感了，我想再晃荡、晃荡……
一条老街，仿佛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缩影，有人利用孩童的玩心赚钱，有人利用生理的欲望赚钱；所以，路口的那家夜总会又翻车了，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个队列的夜场女郎，纷纷低着头，往停在不远处的警车走去……
于是，欲望仿佛凝聚成了实体，有了样子：是摇晃的木马，是穿着黑色丝袜的大腿，也是我心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迷茫……
这种迷茫不断持续输出，直到方圆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昭阳，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我再提醒你一遍，你只剩下一天的时间，要是还拿不出一个能让老陈满意的策划案，那咱俩就一起卷铺盖滚蛋吧。”
我被方圆催的心烦，于是冷着腔调，回道：“我心里有一计。”
“什么计？”
“我准备乔装打扮，混到他们卓美内部，把在他们背后指点的那个高人给绑架了……这样，两边的年货节都搞不起来，不就又回到同一个起点了嘛。”
电话那头的方圆先是沉默，而后又破口骂道：“你他妈就是卧龙凤雏里面的卧龙吧！”
“你这么想也行……我是卧龙，他们那边的高人就是凤雏，卧龙凤雏要是一起在年货节消失了，两个商场正好平衡……反正苏州又没有第三个牛叉的商场。”
“你他妈要是不这么干，你就是个蛋！”

第19章：北京大妞儿
我听见了电话那头方圆点烟的声音，对于我们这些做策划的人来说，时常会因为没有思路而感到苦闷，所以，烟便成了我们随身不离的好伙伴，它能帮助我们排遣一些苦闷。
我也点上了一支烟，然后和方圆一起在电话里沉默着。我们都没有挂断电话，因为年货节的事情，总得有个说法，一个靠谱的说法。
这么僵持了三五分钟，我才开口对电话那头的方圆说道：“你也不用着急上火，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嘛，如果过了这个时间，我还没能拿出一个让你和老陈都满意的方案来……我就辞职谢罪。”
“你已经动了要回徐州的念头，是不是辞职，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方圆的这句话，让我有了一种轻如鸿毛的感觉，因为我的身上真的已经没有了可以让人信任的资本，以至于想和方圆立个军令状，都显得没有诚意。
我的沉默中，方圆又开口对我说道：“人在这个世界上，要么随心而活，要么顺应环境而活……其实，大多时候，我是羡慕你的，因为你是为数不多，敢于随心而活的人……所以，我也不想盲目给你施加压力……就算给你施加压力也没什么用，毕竟你已经放下了那些常人都会在意的责任感和上进心……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和老陈立了军令状，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对赌协议……如果这次年货节，我们又被卓美拉开了差距，年后，我就引咎辞职；如果可以稳住局面，老陈给我升职加薪……所以，我把这次的年货节视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节点，已经没有一点退路可以走了。”
我重重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吐出，说道：“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你告诉我，怎样才算是顺应环境而活？”
方圆的声音，低沉中透着压抑：“找一份能够谋生的工作，稳定这份工作，然后结婚生子，最后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生老病死。”
“这就是顺应环境而活吗？”
“这就是顺应环境而活……虽然心有不甘，但这就是大部人永远也没有办法挣脱的宿命……这种宿命，已经压了我们家好几代人，甚至也包括我的下一代。”
“如果生存是一种无尽的痛苦和枷锁，那为什么还要繁衍呢？”
“因为人生来就是基因的奴隶……基因会让你害怕死亡，正因为害怕死亡，才更加希望生命可以以另一种形式得到延续……哪怕延续的是一种永远都没有办法冲破的痛苦和绝望……你要知道，自私也是刻在基因里的一种病……但我不想那么自私，如果我有了下一代，就算是拼命，也要创造出最好的条件，为他打破这种宿命。”
一阵沉默之后，我不禁感叹道：“关于人生，你想的太深刻了！”
“所以，我才会羡慕你这种可以随心而活的人……”说到这里，方圆终于笑了笑，又说道：“我们两个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交心的聊一聊了……聊价值观，聊人生观。”
我也随着方圆笑了笑，而后开口回道：“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随心……因为人和人之间的情感纠缠，是永远都不可能轻易放下的……我说的纠缠，并不是字面上的纠缠。”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我已经有了策划的思路了，明天和你详聊。”
……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怎么将刚刚闪现的策划思路具体化。如果这个策划思路最终可以很系统的体现出来，我相信一定可以和卓美背后的那个高人掰一掰手腕，甚至于在今年的年货节，有望完成反败为胜的创举。
我心里已经将今年年货节的销售额初步定为九位数，如果可以实现，便等于在我手上创造了九位数的价值，内心竟然也不禁产生了一阵豪迈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罗本又给我打来了电话，接通后，他便向我问道：“在干嘛呢？”
我下意识回道：“在想着怎么搞一个亿的事情。”
“你丫牛逼啊……先借我五百块钱……我得给我爸开个房间，还得请他吃一顿饭。”
我愣了愣，赶忙挂掉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罗本又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就知道你丫在装逼……跟你说正事儿，我爸非要见见我的同事，我也没几个正儿八经上班的朋友，明天你跟我一块去吃饭吧，就装成我的领导，多捡好听的说。”
我这才又给罗本回拨了一个电话，说道：“刚刚信号不好，电话自己断了……”
罗本点了一支烟，我又说道：“估计明天少不了要忙，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你爸一块吃饭？我看能不能挤出时间配合你。”
“你要是工作忙的话，那就选晚上吧。”
“就晚上吧，咱俩假装加了个班。”
罗本想了想，深表认同，并说道：“还是你想的全面。”
“就是得做到滴水不漏，才能体现出你的事业有成。”
“这事儿，你不用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一打工的，你才是领导……为了体现你的事业有成，我跟我爸说了，你有女朋友。”
“事业有成跟女朋友有半毛钱关系？”
“你都事业有成了，好意思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你要硬这么说，我也能接受。”
“你能接受就行，我又跟我爸说了，你女朋友是个北京大妞儿，我爸不也正好从北京过来嘛，就让你把女朋友也一块带着，当是异地他乡见老乡了。”
我的大脑被罗本干死机了，半晌才回道：“你跟你爸是不是说的有点儿太多了，我他妈到哪儿找个北京妞，给你爸做老乡？”
“你身边不就有一个。”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这时，罗本又说道：“你丫不知道乐瑶跟我是老乡？”
“我靠……”
“你去知会一声，她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就跟我爸说，她怀孕了，被你爸妈接回老家休养了。”
“我草……”
“你看你，说来就来。”
“你他妈别乱带节奏，我这会有点乱，你让我捋捋。”
半晌，我才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存心的？”
“你要这么说，也行……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每次撮合我和CC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想干你！”
“我不去了，你他妈唱独角戏去吧。”
“你不会以为你爸以后就不来苏州了吧……要是你爸来苏州，我可就全跟他坦白了，你丫就是一臭流氓，没事儿就在酒吧祸害人小姑娘……上次你爸可说了，子不教父之过……小心他又把血压药拿出来警告你。”
“我服了……我服了！”
半晌，我又感叹道：“怎么见你爸一面，比见我爸一面还费劲儿！……我爸都没要求我，非得带个女朋友回家。”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你丫就偷着乐吧。”

第20章：你得给我这样的气派
	上次吃饭，我和乐瑶互留了微信，可是当我真把她从微信联系列表里面找出来的时候，却犯了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因为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遭遇，见别人家长，却被要求带女朋友的奇葩事件。我要是没有一个特别合理的解释，一定会被乐瑶误会，觉得我另有所图。
	我就这么在便利店对面的路沿石上坐了下来，然后习惯性点上一支烟，望着门口的那对木马失了神。我总觉得这木马虽然是一对，但却貌合神离；因为它们之间有着两臂的距离，这种距离虽然没有遥不可及，却使得它们永远都不能触碰彼此；一些事情，但凡涉及到永远，就会产生一种悲剧色彩，当它们被这种悲剧色彩所浸染时，看上去竟也是如此的孤独。
	于是，我就想：如果有两个成年人，分别坐在这两只木马上，彼此牵着手，会不会成为这两只木马的心灵桥梁呢？
	当然会，可惜却无法实现，因为便利店的老板会横加阻挠，他不允许成年人去消遣这对木马，孩童们的手臂又不足以克服这种距离；也就是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便利店的老板，像极了不解风情的刻薄父母，看不得也容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对这种行为深痛恶觉，就在心里立下了早晚要收拾他的计划。
	实际上，我更想收拾的不是他，而是世俗的偏见和傲慢，正是因为这种偏见和傲慢，才让门当户对，成为了无数适龄青年，竭尽全力也无法挣脱的枷锁。
	很不幸，我就“死”在了这把枷锁之下！
	……
	等回过神的时候，沿街已经没有还开着门的店铺；路上也只剩下两三个喝醉的人，靠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吵闹着……
	他们的吵闹声中，我终于再次拿起手机，给乐瑶发了一条微信，我没敢直奔主题，只是绕了个弯，问道：“你觉得罗本这个人怎么样？”
	一个过得不如意的人，通常是不会早睡的，所以，没过一会儿，乐瑶便给我回了信息：“他就像个没把的水壶。”
	我想了半天，也没领悟，便又问道：“这个说法是有什么玄机吗？”
	“玄机谈不上，我这么和你说吧……这个水壶里装了一壶好茶，可是因为没把，谁都喝不上这壶好茶。”
	“你直接说他怀才不遇不就行了。”
	这次，乐瑶回了一条语音信息，她一边笑，一边说道：“怀才不遇只是一方面……缺心眼，不着调才是真的。”
	我好似找到了一个台阶，赶忙顺势说道：“这个评价太客观了，我也觉得他很不着调……刚刚他就干了一件特别不着调的事情，你想不想听听？”
	“他去变性了？”
	我愣了很久，才反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他变性了？”
	“CC那么好的女人，他都不想要……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想做女人。”
	“你跟CC聊的不少啊！”
	“我们俩现在住在一块儿，都快把他祖宗十八代聊完了。”
	“你心里的怨气还不小！”
	“是啊，所以他赶紧去做罗本姐姐吧……”
	我失声笑了出来，而后又回道：“罗本姐姐说了……他爸明天要喊我一起吃饭，让我装成他的领导……他也没让你闲着，因为你是北京的……他爸想在异地他乡，见见北京的老乡。”
	“就这？”
	面对乐瑶的质疑，我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毕竟，我还算是个有皮有脸的男人，我没有办法对着一个只见了区区几面的女人，提出这样一个具有暧昧成分的要求，于是又施展了拖延大法，回道：“你可以低估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但是绝对不能低估罗本，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还没说去不去呢。”
	“你一定会去的。”
	对于我的笃定，乐瑶并没有选择回应，但我依然很笃定，因为长期和女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我已经有了些自己的一些心得，我觉得：越是活泼好动的女人，好奇心往往越重；所以，她是一定会去的。
	唯一的悬念只在于：她是否愿意配合我和罗本演这么一出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这实在是没什么意义，因为罗本他爸并不是我爸，他不可能给我的感情生活套上枷锁，所以，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并不会产生什么延续性，而这个世界上也从来没有一日情侣百日恩的说法。说穿了，这就是罗本的一个恶作剧，仅仅是为了报复我时常想撮合他和CC在一起的行为。
	说起CC，我还真是和乐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真不如去变性得了，从此沦为罗本姐姐，自然不会再有人为CC鸣不平。
	……
	次日，我还没有睡醒，方圆便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告诉我，他失眠了一整夜。我能理解他的忧虑，因为今天就是年货节敲定方案的最后期限，我们已经没有了纠错的机会。如果这次，我的方案还是没有得到他和陈景明的认可，就意味着宝丽百货在年货节的溃败，又将变成定局，而由此产生的连锁反应，便是方圆失去这份工作。对于方圆来说，这个代价几乎是不能承受的，他甚至会因此而被迫离开苏州……
	我可以把离开苏州想象的很简单，但他不行，因为从毕业以后，他所有的布局都是围绕苏州这座城市展开的，他想在这座城市出人头地，所以，他的野心已经把他彻底锁在了这座城市，而这也是他最输不起的地方。
	……
	来到公司，没来得及喝口热水，便被方圆叫到了陈景明的办公室；陈景明满脸阴郁，似乎也在因为迫近最后期限而恼怒着；虽然我散漫惯了，但这种气氛之下，内心还是不自觉的产生了一种紧迫感，以至于话到嘴边，忽而大脑又变得一片空白。
	我就这么两眼迷茫地看着方圆和陈景明……
	陈景明气得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怒道：“昭阳，是不是直到现在，你都还把集团的年货节当成是儿戏对待？……我告诉你，这就是集团今年最大的战役……一个半月前，我就已经把这个差事交给了你和方圆，你俩要是把这事儿给搞砸了，尤其是你……我就……”
	大概是想起了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陈景明竟然没能把那严重后果说出口来，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最后又无奈地将目光转向了方圆，似乎又要冲着方圆发脾气。
	我这才开口对陈景明说道：“陈总，麻烦你先从你的位置出来一下。”
	陈景明不明所以地与我对视着，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这是想谋朝篡位？”
	“我就是想体验一下，身居高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你得给我这样的气派，要不然压力太大，会压制我的表达能力。”
	“我要不要再给你点根烟，泡杯茶？”
	“那我就更有底气了！”
	陈景明真将自己的办公位让了出来，而后又从书柜里拿出珍藏的名茶，一边往茶台走去，一边说道：“你最好有这样的底气！”

第21章：满足他们
	我在方圆的注视下，坐在了陈景明的位置上；座椅确实要比我们的软很多，视野也更开阔，当我侧身，甚至可以透过那扇落地窗，看清对面“卓美购物中心”的全貌；据我所知，我们集团也只有到达陈景明这个级别，才会配置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办公室；可即便这样，也没能点燃我内心升职加薪的欲望……我依旧颓靡地坐着，心里空空荡荡……
	直到陈景明递来了那杯好茶，我才正色看着他和方圆；内心竟然有些同情他们，因为他们费尽心机想要的名和利，只不过是一种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过于纠缠，泯灭掉的反倒是生而为人的天性，一旦失去了这种天性，名利就变成了一个猪圈，人便是被圈养的猪……区别不过是有些更壮实，有些争抢不过，看上去瘦一点罢了。
	这是我的看破，可是却又无法脱离世俗的体系去独自生存，所以，这种格格不入的姿态，时常会让我感到孤独，越孤独，越想堕落……
	渐渐，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说起来，方圆和陈景明也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把年货节这么重要的活动压在我身上，真觉得我有一举定乾坤的能力似的。
	……
	“昭阳，茶好喝吗？”
	“好喝，幽香顺滑，口感绝佳！”
	陈景明瞪了我一眼，怒道：“好喝还不赶紧说，真想让我把你当大爷伺候了？”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这才在陈景明和方圆充满质疑的目光中，说道：“在我说这个方案之前，我先问几个问题吧……第一个问题，咱们宝丽百货是不是一个主攻高端市场的高档百货？”
	陈景明是宝丽百货的元老级人物之一，对宝丽百货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所以，当即便以纠错的语气回道：“我们可不是高档百货这么简单，我们是苏州最顶级的百货之一，也是苏州第一个顶级百货……我们立足于苏州高端市场的时候，对面的卓美还只是一个等着改造拆迁的菜市场……要不是这几年，接连战略失误，我们和卓美至少也是并驾齐驱的……”
	陈景明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我打断了，我说道：“陈总，过去的那些风光就没必要再提了，还是立足于现实吧……虽然宝丽现在的市场占有率比不上卓美，但是顶级百货的气质也一直没丢……我反而觉得卓美这些年一直在尝试下探中端市场，正是因为他们抓住了中端市场，高端市场也不弱，才一举在销售额上超过了我们宝丽百货。”
	陈景明和方圆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点头回道：“他们确实是因为抓住了中端市场，才让营业额有了一个质的提升。”
	“卓美有这样的条件，因为是后来才建的；所以，布局和规模都比我们要来得更好，更大……这样就能包罗更多的中高端品牌……但是，这种包罗，也是有缺陷的……就好比一个大象，看上去吨位十足，但是比起武装到牙齿的老虎，它却不能跑的更快……因为太过于庞大，它需要兼顾的东西反而更多，比如做营销策划的时候，它既要照顾中端市场的感情，也要顾虑高端市场的牌面……所以，只要我们这边拿出一个具有针对性和精准性的方案来，他们很可能就会自乱阵脚……因为鱼和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陈景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期待之色，并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们应该有自己的节奏，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高端市场上，别总是陷入到降价保销售的恶性循环中，降价促销只会不断消耗我们的品牌价值……我们要真正去研究高端人士的消费需求……不仅仅是消费需求，还有他们的情感需求，如果能够同时满足他们的消费需求和情感需求，他们爆发出来的购买力，一定会让我们感到惊喜。”
	稍稍停了停，我又说道：“陈总，跟你求证第二个问题……之前听谁说过，你亲姐是本地一个民营医院的院长？”
	“嗯，是有这事儿。”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请你去搭个线，跟你姐任职的民营医院寻求一个长期的合作……这里，我也不说高端人士了，就说有钱人吧……据我所知，苏州本地有相当一部分有钱人，长期在国外定居，每年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会回来看看家里的老人……另外一部分留在本地生活的有钱人，也因为忙事业搞应酬，根本没有时间好好陪自己的孩子……他们看似风光，但家庭关系却是他们心里很难轻易去平衡的一个痛点……因为这个痛点，他们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想弥补的情感需求……但让他们牺牲时间和事业去做这件事情，也不太现实……那么，就需要有人代替他们去完成这种情感需求……说白了，就是想办法让他们将花出去的钱，变得有温度……这样才能把他们的消费需求和情感需求，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继而满足他们……”
	我的表达存在一定的断层，这让陈景明听的不是很明白；于是，我又找补着说道：“身在国外，家里的老人，一定是他们最牵挂的……牵挂他们的身体，也担心他们会不会孤独……我们和医院寻求合作，就是为了解决他们的这个后顾之忧，只要他们在我们这里成为最高级别的黑卡会员，我们就联合医院赠送他们一个保障健康的服务，定期为这些老人做体检，专人专陪，全程接送；并提供一些心理疏导的上门服务……”
	陈景明点了点头，然后又在短暂的思虑之后，说道：“如果基数大的话，会不会给我们的运营成本造成很大的压力？……你得了解现在的医疗行情，不随便糊弄的前提下，但凡涉及到体检的项目，可都不便宜！”
	“这个成本，医院一半，我们一半……医院得明白，我们为他们筛选出的，可都是这个城市最优质的客户，也是最舍得在健康上花钱的客户，他们总有机会找补回来的。”
	“行，我照着这个思路去和医院谈。”稍稍停了停，陈景明又说道：“这是针对老人的情感需求，那针对孩子的情感需求，你准备怎么满足？”
	“我们百货后面不是还有一条商业街嘛，也是我们集团开发的……因为招商失误，已经荒废快一年了。”
	“嗯，之前集团一直想把这条商业街打造成一个美食街，招商才过了一半，就被卓美投资的美食街给打垮了！”
	“美食街一直存在着管理不规范的情况，一般要不了几年就会陷入到脏乱差的怪圈中，我感觉早晚会被集购物、娱乐、餐饮为一体的超级综合体所取代……所以，我们有必要改变招商的方向……我个人判断，在未来的五到十年，各类兴趣班，培训机构，会成为市场经济的新宠……咱们提前布局，把那条商业街打造成苏州最好、最全面的的培训一条街……关于学习上的培训，我就不聊了……我要说的是高级兴趣班，比如马术，冰球，击剑，棒球，橄榄球……这些都是孩子们平时在学习中接触不到的，很容易激发出他们的兴趣……那条商业街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不如放低招商姿态，低价甚至免费租给那些做高级项目的兴趣班，他们则需要回馈给我们足够的培训额度，让我们在年货节的时候送出去，送给那些长期缺少家长陪伴的富家子弟们……这样，不仅能激活那条半死不活的商业街，也能让那些有钱人减少一些因为不能陪伴而带来的愧疚感……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赶在年货节正式开始前，完成这些兴趣班的招商任务。”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圆，终于接过我的话，回道：“我之前负责过一段时间的招商工作……手上有这样的客户资源……我有把握用最快的速度搞定……这些高级兴趣班，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精准的去抓住目标客户群；现在背靠我们宝丽百货，就会变得容易很多……虽然要免费送出很多培训名额，但这些富家子弟们就是他们打开市场的敲门砖，再加上我们会免掉一部分房租，我觉得，会给他们很大的吸引力……只要他们和我们签了租赁合同，我们就能在年货节上送出这样的福利……因为合同成立了，店铺早晚都会开的。”
	陈景明点头认同，又说道：“我觉得这个销售策略可行……不过因为涉及到商业街和招商的事宜，我还需要请示一下大总……如果能够审批通过的话，咱们年货节就这么搞！”
	末了，陈景明又感叹道：“当我们这边真拿出一个惊艳的活动方案来，卓美那边的神秘高人，好像也没那么高深莫测了嘛！”

第22章：一束有温度的光
	当我将自己的思路，完整地阐述之后，压在我们三个人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随之落了下来；我们三个人一起点上了烟，烟雾弥散的时候，思维也彻底被激活；所以，方圆又延续着我的思路说道：“我最近接触到了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那天我们闲聊的时候，他就和我聊到了他的独生女……他和他老婆一直忙于工作，情感上就忽视了他们的女儿，导致这唯一的女儿非常缺少安全感……然后他们就去咨询心理医生，医生说，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改变忙于工作的现状，那就试着送一只宠物猫或者宠物狗给孩子，因为对于缺爱的孩子来说，动物也是一种很好的治愈……”
	关于缺爱，我心里有些感触，便打断了方圆说道：“与其说动物是一种治愈，倒不如说是一个避难所……因为动物是不可能彻底治愈一个孩子的，它所能给的，只是某一个时段的安慰。”
	方圆深吸了一口烟，而后点头说道：“确实你这避难所的说法会更准确一些！”
	“但对于我们做营销来说，能够给他们某一个时段的安慰就够了。”
	“是，所以，我想着重在我们的商业街引进一个高端的宠物馆，里面全是名贵的宠物猫和宠物狗，等周末的时候，就让这些富家子弟们过来撸猫或者撸狗……”
	方圆的这个想法，明明契合了我的思路，可却莫名让我失了神，然后又莫名想起了那个叫乐瑶的女人，因为她也曾和我说过，让我在菜市场租个档口卖猪肉，她就开个宠物店。
	我是屠夫，她是宠物小姐，渐渐，我们之间就有了如宿命般的救赎。
	想起这个如宿命般的救赎，我便笑了出来……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容易产生那所谓的宿命感呐。我更觉得她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我则是地上被砸出的坑，只要有她在，我就又疼，又懵逼！
	……
	方圆却误解了我的举动，他带着些许质疑问道：“你在笑什么，是我的这个想法有问题吗？”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就是有点小建议，没必要全部卖些什么名贵的猫狗，也可以收养一些流浪狗，流浪猫……那些流浪狗，流浪猫的身上会有一种故事感，这种故事感，更容易让那些缺失了爱的孩子们产生共情的感觉……因为某种程度来说，他们都被抛弃了。”
	方圆思虑片刻，点头说道：“昭阳，不得不说，关于营销，你比我更敏锐，更有嗅觉！”
	“不用给我戴这顶高帽，经历才是一个人最好的老师，让你有所失，也有所悟。”
	方圆陷入到了沉默中，最后是听不懂这些言外之意的陈景明，开口说道：“既然已经达成共识了，那就这么干吧……昭阳，你尽快出完整的策划案，方圆负责执行。”
	我和方圆这才一起回过神，而后领命，又各自忙碌了起来。
	……
	这一忙，便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半，我破天荒的加班了。
	当我拎着公文包从公司走出来的时候，这座城市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光影所笼罩着。这种光影，不比阳光，它没有一点温度，于是走在光影中的人们，看上去也是那么的冷漠，他们带着冷漠的表情，迈着冷漠的步伐，转眼便又消失在那个看上去更冷漠的街角处。
	与其说冷漠，倒不如说是夜晚降临后所滋生的一种心境。我恐惧这种感觉，所以心里就迫切需要一抹有温度的火红色，于是沉溺在酒吧里寻找着，有时候酒水是红的，有时候，那些女人的内衣是火红色的……虽然也没有温度，但对我来说，终究还算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满足。
	……
	点上一支烟，习惯性看了看围绕着商场构成的街景和人生百态，而后，目光便在一个人的身上停留了；准确说，是一个背影，一个看上去就显得很瘦弱很飘零的背影，他独自站着，站在那盏铁制的路灯下，灯光照在他长满冻疮的耳朵上……
	仿佛感应到我在看他，他回过了头，我突然看清了他的样子……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他却已经笑了，继而快步向我走来，并将一直提在手上的袋子递到我面前。
	虽然觉得见过他，但那种陌生感，还是让我没有产生进一步的动作，并带着三分警觉看着他；他又赶忙放下手上的袋子，继而在口袋里一阵摸索，直到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机，并试图在手机上打字和我沟通……
	我尘封的记忆突然被打开，而后问道：“你是陈千鱼的弟弟，陈百炉？”
	他似乎因为我想起他而感到高兴，以至于连连拍手，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不禁笑了出来，问道：“你是在这儿等我吗？”
	他一边点头，一边在手机上打字，打好之后，便扬在我的面前：“昭阳哥，好久不见……能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我也高兴，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孩儿，现在都蜕变成大小伙子了，我差点没认出你。”
	他依旧打字：“嘿嘿……”
	我不太习惯这种聊天方式，所以便沉默了，然后又在寒风中搓了搓手，以缓解这不知道该聊些什么的尴尬；陈百炉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提起那个袋子，一个劲儿的往我手上递。
	我试探着接过之后，他才腾出手，打出一行字：“我姐说你衣服上破了一个洞，让我把这件衣服送给你。”
	我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将陈千鱼放进了QQ的黑名单里，只因为她和我聊了一个不利于相处的话题：她竟然说她喜欢我！
	既然已经选择了拒绝，我便不想接受这件衣服。陈百炉却仿佛已经预知了我的想法，还没等我开口，他便小跑着离开了……直到确定我追不上他，才又转头看着我笑了笑。
	这一笑，像火焰灼开了我冰封的记忆：那一天，得知筹够了手术的费用之后，他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他告诉我，他想像我一样歌唱，像我一样弹着吉他，享受着掌声、欢呼和鲜花……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长大，可上帝仍没有为他打开那一扇可以唱歌的窗，这种落差，突然击中了我的内心……我想喊住他，但他已经伴随着光影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中。
	……
	我独自站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这个购物袋。这是一件新衣服，但已经被陈千鱼洗过了，因为衣服很软，且弥漫着一股很自然的植物清香。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小卡片，也是陈千鱼留给我的，她说：“一个人穿越黑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就算你觉得不需要我，我也想告诉你，我想做你那微微一点光，虽然没有办法照亮你的全部生活，但至少可以让你看清脚下的路。”
	一阵失神之后，我才点上了一支烟，然后又闭上眼睛。我仿佛感受到了些许轻微的温度，来自一束很弱的光，这束光是除阳光之外，唯二有温度的，区别于酒吧里的灯红酒绿和街头闪转流离的霓虹……
	感受着这种温度，我终于在心里默念了陈千鱼和陈百炉这对姐弟的名字。
	……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罗本已经站在了我的身旁，只见他身穿西装脚穿皮鞋，而乐瑶就站在他的身边，也好像精心打扮了一番……
	我不善于形容一个人，但这一刻，却觉得她像是从彩虹里面走出来的，因为我在她的穿着里见到了很多奢侈品牌；我们商场也有好几个奢侈品专柜，并形成了一个区域，我们都戏称那个区域为彩虹，之所以叫彩虹，是因为亮眼却不长久……
	在高档百货圈子里混，谁不知道傍上大款的小三最舍得买奢侈品，因为从来不用花自己的钱。
	于是，我便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乐瑶，因为她的落魄，已经在我脑海里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

第23章：用力过猛
	我大概观察了一下，乐瑶那略显单薄的身上，堆砌的奢侈品牌竟有五个之多，尤其那只爱马仕的手包，似乎还是今年的最新款……
	奢侈品当然能提升一个女人的气质，而顶级奢侈品，给的可不仅仅是气质，而是一种象征着阶级属性的气场；因为长期在高档百货工作的缘故，我是可以感受到这种气场的，就像黄袍加身，头戴桂冠；所以，对于渴望跨越阶级的人来说，这些充满假象的奢侈品牌，才会如此具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一旦在一个人的心里成魔，就会放下身段和道德，开始攀附，随从；而这种现象在漂亮却长期缺钱的女人身上，尤其普遍。
	正是基于这种认知，我才在乐瑶身上有了一种对号入座的错觉，这种错觉并不止于我，还有罗本；所以，他看着乐瑶的目光，也是一半怀疑，一半讶异。
	这种眼光，终于引起了乐瑶的不满，她指着罗本却对着我质问道：“我是法西斯吗？干嘛一副遭受了压迫的表情盯着我看？”
	率先回应她的是罗本，他调侃着回道：“难得你还有这样的阶级意识……可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调和的矛盾就是阶级矛盾吗？”
	乐瑶噘着嘴，而后又故作一副恍然的表情，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们觉得我是在故意制造矛盾，针对你们……”
	我也点头说道：“你说对了……如果我一个人对你有看法，那可能是我个人的问题，但如果我们都有这样的感觉，你就应该……”
	我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乐瑶打断，继而说道：“如果你对我有看法，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如果你们两个人都对我有偏见，那只能说明，你们俩互相认识……”
	罗本和我对视了一眼，感叹道：“不愧是北京妹子，这小嘴挺能说……我俩还没表达看法，你倒先给我们定性了，但我们可真没有拉帮结派啊……”
	“切，要不要给你们找一面镜子，让你们看看是不是一副拉帮结派搞孤立的嘴脸……亏你们还是俩大老爷们呢，真想一通乱拳，打死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妙龄少女吗？”
	罗本哀叹：“完了，又从阶级矛盾发展成性别矛盾了！……我说不过她，你上，昭阳。”
	说完，罗本便点了一支烟，并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乐瑶则一脸轻蔑地看着我，仿佛在嘲笑我们这个小团体太容易分崩离析。
	她误解了，我和罗本并没有要针对她的意思，着实是她自己前后形成的反差，让人感到费解，这种费解，就好像一副有色眼镜，挂在罗本的脸上，也挂在我的脸上。
	我可能比罗本更反感她身上这种没来由的转变，于是，收起调侃之心，正色说道：“你这一身行头，没有二十万下不来吧，我说的这二十万，还不包括你手上那条宝格丽的手链……”
	乐瑶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条手链。
	我又说道：“咱俩第一次见面，你连解决温饱的钱都没有……这才几天时间呐，别告诉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去抢银行了。”
	乐瑶先是一愣，而后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道：“原来你俩阴阳怪气了半天，是在针对我这一身行头呀！”
	我和罗本选择了默认，乐瑶又走到罗本身边，指着罗本说道：“是不是你告诉我，今天要参加一个高端局，让我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嗯。”
	“那我穿这一身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没让你穿这么高端呐！”
	“合着是我用力过猛了？”
	我又接过话，说道：“重点不是用力过猛，是你到底从哪儿弄来了这身行头？……一个人的行为可以堕落，但是精神上永远不能堕落。”
	乐瑶看着我的同时，冷笑道：“这两者有区别吗？没有精神堕落，哪来的行为堕落……”稍稍停了停，她又说道：“昭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去做别人的小三儿了？”
	“我们商场里面最舍得花钱买奢侈品的，就是你嘴里说的小三儿。”
	“那你可真够教条的！”
	乐瑶反驳了一句，忽然又嬉笑着对我说道：“好吧，你就当我去做了别人的小三儿，要不然还真解释不清这一身是怎么来的……”
	虽然合理了，但这却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明明自己堕落的厉害，可是却不愿意看着身边的人堕落；也许，这种矛盾，恰恰是源于一种自信，我总觉得自己会有被拯救的那一天，所以，我的堕落只是暂时的，而别人堕落了，就是真的堕落了，比如做小三这件事情，那可是要钉在耻辱柱上的，一辈子都无法洗刷……我当然不希望乐瑶这样。
	可她又在这个时候感叹道：“爱是人间第一苦，大梦早醒早逍遥……所以，做小三儿有什么不好的，最起码目的明确，没有那么多的痛苦和迷茫！”
	此刻，我很想对她说点儿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一个人选择堕落的心路历程，伴随着自我安慰，看似与自己和解了，却又与整个世界为敌。
	我不想与整个世界为敌，便至今没有与自己和解，所以痛苦和迷茫便成了我精神世界里的常客，比如此时此刻。我在罗本快要将烟吸完的时候，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这使得我们三人又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多站了一会儿，而对面的“卓美购物中心”便成了我视线里最显著的一栋建筑物……
	我从来没有去卓美买过任何一样东西，可它却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渗透了我的工作和生活；而这就是人生精彩的地方，看似充满孤立和壁垒，无形之中，却又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卓美来说，也一样，如果它是一个可以被具象的人，一定不会想到，街灯下如蝼蚁的我，却在用自己的策略，正啃食着如大象一样庞大的它。
	被它压制了这么多年，今年的年货节，宝丽百货已经没有一败再败的理由，而卓美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无懈可击，至少，它在定位上，就没有宝丽百货那么清晰明确。
	……
	去往饭店的过程中，罗本在前面走着，我刻意放慢脚步和乐瑶并肩而行，然后又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刚刚在出租车上，我很认真地想了想……堕落表面上只是一个词，但却包含了各种各样的行为……有些堕落的行为是能被矫正的，但有些行为一旦发生了，那就是一辈子的耻辱……所以，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明知故问。”
	乐瑶停下了脚步，继而似笑非笑向我问道：“你是说做小三儿这件事情吧？”
	“真的别这么干……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单纯去追求金钱要更有意思。”
	“比如呢？”
	“比如……呃……比如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你知道罗本为什么要让你好好打扮自己吗？”
	“见他爸呗……无非就是找一帮看上去混的还不错的朋友，给他撑场面，让他爸误以为他也混得不错。”
	“你还是想简单了……其实……”我停了一下，又顺势说道：“其实，他是想让你假扮我的女朋友，然后突出我的事业有成！”
	乐瑶眨了眨眼睛，半晌回道：“这么看来，我还真是有点用力过猛了！”稍稍停了停，她又补充着说道：“他这人真是挺有意思的！……他自己见他爸，不找个女朋友让他爸安心，却让他朋友找个女朋友……所以，他是他爸捡来的，你才是他爸的亲儿子？”
	“这么一想，是不是就有意思多了？”
	乐瑶不置可否，却突然将手上的手链摘了下来，连着将那只爱马仕的手包一并递给我，说道：“好马才配好鞍呢，你这样的矮脚马，太虚张声势，反而容易露馅……你等等我，我去对面的美特斯邦威买一身衣服换上。”
	她可真不是开玩笑，说完之后，便向对面那个专卖店走去，而我也终于有机会，去辨一辨她这些奢侈品的真伪。
	看着像真的，但又像是假的！
	我的业务能力还是有限，得公司那些柜台的专员才能鉴别出来；于是，我又赶忙用手机拍了一些细节图，以方便柜员鉴别；这并不是一个多此一举的行为，我希望这些都是假货，因为我不希望她是一个攀附、随从的女人；我情愿我们身处一个阶级，一起堕落，一起迷茫，一起在迷茫中寻找……

第24章：敬而远之
	等待乐瑶换装的过程中，我习惯性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五十六分；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时间节点，对于没有夜生活的人来说，这就是一天行将结束的信号；但像我这种喜欢过夜生活的，这却是一个新的开始，并因为这个新的开始而改头换面，我会释放体内最躁动不安的基因，时而在酒吧买醉，时而流连在街头，不想回家……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对谁说过“晚安”这个词了，因为再没有人比我睡得更晚……
	自从简薇离开了我以后，我就习惯于晚睡，因为她在美国，我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时间差，想和她多聊一会儿，我就必须晚睡；分手之后，我更没有办法早睡，哪怕已经躺在床上，困的要命，可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容颜和那些过往，就会冒冒失失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久而久之，连喜欢去夜店的坏毛病，也好似变成了不得已而为之，有了不得已而为之做护身符，也就心安理得的堕落了，根本不觉得这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恶性循环。
	……
	恍惚中，乐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站在我的面前；我被唤回思绪，继而打量着她，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衣服的她，突然就少了些许惊艳，但也因此而多了一些亲切感。
	她转了一圈，展示着她的新装，并向我问道：“这回不用力过猛了吧？”
	“呃……看着顺眼多了……”
	“你是不是对那些奢侈品牌有偏见呐？”
	“是有那么点儿……人就是人，不管你怎么包装，不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我漫不经心的在表述，乐瑶却看着我，像是在思考，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开口向我问道：“你和罗本是不是挺在意阶级差距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酸劲儿。”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里想放下些什么，可突然又心头一沉，继而分裂成两种意识，在脑子里狠狠吵了一架……
	我终于开口对乐瑶说道：“我们在意的不是阶级差距，而是受困于这种差距中的感觉……”
	乐瑶很是聪慧，或者说是敏感，我只是稍稍显得欲言又止，她便接过我的话，说道：“你肯定谈过一个特别有钱的女朋友……而且最后在这段不对等的感情中受挫了。”
	我笑，继而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之后，才回道：“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有时候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会有阶级的壁垒……说起来，大学的时候，真的有一个相处的特别不错的朋友，他家里是南京最大的烟酒商，没毕业的时候，总觉得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可是毕业没多久，我们的关系，好像一夜之间就淡了……后来，我才明白，大学的时候，没得选，大家进一样的教室，在一样的食堂吃饭，对同样的事情和人感兴趣，所以总会有聊不完的话题……但走上社会，他的人生突然多了很多路口，可以买豪车，买豪宅，可以继承家业，甚至出国继续深造……但相对普通的我们，却依然和大学一样，过着没得选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长期无可奈何地迷茫着……他不理解我们的痛苦，我们也触碰不到他的生活，硬要拉扯在一起，大家都不会觉得舒服……总不能一直聊大学里的那些破事儿吧，那不成没完没了了嘛……人可是要活在当下的。”
	我不知道这番心里话，有没有触动乐瑶；反正，她就这么看着我，也不言语；而站在饭店门口的罗本，已经在招呼我们，示意他爸马上就到。
	这时，乐瑶才开口说道：“我明白了，你当时之所以愿意给我那些雪中送炭的善意，是因为你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一样的阶级……”
	“不，我觉得你比我更惨，至少，我还有一份正经工作，你就是混吃等死的。”
	乐瑶看上去有些不服气，但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对我说道：“是，我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人……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永远都比你活得更惨……”
	“那你解释解释，你刚刚穿的那一身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本人不才，还算是有几分姿色，所以，曾经处过一个非常有钱的男朋友……这些都是他送给我的……不过你放心，为了我们以后能够产生阶级的情谊，你不会在我身上再看到这些奢侈品了。”
	我由衷感叹道：“某种程度来说，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你现在一定很失落吧？”
	“嗯、失落……可失落了。”
	乐瑶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却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失落的表情；然后又突然挽住了我的胳膊，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有点懵，她便指着另外一个路口对我说道：“你看，那是不是罗本他爸……”
	我这才猛然想起，要和乐瑶在罗本他爸面前假扮情侣这件事情……没想到，她比我还放在心上，多半是因为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是挺好玩的，我和罗本惨到一块儿很久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在他面前做一个感情有归属的“幸福男人”，而他就自作自受吧……
	他就是自作自受，放着CC那么好的女人不爱，一个人浪荡，一个人孤独，一个人假惺惺地去面对他爸。
	相比于对阶级差距的反感，我更看不惯他西装革履的样子。
	实在是太装逼了！
	听说，为了更快进入打工人的角色，今天早上，他还特意夹着公文包，去挤了一趟公交车，并在公交车上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言语中尽是打工人的干劲儿和忙碌……
	……
	罗本他爸的酒量不俗，以至于，在喝酒上丝毫不想收敛的我，很快就喝断片儿了；我忘了很多事情，只模模糊糊记得：罗本在喝酒的时候，试图给他爸洗脑，说音乐可以和哲学、宗教并列，说艺术是苦难浇灌的花，还说音乐是人类最好的避难所……
	他爸似乎认真听了，但最后却以“放屁”俩字总结了一切。
	这狠狠戳中了我和乐瑶的笑点，以至于放声笑了很久……
	……
	除了这些，最后散场的时候，似乎也有那么一点记忆：乐瑶搀扶着我，貌似很认真地问我，是不是很讨厌和有钱人相处？
	我已经记不得具体，只记得“敬而远之”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当然是出自我口，即便是喝多了酒，我也没有用很极端的情绪去表达，但内心的敬畏却是真的，因为我是真的吃够了阶级差距的苦……
	我已经彻底没有了和有钱人打交道的欲望，更不想去攀附。

第25章：你就是一个意外
	白酒伤人，所以即便已经是第二天，阳光狠狠刺在我的脸上，我还是没有办法百分百地清醒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度过了这个酒醉后的夜晚；直到看见靠衣柜的那个角落立着一把吉他，才意识到这是CC的房间。
	一定是乐瑶把我送到了CC这里；我是个很容易酒后失态的人，所以心里便有了一些忧虑，因为我一定会和她说很多最后自己却没能记住的废话。
	我倒不是怕她不爱听，我只是不想在一个人面前变得透明好懂，这会让我有功亏一篑的感觉；因为关于感情上的失意和痛苦，我已经强忍了很久；否则，就不会每天笑脸去面对身边的每一个人，让大家都误以为我没心没肺。
	我不是没心没肺，只是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变成别人的闲言闲语，传到简薇的耳朵里；我爱她，所以才更不想把这份爱意变成她的负担，让她的心里产生负罪感……
	是她放弃了我，我不知道她是否曾有过矛盾的感觉，我却时常矛盾：有时候不想她忘了我，有时候又希望她能将我忘得干干净净，因为只有彻底忘记，才不会痛苦，我当然舍不得她痛苦，即便我们的结局已经如此惨烈，可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生活。
	这是分手那天，我最后对她说的话，笑着说的……可这种笑，却不是一个本能的反应。是她问我，还有什么要说的以后，我强迫自己笑了笑，然后说了这么一句并不违心，却也让我倍感痛苦的话；因为，不管她以后的生活是好，还是糟糕，都将不再有我昭阳参与，可我却曾试图让她幸福过……
	……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我不自觉发出了一声轻叹，而CC也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她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扔在床上，抱怨着对我说道：“昭阳，不是我说你，你喝酒就不能有点节制吗？……你昨天又喝吐了，吐了你自己和乐瑶一身。”
	“有点替罗本心疼。”
	“麻烦你先正视我对你的关心，别莫名其妙地扯上罗本。”
	“不是莫名其妙……昨天那一顿饭钱，是罗本豁出去面子，东拼西凑借来的……结果被我吐完了！”
	CC很是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感叹道：“你吐的是酒后残渣，别说的像是吐金币似的……你要真能吐金币，我这儿都能攒一箩筐了！”
	“每次喝醉了，就只剩下你还愿意管我……知道你对我好，CC姐。”
	就像我不愿意正视她的关心一样，CC也不愿意正视我的谢意，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便转移话题，向我问道：“罗本现在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是不太好，他不像我，好歹有份正经工作，有进有出……”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踩一捧一，可真是他的好兄弟！”说完，她又感叹着说道：“前天晚上，我和酒吧协会的会长一起吃了个饭……人家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就是要罗本去道个歉，在酒吧打架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你可以把他的诉求转告给罗本。”
	“我和他说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不可能？”
	CC点了点头，又无奈地说道：“出门在外，真没有必要得罪那些有钱有势的本地人……昭阳，得空了你也劝劝他吧，除非真的不想在苏州这座城市待下去了，要不然就得拿出和解的态度来。”
	“行，今天我就抽空给他打电话说说这事儿。”
	CC应了一声，然后我们一起陷入到了沉默中，她似乎还在为罗本的事情伤着神；而后，是我先开口打破了这阵沉默，我向她问到：“乐瑶呢？昨天晚上没住在你这儿吗？”
	“她把你送到我这儿以后，就走了……应该是去住酒店了吧……对了，这套新衣服，就是她早上送过来的。”稍稍停了停，CC又对我说道：“她让我告诉你，她回北京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所以这套衣服，就算是感谢这些天来，你对她的照顾。”
	我下意识拿起衣服看了看，虽然不是奢侈品牌，但却也不是一套普通的衣服；至少上衣很不普通，因为这是一件铆钉皮衣，是摇滚人的最爱……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送我这么一件衣服，可能是想告诉我：她已经不讨厌玩音乐的人了。
	如果是这样，这当然是一种改变，这种改变，于我来说，也算是一个认可，认可了我的为人。既然认可了我的为人，我也不讨厌她，那么，我们便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了。
	只可惜，这做朋友的时光有些短暂，竟然也让我带着些许遗憾说道：“昨天晚上，我们聊了那么多，我以为她会一直在苏州待着，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也是，毕竟不是苏州人，在这儿也没什么亲戚朋友。”
	“不是，她离开苏州，跟是不是有人际关系在这儿没有关系……她说，昨天晚上，你们聊了很多……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发生了一些变化，她有些不适应这些变化……所以，她好像不能在苏州长待了，她本来也没有想在苏州长待，因为北京才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父亲，还有其他家人朋友。”
	我笑，并感叹道：“她的想法，就和她的人一样不稳定……真是说变就变！”
	“这是你对她的评价吗？”
	“算……算是吧。”
	“临走之前，她对你也有一点评价，你要听吗？”
	“无所谓。”
	“无所谓的话，我就不说了。”
	“呃……其实听听也无妨。”
	CC摇头笑了笑 ，这才说道：“她说，你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意外，意外就像流星一样，短暂而绚烂；所以，一个人如果为了一个意外而活着，以后一定会发生意外，因为流星不属于地球，是一个外来物，是没有办法扎根发芽的。”
	……
	穿着乐瑶送的铆钉皮衣，我去了公司；然后就被陈景明给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他骂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没有反驳，因为我又迟到了……
	严格来说，不是迟到，是旷工，整个上午，我都躺在床上缓解着宿醉的痛苦，可年货节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生气的不仅是陈景明，还有方圆，方圆也是一整天没有和我说话；可即便这样，也没有让我产生那种必须要破釜沉舟做好工作的紧迫感。
	不过，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我还是将年货节的完整方案做了出来，并交到了陈景明的手上，然后又一起加班论证，最终将这份策划案确定了下来。
	我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执行部分是方圆负责，我只需要从旁协助，所以，身上的负担也跟着轻了很多。
	……
	下班之后，我习惯性站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吸了一支烟，然后又习惯性眺望着对面的“卓美百货”。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期待感，当我将战争的火焰引向卓美时，它们背后的那位神秘高人，还有招架之力吗？

第26章：真实的面对自己
	就在我恍惚着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亮了起来，然后又以不变的姿态，照着这座城市，照着街道，照着那些寂寞的行人，于是寂寞便无处藏身，仓皇出逃，那些没了寂寞的躯体，反而让整个街道显得热闹了起来；所以，我便又听见了一些窃窃的私语，有人商量着晚上吃什么，有人商量着过年的假期，是不是该去外面快活潇洒。
	这些声音，仿佛将我孤立了，因为我既没有食欲，也没有过年出行的计划，我的精神和肉体，像是一季漫长的冬天，万里冰封，毫无生机……
	就在我想点一支烟，阻止情绪蔓延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去，是我的直系领导陈景明。
	我有些意外，他几乎不会出现在这个广场上，因为他是有车一族，在公司的地下车库有专属车位，一般下班之后，就直接从地下车库开车回去了……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陈景明却龇着牙，带着几分怒意说道：“我进职场快二十年了，第一次见有人穿着这种带铆钉的皮衣上班的……！”
	我愣了一下，才问道：“扎着你手了？”
	“可不！黄蓉穿个软猬甲，还知道藏在衣服里面，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上有这么个暗器。”
	我被陈景明的话逗乐了，继而笑着回道：“那你不也中招了……你能说话，我也听得见，以后再和我打招呼，别拍我肩膀，吆喝一声就行了。”
	“君子才会中招，小人处处提防你，不会随便把手往你这铆钉上伸的。”说完，陈景明向我做出了一个要烟的手势。
	我一边给他递烟，一边以闲聊的口吻对他说道：“我在宝丽百货上班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广场上看见你。”
	“车子送去保养了，今天也得坐公交车。”
	陈景明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之后，仿佛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还在营业的商场，然后又以看似平和的口吻，向我问道：“你觉得作为领导，是更喜欢方圆这样的下属，还是你这样的？”
	我有些警惕，陈景明又笑着说道：“咱俩也是碰巧遇到的，就当随便聊聊吧，没什么别的意思。”说完，他还想拍我的肩，却在意识到有铆钉之后，赶忙停止了。
	我这才开口回道：“肯定是方圆，不仅有干劲儿，执行力还强。”
	“你说的这些，他身上确实都有……可跟你说句心里话，我更喜欢你这样的下属。”
	“吹的吧，早上还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呢！”
	“那是早上吗？是中午，你今儿又旷工了半天，而且是在年货节的节骨眼上……骂是肯定要骂的，但这并不影响我欣赏你……我不止一次和公司的其他领导提过你，我觉得你要是愿意端正态度，你在职场的上限会比方圆更高。”
	“不利于团结的话，还是别说了吧。”
	“这个团结只在于你和方圆之间，你们自己处理好就行了。”稍稍停了停，他又说道：“公司自有公司的考量，领导也自有领导的决策……如果今年的年货节能够大获成功，我更想提拔你……”
	我着实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回道：“我真不是矫情啊，我对这份工作，已经是无所谓的态度……方圆更需要这个机会……”
	“所以，我才想找你好好谈谈……人这一生能遇到的机会并不多，如果遇到了，却把握不住，那一辈子都别想从头上摘掉平庸的帽子。”
	我笑：“可是人为什么就不能平庸呢？你不想平庸，他也不想平庸，那不遍地成贵人了嘛！……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贵人？”
	陈景明有些惊讶，我重重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之后，又正色说道：“陈总，升职加薪真的是人生的目的吗？或者我这么问吧，人真的要为了心里那一团无休止的欲望活着吗？……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一个人，如果只能活在欲望之下，那他一辈子都是欲望的奴役，如果可以活在欲望之上，反而会成为欲望的主人……所以，这么得过且过也挺好的，最起码精神是自由富足的。”
	沉默了很久之后，陈景明才开口回道：“这就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事情……你早晚要娶妻生子，就算你可以精神自由，但你也不能不对自己的家庭负责。”
	“我也不是不可以一直一个人生活……”这么感叹了一句，我又笑道：“陈总，咱们是不是扯的有点远了……还是聊工作吧，正好也借这个机会，正式和您说一下……年后，我就不想在苏州待了，我想回老家发展。”
	“老家……是有更好的机会？”
	“没有……就是觉得可以住在家里，不用交房租，也不用自己做饭，可以少很多忧虑和烦恼。”
	陈景明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之后，便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将手上的吸完，然后便先于我之前，向公交站台走去；不过，他等的却不是公交车，一辆出租车先于公交车来了，他便跟着出租车走了。
	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可以被说死的话，因为变数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种现象，而人生也从来不是单一的选择，不坐公交车了，也还有出租车。
	唯独，我是一成不变的，一成不变的让人失望，让人无法寄予厚望。
	前有简薇，后有陈景明，一个关乎爱情，一个关乎事业。
	……
	将手上的香烟吸完，我却没有离开，反而回了商场内，因为我突然想起有那么一件事情，还没有去求证。我将那些照片，给了我们百货的专柜，请柜员帮忙鉴别真伪。
	因为工作上经常有交集，所以柜员很愿意帮我这个忙，她对着照片一阵观察，最终点头对我说道：“从照片上展示的细节来看，这些都是真货。”
	“我靠……那这一身下来，不得二十来万！”
	“还不止呢，你看这只爱马仕的包，今年的最新款，光这个包就十二万了。”
	我错愕不已，仿佛是看到了我的情绪，柜员又笑着向我问道：“是不是找了个女朋友，被这一身行头吓到了，所以才那么在意真伪？”
	“不是、不是……就是我刚和她认识的时候，她显得特别落魄，知道吗？……我好奇的是这种反差。”
	“哎呀，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啦……现在的女孩子，虚伪的嘞……我有一个朋友，就是专门做二手奢侈品生意的，好多女孩凑钱去租那些二手的奢侈品，还有二手的首饰，只为了拍照片发微博……说出来你都觉得匪夷所思，她们甚至会租一条裤袜，好多人换着穿……一个个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其实根本就没花多少钱。”
	我突然想起，上次乐瑶开的奔驰车就是她租来的；那么，这些东西，一定也是她租来充门面的；却不是她说的什么前男友所送，因为我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一丝失落之情。
	怎么会不失落呢？失去了一个这么肯为她花钱的前男友。除非，这个前男友是被杜撰虚构出来的。
	……
	现在的很多年轻女孩子确实变了，变得虚荣，为了满足这份虚荣心，甚至不折手段；这些手段，身在高档百货工作的我，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当柜员和我说起她们租二手奢侈品，抬高自己身价，去勾搭有钱人的行为时，我真的没有太过于惊讶。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女人，在我看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真实一点，真实的面对自己，面对朋友，面对这个世界……

第27章：什么是幸福
	也许是因为临近过年的缘故，路上的交通很是混乱，以至于喜欢开快车的公交车司机，急刹不断；我的身体就在这一阵阵没有征兆的急刹中，晃晃荡荡，晃掉了我的食欲，也晃掉了我的注意力，以至于车窗外的一切，都没有办法在我的视线里聚焦，渐渐，连那一栋形似秋裤的高楼，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在苏州这么多年了，我每天都会见到这栋高楼，看着它拔地而起，但还没有迎来最后的封顶；听说，等它封顶以后，会成为这个商圈的新地标，我大概率是等不到这一天了……
	所以，关于苏州的遗憾，到底是什么呢？
	是一个忘不掉的人，一座未能等到其封顶的高楼？还是在心中高筑，最后却被摔的稀巴烂的理想主义？
	答案无法被确切，但可以确切的是，苏州在我心中乃至人生中，已经成为了遗憾的代名词；所以，我甚至想过，一旦离开，就永远都不再回这座城市。哪怕是方圆和颜妍结婚的那天，都不再回来。
	我就是这么的决绝！
	想起方圆和颜妍，颜妍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挤在人群中，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接通了电话，并抱怨道：“你是不是每次给我打电话都算计着呢……不是挑我在酒吧的时候，就是挑我在公交车上……我听不见！”
	为了能让我听见，电话那头的颜妍加大了音量，几乎大叫着：“所以，你不是去酒吧，就是在去酒吧的路上……昭阳，你和方圆两个人就不能均匀一下吗？”
	“均匀什么？”
	公交车已经靠站，为了能听清颜妍说话，我提前下了车；天很冷，空气里像藏着冰渣子似的，但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以缓解挤压带来的不舒适感。
	“你整天泡酒吧，方圆就整天泡在公司……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他已经连着一个星期，都是夜里十一点才到家……他最近瘦了好多，我真的会心疼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羡慕过谁了，但这一刻，我却真真切切地羡慕着方圆和颜妍；虽然在这座城市，他们依然是立足未稳的状态，可却视彼此为奋斗的动力，并知道互相理解心疼对方；那么，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呢？
	我不想迷失，也想有这么一个可以报团取暖的人，可即便目光试探到那灯火阑珊处，也未曾找到这样一个人。
	“昭阳，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
	确定我没有恍惚，颜妍又抱怨着说道：“你和方圆是同学，也是兄弟，又在一个公司工作，你就不能在工作上帮他多分担一点吗？……特别是下班以后，你实打实留在公司做点事情，不比去夜店鬼混更充实？”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回道：“方圆这属于能者多劳……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
	“那我也不想他这么累；所以，我也一直很努力的在工作……”稍稍停了停，颜妍又旧事重提：“就算你不能在工作上帮他分担，也别忘了劝劝他……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他走下去的，有钱，我们就多花一点；没钱，就少花一些……我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能真切的感受到幸福……昭阳，你说什么是幸福？”
	我已经麻木了，所以吞吞吐吐地回道：“呃……幸福……幸福大概就是一种内心的感觉吧。”
	“你这说的就是废话……孤独也是一种内心的感觉，但能和幸福一概而论吗？”
	我尴尬地笑着：“那我……那我真说不上来。”
	“幸福是一种陪伴，是陪伴中的相互理解，相互促成的成熟；因为成熟而担当，因为担当而充满勇气，因为勇气而不惧一切……”
	“你说的跟绕口令似的，我都听不懂。”
	“我相信你是真的听不懂……如果你懂的话，你和薇薇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是我太不切实际了。”
	说完，我便点上一支烟，然后木讷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一刻，风很大，像是卷进了我的衣服里，我下意识掖住敞开的皮衣，却被铆钉扎出一阵疼痛的感觉，我没有因为这阵疼痛而退缩，反而将那成排的铆钉攥得更紧，直到手心被扎破，有血流出……
	我忽然想为自己做些辩解，因为我也曾努力过，努力工作，努力在本职工作之外去做兼职，兼职唱歌，甚至帮酒吧干一些杂活儿，哪怕知道这是杯水车薪，但只要简薇没有提出分手，我都在竭尽全力地支撑着……
	可是，颜妍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于是，我又不想辩解了，只是在烟快要吸完的时候，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方圆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因为陈景明和公司很快就会提拔重用他……
	我无心去和方圆争一些什么，只希望他能和颜妍在这座城市落地生根好好生活；所以，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离开公司，离开苏州。
	……
	我又来到了护城河边，一个人吹河边的冷风，一个人看着那些景观灯发出闪转流离的光线；那些光线很肆意，肆意地照着地上的枯叶，照着河里的流水……
	听说，这护城河是连着大运河的，大运河通着长江，长江奔流向海，海的对岸是简薇；那么，这些流水会将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带到简薇心里吗？如果我们之间还有某种微妙的感应。
	没了，什么感应都没有了，所以，孤独和寂寞才会在此时此刻占据了我内心的一切，而烟和酒，则成了一种填补，填补着我的空虚……
	我已经在这里抽了半包烟，喝了好几罐啤酒。
	直到，有人给我发来了微信语音请求，我才放下了手中的烟盒和啤酒罐。这是乐瑶给我打来的语音电话，她不给我打，我也会打给她的，毕竟她送了一件我很喜欢的铆钉皮衣，也正是这件铆钉皮衣，让我又有了重新拿起吉他的欲望，所以不管有没有那些偏见，我都该和她说一声谢谢……
	……
	我不想表现得太过于惆怅，所以，在接通之后，先笑着向她问道：“已经到北京了吧？”
	“早就到了，那件衣服穿着合身吗？”
	“合身，太合身了……怀疑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拿尺子量过我。”
	“给我看看，接视频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穿在身上。”
	“如果你喜欢的话，一定会穿在身上。”
	说完，乐瑶便挂掉语音，转为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她的视频电话，而后我便在手机里看见了她……她好像住在酒店里，正穿着睡衣。
	在我观察她的同时，她似乎也在观察着我；而后，她的表情就变了，她盯着我身上的铆钉皮衣，带着几分不确定向我问道：“你胸口的铆钉上……是血吗？”

第28章：你逃，我也逃
	乐瑶说皮衣的铆钉上有血，我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铆钉是银白色的，那红色的血渍染在上面，确实很显眼；我这才想起，刚刚因为那悲痛的情绪无处发泄，便做出了这么一个自残的动作，疼是真的疼，但在这之后，心情确实是舒畅了一些；所以，这对我来说，流的不是血，是心里的糟粕……
	我便有些无所谓地向电话那头的乐瑶回道：“不小心蹭上去的。”
	“你猜我信不信？”
	我正视镜头里的她，她已经皱起了眉头，然后又对我说道：“你真当我没见过你酒醉后的样子吗？……昨天晚上，你喝的烂醉，不停地喊着简薇的名字，哭着说你难受……我就在想：想一个再也不能拥有的人，到底会有多难受呢？……我还没有得到答案，你就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直直往马路中间跑去……你知道吗，那条马路上有好多来往的渣土车，要不是我用吃奶的劲儿拽住你，说不定哪辆渣土车就从你身上碾过去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你可真够危言耸听的！反正我什么都记不住了。”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发现你这个人有自残的倾向……你切换一下镜头，让我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哪儿和你没关系吧。”
	“快点儿……别废话。”
	在乐瑶的一再催促下，我终于切换了镜头，让她看到了眼前的这条护城河；可乐瑶却突然沉默了，我就在她沉默着的时候，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然后眯眼看着河里随风交替改变流向的河水，心里又是一阵钝痛。
	乐瑶终于开了口：“护城河就是你和简薇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吧……所以，你还是在想她，想而不得，你的情绪就又崩溃了，崩溃你就自残……”
	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自残的倾向，可是却说不了半分言语来反驳乐瑶，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我如果已经忘了简薇，并彻底放下，就不会因为颜妍的那番话而破防，如果我没有破防，又怎么会借着这铆钉，将自己扎的满手是血？
	我重重吐出淤积在嘴里的烟雾，这才感叹道：“我喝醉了以后，真的是什么都和你说了！”
	“昭阳，你告诉我，忘记一个人，真的就像我在你身上看到的那么难吗？”
	“我也很想忘了她，忘了那几年的感情……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有时候莫名其妙就会想起她，想起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比吃饭睡觉还要准时……所以，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种忘情水，只要喝下去，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人，全新的记忆？”
	“我不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忘情水，我一定弄来，把你灌到饱……我真的不想你这样自残。”
	“我再说一遍，我根本就没有自残的倾向……”
	“你以前或许没有，可一旦你因为自残得到某种释放，你会上瘾的……”
	乐瑶欲言又止，我却真的惊住了，因为刚刚这自残的行为，确实是减轻了我心里的某些痛苦；这时，乐瑶又开口说道：“你以为你不要命的去喝酒，就不是一种自残的行为吗？……我听CC说过，最严重一次，你把自己喝到胃出血……可谁都劝不动你……没过多久，你就又开始去酒吧，而且一点都不吸取教训，还是没有节制的去喝。”
	“只有喝多的时候，我才不会失眠。”
	“所以，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你已经自残成瘾了。”
	我无言以对，并产生了些许忧虑的情绪，因为经她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心魔，正在用自残的方式，一点点吞噬着自己，可我戒不掉，除非我能彻底忘了简薇，并放下这段感情。
	“昭阳，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去讨厌一个人。”
	我回过神，但还是愣了愣，才回道：“我是自残，又没有残害你……你讨厌我做什么？”
	“我讨厌的不是你……是简薇。”
	我更加诧异，继而说道：“你这就讨厌的更没有道理了，你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
	“可是我听过，听过她的名字，听过你有多爱她……听过她没有任何理由的选择了放弃你……我不仅听过，我还看见了，看见你因为她的分手，痛苦成什么样子……她的心真的是铁做的吗？她真的不知道你有多爱她吗？如果她知道，又怎么舍得和你分手，把你一个人留在苏州痛苦？……还是说，她真的不觉得你会痛苦，如果她这样想的话，那她也太自以为是了！”
	我笑，笑着笑着，哈哈大笑。
	“你在狗笑什么？”
	“你说话都喜欢排比着说吗？……跟拍琼瑶戏似的！”
	乐瑶有点无语地看着我，我又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失神地看着河面，河面上飘着数不尽的枯叶，仿佛没有一点生机；于是，那该死的欲望，又开始折磨着我，让我期待着春暖花开，期待河的两边万物复苏，也许，某个不经意的早晨，简薇她就回来了……在去美国之前，她和我说过，等她回来的那一天，一定是春暖花开时。
	“昭阳，我决定了，等过完这个年，我还去苏州……以后，你去酒吧喝酒，我也去。”
	“别，就我那么点工资……我一个人去酒吧喝酒都费劲儿，再加上你这么一个无底洞，专门挑贵的点，我还活不活了？”
	“我也会找工作的，咱们一起赚钱，一起去酒吧醉生梦死。”
	我又笑……
	乐瑶有些恼怒：“你还在狗笑！”
	“难怪你会把我心里的感觉说出来，你自己就有酒瘾吧，可能比我还喜欢泡酒吧。”
	对此，乐瑶并没有解释什么，她只是说道：“最起码，我不会像你那样酒后失态……听CC说，你要么喝的烂醉如泥，如果没喝醉，就和酒吧里的那些女人鬼混……比酒瘾更可怕的是没有酒德。”
	对此，我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回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稍稍停了停，我又说道：“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因为过完这个年，我不打算再待在苏州……我想换个城市生活。”
	“我可以把你这个行为理解成逃避吗？”
	我想了想，然后点了头。
	“那你想逃到哪个城市？”
	“大概率是徐州。”
	“徐州？在哪儿啊？”
	“江苏的最北面，也是我的老家。”
	“那我也去徐州，去徐州的酒吧跟你一块儿喝酒。”
	我怀疑她在故意内涵我，便回道：“你连徐州这座城市在哪儿都不知道，跑过去干嘛。”
	“你逃，我也逃……既然是逃，还要问个西东吗？”

第29章：宁折不弯
	我换了一个站姿，然后背对着护城河，不再去看那些无法在冷风中静止的河水；可是视角的变换，却并没有能够让我摆脱冷清孤寂的感觉，因为此时的护城河边，已经少见往来散步的人；而我就在这冷清的氛围中，想了想，有那么一个女人和我一起逃回徐州的场景。
	只觉得有点好笑，我就已经够灰头土脸的了，然后还多了一个比我更灰头土脸的人，要是以这种组合回到徐州，回到我爸妈的视野中，非得把我爸妈气出个好歹来。
	“昭阳，我身上有那么多笑料吗？我说什么你都狗笑！”
	“我不是笑你，我是笑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的想法怎么就不切实际了？”
	“我穷，你没钱……凭什么就有那么多自由到没边儿的想法？……除非你是修仙的，不用衣食住行……到了徐州以后，你就变成一块石头，藏在我的口袋里，我爸妈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乐瑶似乎抓不住我话里的重点，做了一个貌似很妖娆的动作之后，问道：“你不觉得我真的很像仙女吗？那种很有姿色的仙女。”
	我一阵无语，半晌才开口回道：“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我心里只有党和人民……党和人民要的是务实，不是魔幻，所以你别在我眼前搔首弄姿。”
	乐瑶嘟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而后又突然似笑非笑对我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带着一个女人去亡命天涯，因为在这之前，你已经有过一段惨痛的经历……这段经历就发生在苏州，男女主角是你和那个叫简薇的女人。”
	我的心一沉，继而皱眉回道：“能不能别再戳我的痛处了？”
	面对我的质问，乐瑶却失了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仿佛自言自语道：“对你来说，是惨痛的经历，是不愿意和别人提起的痛处……可是对我来说，却是一种没有办法表达出来的期待和羡慕……因为，我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么不计代价的爱过……可是我却一直觉得，爱情就应该轰轰烈烈，舍生忘死，而不是精于算计……所以，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这一刻，我终于对她有了些许好奇感，于是在点上一支烟之后，对她说道：“结合你刚来苏州时的落魄样子，我心里也有了那么一点结论……你是不是被爱情伤了？”
	“呵……你就别拿我的经历来亵渎爱情了……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过，我们之间没有可比性，所以你的痛苦，没有类比到我身上的价值，我只是觉得遗憾……而你现在觉得痛苦的事情，慢慢也会变成遗憾……不信，你可以随机问一个从你身边路过的人，问他们的遗憾是什么……当你接受了痛苦和遗憾是人生中的一个常态，也就没那么痛苦和遗憾了。”
	“我们现在聊的到底是痛苦还是遗憾？”
	“并没有区别，遗憾其实就是一种被迫接受了痛苦之后的感觉。”稍稍停了停，乐瑶又放低了声音对我说道：“说一千道一万，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那么痛苦，我希望你能早点从那段经历中走出来……这个世界上的好女孩多了去了，不止她简薇一个……甚至，我都觉得她不是一个好女人。”
	“够了，没有人可以评价她！”
	“我就是要说……我不光在你面前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和她见面，当着她的面，我也这么说。”
	我怒目瞪着她，可因为隔着手机屏幕，这种愤怒却是如此的不痛不痒，以至于乐瑶依旧有恃无恐地看着我……
	就在我想挂断视频电话的时候，乐瑶却又突然对我说道：“昭阳，昨天你喝醉的时候，抱我了……”
	我愣住了，半晌才回道：“我有那么禽兽吗？”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禽兽，你不仅抱我了……还想亲我。”
	“不可能，我不可能那么失态！”
	“呵呵……你要是再多喝一点儿……恐怕还敢干出更禽兽的事情……你好好反思反思吧。”说完，乐瑶便挂断了视频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很主观的感觉，我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的风吹得更冷了，冻僵我的手，差不点夹不住那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
	……
	回到老屋子之前，我在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酒是一定要喝的，有钱就去酒吧喝，没钱就在家里喝。
	我又将屋子里的那些物件拟人化了，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席地而坐的老朋友，我挨个和他们喝了一杯，然后趁着醉意，躺在了床上，直到睡着……
	我最近很难入睡，所以被电话吵醒之后，说话也极其不耐烦，我对罗本说道：“你丫有病吧……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说完，我看了看时间，又骂道：“你丫真是有病，现在他妈的是凌晨三点。”
	“呃……”
	我抹了一把脸，又说道：“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得找时间给你打个电话……聊呗……聊聊你和酒吧协会的那档子破事儿……CC为了你，可是把面子都豁出去了，人那边也答应给你台阶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和人服个软有那么难吗？”
	“哪儿都能软，就是身上的骨头不能软……要我给那孙子道歉，除非他把那玩意儿给剁了！”
	“什么玩意儿？”
	“能传宗接代，也能作奸犯科那玩意儿。”
	我愣了好半天，才感叹道：“他那玩意儿怎么你了？搞得你那么敌视！”
	“你丫别打岔……你告诉CC，让她别管这档子事儿……我是不可能跟那孙子低头的……那孙子也别觉得能凭着一个什么狗屁会长的身份来拿捏我……我已经想好出路了……跟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商量这事儿。”
	“什么出路？”
	罗本似乎点了一支烟，然后回道：“树挪死，人挪活……这几天，我一直在城乡结合部那片儿转悠……那边人办红白事儿，都喜欢在自己家里办，特别是白事儿……还讲究个排场，都要弄个乐队什么的，敲锣打鼓……我就想组个乐队，进军殡葬业，把这块业务给拿下来……”
	这简直匪夷所思！
	罗本又说道：“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已经给乐瑶打过电话了……她不也闲着没事儿做嘛……正好嘴也能说，就让她负责接业务，我俩一拍即合……至于你……呃……你不会唢呐，我来吹，你就负责敲锣打鼓……你别小看这白事儿上的收益，隐形收入都能吓死你……饭桌上的香烟，酒……只要你脸皮够厚，随便拿……”
	“这你都能想到，你丫还真是宁折不弯呐！”
	“啥玩意儿？”
	“不是，我是说，你丫还真是完美填补了丧葬行业没有摇滚乐的空白……牛逼炸了！”

第30章：卓美百货的邀约
	我以为罗本是心血来潮，但他却已经将进军殡葬行业的计划制定的非常周密，并考虑到我有一份正式工作，前期业务量不够大的时候，我可以只利用节假日参与进去；所以，我暂时只算是个编外人员，这样的编外人员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叫小五的朋友，也是罗本曾经的乐队成员之一；罗本说，等以后做大做强了，我们完全可以考虑全职跟着他干。
	我对白事儿有点排斥。罗本又说，用音乐送一个人最后一程，是一个大功德；等以后，我们也死了，这些都会被记在地府的功劳簿上；有了这样的功劳，下辈子投胎，就不会再做一个痛苦的人了。
	我竟然有些心动，而后用一支烟的时间想了想，便把这件事情给答应了下来。
	……
	得益于方圆的执行力，以及陈景明的鼎力配合，年货节的活动，终于赶在计划的时间内上线，且在上线的第一天，便获得了足够多的关注。
	跟我想的一样，感情永远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大的羁绊，特别是有钱人，更希望家庭美满，可是他们能投入到家庭中的精力，却又比普通人少很多，于是，只能把钱变成家庭美满的一个载体。当我们能给他们的老人，一个健康的晚年；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幸福的童年，他们是绝对舍得在金钱上投入的。
	虽然，我们也未必能百分百做到，但只要能让他们在老人面前表了孝心，在孩子面前给与了爱心，这钱就算是花的值……
	我一直觉得，营销其实就是一种迎合，而迎合最高级，最温情的展现方式，就是满足心理需求。
	可惜，在如大染缸一样的市场环境中，大多数人利字当头，已经不会静下心去研究消费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能，真的只有心存善意的人，才会处处为他人着想；这点，放在营销上，也同样适用。
	……
	这又是一个下班后的傍晚，陈景明将我和方圆都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他的心情不错，先是给我们一人递了一支烟，然后又让我们一起站在窗户旁，指着停车场的出入口，对我们说道：“虽然现在还没有拿到具体的销售数据，但这些来来往往的豪车，就是最好的佐证……已经多少年没在我们宝丽百货看到密度这么高的豪车了……你们看，跟在那辆红色奥迪后面的，是不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我和方圆一起点头。
	陈景明又感叹道：“这可是苏州有钱人里面的有钱人了，这些人，往常过年的时候，都习惯跑到上海去消费……今天能来我们宝丽百货，确实证明我们的年货节，抓住他们的心了。”
	方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附和着说道：“是啊，虽然上海那边有更丰富的奢侈品，但亲情却是没有办法舍近求远的……所以，我们抓住这种没有办法去逆转的差异化做营销，一定会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嗯……被对面的卓美压制了这么久，这次的年货节，我们终于能好好喘口气了……”稍稍停了停，陈景明又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和大总深入聊了聊未来的发展计划……我们一致觉得，在加强服务意识的前提下，也要大力加强一线奢侈品牌的招商工作，所以跟Gucci合作设柜的事情，已经被提上了日程……这个工作将由我们企划部和招商部配合完成……如果连Gucci这样的大品牌也进了我们商场，那些高端客户就更没有理由去上海南京消费……或者说，可以把更大的消费空间留给苏州，留给我们商场……”
	方圆依旧附和道：“是啊，陈总，如果Gucci能够顺利入场，加上已经入场的奢侈品牌，我们也达到了顶级百货B类的标准……虽然还是比不上对面的卓美，但也有了在顶级百货市场上，分庭抗礼的资本。”
	“嗯……我们一直把卓美百货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但卓美却未必这么看我们……毕竟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被他们压制着……不过，未来两年会是我们后来居上的最佳时机……相信你们也听说过，卓美百货创始人米仲信，因为车祸，意外离世的事情……现在掌权的是他弟弟米仲德……但是米仲信还有个独女，在美国留学……圈子里一直有传言，说米仲信的独女在完成学业以后，就会回苏州接手卓美……到时候，势必会有一场权力斗争……这是家族企业的通病了……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到内忧外患的泥潭里……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举击垮卓美的最佳时机……”
	我无心去听这些，所以听了个七七八八之后，便对着卓美顶楼的那块广告牌失了神，这是一个床上用品的广告，只见一家三口都躺在那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被夜幕笼罩的城市，像是陷进了一汪孤独的大泥潭里，唯独广告牌上的那一块方寸之地，逃出生天……于是，关于那块广告牌，那张床，我有了一些幻想……幻想自己也有了一个家，一个女人，在上面寻欢作乐……
	所以，我想要离开苏州，也并不是基于心甘情愿；我只是绝望了，不相信自己会在这里，有这样一个归属，一个家。
	……
	“昭阳，这次年货节的方案是你策划的……你就没什么想和我们聊聊的？”
	我这才回过神，然后看着陈景明，却实在找不到想表达的欲望。
	陈景明又说道：“关于年后要辞职的事情，我劝你还是再好好斟酌一下……你要是真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和公司说……”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我终于开口回道：“给我弄一套房子吧……大一点的，最起码三居室……因为我女朋友必须要有个衣帽间……”
	陈景明先是看着我，然后又看着方圆问道：“你说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方圆摇头，示意不知道。
	我却点头回道：“陈总，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但这个要求，对于公司来说，是完全不切实际的……所以，我不会勉强你和公司……同理，留在公司继续工作，对我来说，也是不切实际的，所以，希望你们也不要勉强我。”
	陈景明没有表态，但却将目光放在了方圆身上，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对他来说，这也一道难解的选择题，如果我继续留在宝丽百货，升职加薪的机会，就会变得无法在我和方圆之间明确。
	可对我来说，已然厌恶了现在的生活状态，那为什么不潇洒地离开苏州，将这个机会留给方圆呢？
	……
	这个夜晚，在去酒吧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卓美百货的企划部经理，说是对我的工作能力有兴趣，想约我见面谈一谈。
	这让我感到很意外，但还是答应了，倒没什么特别的企图，只觉得既然是主动约我，那今天晚上在酒吧的开销就算是有着落了。
	说起这个，我对宝丽百货还真是有一些怨言，它总是会把工资安排到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发放，还不让预支，以至于花钱喝酒这件事情，我从来都没觉得宽裕过。

第31章：甘心平庸
	因为临近过年的缘故，我常去的这个酒吧，明显比平时要冷清了很多；这让我有些不习惯，四处看了看，这才从服务员的手上接过了酒水单，并闲聊了几句；服务员告诉我，过了今天晚上，酒吧将暂时歇业，而他也将回到贵州老家，跟家人团聚……
	说起和家人团聚，他的脸上难掩期待之情，仿佛已经看见了家里人为了过年而杀猪宰羊的样子，这却把我衬的有些孤独，因为关于过年，我也有一些设想：多半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点饺子，喝点酒，然后看着别人的烟火，想起自己不得志的生活和感情。
	爱情本不该这么伤人的，可到了我这里，却是如此的遗憾和痛苦……都怪我将这一份爱情规划的太远、太周密，就像是精心设计的一套房子，却因为人祸轰然倒塌；站在这一片断瓦残桓之下，想起曾经的美好和努力，能不痛苦么？
	所以，在处理感情关系的时候，千万别幻想要在两个人之间盖一座高楼大厦，就当是租了一套廉价的公寓，住了一夜酒店，这样才不会在无法拥有的时候，不能自拔的去痛苦。
	基于这种想法，我开始变得随便，尤其是在酒吧的时候；而我也确实不会对一套廉价公寓，一个只付了一夜房费的房间，产生留恋。
	……
	喝了一瓶啤酒，卓美那边的企划部经理便来到了我所在的酒吧；对方是一个约三十岁的女人，相貌平平，属于出了这个酒吧，我便不会对她再有记忆的那一类；当然，我也不反感她，因为看上去还算有亲和力。
	确认了我就是她要见的人以后，她便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摘下眼镜，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上面的雾气，这才开口对我说道：“电话里已经和你做过自我介绍了……剩下的，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吧……我个人很希望你能到我们卓美的企划部工作，因为我很欣赏你这次在宝丽百货年货节上表现出来的想法和能力。”
	我笑了笑，回道：“咱们都已经在酒吧坐下了，没必要这么公事公办吧。”
	她愣了一下，而我已经把酒递到她面前，她接过之后，说道：“不好意思，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
	“陪我喝点呗……酒是好东西，尤其是下班以后的酒，能让你快速放松下来，瞬间忘了一天的紧张和烦恼。”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你要一点不喝，待会儿还真不好意思让你买单。
	“有那么神奇吗？”
	“谁喝谁知道……咱们边喝边聊吧。”
	她喝了一口，因为不胜酒力而皱起了眉头，并对我说道：“你平时和你们领导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我看着她，这才意识到：她在卓美的职位，就相当于陈景明在宝丽百货，可我却在她面前表现得十分随意，她似乎有些介意这种随意；这倒也能理解，如果她能把我挖到卓美，以后就是我的领导，总要有点关系上的边界感。
	我一口喝掉了杯子的啤酒，笑着回道：“我们俩私下都是以兄弟相称的。”
	“好吧，对于策划行业来说，确实是桀骜不驯的人，更容易打破常规，一鸣惊人。”稍稍停了停，她又说道：“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卓美，我们私下也可以以姐弟相称。”
	“呃……真的吗，姐。”
	我的话，似乎让她刷新了对我的认知，半晌才开口回道：“很就没见过你这么自来熟的了！”
	我笑：“是不是找不到对话的节奏了？”
	“是不是找到节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那我也想知道你的意愿……当然，我肯定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愿意把你的想法和能力带到卓美……我们愿意给你一份破万的工资待遇，双倍于宝丽的年终奖励。”
	短暂的沉默后，我又问道：“你们真的很认可宝丽百货这次的年货节方案吗？”
	“认可，不仅我认可，上面的人也认可。”
	“米仲德？”
	“不是，董事长不太过问策划上的事情，是我们前董事长的女儿……她比较重视我们企划部和策划工作……我们卓美去年的年货节方案，就是她本人亲自做的……不过，她目前还在国外留学……之前的一个星期，一直在苏州，本来是打算留在国内过年的……但国外那边临时有事情，她下午的时候又走了……要不然，可能会和我一起来见你……”
	我无心留在苏州，所以也就没把这些话太当回事，只是说道：“姐，很感谢你们的认可，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有认知上的错误……灵感是一个很飘忽的东西，它时有时无，没有办法持久……但执行力却是永恒的……所以，如果宝丽百货这次的年货节能够成功，决定因素还是执行力……你们与其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不如多关注我们做执行的同事……我们做执行的同事真的很优秀……因为这份策划案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做出来的，留给他们操作的空间非常小，但他们还是在规定的时间内调度完成了。”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我们卓美并不缺做执行的人……”她似乎并不想放弃，又说道：“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前董事长的女儿就会回国接手卓美……以她对策划的重视，肯定会优先提拔策划类的人才……所以，我很可能会再往上提一提，等我的位置空缺出来，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卓美，是不是也意味着有一个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一阵沉默之后，我难得正色回道：“姐……如果是几个月之前，你找到我，表达这样的诉求……我不仅欣然接受，而且还会特别感谢你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甚至于苏州这座城市，我也已经选择了放弃……明年我就不准备再待在苏州了，所以关于苏州的一切事情，都已经不可能在我的未来生活中成立。”
	“我冒昧问一句，是什么促使你有了这样的改变？”
	我没有脸面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那段失败的感情，最后，只是敷衍着回道：“我就是想趁着年轻，做一个不被束缚，来去自由的人。”
	“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不商量了，姐……不过，我还是想劝你考虑考虑我们做执行的同事，他真的很不错，也很有想法……如果没有他，我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纸上谈兵。”
	“看你这么力荐……可以考虑聊一聊。”
	“那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吧……”在我将方圆的手机号码给她之后，又说道：“姐，你和他联系的时候，千万别提到我……他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所以，他需要的是一种真正的认可……如果他有幸去卓美工作，你们一定会有一种大喜过望的感觉，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我觉得只要肯给他机会，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你呢，你就甘心平庸吗？说实话，我还是对你的期待更大一些。”
	“甘心，有什么不甘心的……所以，姐……我已经这么平庸了，今天喝酒的账单，能不能你给买了？”

第32章：名不正言不顺
	我这么姐前姐后地喊了半天，看似很熟，可实际上直到她走的时候，我也没能把她的名字记在心里；可这并不是刻意轻视，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我不关心的人，说了一件我不关心的事情；而最后，我并没有让她买单，因为，在她真的要去买单之前，我收到了银行到账的提示……在一天行将结束的时候，我终于收到了公司打来的工资款。
	在手头不拮据的情况下，我一向是个正常人，甚至很乐意请别人喝两杯；所以，在买单这件事情上，才有了这样一个反转。
	我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看我的眼光，但如果这个世界上，能少几个讨厌我的人，至少也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我很不喜欢别人翻着白眼看我，而这个被我称作姐的女人，差点就对我翻了白眼。
	……
	手头宽裕了，喝酒也就不收敛了，以至于这个晚上，我又喝到了快要一醉不醒的临界点。我晃晃悠悠地走在街道上，最后又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夜色中……于我的精神而言，我确实是消失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要去的终点在哪里，我就跟着夜色跑，哪儿深沉，哪里就有我的脚印。
	直到方圆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停下了脚步。
	……
	定睛一看，我竟然又到了护城河边，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在我觉得无处可去的时候，潜意识却会一锤定音，让我在害怕面对痛苦时，却又不得不承受痛苦。
	分手后，我再也不觉得待在这护城河边是一种享受，那把握不住的流水，能把我吹透的风，仿佛都在嘲笑，嘲笑我的失去，嘲笑我因为失去而堕落。
	……
	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向电话那头的方圆问道：“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儿吗？”
	方圆这才意识到我已经接通了电话，而后便少见以兴奋的口吻对我说道：“昭阳，今天的销售数据出来了，是去年同期的两倍还多，真的是太牛逼了！”
	“你还在公司呢？”
	“销售数据是同期的两倍多，有很多事儿是需要紧急处理和协调的，要不然后面几天肯定会手忙脚乱。”
	我感叹道：“你真的是把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给做了！”
	“那你呢，你又想了多少？想到了又做了多少？”
	我愣了愣，而后又笑道：“不至于吧，这马上都快12点了，你给我来了这么大一个灵魂拷问。”
	“我不是想拷问你，我只是觉得很可惜……你知道的，我们是这个世界上配合最默契的人，不管是大学的时候，还是在宝丽百货……你出方案，我负责执行，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回道：“是，我们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因为就算我的想法有很多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地方……你总是能在执行的时候，发现问题，及时调整过来。”
	电话那头的方圆似乎也点上了一支烟，然后一阵吞吐，释放的却是积劳之后的疲惫而不是一种郁闷和痛苦；这是我和方圆不一样的地方，因为有颜妍一直陪着他，他永远都不会被感情所拖累，所以，这也是他比我更容易专注活着的一个重要原因。
	“所以，昭阳……我真的想告诉你，有很多事情是可以预见的……只要你能放下一些你认为重要的事情，耐住性子留在苏州，留在公司，一定会给自己人生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你又何必回徐州，让板爹和你自己都不痛快呢？而且一切从头开始……但徐州却没有宝丽这样的顶级百货，让你施展。”
	我清醒了一些，可正因为清醒，反而不想说话。
	片刻的沉默之后，方圆又说道：“忘了简薇吧……你该清醒过来了，有些事情，其实从你们刚认识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你应该留在苏州，找一个平凡一点姑娘，然后一起奋斗，一起在奋斗中找到成长的快感，这才是普通人活着的意义……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吗？”
	我终于开口回道：“我不是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只是不甘心做一个被世俗定义的普通人……我的想法很普通，也很简单，我就是认定了简薇，想一辈子都和她在一起，不选不换……不在于她妈是高官，她爸是广告行业的大佬……你说，还有比这个更普通的想法了吗？可就是因为你们的定义，把我的普通变成了不普通，把不普通变成了普通……我心里真他妈难受，因为我就这么被颠覆了，没有一点儿招架之力……算你们人多，行了吧！”
	“如果简薇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还会这么放不下吗？”
	“会。”
	方圆等我继续说下去，可我却没有再开口，于是他又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我没想到的是，你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解释很多……可能这就是真爱吧。”
	“你才看出来吗？”
	“是，我才看出来……所以……有点晚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有时候很了解你，有时候又完全不了解你。”
	我笑，笑得很苦涩；而方圆已经转移了话题，又对我说道：“今年我也不想回去过年了，咱俩一起吃年夜饭吧。”
	“颜妍呢？”
	“她家里重视团聚，她得回。”
	“那你干嘛不陪她一起回去？”
	“这不还没结婚嘛，不干那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
	……
	转眼，就已经是年三十，我们在忙碌了整整一个星期之后，终于在这一天的下午，迎来了难得的假期。方圆去了颜妍家，因为颜妍爸妈放话了，既然已经决定结婚，就别在意那什么名不正言顺的说辞；于是，我就落了单。
	我的心情不太好，说好一起吃年夜饭，我奢侈地买了一瓶五粮液，想着晚上一起喝，却被方圆放了鸽子；此刻，我就拎着这瓶酒，一个人站在百货门口的广场上，听着远处的鞭炮声……
	大家都走了，这座城市也突然空了，这才能听到不受燃放限制的城乡结合部，传来的鞭炮声；我知道，这是年夜饭即将开始的信号。
	我也想有这样的仪式，便站在广场中央，一边做手势，一边用嘴模仿着炮竹炸裂的声音……
	“昭阳，你神经了？”
	我回头看去……
	竟是乐瑶！
	此刻，她穿了一套红红火火的衣服，手拿一瓶红酒，像极了我想象中，过年该有的样子。她能找到我，我并不奇怪，我奇怪的是，这年三十晚上，她不在北京陪家人过年，却空降苏州，这不就是方圆口中的名不正言不顺嘛！

第33章：我没有家了
	南方多雨，记忆中，往年三十这一天，都是阴郁潮湿的，但今天却格外晴朗明媚，以至于午后的阳光落在乐瑶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像是穿越到了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一夜之间百花盛开，芳香满城。
	这时，乐瑶也将双手别在背后，然后仰视着我说道：“昭阳，我觉得你好像有一种特异功能。”
	“是召唤术吗？我还没开始施法，你就来了！”
	“不是，不是……我觉得你的脸就像是一张草稿纸，能把孤独两个字写出来……”说完，她环视四周，又对我说道：“是挺孤独的，平时这么热闹的商场，说没人就没人了。”
	“再晚一点，就要吃年夜饭了……肯定都是回去准备年夜饭了。”
	“那你的年夜饭有着落了吗？”
	我扬起手，让乐瑶看到我手上的酒，这才回道：“看见没，我也早有准备。”
	“厉害，你都能喝得起五粮液啦！”
	“过年也不能喝点好的吗？”说完，我又看着乐瑶手上的红酒说道：“你手上的这瓶红酒也不便宜。”
	“你还挺识货。”
	“所以，除了孤独以外，你也要看到我学识渊博的一面……孤独只是一个人的一种情绪，怎么可能只有孤独呢？”
	乐瑶先是撇嘴看着我，而后便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却又低沉了，她回道：“可我就是觉得很孤独，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商场，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过年，就连来苏州，我都是一个人坐的火车……”
	“你不是回北京和家里人一起过年了吗？”
	“别提了，家门不幸。”
	我看着她，她活泼灵动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憔悴之色，大概是被家事纠缠的，我想安慰这么几句，可心里却更好奇，便问道：“我有点不太理解，是你让家门不幸，还是家门让你不幸了？”
	“互相不幸……昭阳，从今天开始，我没有家了。”
	说完，乐瑶便在我身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如果，我的脸是一张草稿纸的话，那此刻她的脸，就是一个画本，画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女孩，独自流浪在热闹的街头，可热闹却不属于她；于是，我也不忍心让她将那家庭纠纷说得更具体一些，只是这么看着她，一瞬间只觉得更孤独了。
	是的，除了简薇，我还不习惯和任何一个女人去抱团取暖，所以，我对眼前的乐瑶，只有同情，却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于是，我点上了一支烟，看着阳光开合动荡的样子，很快就恍惚了。
	直到陈百炉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百炉。”
	我喊了他一声，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示意我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他。上次，我们也是在这个广场见了一面，他代表他姐姐陈千鱼送了我一件衣服，为了不让我拒绝，他匆匆跑了，所以，我们并没有互相留下联系方式。
	说起陈千鱼，我心里也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她明明已经接受了那个头等舱的客人，却又因为我在大学时期给她留下的印象而左右摇摆，这是一种很不好，且很不成熟的行为，而我也早已经不是大学时期的那个昭阳，那时候意气风发，总觉得自己能为别人缝缝补补，但走上社会之后，短短两年，自己却已经千疮百孔。
	所以，我不愿意和陈千鱼相处，更不愿意去正视这种落差。
	……
	因为不能说话，陈百炉只能靠表情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他一直面带期待的笑容。
	因为他的不理解，我下意识轻叹一声，然后说道：“百炉，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和你姐应该有新的生活，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陈百炉看着我，笑容渐渐消失，而后又显得手足无措，很久才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今天是年三十，我姐让我喊你一起吃年夜饭。”
	“你还真来喊呐……但凡我早走十分钟，你都找不到我。”
	“我姐说来碰碰运气，有缘的话，会遇到你的。”
	难怪见面之后，陈百炉一直笑吟吟地看着我，原来是以为缘分降临了，可我却因为这样的缘分而感到苦恼，于是声音也不禁低沉了几分：“干嘛这么执着呢，有些事情我没法和你说，但是你姐心里很清楚……百炉，你已经算是一个大人了，你该劝劝你姐……她人生中可能也就这么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不仅她痛苦，你也会跟着过那种没有安全感的生活……”
	陈百炉低下头，奋力在手机上按着，然后又奋力将内容展现在我面前；我因为吐出的烟雾，而眯眼看着：“有你一起，我们就有家了……有家就不会没有安全感。”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我当然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对于一对已经失去了父母的姐弟来说，这是最大的认可和信任，可是，我真的已经没有那么宽厚的肩膀，去承载他们的苦难和不幸。
	陈百炉又打出一行字给我看：“昭阳哥，我就是崇拜你，你在我心里无所不能！”
	我强颜笑了笑，问道：“你真的觉得我无所不能吗？”
	陈百炉重重点头。
	“那你觉得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会缺女朋友吗？”
	陈百炉错愕地看着我。
	我转头向乐瑶看去，反正已经和她在罗本他爸那里演过一次，也不差这一次，于是冲乐瑶喊道：“瑶瑶，过来……”
	乐瑶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我点头表示确认，又喊道：“过来，瑶瑶。”
	乐瑶这才走到我身边，而我已经将她搂在怀里，对陈百炉说道：“百炉，我现在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瑶瑶……我们非常相爱，相爱到互相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那种……以后，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你和你姐也要找到属于你们的幸福……有时候，幸福比无所不能更能让人心安……你们心安，我也心安！”
	……
	陈百炉就这么被我“无情”地给劝走了，这当然是我想要的结果，可是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失了神，我还是可怜他们的……矛盾的是，这个他们认为无所不能的男人，也在苦苦等着一个可以拯救他的人。
	我又点了一支烟，这才看着身边的乐瑶，她一脸嫌弃地与我对视着，说道：“你恶心不恶心呐……叫我瑶瑶。”
	“我本来想叫你乐乐的……可我们同事养了一条博美，就叫乐乐。”
	“你怎么不去死！……比狗还狗的东西。”
	说完，乐瑶便一脚踹了过来，我侧身躲过，然后便抱着五粮液往最近的那个站台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你要是那么不喜欢我喊你瑶瑶，以后我就不喊了……我改唱的……”
	说完，我便放声唱起了那首曾经在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摇太阳》：“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伸手牵来一片梦的霞光，南方的小巷推开多情的门窗，年轻和我们歌唱；摇来摇去摇着温柔的阳光，轻轻托起一件梦的衣裳，古老的都市每天都改变模样，年轻和我们奔放，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
	乐瑶也抱着她的那瓶红酒，紧随我的脚步，粗暴地骂道：“狗东西……赶紧闭上你的狗嘴巴吧……！”
	“跑快点，再跑快点……追上我了，给你买一套衣服……我也买一套……新年新气象，新年新衣裳……哈哈。”

第34章：男女终究有别
	整条街上，只剩下一家服装店还在营业；我和乐瑶各自挑了一套衣服，结账之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内衣区，给我买了一条貌似是男款的红色内裤。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一边付钱，一边向我问道：“你是不是和罗本一样大？”
	“是一样大。不，准确说，我比他小了两个月。”
	“同岁就行……那天，我和他打电话，他说到了本命年的事情，明年是他的本命年，那也是你的本命年……本命年是要穿红色的，要不然容易倒霉。”
	我想了想，身边似乎也有这样的说法，不禁感叹道：“还没到本命年，我就已经够倒霉了……这么一条红色的内裤，有那么大法力吗？”稍稍停了停，我又说道：“我有穿秋衣秋裤的习惯，要不，你去把那套红色的秋衣秋裤也给我买了吧……最好，再买一双红色的袜子，等我全副武装起来，不信冲不掉那霉运。”
	“你的脸皮还能更厚一点吗？”
	“那得看和谁了，你的话，我还真能更厚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坑我的时候，脸皮可比我现在厚多了。”
	“那我们这么互相坑来坑去的，以后会不会练就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不好说……你赶紧去给我把那套红色的秋衣秋裤也买了，我不想倒霉，只想时来运转。”
	“买、买、买……就当是给你的城墙添砖加瓦了。”
	……
	红色的手提袋，红色的衣服，红色的红酒，红色的袜子，竟也让我和乐瑶之间，有了些许喜庆的气氛；为了让这个气氛更浓烈一点，我拉住了已经快要走到街区尽头的乐瑶，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她面前，说道：“给你一个红包……希望明年你能像这个红包一样红火，然后烧掉心里的阴霾，烧掉那些不堪的过往……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乐瑶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我的红包，她就这么与我对视着，很久之后才回道：“我就是活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我感觉到了她在情绪上的变化，这种变化，源于我不经意的冒犯，以至于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轻了很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用和我道歉，你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我难受的不是自己活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而是别人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这样，然后又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来教我怎么生活……我就是想要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一份至死不渝的爱情，一份不计得失的爱情，得不到我就难过，我就堕落，我就不想好好活着……可是这又怎么了？……非要把这个当成是我的弱点，来攻击我，来批判我吗？……”
	我笑……
	乐瑶哭，哭的很伤心……
	我又赶忙解释道：“我不是在笑你，我发誓……听你说这些话，我就觉得好像是在照镜子，我站在镜子面前，可镜子里面的却是你……”
	乐瑶依旧在哭，我突然变得不善言辞，就这么摊着手，半晌才说道：“好吧，你可以觉得我是在嘲笑你，但也是在嘲笑我自己……一个人当然是可以堕落的，但你只能在自己的世界堕落，不能堕落在别人的视线里……这样会让你和人群显得格格不入……因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努力活着，三观健康的活圣人。”
	“放屁……排除异己，就不是一种三观健康的表现……三观健康的人，应该是包容的，不排他的……何况，我从来没有逼着他们来审视我的堕落，他们自己硬要看我几眼，就因为这几眼，来批判我，来攻击我，这才是真正的恶心，真正的道貌岸然……”
	我竟也因为这些话，而有了共情的感觉。
	乐瑶仿佛感觉到了我的认同，然后便从我手上接过了这个红包，破涕为笑，对我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和你做朋友吗？……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总算还有一个同类……虽然，我嘴上说的很硬，很厉害，可心里还是害怕被孤立的……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座孤岛上，我想离开这该死的孤岛，可大海却一望无际……在梦里都觉得绝望……于是，就特别希望有一艘船能带我离开，它不需要多大，哪怕只有一个船帆，只要能带我离开就行……”
	我厌恶我自己，所以这次没能和乐瑶共情，只是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之后，以开玩笑的口吻，回道：“我有个学妹，她应该可以带你离开那座孤岛……因为她叫陈千鱼……大海就是她的家……别说一座孤岛，你就是在马里亚纳海沟迷失了，她都能给你带出来。”
	乐瑶很是无语地看着我，半晌才说道：“这个陈千鱼，是不是那个男孩的姐姐？我听见你叫他百炉了。”
	“是，他们一个叫陈千鱼，一个叫陈百炉。”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刚刚为什么用我做挡箭牌？”
	我是一个很理想主义的人，但却用现实主义的手段去对待了陈千鱼姐弟，所以，我心里也很矛盾，并且因为矛盾而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错还是对。
	人在迷茫的时候，就会产生强烈的诉说欲，所以，我没有对乐瑶隐瞒，就这么一边吸烟，一边将这段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的往事，说给了乐瑶听。
	乐瑶却并没有基于对与错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回道：“我觉得你真的很矛盾，一方面自己害怕和经济条件好的女人相处，一方面却又让陈千鱼去接受一份经济有保障的感情。”
	“这我倒没有很矛盾……对待感情的时候，男人和女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一个没钱的男人和一个有钱的女人在一起，会被贴上吃软饭的标签，一个没钱的男人渴望和一个有钱的女人在一起，会被说成是废物的幻想；但一个没钱的女人和一个有钱的男人在一起，就是钓到了金龟婿，一个没钱的女人幻想和一个有钱的男人在一起，就是在等她的白马王子……所以，将这样的处境，放在舆论的大环境里来看，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接受了现实……而男女终究有别。”
	乐瑶似乎想反驳我，可是酝酿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反驳的言语；最后，只得转移话题向我问道：“你刚刚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就是摇来摇去的那首歌。”
	“摇太阳。”
	“我叫乐瑶，你叫昭阳，意味着太阳……竟然有这么一首歌，把我们串联到一块去了。”
	“纯属巧合吧。”
	“每个人的遇见也都是巧合……巧合多了，也许就变成了命中注定。”稍稍停了停，乐瑶又笑着对我说道：“忽然觉得这首歌也没那么难听了……昭阳，你再唱一遍吧，唱给乐瑶听。”
	我一阵酝酿，可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罗本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他已经接到了团队组建以来的第一个白活业务，通知我和乐瑶明天准时参加。
	他一定是想钱想疯了，明天可是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也不怕不吉利！

第35章：死亡摇滚也是摇滚
	我抬起头，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看去，太阳已经失去了力道，挂在一栋还没有彻底建成的高楼后面，高楼之下有一片阴影，高楼之外，却是遍地金黄……
	我的身上涌起一股慵懒的劲儿，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这才对电话那头的罗本说道：“明天可是大年初一，非得接这活儿吗？”
	“别人不接，我们也不接，谁给逝者最后的仪式感和尊严？”
	“不是，真有人挑在这一天……”
	“看你丫这狭隘劲儿……这世界上最由不得人的就是生和死，哪给你挑挑选选的机会……再说了，中国这么大人口基数，每年得死一千万人口，平均到每天就是两万七千多个……你没见过，只能说明你见识不够，别怨人死在大年初一……”稍稍停了停，罗本又说道：“准确说，是死在今天，明天开始办事儿。”
	“我承认，我眼界确实不够，但这事儿我有选择拒绝的权利吧……明年可是我的本命年，想起那些可能要发生的倒霉事儿，我心里就瘆的慌，真不想大年初一，再去碰这事儿……”
	罗本先是沉默，然后也点上一支烟，回道：“咱们这种人，没人疼没人爱的，还没钱……说白了就是贱命一条，人越贱，命越硬……所以，这事儿你得逆向去看……你把自己搞的越下贱，那些倒霉的事儿，你反而遇不上……因为，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罗大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包真。”
	罗本看我有松口的迹象，赶忙又说道：“要不是这事儿赶到大年初一，咱们还真接不着这活儿……做生意讲究个见缝插针，就捡别人不要的市场，做自己的口碑，扬自己的美名……等一传十十传百，咱们这业务不就转起来了。”
	我很想打断罗本，他怕是忘了，自己做的是殡葬行业，本质是亲人永别的痛苦，而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份美名是和痛苦有关的，所以，这个行业可以做好服务，做好口碑，但是却不会有美名……可罗本却越说越起劲，以至于我连打断他的机会都没有，恍惚中，他已经将事业规划到了殡葬一条龙的蓝图上，他不仅要敲敲打打，还要买殡葬车，卖骨灰盒，炒墓地……而摇滚的初心，仿佛也死在了这殡葬一条龙的蓝图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等来了说话的机会，说道：“这次，你是要玩真的吗？……你的摇滚梦呢？你可不止一次和我吹牛逼，说要做华语乐坛最牛逼的摇滚歌手。”
	我看不见电话那头罗本的表情，但却大概能想到，他一定也迷茫了，因为迷茫而目光涣散，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开口对我说道：“死亡摇滚也是摇滚……我情愿和死亡打交道，也不想在活着的是非里找梦想……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虚幻……所以，放眼看去，这个世界上遍地都是实现不了的梦想，求而不得的爱情，永远无法满足的私欲……死亡才是真正的尘埃落定，没有变数，不会反复，只有绝对的公平。”
	我大为震撼，因为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述，这种论述，与我的理念相悖，我厌恶死亡，恐惧死亡，所以即便这么痛苦，还是苟且活着；而罗本他似乎想要突破基因的封锁，至少这一刻，我没有感受到他对死亡的恐惧，他仿佛站在另一个高度，正视着死亡。
	就在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罗本又说道：“客户是一个搞建筑的大老板，不亏待咱，只要咱们明天过去，送他爸最后一程，给咱们市场价的五倍……我他妈吃了快一个月的泡面了，接下这个单子，我要连着吃一个星期的火锅涮羊肉。”
	刚刚还觉得他站在一个不属于我的高度，转瞬就落了俗，我不禁感到无语，且匪夷所思，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如此装逼：他连死都不怕，却怕吃泡面！
	半晌，我才开口对他说道：“你要是那么想吃涮羊肉，就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吧……我找一个能吃涮羊肉的地方。”
	“不了，那些敲敲打打的设备还没搞定……我得去找小五一趟。”
	“敬业！”
	“干一行就要爱一行，你且学着吧。”
	……
	结束了关于死亡的讨论，世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在吹动的声音，它从很远的地方吹来了一阵鞭炮声，也从千家万户的窗户里吹来了一阵肉食的美味。
	我多少有些孤独，然后便转头看着一直坐在我身旁的乐瑶。她打开了我送给她的红包，嘟着嘴对我说道：“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抠搜的人，里面只有六毛钱……你是从哪儿找来的五毛钱和一毛钱？市面上都不流通了吧！”
	“这个红包我是准备送给自己的，今年没人送我红包了……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假装不是一个人……但最后，这红包还是我自己送给我自己，所以也就无所谓多少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乐瑶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然后回道：“但最后的最后，你把这个红包送给了我……所以，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意外。”
	“一直是个意外……意外地遇见，意外地一起过年……可以预见，如果我们没有老死不相往来，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意外……”
	乐瑶趴在自己的双腿上，似乎在憋笑，她没能憋住，最后放声笑了出来。
	我瞥了她一眼，然后学着她的语气，问道：“你在狗笑什么？”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你说意外，那当然是和意外有关的词。”
	“你倒是说啊。”
	“说不出口……”
	说完，她笑的更大声，忽然又不笑了，就这么失神地看着冷清的街头……一阵冷风吹过，吹动了她鬓角的发丝，也吹动了被她捏在手上的纸币……
	我不知道这阵风，什么时候会停下来；我想它停下来，又不想它停下来，于是思想开始辩证，并陷在了动与静的漩涡中……也就是这一瞬间，生命好像变成了一张卷起来的白纸，因为风而展开，却无限漫长。
	死亡或许真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你在生命这张白纸上写写画画，不在于写什么，乱涂鸦也行。
	我终于开口对乐瑶说道：“这六毛钱，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给我的……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小学，他看上了我的一块橡皮擦……市场价五毛，因为他喜欢，我就坐地起价，要了六毛……我还没来得及把这六毛钱花掉，他就因为贪玩，淹死在了学校附近的池塘里……所以，这六毛钱我一直留着……这是唯一能把我们关联起来的东西了。”
	乐瑶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币，说道：“难怪这么旧……旧是旧了点，但千金不换……可你为什么把它送给我？”
	“不知道……”
	“不知道？”
	很久之后，我才抬头看着乐瑶，然后低声说道：“可能是因为你和他一样……好像能看到我心里的孤独，然后在我感到孤独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第36章：我从来没有变过
	我又想起了那个花六毛钱买我橡皮擦的男孩儿。是男孩儿没错了，因为他的生命已经定格，再没有机会以成年人的样子，喊我一声“老昭”；他是真的很喜欢喊我“老昭”，因为他爸就是这么喊我爸的，这俨然是一种很幼稚的模仿，但此刻想起来，却是那么的怀念，怀念那个夏天，怀念我们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样子，怀念那只卖给他，却没有被他用完的橡皮擦……
	我就这么失了神，身边的乐瑶比我更失神，只见她托着下巴，一直盯着那由一张五毛钱纸币，一个一毛钱硬币组成的六毛钱看……
	我感叹着问道：“我靠，这六毛钱让你通灵了？……被我那朋友附身了吗？”
	乐瑶这才转头看着我，回道：“如果你很想他的话，我可以被他附身。”
	这明明是玩笑话，可是却勾起了我心里的某种欲望，我双手掩面，很久才开口对她说道：“很想他。”
	片刻的安静之后，便听到乐瑶捏出一嗓子童音对我说道：“昭阳小同学……你怎么看上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啊……是不是一直没有人爱，没有人像我这样跟你玩耍……”
	“别扯了，他一直叫我老昭。”
	乐瑶一阵尴尬，感叹了一句“人小鬼大”，又改口说道：“老昭，你身边坐着的这个美人是谁啊……美的都快没边了……你也真是的，认识这么漂亮的女孩，都不知道给我介绍一下。”
	我很是无语地看着她，而后又笑了笑，回道：“你能不能把指向弄得明确一点？……他不是都已经附在你身上了嘛，怎么还说是坐在我身边的人呢……”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很擅长撒谎。”
	“你还不擅长撒谎？！”
	“我只是擅长演戏。”
	“这俩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演戏是一门学问，撒谎却是一种天赋。”
	“真是越扯越远……算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刚刚盯着这六毛钱看什么呢？”
	乐瑶又低头看着这六毛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道：“昨天晚上，我和一个朋友聊到了结婚这事儿……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五年了，今年终于有了修成正果的机会，但是两个人却在彩礼的问题上卡住了……我朋友的父母想多要一点，但男方觉得结婚负担挺重的，给不了那么多……多次沟通无果以后，两人的感情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我并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只是淡淡回道：“这种事情都见怪不怪了……就这么一件见怪不怪的事情，和这六毛钱有什么关系？”
	“我刚刚在想，如果是真心相爱的人，又何必在乎那么一点彩礼呢……如果是我的话，只要有心意，给予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六毛钱也行啊……虽然这只是六毛钱，但是却贯穿了一个男人的童年到成年……多有心意呐！”
	“站着吹牛逼谁不会啊……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真给你六毛钱，你就该翻脸了。”
	“我没有站着，我现在是坐着的。”
	“你是站着吹牛逼，坐下就和我抬杠。”
	“你真的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那种与物质完全没有关系的爱情吗？”
	“无稽之谈，荒谬至极！”
	乐瑶有些泄气地看着我，半晌又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道：“你就永远都活在简薇给你的阴影里面吧……不会有人管你的……我也懒得管你……反正你堕落的样子，在我看来，还挺好玩的……”
	“那就玩呗……”
	“玩就玩呗。”
	说完，乐瑶便将她那瓶红酒递到我面前，示意我喝；我拒绝了，然后将那瓶白酒递到她面前，说道：“喝我的吧，你那没有开瓶器都打不开，不想喝这么麻烦的酒。”
	“我喝不了白酒，特别容易醉。”
	“醉了好，不用没完没了的烦恼，醒了以后，又是新的一天。”
	说完，我便拧开了瓶盖，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乐瑶……
	乐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反而拿起自己的红酒，抬手用瓶口去砸身下的石凳，瓶口顿时支离破碎，洒掉了快一半的红酒，她却不心疼，爽快地递给我，说道：“过年了，还是想和你干一杯……”
	我从她手中接过，和她碰了杯，但看着那狰狞地豁口，却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乐瑶已经喝了一大口白酒，然后突然起了身，让我仰头张嘴的同时，便将红酒往我嘴里倒……
	一开始我觉得是强迫，但基于对酒的渴望，很快又适应了……酒水一半进了我的口中，一半乱溅，溅在了我的衣领上，又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面流淌着……
	我痛快了，乐瑶也痛快了，她“咯咯”笑着，我就模模糊糊地看着这个世界……风依然再吹，远处也依然有鞭炮的声响传来，世界看似很静，又一直很欢脱。动静之间，我和乐瑶的身影也渐渐定格了，定格在风中，定格在大年夜的万家灯火中……虽然，我们没有年夜饭，也没有家人的团聚，但当我们与这夜色融合到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好像是我们的……
	唯一可惜的是，我依然忘不了远在美国的简薇，也依然厌恶被世俗和物质捆绑的爱情……
	原来，除了堕落，我从来都没有变过。
	……
	乐瑶确实喝不了太多白酒，一瓶白酒，喝了三分之一，她便醉倒在了街头；我却因为喝的是红酒，而无比清醒，我就这么搀扶着她，沿着脚下这一条长街，寻找着一个能安置她的酒店。
	酒店几乎都关门了，只剩下最贵的那个五星级酒店还在营业，我站在外面远远看着，心里踌躇不定……
	这酒店平时就很贵，大年夜这天，在别的宾馆和酒店纷纷关门的时候，只会更贵，我要是在这里要一间房的话，会把自己搞得很拮据。
	我租的老房子倒是有两个房间……
	可是，心底却不想将她带到那里，因为那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存放着我的一切，我不想被打扰；就好比，我觉得这辈子只会爱上简薇一个女人一样，都是无法逾越的界限。
	于是，我不再纠结，就这么搀扶着乐瑶走进了酒店，然后花一千二百块钱，帮她订了一间豪华大床房。
	我当然没有留下来，我走了好几条街，终于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饺子店，要了两份，自己吃了一份，打包了一份。
	我返回酒店，写字条留言，让她醒了以后，用酒店的微波炉热一热饺子。
	最后，我还是没有选择留下来。
	我又去了护城河边，一个人抽烟，一个人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简薇。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她一切还好吗？
	是否有个人作陪？

第37章：给你买了个女朋友
	回到老房子，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但却并没有深夜的气氛，因为肉眼可见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大家似乎都不想错过跨年的那一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不开心的事情丢给去年，再去等一个没有烦恼的新年。
	大可不必，因为人的命运天注定，该属于你的烦恼，一点也不会因为心里的那点儿期待而改变；所以，我拉上了全屋的窗帘，再次把自己隔离在了整个世界之外；但我没有就此闲着，我在卫生间找到了拖把和抹布，将屋子拖了又拖，抹了又抹，甚至连一个缝隙都没有落下，直到窗外传来了密集的鞭炮声。
	这鞭炮声，震得我有些恍惚，我终于停了下来，就这么靠墙角坐着，然后迎着昏暗，打量着整个客厅。
	我从来没有让这个屋子凌乱过，甚至连一个摆件，一盘花，我都要找到最合适的地方，安置好，然后擦得干净闪亮；但我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堕落了，堕落的有点不着边际，可只要在这间屋子，我心里就会涌现出那么一点渴望，渴望有一个家，有那么一束光，一点温暖，点亮我人生中这个至暗的长夜。
	我曾没日没夜的去想简薇这个女人，可在这个屋子里，我却失去了幻想我和她之间的能力，因为我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个老房子里。
	老房子是我心灵上的安慰，但也是一种枷锁，它太破旧了，象征着门不当户不对，这种意识上的洪流，早就浩浩荡荡地摧毁了我。
	所以，我不止一次想过，索性就这么在这个老房子里孤独终老，前提是房东老李，愿意租给我一辈子。
	一辈子到底有多长呢？
	无法丈量，但刚刚只是眨眼间，我便又长了一岁。
	本命年了，心里说不出的悲观和彷徨，因为都说本命年是一个坎。
	……
	次日，我被鞭炮声吵醒，却不愿意起床，就这么躺在床上，怔怔望着从窗帘缝隙间直射进来的阳光，直到手机发出了震动的声响。
	是乐瑶发来的微信，不是拜年，是质问：“昭阳，你这个禽兽，昨天晚上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有点懵……
	她又发来一条信息：“我找不到我的内衣了……你是不是人面兽心呐！”
	这次，我赶忙回道：“我发誓，我非但没拿你的内衣，还给你送了份饺子。”想了想，我又问道：“我连你外套都没脱，你好好在床上躺着，怎么会把内衣睡丢了？”
	乐瑶许久不回……
	这中间，罗本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同样不是拜年，而是催促我，赶紧到葬礼上集合，说那边已经准备开始吊唁。
	虽然心里不太情愿揽这活儿，但既然已经答应了，我还是逼迫自己起了床，然后从衣柜里挑了一套黑色的衣服。
	直到这个时候，乐瑶才终于回了信息：“我想起来了，是我自己上厕所的时候，给脱掉了。”
	“你对自己都这么随便的吗？”
	“什么随便不随便的，我只是不喜欢穿着衣服睡觉。”
	“好的，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特随便的人呐？”
	“关于你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我没有很刻意的去分析……你只要知道，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就行了。”
	“得了吧，你混酒吧的那些下流事儿，我都听说过……你就是个风流鬼。”
	“不，我只是有时候不想回家。”
	“你可以一个人去开房，一个人睡在马路上……可你是一个人吗？”
	我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紧张局促的感觉，这种感觉促使我点上了一支烟，猛吸了好几口之后才回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在外面过夜了。”
	“你这是承认了呗。”
	“承认，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禽兽，也不怕得病！”
	我按灭掉手上的香烟，又续上一支，这才回道：“你不是我，所以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心里的感受。”
	“你心里是什么感受？……挺有意思的，我真想听听，一个渣男，是怎么试图证明自己不渣的。”
	“我没有想证明自己不渣，我也没觉得这是一件对的事情……我只是特别难受……一想起挚爱的那个女人，跟自己分手了，她的身边有了另一个男人，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约会，一起浪漫……好吧，这些，这些我他妈都能忍，可我忍不了他们睡在一起……那种感觉，就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里反复拉扯，一次比一次重……我快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释放这种情绪……”
	“所以，你就敢为人先，先去睡别人？”
	“敢为人先不是这么用的。”
	“那身先士卒？率先垂范？一马当先？首当其冲？锐意进取？”
	“非要把我的痛苦，放在脚下踩了又踩吗？”
	“那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去释放痛苦吗？”
	“我说了，我现在已经不随便在外面过夜了……只是那一段时间，那一段时间不够冷静。”
	这次，等了片刻，乐瑶才回复了信息：“好吧，我选择相信你……确实，你昨天晚上没有表现得很禽兽……我吃了你留下来的饺子，是我喜欢吃的肉馅儿。”
	“是你喜欢吃的就好。”
	“你又是给我红包，又是给我买饺子……我是不是也得送你点什么东西？”
	“不用，对你，我已经习惯付出了。”稍稍停了停，我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要真想送我点什么，不如来点实际的……先把昨天在酒店开房间的钱还给我。”
	“见面说……刚刚罗本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去那什么葬礼上帮忙干点杂活儿。”
	“你真去啊！”
	“谁愿意大年初一去做这事儿啊……可之前已经答应他了，不想反悔……说真的，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竟然挑在这个日子去接活儿！”
	“他说这是个机会。”
	“我看他就是穷疯了……”
	“他能有什么错，他只是不想再吃泡面了。”
	“理解，第一次见他，就感觉瘦得跟面条似的。”
	我不由笑了出来，然后又突然发现，这是我本命年的第一笑，心里不由涌起一阵很奇怪的感觉；我能感觉到，她似乎想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
	我是受力了，可却不那么想走出来，因为她那边似乎是一个更深的泥潭；况且，我总觉得她好像是个很随便的女人，她做着随便的事情，说着随便的话；就比如昨天晚上，如果我还是沉溺在那种痛苦的情绪中，不愿意清醒的话，大概率就得逞了。
	……
	果然，见面的时候，她便又做了一件很随便的事情，她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箱子，然后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给你买了一个女朋友，挑最贵的买的。”
	“什么啊？”
	“乖，以后别在外面鬼混了……你回去充上气就能用。”

第38章：偏见
	我有点机械地从乐瑶手上接过了那只很有重量的箱子；当然有重量，因为在乐瑶口中，它是一个人，是送给我的女朋友。
	这种恶作剧，让我有点生气，便冷眼看着乐瑶，她眯眼笑着：“你不赶紧打开看看嘛，要是不喜欢的话，还有别的款式可以选呢。”
	我也眯眼看着她，冷声说道：“你什么意思？把我的女朋友关在这么小的一个箱子里面。”
	乐瑶又瞪大眼睛看着我，一副接不上话的模样，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还挺会逆来顺受的嘛……这都没见上面呢，就开始心疼了！”
	“你不就是想看着我出丑嘛……你为了看我出丑，还真是挺费心机的。”
	“我没想看你出丑，我就是不想你在外面跟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乱搞……所以，我才给你买了一个女朋友……反正你不是喜欢用酒精麻痹自己嘛……面对它的时候，你也可以自我麻痹……就把它当成是一个真的女人，我给你挑的是身材最好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碳基生命，没有硅基生命……它就是一个充气娃娃。”
	乐瑶没有理会我的焦躁，反而用一种很冷静的腔调对我说道：“你那天喝醉的时候，对我说过……在你住的那间老房子里面，你会给柜子，桌子，拖把，甚至是一盆花赋予生命……它们都是你的至交好友……你会和它们说很多话，很多不愿意对着碳基生命说出来的话……那为什么我给你买一个女朋友，你就不能赋予它生命呢？”
	我哑口无言。
	这时，乐瑶又拍了拍我手上的箱子，说道：“你可以先虚情假意地爱着它……等有一天，你的真爱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你就可以把它抛弃了……”
	我终于开口回道：“那不成过河拆桥了嘛……我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接受。”
	说完，我把箱子又推还给乐瑶，说道：“你还是送给你自己吧……跟它做姐妹，你可以带着它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睡觉……”
	“你真不要，好几千买的呢！”
	“真不要……你们做姐妹吧，我看你也挺孤单的。”
	……
	碰面之后，罗本用一辆面包车，把我和乐瑶带到了一个快要到苏州和无锡交界处的城乡结合部。这个搞建筑的老板很豪气，盖了一栋六层的别墅，鹤立在周边一众只有两三层的房子里。这栋别墅，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搭了一个巨大的帐篷，帐篷下面是酒席……
	逝去的人，就躺在可以冷冻的棺材里面，正对着酒席。罗本说，这是一种风俗，方便客人一边缅怀，一边吃席。
	我内心排斥，直到老板给罗本拿了两条中华香烟，罗本将其中一条分给我，我才开始试着接受；于是，也坐在锣鼓旁边，敲敲打打。
	乐瑶干的果然是一些杂活，时不时给我们倒点茶水什么的；而罗本是真的卖力，只见他吹着唢呐，腮帮子几乎一直鼓着。
	可即便这样，现场也没能热闹起来，因为老板的亲朋好友乃至街坊邻居，似乎都不愿意冒着大年初一的忌讳，过来吊唁。
	直到下午的时候，才零零星星的来了一些人；他们匆匆看了几眼，便又匆匆的走了，而逝去的人，就一直躺在那里，似乎对于他来说，来过多少人，走了多少人，根本就没有一点意义……他已经死了。
	……
	接了这个活儿以后，我们也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在快要天黑的时候，罗本又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将我们带回了市区。
	乐瑶穿了一个宽大的羽绒服，挂着大大小小的口袋，十来个；她从上到下，顺着这些口袋一阵摸索，然后便从里面掏出来十多包香烟，一股脑扔在了车座上。
	“我靠，软中华！”
	听到我的惊呼声，罗本也没心思开车了，他将车靠边停下，转头看着乐瑶，也惊道：“你丫从哪儿弄了这么多软中华？”
	“酒席上拿的啊……今天就没坐几桌，好多桌子都空在那儿，但桌子上都放香烟了……老板特惆怅地看着，我就过去安慰了他几句……然后他就让我把空桌上的香烟都拿走……我也没跟他客气，全给塞自己兜里了。”
	“看不出来，你挺会整活儿啊！”
	“便宜你们两个王八蛋了……拿去抽吧。”
	我和罗本喜滋滋伸出了手，这时，罗本又说道：“咱俩抽这么好的香烟，是不是有点浪费了？……还有白天给的那两条硬中华……不如找个烟酒行，便宜点卖了……拿上这钱，够我们待会儿，好好去搓一顿了。”
	乐瑶附和道：“就是，就是……我都不抽烟……这样才叫合理分配。”
	……
	我们整顿了一下，最后将搜刮来的香烟卖给了附近的一个小卖店，一共卖了一千五百块钱。这极大地鼓舞了罗本的信心，并让他得出一个结论：说这活儿能干……
	吃饭的时候，我们又和他聊到了这件事情，我向他问道：“要是有一天，真让你混成了摇滚界的摇滚教父……这段经历，你是提，还是不提啊？”
	罗本将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红着脸回道：“不提，绝对不提……不光我不能提，你们两个也不许提。”
	“我靠……你丫干一行爱一行的觉悟呢？”
	“干一行爱一行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它得分此一时彼一时。”说完，他又转而对乐瑶说道：“你不是一直幻想做明星嘛……要是真让你混成大腕了，这段经历，你提还是不提？”
	“我可没有你那么喜欢装……有人问，我就说呗……”说完，乐瑶又看着火锅里正在跟着汤料一起沸腾的食材说道：“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反正就是开心……”
	我没能把乐瑶的心情听进去，却将注意力放在了她想做女明星这件事情上。玩乐队的时候，我曾听到过一些传闻，说一些年轻的女孩儿，为了能够出名，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于是，我对所谓的女明星便失去了好感，甚至是有点厌恶……以至于，看着乐瑶的眼神，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对比我，她好像也是一个随便的人，她爱泡酒吧，做着女明星的梦……
	她还有点虚荣，明明没钱，却挥霍无度。

第39章：她是不是有点傻
	罗本真是受够了吃泡面的苦，以至于服务员告诉我们：火锅吃到最后，可以将方便面放在里面煮的时候；他盯着服务员看了半天，把服务员弄得很不自在，然后又高腔说道：“我不吃泡面，你再给弄两盆大份的羊肉来。”
	“呃……你确定是两盆，不是两盘？”
	罗本一脸凶相，回道：“我确定是两盆，不是两盘。”
	“我们……我们没这么装过羊肉啊……”
	罗本当即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子上，一副有钱人的架势；服务员又说道：“老板，羊肉很贵的，你要是确定拿盆吃的话，两百块，恐怕不够。”
	罗本愣住了，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地纸币，然后舒展好，放在了桌子上；乐瑶赶忙接过话，说道：“吃个羊肉，不至于这么上头……就两盘，两盘就行。”
	服务员离去，乐瑶对着罗本埋怨道：“你干嘛那么凶巴巴的跟人家服务员说话？”
	“他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你的底线就是方便面？”
	“对，我的底线是分时间段的，在这个时间段，方便面就是我的底线。”
	“那你的底线可真够低的！”
	罗本没理会乐瑶，他又涮了一盘羊肉，然后埋头吃了起来；乐瑶“切”了他一声，也埋头吃了起来；只有我，始终打不起吃饭的精神。
	我的痛苦也是分时间段的，逢年过节的时候，尤其痛苦，因为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简薇，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就这么无端地想着：她和我在苏州的那一年，因为手头拮据，我甚至没有带她在外面吃过一顿好的，她也喜欢吃涮羊肉，配着芝麻酱，她说特别好吃；可我只能日复一日的带她去吃便宜的关东煮……
	此刻，我才知道，真正失去一个人的时候，连这些都能变成遗憾。
	……
	“砰”一声，烟火在窗外炸裂，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我们三个人一起抬头看去，又一起面露茫然的表情……这种茫然，是内心真实的写照，它并不会因为吃一顿火锅而改变。
	半天，罗本先开口说道：“这活儿能长期干吧？……不瞒你们说，加上卖烟的钱，咱们今天一共赚了小四千。”
	我回道：“先把钱分了，再论证能不能长期干的事儿。”
	“这不还没结账……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钱……等结完账了，再说分钱的事情，要不然算不明白。”
	乐瑶紧跟着调侃道：“你这么一个立志要在殡葬行业干出一条龙生态的大老板，吃顿火锅，还得用公款呐？”
	罗本语塞……
	这时，乐瑶反而变得严肃了起来，她带着些感触说道：“说真的，我挺开心的……特别……是把烟丢在你们面前的时候……你们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我觉得，沾点小便宜，原来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罗本这才开了口：“你丫拿了别人十几包软中华……你说这是沾了点小便宜？！”
	乐瑶顿时有些信心不足，问道：“这……不是小便宜吗？”
	“非得把人房子给端了，才算是捡了大便宜？”
	乐瑶有点尴尬的回道：“我又不抽烟，我哪知道是大便宜，还是小便宜……”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恨恨说道：“跟你们俩钢铁直男搭档真累……你们永远都抓不到我话里的重点……我在说我很开心啊！……我已经说了两遍了……你们一个都不回应……这难道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这时，我和罗本才真正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她有点失落；看着她失落的模样，我们反而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去应对。
	最后，罗本将口袋里的钱全部掏了出来，先给了我一千，自己留了一千，然后便将剩下的都给了乐瑶，并说道：“今天你也挺辛苦的，给你多分三百。”
	乐瑶没客气，当即便将罗本分给她的钱，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也就不失落了……
	我和罗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陷入到了沉默中。我们似乎都觉得：女人的心情确实是可以用金钱去度量的，乐瑶她也不例外。
	可吃完饭，乐瑶便拉着我们去了商场，她用分来的一千三百块钱，给我和罗本一人买了一双当下最时髦的马丁靴，最后，自己一分没留。
	于是，我和罗本被迫成为了这份事业的最大受益者，我们就这么站在商场门口，目送乐瑶上了出租车，直到她彻底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罗本才感叹道：“她是不是有点傻？”
	“好像是有点……”
	“咱俩是正经干事业的，不能跟她一样傻吧？”
	“不能……赚钱不容易……今天看你吹了一天的唢呐……下雨天的癞蛤蟆都没你腮帮子鼓的大。”
	“你不说，不觉得……你一说，这腮帮子还真有点酸！”
	“保护好你的腮帮子，以后大概率要靠这个吃饭了。”
	罗本面露喜色：“你丫想通了……要跟我一块儿把这事做大做强？”
	“我没有做大做强的野心……但是可以陪你走一段……反正年后，我也打算辞职了。”
	“能走一段也行……”
	我应了一声，而后又看着罗本说道：“把你的钱拿出来……就是刚刚分的那一千块钱。”
	罗本对我没有戒心，我一说，他就将钱递给了我，而我便径直往商场里面走去……
	等我快要进门，罗本才反应过来，喊道：“你丫要干嘛？”
	“三个人一块创业，不能就显得你聪明吧……给她买一套好点的护肤品，女人都喜欢这个。”
	“怎么就他妈变成我一个人聪明了？这不是咱俩达成的共识嘛……说不能像她那么傻……”
	“我说的话，你丫也信。”说完，我又说道：“不花你一个人的钱，我那份也一块花了。”
	罗本又在我身后大喊：“你想给她买东西，我不反对……但你丫可别愣头愣脑地花完喽……咱们的业务渠道还没完全打开，有一单没一单的……你给哥们留点，以备不时之需。”
	“你一个吃泡面就能活的人，备那么多钱干嘛……给你留一百，够你吃好几箱方便面了。”
	……
	从商场出来，我将那套价值不菲的护肤品递给了罗本，示意他送给乐瑶。罗本很是不解，我又对他说道：“你是团队的核心，这种笼络人心的事情，得你去做，才能加强咱们这个团队的凝聚力。”
	“看不出来，你还挺懂驭人之术！”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我可是正儿八经上过班的人。”
	罗本笑，又问道：“花钱的事情，你也有份儿，送的时候我提一嘴。”
	“别提了……你们俩搞好关系就成。”
	说完，我便也跟着路过的出租车离开了商场。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我没有再去酒吧，只是在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几瓶啤酒。
	我想一个人在老房子里喝点儿……我还在想着简薇，这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每每想起她的时候，我就需要酒精来释放一些情绪。
	……
	站在门口，弯腰去拿地垫下的钥匙，却猛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我就这么被惊得顿在原地，半天没敢起身……

第40章：凡事随心
	知道我会把钥匙放在地垫下的人，全世界只有板爹一个；可今天是大年初一，他根本没有来苏州的可能性，于是我对屋子里的动静，又多了一丝恐惧，甚至想先报警了之……
	就在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的时候，门却突然被打开了，我和板爹就这么四目相对，我惊掉了下巴，他却一如既往的淡然沉着……
	“板爹……你快点打我一巴掌。”
	“你是越来越离谱了，我打你做什么？”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我知道是大年初一。”
	“你是怎么来的？”
	“开车。”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大年初一跑苏州来了？”
	“那不是你在苏州嘛。”
	我迟迟不语，板爹却仿佛感知不到我的心情，他毫无波澜的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交到我的手上，又说道：“正好你回来了，下去买一瓶酱油。”
	“这么晚了，买酱油做什么？”
	“你三叔家的土猪杀了，给我送了点五花肉，我给捎来了……给你做成红烧肉，你放冰箱，这东西，越回锅越好吃。”
	“哟，土猪肉啊……好久没吃过了……我这就去买酱油……”说完，我便扭头，然后停下脚步，看着手上那五十块钱，尴尬地笑道：“就是买瓶酱油的事儿，我要你钱做什么！”
	板爹这才有了点情绪，他也略显尴尬，回道：“你已经长大了！”
	……
	锅里的土猪肉，用小火炖着；我和板爹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喝着他从老家带来的米酒，米酒用洗干净的可乐瓶装着，反而给了我一种很强烈的亲切感，觉得这就是家里的味道，也是板爹的手艺；是的，他真的会酿米酒。
	板爹因为少言而显得无趣，可又因为动手能力强，变得像一个魔法师，总能给无趣的生活，增添些许别样的色彩；所以，我妈从来不因为柴米油盐的琐碎而埋怨他，就这么一直和谐地过着，我也因此受益……所以，尽管生活一塌糊涂，也依然保留了一点向阳的心情……我曾和罗本说过，就算这么阴郁地过一辈子，我也不会得抑郁症。对此，罗本很是羡慕，然后失落地告诉我：他不行……
	他确实抑郁了很长时间，甚至还吃过抗抑郁的药品，只是最近才好转了一些。
	……
	各自喝了一杯之后，我正色对板爹说道：“板爹，你这大年初一从徐州赶到苏州，五六百公里路，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儿啊？……刚刚问你，你也不坦白……我心里挺没底的。”
	板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回道：“往年你不回去过年，就算了，好歹知道有个人陪着你……今年剩你一个人在苏州，我跟你妈都不放心……人这一辈子，免不了孤单……但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得想办法热闹起来……要不然心里容易落下病根。”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板爹自始至终没有说出简薇的名字，可说的却都是我和简薇分手之后的境遇和心情。
	见我不语，板爹又说道：“要不是你二姨难得从天津回来一次，你妈也准备一起过来的。”
	我强颜笑道：“没事儿，板爹……我有人陪，晚上刚和两个朋友一起吃完火锅，到这会儿，身上都还沾着火锅气儿呢！”
	“过年不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充其量也就是个抱团取暖。”
	板爹这人看似木讷，可木讷中却又有一种洞察一切的敏锐，他不仅洞察了我，还洞察了罗本和乐瑶；我们的确是三个不怎么快乐的人，流落到苏州，没有方向，没有未来……
	我将杯子里的米酒一饮而尽，终于说道：“徐州确实是我该回的地方……我想回徐州了……”
	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原以为板爹会说些什么，但他却自顾自喝酒，一点也不表态。
	“爸……我说我想回徐州了。”
	这时，板爹才开口说道：“你要是真的那么坚定，就不会在意我的想法……昭阳，我不喜欢对你说教，从小大小，我只教过你一个道理，就是人一定要随心……所以，你要扪心自问，如果你真的能说服自己，你就放手去做。”
	“我……”
	我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没能说服自己，所以才迫切希望得到板爹的认同；只要他表个态，说他和我妈都希望我回去，也许我才能甘心。
	是的，直到现在，我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有那么一天，简薇也许会回来找我；一想起，我们曾那么坚定的爱过，我就无法接受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我很痛苦，也很矛盾，一方面无法彻底忘记，一方面又不想以爱的名义去打扰她。我是一个随心而活的人，可这两者都是我的心意，我便不知道该怎么去抉择，只剩下无尽的迷茫，无尽地困扰着我。
	板爹已经喝完了杯中的酒，他又以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对我说道：“今年是你的本命年……你妈去给你算了个命……对不对，信不信，你都做个参考……算命的说，你现在不宜四处流动……你的事业和感情，都在徐州以南的地方……”
	我笑：“这……这说的也太笼统了吧……那我要一直待在苏州，那我的事业和感情，可不都就在这儿嘛……就好像说天气，不是天晴，就是阴天下雨……说性别，不是男人就是女人……”
	板爹冷看了我一眼，我赶忙止住了笑；他这才又说道：“这里说的是能让你修成正果的事业和感情，你别嬉皮笑脸的，对这种事情，多少要有点敬畏之心。”
	“修成正果？”我不嬉皮笑脸了，这么自言了一句，又低声对板爹说道：“如果不是简薇，我的人生就没有修成正果这四个字。”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要往前看，往前走。”
	我低下了头，不想再说话；尽管我知道，板爹他说的没错，可自己的心里却燃不起一点向前走的欲望，我的心已然死了，死在了简薇的手里，这让我没有能力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所以，再开口的时候，我已经转移了话题，我对板爹说道：“我也不是非要回徐州，但现在这份工作，我不想做了……我找不到工作的节奏，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时间久了，别人不说，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异类……不过，你放心，放弃这份工作，我也不会让自己闲着……我朋友接了点殡葬的活儿……我就跟在他后面敲敲打打……”
	我之所以不隐瞒这个犯忌讳的事情，还是想让板爹觉得不靠谱，继而给我释放一个可以回去的信号；可是，他却出乎意料的对我说道：“凡事随心……能养活自己就行……”
	说完，他便起身去了厨房，说是红烧肉要收汁了。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又透过厨房那扇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油烟的窗户，放眼整个苏州……
	这座在我心里已经毫无新鲜感可言的城市，真的还能承载我的一切吗？
	我突然很悲观，只觉得，如果一直不走，总有一天，我会死在这个只有我自己的老房子里……
	孤独致死！

第41章：为你做惯犯
	尽管来一次苏州不容易，板爹也没有与我长谈，他将锅里的红烧肉做好之后，便洗漱睡觉了。我当然没有一点睡意，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些事情。我感觉自己的计划又被打乱了，倒不是说真的信了那算命之言，只是不想在板爹和我妈明确表态之后，还逆着他们的意愿回徐州……可我总觉得，有那么一天，我还是会回徐州的，但前提需要发生一个特别的事件，去激发我非回不可的决心，这样才能真正放下心里的一些顾虑……
	因为深信有回去的那么一天，于是，我也想了想回去以后的生活，忽然又想起了前不久和乐瑶聊到的一件事情，说如果考不上一个像样的大学，板爹就要把我安排到菜市场的档口去卖猪肉。
	说来巧合，就在昨天晚上，我看到一则新闻：报道有一个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在自己的老家卖猪肉……
	这很矛盾，因为就卖猪肉来说，显然不是一份很成功的事业，但他又有清华的光环加身，那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成功的人？
	……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去敲了板爹的房门：“板爹，你睡了吗？”
	“就准备睡。”
	我没有进去，隔着房门，说道：“你等等再睡，我想和你聊个事儿……你说，到底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被定义为成功呢？”
	板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难题，所以，我的话音刚落，他便回道：“如果你这辈子的理想，就是找个档口卖猪肉，你不缺斤短两，保证肉品新鲜，几十年如一日，大家都说在你这儿买肉放心……那对于你，对于你服务的人群来说，这就是一种成功。”
	我沉默着想了片刻，笑道：“看样子，你还记得，高中那会儿，你要给我租档口卖猪肉那事儿……”稍稍沉默之后，我又说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当时是不是在吓唬我？”
	“如果你心里没有答案，你后来就不会考上重点大学……有时候，不用过于执着于答案的对错，你更应该看到的是事情的本质，和它发生之后，产生的变化。”
	我又是一阵沉默，感叹道：“板爹，不是我吹捧你……有时候，真觉得你挺高深的！”
	板爹没有接腔，我倒没觉得尴尬，因为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他表达的方式，他不是一个喜欢啰嗦的人，一辈子只说有用的话；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信了那算命的，我不禁开始动摇……
	……
	次日，我一早便起了床，可板爹却比我起的更早，他已经不在屋子里面。我以为他是去买早餐了，给他打电话，才告诉我，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我埋怨他不怕舟车劳顿，他依旧不理会，只是说道：“以后打扫屋子的时候，记得把厨房也捎带着打扫一下……”
	“我都不怎么做饭，有时候真想不起来打扫厨房。”
	“有时间，就自己做饭吃。”
	“一个人，瞎凑合得了。”
	“这天天冷锅冷灶的，还像个家吗？”
	我本想反驳，说这是自己租的房子，可是突然又想到了自己对这个房子的感情，它之于我的亲切感，甚至超过了徐州老家；所以，我便咽回了反驳的话，然后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感，回道：“是是是，听你的，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自己做饭吃。”
	板爹这才“嗯”了一声，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下意识走进了厨房，板爹已经替我清理过，连油烟机上积累的油烟都擦干净了，不仅如此，他还给我添置了很多炒菜的作料，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自己做饭吃这件事情。对此，我没有表现得很意外，因为他一直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他很喜欢做饭，而且教会了我做饭；他说，如果能静下心，好好在厨房琢磨一道菜的做法，什么浮躁的心情都会跟着烟消云散……
	做饭等于修心，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看法；我想，他也是想借此提醒我。
	可惜，我还没那么高的境界，我把和简薇的这段感情看的比什么都重……她是不能被取而代之的，所以坏心情会一直在，浮躁也会一直在，并不会因为给自己做几顿饭而改变。
	……
	丧葬之事，一般得忙个三天；本着敬业精神，我和乐瑶又在丧礼上，忙活了一天；直到快傍晚的时候，我们才稍稍得以喘息。
	乐瑶坐在我身旁，发现没人关注我们这边，便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塞进我的口袋后，便又双手托着下巴，望着那些在丧礼上来来往往的人。
	“你这又是从哪儿弄的烟？”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顺的。”
	“那么多抽烟的男人在席上坐着，你也有胆子顺？”
	“桌子上一共两包，不是给他们留了一包嘛……”稍稍停了停，乐瑶又说道：“我观察过了，桌子上，一般只拆一包，最后总有人顺走一包……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关键你不吸烟啊！”
	乐瑶转头看着我，“嘿嘿”一笑：“他们散烟的时候，问我吸不吸烟……我就点头……后来，他们散一根，我接一根……你看，我接烟的动作，是不是很专业？”
	说完，乐瑶便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比划着……
	我很无语地看着她，半晌说道：“哪有人这么接烟的……你这是夹烟抽的动作……”
	“那应该怎么接？”
	“这得分人，如果是长辈给你递烟，你就摊开双手 ，手心朝上，做出捧的动作……如果是朋友……随意就行了……但也不是你这么去夹的……看上去很二，好吗？”
	乐瑶气鼓鼓地看着我，然后又“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你也不用太沮丧，什么事情都有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等你以后成为惯犯，就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了。”
	“……你绕了这么一圈，其实就是在鼓励我成为惯犯吧……真够不要脸的！”
	我讪讪笑了笑，因为我确实不太好意思干出在酒桌上顺烟的事儿，但是又很迫切的需要烟，所以才给了乐瑶这样的鼓励；事实上，吃席的时候，一般人也确实不会和一个女人计较这样的行为。
	这时，乐瑶又将手放在我的腿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想让我为你做惯犯，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没问题，有舍才有得……你说……”
	“话说这么满的吗？”
	“以咱俩现在这要熟不熟的关系来看……你也不好意思提出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乐瑶却抬头看着天空，我也下意识跟着她看去……
	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美的夕阳了，伴随着归来的大雁，像是某个神乎其神的画家，在天空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时，乐瑶却开口说道：“你叫昭阳，朝阳，朝阳……那你是不是应该去一个叫洛阳的地方啊……这样看上去才像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完整的生活……你不是不想待在苏州了嘛……巧了，我有个叔叔，在洛阳投资建了一个文化产业园……产业园里规划了一个儿童乐园……咱俩就去把这个儿童乐园给承包了……每天看着小朋友们的笑脸，得多开心呐！”

第42章：会撒娇的女人
	我叫昭阳，在远处的一个城市，叫洛阳，一个象征着起始，一个是即将落下的夕阳，代表了一天行将结束；如果串联到一起，那就是完整的一天；所以，乐瑶有这样的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说法当然是成立的，可是却并没有驱动我心里想要去的欲望。我点上一支烟，沉闷地吸了两口之后，才回道：“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整，残缺和遗憾都是人生的常态……如果我真的因为这个理由，去了洛阳，那我就是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我是一个很辩证的人，不喜欢孤立、片面的去看待问题。”
	乐瑶倒没有因为我的回答而失望，她依旧双手托着下巴，小片刻之后，说道：“那你就当心血来潮呗，换个地方，换个生活，换个心情……”
	“呃……你要说心血来潮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说完，我下意识往罗本那边看去，又说道：“但你看他干的那么起劲儿……忍心让他的这份事业，胎死在腹中吗？”
	“在这个城市，有爱他的人……有他真正该做的事情……我们不应该没有一点边界感地掺和在一起。”
	“你是在否定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你要这么说的话，才是真正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昨天吃火锅的时候，还是你问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变成摇滚教父，会不会对着外界回忆现在这一段时光……他连提都不想提，还不让我们提……这还不够明确吗？他的志向根本就不是殡葬一条龙，他的内心深处，还在做着摇滚梦……并且，他厌恶这样的妥协，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个不得已而为之，却又是他自己造成的……因为CC已经帮他说通了人情，只要他去和酒吧协会的那帮人低个头，他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去演出……”
	我看着乐瑶，一阵恍惚，并在恍惚之中，产生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我觉得这不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因为表现得太过于细腻，甚至于当时正在和罗本对话的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些隐晦。
	这时，乐瑶又对我说道：“在苏州这座城市，只有CC才是那个真正愿意为他无条件付出的人，我们不是……他更应该和CC去密切地相处……而且，就做音乐这件事情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如果他们愿意把关系变得更密切一些，早晚有一天，会一起走上更大的舞台……”
	“罗本对你可不错，你这样说话，做事情不仗义。”
	“他是对我不错，可他不是我喜欢的人，我就是不会无条件为他付出，怎么了？”
	“没什么，认知这东西，是会受制于性别的。”
	“切，你还想搞性别歧视？”
	我没有回应，但却将她说的话，放在心里好好体会了一番，继而一阵心酸……
	她说的没错，因为我和简薇也有过这样的规划，我们曾想凭借自己的专业优势，进入广告行业，从夫妻店开始，慢慢发展，一路开拓，最终变成行业内最好的广告公司。
	既然，我也这么奢望过，那此刻，还有什么立场去反驳乐瑶的这一番话呢？我只能说她不仗义，这么半途将罗本抛下了……
	“昭阳，你就和我去洛阳吧……去看看他们规划的那个儿童乐园。”
	乐瑶拉着我的手臂，一阵摆荡，我转头看着她，问道：“你是在和我撒娇？”
	“是啊，是啊……会撒娇的女人命最好了……你就和我去洛阳吧。”
	“不行，我爸昨天来找我了……他说，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他们给我算了命，说我的事业和感情都在徐州以南的地方……洛阳显然不符合条件。”
	“这你都信……地球不是圆的嘛，就算你一路往南走，最后也只是绕了一个圈，哪有什么南北之分呐！”
	我就这么被她死缠烂打着，内心渐渐松动，她又趁机说道：“你不是还有过年假期嘛，就当去洛阳玩儿了……又不是非要让你留在那边创业……”
	我终于妥协，回道：“行吧，就当去玩一玩儿。”
	“那现在就出发。”
	我看了看将晚的天色，感叹道：“没这么心血来潮的吧？！”
	“都已经心血来潮了，还要选个不早不晚嘛……”
	说完，乐瑶便趁着罗本不注意，拉着我往外面走去；我于心不忍，又回头看了看还在像陀螺一样忙碌着的罗本，他似乎正在盘点什么东西……
	“别这么搞他了……他会难过的。”
	“他难过了，自然会去找CC……他会发现，翻来覆去，身边最可靠的人，还是CC。”
	“他不会去找CC的……我太了解他了。”
	“他会去的……不信打个赌。”
	说话间，乐瑶已经将我拖拽到外面，这时，恰巧路过一辆出租车，又丝毫不在意我对罗本的顾虑，将我塞进了出租车，并催促司机赶紧跑……
	转眼，我们便将夜色和罗本一起抛弃在了出租车的后视镜里。
	……
	我甚至没有随行准备一些生活用品，乐瑶当然也没有，我们就这么坐上了从苏州开往郑州的火车，再从郑州转乘到洛阳。
	我不太喜欢这种除了手机和钱包之外，就空无一物的出行方式，乐瑶却乐在其中，这也更加让我看透了她，往好听了说，是自由随心；说难听了，就是缺规划，没远见……
	很快，我就被她的没远见所拖累，一个毛毛躁躁的小孩儿，路过我座位的时候，将泡面的汤汁洒了我一身，我当然没有衣服可换，那种异味和潮湿感，将我弄得极其难受……
	于是，我对乐瑶发起了牢骚：“你的词典里面，是不是就没有整装待发这个词？……这给我弄得……”
	乐瑶不理会，却对一旁那个肇事的小孩，说道：“过来，让他打你一顿泄恨……”
	小孩儿怯生生地回道：“我不是故意的……”
	“让他打一顿，我就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昭阳，还愣着干嘛啊，凶手就在你前面站着呢……”
	小孩“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引来了他的家长……
	此家长五大三粗，只感觉徒手就能拧断乐瑶的脖子，并语气不善地问道：“谁要打我儿子？”
	关注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乐瑶，也包括我……
	她立马缩成一团，回道：“大哥，你不会真的动手打我吧？”
	这么一问，反而将对方问住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对我动手……所以，大哥，我也就是吓唬吓唬你们家的熊孩子……你赶紧收起你侧漏的霸气吧，快吓死我了……”
	对方大概本就不善言辞，遇到乐瑶这样的角色，更是词穷，以至于危机化解的时候，反而显得乐瑶是旗开得胜的一方，所以，我也就没有强出头……
	对于我的难受，乐瑶并没有真的选择熟视无睹，她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非常宽大的羽绒服，然后小声对我说道：“你去卫生间把湿掉的衣服脱了，穿我这个吧……应该能穿上。”
	“你就不冷吗？”
	“冷是有那么一点冷……但是我不嫌弃你，待会，咱俩可以抱一块儿。”

第43章：荒唐是一种美丽的色彩
	乐瑶已经脱掉了自己的羽绒外套，我却不太好意思从她手上接过，因为没了羽绒服的她，看上去有些单薄，她越显得单薄，我便越觉得受之有愧……
	这时，那个男孩的爸爸又去而复返，他的手上多了一件军大衣，递到我面前，说道：“穿我这件吧，刚洗过……”
	我和乐瑶一起看着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火车开进了一个隧道，风阻的声音，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被隧道聚拢，顿时变成了一阵轰鸣声，这让我们几乎没有办法对话。
	男孩的爸爸便直接将军大衣塞给了我，然后转身离去；隧道很长，足足过了有一分钟，才恢复了之前那种状态。
	我去卫生间脱掉了被汤汁弄脏的衣服，然后回到座位，对乐瑶说道：“还真是刚洗过的，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乐瑶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半晌才回道：“下了火车，你不还得还给人家。”
	“穿你的衣服，等下火车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穿着。”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事情呢？”
	“郑州整座城市都还在供着暖呢……我是怕你冷啊，大姐！”
	乐瑶就这么与我对视着，片刻之后，才放低声音对我说道：“我一直觉得心血来潮，是一种很酷的情绪……但现在看来，好像一点都不酷……”
	“如果基于心血来潮，能做好每件事情，它当然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可现实是，因为心血来潮做的这些决定，最后通常都会得到一个一地鸡毛的结果……”
	“你是想告诉我，永远也不能把过程和结果剥离了去看待，是吗？”
	“是，生活如此，感情也是如此。”
	说完这句话，我便感受到了乐瑶失落的情绪，我自己也失落，因为在你期待美好的同时，似乎总会有一些不解风情的事情，不合时宜的发生……
	我不想这种失落的情绪会持续蔓延，便又忽的笑了笑，对乐瑶说道：“可我们为什么就一定要做好每一件事情呢？……我们是人啊，又不是设定好的程序，人就应该动荡，就应该充满了不确定性……”
	乐瑶没有意识到我会在抱怨之后，又给出这样的安慰，以至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还可以更动荡一点……”
	“什么意思？”
	“这次出门，我不知道你带了多少钱……反正我是没钱了……不对，准确来说，等会儿下了火车之后，我还能请你吃一桶泡面，剩下就得靠你了。”
	我也愣了好一会儿，脸一沉，说道：“我现在就想把你扔下火车！”
	……
	因为坐的是绿皮火车，到郑州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早上；我和乐瑶在火车站附近吃了个早饭，然后又晃荡了一会儿，也就是在晃荡的时候，我从里到外，买了一套衣服。
	这一套衣服，让我们两个人的经济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她没有骗我，所以，她身上的钱可以忽略不计，而我因为过年期间不节制的去花钱，发的工资，竟然也只剩下八百多块。
	八百多块钱，也不至于说活不下去，可我们现在是在游玩，什么都得花钱；我甚至觉得，到了洛阳之后，基于这八百多块钱，去舒舒服服的玩一天，都是奢侈。
	于是，这因为心血来潮而做的决定，又开始变得不美好了起来。这次，乐瑶竟在我之前抱怨道：“一共才八百多块钱，可我还想去龙门石窟玩，光龙门石窟两张门票就得花掉二百了……”
	“你可以站在龙门石窟的门口，看看它们的宣传片。”
	“真没劲儿！”
	稍稍停了停，她似乎想到了主意，又说道：“昨天的工资，罗本还没有给我们两个人结呢？……要不，你打个电话和他要吧。”
	“你半途把人给撇了，还好意思打电话去要工资？”
	“你不是朋友多嘛，要不，你跟其他朋友借点儿。”
	“年还没过完，我就跑去问人借钱，我还想不想体面了？……”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我又眯着眼睛说道：“出来玩，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也给你支个招儿……这不年还没过完嘛，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就问他们要压岁钱……这不比跑去问人借钱，要名正言顺多了。”
	我原以为她会找个推脱的理由，可这次她却沉默了……
	“你要是真的心疼你爸妈，平时就不应该这么大手大脚的去花钱……而且，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你自己应该有赚钱的意识……就好比我，虽然花钱也没什么计划，但是我知道找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五十步笑一百步，有意思吗？”
	我被乐瑶的话给噎住了，于是又用力吸了一口烟，半晌才开口说道：“很不幸的是，两个一样的人，混在了一起，而且还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虽然可以预见今天是个艳阳天，但心情却像是一叶孤舟，在水里漂泊不定……”
	“为什么我们俩在一起，就得用混这个词？”
	“我不长进，你没出息，可不就是混嘛……”
	“没有我，你也一样是个混子……你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去酒吧。”
	“这只是我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难道这就不能是我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我发觉自己有点说不过她，以至于再次沉默；这时，她又对我说道：“混就混吧，就像你说的那样……人生就应该是动荡的，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最起码，等我们老了的时候，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不会因为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而感到悲哀……说的更直白一些，如果人生是一幅画卷的话，那荒唐也可以是一种很美丽的色彩。”
	我一番体会，点头回道：“是，荒唐也可以是一种很美的色彩。”
	“那你能不能和我一直这么荒唐下去？”
	“如果我能一直像现在这么年轻的话，当然可以。”
	“那我就做你的长生不老药吧。”
	我终于转身看着她，她又故技重施，拉住我的胳膊一阵摆荡，说道：“听你的……到了洛阳以后，我们就站在龙门石窟的景区门口，去看它们的宣传片吧……”
	身在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郑州，我无法去想象在另一座城市发生的场景，但这一刻，透过雾气去看她，却仿佛看到了她永远也不会衰老的样子。
	是啊，一个这么活泼好动，又古灵精怪的女人，她怎么会衰老呢？
	可我的心思深沉，大概率会衰老，总有一天，变得不会再荒唐；到那个时候，我也许就不会再跟得上她的节奏；我当然会觉得有一点亏欠，因为最后的最后，是我食言了。
	……
	恍惚中，我的手机发出了震动的声响；即便回过神，我还是在片刻之后，才接通了房东老李打来的电话。
	我们之间没其他什么可谈的，所以，没等他开口，我便说道：“房租不是已经给你补交了嘛！”
	“不是交房租的事情……就是有这么一个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之前，不是说过一个在国外留学的丫头，说要买我的房子嘛……”
	我顿时警觉，并打断他说道：“买卖不破租赁，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在租期内把房子卖了……”
	老李也打断了我：“不是，不是……就是人家委托我，到房子里面，拍几张照片给她看看……这不，房子你还在租着嘛……我当然得打个电话征求你的意见……如果真要卖的话，我提前和你说，该补偿补偿……要不，你就和下一任房主继续租……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这还差不多。”
	“那我就进去拍了啊……”
	“拍呗，别动我东的西，就成。”
	“那肯定不会动……对了，你这屋子弄干净了吗？别回头乱糟糟的，观感不好。”
	“你什么时候见我把屋子弄乱过？……只恨我自己没钱，要不我就和你买了，省得你三天两头的来烦我。”
	老李干巴巴笑了两声，而后便挂断了电话。我心里却不那么是滋味，因为我真的感受到了老李的卖房心切；如果我决定待在苏州不走的话，总有那么一天，我需要找个新的房子，重新适应，重新生活……

第44章：首席背琴师
	我点了一支烟，在一个商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然后便失神地望着；这时的阳光显得很挣扎，它被雾气阻碍着，始终无法冲破，于是空气中便多了一些潮湿冷冽的味道，风一吹，这些味道便跟着烟雾一起进入了我的呼吸道，便形成了我对郑州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印象，但却基于主观形成的……我好像在这里失去了一切，且看不清未来的方向，于是，我又猛力吸了一口烟，在嘴里憋了半天，这才吐出……
	这些变化都被乐瑶看在了眼里，她在我身边坐下的同时，也抱怨道：“干嘛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点出来玩耍的觉悟都没有！”
	“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矛盾怎么了，矛盾才是事物发展的源泉和动力。”
	“我说的矛盾和你理解的矛盾不是一回事儿……我的矛盾源于小我……就比如我对苏州这座城市的感觉，有时候特别想逃离，可是刚刚房东给我打电话，说有买家惦记着我现在住的那个出租屋，我心里又突然觉得空空落落的……说起那个老房子，还真是很奇怪，就好像有一种磁场……你知道嘛，我刚搬进去的第一天，就觉得这是我应该要待的地方，虽然它又破又小，甚至连个物业管理都没有，但是却给了我一种其他地方都给不了的踏实感……这就是我说的矛盾，一方面想离开苏州，可是竟然会放不下那么一个租来的地方……”
	乐瑶沉默了好半天，这才开口回道：“你确实挺矛盾的，你可以和一套没有情绪也没有意识的房子产生感情，但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却需要别人推着你去感受……”
	“你是不是有点答非所问？”
	“本来就是，你是我见过最没有共情能力的人了！”
	“非得你哭的时候，我不分缘由的跟着你哭，这才叫有共情能力？”
	“我不要你跟着我哭，我只要我开心的时候，你能跟着笑笑，就够了……比如现在，我就特别开心，因为我又到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来过的城市，可是你在这座城市里面，想的却是苏州的那些矛盾……人不是应该活在当下嘛，那些已经和你没有关系的东西和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那只是你觉得和我没有关系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稍稍停了停，我又补充着说道：“咱们俩能够遇见，也是一种天意……从遇见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有了一种使命，可能我对你的使命，就是没有办法和你共情……”
	“你要不会说人话，就麻烦你少说两句。”
	“我是不怎么会说人话，但是我会干人事儿……走……”
	“干嘛？”
	“搞点钱，买龙门石窟的门票……来都来了，还能真让你站在门口看宣传片呐。”
	……
	我用身上仅剩的八百多块钱，买了一把用起来还算顺手的二手吉他；这却让乐瑶有了危机感，以至于刚走出乐器店，她便对我说道：“你要是不买这把吉他，其实也足够买龙门石窟的门票了……你现在把钱全花了，要是不能回血，我们连去洛阳的车票都买不起。”
	“知道什么叫艺高人胆大吗？……你别把欲望仅局限在两张去看龙门石窟的门票上，要想在洛阳玩舒服了，你就得对我现在的行为有信心。”
	乐瑶已经知晓了我的意图，但还是忧心忡忡的回道：“那你能比罗本还艺高吗？他都去搞殡葬一条龙了。”
	“他那是为生活所迫，我这是即兴发挥……从灵感来说，都不是一个层面的。”
	乐瑶终于对我有了一些信心；这时，我也顺势将吉他背在了她的肩上，又说道：“为了让你有参与感，以后你就是我的首席背琴师。”
	“很重的！”
	我带着情绪，瞥了她一眼；随即，她便又改口说道：“为了赚钱，我忍了！”
	“这还差不多。”
	我这么感叹了一句，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帮我背吉他的女人，第一个当然是简薇……实际上，她和简薇的身形很像，除了头发要长些以外，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对着她的背影去回忆那一段时光……因为她和简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她好像什么都可以坦诚，但简薇却总是藏着心事……
	这时，已经快我几步的她，又猛然转过了头，向我问道：“首席背琴师，是不是一个地位很高的职位？”
	“都已经是首席了，当然很高。”
	“那你是不是还有一个次席背琴师？”
	我在一阵沉默之后，回道：“我没有次席背琴师，是她不干了……你才变成了首席。”
	“搞了半天，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啊。”
	“背琴只是一份工作，它并不存在情感上的高低。”
	“该说你清醒，还是夸你公事公办呢？”
	“公事公办吧……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清醒过了。”
	……
	我们在火车站的广场上，选了一个人群比较密集的位置，开始了我们的街头表演，表演内容当然是自弹自唱。
	既然身在郑州，我便唱了一首和郑州有关的歌曲，这个投其所好的行为很奏效，很快就吸引了一些驻足的人。
	乐瑶赚钱心切，只唱了一半，便拿着从垃圾箱旁捡的一个方形纸盒，问路人要赏钱；这不免显得吃相难看，好在她足够漂亮，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反感，只是不想给钱的人，依旧不想给钱，想给的，提前给了罢了。
	与其说她吃相难看，倒不如说她有先见之明；没过一会儿，广场管理人员便以扰乱秩序为由，对我们进行了驱赶。
	她依旧替我背着吉他，有些沮丧地坐在街头的长椅上；我则见怪不怪，点上一支烟对她说道：“这不已经挣够了去洛阳的车票钱了嘛……”
	“我还没听过瘾呢！”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又问道：“你应该挺招女人喜欢的吧？”
	“不告诉你。”
	“切……你告不告诉我，我都知道……早就看透你的这些伎俩了……对涉世未深的女孩儿，你就带她去看世界的繁华；对于内心沧桑的女人，你就带她去坐旋转的木马……主打的就是一个让所有女人都犯迷糊。”
	“你和一个正在失恋的男人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可笑？”
	“可是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真的觉得你挺帅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没有穿上我送给你的铆钉皮衣，那样会更有摇滚范儿。”
	“要不是你太心血来潮，能给我一点整理行李的时间，我肯定会带上那件铆钉皮衣。”
	“怎么又说回到心血来潮的事情了……”
	我没回应，她又说道：“好吧，这次怪我……以后，你就多穿穿那件衣服……然后撕心裂肺的唱歌……这样，我就会无数次看见你穿着铆钉皮衣，抱着吉他，撕心裂肺的样子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是我会越来越心疼你……如果我学会心疼你，就不会记得你嘴上说的那些难听话了……”
	“这有逻辑上的关联吗？”
	乐瑶不理会我的疑惑，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递到我的手边，笑道：“一个会变脸的小玩偶，送给你了……”
	我接过，一边把玩，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去买吉他的时候，我在隔壁玩具店买的……”
	“好玩是挺好玩，但是买了这玩意儿，这下你连买泡面的钱都没有了吧？”
	“只要开心，不吃饭也行。”
	说完，她便习惯性托着下巴看着我……我却看向充斥着街道的人群和车流，只觉得这是一场寂寞的逃亡，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第45章：你的热心肠呢
	下午的时候，我和乐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洛阳，但也仅仅是到达，却身无分文，这让我们有了一种计划受阻的挫败感。我们在演唱的时候，遭到了管理人员的驱赶，然后就没有了心气儿去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不怪乐瑶，责任在我，我很讨厌试卷写了一半，被收走的感觉，因为即便再写一遍，也不会一字不差，可我却是在答题，我想要的，是一种一成不变的答案。
	或者说，我真正讨厌的是变数，就好像我和简薇，明明想过要永远在一起，可某一天，她却先于我之前放弃……把我弄得既痛苦，又不知所措，当痛苦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丧失重新开始的勇气，因为变数一直存在；唯一的破解，便是不理会，不执着……
	所以，基于这种想法，我在钱没有挣够的情况下，便带着乐瑶来到了洛阳，并且赶上了一场雨，我们一起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的屋檐下，一起看着外面潮湿的世界，还有无数打着伞，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的旅人。
	……
	“钱也没有，伞也没有，还让不让人活啊！”
	能这么感叹的，当然是乐瑶。她对洛阳有一种美好的期望，至少我们到的这一天，得艳阳高照，这样才有机会见到夕阳西下，然后对应我的名字，便有了完整的一天，有朝阳，也不缺落日。
	我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却平静地回道：“对面的显示屏上就有天气预报，这场雨得下到明天。”
	“我可不想在这儿站到明天……咱们冒雨前行吧。”
	“这可是初春，你连个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不光没有换洗的衣服，住在哪儿也没有着落……不管你走了多远，结果也就是淋了一场雨。”
	“这就是无家可归的感觉吗？”
	“既然已经无家可归，那就随遇而安……且等着吧。”
	说完，我便在上一个乘客留在地上的报纸上坐了下来，迫于无奈，乐瑶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静下来的缘故，渐渐，我就过滤了人群流动的喧嚣，只听见“滴滴答答”的雨水声，并因此而失了神……
	我的欲望太低了，且内心平静，不考虑吃饭和睡觉的事情，好像真的能在这个地方不设期限的坐下去……在此期间，我没有特意去观察坐在我身旁的乐瑶，直到我的肩膀上传来了重压，我才转头，而乐瑶已经靠在我的肩头睡着了……
	她的内心一定更平静，至少，我没有办法在这个尽显漂泊的地方睡去，我的内心多少还有一些忧虑，尤其是在天色将晚的时候，总得吃点东西果腹，总得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尽管，我不适应这种被靠着而产生的压力，但我还是让她靠了，并且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不想在这么一个漂泊之地，让她显得漂泊……所以，我的身体就是她的床，我的衣服就是她的被子，唯一的希望，便是等她醒来的时候，这场雨能停下来。
	……
	雨终究没有停下来，我的世界，唯一在变的，只是千里之隔的方圆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他便向我问道：“你还记得叫陈千鱼和陈百炉的那对姐弟吗？”
	我愣了愣，才回道：“我前不久还见过他们……你为什么突然间和我提起他俩？”
	“这得从年前说起了……那天下班，我在咱们商场遇到了他们姐弟，他们还记得我……我和他们聊了几句，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我以为就这浅薄的关系，不会再有后续了，但是这两天，陈百炉一直给我发信息，让我在咱们商场给他找一份工作，干什么都行……本来我不想开这个后门，可这孩子直到现在都不会说话……我就和保卫科的领导聊了聊……咱们商场一直有关爱弱势群体的传统，所以他们也不排斥，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做保安的工作……指派给他的活儿不累，每天按时巡视就行。”
	我一阵沉吟之后，问道：“你已经回苏州了？”
	“我肯定得回……年货节的声势已经做出来了，我得做好后续的执行工作，哪有喘息的工夫啊。”稍稍停了停，方圆又说道：“我现在就在公司，今天晚上估计还得加班。”
	“你这么忙，就别管陈百炉这档子事儿了”
	方圆像是愣住了，半晌才回道：“这……这太不像你了！……要不是你大学的时候，替他们搞义演……我都没机会认识这一对姐弟……你的热心肠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方圆说起陈千鱼即将要嫁给一个年纪大她很多的富商的事情，以至于陷入到了沉默中……
	“昭阳，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我这才开口回道：“能……你听我的没错……做保安，不是他的生活，他不会在苏州长留的。”
	“我很费解……他自己有这样的意愿，公司也有这样的关怀，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听我的没错……”
	“我还真不能什么都听你的……就像你要辞职这事儿……干的这么任性……结果是我落老陈的埋怨，说我没帮你搞好心理建设……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要是我再坚持坚持……你是不是就没那么任性了？”
	说完，方圆那边似乎临时来了事情，以至于没等我的回应，便匆匆挂断了电话，我再打过去，他也没有接听。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陈百炉便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文字看不出情绪，可我却仿佛看到了他绽放的笑容：“昭阳大哥……我找到工作了，以后再也不用靠我姐养活我……所以，你们谁都不要因为我有顾虑……我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只要她能过得幸福，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希望她能像她的名字一样，做一条在海里自由来去，自由选择方向的小鱼……”
	陈百炉的意图是显而易见的，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将这条信息看了又看，最后选择了不回应。
	……
	夜色就这降临了，一直昏睡的乐瑶，终于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但却没有得到休养之后的精气神，她在“滴滴答答”的雨水声中，皱着眉头对我说道：“昭阳，我的腰怎么又酸又痛的？……肚子也难受……不会是来姨妈了吧！”
	说完，她便低头看去，我也低头看去，只见我的外套上已经沾了一抹红色，她先惊呼：“完蛋了！”
	我也惊呼：“我靠……心血来潮变成少女来潮了！”

第46章：躲过雨的屋檐
	心血来潮听上去是一个很酷的词，但却经不起现实的敲打，我和乐瑶就再次被敲打了，她竟然在这么不利的局面中又来了例假，可我甚至没有多余的钱去给她买一包卫生巾，她自己更惆怅，一直盯着我看，大概是希望我能在这个时候，给她一点主张。
	我终于开口对她说道：“你去女洗手间的门口问问吧，都是女的，我觉得能借到一片那玩意儿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我动不了……你到底懂不懂女人呐？”
	“我倒是能动，但我一大老爷们儿，也不能去帮你干这事儿吧，会被当成变态的。”
	“那你就去买一包，我快难受死了！”
	“没钱，买一包是不可能的，偷一包我也不敢……”
	乐瑶已经抓狂，但介于受罪的是她自己，又不得不放轻了声音对我说道：“你就问谁借点钱吧，赶紧帮我脱离苦海，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我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所以，我先尝试着给方圆打了一个电话，但只响了一声，那边便果断的挂掉了，大概率是在会上；我又打给了CC，CC却没有接听，然后便是罗本，我还没开口提借钱的事情，他就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其言语粗俗不堪，实在让人听不下去，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我忽然就沉默了，仿佛他们已经构成了我在苏州的一切，再没有第四个能让我开口去借钱的朋友。我时常感到孤独，或许这就是孤独的根源……
	有时候，也想不设防的和谁聊聊，可身边的朋友就这么三三两两，还未必懂我内心的感受；所以，久而久之，反而跟那些不会说话的酒水，成了至交好友，每天亲密接触，麻痹自己，忘记烦恼。
	……
	“你是不是在发呆？”
	直到乐瑶这么问了一句，我才回过神，然后扬起手机对她说道：“能借的都借了，不是拒接电话，就是不接电话。”
	“原来你人缘这么差！”
	“你人缘好，你怎么不开口去借？”
	“其实，我人缘也没有比你好到哪儿去。”
	“所以你就别指望咱俩在一块儿能负负得正……”
	“那我怎么办呐？”
	乐瑶嘀咕了这么一句，眼泪就掉了下来。
	看着她无力又无助的样子，我终于按灭了手上的香烟，然后硬着头皮往卫生间走去，犹豫了半天，终于向一个正准备进卫生间的女人开了口。
	我刚表明意图，对方便果然用看变态的目光看着我，脚步却不曾停留，就这么把我晾在了门口。
	相比于乐瑶，我也没有如此丢脸的经历，所以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才喊住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并改变了说话的策略，重点突出了乐瑶而不是卫生巾，说道：“小美女，冒昧打扰一下……我有一个朋友突然来例假了，提前也没有准备，能不能借一片……借一片那东西？”
	女生停下了脚步，一边打量着我，一边带着几分猜疑问道：“这东西也要借吗？……是个便利店都能买到吧。”
	我一阵窘迫，这才回道：“有个词叫心血来潮，我们就是太心血来潮了……什么都没计划，说走就走，上了火车，才发现都没有带够钱……然后一时半会儿也没借到钱，但大姨妈却不管这些，说来就来了……所以，你能想象我们现在是什么心情吧……”
	说完，我又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一些，就怕她觉得我在说谎。
	女生终于对我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信你了……可是，我的生理期还早着，所以身上没有带这东西……”
	我顿时泄气，女生却又笑了笑，说道：“但是还有但是……我可以给你一点钱，让你去买一包。”
	说完，她便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二十块钱，并递到我面前，我却一时没好意思伸手去接。
	下一刻，她竟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你女朋友可能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你得细心一点，做女人很累的，所以你最好能记住她的生理期，对她好一点……”
	我竟也没有反驳，终于在点头之后，从她手上接过了这二十块钱；我让她留个联系方式，好在方便的时候把钱还给她，她却拒绝了，只是让我们在洛阳玩的开心一些，于是，这二十块钱也就变成了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个馈赠。
	之后，我又硬着头皮去便利店买了一包卫生巾，并回到乐瑶身边；她看上去真的很难受，一直双手抱膝，低着头。
	我拍了拍她，她这才看着我。
	“赶紧去卫生间吧。”
	我将东西递给她后，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让她系在腰间；她像是绝处逢生般的对我感叹道：“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人了！”
	“别骂我了，行吗？……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想管你这破事儿。”
	“你干嘛老是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我没有口是心非，我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乐瑶先是沉默，然后又极其认真的对我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证明，你不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你永远都不会不管我的。”
	说完，她便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我却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正如她送给我的那个会变脸的小玩意儿，已经被我遗忘在了那个很少会伸手触摸的口袋里。
	在这段日子里，我好像失去了和另外一个女人相处的能力，我总是会在空隙之间，想起自己和简薇的那段恋情，就连此刻这下个不停的雨水，也会勾起我的回忆……
	我仿佛回到了那个很冷的冬天，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我和简薇就这么被一场不期而遇的雨水困在了屋檐下，她背着吉他，缩在我的身旁，告诉我，想喝一杯热咖啡……
	对面就是一个咖啡店，可转眼，她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说把喝咖啡的钱省下来，就能积少成多，给我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留着过年穿。
	后来，她是给我买了一套衣服，可却没能等到过年，便只身去了美国……
	我很少会穿这套衣服，因为只要穿上，就会想起那个下着冷雨的傍晚，她依偎在我身旁，说自己想要喝热咖啡的样子。
	我的心情又不平静了，她就这么和我说了分手，这意味着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复刻这一幕；于是，无法平息心情的我，就这么从琴盒里拿出了吉他，对着屋檐外的雨水唱了起来：“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拼命想挽回的从前，在我脸上依旧清晰可见……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回忆的画面，在荡着秋千，梦开始不甜……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很远……”
	我的身边渐渐聚了一些人，乐瑶也在其中，等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却转身背对着屋檐和我，冷风卷着落叶一起肆虐，只有她单薄的背影，像是在等待雨停……

第47章：天空之城
	歌曲很多时候是宣泄情绪的另一扇窗口，所以等我唱完这首歌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像是被剥离了。肉体成了雕塑，精神绝对自由，可是却漫无目的，也无法休止……就像我对简薇那无法停滞的爱意，堕入一片虚空，再也无法对号入座。
	这个时候，我很需要一支烟，可是摸遍口袋也没能找到烟盒，这才想起，那仅剩的一盒烟，已经被抽完了，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便低下头，呆愣地看着自己路过积水地时被弄脏的鞋子。
	“咯……给你烟。”
	我抬起头，只见乐瑶左手拿着一盒烟，右手已经从里面抽出一支，递到了我的面前；我从她手上接过，但依然保持着茫然的状态向她问到：“哪儿弄来的烟？”
	“刚刚你唱歌的时候，有人给你钱了……我拿着赏钱，去便利店给你买了一包。”
	我搓了搓烟，点上，又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你买早了，实在没烟吸，我也能忍得住……你更应该给自己多买几包那玩意儿……女人，我也懂的，肯定不止来一天。”
	“烟我买了，姨妈巾我也买了……因为有个豪气冲天的大哥，赏了一百块钱。”
	我对着依旧在纷乱的雨水，感叹道：“竟然还有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可能你唱的那首歌，触动到大哥的内心了吧……人一般都很舍得为自己的情绪价值买单。”
	我深吸了一口烟，乐瑶又说道：“大哥的心里，肯定也有这么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他们曾经也像歌里唱的那样，在一个只有他们的屋檐下，躲过雨，说过情话。”
	我试图避开这个话题，便胡乱回道：“我不喜欢下雨天。”
	“我知道，所以你刚刚唱歌的时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说完，乐瑶便又在我身旁坐了下来，还是习惯性双手抱膝，而我并没有回应她，就沉浸在吞吐带来的快感中，想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心事。
	“昭阳。”
	“嗯？”
	“我们去看铁轨吧。”
	“刚刚才从火车上下来，还去看什么铁轨？”
	“不一样，在火车上的时候，是没有想象力的，但是当你静止着去看铁轨，你会不自觉的想很多……如果铁轨足够长的话，另一头，可能就不像这里一样下着雨。”
	“看样子，你也不喜欢下雨天。”
	“我没有你那么不喜欢下雨天，我只是比较倒霉，好像每次想去看铁轨的时候，都会下雨，次数多了，就不喜欢下雨天了。”
	我迎着雨水滋生出的气雾，吐出口中的烟气，回道：“有没有可能，你是因为下雨，才想去看铁轨……”
	“啊？！”
	乐瑶一脸惊讶的表情，半晌才又说道：“好像还真是……”
	“你又不是雨神，一说想看铁轨，就得配合你下一场雨……我这么和你说吧，世界上没有绝对倒霉的人，只有把自己困在情绪里走不出来的人，然后产生假象，无限放大自己的不幸和悲伤。”
	“你好像很懂人性。”
	“不用拔高我的形象，我只是懂痛苦，还有因为痛苦渴望得到解脱的心情。”
	“那这句话放在你自己身上，也同样适用吧？”
	“当然适用，我抽的烟，就像铁轨上的枕木，枕木有多少根，我吸过的烟就有多少根……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情绪到达一个没有痛苦和遗憾的地方。”
	按灭掉手上的香烟，我终于笑了笑，又对乐瑶说道：“走，满足你的愿望，去看铁轨。”
	……
	我们要去的文创园附近，就有一段铁轨，说是文创园，其实是一个曾经生产过拖拉机的废弃工厂，要等改造之后，才能变成规划中的文创园；所以，里面破败不堪，我们就坐在一个不能完全挡住雨水的屋檐下，看着建在高台上的轨道……
	这段铁轨大概也是废弃的，等了半个小时，竟然没有一列火车路过！而后，我们便因为越来越昏暗的天色，失去了对这段铁轨的感知。
	就在我想抱怨的时候，雨水竟突然停了，然后便在城市的西北角看到了最后一抹透亮，那是夕阳彻底落下去的地方。
	我和乐瑶一起看着，然后又很有默契的一起展出笑容，我们的目的终于达成了，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工厂里面，面对着一道再也不会有火车驶过的铁轨。
	……
	我不失时机，从烟盒上抽出薄膜，并透过薄膜往那一抹透亮的地方看去，我觉得这是自己最有机会接近它的一次。
	我的举动引起了乐瑶的好奇，她问道：“昭阳，你在看什么？”
	“一座漂浮在天空之上的城池。”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这么一件看似荒唐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可乐瑶却托着下巴，也随着我的方向看去……
	看了很久之后，煞有其事的问道：“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城池啊？是现代化的，还是像大理那样的古城？”
	“都不是，她是一座晶莹剔透却总是沉默着的城市，她有一种魔力，会让人忘记烦恼，忘记伤痛，忘记浮华，当你住进去的时候，什么都不再重要，因为你会化身成为一只晶莹剔透的鸟儿，冲破一切束缚，穿梭在自由的风中……”
	说完，我便点上一支烟，眯眼吸着，也不去注意乐瑶的神态；这一刻的我，又沉浸在了自我的世界中，无比真诚，也无比渴望……
	没等我回过神，便传来了乐瑶的笑声。
	我看着她，也没有恼怒，只是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很装腔作势？”
	“没有。”
	“那你在笑什么？”
	“你形容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动了一下……”
	“这能成为笑的理由？”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我看着乐瑶，等她继续说下去，她似乎在想着什么；一阵不解风情的野风，就在这个时候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管那一撮乱发，又笑了笑，说道：“我有一种预感，关于天空之城的描述，总有一天，你会对着另外一个女人，一字不差的再说一遍……”
	我也笑：“怎么着，你以为这是男人惯用的伎俩？”
	“难道不是吗？”
	我摇头否定：“不是，这是有感而发，源于特定的情境，特定的心情……”
	“那我们打个赌，赌你一定会和另外一个女人，一字不差的再说一遍。”
	“你要赌什么？”
	我以为她会说出一个天大的赌注来，可是她在一阵沉默之后，却改口说道：“有什么好赌的，真有那么一天，你甚至连我们今天经历的所有都会忘记，更何况一个赌约。”
	“绝对不会忘的。”
	“干嘛说这么肯定？”
	“因为你已经赋予了今天一个无法复制的独特性……”稍稍停了停，我又着重说道：“你是我生平遇到的第一个把大姨妈，来到裤子上的女人。”
	乐瑶瞬间抓狂：“你怎么不去死！？”
	早有防备的我，躲过了她的一击，然后便往远处那一辆废弃的拖拉机旁跑去，等她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跳到了车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第48章：会有这样一条路吗
	这个废弃的拖拉机已经有了年岁，但仍能隐约在空气中闻到些许机油的味道，再加上吹个不停的冷风和丛生的杂草，构成了我对这个文创园第一印象：它太破败了，却也足够隐秘；如果不是外面的霓虹还在映射着斑驳的墙壁，我甚至觉得它只属于我和乐瑶……我们就这么在这里长谈，在这里笑闹，然后又一起陷入沉寂……
	是的，我们突然就沉寂了，我站在拖拉机的车斗里，她站在下面，彼此注视着，仿佛都已经忘了，她是因为我的出言不逊，才追打到这里。
	这种状态持续了片刻之后，乐瑶才终于先我之前开了口：“混蛋，让我也上去坐坐。”
	“我又没拦着你，想上来就上呗。”
	“拉我一把呀……我又没有你那像蚂蚱一样的腿，嗖一下就上去了。”
	说完，乐瑶便将手递给了我，我愣了一下，然后将香烟换到左手，用更有力的右手拉住了她……
	冷风又不合时宜地吹了起来，我手指上的烟草味，拖拉机的机油味，乐瑶身上类似薄荷的味道，便在空气中交融了，而后我又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度，这让我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竟然也可以如此接近。
	她似乎也有这样的感受，所以上来之后，便紧挨着我坐了下来。我依旧在抽烟，她则放眼望去，然后和我感叹道：“这儿应该是整个文创园，视野最好的地方了！”
	“你都看到什么了？”
	“断砖碎瓦，干枯的杂草，没有处理掉的垃圾，还有破败的厂房……”
	“是一点生机都没有。”
	“乍一看，是没有生机，但也没有必要这么早下结论……你往对面看。”
	我按灭香烟的同时，也往乐瑶说的对面看去，只见那盏已经没有了灯罩的路灯下，趴着一只母猫，它的身下还窝着几只没有睁开眼的小猫，正贪婪地吮吸着……
	这时，乐瑶又对我说道：“新的生命，新的开始，这不就是生机吗？”
	我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回道：“一只流浪的母猫，养着几只流浪的小猫……就算它显现出了生机，当生机等同于苦难和漂泊，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幸运的是，它们遇见了我们啊……我们可以收养它们，在这个即将诞生的文创园里面，给它们一个温暖的家。”
	我笑：“怎么，真想把猫小姐和屠夫的故事还原到现实中来吗？”
	“你想不想嘛？”
	我还没开口，乐瑶便又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你看对面就有一个车间，特别适合改造成一间咖啡店，然后我们一边卖咖啡，一边收养流浪猫……等收养的流浪猫多了，每天看着它们上蹿下跳，得多开心呐！”
	“你的咖啡店好实现，但是我的猪肉摊应该怎么搞？……这是文创园，又不是菜市场。”
	“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教条的人，你就不能转念想一想……你可以和我一起经营咖啡店啊，每天去菜市场给这些流浪猫买点生肉，不也一样是在造杀孽嘛……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重要的是你造杀孽，而不是真的让你去做屠夫。”
	我因为乐瑶的逻辑而倍感无语，半晌才开口说道：“凭什么我造杀孽，让你攒功德？”
	“因为你太自由了，没有这样的因果关系，我怕留不住你。”
	“那可以你造杀孽，我攒功德，同样也能形成因果关系。”
	“不行，不行……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如果把这样的因果关系给弄反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你说我是祸害？”
	“你不会觉得你不是祸害吧？”
	“那要看怎么定义了……如果从宏观定义，我就是这个社会最稀缺的三好青年。”
	“三好青年，是哪三好啊？”
	“呃……”我有些窘迫，习惯性摸了摸鼻尖，又说道：“你别管是哪三好，你只要知道我是一个行得正，坐得端的男人就行……”
	“呵呵，你和那些整天说别人三观炸裂，却连三观是哪三观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更窘迫了，以至于又点上一支烟来掩饰……
	乐瑶也没有显得很咄咄逼人，或者，她的心思并不在和我互相较劲儿上，只见她又习惯性托着下巴，望着那个废弃的车间，一阵失神。
	忽而，她又傻傻笑了出来，仿佛脑海里已经有了咖啡店落成的画面；这让我感受到了她心里的期待，终于开口说道：“虽然这个文创园看上去很破败，但我心里却不排斥它……如果说，要我留在这里做一点事情的话……我可能会开一个乐器培训班……然后在寒暑假的时候，带着那些有天赋的孩子们，开着我们的音乐大篷车，到全国各地做巡演……”我的思维已经被打开，在稍稍停了停之后，又面露憧憬之色，说道：“我的理想不仅限于音乐大篷车，我可能还会在不同的城市，开很多有情怀的咖啡店，有意思的酒吧，还有不受拘束的青年旅社……最终在地图上形成一个路线……我可能会赚一些钱，然后就用这些钱去回馈社会上的弱势群体们……比如抑郁症患者，我太了解抑郁的痛苦了，所以如果真的能够形成这条路线，我一定会时常邀请一些抑郁症患者参与进来，把咖啡店和酒吧当成一个载体，将自由、浪漫、关爱的理念，载入到他们破碎的精神世界里……也许，他们就没有那么痛苦，那么消极了……”
	说完，我又点上一支烟，然后设想着那个第一次被自己描述出来的画面，竟也和乐瑶一样，傻傻笑了笑……
	“真的会有这样一条路吗？……充满人文的关怀？”
	这是乐瑶向我提出的疑惑，可最后却又是她自己答道：“一定会有的……昭阳，你的这条路就从这个文创园开始启航吧……我已经想好了，这个咖啡店的名字，就叫你喜欢的天空之城……呃……她是一座晶莹剔透却总是沉默着的城市，她有一种魔力，会让人忘记烦恼，忘记伤痛，忘记浮华，当你住进去的时候，什么都不再重要，因为你会化身成为一只晶莹剔透的鸟儿，冲破一切束缚，穿梭在自由的风中……”
	我看着乐瑶，她竟一字不差的把我关于“天空之城”的描述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冷风又吹乱了她的头发，也把我吹得无比清醒，我“哈哈”笑道：“能不能先正视一下现实……你连买姨妈巾的钱，都是别人赏的……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开一个咖啡店？”

第49章：再续前缘？
	我就这么毫无顾虑地笑着，乐瑶的情绪却渐渐显得低迷，她在冷看了我一眼之后，便先我之前从拖拉机的车斗上跳了下去，然后又轻手轻脚往路灯下那只正在哺育小猫的母猫走去。
	母猫不想惊扰到身下的小猫，但又因为惊恐而僵直了身体，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嘶”声，试图对乐瑶形成威慑。
	乐瑶赶忙停下脚步，弯下腰，摆出一副要平等对话的姿态，摆手说道：“猫猫咪咪，别害怕，你看我慈眉善目的，怎么可能会迫害你们呢……”说完，回头看着我，又恨恨说道：“相由心生，后面那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坏蛋……”
	“我长得歪瓜裂枣？”
	“对，远看像冬瓜，近看小土豆……说的就是你。”
	这时，我也从拖拉机的车斗上跳了下来，并向乐瑶走去，她就和那只母猫一起警惕地看着我……
	我被逗乐了，笑道：“总共才两个人，几只猫，你还要拉帮结派吗？”
	“正义和邪恶，永远势不两立。”
	“好好好，就算我是邪恶的一方，你们是正义的一方，但你的同伙也就一只正在喂奶的母猫，你觉得能和我形成势均力敌的局面吗？”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同伙，叫同志。”
	“还是别了吧，毕竟人兽有别。”
	气场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乐瑶没有敌人也要创造敌人的策略竟然奏效了，她和那只母猫之间突然产生了同仇敌忾的情绪，母猫就这么接纳了她，她也趁机又往母猫那里走了两三步，然后学着猫的样子，伸出她的手爪，对着我一阵耀武扬威……
	我依旧笑道：“真把自己当成战斗猫了？充其量就是一只hello kitty……”
	“少废话，你不是要做文艺之路，关爱弱势群体吗？……眼前就有一个弱女子，几只弱猫，赶紧给我们买点吃的，我们都饿了。”
	“确实是挺弱的……但哪来的钱。”
	乐瑶在自己的口袋里一阵摸索，然后拿出打赏剩下的钱，扔在我面前说道：“用这个买。”
	我从地上捡起来，数了数，只剩下不到七十块钱，便说道：“你可得想好了，留着这点钱，咱们还能找个便宜的旅馆凑合一夜，要是买了吃的，就连凑合都没有了。”
	“为了把我们的肚子填饱了，我可以不凑合。”稍稍停了停，她又说道：“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外面就有一个卖卤味的店……我要两个卤猪蹄，两只卤鸡腿……卤味店的旁边还有一个卖炒粉的店，再给我买一份炒粉。”
	“说到吃的，你脑袋上跟长了摄像头似的！”
	……
	我没能彻底满足乐瑶的要求，因为卤猪蹄实在是太贵了，所以在已经花光钱的前提下，我也只是勉强买了一只。
	乐瑶倒真不是自己贪吃，她将最贵的猪蹄肉，一块块撕下来，喂给了那只急需营养的母猫；感受到了乐瑶的善良，母猫便彻底放下了戒备，到后来，甚至主动伸着脖子，去接乐瑶投喂的食物，而我连一只鸡腿都没有分到，最后只能用乐瑶吃剩下的炒粉，堪堪填了肚子。
	……
	夜深了，两个人，几只猫，就这么缩在那个废弃车间的屋檐下，各自颓靡，各自困顿；于是，我对这样一个夜晚，便有了更深刻的记忆，我真的开始漂泊了，漂泊在这个等待重建的拖拉机厂，漂泊在之前从未来过的洛阳城。
	我不禁又转头看了看，乐瑶已经靠在那个给母猫挡风的纸箱上，睡了过去。
	我也因此而变得平静，我仰起头，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便点上了一支烟，目空一切地吸了起来。
	直到手机突然发出震动的声响，我才回过神。这个电话是方圆打来的，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你下午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我下午给你打的电话，你半夜两点半才给我回过来？”
	“这不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嘛……对上要拿方案，对下要落实执行……今天光会议，就开了四个半小时。”
	我收起了想抱怨的情绪，感叹道：“真拿自己当超人了？”
	方圆苦笑：“我这是没有超人的命，得了超人的病……说吧，有什么事儿找我？”
	“我……我还能有什么事情……借钱呗。”
	方圆沉默……
	“这次不多借，就一千，救个急。”
	方圆叹息，却说道：“我给你打两千吧……这个月还有十八天，你管好你自己，这个月就别再问我借钱了。”
	我在沉默之后，问道：“你是不是对哥们儿挺失望的？”
	“兄弟之间谈什么失望呐……这个月，是真没有富余的钱借给你了，赶上我妈阑尾炎做手术，刚给家里打了五千块钱。”
	“我真不知道阿姨做手术这事儿，你别给我打钱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方圆打断：“没事儿，我肯定是已经规划好了，才能把这两千块钱借给你。”
	“用不了两千，五百都行。”
	方圆不再接我的话茬，我听见了他点烟的声音，稍稍缓解了疲惫之后，才又开口对我说道：“有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有什么该不该的，想说就说呗……”
	我嘴上说的洒脱，可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以至于动作慌乱，从烟盒里拿出烟，想点又没点……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方圆终于开口说道：“有个大学同学给我发了信息……说他好像在护城河那一片儿，看见简薇了……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就把信息发到了我这儿……”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血液仿佛要从我的血管里爆破而出，可嘴里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真是简薇的话，我觉得你们……你们应该见一面……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分了手。”
	我这才开口，但声音却在轻颤：“确定是简薇吗？”
	“大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学，八成不会看错……可惜当时没能追上去，觉得像是她的时候，已经上了出租车。”
	我突然变得无比坚定：“不……绝对不会是她……要是她回来了，不可能谁都不联系……尤其是你和颜妍。”
	“你别忘了，在你失恋的同时，她也在经历失恋……你天天躲在酒吧里，不想见别人……简薇她可能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我再次沉默，并在沉默中，想起了板爹在托人给我算命之后，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我的感情和事业都注定在徐州以南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简薇，真的有命运使然，是不是意味着我和简薇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第50章：情愿活在梦中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结束了和方圆的通话，我只感觉到简薇这个名字，渐渐变成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将我困在里面，窒息的同时，又不想轻易走出去……
	我是真的被困住了，以至于肉体僵硬，保持一个坐姿，看着空空荡荡的广场，直到手机传来了震动的声响。这是方圆发来的信息，他告诉我：借给我的那两千块钱，已经通过网上银行转到了我的卡里；而这两千块钱，忽然就变成了一种抉择，它不足以成为我留在洛阳的资本，却足够我回到苏州，回到护城河旁，再和简薇见上一面。
	我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固执的认为：只要我坚持着不死心，我和简薇之间就还有一线生机。
	……
	我终于点上了一支烟，然后又下意识看了看已经在我身边睡熟的乐瑶。那已经因为要回苏州而通达的念头，忽然又遭遇了一丝阻力，这点阻力，源于我和乐瑶共同的展望，虽然我还没有真正答应她，但是在她说起，要在这文创园里面开一个属于我们的天空之城时，我有了一点心动的感觉。
	可是这种心动，相比于在护城河见上简薇一面，又过于不值一提；所以，吸完手上这支烟，我便起了身，在附近找了一个取款机，提现之后，又回到这个文创园；我只留了够回苏州的车票钱，剩下全部塞进了乐瑶的外衣口袋里。
	也许是情绪在作祟，一直没有停过的风里，竟也有了一丝离别的味道；也许，我不该不告而别，可是更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样子，因为她已经将关于这个文创园的一切描述的过于美好……她说，这里会有一个名为“天空之城”的咖啡店，那也是我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渴望，是必须对着透明烟膜，才有可能看到的地方。
	基于这种心情，我又回头看了看她……
	她看上去有点脏，裤子上隐隐还能看到来例假留下的血迹，可是当她在睡梦中浅笑的时候，又觉得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有点迷人的女人……我不知道这种观感是怎么来的，也或者，它仅仅就是这一瞬间的感觉，却不能持久……
	因为除简薇之外，我从来没有对另外一个女人，有过这种感觉，一定是离别的风，吹乱了我的本心。
	……
	正如我空空的来，也这么空空的走了，走出了这个名为“东方文创园”的地方；恰巧，目之所及的最东方，也因为即将要升起的朝阳，而有了一抹光亮……
	我局促不安的心情，终于因为这一抹光亮而变得舒展，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正身处洛阳，仿佛已经回到了苏州，而这一抹光亮就是最好的明示，我一定还有机会再见简薇一面。
	想到这里，我再不停留，走到主街之后，便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动车站而去。
	……
	我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觉，所以坐上动车，透过车窗，看了片刻的风景，便沉沉睡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动车已经开进了江苏境内，距离苏州也不过还剩下三百多公里的距离。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却已经因为亏电而自动关了机，我并不在意，可突然又莫名涌起一阵迫切想和外界取得联系的心情。我尤其想给颜妍打个电话，如果简薇真的在过年期间回了国，她一定会和颜妍联系；颜妍也一定会告诉她：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这段感情，终日郁郁寡欢。
	……
	我终于和同车的乘客借到了一个同型号的充电器，然后便迫不及待的给手机充上了电，等了五分钟之后，手机才进入了开机的状态。
	开机过程中，我一直盯着手机看，却并没有未接来电的短信提示，只有乐瑶在早上八点半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她问我去哪里了。
	见我一直不回复，她在十点钟的时候，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问我是不是丢下她，独自回苏州了？
	……
	我下意识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给她回了信息：我临时有点急事，必须得回苏州……我给你留了一点钱，在你的上衣口袋里，你要是不急着回苏州的话，这些钱也够你在洛阳玩几天了。
	发完这条信息，我便将手机放回到了车座前面的桌板上，可是内心却越来越不平静……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再次拿起手机，主动给颜妍打了一个电话。
	颜妍似乎在忙什么事情，以至于语气有些急促：“干嘛呢？”
	“我……”
	“我这儿正有事儿，你能不能别吞吞吐吐的？”
	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所以有些心虚，又因为心虚而被颜妍带了节奏，竟在一阵沉吟之后，回道：“那你先忙吧，我没什么事情……”
	“又在发神经！”
	说完，颜妍便很是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而我就这么石化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每次想和颜妍聊起简薇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进退两难的彷徨感；我甚至觉得，颜妍并不那么希望我和简薇可以一直走到最后。
	因为我和简薇还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和我说：一定要对得起简薇，简薇作为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出众的女人，愿意顶着压力和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委曲求全；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的压力也很大，每每想到简薇有一天，可能会离开我，我就会陷入到万念俱灰的恐惧中。
	……
	恍惚中，电话又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我因此而回过神；却不是颜妍在忙完之后，回过来的电话；是乐瑶发来的信息：“你留下来的钱，我已经花完了。”
	我吃了一惊，问道：“你是怎么花完的？我可是给你留了一千五百块钱！”
	“我全拿去买姨妈巾了，一年都用不完。”
	“你要不是有病，就是在骗我。”
	乐瑶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面堆了好几箱卫生巾。
	我气得够呛，这两千块钱可是方圆挤出来借给我的，我留了一大半给她，她竟然莫名其妙给挥霍完了，不禁骂道：“你他妈就是有病！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神经的女人！”
	“是，我是有病，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乱花钱。”
	“你也得有钱，才有乱花钱的资格……你不是活在戏剧里的人，财神爷高兴了，就会用金元宝砸死你……你就是一个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少一块钱，你都买不着一个肉包子。”
	乐瑶全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她回道：“那又怎样？……如果现实一直不能让我满足，我情愿活在梦里……明明梦里那么开心……你和我留在洛阳，我们一起开了咖啡店，收养了很多流浪猫……就算没有生意，有那些猫陪着，每天坐在咖啡店的门口，等日出，看日落……就会开心到起飞……可现在这样，算什么？……都只是随便说说吗？”
	我因为这些话，而想起了自己独自离开前，她在睡梦中的那一笑……
	恍惚间，我仿佛走进了她的睡梦中，而后便看到了一个不愿意醒来的她，和一个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我！

第51章：这到底是为什么
	车轮与铁轨持续摩擦的声音，仿佛变成了催眠剂，将我牢牢困在乐瑶的梦境之中：我们一起开咖啡店，一起养流浪的宠物，一起坐在咖啡店的门口，等待日出，送走日落……久而久之，我们之间便产生了一种宿命感，她是咖啡师，我是一只咖啡杯；也或者，她是铁轨，我是车轮，我们就这么互相依赖，一直在颠沛流离的世界里，存在了很久、很久……
	……
	随着动车速度渐渐放缓，广播里响起了列车员播报的声音，我这才从她的梦境里走了出来；然后下意识往车窗外看了看，这一站停靠的，竟然是我的老家徐州。
	徐州是一个大站，停靠的时间会稍稍长些，我便下了车，趁着这个空隙，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随着烟雾不断散开，我的心里也有了一些感慨：这么久没回徐州，再次靠近这座城市，却也只是一个过路人，我无法亲密地拥抱它，感受它；虽然，我对它已经再熟悉不过……
	这给了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仿佛预示着我和简薇之间；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说分手的女人，既然开了这个口，心里必然已经有了一种再也不会在一起的决绝。
	于是，我又陷入到了徒劳无功的迷茫之中……
	这大概就是失恋后患得患失的心情了……但随着列车员传来再次出发的信号，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又转瞬烟消云散，只剩下想再次见到简薇的迫切，而这种变化，仅仅只用了一支烟的时间。
	……
	收拾好心情，再次坐上火车，我才给被自己留在洛阳的乐瑶回了信息：“我不想再对你的行为和性格做出任何评价，我只是想提醒你，在你挥霍无度之后，你又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我对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路，你最好能自己走好。”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这番话而产生忧虑感，所以她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在半个小时后，给我发来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她在喂食那只母猫，她将食物放在了自己的手上，母猫已经变得很顺从，主动迎合着去舔食，每一口，似乎都是能让小猫们活下去的希望；另一张，则是她在这个文创园里拍下来的朝阳……难怪这个地方会叫“东方文创园”，竟然有这样一个角度，可以把朝阳拍的如此充满生机和希望……
	这两张照片表现出来的生机和希望，忽然便让我丢掉了之前的埋怨，就这么举着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我也没有因此再去回复她，我知道，在我将她独自留在洛阳的时候，我们之间便可能要告一段落了，过多的牵连，反而显得不够洒脱。
	我当然想做一个洒脱的人，只有洒脱，才能在感情的漩涡中，来去自如。
	……
	还不到傍晚时分，我便回到了苏州。我的目的很明确，所以，就这么坐在护城河边，一边回忆着过往，一边期待着能够发生再见简薇一面的奇迹。
	如果可以再见一面，那当然是奇迹，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无数次承受了失望而归的失落感。
	……
	渐渐，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仿佛只是一低头，一抬头的工夫，黄昏便不期而遇了，而夕阳就以不变的姿态，无力地倒映在河面上，风却吹得很猛，一直有干枯的树叶，被它从河岸上吹到了护城河里。
	我不禁伤感，如果等到夜里，简薇还不出现，我便将亲眼看着有关护城河的一切生机，就这么一点点消失殆尽，最后只剩下心里的不甘，伴随着可怜的灯光，在无尽的黑暗中苦苦挣扎……
	想的越多，这种伤感便愈发不可收拾，于是烟也不可控地吸了很多支；就在我从烟盒里抽出仅剩的那一支时，沉寂了半天的手机，终于发出了震动的声响……
	我慌不迭的从口袋里拿出，是颜妍在时隔大半天之后打来的，因为觉得她可能会带来一点关于简薇的消息，我下意识紧闭了呼吸，并等着她先开口。
	她似乎没那么忙了，在愣了愣之后，问道：“你都接上电话了，干嘛不说话？”
	我很僵硬地回道：“你给我打的电话，不应该你先说话嘛。”
	“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接听了……”稍稍停了停，颜妍又加重了语气说道：“我干嘛和你纠结这个……说正事儿，你白天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
	“呃……”
	“又吞吞吐吐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洒脱了？”
	我点上所剩的最后一支烟，猛吸了一口之后，才回道：“和简薇有关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洒脱过……”
	颜妍有些惊讶：“你是要和我聊简薇？”
	“嗯……”我应了一声，然后又鼓起勇气说道：“有个同学给方圆发了信息，说是在护城河的附近，看见了一个疑似简薇的身影……我就是想和你求证一下，是不是简薇她真的回国了……毕竟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如果她回来了，应该会和你知会一声。”
	电话那头的颜妍，忽然就沉默了，我的心跳却在不断加快……
	“昭阳……”
	“我在听……”
	“简薇……她确实回来了，但和感情上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她之前有个学籍上的手续没有处理好，要回学校重新补办一下……所以……就是……就是，我觉得方圆他不该和你说这件事情……其实，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和薇薇之间的关系……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会让你更痛苦……你真正要做的，是重新振作起来，接受和创造属于你的新生活……没有人能一辈子活在回忆里，对吗？”
	我因为痛苦而沉默，又因为沉默而更痛苦，很久才开口回道：“可是……她去护城河了！”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
	“然后你就一直在护城河等着她？”
	我的自尊心就这么被刺痛了，而我的沉默，再次变成答案，替我回答了颜妍。
	“别等了，六点半的时候，她就已经上了飞机……”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这一刻，心里被抛弃的痛苦，陡然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觉得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因为一个真正爱过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做到这么绝情。
	她既然有机会回国，可竟然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昭阳，你吃过饭了吗？”
	我这才稍稍清醒，甚至有些哽咽地回道：“还没有。”
	“这都快十点了！……来我家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和方圆喝一点。”
	“不去了，就这样吧。”
	我挂断了电话，就这么一直坐在护城河的台阶上，迎着渐渐湮灭的生机，低头不起……

第52章：做自己的光
	冷风又开始吹了起来，吹得春天不像春天，吹得落叶不像落叶，像是铺天盖地的孤独，侵占了护城河的每一个角落；我只能寄希望于流动的河水，它一直川流不息，可最后也没能带走我内心的绝望，却给了我更刺骨的观感，最后和冷风一起把我冰冻了……
	至此，我不再对复合这件事情抱有任何期望，并暗暗告诉自己：如果有生之年，还有机会见简薇一面，我一定要表现给她看，我过得很好，哪怕是骗自己，或是骗她，我都要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我的心里终于对她产生了一丝恨意，恨她的绝情，恨她的忽视，恨她的背叛……
	不，算不上背叛，是缘分尽了，感情淡了，在世俗的洪流中，渐渐清醒了，只不过，是她醒在了我的前面。
	……
	恨更让人痛苦不堪，于是，我又买了一瓶烈酒，独自坐在护城河边，企图再次麻痹自己；或许，我是真的被麻痹了，竟然敢挑在这个时候，给古板的板爹打了一个电话。
	我不仅敢给他打电话，还敢质问他：“板爹，你们真的给我算过命？”
	“嗯。”
	我笑：“你们遇到骗子了都不知道……说我的事业和感情都在苏州……苏州连个屁都没有……实话和你们说了，这里只有冰冷的人情世故，高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写字楼，还有一帮像香肠一样挂在公交车上的行尸走肉……我就是其中一个……”
	“说完了吗？”
	“没有，等我点一支烟，我还有话想说……”
	“废话少说。”
	“是，我们俩之间本来就有代沟……我没指望你能和我共情，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你和我妈少信那些江湖术士……你们听了他的话，洋洋洒洒给我画了一个大饼，却不管背后浪费了我多少感情……”
	“像个男人。”
	有苦说不出的不适感，憋得我手指发颤，但仅存的一丝清醒，还是让我稳住了情绪，继而又笑着说道：“我们都已经形成交流了，你说话能不能超过四个字？……我知道你只捡有用的说，可每次只有四个字，就显得我特别碎嘴……”
	板爹终于沉默了，很久才回道：“少喝点酒。”
	“这……这不还是四个字嘛！”
	板爹叹息……
	“完了，连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板爹沉默……而后，我便听到我妈在电话里像倒豆子般的数落声，他们一静一动，好似把我撕裂成了两个人，一个生无可恋，一个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终于，板爹开了口：“慌什么，再等等。”
	这次，总算超过了四个字，可却将我说的是哑口无言；实际上，我并没有慌张，只是已经不知道还要怎么等下去，又该去等谁？
	如果简薇一度是我的信仰，此刻，这个信仰已经彻底崩塌。
	……
	我的沉默中，我妈接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昭阳，你要是觉得这个不准，明天妈再去给你找一个算命先生，好好算算……”说完，她又转而向板爹问道：“老昭，是不是我把儿子的生辰八字给记错了？……这个算命先生，在咱们这一片，可是有口皆碑的，别人都说他算的准……我也不能因为儿子倒了几句苦水，就去质疑权威吧！”
	这次是我在叹息……
	我有心再说点什么，但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多半是我爸挂断的，我了解他，他一定已经觉得这样的对话，既没有意义，也没有营养。
	……
	吹个不停的冷风中，我再次仰起头，将手上这瓶烈酒喝了个底朝天，而后意识便开始不断模糊，我大概率是要醉倒在这护城河边了……
	……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颜面尽失的夜晚，我真的醉倒在了护城河边；等我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附近某个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
	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便又被民警狠狠教育了一番，说我是个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人，如果不是有好心人路过报了警，我可能已经冻死在了护城河边。
	我只听进去了一半，以至于依旧以麻木的表情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说道：“哥，有烟么，来一根。”
	民警很是无语地看着我，但最后还是给我递了一支烟。
	我又和他借了打火机，点上之后，便眯眼吸了一口，民警也点了一支烟，一阵吞吐之后，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能不能先不说事儿，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什么话？”
	“有困难找警察……”
	“嗯？！”
	民警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一点警惕；我又重重吸了一口烟，说道：“哥……你说苏州这座城市，大到没边没界的……公交车上有女人，写字楼里有女人，健身房、咖啡厅、大卖场也有女人……既然到处都有女人的身影，为什么就找不到一个对我真心的？……也不说真心了，对我好点儿就成……别弄得最后我像是个被扔掉的垃圾，连回过头，都懒得再看一眼……”
	民警咂嘴，半晌回道：“你这事儿不太好聊啊！在普遍性里面追求一种独特性，本身就是一种特别危险，特别跟自己过不去的行为……我这么说，你懂吗？”
	“呃……有点儿懂，也不全懂！”稍稍停了停，我又说道：“哥，你说你们这个职业，有天然的正义感，那像你接触到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女人呢？”
	“我是跟不少女人打过交道……”
	“她们是不是也很正义，也很有原则？……最起码不善变。”
	民警以为自己已经会意，似笑非笑道：“怪不得说有困难找警察呢……原来你小子是在这儿等着……如果有这样的女人，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介绍，介绍？……”
	“呃……哥，这也不是不可以……我喝酒确实是一种堕落的行为，如果有这样一个女人，能化作一束光，把我点亮了，我可能也就干不出醉死在护城河边，这种荒唐事儿了。”
	“你确定？”
	“这事儿能确定。”
	民警按灭掉手上的香烟，而后撇嘴笑道：“我认识的女的，一半在看守所待着，一半已经吃上了牢饭……有搞诈骗的，有失足的，有偷盗的，拐卖人口的，还有杀人放火的……你想认识哪种类型？”
	我本来是跟着他笑的，笑着笑着，表情便僵硬了，半晌，也按灭了手上的香烟，回道：“哥，你真是我见过最没劲儿的同志……不想跟你聊了……我现在能不能走？”
	“随时，请便。”
	我背上了那把和乐瑶在路上买的二手吉他，真的往外面走去；这一刻，只觉得心里更失落了，因为我一直努力把女人想象的很美好，可却在这儿得到了一个满目疮痍的答案。
	“昭阳……”
	我回过头，是那个民警在喊我。
	“你身份证和钱包还都落在这儿呢……”
	我从他手中接过；这次，他终于正色对我说道：“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光呐……还是先学着做自己的光吧……别人的光，也就照了个其表，自己的光，才能把心里照得透亮……是吧？”

第53章：同样孤独
	光是个什么东西？可以类比生活，类比感情吗？我不得而知，我只是在听了民警的这番话后，下意识透过大门，看向了因为黎明没有到来，而显得萎靡不堪的世界。
	明明那些街灯已经尽力了，可世界就是显得很萎靡，那些沉默的楼群，隐秘的角落，都在等待着太阳降临的那一刻，似乎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光，不仅能照亮，也能焚烧，烧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痛苦和愁绪……
	是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下雨天，即便雨水可以细润万物，可我心里的痛苦已经溢出来了，我不能让这些痛苦发芽生长，倒不如烧成灰烬，让野风吹散，再也不用落地生根。
	我想，板爹和我妈一定很迷恋算命，好似预见了我的痛苦，所以才会给我起名为昭阳，二十年后，倒真成了我心里的一丝安慰，总觉得只要这个名字在，就能拨开乌云见到晴天。
	那就狠狠等吧，烟不离手，酒不离口的等下去。
	……
	我终于收回目光，对这个猝不及防就给我灌了一口心灵鸡汤的民警说道：“哥……你说的话很受用，可我还是想问一下……确实只有自己的光，才能把自己的透亮，但透亮的目的，是不是为了看到更远，风景更好的地方？”
	“这是肯定的。”
	“我现在就能把自己照得透亮，但你让我看到的是什么？你竟然要把那些搞诈骗、失足的，贩卖人口的，甚至还有杀人放火的女人介绍给我……你这让我怎么去看到更远、风景更好的地方？……实话和你说了，你这碗鸡汤，我干不下去。”
	“那你想怎么着？”
	“你们所里没警花吗？……这才是我真正想交的朋友。”
	“滚……”
	说完，他便抬起了脚，我跑到外面，又说道：“哥，我叫昭阳……别把我的名字忘了，如果我心里真的有了那么一束光，你得引个路，带我去看看那更远、风景更好的地方。”
	“赶紧滚蛋！”
	……
	酒劲儿还没有完全消退，以至于每一步都走得不那么扎实，晃荡了这么一会儿，便因为体力不支而坐在了街边的长椅上。
	难受的是，已经没有烟可供消遣，便只能透过楼群之间的缝隙，望着那一片模糊之地，不停的重复着发呆这件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我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在我醉倒的这一段时间里，我的手机竟然比这座夜幕下的城市还要安静，唯一收到的，只是话费余额快要不足的提示短信。
	对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言，哪怕是话费余额不足，也足以产生一种危机感；于是，便想趁着还没有停机之前，再看看网上的世界。
	夜幕之下，虚幻和真实仿佛没有了很明确的界限，真实的城市，虚幻的像是一座迷宫；反倒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网上世界，却沸沸扬扬，好像有那么一个圣诞老人，正驾着马车，满世界地扔着禁果……
	我沉迷了，直到在朋友圈里看到乐瑶二十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我才猛然在真实和虚幻之间，找到了一种能让自己清醒过来的平衡。
	她竟然还在那个文创园里待着，陪着她的只有那几只猫，她们一起卷缩在那个纸箱后面。我忽然觉得，时空不断变换交错，只有孤独在串联着我们，像两串被吊在屋檐下的铃铛，外面下着倾盘大雨，风一吹，便“叮叮当当”作响……
	那是不甘寂寞的声音，所以，我终于主动给乐瑶发了一条信息：“自食其果的滋味，不好受吧？”
	“嗯……我错了……这些姨妈巾，不能当饭吃，也换不到一个能让我住下的地方。”
	“真就没人管你了吗？”
	“就我这种喜欢自作自受的性格，谁会真正在心里把我当朋友，躲我都还来不及呢！”
	“那你的家人呢，也不管你吗？”
	乐瑶似乎很不愿意和我聊起她的家人，所以下一条信息，已经转移了话题，反过来向我问道：“你为什么还不睡？”
	“我已经睡了一觉了。”
	“好吧，我一点也睡不着……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突然回苏州……我想听实话。”
	这次，我在迟疑了片刻之后，才回复了信息：“我朋友告诉我……她好像回国了，出现在我们以前经常喜欢长待的护城河。”
	“好像？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确切的消息。”
	“在我还没有到苏州之前，是不确切。”
	“在你决定回苏州之前，有没有想过，我醒了以后，看不见你，心里是什么感受？……我们都快要说好，留在这个文创园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快要说好和尘埃落定之间，最起码还隔着两条河的距离。”
	“是，你说的没错……可你回苏州的动机，仅仅是有个人疑似见到了简薇……”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于是又再次陷入到了沉寂之中，过了十来分钟之后，乐瑶又发来了一条信息：“那你见到她了吗？”
	我的心绪开始变得不安，这种不安促使我找了一个彻夜营业的便利店，又买了一包烟，点上之后，才回道：“没有，她没有想见我，办完事情，就又飞走了。”
	在这之后，我再也没有等到乐瑶的回复；我没有选择深究她不回复的原因，只是迎着夜色，稍稍想了想她一个人留在那个文创园的心情，然后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回头，我再给你转点钱吧，你别乱花了，玩够了，就好好找一个能真正落脚的地方。”
	这次，依然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
	次日的深夜，我才再次在她的朋友圈，看到了她新的动态。她去酒吧喝酒了，跟一群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他们聚在一起划拳，玩游戏……
	她给这张照片配了这样一段文案：一只没有脚的鸟，除了天空，哪里才是她的落脚地呢？
	我不禁叹息，忽然便有了一种渐行渐远的感觉，虽然我们是那么的相像。
	我们确实很相像，因为此刻的我，也在酒吧里，身边围着一群不算特别熟，但却能在一起喝酒玩耍的朋友。

第54章：给自己留点余地
	我总是会在半醉半醒的时候，产生一种矛盾：我既怕自己喝醉，摸不着回老房子的路；又怕自己喝不醉，明明只有那么一块心病，却反复咀嚼，反复自我折磨；于是，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间歇性停一停，然后望着闪烁跳跃的灯光，渐渐就屏住了呼吸……
	这很容易致幻，如果幻觉中，还有简薇的印记，我就会接着喝；如果伴随幻觉而来的，是一阵困意，我往往就会选择回家。
	这次，还没来得及在幻觉中做出选择，便被突然闪现在面前的酒吧老板打断了，他带着几分不悦对我说道：“昭阳，大家都是朋友，有时候我是真不好意思点你……但你这跟滚雪球似的，越欠越多……能不能在方便的时候，把欠账给清一清？”
	我看了看身边几个人，说道：“我们几个人喝酒，有一半都是我结账……怎么就越欠越多了？”
	“剩下一半你没结账的，都给你记账上了。”
	我推开了那个几乎与我贴在一起的女人，回道：“我们这么多人一块儿喝酒，合着全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呢？”
	“你不是男人嘛，剩下全是女孩儿，你好意思让人女孩儿替你结账？”
	我下意识摸了摸鼻梁，而后又笑着说道：“晖哥，你说的对……大家在一块玩耍，图的就是开心……我既然已经得到了情绪价值，说什么也不会抠抠搜搜，舍不得那点酒钱……这样吧，我明天就又发工资了，今天还没喝尽兴，你再给拿一瓶威士忌……我最喜欢威士忌的口感了，就像稻田里面开了一朵绣球花，兼顾醇厚和圆润……好喝！”
	……
	威士忌上桌之后，我挨个给她们倒了一杯，然后便独自去了卫生间。卫生间后面有个很少人知道的安全通道，解决了尿意之后，我便从那个安全通道，离开了这个已经光顾了快两个月的酒吧。
	……
	我还没有醉，就这么一个人晃荡在已经非常冷清的街头，心中自叹自哀：我大概是个注定要漂泊的人，以至于去酒吧喝酒，都不能固定，好似注定要在各个酒吧之间游走，继而又因为各种状况不再光顾，比如今天；可事实上，我已经适应了那个酒吧的环境和气氛……
	……
	走累了，我便又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倒是没有很刻意的去想什么，可就因为心里一片空白，反而让孤独有机可乘，继而又想起了很多让自己感到孤独的事情……
	我终于有那么一点后悔，我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酒吧，这样就能长久的在一个地方喝酒；说起酒吧，其实洛阳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就和乐瑶留在那个文创园，开这样一个酒吧，白天卖咖啡，晚上卖酒，每天的朝阳和落日，就是获得情绪价值的源泉……
	想到这里，我终于点上一支烟，然后闭上眼睛，又延续着去想了想……
	虽然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丰富，可心里却并没有产生那种非要和乐瑶联系诉说的欲望，好似是什么东西挡住了我，让我情愿留在苏州自生自灭，也不能去追寻那一点微光。
	……
	次日，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这是方圆打来的电话，我迷迷糊糊接通后，他便抱怨着对我说道：“昭阳，有个什么叫晖哥的，找到公司了……说你在他酒吧喝酒，一直不给钱……让你赶紧把喝酒的欠款给还了。”
	我依旧迷迷糊糊地回应着：“你就说我离职了。”
	方圆先是沉默，然后又冷声回道：“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你不了解情况，这哥们儿看上去面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我就是被他坑的，我怀疑他那酒吧，有一半都是酒托。”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你不去喝酒，不就完了。”
	“我是没打算再去他那儿喝了。”
	“那你也先把之前的欠账还了，要是这哥们儿在公司闹起来，损害的可是咱们公司的形象。”
	我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半晌回道：“要不，你先帮我垫上……”
	方圆几乎吼着回道：“一共12358，你让我怎么垫？”
	他这一吼，把我吼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公司。”
	……
	我有些心慌，心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今天之内凑够这一万多块钱，可对方却已经摆出了要和我死磕到底的架势。我不怕别人和自己死磕，却怕牵连到公司，毕竟我还没有正式离职，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公司的形象。公司的主体可是苏州本地的顶级百货，形象是重中之重，说什么，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行为而连累了公司。
	……
	到了公司，却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很多，大家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着自己的事情，方圆也是；直到我站在他身边喊了一声，他才抬起头看着我……
	我问道：“张小晖呢？”
	“谁？”
	“自称晖哥那个。”
	“走了。”
	“走了？……你们是放狗撵他了？这货连钱都不要了！”
	“谁告诉你没要钱？”方圆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在与我对视的同时，回道：“是咱们那个学妹陈千鱼，帮你还了……”
	我吃了一惊，继而质疑着说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两个人！”
	“这次，还真是打到一块儿去了……”稍稍停了停，方圆又说道：“你忘了，我帮她弟弟陈百炉在公司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了嘛……她就是送百炉到公司报道的……正好赶上这事儿……要不是她帮你把这钱给垫上，你这会儿可正难堪着呢……”
	我愣了一会儿，回过神的时候，却依旧沉默着，沉默是因为心里五味杂陈。
	方圆叹了一声，然后在我的沉默中，说道：“千鱼给你解决了一个这么大的麻烦，你要是不请人家吃个饭，有点说不过去吧？”
	“嗯……是得请她吃个饭。”
	“这是她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
	我记下了陈千鱼的电话号码；短暂的沉默之后，方圆又说道：“现在还没有正式上班，你是不是要离职的事情，劝你再慎重想一想……等正式上班的时候，你也给老陈一个正式的答复……”
	“我不早就跟你和老陈表达过了嘛……还有什么好想的。”
	方圆的神情变得愈发严肃，以至于在一阵酝酿之后，才开口回道：“昭阳，你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给自己留点余地……你这份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别的不说……没了收入来源，千鱼那一万多块钱，你准备怎么还？……真准备舔着脸赖掉吗？……”
	方圆还想说下去，却被我喝止：“别说了……欠别人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你既然有这个觉悟，那工作的事情，就再慎重想想……”说完，方圆便整理了一些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又和我说道：“我要去见几个客户……你要是不忙的话，帮我把最近的几个策划案再整理完善一下……公司今天中午有工作餐。”
	看着方圆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更觉得五味杂陈。我仿佛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我是一艘已经偏离了航向的货船，他是一个舵手，正在竭尽全力地修复着，而横在我们前面的，是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第55章：你最真实的样子
	这个上午，我选择留在公司，替方圆分担了一些工作上的压力；在我整理和完善策划案的过程中，能感觉到他的精力很不够用，以至于一个那么严谨的人，却在写策划案的时候，频频犯错误，甚至还有一些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的错别字。
	他终究是人，不是个机器，可我却越活越像个机器，渐渐丢掉了做人的责任感，甚至连工作都不想要，也不管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计；所以，我和方圆就这么活在两个极端中，互不理解，但又互相羁绊着……
	……
	离开公司之后，我没有再回老房子；我在一个玩具店，买了一辆遥控赛车，然后又将公司附近的那个广场，当成了暂时的落脚点，以遥控车消磨着下午的时光，直到买来的电池，全部电量枯竭；与此同时，我的烟盒也空了……
	这些都在一定程度反应了我的精神状态，很空乏，好像意识随时都可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等着黄昏，等着夜晚，最后在缭绕的灯光中，被夜幕彻底吞噬。
	我几乎已经习惯了，正因为习惯了，连一日三餐都变得不那么重要，我没有吃饭的欲望，也感觉不到饥饿，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自己越活越像个机器的真正原因。
	直到有人从我这里路过，说起晚上要吃点什么的时候，我才猛然想起了要请陈千鱼吃饭这件事情。
	我赶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拨打了陈千鱼的电话，可在等她接通的过程中，我却渐渐有了一些紧张感；这么些年了，我还是会因为亏欠而感到紧张……
	片刻，电话被接通了，陈千鱼却没有开口说话，她好像也有点紧张，以至于传来的呼吸声，都显得有些不那么平稳。
	“千鱼……”
	“嗯，我在听……”
	我沉默……沉默是因为我曾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对待过她。
	陈千鱼似乎强颜笑了笑，又说道：“我在听，你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是不是呀，师哥？”
	“没……没……我这人从来没有冷场过……”
	“嗯。”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我才开口说道：“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吃个晚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师哥，你请人吃饭，都不看时间的嘛……我已经在公司吃过工作餐了。”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半，于是又改口说道：“要不，我请你去酒吧喝点儿？”
	“还去酒吧呢？……”
	我有点尴尬，尴尬之余，又把自己重新审视了一遍。我确实是一个不太会吸取教训的人，对我来说，只要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单感，扒出来，放在酒精里泡一泡，是不是被骗，根本就无所谓。
	陈千鱼又说道：“方圆师哥都和我说了，说你八成是在酒吧遇到了酒托。”
	“咱们可以找一个没有酒托的酒吧喝两杯。”
	“及时止损这四个字，你可真是一点都学不会！”
	我笑道：“这不是及时止损，这叫因噎废食……要是遇到酒托就不喝酒，那全国的酒厂都得倒闭，酒厂要是倒闭了，经济还怎么循环发展？经济不发展，社会又怎么进步？社会不进步，人类文明又该何去何从？”
	我看不到陈千鱼的表情，但是却能感受到她很无语的心情，她真的很无语，以至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我说道：“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明明是一件很沮丧的事情，你非要表现得这么混不吝！”
	“难得糊涂，难得醉生梦死。”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吧……师哥。”
	“还是决定去酒吧和我喝点儿？”
	“喝你个头……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菜……百炉今天不是上夜班嘛，等他下班了，给他做点夜宵。”
	……
	片刻之后，陈千鱼便找了过来，她就这么迎着月光，站在我不远处的路灯下面，即便没有穿空乘的职业装，但我依然没有办法在她的身影里找到一丝当初还是小师妹时的感觉……她变得成熟，也更端庄了，唯一不变的，只有那美貌，一直贯穿其中，无关于经历和岁月。
	我按灭了香烟，然后抱着遥控赛车向她走去，等我站定后，她就盯着我看。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你都这么大人了，还玩这种遥控汽车呢？”
	“你别小看这种遥控赛车，想要跑得快，得掌握很多门道和组装技术。”
	“好吧。”
	“你要不要试一试？”
	陈千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这辆鲜红的赛车，似乎在很认真地做过权衡之后，回道：“想玩，可是怕玩上瘾了，却抽不出那么多时间……”
	“你平时上班很累吗？”
	“嗯，空乘很累，飞国际航班的空乘更累……因为我们要经常倒时差，很难有一个完整的睡眠时间。”
	“怪不得看上去比我还颓！”
	“我都化妆了，你还能看出来我颓啊？”
	“我说的是一种精气神儿，不是指外表……”稍稍停了停，我又说道：“你平时应该不做饭吧……其实，你可以尝试一下食补，自己买点养气血的食材，熬成粥，很快就能见效的。”
	“这不太现实吧……但凡有一点空，我都想找个地方，补点睡眠。”
	“对你来说是不太现实……所以待会儿，我去超市买点食材，给你做一锅养生粥。”
	陈千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笑？”
	“你别误会啊，师哥……我只是没有办法想象你系上围裙，一本正经做饭的样子。”
	“做饭不一定要系围裙，也不一定要一本正经。”
	陈千鱼依旧在笑……
	“不准笑……”
	“这次真的不是在笑你……”
	“那你在笑什么？”
	“开心啊……终于有一个人愿意为我和百炉做饭了……从我爸妈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为我们做过饭。”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陈千鱼就这么看着我，渐渐没了笑意，而后又轻声对我说道：“师哥……也许现在这个你，才是你最真实的样子吧……你不是不会生活，也不是不懂生活……你只是在这一段时间，特别需要酒精来麻醉自己……对吗？”
	我先是沉默，而后笑道：“让你得出这个结论……仅仅是因为我要给你和百炉做一顿饭吗？……如果是的话，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简单了？”
	“如果你怕我把你看得太简单，你可以为我们做第二顿，第三顿饭……直到你做回自己最本真的样子。”
	……
	我们宝丽百货的负一楼，就有一个大型的商超。买好食材之后，我和陈千鱼便并肩坐在商场广场的长椅上，等着陈百炉下班。
	不经意间，我看到了陈千鱼的脚后跟，相比于她靓丽的容貌，她的脚后跟简直就是一个重灾区，只见上面布满了茧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常年穿高跟鞋所致……
	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又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矗立在眼前的宝丽百货，内心终于有了一丝动摇。我告诉自己，暂时不能放弃这份工作，因为我还欠着陈千鱼的钱，这一万多块钱，不知道是她站了多少个小时换来的……
	想通了，心里也清明了，我终于迎着冷风，做了一个深呼吸。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百炉穿着保安服从商场内走了出来，看见我和陈千鱼坐在一起后，他的脚步突然变得轻快了……
	风里似乎都有他的心情，于是冷风也不冷了，下一刻，便带着温度，向我和陈千鱼迎面吹来。

第56章：孤独是一种病
	我和陈千鱼起身相迎，陈百炉站定之前的那一步，甚至有些踉跄，他就这么向我比划着，可我却看不懂手语。
	陈千鱼替他说道：“他在喊你昭阳哥。”
	“名字也能用手语表达出来吗？”
	陈千鱼笑着摇了摇头，回道：“很难表达，所以他比划的是太阳，那个向四处发散的动作，是光芒。”
	我也笑道：“我以为他在画大饼，问我饿不饿呢。”
	陈百炉好似因为我没能够会意，而感到沮丧；这实际上是一种敏感的表现，可是却又不能苛责什么，因为不健全的形态，一定会给一个人的心理造成创伤，这种创伤很难被治愈，甚至于伴随一生。
	陈千鱼似乎也感受到了陈百炉的沮丧，于是，又用更柔和的腔调对他说道：“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饿了……百炉，这是你昭阳哥特地去超市买的食材，说要给你做夜宵吃，你有口福了。”
	我赶忙附和着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厨做过饭了，但今天不一样……一想起待会儿，咱们兄弟能坐在一起喝上两杯，我就特别想弄点好吃的下酒菜。”
	陈百炉又在比划着，虽然我还是不能完全会意，但却能感受到他情绪上的变化，他变得很期待，很愉悦；可陈千鱼却白了我一眼，回道：“师哥，就是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喝几杯是吗？……百炉他都还没喝过酒呢！”
	陈百炉又是一阵比划，似乎要反驳，但这次陈千鱼却没有替他翻译，只是一左一右拉住我们两个人，往她停车的地方走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夜色变得更浓重了，但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夜晚，却好似才刚刚开始。
	陈千鱼说的没错，不管怎样，我都想在这个晚上喝几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见到陈百炉，都会觉得自己心里的孤独被无端放大了无数倍，而孤独和酒是最佳伴侣，所以，我才一定要拉着陈百炉喝一点儿。
	我倒不是想把他变成另一个自己，只是想告诉他，孤独虽然是一种病，但却不是无药可医的，而酒就是最有效的解药。
	……
	陈千鱼和陈百炉也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与我所住的地方相隔不远，大概三五站路的距离。相比于高层楼房，一眼将苏州看了个透彻，我反而更喜欢这种老旧，旧到无人问津，反而形成了一个独立世界的老房子，正因为独立，喜怒哀乐也变得极其饱满；所以，当我走进他们的屋子，在沙发上坐下来的那一刻，连安稳这种算不上是情绪的情绪，都变得极其饱满。
	这就是一个家应有的感觉，屋子很小，里面诸如冰箱、电视，家具这样的物件也很小，可凑到一起，却产生了一种很温馨的气场，我尤其喜欢那个贴了动漫海报的柜子，盯着看了一眼，便回味到了童年时期追着看动漫的热血和幻想。
	……
	忙活了一阵，我便捣鼓出了四菜一汤的配置，陈千鱼又叫来了一箱啤酒，而后三个人便围着餐桌，边喝边吃了起来。
	期间，我们也聊了一些事情，以大学时期为主，也许是顾及我的心情，即便陈千鱼和我聊了很多，却都完美的避开了简薇；陈千鱼告诉我，我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家都觉得我会在毕业之后迅速获得成功，再不济，也会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乐手……
	我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而后又笑了笑说道：“结果全学校的人都看走眼了……我既没有获得成功，也没能成为乐手，还沾染上了爱喝酒的坏毛病。”
	陈千鱼也随着我笑了笑，回道：“能让全学校的人都看走眼了，我觉得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稍稍停了停，陈千鱼又正色说道：“可是，师哥……你真的要一直这么下去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一阵沉吟之后，说道：“你是不是对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定义？”
	“呃……你不是一个能随便被定义的人……我只是有点不能适应在你身上表现出来的这种反差……曾经，我觉得你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我笑：“无所不能这个词，涵盖的面太广了……其中也包括堕落……你知道吗？堕落可以让我放下心里诸多的不甘，会减轻我的痛苦，会让我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根本不能去救赎和挽回的遗憾上……所以，对现在的我来说，它未必就是一个不对的选择。”
	陈千鱼语塞……
	我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状态，所以关于堕落这个话题，也并没有太往心里去，以至于下一刻，便又举起杯子，和陈百炉碰了一杯。
	陈百炉的酒量其实不错，已经陪我喝了三瓶啤酒，却连要晕眩的迹象都没有；所以，这给了我一些疑惑，他既然有这样的酒量，怎么会在成年之后，连酒都没有沾过呢？
	至少，我就很愿意和酒量好的人凑在一起大喝特喝。
	……
	吃完饭，趁着陈千鱼在收拾厨房，我便带着这样的疑惑，和陈百炉坐在阳台的沙发上聊了起来，我对他说道：“百炉，现在年轻人聚在一块儿，几乎没有不喝酒的……我看你也不排斥喝酒，怎么会从来没有喝过酒呢？”
	陈百炉下意识往陈千鱼那边看了看，然后通过手机打字的方式回答了我：“我姐不让我出去喝酒，说那些人会欺负我……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能喝酒的朋友……大家都觉得和我沟通起来太费劲儿……”
	我有些错愕，又猛然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但陈百炉却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又快速在手机上打出了一行字：“其实，我偷偷和几个朋友出去喝过一次酒……我学东西很快的……只看了一会儿，就学会划拳了……”
	我笑了笑，陈百炉便用划拳的手势，在我面前比划了起来，而后又打字问道：“昭阳哥，你会划拳吗？”
	“太小意思了……咱俩试试？”
	我和陈百炉就这么避开了陈千鱼的目光，偷偷玩起了划拳的小游戏；他不能说话，所以我们之间也没有胜负，就这么乱划着……渐渐，他就忘乎所以了，以至于嘴里也有了“呜呜”的动静，这吸引了陈千鱼的注意力……
	“师哥，百炉，你俩在干什么呢？”
	就在陈千鱼刚要回过头的时候，我和陈百炉已经呈勾肩搭背状，然后回道：“没事儿，我俩在探讨游戏心得呢……”
	“你们男人也真是，一说起游戏，就两眼放光。”
	我和陈百炉相视一笑，而后他又将手机递到我面前，问道：“昭阳哥，下次喝酒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明天你姐不是要飞纽约嘛，晚上下班了，我带你去酒吧耍一耍。”
	陈百炉窃喜，而后又打字道：“昭阳哥，我跟我姐想的不一样，我觉得你一点都没有变……骨子里还是那么自由洒脱……而且，不仅一个人不应该被定义，成功更不应该被定义……对于我们这么平凡的人来说，能按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就已经是一种成功了……”
	我下意识点上一支烟，心里也因为陈百炉的这番话而有了一些感悟，继而说道：“你说的没错，跨过了生死的维度，回头去看人生……所谓名利，都是浮云……只有曾经真正为自己活了多少次，才是人生真正的宽度和厚度……”
	“所以昭阳哥，你说的这些话，放在我姐身上，是不是也适用呢？……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我就像是一个罪人，变成了一把枷锁，把她囚禁在我的人生里，永远都逃脱不出来……陈千鱼不是鱼，她起这样的网名，证明她心里也很难过吧。”

第57章：中了
	我无从获知，这样一个夜晚，我在这个简陋的屋子里，面对陈千鱼姐弟，到底被触发了什么样的情绪；只觉得，看似工整的生活，忽的被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这个缺口充满了引力，它就这么以吞噬的姿态，吞噬着光线，吞噬着情绪，吞噬着人伦里的迷惑，吞噬着欲望，吞噬着名利交错……最后留下了一具只剩血肉的躯体，孤独却化身成为一股洪流，冲刷了生的召唤，也无所谓死的别离。
	一切都是破碎的，渐渐归于梦幻、虚无。
	而我，似乎也该和这座城市道一声“晚安”了；于是，我终于点上一支烟，对一直看着我的陈百炉说道：“百炉，我经常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梦幻，在这场梦幻之中，只有孤独是纯粹可见的……我们一定是孤独的，既学不会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爱别人，然后一边被别人抛弃，又一边抛弃别人……到最后，站在一片荒野中，回头望去，只剩下自己和自己的影子……这时，死亡如期而至，变成一支利箭，击穿了你的心脏，也击穿了你的一生……”
	陈百炉想了很久，打字回道：“昭阳哥，我在和你聊我姐，你怎么变成聊自己了？”
	我笑：“陈千鱼不是鱼，昭阳就真的是朝阳了吗？……以后你会明白的。”
	说完，我便起了身，而后又回头看了看还在厨房忙碌着的陈千鱼，又小声对陈百炉说道：“我走了，你帮忙和你姐说一声，欠的那个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她的。”
	……
	走在街头，依然记得临走前，陈百炉那副茫然，懵懂的样子；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话；可能，我只是想告诉他，如果可以把这充满变数的人生看得淡然一些，生活中便可以减少很多精神上的痛苦；而对他来说，痛苦和孤独已经是必然的了，倒不如早点开悟，早点放下执着，以顺从的姿态，去面对命运，或许才能渐渐通畅，而不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根本不是朝阳的昭阳身上。
	……
	又走了一站路，陈百炉给我发来了微信，我以为是什么感悟，他却只是问道：“昭阳哥，你说过明天晚上带我去酒吧玩，还算数吗？”
	“只要你想去，当然算数。”
	“我想去。”
	“行，等明天下班了，我带你去耍一耍。”
	……
	不知不觉，我就走到了自己所住的那个小区，下意识扫视了一眼，沿街的店铺，就只剩下便利店和另一边的彩票店还没有关门。
	我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却没有动买彩票的心思，因为人生已经没有了向上的动力，也就没有了走偏门的欲望。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确实很沉迷于买彩票，每次最少十注；那个时候，我生活中所有的期待，都源于对彩票的幻想，幻想自己能中五千万。
	如果中了五千万，我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简薇，先装模作样地喊她一声“薇薇”，然后告诉她，最近有多烦恼，但没关系，我刚刚中了五千万。
	她一定会很高兴！不止于高兴，我还要立刻行动起来：先在苏州买个200平米的大房子，然后再给她买一辆更好的车，到处游玩，什么时候玩累了，什么时候回苏州开一个广告公司。
	开广告公司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有了这个广告公司，我们的未来必然高度契合，所以，一定会很开心、很幸福的过下去。
	可是，我终究没有能够得到这五千万，而简薇在看到那一堆彩票时，绝望的表情，更像是变成了一个印记，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永远也不能忘记。
	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买过彩票，并对未来不再抱有一丝期待；我知道，以我的能力和机遇，这一辈子也不可能赚到能够匹配简薇的财富。
	我就是一个平凡到不能更平凡的男人，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可这些年来，贫困就像一条恶狗一般，一直对我穷追不舍。
	最后，我还是倒在了它的犬牙之下，使得我从肉体到精神，都已经破碎不堪。
	……
	想起这些，我不禁望着那个还在营业的彩票店失了神，很久之后，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快要吸完的时候，又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终于将沉寂了很久的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我有一个习惯，我会习惯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刷一刷朋友圈，看看别人这一天的生活，这有助于分散一些只局限于自我的注意力。
	我又刷到了乐瑶在半个小时之前的动态，她又去酒吧了，但和她一起喝酒的，却已经不是昨天那一帮人，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够长，但多少有一点情分，我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在她的动态下面留了言，我说：你是不是被人雇去做酒托了？
	她在片刻之后回复：“跟你没关系。”
	“实不相瞒，我刚被酒托坑过……”
	“哈哈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
	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气场还没有被完全修复，所以，对于我的质疑，乐瑶选择了忽略，而她的忽略更加刺激了我的情绪，继而陷入到一种不利的循环之中。
	她八成是去做酒托了，这是我长期混迹于酒吧得到的经验；但凡那种没钱，还喜欢到处串场的漂亮女人，一定和酒吧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牵连。
	……
	得到这种判断之后，我的内心也愈发矛盾起来；一方面，我越来越看轻了她，一方面又不想她在这样的泥潭里面越陷越深……
	可是，同样深陷泥潭里的我，又能为她做点什么？
	沉溺在夜色中，这种无能为力的情绪忽然被莫名放大，于是又想起了自己还欠着陈千鱼一万多钱的事情……
	最后，那种被贫困穷追不舍的痛感，再次淹没了我；我艰难地呼吸着，渐渐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还在营业的彩票店上，并摸了摸自己的衣兜。
	口袋里还有二百多块钱。
	……
	我再次走进了那个彩票店，一边将钱递给老板，一边说道：“二十块钱面值的刮刮乐，给我来十张。”
	“二十块钱面值的有好几种，你要哪个？”
	“都给我来点，凑十张就行。”
	……
	彩票店里有点昏暗，所以刮开的过程中，我一直埋着头；忽而又猛地抬起头，对正缩在服务台后面看电视的老板喊道：“老平，你过来看看，这张是不是中了？”
	“刮刮乐中奖率高，中了就中了呗……瞎激动什么。”
	“你过来，把你的老花眼镜戴上……这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老平这才起了身，然后走到我身边弯腰看着，突然也喊道：“我的个娘亲……彩票店开了这么久，这是刮到的最大一笔奖金了！”
	“牛逼不牛逼？”
	“必须牛逼啊！”
	“那还不赶紧给我兑奖……”
	“你这个数额，得先到福彩中心登记，然后才能领奖。”
	我看着老平，心中先是一闷，继而又像开闸泄洪，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58章：中奖之后
	大概是因为极为罕见的缘故，老平下意识要伸手从我手中拿走彩票，去看个真切；但我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伸手推开他的同时，又说道：“只给看，不给摸……你也别觉得我小气……就买彩票这事儿，真不敢细算……”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心里滋味百般。
	老平递给我一支烟，这次，我却拒绝了；我觉得毕竟已经中了大奖，多少要表现得开心一些，而烟却是用来消遣惆怅的，点上它，不适配此时的情境；于是，我强颜笑了笑，又说道：“之前每天买十注，连着买了一年多，最多一次，也就只中了五十块钱……我一直误以为自己是个运气不太行的人……但是拿着这张彩票，我却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我突然感觉我又行了……你说，就这么一张放在手上都感觉不到重量的彩票，它是怎么轻而易举改变一个人的？……”
	老平是个粗人，不太会应付这种需要思考，才能得出答案的命题；于是，在一阵沉吟之后，岔开话题，说道：“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我这店，平常都是九点关门，要不是今天有球赛，我一直看到现在……你连屁都中不到。”
	“你是想说，是你和这场球赛改变了我？”
	“我种下的因，你得到了果……因果这东西是不能拆开的……要不然有违天意……我的意思是……你种了这么大的奖，不得分我一半儿，去维系一下这因果关系？”
	我盯着老平看，一时辨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心里形成了这种不能分割的因果联系……
	这种辨不清，让我有了一种危机感；我决定不去冒险，说了一句“分你大爷”后，拔腿就跑……
	身后，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风声里，隐约还能听到解说员的呼声，折腾了一个晚上，中国队好像终于进了一颗球！
	中国队终于进球了，我也终于中了奖；放下因果关系不说，这好像真的是个盛产奇迹的夜晚！
	……
	确定老平没有追过来，我才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下来，并夜观天象，看看能不能在星辰的变幻之中，找到创造奇迹的蛛丝马迹；我并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结论，恰巧有一阵风吹过来，倒是吹来了春天的味道，肉眼可见的植物，仿佛都在借着这阵风，找寻着破茧而出的力量。
	此时，我却渐渐有了一点倦意。
	……
	回到老屋子，我将那张刮刮乐平放在桌面最显眼的地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想给简薇打个电话；我想告诉她，有些事情，如果愿意再咬牙坚持一下，也许就会有绝处逢生的契机。
	比如买彩票，比如我们的爱情。
	可是，她已经换掉了过去的联系方式；我只能看着她的旧号，变得越来越消极；最后，甚至忘记了中奖的喜悦。
	……
	次日，我去福彩中心做了登记，工作人员告诉我，我中的这笔钱，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打到我预留的银行卡里。
	三五天不算漫长，但却足够我捉襟见肘，因为，我已经把所剩的钱，全部用来买了刮刮乐。
	中奖了是万幸，但自己不计后果的花钱行为，也一直是事实，这大概就是我总被身边人诟病的最大原因，我似乎从来都没有基于生活，去做过金钱上的规划。
	即便是中了奖，我也没有形成规划，只是觉得该把之前欠别人的钱，都借这个机会还一还，尤其是方圆和陈千鱼的欠款。
	……
	彩票给了我底气，我在一阵思虑之后，竟然给板爹打了电话，等他接通了，便很直白的对他说道：“板爹，你那有没有三万块钱？有的话，今天下班之前打给我……我最多有个三五天，就把钱还给你。”
	板爹沉默。
	我又说道：“你那鱼竿用很久了吧？……回头我给你买一根进口的台钓竿，也就这三五天的事情。”
	板爹终于开口：“你到底是借钱，还是要给我买鱼竿？”
	“呃……”
	“你是不是又捅娄子了？”
	我赶忙辩解：“这次真没有捅娄子……我买彩票中奖了，但是要三五个工作日，才能拿到奖金……我就想着先从你这儿借点……把之前欠朋友的先还了……你知道你儿子是什么人，在有能力还钱的情况下，我一天都不想多等。”
	板爹甚至没有问我到底中了多少，更没有怀疑，他依旧在一阵沉默之后，说道：“还是之前那个账号吗？”
	我应了一声。
	他也应了一声。
	这么轻易从板爹那里借到了三万块钱，我心里反而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在他要挂电话的时候，又问道：“你真信我彩票中奖了吗？”
	“你有没有买彩票，有没有中奖，并不是我看待这件事情的重点……重点是，我从来不觉得我儿子是个没有底线的人……我对你的信任，是因为你的底线……所以，你和我开了口，这钱我就一定会给你。”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时，板爹又说道：“我那鱼竿确实是要换了，是不是进口的无所谓，你看着买就行。”
	说完，板爹便挂掉了电话；我则站立在原地，感受着风，感受着阳光，感受着街头的聒噪，忽然就有了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是什么，既然板爹已经说出来了，那我也选择相信他。于是，我又暗暗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名利和良知在我的人生中，产生了必须要二选一的冲突，我一定誓死守住良知这个底线。
	……
	半个小时后，我便收到了板爹打来的三万块钱；我的卡里，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所以，不禁对着这余额看了又看……
	我还欠着陈千鱼和方圆的钱；我本该第一时间想起他们，可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竟然首先想起了已经不知道在何地的乐瑶。
	虽然，我一度觉得自己有点烦她，但心里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牵挂和忧虑；我希望她能好好生活，而不是夜夜笙歌，并在那一大撮糜烂之中，出卖自己的人格和良知。
	于是，我又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然后用微信给她转了六千块钱，并告诉她：从今天晚上开始，不要再去酒吧做酒托。
	我以为她会收，可是片刻之后，她反而也给我发来了一笔转账，而且是我这笔的双倍，竟有一万两千块钱。
	我惊呆了！
	而后，她又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如果六千块钱，就能让一个人去做生活的高手，那我给你一万二。”

第59章：中奖之后2
	我给乐瑶转了六千块钱，她却还了一万二；我不禁嘀咕了起来：这万恶的酒托，竟然这么赚钱，就跟乱吐金币似的，把我的好意，狠狠按在地上摩擦蹂躏。
	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盯着这两笔转账看了片刻之后，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如果我们互相转账的行为，已经形成了一种逻辑，那我再给她转两万四，她是不是会还给我四万八？
	我的卡上还剩下两万四，恰巧是一万二的倍数，这让我变得蠢蠢欲动……
	我太讨厌那帮做酒托的人了，把喝酒这件事情都变得不够纯粹；那么，我就一定要把乐瑶做酒托得来的收入给收拢过来，怎么处理另说，反正不能让她得逞，继而在做酒托的路上越陷越深。
	……
	我再次拿起手机，稍稍犹豫之后，真的给乐瑶转了两万四千块钱，并附上了一段话：“我会吐金币的好伙伴，如果一万二就能让一个人去做生活的高手，那我给你两万四。”
	信息发出去之后，我便点上一支烟，目光却没有离开手机，心里已经幻想着，马上就会收到来自于乐瑶成倍数的转账。
	这稳赚不赔的买卖，终于让我展露出一丝笑意，继而深吸了一口烟。
	……
	“谢谢老板的馈赠，六千块钱确实不算什么，但两万四千块钱，加上之前的六千，也勉强够我做一段时间的生活的高手了。”
	我刚将这条信息读完，乐瑶便已经将我那两笔转账全部收入囊中。
	我先是一惊，继而涌出一阵鸡飞蛋打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让我彻底石化；片刻之后，才猛然惊醒，赶忙也收下了乐瑶前面转来的一万二，以此来弥补部分损失。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损失了一万八千块钱，这让我很不忿，当即又给乐瑶发了一条信息，怒斥道：“你要是没这魄力，就别和我演这一出戏……这显得你这个人很没有意思！”
	“你是不是再等我给你转四万八？……哈哈哈哈，傻缺……人生哪有彩排，处处都是现场直播……你就且学着吧。”
	我仿佛已经看见乐瑶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愈发郁闷，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在作祟，妄想以小博大，最后自己却成了那个被收割的人，像是个笑话。
	我太高估乐瑶了，就算她去做酒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赚到四万八千块钱。
	所以，凡事不能被表面的逻辑所迷惑，往往逻辑背后的逻辑，才是最终的真相。
	就当这是我花一万八千块钱买来的教训，我倒是觉得值；所以，仅仅纠结了片刻，也就不再纠结，反正钱这东西，得来就是花的，花在哪儿我是觉得无所谓。
	这是我向来的价值观，不轻易被钱所负累；所以，方圆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即便我的人生很压抑、很痛苦，我都不会走向情绪的深渊……但他却不行，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他没有办法去心甘情愿接受的事情，比如不公平，比如命运使然。
	我不太懂他，命运使然有什么好怕的？
	我这不就中奖了，这难道不也是命运使然吗？
	即便是命运使然，也有阴阳两面，何必只看到那一抹阴郁呢？可是，我却劝不动方圆，也没有办法规劝，因为人的精神世界，都会有一把坚不可摧的铁锁，别人进不去，自己也走不出来。
	……
	这个中午，我又和方圆见了面；因为中奖的缘故，我的生活又出现了变数；所以，我想和他聊聊，告诉他，我更不想在公司待下去了。
	方圆先是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然后又给我递了一支烟，说道：“过年的假期，我基本上没休……你是不是也该收拾一下懒散的心情，早点找一找工作的状态了？”
	“我中奖了。”
	也许是因为太过于直白，方圆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就这么盯着我看……
	“你再借我一千块钱吧，我卡上还有一万二，欠陈千鱼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八……我想先把陈千鱼的钱给还了。”
	“精确到个位数，你还记得挺清楚！”稍稍停了停，方圆又说道：“你刚刚说你中奖了，中了多少？”
	“呃……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怕你嫉妒。”
	“我靠！不会真中了五千万吧？！……”
	我深吸了一口烟。
	方圆却当这是一种默认，叹道：“你他妈都中五千万了，还跑来找我借一千块钱？”
	“你就当我从你这儿借了个手续费……”
	“听着怎么这么像骗子的套路？先说中了大奖，然后让打手续费。”
	“我是货真价实在彩票店买的……没有套路……就是奖有点大，得给福彩中心一点准备的时间。”
	“那你扯什么手续费，这不还是救济嘛。”
	“跟富豪说话客气点儿，什么救济不救济的，富豪的光环都被你给说没了。”
	方圆又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别看了，我现在是准富豪，给准富豪一点时间，把这个准字去掉……”
	“合着我这一千块钱，成了你去掉准字的敲门砖了。”
	“不白借，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块儿还给你，也就三五天的时间。”
	方圆还是不太信任我，而后便拿出手机，在网上查起了彩票领奖的流程和周期，确认了是有这么个三五天的周期之后，才感叹道：“我想过自己被雷给劈死……被车给撞死……就是没想过你能中五千万……他妈的，这可是五千万啊，足够你脱离群众的了……”
	我顺势回道：“所以，这破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方圆沉默……
	我也沉默。
	沉默中，方圆已经先我之前吸完了手上的香烟，他又点上一支，吸了一半之后，才开口说道：“大奖摆在那儿，总会有人中的……为什么就不能是你昭阳呢？……虽然这事儿发生在我身边，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心理上适应了以后，更多的还是为你感到高兴……你说的没错，都有五千万了，还上这破班做什么……你现在就写辞职报告吧……我刚和老陈通过电话，再有个十来分钟，他就该到公司了，你直接让他审批。”
	说完，方圆便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A4纸，然后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一并递给了我。
	我心无杂念，当即便组织好语言，落实到了这张空白的A4纸上。
	方圆见我这么干净利落，也就彻底信了；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却在犹豫之后，问道：“现在这种情况，你不打算去美国找简薇吗？”
	我愣了很久，才回道：“五千万够吗？”
	“够不够说服她爸妈，我不确定……但是足够你俩私奔了……随便哪儿都行。”
	我终于按捺不住，大笑道：“……你见过能中五千万的刮刮乐吗？”

第60章：打斗
	我笑得越肆无忌惮，方圆显得越不知所以；等我止笑，他才反应过来，继而带着几分怒意，斥道：“你中了个破刮刮乐，就敢把工作辞了……是不是太无厘头了？”
	他是个没有买彩票习惯的人，不是很了解中奖规则；所以，在上网查询了刮刮乐的最大中奖金额后，又说道：“最大也能中个一百万……不算少……但就算是中了一百万，也不够你胡来一辈子吧……别的地方不说，苏州房价都快突破两万一平了，再一交税，剩下的钱，也就够买个厨房加卫生间……”
	方圆一说起房子，就显得喋喋不休，这让我有些不耐烦，不等他说完，便回应道：“房子又不是一个标准，什么事儿都用它来衡量，有意思吗？”
	“我什么事儿都用它衡量了？”
	“去年拿年终奖，说买一条好烟，留着过年抽……结果，还没到烟酒店，你就反悔了……说是等以后买了房子，置办家具的时候，这条烟钱完全够买一张好点的办公椅……我说，你要是现在就把烟戒了，省下来的钱，没准能买一套颜妍喜欢的进口家具……你竟然真揣着一兜现金，硬是没往烟酒店里走一步……这他妈要不是着魔了，能听不出来我是在反讽？”
	“你说的没错啊，我要是能把烟戒了，等我们买房子的时候，说不定真能置办一套进口家具……”稍稍停了停，他又说道：“就算买不起整套的进口家具，给颜妍买一张进口的梳妆台，总没问题吧……”
	“我看你也没戒。”
	说完，我下意识看了看方圆放在桌角的那盒烟，很便宜，是我们大学时候，经常吸的红梅香烟，那时候四块钱一包，现在好像涨了一点……具体涨了多少，我也不知道，因为已经太久没吸过这个牌子了，只觉得口感很差，但凡兜里有那么一点闲钱，都不想吸这烟。
	方圆点上一支烟，回道：“咱们做策划的，费脑子……不点上一支烟，消遣放松一下，脑子扛不住……要不然，我就真戒了。”
	我看着方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后，便产生了一阵愧疚之意，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借钱对象，但只要有钱，他都借给了我……可是对自己，他却没那么大方，我从他那儿借走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省下来的；我不相信，一个离不开香烟的人，会不愿意吸点好烟，一定是有一种比烟瘾更大的东西，制约了他……
	比如，要买一套颜妍想要的进口家具；比如，我这样一个混蛋兄弟，不能不管。
	……
	我下意识做了一个下咽的动作，这才开口说道：“我都不抽这烟了。”
	“我知道，你喜欢抽中南海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对自己好点儿……”
	方圆抬头看着我……
	一阵对视之后，我把自己刚买的那盒烟扔给了他，说道：“抽我这个。”
	方圆拿起看了看，叹道：“哟，真抽上软中了！”
	“这不是中奖了嘛，就当是逢年过节了。”
	方圆按灭了手上的香烟，然后抽出一支软中点上，一阵品味之后，回道：“你要是真能中个五千万，眼前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也就都解决了……”
	“指望兄弟带你飞呢？”
	“我说的是你自己的麻烦……”稍稍停了停，方圆又说道：“也能解决我的麻烦，你都有这么多钱了，跟你借个两百万买房子，不过分吧。”
	“如果真中五千万，给你分一半都行。”
	方圆笑了笑，又正色说道：“这我信。”
	“基于假设的事情，你也信？”
	“我了解你……从我们第一次在宿舍见面，晚上一起吃了饭，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值得深交一辈子的兄弟……”
	“有那么玄乎吗？”
	“人是有气场的……你是为数不多，愿意为一个人无条件付出的人……可这是一把双刃剑，得人心的同时，也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我笑：“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你也一样……什么事情都力求做到最好，领导会很喜欢你……但同事就会觉得你太出挑，抢尽了大家的风头……所以，不管是人还是事情本身，都会有一个立场……立场决定了态度和选择……我们两个从来都不是一类人，立场在我们之间就变得特别重要，也是维系这段关系的根本……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什么时候我都守着和你一致的立场……咱俩就走不到翻脸的那一天……”
	方圆沉默了片刻，也笑道：“怎么又把话题延伸了？……我只是想聊聊你这个人……”
	“我也想聊聊你……凑到一块儿，不就变成我们了嘛。”
	说完，我也点上了一支烟，继而在弥散的烟雾中，想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无关过去，只在于未来。我和方圆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未来到底会迎来怎样的人生呢？
	……
	看得出来，我们都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下一刻，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来人，是公司的保安之一，他一边跑，一边向方圆喊道：“方圆，出事儿了……你招来的那个哑巴，跟人打起来了……谁都劝不住，你赶紧过去劝劝，都快打成一团了……”
	方圆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想到是陈百炉，因为那一声“哑巴”，在我听来，极为刺耳。
	我当即便拔腿向公司的保卫科跑去，反应过来的方圆也紧随我而去……
	……
	这已经不是一场还能控制情绪的争斗；等我和方圆赶到的时候，陈百炉的打斗对象，已经被陈百炉打的头破血流；陈百炉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
	此刻，两人还抱在一起互相打斗着；这个保安在公司待的时间更长久，跟其他人更熟络一些，所以人群中便有好几个帮他拉偏架的。
	转瞬，陈百炉便被他摔倒在地，遭受着一阵疯狂的拳脚输出。
	……
	这个场景让我怒急攻心，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便已经开始助跑，然后便是一脚大力飞踢，踹在了那个保安的胸口。
	此刻，他们打架的缘由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我的动机，只源于一种想保护陈百炉的本能；在我心里，他仿佛已经蜕变成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我不允许别人这么欺负他、排挤他。
	……
	趁所有人都还因为震惊而无所行动的时候，我已经骑在那个保安身上，又是一顿重拳出击。
	这个时候的陈百炉不仅没有因为我的出头而歇手，反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烟灰缸，狠狠拍在了那个保安的脸上……
	烟灰缸碎了，保安的牙齿也断了，他吐出一口含着断牙的血水，便歇斯底里的地哀嚎了来……
	这一刻，我也随着所有人，一起惊住了！

第61章：这个人不是我
	所有人都在惨烈的哀嚎声中，等待着民警的到来；此刻，我已然因为那几颗断牙而感到心慌，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渐渐反应过来的人，开始以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陈百炉，我也随他们看去；陈百炉却用一种本不该在这个场合下出现的平静，回应着一切；最后，目光在我的身上停住……
	他从地上捡起已经有破损的手机，走到我面前，打出一行字，问道：“哥，今天晚上，我们还去酒吧吗？”
	我错愕，很久才回道：“大概是去不成了。”
	……
	派出所里，我与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民警，相对而坐。他一边用笔敲打着桌面，一边对我说道：“你们打斗的过程，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你是最不冷静的一个……都是你的同事……最起码得搞明白谁对谁错，再做判断……怎么能上去就是一个飞踢呢……”
	“没什么好判断的，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就是嘴，他一哑巴，话都说不出来，拿什么去伤别人？”
	“烟灰缸。”
	我盯着这个民警看了半天，才回道：“这事儿得分个前因后果吧……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拿烟灰缸去砸那孙子的。”
	“现在前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那孙子牙齿断了三颗，轻伤没跑……你知道轻伤意味着什么吗？”
	“呃……民警大哥，以你的立场，不适合也跟着喊他孙子吧？”
	民警愣了愣，回道：“被你给带偏了！”
	“害我白高兴了，以为你站在我们这边呢。”
	“别胡说八道，我们的立场只有公平和公正……”稍稍停了停，他又向我问道：“你小子是不是练过？那个飞踢有点东西。”
	“民警大哥，你不用绕弯子……你这么问，不就是想坐实了我动手的事情嘛……我认了……我知道你那儿有监控画面。”
	“认了，我这边就好办了……你在这儿等通知吧。”
	“能不能走调解程序？”
	“调解是肯定要调解的，轻伤也是事实……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应了一声，民警也在同一时间起了身，欲要离开；我又喊住了他：“民警大哥……我那个飞踢真的很帅吗？……我要求看一下监控画面。”
	“这就是你做的心理准备？”
	“已经可以预见的后果，做不做心理准备，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可真是胆识过人……可惜这份胆识没用在正道上，要不然还真能成个人物！”
	……
	外面似乎下雨了，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我就听着这个声音，渐渐丢了神……我再也没有很刻意的去想些什么，直到听不到雨声。
	我的沉浸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载体，我终于想起了陈百炉，还有他的姐姐陈千鱼。
	心里百般滋味，更觉得他就不应该去我们公司做保安，公司形同社会，可他却连语言能力都没有，总会有人不放过欺负、歧视他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坏人，单纯的坏，没有理由的坏。
	陈百炉应该被保护起来，陈千鱼也应该去背靠那棵属于她的大树，因为命运已然在他们姐弟身上套上了枷锁，打不破也挣不脱。
	……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民警去而复返，并给我带来了一个处理结果，对方接受和我调解的前提，是要拿出一万块钱作为补偿。
	我接受了，并在调解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又打听陈百炉那边，对方却不愿意和陈百炉调解，严格来说，不是不愿意接受调解，只是想利用刑事责任的压力，逼迫陈百炉拿出一个天价的赔偿金来。
	目前，他们还没有明确出价，而陈百炉也就被拘留了。
	……
	我就这么沉闷地走在街头，然后和方圆在派出所附近的一个餐馆里面见了面。我明知道见面的目的是什么，可却在落座后陷入到了沉默中，然后就开始吸烟……
	方圆一声叹息，终于在我之前，开口说道：“陈百炉打架的原因，我问出来了……”
	我抬头看着方圆。
	方圆也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后，继续说道：“坏就坏在陈千鱼替你还钱那件事情上……保卫科最闲，就有人碎嘴乱说，说陈千鱼是你在夜场认识的夜场女，又说你是跟着夜场女后面吃软饭的……陈百炉听见，气得发抖……然后就用手机打字，告诉他们……你和陈千鱼是正当关系，以后你可能是他的姐夫……造谣的人，哪能听得进去啊，一口咬定你俩关系不正当……这就把陈百炉给逼急了，等咱们过去的时候，俩人都已经打了好几个回合了……”
	我依旧沉默。
	“怎么这个时候沉默上了？……这事儿得有个结果，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千鱼师妹打个电话，总不能一直把陈百炉给拘留着吧。”
	我终于开口回道：“打吧，她明天就飞回国了，这事儿也瞒不住。”
	“你打还是我打？”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你打吧。”
	方圆按灭手上的香烟，而后便拨打了陈千鱼的电话……
	……
	片刻后，方圆结束了和陈千鱼的通话。他以为我会关心对话的内容，我却一直没有开口问；最后，是他按捺不住，又主动开口对我说道：“这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该赔钱赔钱。”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颜妍有个同学的表哥，就在那个派出所上班……常俊（被打保安）仗着自己轻伤，准备要十五万，要不然不接受调解……这可是十五万啊，你觉得这还是该赔钱就赔钱的事儿吗？”
	我依旧沉默着，我觉得方圆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昭阳，我也不知道你那张刮刮乐，到底中了多少……”
	方圆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我打断：“别打那张刮刮乐的主意……我不会替他出这个赔偿金的。”
	方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半晌才回道：“这……你对谁都仗义……怎么轮到陈百炉，就变脸了？”
	“我不想和他们姐弟，没完没了的捆绑在一起。”
	方圆神色复杂，继而说道：“其实，千鱼师妹也没什么不好的……陈百炉更是把你当成偶像去维护……如果你能借着这个机会，接受他们……对你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救赎……你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作为这么多年的兄弟，我真心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只要你能振作起来，在苏州组建个家庭，那不是是指日可待嘛……”
	“你别做策划了，你有这种想象力，就该去写小说……别说我不回应你，你对陈千鱼了解多少？”
	“呃……我俩才加上联系方式没多久……我能怎么了解？”
	“我不想和你多说……你就在陈百炉这件事情上看结果吧……会有人替他的冲动买单的……但这个人，一定不是我。”

第62章：就叫天空之城
	不知不觉，天色便暗了下去，我所走过的两个街区也好像在一瞬间完成了转换。办公楼聚集的那个街区，由热闹转为冷清，另一条酒吧街，却在这个时候迎来了复苏，只见交织变幻的灯光下，尽是一些谈笑风生的男女，他们就这么相互搂蹭着，走进了那些装修不凡的酒吧里，仿佛那里面才有着取之不尽的快感。
	这让我又不禁想起了陈百炉，在进派出所之前，他还惦记着晚上和我相约去酒吧的事情；看似不知者不惧的背后，是长期被压抑的心情，他无法很畅快的和别人倾诉，只能在一个充满缺陷的人生里，不停的自我内耗。
	我真的很想帮他找一个出口，可同样处于内耗阶段的我，又深知，酒吧并不是一个能救赎人的地方，它只能让你暂时忘记烦恼，当你没有钱去酒吧的时候，却只会更烦恼……
	所以，哪怕是去酒吧这件事情，一旦牵扯到金钱，都会变得无比现实……
	现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在充满竞争的社会中，找到生存之道，生存之外，你还要在适当的时候，谈一场走向不明的恋爱，如果侥幸成功了，那么你又该考虑买房买车的事情，还要应付也许会很难搞的丈母娘。
	这看上去很悲观，却也是我迟迟不愿意清醒过来的真正原因，我不想面对这些。
	我把自己假想成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来去自由，无牵无挂，这才保住了心里那一抹理想之光。
	我的理想很小，小到不值一提；时而是一座城池，时而是一阵风，一定要有风，只有风才能托起那座城池，晃荡在半空之中，远离世俗。
	……
	我和方圆没能聊出一个明确的结果，这让我更加苦闷；于是，我又想到了我在苏州的另一个好朋友罗本。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去你妈的。”
	我没生出对抗的情绪，只是点上一支烟，回道：“去你大爷，不行吗？”
	“我不是针对阿姨，我就是想骂你。”
	“我有妈，但是没大爷，所以你不能有这种明确的指向。”
	“……没见你丫这么清醒过。”
	“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罗本陷入到了沉默中……
	我也沉默。
	半晌，罗本才开口说道：“我那殡葬一条龙的事业，已经干不下去了……到底隔行如隔山，再加上人手不足，服务不周到，弄坏了口碑……好几天都没接到单子了。”
	“这事儿怨我和乐瑶……我俩一跑，你就成孤家寡人了。”
	“你俩这是跑嘛……你俩是临阵脱逃……”
	“看得出来，你很郁闷。”
	“你们俩就没一点愧疚之情？”
	“出来喝点儿，我告诉你。”
	“好。”
	……
	大排档里，我和罗本相对而坐，他抽烟，我喝啤酒；没过一会儿，老板娘便将我们点的干锅送了上来，她将没完全抹干净的桌子又抹了抹，同时说道：“待会儿，你们把干锅里面的虾吃完了，喊我一声，我给你们加点汤……还能接着煮方便面……让你们吃饱吃够。”
	罗本歪头看着她，像是定格了。
	我赶忙对不知内情的老板娘说道：“除了泡面，能不能煮点别的……手擀面也行。”
	“谁有工夫做那手擀面呐，我们这儿都是就汤煮泡面。”
	罗本终于摆了摆手，叹息着说道：“这他妈该死的宿命感……泡面就泡面吧。”说完，他还试图挣扎，又说道：“你别弄那便宜的泡面，口感不好，还不劲道……我要今麦郎最近刚出的那款，带Q弹的……”
	“什么郎？”
	“今麦郎。”
	此时，又有其他客人在催促，这让老板娘有点不耐烦，便翻了个白眼，向罗本回道：“听不懂……都来吃大排档了，还对个泡面挑三拣四的……真是让我开眼界了！”
	罗本要发作，老板娘已经转身向另一桌等待招呼的客人走去，完全不把罗本当个人物看。
	罗本摔掉了手上的香烟，半晌说道：“我也不是非要和泡面较劲儿……就是，你陷入到一个命理之中，泡面这东西，它就不请自来，躲都躲不掉……我他妈都来吃大排档了，竟然还能往锅里加汤，接着煮泡面……这不就等于非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嘛……！”
	“能把泡面等同于屎……你确实是很痛恨！”
	“我再说一遍，我恨的不是泡面。”
	“你恨的是对抗命运时，产生的无力感。”
	罗本点上一支烟，望着正往隔壁锅里加泡面的老板娘失了神；许久，他终于开口说道：“人最大的痛苦，就是把这个世界看得太透彻，却又无法用超出这个世界之外的态度活着……”
	我在品味这番话。
	罗本又向我问道：“你丫和乐瑶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愧疚之情？”
	“呃……我有一点……乐瑶不好说。”
	“你放屁……你丫要是有一点愧疚之情，你就不敢回来……我反而觉得乐瑶比你厚道……她就不敢回来。”
	我震惊于罗本的逻辑和认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你确定她是因为不敢面对你，才不回苏州的？”
	“她没明说，但我是这么想的。”
	“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罗本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烟，回道：“她说，她以后就待在洛阳了，要在那里开一个什么咖啡店，自谋出路……”
	“你听她胡说八道……她是留在那儿做酒托了，每天花天酒地，换着人耍。”
	“不是吧……咱俩之间是出现信息偏差了？”
	说完，罗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似乎找到了他和乐瑶的聊天记录，又将手机扬在我面前说道：“这是她昨天给我发的信息……你看，咖啡店的设计图都已经做出来了……就叫天空之城……”
	我盯着看了看，罗本展示给我看的，确实是一张设计草图，草图的构造很简单，但却着重突出了门牌上的“天空之城”。
	这让我有些惊讶……她竟然要把之前的规划付诸现实。
	惊讶之余，我又感叹道：“咱们俩的信息没有出现偏差……她是先去做酒托赚钱，然后再用赚的钱，开咖啡店……”
	罗本看上去有些无语，半晌问道：“你丫为啥认定她就是去做酒托了？”
	“这就是你说的该死的宿命……她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每天去酒吧大喝特喝，还妄想开一个咖啡店，除了做酒托，还有其他什么赚钱渠道，能把这两件事情串联到一块儿吗？”
	罗本显得更无语了，他又过了好半晌，回道：“你就没有想过，在她身上，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我愣是想了半天，这才得出了一个结论，回道：“难不成……她也中彩票了？”

第63章：誓死捍卫
	对于我的说法，罗本没有认同，但也没有明确否定；他只是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然后便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半晌才对说道：“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中彩票……但是在我的潜意识里面，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一个很缺钱的女人……你知道我说的不缺钱是什么意思吗？不是从兜里掏出来一沓钱，就叫不缺钱了……而是，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和气度……真正的有钱人，可以把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具有普遍性的忧虑甩在自己的认知之外，不去多看一眼……但他们也会痛苦，这种痛苦已经不能用钱去解决，所以，会把他们变得很怪异，继而出现一些别人不太能理解的行为……”
	我也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之后回道：“你要这么说，我觉得你也挺有钱的……没事儿夹着个公文包，去挤公交车，还特别不爱吃泡面……就连做事业都是不走寻常路，一个玩摇滚的，竟然跨行干起了殡葬服务业……你说，你丫不会就是个超级富二代，因为无聊，才来体验这人间疾苦的吧？”
	罗本突然就静止了，只剩下夹在两指之间的香烟，还在呈现动态；半晌才开口对我说道：“我那就是在装逼……”
	“那你说，就装逼这件事情，能不能纳入到男女平等的范畴内。”
	“能，只要是行为，都可以男女平等。”
	我摊开双手，示意他刚刚这番言论，不攻自破。
	罗本把烟一掐，叹道：“得，你就当我刚刚放了一个屁！”
	……
	言语上得胜之后，我喝了一杯，然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又向罗本问道：“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在洛阳开一个咖啡店？”
	“说是要在那一堆废弃物里面，早上看朝阳，晚上看日落……我就想不通了，就那一破太阳，夏天晒的要死，冬天萎靡不振，有什么好看的。”
	“这就是强行文艺。”
	“我觉得和文艺没关系，就是一个女人的心思，那种男人永远也不会懂的心思……据说，每个为情所困的女人，心里都有一片废墟……女人擅长毁灭，但又比男人更渴望重塑新生……可能，这才是她真正想和我说的吧。”
	我再次端起酒杯，继而又陷入到沉默之中。
	罗本似乎也没指望我说什么，反而陷入到了自己所说的这一番言论之中，呆愣了半天；然后，他所厌恶的泡面，便不可避免的被老板娘送了过来，像是噩梦缠身，连妥协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带弹性的面。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便被怨气支配了，像是非要抗争，最后却很徒劳的说道：“我他妈就不泡着吃，我嚼干的。”
	我回道：“吃到肚子里面，胃液一泡，不还是泡面么。”
	罗本突然就僵硬了。
	我将泡面撕开，扔进了汤锅里，又说道：“别挣扎了，是人就有命运……有时候接受命运，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展开说说……”
	我一边搅动锅里的泡面，一边将最近在陈千鱼姐弟身上遇到的难题说了出来。我找罗本，就是为了聊这个，因为我在方圆身上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我需要另一种见解；虽然这种见解已经存在于我的内心，但我还是想听另一个人说出来。
	我甚至将自己中彩票的事情也告诉了罗本；表明自己如果愿意，也有能力让陈百炉摆脱眼前的牢狱之灾，可是我却充满顾虑。
	……
	罗本全程皱眉听完，很久才开口对我说道：“昭阳，这件事情，不管我给你什么建议，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狗头军师……这事儿，它就挺无解的……因为不管你怎么做，都一定会有人受到伤害……不，准确说，就是这件事情，不管你怎么做，都不可能有人会避免伤害……”
	“所以，不管我怎么做，最后的结果，都是悲剧，是吗？”
	罗本似乎在替我感到忧虑，他又点上一支烟，吸了半根之后，才开口说道：“如果我是你……我还是会选择退出……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正好跟你聊聊吧……这电影的故事结构，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一个富豪，遭遇了一场车祸，终身瘫痪……他的未婚妻因为在他身上看不到康复的希望，所以选择了背弃……这两种绝望，彻底摧毁了富豪的精神意志……所以，他选择了在六个月之后，以安乐死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稍稍停了停，罗本又转而向我问道：“你觉得这个富豪，最后会如愿结束生命吗？”
	我想了想，回道：“既然是电影，肯定有变数吧。”
	“有变数，当然有变数……不过，这个富豪在六个月后，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安乐死……以观众的立场来看，这个结局是不能接受的……因为，故事的后面，出现了一个性格开朗活泼的女保姆，灵魂上和他契合的一塌糊涂，而且在这六个月里面，他们之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互相救赎的事情，最后彼此动情……他们怎么能不在一起呢？”
	我也这么问道：“是啊，他们怎么能不在一起呢？”
	“可这只是观众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观众只是观众，他们并不能代替男女主角中的任何一个……如果男主角选择放弃安乐死……最终还是需要男女主角一起生活……他们都很年轻，可是男主角却终身瘫痪，永远都没有办法行使夫妻生活的责任……不要表现得那么高尚，说这可以忍耐……如果是忍耐几十年呢……这问题想想就很可怕……所以，不同于那些骂街的观众，我反而觉得这才是一个因为现实而显得浪漫的结尾……爱，未必是占有；爱，更不是自私；爱也不是头脑一热……爱是一种穿越了时间长度的考量……没有玉石俱焚，只有誓死捍卫……”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以时间为跨度去思考之后，还是接受了这个结局。
	这时，罗本又对我说道：“在这个世界上，一穷二白，跟失去了性功能，又有什么区别呢？”
	“总不能因为他们姐弟崇拜过你，你就要对他们行使生活上的责任吧……更何况，这陈千鱼也不是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别的选择……唯一的难点，只在于陈百炉……他会一辈子都觉得对不起她姐姐……对于一个心智还不够成熟，又无法表达的男孩来说，这大概就是人生中最大的阴暗和痛苦吧……除非，陈千鱼真的能和那个老男人舒舒服服的在一起……可这是没办法预见的，所以一切只能交给命运和未知去做抉择。”
	说完，罗本终于从锅里夹起一坨已经快要被煮烂的面，然后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第64章：我想过好日子
	泡面进了罗本的嘴，还没来得及咀嚼，他便表情狰狞，然后一口吐在装虾壳的盘子里；这让我有些吃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向他问道：“你是吃到屎了？”
	“比他丫的屎还难吃……我已经接受它这么烂了，它竟然还这么咸！”
	我笑，然后嘲讽道：“看样子，这现实就算你接受了，也没那么好下咽呐……”
	这次换罗本怔住了，他本来想表现得很无畏；可这对他来说，象征着现实的泡面，却像是一头花样繁多的怪兽，总能找到一个他观察不到的角度，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我本想幸灾乐祸，可下一刻，便不受控制地陷入到了深思之中，似乎在这错综复杂的人际社会里，接受和逃离，都是那么的不可取……这让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生活了，或者说生存……记忆中，我的精神，已经很久没能饱餐一顿，我的精神几乎快干瘪了，所以才每天与酒为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板娘提着一只水壶，向我们走了过来，她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不屑地说道：“汤都快煮干了，能不咸嘛……就加点水的事情，装什么哲学家呢！”
	我和罗本面面相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老板娘已经转身走向了另一桌，问要不要往锅里加水。
	……
	这个晚上，我和罗本终于有了默契，我们一起点上一支烟，然后又一起用烟来掩饰心理上的尴尬。终于，罗本先开口说道：“咱俩是不是有点太拧巴了？”
	我当然不想承认，于是下意识看了看老板娘的背影，才回道：“汤锅里的水好找……能让生活不苦不咸的水，你到哪儿找去？”
	“是啊……到哪儿找去……我这都快失业半年了！”
	说完，罗本也陷入到了沉思中；这时，老板娘去而复返，又说道：“恐怕你俩又得苦一下了……我这收银小妹，马上就要下班，麻烦你们先把帐结一下……谁结？”
	我看着罗本，罗本也看着我，谁都没有动。
	老板娘又催促道：“赶紧的，这过年十来天，天天忙到夜里十二点，我们收银小妹就指着今天能早点下班，跟男朋友一块吃个饭，你俩就别墨迹了。”
	我和罗本心知肚明，而后由我开口问道：“大姐，你是从什么时候看我俩不顺眼的？……别的桌，都没见你去催。”
	老板娘是个东北女人，心直口快，她就这么蔑了罗本一眼，回道：“从他吃个泡面都要挑三拣四的时候……我这泡面都没管你们算钱，算是赠送的……哪来的脾气，要这要那的！？”
	我放声笑了出来……
	老板娘又瞪了我一眼，说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死不救，是没血没肉的表现！”
	罗本先是一愣，然后也放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表情又突然和我一样阴郁，他大概也意识到了：我们半斤八两，都是被生活踩在脚下蹂躏，却还卑微地想要保留那么一点尊严的爬虫。
	尊严肯定是想要的，于是，我从钱包里掏出二百块钱，递到老板娘的手上，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又转而对罗本说道：“咱们去惠芳饭店接着喝吧，那儿的老板娘从来不偷听客人说话，而且只有小炒和米饭……从来不做泡面。”
	“你不早说……走、走、走……去惠芳饭店。”
	说完，我们便在夜色中留下了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确实是落荒而逃，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体面人。
	……
	因为手头拮据，我和罗本并没有真的去“惠芳饭店”，我们只是买了一打啤酒，随后去了护城河；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在护城河边喝酒；护城河在我心里很重，但对于喝酒来说，它又很廉价，因为它从来都不需要场地费，只在于你有没有喝酒的心情。
	忽然，就有雨滴落了下来，我们的身后有个凉亭，但我和罗本，谁都没有动，我们各自喝掉了一瓶啤酒，罗本终于先开口说道：“不装逼的说……如果有那么一点可能……我还是想过点好日子的。”
	“谁他妈不想过好日子！”
	“那你觉得，有个女人，是不是过上好日子的必要条件？”
	我一阵沉默，反问道：“那你觉得，有钱是不是过上好日子的必要条件？”
	“你丫不是在较劲儿么！我只是想和你聊个过好日子的标准。”
	“标准？……有女人是好日子，又觉得有钱才是好日子，等有了钱，又觉得儿孙满堂，到处开枝散叶才是好日子……这标准就没有尽头，没完没了。”
	“你这又扯远了！”罗本这么感叹了一句，而后又笑了笑，对我说道：“如果苏州的事情，让你找不到答案和方向，就去洛阳找乐瑶吧……听乐瑶说，洛阳今天晚上下雪了，雪势很大，明天早上起来，白皑皑一片，多单纯，多晶莹啊！”
	我先是沉默，然后也笑道：“我他妈才不去找一个骗吃骗喝的酒托。”
	“假如，这可能是你这一辈子做的最对的选择呢？”
	“假如和可能重复使用了……你丫这就是一个病句。”
	“我只是想把这个可能性，说的更谨慎一点。”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这里也有个可能性。”
	罗本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我将瓶子里的啤酒喝尽，这才又开口说道：“CC不止一次和我说过，你这么一直没有唱歌的地方，也不是个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她和你一起开个酒吧，自己在自己的酒吧唱……就不用看酒吧协会那帮人的脸色了……我觉得，你要去找CC，这就是你好日子的开始。”
	“我和你说乐瑶……你就和我扯CC……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你急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不懂吗？”
	罗本陷入到了沉默中，然后又在沉默中干掉了一瓶啤酒……
	……
	这个过程，让我觉得有点无聊，于是，终于将被冷落了很久的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陈百炉竟然在十五分钟之前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
	“哥，我们还去酒吧么？”
	我想给他回电话，猛然想起他不能说话，便又赶忙回了一条信息：“你出来了？”
	他似乎一直在等我的回话，所以秒回：“嗯。”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赔十多万吗？”
	这次，陈百炉却不回应，他又执着地问道：“我们还去酒吧么？”

第65章：被困在孤岛上的人
	这个夜晚，我已经分别见了方圆和罗本，所以，等陈百炉提出去酒吧这件事情时，已经是深夜的12点半；我从来不会这么晚去酒吧，因为已经没有充裕的时间，让自己玩尽兴。
	于是，我也没有直接回应陈百炉，只是问道：“你还没有吃饭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找你。”
	陈百炉似乎有点失望，以至于过了片刻之后，才用微信给我发了一个定位。
	实际上没什么可失望的，因为此时已经过了12点，去酒吧便成了昨天的约定，即便现在去了，也无法弥补昨天没能成行的遗憾。
	……
	我将陈百炉带到了“惠芳饭店”，我知道“惠芳饭店”多半还会开着，因为老板娘从来都不会因为夜深而撵客，这种宽容，反而变成了一个特色，所以那些爱喝酒，却又不适应酒吧的人，都会把这里当成是一个消遣情绪的好地方，常常喝到三更半夜，直到彻底尽兴。
	……
	果然，昏暗的巷子里，只有“惠芳饭店”门口的灯还亮着，老板娘正在打扫卫生，似乎已经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波客人。
	她几乎在同时发现了我，问道：“昭阳，你是来吃饭的吗？”
	“呃……你要是打烊了，我换一家吧。”
	“是准备打烊了，但是传统不能丢……你们进来吧。”
	老板娘已然很疲惫；以前，喝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所以从来没关心过她熬夜以后的状态。这次却不一样，虽然也和罗本喝了一点，但一路上吹着风，我早就清醒了；于是，第一次对她产生了一阵于心不忍的歉疚感。
	原来，做点小本生意，是这么的艰难！
	基于这种歉疚感，我低声说道：“算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下次，我多叫几个朋友，早点来。”
	老板娘面露惊讶之色，又笑着感叹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之前，你可是有在我这儿喝到过半夜四点的壮举！”
	我也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我懂事了。”
	“所以，人都是会变的……但是惠芳饭店的服务宗旨不会变……赶紧进来吧，我让老头子给你们炒几个菜，你们坐着慢慢吃……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收拾桌子，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就行。”
	我又笑道：“你就不怕我偷你的酒喝？”
	“我看人很准的，我可不相信你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完，老板娘便转身向厨房走去，隐约听见她和老板说道：“昭阳来了……就带了一个朋友。”
	“两个人吃不了太多，就他喜欢的老三样吧。”
	“地锅鸡，炝黄瓜，小炒肉。”
	“这还要你提醒，我都跟背书一样记在心里了。”
	……
	昏暗的灯光下，我和陈百炉相对而坐，他一直将手机放在手边，这是想和我说点什么的表现，我也有话想和他说。
	虽然，他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我知道，是谁帮他解决了那个大麻烦。
	这是一种普通人不具备的力量，当他的人生，向来都陷在举步维艰的困境里，他应该试着去接受这种力量。
	我刚想开口，陈百炉已经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情绪似乎已经酝酿出来，以至于打字极快，只是瞬间，便将手机扬在了我的面前：“哥，是那个老男人把我从里面救了出来……我问警察了，他一共给我花了十五万……我没有能力去还这十五万……你能不能帮我还了？……你要是帮我还了，我姐就不用这么亏欠他……我不想我姐和他结婚，一点都不想！！！”
	当一个人的想法完全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时候，我又习惯性变得迷茫，但这种迷茫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针对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一个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判断；所以，我在看了一眼陈百炉之后，便回道：“你觉得我能拿出来这十五万吗？……单论赚钱这件事情，我连你姐都比不上……所以，你把我看得太高，太无所不能了。”
	“在我心里，你就是无所不能的……你在上大学的时候，都帮我筹集了那么多的手术费。”
	我笑，是一种自我嘲笑，很久，才又开口回道：“我在大学里面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凭着一腔热血……我现在就坐在你面前，你再好好打量打量……你还能看到那一腔热血吗？……一切都在变啊，百炉……我没了爱情，没了生活的动力，也没了工作的欲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活着……”稍稍停了停，我又放低声音，说道：“其实，现在的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被困在孤岛上的人，我很渴望上岸，可是，我找不到那么一艘能带我靠岸的船……但你不一样，你身边有这样一艘随时可以为了你去扬帆起航的船……以前，你可能意识不到，但经过这件事情后，你应该能明白……”
	陈百炉低下了头，我也在这个时候，点上了一支烟，我试图抬起头，却感觉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可当我低下头的时候，又莫名涌起一阵无力感，最后，只能选了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望着窗外那条已经没有了光线的巷子，渐渐失了神。
	直到眼前突然又有了一点微弱的光，我才回过神……是陈百炉再次将手机扬在了我的面前。
	“哥……我听到过我姐和那个老男人的对话，那个老男人因为一个意外，失去了性功能，也不能生育，要是我姐真的和他结婚了，你能想象她后半生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然后又猛地想起罗本之前和我说过的话，他说：在这个世界上，一穷二白，跟失去了性功能，没什么区别。
	那现在这种反转，又算什么？
	我完全得不到答案。
	“哥，你救救我姐吧……这些年，为了我，她不管做什么都压制着自己……可她原来不是这样的，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可渐渐，她就学会了接受别人对她不怀好意的好……她看上去是得到了很多，可失去的更多……是我拖累了她，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种现状，我快要疯了……我疯了没关系，哪怕死了都行……我只想我姐做一条能在海里自由来去的鱼，而不是这么被命运架在半空中，永远都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她比我更可怜，至少我还有她保护着……可她却从来没有被任何人保护过……”

第66章：把我留下来
	当年，我愿意帮助陈千鱼姐弟，正是因为看到了他们在生活上的艰辛；这些年过去了，陈百炉也从一个少年，变成青年，继而有了工作和生存的压力，所以更需要被这个社会所接纳，可就目前来看，陈百炉并没有与这个社会相融合的能力，我已经能够预见，如果按照现有的轨迹走下去，陈千鱼只会越来越不堪重负。
	陈百炉确实是陈千鱼一个永远也无法摆脱的负担，我不禁又看了看坐在我对面的陈百炉；昏黄的灯光下，我却仿佛在他满含迫切的眼睛里，看到了陈千鱼常年黯然落泪的样子。
	陈千鱼不是鱼，这是一个多么痛苦和无奈的表述！
	可我也只是一只没有帆的船，已经在一片苦海上，漂泊多年，迟迟无法靠岸。
	所以，我们是不能互相救赎的，而这一切都只是基于陈百炉的一厢情愿……
	我看着陈百炉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而后，我便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装的很愤怒，说道：“你是哑巴，不是聋子……我已经耐着性子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不是听不见，你就是心里不想领会……我和你姐只是同学关系，不是她的谁谁谁……就因为，我在大学的时候，帮了你们一次，你就把这当成是我的责任……我身上哪来那么多的责任？我他妈就是一个浪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要是能听明白，现在就给我滚蛋，以后别来烦我了。”
	陈百炉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赶紧滚蛋！”
	我又骂了一句，骂的同时，将他用来沟通的手机，也扔到了他的手边，示意自己已经不想再和他对话。
	陈百炉终于回过神，然后便在我面前掉了眼泪，他看上去已经绝望；可绝望才是重获新生的前提，于是，我又对着他离去的身影，说道：“非得说点难听话，你才能听进去……你要真想你姐过上好日子，就先学着改变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没轻没重的去改变别人。”
	……
	陈百炉走后，整个“惠芳饭店”便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又喝了两杯闷酒，而后便感觉自己眼睛里像是进了异物，看什么都是不干净的。
	这种不干净，让我感到极其难受；于是，我收掉了桌子上的饭菜，然后又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根拖把，将肉眼能看到的每个角落，都反复拖了好几遍，直到觉得干净了……
	“惠芳饭店”从来都没有这么干净过，因为干净，一直都不是它的卖点，它只是我在这个时间段，一个很迫切的需求。
	瘫坐在最后一个被我弄干净的角落，我终于点上了这个夜晚的最后一支烟，然后便在弥漫的烟雾中，忽然又想起了陈千鱼和陈百炉住的那个小房子。
	它也很干净，尤其是陈百炉的房间，不仅一尘不染，还将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这大概就是他内心的写照，正因为他不能说话，少了些是非，心里反而比一般人要干净太多，以至于太过天真……
	天真的以为，只要我和陈千鱼结合在一起，就能产生负负得正的化学反应，可人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很多，因为太过干净，也是养不住鱼的，所以有时候，要适当学会接受人生的浑浊。
	而这就是陈百炉即将面对社会的时候，要学会的第一课。
	……
	两天过去了，我再没有和陈百炉联系过，陈千鱼也没有主动找到我，一切只好像是在水面扔了一块石头，起了片刻的波澜之后，便又归于平静。
	也没有完全平静，因为打架事件太过恶劣，第三天，公司便公布了对陈百炉的处理结果，他就这么被开除了，连着方圆也受到了牵连，听说被罚了五百块钱。
	相比于方圆被罚款，我反而有进账，我终于拿到了那笔彩票中奖得来的钱。这对我来说，可以说是一笔巨款，所以，我便又心安理得的做起了浪子，方圆索性给我办了一个停薪留职，他还是固执的觉得：我需要这份工作。
	无所谓工作了，我就这么白天睡觉，晚上去酒吧醉生梦死；直到，第四天的晚上，我收到了陈千鱼的信息。
	她和以前一样喊我“师哥”，说要约我出来坐坐。
	……
	外面下着雨，一个远离酒吧的咖啡馆里，我和陈千鱼相对而坐；这次，她没有穿专业装，却也穿得很单薄，以至于我看着她，总会有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
	跟大学时候一样，我很想站在她的背后，扶她一把，可是这种想法，只是在片刻之后，便被汹涌而来的无力感所取代了。
	“师哥，我明天要去领结婚证了。”
	陈千鱼笑了笑，然后又低下了头。
	我捧着咖啡杯的手，就这么悬停在半空中，最后也是笑了笑，感叹道：“这么快！”
	“是啊……”
	陈千鱼应了一声，便陷入到了沉默中，但我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师哥，我有点冷，能借你的外套穿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将自己的皮夹克从身上脱下，并递到她的手上。
	她从我的手中接过，还没有穿在身上，便突然哽咽了起来：“你知道吗，师哥……在来的路上，我还想着，见到你以后，一定要跟你大哭大闹一场……可是，从你坐下的那一刻开始，我甚至连要和你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稍稍停了停，她又说道：“你也不用惊讶，我会这么快结婚……女人啊，大概都是这个样子，在确定没有办法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以后，要么很快把自己嫁出去，要么一辈子都不嫁……我也没有一辈子不嫁的资本，所以不如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生活……”
	“嗯。”
	我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便一起陷入到了沉默中，我拼命想了想，才又想到一个问题，向她问道：“以后是留在国内生活，还是去国外？”
	“国外，安心做一个全职太太……我已经打算把工作辞掉了。”
	“挺好的。”
	“嗯……”
	“嗯。”
	我转动着手上的咖啡杯，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越吹越冷，明显不是出去的好时机，陈千鱼却将我的外套穿在身上，并起身对我说道：“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师哥，你好好生活，好好对自己……我还是觉得你很优秀，你的未来一定不是你现在设想的那个样子……”
	我不言语，我不想骗她，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好好生活。
	陈千鱼已经走到了门外。我突然想起，上次欠她的钱，还没有还给她；就在我想喊住她的同时，她也停下了脚步，而后转身看着我，眼里已经噙满泪水：“师哥，我的人生一直在失去，也……也从来没有被谁挽留过……你能不能……说一句挽留的话……对我说一句挽留的话……把我留下来？”

第67章：这是你的天空之城吗
	这一刻，雨水仿佛化身成为生活里苦难，呈溅射状，击打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我看到了陈千鱼的无力和恐惧，她的身子，一半在屋檐下，一半在雨水中。
	这种状态，多半也是她内心的诠释，她想逃，可又自知无路可逃。
	我心里当然也很难受，我想说些什么，可听着此起彼伏的雨水声，转瞬又被那种能压倒一切的无力感所吞噬了，就这么苍白地看着已经渐渐开始发抖的陈千鱼。
	是雨水太冷了吗？还是因为内心已经荒无人烟，一片萧条和苍凉。
	总之，她在发颤，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冲洗了她的妆容，让她愈发狼狈。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走，就这么怔怔看着我。
	这一刻，我才算是真正看到了一个成年人的无奈，因为必须要做选择，即便被痛苦打击的四分五裂，也要捡起那些碎片，自我拼凑，自我愈合。
	于是，我又点上了一支烟，手指竟也开始发颤。
	“师哥……”
	我再也没有办法避开她的目光，也无法避开的她的声音，饱含创伤，却又渴望被拯救。
	我就这么看着她……
	许久，才开口对她说道：“我很想把你留下来……可是，我的痛苦，就像是吞了一把玻璃碎片，满嘴的鲜血，却吐不出来。”
	“这就是你爱简薇师姐的感觉吗？”
	“不，这是我爱她，却永远不能在一起的感觉……”稍稍停了停，我又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道：“千鱼，你不是海里一条自由的鱼，可我也不是天上能温暖每一个人的朝阳……接受命运吧，哪怕它是一种审判……命运的路上从来都不会开满鲜花，一定还有让人痛苦的荆棘。”
	说话间，雨水已经淋湿了陈千鱼的全身，也包括那件她从我这里拿走的皮夹克……
	“走吧，赶紧走吧……记得照顾好百炉。”
	“所以，这就是我的宿命吗？伴随着痛苦和无止境的牺牲。”
	“是，虽然这么说，很残忍，很不近人情。”
	“那你呢？会一直这么生活吗？”
	我迷茫了很久，才开口回道：“不知道……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也在等一个人。”
	“所以，你也渴望被拯救。”
	“嗯，所以，一个渴望被拯救的人，是没有办法去拯救另一个人的。”
	雨水已经顺着陈千鱼的裤脚，往下滴落着，她终于强颜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师哥……那就祝我好运吧。”
	“嗯，祝你好运，也祝我自己好运。”
	说完，我终于起身向陈千鱼走去，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一沓现金，递到她的面前，又说道：“那次的事情，我得和你说一声抱歉……我大概率是被酒托坑了，以为能跑掉，可没有想到，他还是追到我们公司，又恰巧被你碰见了……能在你走之前，把这钱还给你，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陈千鱼从我手中接过这沓现金，却没有细看，只是回道：“其实，我已经做好了不要的打算……因为方圆师哥和我说，你一直都攒不住钱……也不知道该怎么攒钱。”
	“他说的是实话，但这跟还不还钱，是两码事情……只要是我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不还的。”稍稍停了停，我又笑道：“当然，方圆是个例外……因为，借的次数太多，我已经记不得欠他多少钱了……就当这是个人情吧，以后会有机会还这个人情的……人情和钱一样，我都不想欠着。”
	陈千鱼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抱一下吧，千鱼师妹。”
	陈千鱼回头看着我……
	我已经轻轻抱住了她，可即便很轻，她身上的潮湿，也还是弄湿了我；而后，她又紧紧抱住了我，我的衣服便更湿了。
	这是一种传递，不仅是雨水和潮湿，也是内心的孤寂，无助，消极。
	她哭到不能自已。这一刻，她一定也明白了，与其两个一无所有的人，抱团取暖，倒不如先找到一把雨伞，挡住这该死的雨水！
	……
	我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过了一个星期，不去上班，每天靠中彩票的奖金度日；我彻底没有了危机感，所以，只要一到晚上，酒吧街的某个酒吧，就一定会有我的身影……有时候喝到12点，有时候喝到半夜，索性不回老屋子住，直接在附近找一个宾馆或者酒店了事。
	这一个星期里，方圆和颜妍喊我吃了一次饭，两个人狠狠数落了我一通，说我是他们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可以把堕落贯彻执行下去的奇葩。
	对此，我只说了一句：有能耐，你们也中彩票去。
	颜妍又说：有能耐，你就靠这个彩票活一辈子。
	我置之一笑，他们这种每天视上班如生命的人，怎么会懂今宵有酒今宵醉的松弛感呢？
	……
	直到，某天傍晚，我在微信里面看到乐瑶新发的一条动态；我才有了片刻的清醒。
	她在洛阳文创园里面租的那个废弃厂房，竟然有了招牌，招牌上写着“天空之城”，一通电源，闪闪发亮。
	我就这么对着这张照片失了神，很久之后，才从烟盒上，抽出了那个透明薄膜，然后对着远处的灯火，观望了起来。
	起初灯火很稀疏，天一黑，像跟风似的，全部亮了起来，以至于我透过薄膜看到的那个世界，也被这各种光影纠缠的如梦如幻……
	我的手边恰好有一瓶刚刚开了瓶盖，却还没有喝的啤酒；我就这么仰起头，一口喝掉了半瓶，有些缺氧的同时，也得到了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这就是天空之城该有的样子吗？
	在一片废墟之中，只有那一抹闪亮，像是在用力告别，又像是在召唤什么……
	这让我又一次发起了深思，生平第一次如此努力的去深思，可即便如此，还是徒劳无获，最后，只剩下乐瑶忙碌的身影，定格在了那一片闪亮之中。
	她一定很忙碌，为了这么一个建在废墟之中的咖啡店。
	于是，我给这条动态，点了一个赞……
	……
	片刻之后，乐瑶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谁让你赞的，这是你的天空之城吗？”
	“这是我向往的地方，却是你在落实。”稍稍停了停，我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那个招牌，做的尤其好看。”
	“真的好看吗？……即便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天空之城，但我感受到的却是海岛上的一叶孤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开了这么一家以后生死不明的咖啡店。”
	“你挺有趣的……给了这个咖啡店天空之城的形，却又偷偷藏了海岛孤帆的核……”
	“哪儿有趣了……天空之城飘来荡去，无法落地生根；海岛孤帆却画地为牢，永远也走不出那片海域……都是世人的执念和苦难……”
	我再次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这时，乐瑶又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你喜欢的这个招牌，是用从你那儿坑来的钱，做的……突然有点想你了，混蛋！”

第68章：你会来吗？
	最近这段时间，我总是被别人骂成混蛋，所以，内心难免麻木；但这一刻，却不禁一动，因为“混蛋”竟然可以和“想”组合到一起，变成一个句子，这里面的信息量无疑是值得揣摩的，似乎很矛盾，排斥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想兼容。
	这可能就是女人的心思，至少，我从来不会这样表达。
	那么，此时此刻，我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没有很迫切的去想念一个人，却又感到异常孤独，我的心好像跟着那座“天空之城”飘走了，随风俯视着一切，看到的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扇窗户是为自己开着的；我还看到了这座城市最边缘的地带，那里有一座物流园，里面停满了大货车，货物压满了车厢，像是一场盛大的奔赴，却不知道它们终将开往哪里。
	最后，我又飘到了一座海岛的上空，没有灯火，只能借着星光去观望……
	沙滩上有一个看上去比我还要孤独的女人，她的身边停了一只帆船，但她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一直抱膝等待……她似乎很想有一个人来接她，可大海一望无际，她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会为她乘风破浪而来。
	我很想下去和她聊一聊，可我的天空之城和她身边的那只孤帆，却像是两条永远也不会相交的线条，我越飞越高，她却被海浪拍打的摇摇欲坠。
	这一刻，我心里竟也有了那么一丝遗憾的感觉，不禁点上一支烟，终于在烟快要吸完的时候，给她回了一条信息，说道：“你是想我，还是惦记我身上的钱？毕竟才做了一个招牌，后面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片刻后，乐瑶回了信息：“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正在为买咖啡机的钱发愁呢。”
	“我倒是有点钱，但是绝对不会再让你坑走一分……因为聪明的人，不会在同样的地方翻两次船。”
	“那你可真是一个大聪明！”
	我笑了笑，而后按灭了手上的烟头；这时，乐瑶又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昭阳，等这个叫天空之城的咖啡店开好以后，你会过来看看吗？”
	这次，我很认真地想了想，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回道：“会去，但是你大概率开不起来，因为只做了一个招牌，你的资金链就已经不稳了。”
	“只要你来，砸锅卖铁都会开起来的。”
	“哈哈哈哈哈……”
	“你又在狗笑什么？”
	“这个店，我也算投资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投资，一想到这个店，最后可能开不起来，我就想笑……以后要是和别人聊投资经历，我就这么说：我投资了一个店，这个店只有一个招牌……哈哈哈哈哈。”
	“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让人这么无语呢？”
	“罗本寄予厚望的殡葬大业，都被你给干黄了……何况这么一个只有你一个人在单打独斗的店。”
	相比于“天空之城”和“海岛孤帆”，我们对一件事情的期待，似乎也不在一个频率上；于是，乐瑶丧失了和我继续聊下去的兴趣，她没有再回复我的信息。
	……
	我果然还是了解她的，没过几天，她便回了北京，又和一帮北京的朋友，在酒吧疯玩，这是我在她微博上见到的动态。
	她似乎不打算再去洛阳了，连着一个星期都在北京；而我却再也笑不出来，因为我梦寐以求的“天空之城”，就这么因为她的神操作而落了地，可最后却只剩下一块招牌，孤零零地落在那一片荒地上。
	这个寓意不太好。
	……
	这一个多星期，我也是老样子，每天混迹于酒吧，有时候大醉，有时候半醉半醒；渐渐，我就空虚了，我的精神似乎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能不无聊。
	可是，却再也找不到比喝酒更好的方式。
	于是，这一天，我哪儿都没去，就把自己关在老房子里，不分黑夜白天地睡着。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我早就习惯了无人问津，所以坐在床上，一阵发呆之后，才拿起了手机，只是为了点一份外卖。
	却不想，在我昏睡不醒的这段时间，陈千鱼给我发来了信息；她告诉我，她就要带着陈百炉离开苏州了，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来。
	我心里突然五味杂陈，又想起自己对陈百炉说的那一番难听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我的良苦用心，更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执着于我要带他去酒吧玩耍的约定。
	回过神的我，赶忙给陈千鱼回了信息：“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
	“百炉他做好去国外的心理准备了吗？”
	陈千鱼似乎很迷茫，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回复了信息：“不知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我沟通过，但是他又在我前面收拾好了去美国的行李。”
	“适应需要一个过程，给他一点时间吧。”
	“嗯。”
	我们的对话终止于此，而后我又习惯性对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失了神；很久之后，才再次拿起手机，然后打开了网上银行。
	中彩票得来的钱，还有不少。
	于是，我主动给陈百炉发了一条信息，我告诉他，我想和他见一面，就在他家楼下。
	……
	简单吃了一碗面后，我便步行到了陈百炉和陈千鱼住的那个出租屋；我在等待陈百炉的同时，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耐心的去等待一个人，因为我知道，这很可能是我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
	就如同也去了美国的简薇，异国他乡，对我来说，就是两个人之间最大的屏障，更何况他们不是去游学，而是永久定居。
	……
	在我准备点第二支烟的时候，陈百炉终于从楼道里走了出来。我特意看了看，他却没有拿那部用来和我沟通的手机。
	“听你姐说，你们明天就要出发去美国了。”
	陈百炉只是看了看我。
	我将手中的袋子递到他手上，又说道：“可能是我多虑了，这个你带走吧……如果那个男人对你没有那么好的话……就当留个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
	陈百炉没有伸手去接，我就强行塞给了他。
	因为他没有带手机，我们之间并没有形成沟通，这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便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保重”。
	……
	我就这么走了，心里却有些后悔，我总觉得自己还应该再和他多说几句，他的心智并没有完全成熟，我却将成年人的无奈，不加掩饰地塞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他一定很痛苦，很无措。
	于是，我又回过头，但这次，他却没有为我停留，我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第69章：打断了腿
	我没有办法准确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好像有些惆怅，伴随着失落……陈千鱼和陈百炉，就好像是一面镜子，不合时宜的立在我面前，让我看到了一个想做，却倍感无能为力的自己。
	至少，我是想留下陈百炉的，把他带在身边，锻炼他的心智，看着他成长，最终把他变成一个可以完全脱离于陈千鱼而独立生存的男人；可是，我做不到，我的精神已经彻底疲软……
	这种疲软，不是无端而来；我努力过，也曾白天上班，晚上去酒吧驻唱，甚至每天雷打不动，要去买十来注彩票，我以为，通过努力加运气，总有一天，会迎来人生的第一个巅峰；可事实上，努力只是混个温饱，运气也过于玄幻虚无，我依然为了在苏州有个家而苦苦挣扎着……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爱情等同于信仰，但在它碎裂的那一刻，我也跟着碎裂了，碎裂到再也无法拼凑和粘合。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突然觉得什么都可以变得无所谓，甚至开始质疑起人生的价值和意义。
	我已经无法自救，又怎么可能迎着这样的逆流去救赎另一个人？
	于是，我不再回头，点上一支烟，便走上了来时的路。
	……
	也许，命中注定我们有这样一次相遇，就在我即将要走到另一个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了陈千鱼和她的丈夫，她坐在副驾的位置，座驾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450，这是身份的象征，而那厚重敦实的车身，似乎也给了人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这一刻，我试图将陈千鱼的表情看得更真切一些，我想看到她的安全感；可是，路灯和树木的影子却映在车窗上，扰乱了我的视线，让我没能在这一闪即逝的时光中，看清陈千鱼。
	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祝愿，祝愿她和陈百炉到了国外之后，一切顺利。
	我当然希望他们好，因为在我的人生中，他们是唯一把我当做超级英雄去看待的一对姐弟，透过他们，我仿佛还能看到大学时期的那个自己：意气风发，充满理想。
	……
	我又一个人独自走在渐渐冷清的街道上，想买一包烟，遇到的便利店却都关了门；想喝点酒，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一辆可以把我送往酒吧的出租车。
	心里渐渐烦躁，索性仰躺在街边的长椅上，数着月亮周边，到底围了多少颗星星，以验证众星捧月的真实性。
	数着数着，便忘了数字，而后又产生了一阵倦意，竟然就这么在长椅上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洛阳那个只有一个店铺招牌的“天空之城”，我就站在门口，幻想着它真正被开出来的样子……
	于是，便有了一双无形的手在创造，在搭建，伴随着日出日落，在它被彻底建好的那一刻，我在夕阳的余晖下，看到了一个疑似乐瑶的背影。
	她抱膝坐着，遥望远处的铁轨，等到夜幕降临的那一刻，一列绿皮火车就这么从远方来了，那数不清的窗口，都亮着灯，灯光穿透了夜幕，不辞辛劳地落在了乐瑶的脸上，火车在快速的移动，乐瑶的面容也随着灯光的移位，而变得忽明忽暗……
	这像极了她的性格，一会儿明朗，一会儿阴郁；她是够阴郁的，要不然怎么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把“天空之城”的招牌，孤零零地留在那个还没有开始建设的文创园里？
	她也很明朗，因为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她一直憧憬着，能够普照这个世界的阳光，也能不吝啬地照在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
	一阵冷风吹来，吹醒了我，但梦里的场景，在我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依旧在延续着；于是，我在半眯着眼的时候，仿佛看到了那列绿皮火车的尾灯，渐渐消融在夜色中……
	我从长椅上坐起，又重重抹了一把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想去那里看看的欲望，看看那个只有招牌的“天空之城”，然后坐在那个可以看到火车经过的空地上，等待日落和夜幕的降临。
	下一刻，我便拿起手机看了看，网上银行里面还余留了一万五千多块钱，足够我去洛阳走一趟了。
	我甚至不想计划，只看心情。
	也许明天一早就去，也许再等等。
	……
	回到老房子，我没有一点想睡觉的欲望，于是又将屋子打扫了一遍，甚至连窗户都挨个擦了擦……在这个过程中，我突然接到CC打来的电话……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以一个仰躺的姿势接通了电话，并笑着对CC说道：“是不是想喊上我喝点儿？我今天睡了一下午，一点睡意都没有，正愁没地方消遣呢……”
	CC的声音却非常低沉，她对我说道：“罗本被人打了，打断了一条腿……”
	我一愣，又拔高声调，回道：“他被人打了！……被谁打了？”
	“不知道，他在酒吧唱完歌，被人堵在巷子里面，下了黑手。”
	“我靠！”
	稍稍想了想，我又问道：“他怎么又去酒吧唱歌了？不是说，已经被酒吧协会那帮孙子给封杀了吗？”
	“干啥啥不成，又不想离开苏州，总要生活吧……然后他就找了一个刚开的酒吧，老板是个富二代，也不吃酒吧协会那一套，出于对罗本的欣赏，就把他留在酒吧唱歌了。”
	我沉默……
	CC也突然回味了过来，又说道：“罗本和那个老板挑战了酒吧协会的权威，他们不敢得罪那个老板，就把气撒到罗本身上了，是不是？”
	“我觉得可以这么怀疑，罗本和酒吧协会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先不说这个了，这是后话，你赶紧告诉我，他在哪个医院，我这就过去。”
	CC在一阵沉吟之后，回道：“他还没去医院，小五在陪着他……”
	“腿都被打断了，还不去医院，他在想什么呢？”
	“他说自己没钱……小五让他找我借，他死活不肯给我打一个电话……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让你赶紧送他去医院，我先给你转一万块钱，你别说是我的，以你的名义先借给他……”稍稍停了停，CC又带着哭腔感叹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拧巴的男人？腿不比那面子重要！……他要真不想要，不如卸下来算了，然后再对着他自己的脸，狠狠踹几脚！”

第70章：你就是个废物
	我在酒吧街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见到了罗本；要不是有小五坐在他身边，我差点不敢认他，他的五官已经被揍得变了形，尤其眼睛，像两只被咬了一口的桃子，肿得很不规整，右腿也真的像是折了，只见很无力地耷拉着……
	我喊了一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便从另一边拿了一只面具，戴在了脸上。我走进看了看，竟然还是一只齐天大圣系列的面具，面具连着一顶头冠，头冠上接着两根翎毛，指着天的方向，像是很不服气，非要再比划两下似的。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对话，继而又将目光转到了小五身上。
	小五很是无奈地看着我，然后说道：“我俩坐在这儿快半个小时了，让他去医院也不去……就让我去对面买了一只面具，只要有人从这巷子里面路过，他就戴在脸上。”
	罗本转头看着小五，怒道：“去医院，去医院……去他妈的医院……”
	小五更加无奈地对我说道：“你看，又急了！”
	“我没钱，你也没钱……去医院，把他丫的脸扔那儿当医药费吗？你丫愿意扔，人愿意要吗？！”
	说完，罗本便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好像要表达他这张脸面，分文不值。
	这一刻，我反而特别能体会到他内心的痛苦，于是，在一声轻叹之后，说道：“你俩别在这儿互相埋怨了，先去医院，我有钱。”
	“你丫也别装，肯定是CC把钱转给你了，让你丫来做好人。”
	“CC确实给我打电话了，也确实说要给我转一万块钱，但我太了解你的操行，所以，我没要。”
	“要不是CC给你的，但凡你兜里钱能比小五多，我都说你丫出息了！”
	“中彩票的事儿，我没和你说过吗？”
	罗本愣了愣，回道：“好像说过，谁知道你丫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在手机里面找到了福彩中心的转账记录，然后给他看；罗本沉默了十来秒，而后便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咬着牙说道：“赶紧送我去医院，我这腿弄不好要废了！”
	……
	我身上最后剩下的一万多块钱，都给罗本预付了治疗的费用；经过一系列检查，确认了罗本右腿骨折，需要择日做手术……
	他躺在病床上，依旧戴着那副面具，但为了方便仰躺，他没戴那顶头冠……同床的病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看。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我是挺不自在的，以至于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对他说道：“这事儿得报警吧。”
	“没用，你没见那条巷子，一个监控都没有……而且他们下的是黑手，往我头上套了一个麻袋就开揍，我连他们人影都没看清。”
	“能选在那条巷子里面堵你，肯定是预谋好的。”
	“没错，就是酒吧协会那帮孙子在背后下的黑手……我到苏州以后，没和别人结过梁子。”
	“你知道是谁，又不想报警，这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罗本坐直了身子，冷声说道：“找个机会，我要不把他丫的手给剁了，我就不叫罗本。”
	罗本够狠，原本还看着他的几个病友，突然也不敢看着他了，他又仰躺在病床上，一阵沉默。
	这种沉默，其实挺可怕的，因为他并不急于通过言语来泄恨，就证明有那么一个机会，他真敢把对方的手给剁了。
	我也陷入到了沉默中，半晌才开口说道：“你也别急着去剁那孙子的手，先想办法把我垫的医药费给还了，我全身上下就剩这么点钱，还指着这点钱去一趟洛阳。”
	“你丫不是中彩票了，能差这一万多块钱？”
	“中的多，花的也快。”
	“你跑洛阳去干嘛，乐瑶不都回北京了吗？”
	“跟她没关系，跟她留在那儿的东西有关系。”
	“你丫就不能直说么。”
	“你什么时候还钱，我什么时候直说……你要是赖着不还，我连张车票都买不起，这事儿说了也没意义。”
	罗本先是沉默，而后又叹息回道：“但凡手上有点闲钱，我都还给你了……不是我不想还，真的是活得不如一条狗……打狗还得他妈看主人呢，打我，只要一只麻袋。”
	难怪罗本要戴上这只面具，这句话说完之后，便看见眼泪在面具与脸的缝隙之间掉了下来，但罗本却不哽咽，只是攥紧了拳头。
	“你后悔吗？后悔跟酒吧协会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揍他……”稍稍停了停，罗本又说道：“我只后悔当时心软了一下，我手边就有一个烟灰缸，当时就该拿烟灰缸把他头给爆了。”
	……
	“你真的不后悔吗？就因为你动手打了他，你连进酒吧唱歌的资格都没有了，现在还被打成这个死样子……承受着这种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你还是不后悔吗？”
	说话的不是我，而是CC，她似乎已经在病房外面站了片刻，听到了我们全部的对话。
	罗本看着CC，虽然还戴着面具，但却能察觉到他错愕的心情。
	CC心里也不好过，以至于做什么都洒脱不计较的她，却在这个时候掉下了眼泪……
	片刻之后，她又哽咽着说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才华，但这也不是你恃才傲物的资本吧……人始终是要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你如果学不会跟这个世界相处……你永远都是一个只会埋头创作的废物！”
	罗本就这么怔怔看着她，戴着齐天大圣的面具，看上去不可一世，却又好像真的被社会这座大山给重重压住了。而我，甚至没办法帮他辩驳两句，因为人和社会相处这个课题，早晚都是要学会的，即便他是罗本也不例外。
	“你骂我是废物？”
	罗本终于开了口，CC也真的痛心疾首，以至于不留丝毫情面，又说道：“是，不能兑现的才华，跟废物也没什么区别……罗本，我已经尽力了，尽力帮你去和酒吧协会的那帮人说和，为了帮你们说和……我又是陪喝，又是陪笑脸……可你始终都不肯低头和他们说一句软话……你这么做，是要把你自己架在火上烤，还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罗本好像并没有把CC的这番话听进去，他指着自己，又对我说道：“你听见了没，她骂我是废物……她竟然骂我是废物！”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便被自己点燃了，继而冲着CC吼道：“我的生活，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你现在就给我滚……马上滚蛋！”
	……
	CC被骂走之后，罗本便摘掉了脸上的面具，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我从来没有见他这么恼怒过；于是，心里的疑惑也更重了一些。
	我已经问过他好几次，但他一直都不肯告诉我，当初和酒吧协会那孙子打架的真正原因。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真的该说出来了。

第71章：真相
	病房里又来了一个因为打架而断了手的伤员，似乎因为罗本比他伤得更重，让他找到一点心理安慰，他便一直盯着罗本看。
	罗本要发作，我便将刚刚被他摔在地上的面具又捡起来，并递给他，说道：“还是戴上吧，别人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别人，眼不见为净……千万别再打架了，身上都已经没有能伤的地方了！”
	罗本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从我手上接过面具，又说道：“纠正一点，是别人看不见我的脸，我还能看见别人的嘴脸，面具上这么大俩窟窿，你看不见吗？”
	说完，他便将两个手指，插进了那两个窟窿里，仿佛要泄恨似的。
	我又说道：“别插了，那可不是窟窿，那是心灵的窗户。”
	“我他妈也不想看别人。”
	我顺手拿起一个口罩，先是遮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又替他戴上了面具，说道：“好了，这下你也看不见别人了。”
	罗本陷入到了沉默中，半晌喊了一句“舒服”；他好像真的舒服了，就这么彻底平躺着，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病床的边缘，就差嘴里再哼上一个小曲儿。
	我反而迷惑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真的会让人如此舒服吗？甚至可以忘记身体上的疼痛，至少罗本是这样的。
	他仿佛已经完全记不得，刚刚用最伤人的话，骂走了最关心他的CC。
	……
	“本儿，事情闹到这一步，当时你和酒吧协会那孙子打架的原因，是不是也该拿出来聊一聊了？”
	罗本仿佛没听见似的。
	“我让你聊，不是想戳你的痛处……我觉得对方已经不打算给你留退路了，要么你灰溜溜地离开苏州，要么开始反击……作为你最亲密的战友，我肯定是要加入战局的，但是我有一个不打好人的原则，你得先把那孙子的坏人形象树立起来，我才能跟你一块惩奸除恶。”
	“这事儿你不用管，我说了去把那孙子的手给剁了。”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点……你打那孙子，八成和CC有关。”稍稍停了停，我又说道：“我可不是乱猜，我是有依据的……那孙子肯定对CC有意思，他也知道CC的心思一直在你身上，他就是想把你搞狼狈了，来突出他自己的强势……毕竟女人都有慕强的心理。”
	罗本终于开了口，且很不忿：“你以为我打那孙子，是为了争风吃醋？”
	“从本质来说，人也是动物的一种……炫耀、打斗，争上风，都是正常的动物求偶行为。”
	“去你丫的……我打那孙子，是因为他对CC不尊重……我听见他和他朋友在包间里面聊CC，这孙子对CC全是不堪入耳的幻想……我要是复述一遍，你也得去揍他。”
	虽然罗本没有说的很具体，但我已经能想象到那孙子当时的嘴脸和下贱，内心也是翻涌起一阵怒意和想打架的冲动，以至于过了半晌，才开口对罗本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和CC说呢？你俩现在的误会弄大了！”
	“这孙子的手段你已经看到了，我不想CC也被他针对……CC开个音乐餐厅不容易，每天被人性的恶折磨着，再来个酒吧协会给她使绊子，她这个餐厅还怎么干下去？”
	我叹了一声，回道：“涉及到CC的，你要冷静有冷静，要大局观有大局观……怎么到你自己这儿，就不行了？”
	“你不也是一样……”
	我彻底沉默了，然后又在心里将这件事情重新演绎了一遍，而我替代罗本成为了当事人；事实上换做是我，也不会比罗本高明到哪里去。
	唯一比罗本好一点的是，即便得罪了这个孙子，因为不是酒吧业态里面的人，至少不会有被封杀的忧虑；罗本是真的惨，不仅被封杀，还被打，最后还被CC深深误会了。
	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因为说给CC听，CC肯定也会和那个孙子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正如罗本所说，CC一个外来姑娘，这些年独自闯荡，满是辛酸和不容易，作为看在眼里的罗本，当然不想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
	……
	“什么时候，酒吧协会变成一个邪恶组织了？”
	我扭头看去，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已经在北京待了很久的乐瑶；她总是这样，来去如风，竟然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罗本的病房里。
	她和CC一样，也偷听了我和罗本的谈话。
	罗本突然意识到是乐瑶，而后便下意识紧了紧戴在脸上的面具，生怕掉下来。
	……
	乐瑶就这么走到了我和罗本身边，先是看着罗本，然后又看了看我，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我有一计，你们想不想听？”
	“你说。”
	“我是一个生面孔，就由我打入到酒吧协会的内部，他们会长的位子不是每两年一换嘛，马上也要换届了，要是我能当上下一任会长，就把酒吧协会就地解散……到时候罗本就能随心唱歌了。”
	这么荒诞的话，罗本竟然听进去了，继而对乐瑶说道：“那狗屁协会早就该解散了……但是他打我的事情怎么算？”
	乐瑶想了想，回道：“这更简单，就给你俩安排一场拳击比赛，你们签个生死状，然后你把他往死里揍，就行了。”
	我终于忍受不了她的荒诞，接过话说道：“别扯了，你那什么生死状，就是无效的法律行为……要是真想揍他，还不如把他堵在没监控的巷子里，也给他头上套上麻袋，狠狠揍一顿。”
	乐瑶瞪了我一眼，却没有接腔，多半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八道。
	半晌，又转而对罗本说道：“早知道你这样，还不如当时坚持陪你一块儿去做那个殡葬一条龙服务呢……分道扬镳之后，结果所有人都过得那么不尽如人意！”
	罗本从床上坐了起来，回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乐瑶却转头看着我……
	我并没有给予回应，因为我已经不想再听这样的玩笑话，且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什么事情，是非要坚持去做的。我的心，已经被自由随意这几个字给收买了。
	我只想去洛阳看看，看看那个被乐瑶遗落在洛阳的天空之城，但这件事情，我并不打算和乐瑶说，即便此刻她就在我面前。
	……
	乐瑶是听说了这件事情后，专程从北京来看罗本的，从时间上来算，她应该一刻都没有停留，可这种关切，对解决问题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所以，她也只是帮我和罗本各买了一份夜宵，而后离开了医院。
	我和罗本都告诫她，不要把罗本打架的真相告诉CC，她却显得很敷衍，这反而给了罗本很大的忧虑，因为她从来都不像是一个能够严格保守秘密的人。
	我也很忧虑，因为心里已经大概能够想象到CC知道真相后，那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我们这些人，大概率是要和酒吧协会的那帮人正面对抗了，而CC的餐厅也将陷入到一种不可预料的危机中。
	我从来都没有看错乐瑶，有她的地方，就一定有是非和麻烦。

第72章：从来没有快乐过
	医院二十二楼的天台上，我和罗本各自点了一支烟，他俯身向下看去，我则仰头看着星空；这一刻，城市的霓虹和天上的星光，都是照亮这座城市的光源，而我们两个人则是两株具有趋光性的植物，就和我在阳台上种下的那些绿植似的，总是把枝叶伸向有阳光照着的那一面……仿佛那就是内心的渴望，是不论好坏，也一定要活下去的追逐……
	很久，我才转头看了看罗本，他没有戴面具，以至于我又看到了他那变形的五官，霓虹照在他的脸上，似乎也跟着扭曲了，扭曲出一条小道，直通他的内心，在灯火和星光之下，竟是如此的痛苦不堪。
	他重重吸了一口烟，而后笑着对我说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快乐过……这么说，你不会觉得很装逼吧。”
	“太装逼了！”
	罗本将闷在嘴里的烟悉数吐出，然后用手指在已经积了一层灰的扶手上，画了一个笑脸。
	这时，我才又开口说道：“如果放在两年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个挺快乐的人，每天都很快乐……”
	“你是想说，你的快乐人生被一个女人摧毁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烟，也笑着说道：“在她没有彻底消失之前，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这么不堪一击……但这一年多……”我试图说清楚心里的感受，可大脑却像是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一阵恐惧之后，便再也不愿意去回忆那种像是被割裂的痛苦；于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又摊开双手说道：“说什么也都于事无补了……不过我还是和你不一样，只要手上捧着酒杯，我还是觉得自己挺快乐的……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痛苦的罪魁祸首是清醒，你要是愿意半醉半醒的糊涂着，就什么都可以凑合，可以将就，将就地活着，凑合着去死……”
	说完，我也在积着灰尘的扶手上画了一个笑脸；可是今夜的风，吹得有些猛烈，转眼便将这两张笑脸吹残缺了，我又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罗本，看着他扭曲的五官，对应着那残缺的笑脸，忽然也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昭阳。”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罗本终于这么喊了我一声。
	“嗯？”
	“我觉得乐瑶这个女孩挺好的……”
	我笑：“你刚刚还吐槽她是个大嘴巴，怕她把你打架的原因，说给CC听。”
	“这不是一码事情……”稍稍停了停，他又正色对我说道：“虽然半醉半醒能让你忘记很多痛苦，但该清醒的时候，还是要清醒的……一个好女人，如同一朵花，花是有花期的，她开在你的心里，可如果你迟迟不能发现她的美，她是会慢慢凋谢的。”
	“我明白了，你是想撮合我们俩？”
	“不行吗？”
	“活该你不快乐，你丫管太多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你这没事喜欢给自己找事的性格，你能快乐起来，才是见了鬼。”
	罗本茫然了一会儿，笑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吧？”
	“少来，世间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有些和你有关系，有些和你没关系……你要管的是那些和你有关系的事情，比如我给你垫付医药费这事儿……赶紧把钱还给我，我正等着这笔钱用呢。”
	罗本看上去更不快乐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到我手边说道：“我全身上下，也就这辆摩托车还值点钱，你给卖了吧，不一定够还你的钱，还一点是一点。”
	我当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跟你开玩笑呢……好好养伤……然后再好好想想你和酒吧协会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我建议你还是别去剁那孙子的手了，也就剁的时候爽，爽完了，你会更不快乐，因为你下一个要面对的就是法律，法律知道吗？法律是一种武器，可不是后悔药，只要对准了你，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你的人身自由权。”
	……
	罗本和酒吧协会的恩怨，就这么波及到了我，我挥霍掉了中彩票得来的最后一笔钱，使得我不能像之前那样，无所顾虑的去酒吧，我只得回了老房子。
	我又要为自己的生计发愁了，这就是生活里的不确定性，以至于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近期大概率不能去洛阳看看那个只有一面招牌的“天空之城”了。
	可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因为这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为了我心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梦幻，去煞有其事的做了，尽管只有一个招牌，可还是重新燃起了我心里对“天空之城”的向往。
	继而，我又想起了乐瑶……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只觉得，她就好像是呈现在镜子里面的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心里却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为了让自己少一点痛苦，却又从来不愿意真正在自己心里点上一盏明灯。
	城市的光，交织缠绵，但向来是冷漠的，至少，我从来没有看到它的温度，仿佛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让我看见夜晚的繁华和纸醉金迷，却从来不让我去触及。
	所以，身在如同钢铁森林一般的城市里，只有自己心里的那一盏明灯，才能真正带来温度，尽管它很微弱，却能帮你辨明前面要走的路……
	如此看来，我和她都是需要被救赎的人，但因为心里都没有那盏明灯，也就不能去救赎彼此。
	……
	这些，都是我在回去之后，躺在床上想的；而后，我的思绪便被乐瑶发来的一条信息给打断了。
	“罗本的事情，你管不管？”
	“肯定管，但是我没有打入酒吧协会内部，然后解散酒吧协会的能力。”
	“你是在嘲讽我说大话吗？”
	“是不是说大话我不知道，但是我很佩服你另辟蹊径的能力……前些天，我刚在酒吧被酒托坑过，这种行业乱象，他们不管，却因为一己之私，封杀一个才华横溢的歌手，这什么狗屁酒吧协会，我也觉得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要不是你整天带着你的色胆去酒吧，怎么会招惹到那些酒托？……像你这样的人，我觉得也有必要和酒吧协会一起从这个行业消失。”
	“这事儿也能聊到我身上来？第一次看见有人要清算受害者的。”
	想了想，我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别说我怎么样，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你就是个酒托。”
	“我没理会你，你就当我默认了？……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搞笑的人！”
	“你真的不是吗？”
	这次，乐瑶在过了片刻之后，才回了信息：“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候，先统一战线，解决了敌人之后，再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好好看看聊天记录，是不是你先挑的事情，然后又反过来埋怨我搞内讧，没有协作精神。”
	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大概是女人的共性，所以，乐瑶没有选择正视，反而又很是嘲讽地回了信息：“聪明的人，已经在制定作战计划了；愚笨的人，还在纠结那么一点内部矛盾。”

第73章：制造的邂逅
	乐瑶将我们之间的矛盾归结于内部矛盾，这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仿佛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便是打抱不平，除暴安良，可实际上，我们自己也只是徘徊在这座城市的边缘人，尽管心里有这样的正义，但还是不免显得有些英雄气短。
	至少，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散那个万恶的酒吧协会。
	于是，我没有再去回复乐瑶的信息，而后便开始酝酿睡意……
	……
	就在我快要迷糊的时候，手机忽然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我以为是乐瑶又有了什么不靠谱的想法，却是罗本发来的微信，他说，想吃一份猪肝粥。
	我拒绝了，他想吃的猪肝粥在平江路附近，意味着我要绕到平江路，买好之后，还要送到他所在的医院，一来一回得折腾个四十公里路，这会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时间。
	罗本却说自己头昏的厉害，是气血不足所致，猪肝是补气血的好物，有助于他恢复气血，只有气血足了，才能应付接下来要做的手术。
	想起他身边也没什么能照应他的朋友，我便心软了，但还是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才翻身坐了起来，然后又翻了翻钱包，确定还够买上一碗罗本口中的秘制猪肝粥，便出了门。
	……
	苏州最近雨多，我就这么顶着纷纷的细雨，沿着平江河，走到了平江路的深处，而后再向左转个弯，便会看到那个老字号的粥店。
	这是苏州为数不多会彻夜营业的粥店，但因为下了雨，远远看去，便显得很冷清，好似只有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在等着……
	走得越近，越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眼熟，就在我要脱口喊出她名字的时候，她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到来，继而回过了头。
	“昭阳！”
	“乐瑶！”
	我们各自喊了一声，然后又各自僵在原地，因为这种巧合实在是显得过于惊悚；苏州这么大，我们竟然在这样一个隐于市井之中的粥店见面了。
	片刻之后，我才先于乐瑶之前开口说道：“我是来帮罗本买粥的。”
	乐瑶瞪大了眼睛，回道：“我也是来帮他买粥的……这狗东西！”
	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而后又看着我……
	我忽然也反应了过来，为什么罗本非要指名让我来这一家粥店。他是要在这样一个雨夜，给我和乐瑶制造一次邂逅的机会。
	……
	这种被安排的邂逅，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以至于沿着平江河走了很久，也没有开口说话；乐瑶竟也难得沉默了，她不和我并肩，就这么跟在我身后，显得我们好像各怀鬼胎似的。
	片刻之后，我终于在一个还开着的便利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这才开了口，问道：“你是要买烟吗？”
	“嗯。”
	“别买了，我包里就有。”
	说完，她便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包价值不菲的软中华，然后递到我的手边。
	“你……现在也抽烟了？”
	“没有……上次在酒吧喝酒，桌上不知道谁落了一包烟，我就顺手给塞进包里了。”
	我看着她的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机，然后又拆开香烟盒，从里面抽了一根，可是打火机却怎么都打不着了，于是，又向她问到：“顺打火机了吗？”
	“没有。”
	“下次记得连打火机一块顺了。”
	乐瑶却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对我说道：“我给你顺烟就好了，至于打火机……我做不了那个给你点烟的女人。”
	因为她的这句话，我又突然想起了简薇，想起她曾经给我点烟的样子，就在护城河旁，河边风大，为了能帮我把烟点燃，她都会敞开外套，为我挡一挡风。
	乐瑶说的没错，再也不会有一个女人，像简薇那样给我点烟了，是恋人，又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朋友。
	这给了我一种错觉，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可她终究还是走了，一并带走了曾经给我点烟的那只蓝色打火机，如同带走了我最美的幻想和幸福。
	被迫接受后的我，也终于平心静气地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只防风的打火机，然后点上了香烟。
	……
	“昭阳，我饿了。”
	“我也饿了。”
	“那我们把粥给吃了吧，别管罗本了。”
	说完，乐瑶便将我拉到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屋檐下，然后又在我之前，盘腿坐下。她打开了餐盒，罗本和她要的是一份瘦肉粥。
	这更加坐实了罗本要给我们制造邂逅机会的事实，所以连吃什么粥，都是胡乱说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便也在乐瑶身旁，盘腿坐了下来。
	“瘦肉给你吃。”
	乐瑶一股脑将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了我。
	“你不喜欢吃瘦肉吗？”
	“嗯。”
	“那我把猪肝给你吃吧。”
	说完，我也将自己这份粥里面的猪肝夹给了她，又说道：“多吃点猪肝吧，都说你白，仔细看，明显就是气血不足造成的。”
	“你还会关心人的吗？”
	“你其实对我也不错。”
	“几包烟就把你收买啦？”
	“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好收买的人……你也没比我强到哪儿去，就这么几片猪肝，你眼睛里面都闪着泪花了。”
	“切，是雨水淋到我的眼睛里面了。”
	“有那么大的雨吗？”
	“真的，真的，不信你看。”
	说完，乐瑶便仰起头，试图用她的眼睛和雨水来一场亲密接触……
	我被她逗笑了，而后说道：“我怀疑你就是雨神投胎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必然下雨……在洛阳是，在这儿也是。”
	“那是雨吗？那是我因为命运的苦难，而饱含的泪水。”
	说完，乐瑶把头重重一低，然后夹起一块猪肝对我说道：“我把瘦肉给了你，你又把猪肝给了我，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换粥喝？”
	我愣了一会儿，才开口感叹道：“是啊，为什么不直接换粥喝？”
	乐瑶却又笑了：“傻点也挺好的，吃个饭，没必要算的滴水不漏。”
	她已经不纠结了，说完，便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我拿出来看了看，这又是罗本给我发来的信息，却不是催促我，只是说道：“你应该已经和乐瑶见面了吧……我也不是非要喝粥，我刚刚去买了一碗泡面，已经吃完了……所以，希望你能理解哥们的良苦用心，身边的正能量太少，真希望有这么一段互相救赎的感情，化成一道光，照亮我们这群人，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你丫被打傻了吧？”
	“如果这次还没戏，我以后就不再多管你们之间的事情了……要是做不到，诅咒哥们儿坐一辈子公交车，上一辈子班。”

第74章：给你生个孩子
	罗本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撮合我和乐瑶，但给的理由，又过于牵强，他竟然想在我和乐瑶身上得到一种能破局的正能量。
	我们确实都被困在一个感情不圆满的僵局里面，需要有人做出表率，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成为那个做出表率的人，因为我还是会时常想起简薇，甚至是梦里，然后消极沉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终于转头看了看一直坐在我身边的乐瑶，她有着不弱于简薇的容貌，以及更好相处的性格，可是我的内心却仍没有涌起那种想要拥有的冲动，我依旧固执地觉得，我和简薇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永远不可能被谁所取代的。
	“干嘛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我这才回过神，发现乐瑶也在看着我……
	我的沉默中，乐瑶又说道：“你的眼睛里面，怎么一点光都没有？……透过你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了你死气沉沉的内心。”
	我笑，而后又说道：“不瞒你说，罗本刚刚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他想撮合我们两个在一起，所以，苏州这么大，我们才能在这么小的粥店见了面。”
	“哈哈哈哈……刚干黄了殡葬业，又想进军婚姻介绍行业了嘛……他可真是个天才，不动声色，就把别人的一生给包办了！”
	“你想说他是个笑话吧，现在都不流行父母包办婚姻了，他竟然还想包办一个人的一生。”
	说完，我也“哈哈”笑了起来，我们的笑声，随着风声、雨声，飘向街边最隐秘的那一个角落，灯光下，看似一览无余，却转眼湮灭成尘埃，附着在有些清冷的空气里，忽然就被夜色吞没了。
	是的，在这样一个深沉的夜晚，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关紧要；于是，罗本的撮合也更显得像是一个笑话。
	……
	“昭阳，虽然我们之间总是以针锋相对的方式相处着……但我心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就好像是命中注定的……在我觉得了无生趣的时候，你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给了我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很脆弱，如果你知道我的经历，你会明白的……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总是会做一个梦，梦见自己住在一个坟墓里面，外面站着的，都是我所熟知并且和我息息相关的人，可是他们的表情却出奇的统一，他们全部冷漠地看着我……我越来越窒息，越来越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他们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冷漠……我快被背叛和遗弃这两个东西给压死了……直到你出现，一手持盾，一手拿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带我离开了那个鬼地方……所以，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想为你做很多事情……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了，我想说的，我想做的那些事情，都不是你心里真正想要的……”
	说完这些，乐瑶便不再看着我……
	……
	我第一次知道，人的无力感竟是如此的相似；这些话，我又何尝不想对简薇说，我真的可以为了她，去做很多事情，甚至是付出自己的一切，可是现在的我，连在她身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已经丧失殆尽。
	我的人生都是基于她规划的，当这些规划因为分手而无法成立的时候，我就像是进了一个没有墓碑的“坟墓”，四周站满了对我冷眼相看的人，我好像再也不能被这个世界所理解和接纳，于是，越来越孤独……
	唯一和乐瑶的区别，是她想逃离，我却渐渐适应了这种孤独。
	我好像已经不需要爱情了。
	除非，简薇回到我的身边。
	……
	“昭阳，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和简薇破镜重圆……可这是我这辈子都没有能力办到的事情，就好像用竹篮去打水，以一个蜉蝣的生命去等待海枯石烂……所以，只能这么欠着你了……”
	“说什么欠不欠的，我没有觉得自己为你做过什么。”
	“许仙也只是用一只水蜜桃，从捕蛇人手里救了那条小白蛇……可是却让那条小白蛇惦记了一千年……一千年后，还要找到他，做了他老婆，给他生了孩子……对许仙来说，那只是一只水蜜桃，但对小白蛇来说，却是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稍稍停了停，乐瑶又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要是你以后实在找不到媳妇，成了光棍……我也给你生个孩子吧……这样，就可以两不相欠了。”
	我看着乐瑶，却无法去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这还能选择吗？”
	“如果不是你喜欢的性别，那就一直生呗，直到你满意。”
	我终于笑了出来：“说的跟蛇下蛋似的，哪有那么轻松……不瞒你说，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当时都差点在鬼门关走一遭。”
	“我不怕，如果真生孩子生死了，就当是我的宿命。”
	“别他妈乌鸦嘴了……这事儿就不可能发生。”
	乐瑶被我骂静止了，她就这么托着下巴，望着眼前的平江河，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抽出枝芽的柳树，忽而又微微笑了出来，对我说道：“世界上那么多奇妙的事情，如果有一天发生在我们身上……你说，我会不会真的给你怀一个孩子呐？”
	我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回道：“如果坐在一块，就能完成受精……那倒不完全排除。”
	“切，真当自己坐怀不乱呢！”
	说完，乐瑶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又说道：“突然想喝酒了，咱们去酒吧喝点吧……”
	“我是一个喝酒从来都不需要找理由的人……只要酒吧不打烊……你说要喝，那就真去喝了啊。”
	“哪有12点就打烊的酒吧啊……我喝酒的时候也不喜欢找理由，而且还不喜欢设定时间……那就找个通宵营业的酒吧喝吧……”稍稍停了停，她又向我问道：“喂，酒鬼……你去过那么多酒吧……苏州到底有没有通宵营业的酒吧啊？”
	我想了想，回道：“以前倒是有个通宵营业的威士忌吧……但是两个月前倒闭了……你要是想喝通宵的话，只能找酒店，开个房间喝……”

第75章：众生皆苦
	我想通宵喝酒的时候，都会在酒吧附近开一个房间；我当然知道这么喝酒很没有分寸，可是却能替我抽空那些作茧自缚，时不时便会咬我一口的坏心情；我想让乐瑶也试试，我更觉得这是一种精神上的交流，但不知道她会不会曲解，或者误会。
	于是，我又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却陷入到了沉默中；她的眼睛里，映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儿射出来的光，让我看清了她的瞳孔，瞳孔的形状如同密布的星云，最终构造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宇宙。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如来。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我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毛孔都打开了，继而三千大千世界都为之震动，思想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透亮；下一刻便透过乐瑶的眼眸，好似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暗自苦闷的罗本；又看到了伏在办公桌上，因为一个方案而苦思冥想的方圆；还有大洋彼岸，对着一杯苦咖啡久久不语的简薇……
	CC的酒吧也该打烊了，看着不尽如人意的营业额，因为人性里的私，她在关灯之后，一声苦笑。
	这些都是我在这一瞬间所看到的，这些苦被一种不可抗拒的能量揉捏成了一个团，最终被塑造成了生命，灌输到了一个母体之中。
	众生皆苦，谁也无法逃脱，在这个看似无边无际的宇宙里。
	天空之城不断向上漂浮，海岛孤帆落地无根，但最终却是为了在两者之间形成闭环，不断捕捉那些想脱逃的灵魂。
	……
	乐瑶最终还是选择和我开了房间，在一个老旧的宾馆里，我们的身边各自放了一箱啤酒；窗外，是已经彻底陷入沉寂的城市，那一条条高架桥，如同血管一般往它身体的边缘延伸着；偶见几盏还亮的孤灯，灯光追逐着那些无处可躲的灵魂，在“哗”一声之后，便被吞噬殆尽……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终于开口对乐瑶说道：“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掉进了情绪的深渊里面。”
	乐瑶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就因为我说要给你生个孩子吗？”
	我有些错愕……
	这时，乐瑶又对我说道：“你说，生命分男女性别的终极意义，是不是为了延续生命？”
	我被问住了，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开口回道：“与其说是终极意义，倒不如说是一种分工……我们每个人都有罪，延续生命的目的，是因为我们都被判了无期徒刑……因为罪过不尽相同，所以才被分成了男人和女人……最后以爱为名，互相折磨，互相苦痛，互相沉沦……”
	“听着就很绝望！”
	这么感叹了一句，乐瑶也喝完了杯中酒。
	片刻之后，她又感叹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不生孩子也是一种善良。”
	“至少，在你自己没有真正感到幸福之前，不生孩子就是一种善良。”
	沉寂了很久，乐瑶回道：“如果我永远都感受不到幸福，那我这辈子是不是连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选择了沉默，沉默是因为这个命题似乎太过于沉重，也太过于危险，我们好像在试图挑战基因赋予我们的使命，试图在通过放弃繁衍，来规避那种罪过。
	……
	我一定是喝多了，喝多了，才会脱离（现实生活，去想那些永远都不可能被求证的事情。于是，我停止了喝酒，就这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试图找回一点清醒……
	乐瑶似乎也想从这种沉重中走出来，她同样靠在椅背上，却不是看向窗外，而是拿起了手机，试图走进那虚拟的世界里。
	虚拟的世界？
	就算走进去，又能得到什么呢？
	不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虚妄吗？
	……
	“昭阳……你……你看……这个新闻……”
	忽然，乐瑶开口对我说道。我转头看着她，她拿着手机的手，竟有些颤抖，她又说道：“新闻……里面的男人，好像是你认识的……认识的那个陈百炉……”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内心一片昏暗，因为乐瑶的反应，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暗示。
	陈百炉被射杀了，就在昨天晚上的纽约州由提卡市；在警察要求检查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掏枪的动作，被当场射杀。
	新闻上，给他倒地的照片打上了马赛克，但是我认得，他的手腕上依旧戴着那串我在大学时期送给他的吉他造型的手链。
	我已经不能呼吸，脑海里一片空白，忽然又涌出数个和他在一起的画面……
	在我面前，他从来没有沮丧过，永远面带笑容，似乎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憧憬着一个完整的家庭，憧憬着自力更生，憧憬着他姐姐陈千鱼能有个好的人生归宿，憧憬着一个艳阳天……
	但这一刻，他就倒在照片里，薄如纸片，好像一切都随着那颗击穿他的子弹而化为了泡影。
	我的内心疼痛不堪，而后便流下了泪水……
	……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乐瑶才开口对我说道：“昭阳，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两个人相依为命，你要不要给他姐姐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她的情绪？”
	我稍稍回过神，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但陈千鱼的电话却已经彻底打不通，我哽咽着对乐瑶说道：“他是个哑巴，异国他乡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只是想打个手语，却被误以为有掏枪行为……他死的太不明不白了……”
	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彻底崩溃，痛哭道：“这他妈的人生……为什么这么无常？……为什么……如果知道是这样一个结局……我一定不让他出国……你知道吗？……他到走的时候，我都没有满足他……他想让我带他去酒吧坐坐……我却在反复告诉他，留在国内生活，已经不是一件现实的事情……所以，是我把他害了吗？”
	乐瑶不忍，也跟着我掉泪：“你自己都说了……人生是无常的……要是什么都可以预见……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意外和不幸……”她也哽咽了起来：“陈百炉真的太可怜了……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如果自己没有幸福起来的能力，不生也是一种善良……他的父母就不该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第76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不停，我再次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跟着霓虹闪烁拉扯；直到彻底夜深，霓虹灯熄灭了一大半，我和我的影子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取代灯光刺激着我感官的是风，风一直吹，隐约带来了海浪声，苏州当然是没有海的，所以，这一定是幻听，是我内心深处的向往，向往海的无边无际，向往大海的无限包容……
	直到我将目光转移到乐瑶身上，那灵魂突然像是变成了一艘帆船，被一种无形且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到了大海的中央……
	与自由共存的，还有深切的孤独感，最终只剩下一座孤岛，承载着心里的一切，继而摇摇欲坠，却又无法逃脱。
	这不是我的宿命，是所有人的宿命，孤独和死亡，就好像是两只齐头并进的怪兽，带着人们也许并没有意义的一生，奔向了一个永远也无法探知的领域……
	……
	我终于开口对乐瑶说道：“你在这里住下吧，我回租的那个老房子去了。”
	“还有好多酒没喝完。”
	“不想喝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能一睡不醒最好。”
	……
	留下那许多瓶没有喝完的酒，我独自一个人走在已经无比沉寂的街头，然后又顺着被风吹歪斜的指路牌，走到了护城河；这一刻，它比床铺更能给我想安睡的欲望。
	点上一支烟，我怔怔地看着河面……
	河面渐渐就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呈现出陈百炉惨死的样子，他就倒在血泊里，四周一片鲜红。
	画面切换，我又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简薇身穿婚纱的模样，婚纱洁白的像是从来没有被世俗的尘埃侵染过……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穿婚纱的样子，却是在一面根本不存在的镜子里面；所以，无论我怎么幻想，自己就站在她身边，却又被一种力量，给无情地扯开了。
	于是红色的血和白色的婚纱，开始在我脑海里交替闪现，且越来越快，我的脑袋就像是要爆炸了，继而产生了一阵要跳进河水里的冲动。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那被冷风吹过来的河水，渐渐打湿了我的鞋面。
	……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我那飘忽不定的精神，这才沉了下来……
	这是方圆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很低沉：“昭阳，你看到那个新闻了吗……百炉……他在国外被射杀了。”
	“我已经知道了。”
	“你和千鱼联系了吗？”
	“给她打过电话，没有人接听。”
	方圆陷入到了沉默中……
	我们的沉默是一致的，心里憋了很多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圆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天我把百炉带到保卫科，他拿到工作服，龇着牙笑的画面……我们总是感觉，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可事实上，我连帮百炉保住那份工作的能力都没有……你说，如果没有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没有那次的打架事件，他还留在公司做一个保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了？”
	“别他妈做这样的假设，这样的假设没有一点意义……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的情绪接近崩溃，因为方圆的这个假设，就像是一个诱饵，在我内心引起了更多的假设，这些假设，只要能成立一个，都不会给陈百炉带来这样一个结果。
	……
	方圆又陷入到了沉默中，然后又说道：“这么惨痛的事情发生之后，总要吸取一点教训吧……人生就像是一片没有根的浮萍……在这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到底怎样才能找到属于我们的安全感呢？……如果没有办法拥有这种安全感，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深深的恐惧，还是一种可以超出一切之外的解脱？”
	我不语。
	“昭阳，我真的很怕死……所以，我不敢去体会，甚至不敢去想象，百炉他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你是你，百炉是百炉，你好好活着就行，为什么要去体会他的心情？”
	说完，我抬起手，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形容这种感觉，就是这样一个人，曾经活生生的在你身边……他不是自然死亡……突然……突然就……不存在了……是那么的轻易，那么的让人猝不及防……这种明明很真实，却又不真实的感觉……对内心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说完之后，我便听见方圆在电话那边点烟的声音；而下一刻，河水已经将我的鞋面全部打湿，我渐渐有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和那一摊冰冷的河水已经融为了一体。
	我不怕死，至少这一刻，我没有很怕。
	我就这么挂断了方圆的电话，不想再听他说那些关于生与死的理解。
	……
	我扔掉了手上的烟头，一边感受着风里的潮湿，一边抬起了脚……也许是酒精刺激了我，也许是因为陈百炉，或者是简薇……
	“昭阳，你是疯了吗？”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我便被一个瘦弱的身躯，给死死抱住了；她抱得很紧，我甚至没有办法回过头；但我知道她是谁……
	……
	因为太过于靠近河水的缘故，我们的鞋和裤脚都被河水给打湿了。这种潮湿掺和着初春的夜风，给我们带来了一阵冰冷刺骨的痛感。
	乐瑶却不在意这些，她就这么看着我……
	我终于开口向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些人，你可能一辈子都不屑去了解，但有些人，只见一面，你就恨不能把他的一生都看个透……我已经把你看透了……这是你和简薇最喜欢的地方……陈百炉的惨剧就像是一个导（火索，会让你自责，会让你想起最近这糟糕的一切……可这里已经没有了简薇……你那些开不了口的痛苦，一定会让你崩溃的……”稍稍停了停，乐瑶又质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想跳进河里？”
	“你说的没错……我已经崩溃了！”
	“崩溃也不许你死……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你还没帮罗本去对付酒吧协会那帮人，你也没有去洛阳看看那个天空之城……”说到这里，乐瑶的声音渐渐轻了起来，又说道：“再等等……再等等吧……给自己一点时间……也许你就会等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虽然不是我……但还是希望你能乖一点儿……乖……乖……乖……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77章：水手
	我转头看着乐瑶，她的神色竟是如此的复杂，恰如我此时的心情，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于是更渴望有那么一束光，能把这被夜色笼罩的世界，照得透亮。
	我终于坐倒在河岸上，并用力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去感知周遭的一切；可是身边的气息，却偏偏越来越清晰。
	这是乐瑶的气息，她似乎很钟情于某个牌子的洗发水，所以这种清爽的香味，我已经不止一次闻到。只要她坐在我身边，必然会有这样的香气。
	上次，是在洛阳那一夜。
	正因为这种香味，此刻的她，成了我精神世界里的全部……我好似渐渐看到了一片孤岛，还有一叶孤帆和一个单薄的身影；她很努力，可是大海太浩瀚了，只是一个大浪打过来，她和那一叶孤帆，便被拍回了原地。
	海水打湿了她的身体，她很沮丧，也很无助，无助地眺望着远方，远方已经呈海天一色的景象，伴随着暴风雨。
	她这辈子都别想靠岸了，我是这么想的。
	……
	“昭阳，你那座天空之城，已经飘到哪儿啦？”
	那些幻想这才终结，而我也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乐瑶，半晌对她说道：“已经漂洋过海了，具体是哪儿，我也不知道。”
	“哦……”
	她应了一声，然后在一阵沉默之后，又说道：“反正你一直在飘来荡去，如果再荡回海上，看见一座海岛，一叶孤帆，麻烦你停下来……有个人，需要你带走。”
	“那你也得先有一双翅膀，飞到这座城池上来。”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自己就能飞到岸边，干嘛还要借助你那座没有定数的空中城池？”
	“所以……所以啊……你需要的是一个水手，一个经验丰富的水手。”
	说完，在一阵沉默之后，我便哼唱了起来：“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唱的比说的好听。”
	乐瑶笑了笑，便靠在了我的肩上，也闭上了眼睛；而我点上一支烟，在我吸完这根烟的时候，她便睡了过去。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我下意识做了一个划桨的动作，风吹过来，护城河的河面上，水波流动，我带着乐瑶，好似真的跟着这些流水，飘向了远方……
	……
	一个星期后，陈千鱼回国了，带着陈百炉的骨灰；我们在她和陈百炉曾经住过的那个老小区门口见了面，是我一直在等她。
	听到她要回来的消息，我就来了，从傍晚等到了天黑。
	……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手上捧着一只木制的骨灰盒，骨灰盒上盖着黑布，陈百炉的一生，就这么永远定格在了这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面。
	“千鱼……”
	陈千鱼在离我还有约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似乎已经没有眼泪，许久喊了一声：“师哥。”
	“我……我可以抱一抱吗？”
	我看着陈百炉的骨灰盒问道……
	又是一阵冷风吹了过来，透过我的身体，吹进了我的心里，我的心像是一片腐烂的墙皮，风一吹，便纷纷掉落……掉落的是伤痛，是无法具象的灰色，是面对现实的不知所措……
	陈千鱼终于将那骨灰盒递了过来，我伸手接住，有点沉，却并不能完全概括陈百炉的这一生；于是，我的脑海里又涌起了和陈百炉有关的一些画面，在这些画面里，我已经没那么固执，我带他去了酒吧……我们一起沉迷在灯红酒绿中，我喝威士忌，他喝啤酒……
	他甚至还和我说了话，他说：真开心！昭阳哥。
	他怎么可能会开口说话呢？
	我这才猛然清醒，继而吸了吸鼻子，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终究连这么一个微小的愿望，都没有去满足他。
	陈千鱼却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对我说道：“我终于自由了，再也不用去操心，他有没有吃饭？出门有没有被别人欺负？以后会不会跟正常的男人一样，成家立业……他很烦的，脾气也很怪，特别是去美国的前几天，总是当着我的面，莫名其妙地摔东西……”
	我错愕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却在沉寂了片刻之后，失声痛哭了起来：“可是，师哥……再也没有一个人，下着雨的时候，会撑着雨伞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了……也没有人，在我落地的时候，一定要发个信息，问我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还会偷偷往我包里塞棒棒糖，他说，吃糖心情会好一点……他其实很乖的……真的很乖……”
	“师哥，我没有弟弟了……我没有弟弟了……”
	陈千鱼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掩面痛哭……
	我这才知道，面对痛苦的人生，眼泪是不会流干净的，就像痛苦，永远也没有办法被彻底抹除一样。
	……
	我已经没有办法形容在这样一个夜晚，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切的；我又去喝酒了，喝的天昏地暗，最后脑海里只剩下陈千鱼的身影，以及临别时，她和我说的话。
	她说：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永远都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他们姐弟，也不要再想起他们姐弟。
	我答应了她，问她以后会怎么生活？
	她说，既然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就不要去关心她以后会怎么生活。
	……
	我是个人，又不是一个机器，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我关注了陈百炉的后续新闻。
	最新的新闻里，并没有针对这件事情给出一个确切的解决方案或者说法；舆论倒是哗然了，因为最新曝光的一段影像里面，陈百炉在面对拔枪的警察时，竟然没有恐慌，他的嘴角上扬，像是要笑出来的样子……
	国外媒体说，这是本年度最邪乎的一个笑容！
	我想了很久，好似懂了……

第78章：开往洛阳的火车（大结局）
	灯光照在玻璃杯上，杯子里的酒液好似染上了一层迷幻的色彩，我盯着看，意识渐渐迷糊不清；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窗户，风就随着这个豁口，猛烈地灌了进来……将我吹得七零八落，犹如被吹散的蒲公英，跟着灰尘一起，飞向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我俯身看着，身下的世界已经完全扭曲，扭曲的高楼，扭曲的路灯，扭曲的橱窗，甚至看到了扭曲的高跟鞋，踩着地上的积水，积水好似一面扭曲且神奇的镜子，照出了她的样子和心情……
	她是如此的孤寂，埋头走在本身并没有情感的城市里……
	她的身后尾随着一只流浪狗，只因她的手上提着一袋没吃完的炸鸡。
	一人一狗，本不相干，却也同路了。
	但那个女人只是回头看它一眼，便加快了步伐，继而上了一辆公交车。
	狗的追逐，突然便没有了结果。
	它就这么站在那摊积水的旁边，比彼时的女人看上去更加孤寂。
	我知道，这已经是一个梦，因为它似乎有了剧情和某种无法言喻的感受。
	……
	我越飞越远，恰好在黄昏时分悬停在了一片孤岛的上空，我想到了乐瑶，可看到的却是陈千鱼，她竟然变成了一条美人鱼，她的身边有一只搁浅的木船，船帆已经被风化，海风透过空洞的桅杆，吹向了被夕阳染成一片金黄色的海面……
	陈千鱼在梳理着自己的头发，而后便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她终于变成了一条鱼，她的尾巴是那么的轻活，而在这片只属于她的海域里面，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个束缚着她的陈百炉。
	每天享受鱼水之欢的她，似乎也渐渐忘了。
	于是，她和陈百炉之间的这一切，好像也没有了结果，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解脱。
	否则，在对面死亡的时候，陈百炉又怎么会展露笑脸呢？
	……
	我突然觉得，人生是没有结果的，这个世界也是没有结果的，如果说一定有个结果，那就是毁灭……一切都在走向毁灭，人类的文明，赖以生存的地球，地球之外的浩瀚宇宙……
	或早或晚，伴随着毁灭而来的，便是永恒的自由和虚无。
	……
	在这样一个充满梦幻和思考的夜晚，一切好像都没有了结果：方圆那迟迟没能得到施展的野心，罗本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康复的身体，还有他那遥遥无期的音乐梦；最后是CC，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永远坚守着那个名为“空城里”的音乐餐厅。
	而时间并不会带来一个标准答案，我甚至觉得时间也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它只是人类构造出来的一个度量工具，而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不确定性，才是推动人生向前的唯一动力。
	我们活在这种矛盾和不确定性里，自然而然是没有结果的，因为一切皆可变化。
	至少，于我而言，是这样的。
	……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老房子的，并一直昏睡到次日中午，以至于拉开窗帘的那一瞬间，又被激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倒是那些摆放在窗台上的绿植，在光线之下，摇晃着枝叶，爆发出了强烈的生命力。
	我这才恍然想起，春天已经来了，不会再有掉不完的落叶，也不会再有想不完的人。
	是的，遗忘才是人活着的最强技能，就像陈千鱼让我不要再提起她一样，就像我甚至没来得及和简薇说一句再见，几年的感情，便轰然倒塌。
	我总说自己不堪承受，本质上却是从来都没有学会遗忘。
	于是，我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睛，固执地看着那束从缝隙之间射来的光线，它带着炙热，像火一样，迅速溶解着我心里的一些东西。
	与其说东西，不如说是执念……
	很快，我就空乏了，最后的最后，我甚至忘记了简薇的模样，只依稀记得，她那一双尤为好看的眼睛，闪动着波光，柔软似水。
	……
	我好像真的学会了遗忘，忘记了自己已经盯着那一束光线看了多久，直到手机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才直起身体，避开了光线。
	这个电话是乐瑶打来的，她的声音有点低，对我说道：“昭阳，我被人打了。”
	“谁打你了？”
	“我不想留在苏州了……”
	“为什么？”
	“我说，我被人打了，你没听见吗？”
	“所以，我在问你，你被谁打了。”
	“我要走了，你来火车站送送我，行不行？”
	我们的对话，显得有些跳脱，似乎她不想和我对话，但却想让我为她做些什么。
	……
	这次，我没有拒绝。出门前，我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一件轻便的皮夹克，而后便乘车来到了火车站。我有两个疑惑，我还不知道她被谁打了，这次，又要去往哪里？
	她还能去往哪里呢？她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她是一只孤帆，挂在船上，随风飘摇。
	所以，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繁重的行李，只有一只随身携带的挎包；挎包有明显被撕扯过的痕迹，以至于肩带已经断了一根。
	她没有说谎，在来这里之前，她真的有过一次打斗。而且，她还是输的那一方，这只挎包，就是战损。
	……
	我们相视一眼，她开口对我说道：“酒吧协会的那帮人，太难对付了，我去找他们要个结果，来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女的，就把我往外赶……你看，我的包都被她们撕烂了。”
	“看见了……你呢，没被打坏吧？”
	“被踹了一脚……她们想扇我耳光的时候，我打车跑了。”
	我看着她……
	“昭阳，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结果的……我说的结果，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是，你已经把无力感写在脸上了。”
	“你看上去也很虚弱……”
	我下意识转头看了看，玻璃上的自己，只见不悲不喜，也没有强烈的欲望……这一刻，我更像是一叶孤舟，摇晃在没有尽头的大海上，随波追流。
	乐瑶却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对我说道：“我要去找那座天空之城啦……”
	我错愕地看着她……我不太适应这种反转。
	“你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说完，她从她那破损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张车票……
	我低头看了看，这是一张在一个小时后，要开往洛阳的车票。
	我终于开口对她说道：“你是要去洛阳……”
	“嗯，去开一个不被定义的咖啡店……咖啡店的使命，为什么一定要赚钱呢？可能只是方便我们去看日出日落，在那一片荒凉破败之中……”
	“不赚钱，要怎么去维系经营？”
	“经营不下去，那就让它倒闭啊……我已经说了，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不会发展成我们想要的那种结果的……”
	“倒闭以后呢？”
	“继续不被定义的人生……可以去摆地摊啊，地摊要是黄了，还可以拿个破碗去流浪啊……”
	我竟有些心动，但还是带着质疑问道：“真能这么潇洒吗？”
	“为什么不能这么潇洒？……难道要像陈百炉和陈千鱼那样吗？……把自己困在情感和人伦的漩涡里，一个自以为成全，一个永远活在自责和痛苦中，无法解脱……”
	这次，我沉默了很久，才回道：“是，这个世界是没有结果的……我说的结果，也是那种我们想要的结果。”
	“所以，忘了简薇，忘了这糟糕的一切吧……”
	我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继而向乐瑶伸出了手。
	她将车票递给我的同时，也拉住了我的手，一起向入站口跑去……这一刻，好像一切都不被定义了，只剩下追寻，追寻那永恒的快乐和自由……
	……
	在这列开往洛阳的火车上，我好似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又有了一些束缚；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苏州，依旧在宝丽百货不称职地工作着……
	我还是那么挥霍着微薄的薪水，成了酒吧里的常客。
	直到有一天，推开那间老房子的门，客厅里坐着一个长发垂肩的女人，告诉我，她已经买下了这个老房子……
	我被迫搬了出去，迎着肆虐的风雨，我终于倒在了城市的钢铁洪流之间。
	没有成长，没有救赎，没有梦幻，没有浪漫，也没有结果……
	……
	梦里，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愈发清晰；我知道自己要醒过来了，恰好赶上黄昏时分，乐瑶就靠在我的肩上，还没有醒来……
	她的嘴角上扬，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多半也在做梦？
	她又梦见了什么？
	我如此想着，然后又将目光转移到了车窗外，窗外已经是春意盎然，洋溢着一片勃勃生机……
	（番外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