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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他
作者：李李翔
内容简介
那天下午，辛意田偶遇谢得。那一瞬，仿佛时空倒置，她又见到了梦中的那个人。但那个人性格开朗阳光，他却脾气古怪执拗相似的外表下，却是迥然不同的个性。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他试图走近她，却因为骄傲，一次次地离开。爱之深，恨之切。她以为自己可以爱别人，却不知是谁已在心中扎了根？凌晨四点半，空无一人的街头，他们面对面在这个孤单的城市，谁是你最后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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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期而遇
辛意田从北京回上临是何真的强烈要求。
“好不容易熬到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总要有人见证我一生中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一天吧？再说你又没有在法国！”何真如是说。她最为扬眉吐气的不是获得女博士学位，而是终于甩掉了“灭绝师太”的称号。即将成为她法律上的配偶是低她一届的师弟陆少峰，对她死缠烂打，最终喜结良缘。其动作之迅猛，大有雷霆万钧之势。
受此刺激，辛意田决定携家属同往。结果魏先上午来，下午就要走。何真和陆少峰极力挽留，“住一晚，明天再走，不然机票钱都不值。”
魏先笑说晚上还有工作。
何真小声埋怨辛意田，“这么忙，你让人家来干什么？白跑一趟。”
“带他来给大家见见啊。”
“见过了，不错，是支潜力股。留学时候认识的？”
辛意田点头。她又问：“北京人？那肯定有房有车喽？做什么工作？”辛意田笑骂她八婆，“你要做媒，可惜来晚了。”
“哇哦！”何真表示羡慕，“我们还不知道房子的影子在哪儿呢。”
“你不是有免费宿舍可以住嘛，我在北京还要自己掏钱租房子。”
两人站在上大图书馆前的广场上说话。周围人来人往，风中有花草的味道。午后天气风和日丽，淡蓝色碧空下一大块白云从头顶缓缓飘过。
魏先走过来打断她们，抱歉地说：“我得走了。”
辛意田忙笑说：“好，我送你去校门口打车。你们在这儿等我？”她回头问何真和陆少峰。
“宿舍吧。我要回去拿登记用的证件。”何真答道。
辛意田一路亲密地挽着魏先的胳膊，留恋般看着他上了出租车，直到车子开远了才转过身来。
“嗨！”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朝她走过来，毫无疑问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有点意外。看着他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为了掩饰尴尬她连忙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几下手。
他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眼睛如行驶在暗夜里的车灯由远逼近，大约过了半分钟之久才开口说话——“你，回国了？”
辛意田依然想不起他是谁，只好胡乱点头，“嗯嗯嗯”的随便敷衍了几句。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茫然而礼貌的微笑，他不得不提醒她，“我是谢得。”
记忆顿时如火山喷薄而出。
“啊！是你，谢厚的弟弟！”辛意田又惊又喜，上下打量他，忍不住感叹道：“哇，你长这么大了，变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
谢得顿了一顿，直视她的双眸一字一句说：“你也变了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多年不见，乍然相遇，彼此的境况都不熟悉，感觉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辛意田选了个话题，以轻松地口气问他：“你是上大的学生？大几？”
“大四。”谢得的声音低沉缓慢，回答问题简洁清晰。
“马上就毕业了啊，工作找好了吗？”辛意田不等他回答又说：“哎呀，我差点忘了，你应该不用为了工作的事发愁吧？”说着笑了起来，露出脸颊两侧形状优美的笑涡。
他一脸严肃地说：“恰恰相反。”语气相当干脆。
辛意田不由得侧脸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幸好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两人的交谈时断时续，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我到了。”辛意田远远地看见何真左顾右盼的身影，停住脚步，朝他歉意似的笑了一笑。
对方没什么表示，过了一会儿问：“你有名片吗？”
她忙从包里拿了一张递给他。他拿起来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问：“你在北京工作？”
“是啊。”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中午的飞机。”
“到时候我给你电话。”他快速说完，收起名片，抬头看了一眼辛意田，又看了一眼正向她走过来的何真，这才离开。
何真指着谢得离开的方向好奇地问：“他认识你？”
“什么叫‘他认识你’？说的好像是我的荣幸一样。”辛意田不满哼道。
何真笑道：“他又有钱又有名，上临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他，你认识他当然不足为奇喽。”
待辛意田明白他已经是谢氏集团的掌门人之后，耸肩说：“问题是在他还没有钱没有名的时候，我已经认识他啦。”
何真立即兴奋起来，双眼圆睁一脸期待地问：“所以，你跟他很熟？”
辛意田看着她挑眉说：“流年似水，半生不熟。一个同学的弟弟而已。你不会是有事要求他吧？”
何真满腔八卦之心被她一棍子打消，兴味索然地说：“得了吧，至少目前还没有。两点了，民政局上班了，快走快走，办正事要紧。”
一行人在楼下会和后打车前往，直奔目的地。辛意田坐在民政局的大厅里等候，何真和陆少峰排队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半个小时后顺利拿到朱红色、中间印有烫金国徽图案的结婚证书。两人站在大厅中间，高举着结婚证学韩剧里的情侣把手放在头顶摆出“心”字型让辛意田拍照留念。
辛意田一连拍了好几张，示意他们换个造型。
此时大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衣着入时的妙龄女郎走了进来，带起一阵香风。她一头黑亮如缎的长发直垂到腰际，戴着一副大墨镜，大半边脸都被遮住。进来后停在门口没有动，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的神色。随后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跟进来，典型的商业成功人士的样子：发福，秃头，啤酒肚，一双小眼睛随时随地闪动着精明、算计的光芒。他黑着一张脸，砰的一下把门摔得哐啷响，完全不顾及是公共场所。两人去的方向是“离婚登记处”的办公室。
那妙龄女郎边走边粗暴地摘下墨镜，一张白皙秀丽的鹅蛋脸顿时毫无保留地显露在众人眼前。大厅里的人受到强烈吸引，全都不由自主朝她望去。她则仿若未见，目不斜视大步往前走。何真见到她，惊呼出声：“王宜室！”怕她听到，忙低下头捂住嘴。
“谁？”面对如此惊艳的人物，辛意田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何真压低声音说：“上大的学生，不过退学了，听说钓了个金龟婿，反正是风云人物。她来这儿干吗？离婚？”说着又伸长脖子往里看。
过了一会儿，从离婚登记处虚掩的门里传来王宜室愤怒的尖叫声，同时伴随着东西砸落到地面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怒斥声以及工作人间的劝解声。突然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啪”的一下，如同一声惊雷——不知道谁打了谁。
外面一个男性工作人员闻声立刻推开门冲进去，大喝一声，“在这儿打人，还有没有王法？”随即门被带上了，听不见里面的情形。
何真看的连连摇头，叹气说：“唉，所以说天下男女，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陆少峰笑骂道：“乌鸦嘴！大喜的日子，胡说八道什么。”
辛意田见她背着新上任的老公偷偷做鬼脸，莞尔一笑，调皮地说：“我先在这里祝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这婚也结了，证也领了，我这个证婚人也该喝喜酒了吧？”
路上何真还在议论王宜室，“啧啧啧，这个女人不简单，貌美如花，心狠手辣，不知道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被她耍的团团转。对了，她以前还是谢得的女朋友哦。”
“哦？是吗？”辛意田立即转过头来看她，“那为什么又分了呢？”她想起刚才见到的谢得，长身玉立，眉目英挺，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年纪来说，两人都是一对璧人。
“她到妇女儿童保护协会告谢得，说他打她。这事闹的上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谢得显赫的身份，甚至上了报纸。”
辛意田吃惊不小，“不会吧？”
何真一脸的不以为然，“嗐，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谢得更不是什么善茬！两人发生争执，加上喝醉了，动粗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人家连验伤报告都有，这事儿还能有假？”
辛意田沉默了，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打人的事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谢家有钱有势，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喽，学校能拿他怎么样！王宜室脾气再硬，最后还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说到这件事，何真犹替王宜室鸣不平，“无论如何，男人打女人，实在太没品了。动用特权，更加让人瞧不起！”
辛意田想不到长大后的谢得性格竟然如此恶劣，可是今天跟他交谈，又不像是恣意妄为的人，从他简短明确的话语可以看出其为人成熟稳重、含而不露。年少时的他虽然爱恶作剧，不过大都无伤大雅，只有一次……
辛意田用力摇头赶走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那一次的影响虽坏，却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事隔多年，她早已释怀。
晚上，何真夫妇在“芙蓉阁”请吃饭，算是喜酒，来的都是生平至交好友。双方父母均没有到场。何真的导师坐在上座，受了他们两人敬的酒。虽然没有盛大浪漫的婚礼，场面倒也温馨感人。
吃过饭，去酒吧、KTV的计划因为不少人明天还要上课取消了，大家闹了一阵便散了。她一个人到街上随便走走。站在女装专卖店的橱窗前，她想起以前这一带都是一些低矮破旧的平房，临街的店铺有卖米粉的、油炸的、烧烤的，如今全部换成了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
上临变得她快不认识了。她望着落地窗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么她自己呢？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正发着呆，年轻的女导购走过来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摇了摇头，快步离开。
刚回到酒店，魏先的电话打来了，说他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不能去机场接她。她把何真和陆少峰结婚登记、请客吃饭的事说给他听，语气中难免为何真感到遗憾，毕竟是终生大事，有点太过简单。一个女人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无论怎么肆无忌惮地炫耀都不过分。
“一个刚毕业，一个还在读书，只能裸婚。慢慢地，总会好起来的。”魏先宽慰她，知道她跟何真感情深厚才会如此。
“说的也是，最重要的是两人情投意合。不是钻石大就能保证不离婚。”
两人聊了半天才挂电话。她拿了衣服要去洗澡，手机又响了，屏幕显示的是陌生来电。她常常接到骚扰电话，犹豫着接还是不接，直到铃声响了十来下对方还没有挂断的意思，她才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对方劈头就问。
“十二点五十。”她下意识地回答，“嗯——，不好意思，您哪位？”
过了好一会儿话筒里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谢得。”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我没有你的电话。这号码是你的吧？我等下就保存。”
谢得在商场上以果断狠辣而著称，却并不擅长控制私人谈话场面，宁肯沉默是金，也绝不废话连篇。当两人之间的沉默让彼此都感到不适时，辛意田清了清嗓子，“你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挂了。”她想起何真说他打人一事，不管是真是假，单论这样沉闷的性格，真是让人有点吃不消。她喜欢跟个性温和、亲切开朗的人做朋友，相处比较容易，对自己的身心也比较健康。
“机场很远，要不要我送你？”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说的这么费力，一听就是客套话。她忙说不用，“出租车很方便的，我也没什么行李。”他想了一下，用命令式的语气说：“这样好了，我让司机去接你。明天上午有一个合同要签，我不一定赶的过去。”
他的这种态度让辛意田不好再拒绝，感觉虽然怪异也只好答应下来，“好，那明天再联系。”正要挂断，对方突然轻声说了一句：“今天见到你，我很意外。”
“我也是。”
“不期而遇！”他郑重其事地对她说。
辛意田笑起来，这也是一种缘分呵。想到这，她对他的距离感拉近了不少，开玩笑说：“这样正好，事先没有准备，彼此原形毕露。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得到的回答是电话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嘟嘟声。
还是这么没礼貌啊。话没说完就被人挂断让辛意田有些不高兴，她决定还是跟有钱人家的小孩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第二天一个叫董全的司机来接她，四十来岁，长相忠厚老实，说的一口四川普通话，跑进跑出替辛意田拿行李。辛意田故意打趣他：“啥子事嘛？”他嘿嘿地笑着，一脸的憨厚。辛意田坐在副驾驶座跟他聊家常，问他家里有什么人，住哪里，怎么会来上临工作。
他说家里穷，从小就跟着人出来打工，走南闯北，什么活儿都做过。“有一年年底，包工头不发工钱。我三年整没回家，眼看年关一天天近了，心里头那个急啊，就壮着胆子上门去要，结果被人打了一顿赶出来，过马路还差点被车撞。撞我的人就是谢先生。谢先生送我去医院，还给我车票钱让我回家过年，好人呐！过完年回来，我带了一些土特产给谢先生。谢先生就让我留在身边给他开开车、跑跑腿什么的。”
听着他的话，辛意田想起了她在国外的生活。一样被人轻视、排斥甚至是侮辱，当然在国内不代表就没有这些。“我总想着，以后我如果失业了，混不下去了，就开出租车去。不过我车子没你开的好，还得再练练手。”她笑着说。
“哎哟，辛小姐，你是国外喝过洋墨水回来的，你要是都混不下去，那我们这些人只好喝西北风去喽！”董全以他特有的腔调说。
辛意田忙说：“哪儿的话，董哥您太谦虚啦！像您这样的人现在才不多见呢。”她想起一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从来读书人。
两人一路聊着天，董全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犹豫了一下才接。辛意田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不客气地问：“谢得呢？他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董全很老练得体地说：“王小姐，谢先生最近很忙。”
“董全，连你也来糊弄我？”
“王小姐，您误会了。谢先生今天上午有一个很重要的合同要签，公司里上上下下为这事都忙了快一个月了。”
她似乎有点信了，突然问：“你在哪儿？”
董全看了一眼辛意田，“我送谢先生的朋友去机场。”
“何方神圣，要劳驾你送？我才不信。”
董全十分无奈，“王小姐，我就在去机场的路上。”
对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辛意田心想这大概是谢得欠下的风流债。果然人不风流枉少年呀。
到达机场，董全帮她去换登机牌，一切手续办妥后才离开。正当她准备登机时，接到谢得的电话，让她晚一点进去，说他马上就到。
“你有事忙你的，不用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董哥什么都帮我弄好了。”辛意田很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热心殷勤，连忙拒绝。
但是他只说了一句：“这是应该的。”
辛意田只好让他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机场大厅的广播已经在催旅客登机了。辛意田站起来，神色焦急地看着门口，不知道他赶不赶得来。离最后登机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一身正装的谢得出现在机场大厅。他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系着红黑相间斜条纹的领带，手里拿着钥匙和手机大步跑过来。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其强烈节奏一如心跳。
辛意田在心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他居然能将这么中规中矩的衣服穿得如此英俊迷人、气质不凡。他是如此的年轻。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两人仅隔一步之遥。他喘着气，嘴角咧起，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总算赶到了。”
他这么一笑，辛意田呆了一下，抬头凝视他。他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她像受到蛊惑般不由自主也笑了。
“我已经打好了招呼，等会儿你从贵宾通道走，我们说话的时间可以多一点。”他指着右手的方向说，“跟我来。”然而有人喊住了他们。
“谢得！”王宜室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谢得显得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今天回北京。一直想跟你说几句话，刚才还去了你公司。”她语气幽怨，眼睛直勾勾盯着谢得。
辛意田瞄了一眼她手里的登机牌，两人竟然同一班的飞机！
谢得似乎不大乐意见到她，态度冷淡，“嗯”了一声后，不再说话，完全不管她会不会尴尬。
王宜室见他们方向不对，问：“你们不从这里走？”她瞟了一眼旁边的辛意田，声音听起来冷而飘忽。
辛意田并不愿意沾谢得的光走贵宾通道，忙摇头说：“没有，我要登机了。”她对谢得挥了挥手，“我走了，谢谢你来送我。欢迎你下次到北京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转身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谢得没什么表情看着走远的人，转身也要走。
王宜室拉住他，他蹙眉表示不悦。她跺了跺脚，恨声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心肝都没有？没事我会敲锣打鼓到处找你？”她看了眼手表，“哎呀呀叫起来，“来不及了，我要上飞机了，回头给你电话。这次真的有事要请你帮忙。”
谢得动作粗鲁地松开领带，进超市买了一包烟。一支烟还没有抽完，秘书的电话打过来找他，“谢总，下午一点半的表彰大会还开不开？”
“开。”他把手里的烟头捻灭，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第二章 这么近，那么远
上了飞机，辛意田对号入座。坐她旁边的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像一座庞然大物堵在座位间，把她挤的只能不断地往里缩。辛意田问他的腿能不能挪过去一点，他翻了个白眼无动于衷。王宜室婀娜多姿地走过来，对着他嫣然一笑，说可不可以跟她换个座位。他眼睛一亮，马上回答没问题，双手撑着扶手，动作艰难地站起来，走远了还不忘回头去看王宜室。
辛意田见状想笑，还是忍住了。王宜室跟她打招呼，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开始聊天，大多数时候是王宜室问辛意田答。
“你在法国工作了两年为什么还要回国呢？法国人不是半年工作半年放假嘛，没事到欧洲其他国家旅旅游、散散心，日子多么惬意舒服。”
“在法国工作也不见得有多好，比起法国员工薪水也不高，有职业没前途。回国机会多一点，至少没有歧视，还有升职加薪的盼头啊。”
“你可以找一个法国帅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王宜室用调侃的语气说。
辛意田笑起来，“我还是比较喜欢中国人。”法国男人说的好听叫浪漫多情，说的难听就是花心、不负责任，当然也因人而异。
王宜室问她多大，“我不知道是该称呼你姐姐好呢还是叫你妹妹。”
她这话听的辛意田十分受用，得知她跟谢得一样大，掩嘴笑了起来，“我比你们大整整五岁，小朋友。”
她闻言淡淡一笑，“我不做小朋友好多年了。”
两人说着话，飞机很快就到了。王宜室得知她没有人来接，极力邀请她搭自己朋友的车一块走。辛意田见等出租车的人绕了好几圈队伍都排到了外面的过道上，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只好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请他们在市内的地铁站放她下来就行。
“不要紧的，绕不了多少路。你住哪里？”王宜室问她。
“海淀万柳附近的一个干休所，你知道吗？”
“知道！”王宜室拍了一下手，笑说：“武警总部的家属楼，对不对？我以前住它对面。”
“松露花园？”万柳一带的高档小区以“松露花园”最为著名，建筑物呈欧式风格，配以大片的落地窗，保全森严。
“对。不过我现在住三元桥，以后说不定还要搬回那里住。”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辛意田让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再次谢过她下车了。车子疾驰而去，她这才注意到车牌号是以军V打头。
谢得周末到北京开会，车子路经国贸堵住了。窗外矗立着一排的摩天大楼，巨大的玻璃墙在阳光的反射下明亮的刺眼。广场前的方形石碑刻着“建外SOHO”几个大字。想到辛意田就在其中一间办公室里工作，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外面排成长龙的车海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他推开车门，后面一辆车上的助理和保镖见他下车，连忙钻出来。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摆了摆，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来。
两栋一模一样的高楼之间有一座旋转木马，风雨的侵蚀使得它的颜色不再鲜艳，然而并不妨碍孩子们兴高采烈地骑在上面。欢快的儿歌飘荡在风里，“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他停住脚步，侧首倾听，神情若有所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他很快拿出来，看也不看按下通话键。
“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电话那头传来王宜室的声音。
他蹙了蹙眉，没有回答。
王宜室想象着他此刻的表情：双唇紧抿，眸光转冷，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某一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柔声说：“你我相识一场，这点交情总还有的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得很难不答应。“吃饭就免了。晚上七点一刻，金融街的洲际酒店。”说完才发觉不妥，怕她径自上楼找他，忙不迭加了一句：“大厅。”
王宜室冷笑一声，对于他对自己如此防备待要讽刺几句，想到有求于他，只得强忍下来，不忿地说：“知道了！”
她七点钟就到了，点了一客冰淇凌慢慢吃着。七点十五分，谢得准时出现在她面前，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他穿着休闲，黑白条纹T恤外面罩一件灰色V领开衫毛衣，藏青色休闲裤裁剪的恰到好处，服服帖帖垂在鞋面上，简单优雅的装扮通身散发出贵公子的气派。
王宜室拿起桌上的酒水单递给他，问他要喝什么。他没有接，而是盯着她，直逼到她的眼睛深处，一脸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王宜室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触电般慢慢缩回来，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我就这么可怕？”
谢得不置可否。
她只得省掉跟他寒暄问候的步骤，直奔主题。她跟前夫李慎明谈好了离婚条件，去办手续的时候才发现离婚协议书上他应当付她的赡养费少了一个零。李慎明恼羞成怒，索性撕破脸，露出禽兽的本来面目，不但出尔反尔，甚至对她大打出手，其面目之可憎、言行之无耻，令她不想跟他再有任何一点瓜葛。李慎明态度嚣张地表示，离婚可以，但是她别想从他这里拿走一分钱。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得对于她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有伸张正义的意愿。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才能帮我得到我应得的。”她的声音悲愤之余更多的是面对旧情人的难堪。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左手边的那盆绿色植物。
明明不关自己的事却被她硬扯进来，还是他们两口子的事，这让谢得很烦躁，一口拒绝说：“我也没有办法。”
她侧过头来直视他，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漠不关心，心里黯然了一下，低声说：“你当然有，只不过你不愿意罢了。”
面对如此尖锐直白的指控，谢得并没有否认。他想了一下，不理解似的说：“当初你费尽心机嫁给他，现在又拼死拼活要离婚……”
王宜室腾的一下站起来，不堪忍受般提高音量说：“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受到极大的侮辱，脸都涨红了，但是很快冷静下来，随即又慢慢坐下了。
谢得没什么大的反应，当着她的面抬起左手手腕看手表，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她放软声音说，“不过用不着你出面。李慎明这个人渣，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是讲不通的，非常人自然要用非常手段。别看他在外面称王称霸、不可一世，其实骨子里最怕事了，外强中干，连纸老虎都不如。你只要借几个人给我，吓他一吓，他自然乖乖就范。”
谢得听的大皱眉头，“借几个人？你当我是混黑道的吗？什么破事儿，乱七八糟！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宜室见他坚决不肯，顿时急了，“我被逼的没有办法嘛，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李慎明这个混蛋，就是欠揍。后面那两个，你借我用一用，我保证不给你惹一点儿麻烦。”她指了指不远处跟着谢得的保镖。
谢得越听脸色越差，冷声喝道：“你是女流氓吗？动不动就打人！”
王宜室一张脸由白变红，又由红转青，沉声道：“那他打我呢？这个公道要怎么讨回来？你之所以会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谢得站起来，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掉头就走。
没走几步，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跳跃着“辛意”两个字。还处在不快中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一下按键放在耳边。
“我上班把手机落在客厅的沙发上，回来才看到你的电话。”辛意田解释说。她一边说话一边往卧室走去，摸索着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突然一阵耀眼的强光闪过，吱的一声，灯灭了。
“咦？”
谢得听出了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灯泡炸了，家里没有备用的，我得下楼去买，回头再打给你。”她匆匆说完挂了电话。等她出来才发现整个房子黑漆漆的一片，对面楼层的灯光通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说明并不是意外停电。
跟她合租的女孩小郭从自己房间里跳出来，哇哇大叫：“怎么没有电，怎么没有电？我动漫正看到□部分，电脑突然黑屏了！”
她把每个房间的开关按了一遍，依然不见丝毫亮光。小郭跟在她身后问：“是不是没交电费？”
“不会吧？我上次一下子交了600多度的电。”
“大概我们这次用的特别多。小区外面就有工行的ATM机，可以交电费，我去交。今晚一定要把这部动漫看完，与其被吊胃口，还不如去死。”
不到十分钟，小郭气喘吁吁跑回来，人还在门口便连声问：“来电了没，来电了没？”得到的回答是一室的黑暗。
“辛姐，我去朋友那儿住一晚。”她提着手提电脑包走了。
辛意田走了几步，不是碰到这个就是撞到那个，只得无聊地坐在黑咕隆咚的房间里发呆。手机提示她有新的短信，打开一看，竟是谢得，问她灯弄好了没有。她答没有，随后他的电话打了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所有房间的灯都不亮。物业这时候也下班了，只好等明天再说喽。”
“可能是电流过大，保险丝自动跳闸。你去把开关扳下来。”
“什么是保险丝？开关在哪里？”她听的一头雾水。
谢得让她把电表打开。她摸黑来到楼梯口，电表盖子上面挂了一把锁，而房东并没有把钥匙给她。谢得问她有没有老虎钳子之类的工具，把锁撬开。她摇头，“没有。不过我可以问邻居借。”住她对面的一家三口是本地人，家里应该有这些工具。敲门没有人应，大概是带小孩出去过周末去了。
她无奈地拨通谢得的电话。“看来是没有办法。算了，洗洗早点睡了吧。”想到洗澡，她这才想起来热水器也是要电的。坐在黑暗里，她才深刻地体会到了爱迪生的伟大。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谢得顿了顿说，“把外面盖子拆掉就可以。”他小时候不知道拆坏过多少家里的电器。
“我不知道怎么拆。”辛意田头大地看着墙上挂着的电表，上面的金属框幽幽泛着冷光。
“你住哪里？”谢得本来已经回房间了，这时拿了车钥匙出门。
“你来北京啦？”辛意田惊喜地问，随即又说：“没事的，一个晚上没有电而已，明天物业会过来的。大晚上的，你不用来啦。”
“不麻烦，很快就到。你先去买支蜡烛，反正拆电表我在行。”
辛意田顿时笑起来，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一些事。他那时还是一个男孩，勉强可以称作少年，像其他男孩子一样，痴迷于各种机械仪器。
她把买来的蜡烛点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谢得便到了。他上楼后没有进屋，先看了一下电表，问她要了一把剪刀三两下便把盖子四个角上的螺丝拆下来。辛意田举着蜡烛紧挨着他以便照明，踮起脚尖仰着脸问：“找到保险丝没？”她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浅淡的甜香，隐隐约约，若有似无。心里一直恍恍惚惚在想是什么，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不会这么好闻，香水又不会这么稀薄飘渺。
谢得把开关扳上去，屋里的灯还是没有反应。他沉吟了一下，动作熟练地取下一根筷子粗细、两三厘米长的管子，迎着烛光看了一眼，说：“保险管炸了。”
“那怎么办？”辛意田一脸失望地看着他。
“换一根。”被她用这样信任的目光倚赖着，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英雄。
“外面的超市有卖吗？”
他不清楚，于是没有做声。
辛意田想了想说：“要不我们一起去？我不知道要买什么型号的。”望着他的眼神充满希冀和期待。
两人下楼，并肩来到小区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闻到里面面包房飘出来的香味，辛意田这才察觉到饿了。“我还没吃饭呢，你吃了吗？”
他晚上几乎没怎么吃，刚才忙了一通，这会儿也有点饿了。辛意田见他不说话，自作主张拿了两块蛋糕，结账出来，将其中一块用塑料袋包着递给他，“先垫垫肚子。回头电弄好了我做饭给你吃，下班的路上正好买了菜。”说完对他歉意的一笑。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辛意田问他来北京做什么。他据实以告，说想在北京开发一个楼盘，目前还在商讨阶段，手续繁杂，要平衡多方面的关系，以后他恐怕要经常来北京出差。
辛意田听他说起这些事就跟谈论天气饮食一样平常自然，既不炫耀也不埋怨，不由得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他，心中颇多感慨，笑说：“噢啦啦——，阔人哦！我连房子都买不起呢。”眼前的这个人，年纪轻轻，既富且贵，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坏脾气的少年。想到他刚才竟屈尊为自己拆电表，一时间不由得惶恐起来，惶恐之余又有一丝得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荣幸，尽管事出突然。
“买得起又怎样？房子和幸福又不是同义词。”他不以为然。
“但是也不是反义词啊！”辛意田暗自嘀咕，你自己有大把的房子，当然无法体会我们无房一族寄人篱下的凄凉喽。因此换了一个话题，“那天下了飞机，是王宜室送我回来的，我还没好好谢她呢。”
“你们怎么会认识？”
“聊着聊着就认识了，回北京的时候我们坐一起啊。”
他“哦”了一声，不再有下文。夜色的遮掩使得辛意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踩到了地雷，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赶紧救场，指着前方的小卖部说：“我想吃冰淇淋。”进去买了一盒埋头大吃，这下总不会说错话了。
谢得把新买的保险管换上，电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叹了口气，“没办法，电表炸了，只能换电表。”
折腾到现在，辛意田反倒不像先前那么急了，没电就没电吧，明天再说。她站在那里就着微弱的烛光挖刚才没吃完的冰淇淋吃。
无事可干，谢得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看她吃东西。夜色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起来，蜡烛的火焰一闪一闪在他眼前跳跃，像一张蠕动的嘴又像一颗鼓动的心。
辛意田三两口吃完冰淇淋，找出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水，“冷的，没有热水。”她做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搓着双手说：“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他缓缓站起来，“什么忙也没帮上。”
“哪的话，是我自己没用，以前电啊水啊这些事都是魏先在弄。害的你饭也没吃，忙了一晚上空着肚子回去，真是不好意思。”
她话说的这么客气，两人的距离忽的又拉远了。四周寂静无声，她的影子在烛光的映射下变成了一个巨人，从地面一直拉伸到天花板上。谢得看着她沉默不语，最后低声说：“我走了”。辛意田要送他下楼，他很干脆地说了句“不用”，带上门离开。
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辛意田深深陷在他刚才坐过的沙发里。一点残灯，光线如豆，这使得她对于刚才谢得是否来过变得恍惚起来，而魏先的来电又让她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第二天电信局的工作人员上门换了新电表，检查线路发现是她房间的枝型吊灯短路了。
魏先出差回来，让辛意田去他家吃饭。辛意田埋在被子里不肯起来，撒娇道：“我不去。”
“乖，吃个饭就回来。”
“不要，你妈妈不喜欢我。”
“胡说！她总是问我你怎么不来家里吃饭。”
“眼看着一手养大的儿子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哪个女人心里会痛快？我才不要送上门去自讨没趣呢。”
魏先笑的刮她的鼻子，“瞎说八道，就你事多！明明是自己懒不想起来。”
话虽如此，辛意田还是乖乖去了魏家吃午饭。她手脚勤快的帮未来的婆婆择菜、洗菜、剥蒜、端菜，争取给魏家二老留下一个贤妻良母的好印象。饭桌上魏先的母亲范晓云问他们什么时候准备结婚。
辛意田闷头闷脑吃饭。魏先说还早，不急。
“早什么呀，你都三十靠边的人了。”范晓云教训儿子，又转头对辛意田笑说：“据科学统计啊，女人最佳生育年龄为24岁到30岁，一旦过了这个年龄，就是高龄产妇了，很危险的。”
且不管这个科学统计是否正确，辛意田唯有“嗯嗯嗯”的点头称是。
一家之主魏志清咳了一声，说：“你们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结婚的事了。芍药居那套房子给你们做婚房，装修自己装。我们老俩口再给你们买一套家具，怎么样？”
辛意田自然不敢提出反对意见。魏先想了想说：“这事还得问过田田的妈妈。”顿了顿又开玩笑说：“人家说不定还不愿意把闺女嫁给我呢。”他是典型北方人的长相，方脸，浓眉，体格高大强壮，使人充满安全感。
范晓云拍着儿子的手以护卫的姿态说：“不怕，咱儿子也不差！是吧？”
辛意田对着魏先挑了挑眉，戏谑一笑。

第三章 七伤拳
辛意田最近比较烦。
按照一般惯例，两人结婚，男方家出了房子，女方家至少要陪嫁一辆价位适中的车子。父亲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去世，母亲只是一个小学教师，二十年来工资涨到头也没有超过两千块，难道叫她问继父沈家山要？留学第一年的钱是沈家山付的，那时她经济没有独立，至今犹耿耿于心。因此，即使沈家山把劳斯莱斯送到她跟前，她也绝对不会要。
可是她不能叫魏家一门老小看轻了她。上次魏先说她有出装修费，因此要在房产证上加上她的名字，结果遭到家里一干亲戚的反对。幸好她心性豁达，开玩笑说：“加不加名字跟能不能白头偕老又没有关系，也不影响我们登记结婚。所以房产证呢，还是原封不动最好，省的麻烦。”倒是魏先很坚持，说等他们结了婚，一定要把她的名字加上。
两人决定回一趟辛家，正确来说，是沈家。王宜室得知他们要去上临，“太好了！我也有事要去，不过自己开车，正要找个伴呢，不然一个人开七八个小时的车实在吃不消。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可以迁就你们的时间。”
辛意田对她的提议一直犹豫不决。无论是性格、脾气还是个人际遇、经历，两人都不是同一类人。一开始她以“太麻烦你了”为借口拒绝了。然而王宜室打来电话，态度诚恳地说：“不是你们麻烦我，而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忙。你男朋友会开车吧？我一个人开不了那么远的路。”
辛意田问魏先的意见，他说可以省下一笔机票钱，何乐而不为。她只好答应了。一个星期六的早晨，三人从北京出发了。
车子一路往南开去，沿路单调而相似的风景看的辛意田昏昏欲睡。一开始是王宜室开，开着开着眼皮重了起来，魏先便不断跟她说话免得她犯困。到中途休息站吃过饭后，换成了魏先开。比起王宜室开起车来横冲直撞，魏先开车跟他为人一样稳重，因此直到天黑一行人才抵达上临。
送他们到目的地后，王宜室一个人开车走了。
站在沈家大院的铁门前，辛意田迟迟没有按铃。辛妈妈知道他们要来，一大早就开始盼着，很注意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车声，她赶紧跑出来，打开门一看，高兴地笑了，嗔道：“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说着伸手去提魏先手里的行李，问他：“路上累不累？”
“阿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魏先忙抢在手里，转移她的注意力，“不累，就是有点饿了。”
辛妈妈笑了，“饭马上就好了。早上我特意去南边的鱼市买了一只大甲鱼，正炖着呢。”转过头对着走廊上的灯在女儿脸上仔细看了看，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么瘦？在外面是不是没有吃饱饭？”
辛意田有点哭笑不得，“当然吃饱了。”
“气色也不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辛意田赶紧打断她，“那是坐车累的。”
沈家山听到声音迎出来。他六十来岁，头发斑白，身材瘦削，目光依然敏锐，思维仍旧清楚，身体虽然有一些小病小痛，却没什么大毛病。辛意田见到他，客气地喊了一声“沈伯伯”。他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再说，坐下再说。”
辛意田帮着母亲把菜端上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带珠光的宝蓝色衬衫，满身香气从楼上走下来，头发油光水亮梳在脑后。她定睛一看，才认出来这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男人是沈均和。
沈家山见儿子在换鞋子，脸色不悦地说：“吃饭了，你又要去哪里？”
沈均和加快动作，拿了车钥匙头也不回往外跑，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出去一下。”
过了会儿，一个穿着睡衣、面色苍白的女人像幽灵一样飘进了客厅，进来就冲正在看新闻的沈家山说：“你能不能把电视声音开小一点？我头疼，吵死了。”沈家山微微叹气，关了电视，坐到餐桌前。
辛妈妈小心翼翼地说：“均安，你今天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她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说。
“琪琪呢？睡着了吗？”辛妈妈见她不回答，赶紧盛了一碗甲鱼汤放在她面前。闻到鱼腥味，她皱了皱眉，碗一扣倒在脚边的垃圾桶里，“我不吃这个。”她吃了几筷子青菜，米饭一口没动就走了。
辛妈妈在后面喊了一声“均安”，沈家山不耐烦地说：“别管她，我们吃。”他对这对儿女失望透顶。然而儿女再不成材，终归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饭桌上聊的无非是工作和生活中的一些琐事。大家似乎没有什么谈兴，匆匆吃完结束晚餐。
辛意田从初中开始在学校寄宿，沈家并没有她专属的房间，因此和魏先一样住的是客房。隔壁房间小孩子的哭闹声一直没有停过，吵得她没有办法入睡。辛妈妈敲门进来，坐在她床头悄声说：“均安也怪可怜的，小孩生下来不到半年就离婚了。大家多体谅她一点。”
“小孩都有了，为什么要离婚？”
“以前他们结婚我跟老沈就不赞成。那男的不是好人，骗的均安怀了孩子，这下不结婚也得结。赌博把均安的嫁妆输光了，转头就要跟她离婚。均安死活不肯。老沈气得跳脚，恨自己老眼昏花，把女儿嫁了这么一个畜生，逼着均安离婚了。均安这孩子，好歹不分，反倒恨起老沈来。”
辛意田听着沈家的事感觉像电视里上演的连续剧，对此没有发表意见。隔壁的小孩子安静了一会儿，又哭起来。她揉了揉眉心，问：“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她一个人带？”
辛妈妈点头：“她对这个女儿宝贝的很，轻易不肯让人抱。我不敢十分插手。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就哭。”
“那沈均和呢？”
“均和？均和反正是一天到晚不着家。”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嗨，我都来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可为难的。”辛妈妈对着她笑了一笑。辛意田觉得母亲的笑容有一点勉强。
“老沈是不错的。”末了辛妈妈说了一句。
辛意田靠在床头看着母亲脸上的皱纹，心里想的是：这样未尝不好。她拉了拉被子躺下来，轻声说：“妈，你早点睡吧，别累着自己。我也要睡了。”
魏先第二天下午就回北京了。辛意田本想多陪陪母亲，因此请了一天的假，然而沈家压抑的气氛以及小孩彻夜的哭闹，使得她宁可跟何真挤宿舍，也不愿再回沈家住。
何真留校任教，住在教师宿舍里。有学生在课堂上公然质疑她“有没有备课”，把她气得脸都绿了。辛意田拍着她的肩膀说：“你还是年轻没经验啊，下次再有谁敢对你不敬，你就威胁他要把他当掉。”何真主要负责实验课部分，星期一的课表排的最满，有三个班要做实验，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因此没空理会辛意田这个闲人。
辛意田闲极无聊只得一个人在上大四处转悠。她站在管理学院的公告栏前阅读该系的大事小情，一张张单调乏味的通知书、课程表、成绩单竟然也觉得趣味盎然。左下角有一张黄色的紧急通知单，被系办开会的通知遮住了一大半，上面写的是：以下同学选修课学分没有修满，为了不影响正常毕业，请尽快联系任课老师补考。下面是一长串的名单，最后一个赫然是谢得的名字。
她不认为谢氏集团的总裁有时间注意到这么一张不起眼的通知单。想了想，顺路到系办去问谢得还差多少学分。系办勤工俭学的学生告诉她，选修课分四大类：文史，自然、社科，艺术。不是修满规定的学分就可以，而是每一类都要达到一定的学分才能毕业。谢得总学分修满了，但是修的大多是自然、社科类，艺术类还差1.5个学分。
她决定跟谢得开一个玩笑。她跑到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他，故意压低声音说：“谢得同学吗？这里是系办。”
谢得很意外学校的电话竟然打到他私人手机上来。来不及疑惑，他客气地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你选修课学分没有修满，恐怕要延期毕业。”
“我算过选修课的学分，无论如何都够的啊。”
“你艺术类的还差1.5个学分。”
他沉吟了一会儿问：“老师，那么请问可以补考吗？”
辛意田暗赞他反应快，连忙说：“不可以。”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专业课挂科都可以补考，何况是无足轻重的选修课。他在学校留的都是对外联络的号码，绝不可能打到他私人手机上来，更何况学校不会以电话的形式通知学生学分没有修满。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脸色一变，冷声问：“你是谁？”
电话里传来对方清脆的笑声，“Hey，小谢得，不要这么严肃嘛。你叫我一声老师，也没错啊。我以前给你上过补习课的，你没有忘吧？”
被她这样捉弄，谢得哭笑不得，哼道：“哎，不要乱开玩笑。”
“好啦好啦，如果你生气，我可以道歉。不过你艺术类选修课还差1.5个学分，这事是真的，通知单都贴出来了，记得要找老师补考哦。”说完她要挂电话，谢得忙说等一等，“你怎么知道我学分不够？你在上大？”
“对啊，我回来看我妈妈，顺带来看何真。”
他马上说：“晚上我回学校，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辛意田摇头，“不行哦，我晚上的飞机回北京，明天要工作。”
“什么时候？”
“六点半。去机场前我还要回一趟沈家，吃饭恐怕来不及，下次吧。”
谢得默默挂了电话，转头看着窗外。外面晴空如洗，花红柳绿，充满生气。想到自己成日被关在这间办公室里，永远是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字，逃离的冲动又在他心中滋长起来，越长越快，长到他想不顾一切出现在她面前。
秘书敲门进来通知他开会，把他的这种冲动硬生生从中折断。他示意秘书给他沏一杯茶，这是他常年开会养成的积习。
晚上照例是周旋、应酬。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他衣服也没脱，倒在床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开始他只有四五岁，骑在哥哥的脖子上去偷别人院子里种的葡萄，偷完包在衣服里跑回家，两人也不洗，并排坐在树下吃起来。眼看快吃完了，他眼睛骨碌骨碌乱转，对哥哥说妈妈刚才叫他，等哥哥回来，地上只剩下一堆的葡萄皮。
画面突然一转，他变成了叛逆的少年。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书包来给他补课。他手臂上缠着一条青蛇出现在她面前，想把她吓跑；趁她上厕所，把番茄汁倒在她的椅子上，等她坐下才一脸无辜地提醒她；示威般把嚼完的口香糖粘在她头发上，语气不善地赶她走。第二天她把头发剪短，穿着冲锋衣来了，以战神雅典娜的姿态迎接他的挑战。
古诗词填空他总是丢分。她教他怎么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讲的是减肥，她目前正在做这件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说的是乘电梯不知道在哪层停下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是气象台在预报天气。
苦闷、危险的青春期在她无厘头的搞笑和陪伴中渐行渐远。那一年的夏天又闷又热，树上的蝉吵得人心烦意乱。她趴在他的英语课本上睡着了，不知道梦见什么，笑的一脸甜蜜。他摸着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顶着烈日冲了出去。六月的天气如同他的情绪一样变幻莫测，突然间雷鸣电闪，狂风暴雨，他淋得浑身湿透，只好又跑回来。
他又开始玩起捉弄她的游戏。她常常气得面红耳赤，威胁他要告诉他爸妈，却一次也没有行动过。他以为他们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个夏天。
画面开始变得凌乱、破碎。无数的人朝他涌过来，把他围在中间，对着他指指点点，口沫横飞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她，穿着裙子光着脚，背对他往前走，越走越远，无论他怎么呼唤始终不曾回头，像一道绿光一下子消失了。
谢得浑身难受地醒来，喉咙里像含着一把火，头痛，绝望。无边的黑夜，空旷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他爬起来洗澡。站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看着镜子里模糊不清的自己，梦中的那些人那些事又在他脑海里浮现，清晰如昨。
他突然觉得没有办法忍受。想要的就去争取，反正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他。为什么一定要介意这些？
她回来了，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主动打电话给他，这已足够。
辛意田下班前接到谢得的电话，说要补请她昨天没来得及吃的晚饭。
“啊——，非常抱歉，我跟人有约了。”她察觉到谢得的不快，忙安抚他：“明天好不好？我请你。”
“明天我要回上临。”他一字一句地说，“不可以改约吗？”
辛意田很为难，最后还是说不行。她跟魏先约好了去吃泰国菜。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像这样正儿八经的约会并不多。哪知道魏先打电话来说公司有急事，晚上的大餐只好取消。她闷闷不乐下了班，原本打算赶回去精心打扮一番好赴约，这下只能跟同事去逛街购物吃路边摊。
下了班大家一起下楼，一路说说笑笑。她情绪低落，一个人低着头走在最后面。汽车的喇叭声突然响起，吓得她赶紧往边上让了让。一辆黑色的奔驰慢慢开过来，停在离她大约一米远的地方。车窗降下，戴着墨镜的谢得朝她的方向转过头来。她很意外，“呀，你怎么来了？”
他推开车门下来，摘下墨镜走到她面前，当着她诸多同事的面问她：“现在可以改约了吗？”语气彬彬有礼，动作十分绅士。
女同事们见到他全都无声地做了个“哇哦——”的嘴型，冲她挤眉弄眼低声说：“这就是你男朋友？怪不得藏着掖着不肯带出来。完全被shock到了。”大家取笑完她，很有眼色地先走了。
“为什么你每次都出现的这么……恰到好处？”辛意田看着他笑，眼中充满惊叹和喜悦。
他微笑，“大概是因为我诚心诚意要请你吃饭。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感动你。”
她用手托腮作思考状，“嗯，这个嘛……”
他耐心地等着她做决定。
“如果你答应请我吃哈根达斯的话。”她捉弄他完毕，情不自禁地拍手笑起来，样子天真可爱。
他跟着笑了，做了个请的动作，替她拉开车门。
“去哪里吃？”辛意田看着道路两旁一闪即逝的高楼问。
谢得转头看她，挑眉说：“吃完饭再请你吃哈根达斯。”
两人来到后海附近的一座四合院。辛意田从半敞的大门探头往里看，里面的装修、陈设完全不像是餐馆，怀疑地问：“我们没有来错地方吧？”
“这里的环境比较清静。”
整座院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台上晾晒的衣物和走廊茶几上没来得及收拾的象棋，说明这里是有人居住的。院子里的装饰，无论是墙上的彩绘、屋檐下的风铃还是门窗上的雕刻，无不精细别致，显示出主人高雅独特的品味。沿路走过来挂了一排的红灯笼，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草盆栽。转角处一座由绿色植物搭成的拱形门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架子上开满了红红白白的鲜花。抬首四顾，头顶星光如雨，远处灯火阑珊，整个场景如梦似幻。这大概就是世外桃源。
她情不自禁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谢得，确认自己不是在白日做梦。
进到屋里，里面点了百十根蜡烛，用样式古朴的金属烛台盛放。朦胧的灯光让一切变得不真实起来，就像“花非花，雾非雾”那样不确定。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是西式的，另一张长木桌上放了一排的洋酒。
辛意田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撼。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又像是一首诗。她从来不曾被人如此奢侈、用心地对待过。她是如此的惊喜，又是如此的忐忑。为了不让庸俗又平凡的自己破坏气氛，她索性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谢得动刀她就吃，举杯她就喝酒。
她对美食没有研究，只知道是正宗的法餐，然而对于葡萄酒，可就在行多了。法国盛产葡萄酒，她也曾因缘际会喝到过一些珍品，却全都不及今晚喝的这瓶。
谢得见她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饭菜不合胃口吗？”
她赶紧摇头，做了个调皮的表情，“食不言，寝不语啊。”实际上她心如鹿跳，不知因何缘由紧张非常。她平日一向镇定从容，今晚却大失水准，不是把水洒到餐布上就是膝盖被桌子磕到。直到空虚的胃被美食填满，她的这种不安的情绪才有所减缓。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虫鸣蛙叫声时不时在耳边响起。墙角有一座漂亮的藤编的秋千架，呈蛋壳状，上面铺了一层毛绒绒的靠背和坐垫。她脱了鞋子爬上去，整个人陷在里面差点爬不出起来，连声感叹：“哇，真舒服！”
谢得扶着扶手站在她旁边，垂首看她，低声说：“选修课的事，还没谢你。”
她做了个“OK”的手势，“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如果你认为不能毕业也是小事的话。”
明明是很平常的谈话，却听的辛意田的心跳蓦地加快。为了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她装作轻快地说：“你刚才不是已经请我吃过饭了吗？”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辛意田无法负荷，逃避般低下了头。两人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敲门声打断心思各异的他们。
谢得很快去开门，用托盘端着两杯哈根达斯走过来。
她松了口气，惊讶暂时取代了尴尬，“哈根达斯也可以叫外卖？”
“可以啊。”他若无其事地说。
辛意田很快穿上鞋子，跑到紫藤架下的石桌前坐下，快乐地吃起冰淇淋来。“世界上有两样可以让人快乐的美食，你知道是什么吗？”她不等谢得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一样是巧克力，另一样就是冰淇淋。只要有它们存在的一天，生活再糟糕我也不会绝望。”
“所以你总是这么快乐？”
“嗯，怎么说呢，你要相信自己是快乐的，慢慢的，才会真的变得快乐起来。”他给人的感觉太沉默阴郁了，辛意田以年长者的身份试图开导他。
“自我催眠？”他不能苟同。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反正人的一生不是自我催眠就是被别人催眠，重要的是要让自己过得去。”
“你现在就在对我催眠。”他说完这句话，出其不意吻住她。他伸出舌头舔去她嘴角残余的冰淇淋，然后伸手扶住她的腰，调整她的姿势让她更好的配合自己。他蓄谋已久，因此做起来驾轻就熟，根本不容她反抗。
辛意田一下子懵了。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神秘的味道，这次更清晰了，证明上次她闻到的那种气味不是她的臆想。到底是什么香味？薰衣草？迷迭香？佛手柑？不不不？那些都太浓烈了。
直到她不能呼吸，她才惊醒过来，开始挣扎，示意他放开她。
谢得离开她的唇，动作温柔地把遮住她脸的头发撩到肩后，看她的目光像是月光下荡漾的水波，柔情万种。
辛意田低头看着脚下，出乎他的意料，一言不发，既没有指责也没有惊吓。摸约过了一分钟的时间，感觉像是半个世纪那么长，她站起来朝外面走去，一步一步走的很慢。谢得默默跟在她身后。她经过他的车子没有停下来。谢得忙跑上前，伸手去拉她。她拼命往后缩，他只得算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要结婚了，婚礼定在十二月十八号，到时候欢迎你来参加。”说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眼冒金星，既站不住也坐不稳。
她打出的这记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

第四章 到底意难平
王宜室打谢得的电话，一直没打通。一开始以为他在开会，到了晚上手机还处于关机状态，她只好打到董全的手机上。董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谢得的行踪，犹豫着不说话。
“我有事找他。”她很不高兴地说。
董全叹了一口气，“王小姐，你来劝劝谢先生，他这两天喝了太多的酒，对身体不好。”
王宜室赶到酒吧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光线昏暗，一支乐队演奏着轻缓的音乐，主唱在唱一首英文歌，声音轻柔低沉。
她问守在门口的董全，“他人呢？”董全指给她方向。谢得背对她坐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背影落寞。
“他怎么了？生意没做成还是他爸的病情又恶化了？”她小声问董全。
“没有，最近没出什么事啊。”所以他才更担心。“谢先生从北京回来人就有点不对劲。前两天一直加班，不到凌晨两三点不回家；这两天天天晚上出来喝酒。他跟人家主唱说，他唱一支歌，他就喝一杯酒。我数着，都唱三十多首了。我瞧着人家都不想唱了，嗓子都哑了。王小姐，你既然来了，就去劝劝他。”
王宜室明知他这个时候是火药桶，一点就炸，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谢得见到她，招呼也不打，一支歌刚好唱完，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喝干。王宜室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说：“我今天离婚了，李慎明他答应把松露花园那套房子给我。”
“恭喜你如愿以偿。”他嘴里说着恭喜的话，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全要谢谢你。”谢得并没有如她所愿借保镖给她，而是让她坐下来跟李慎明心平气和、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一夜夫妻百日恩，大家好聚好散，何必弄的鱼死网破、反目成仇。
“不必。”
王宜室见他脸色惨白，眼下乌青，眼睛里布满血丝，挺直身子坐在那里，像个孤独倔强的孩子，心感觉被人揪了一下，有点疼。“你这么糟蹋自己，又是为什么？”她见他充耳不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感情受到打击？”
谢得抬头瞪了她一眼，眼神恶狠狠的。
原来如此！她挤出一个冷笑，也不怕激怒他——“她又不爱你，你再怎么想着她也没用。”
“滚！”谢得被她戳中痛处，突然暴怒起来，脸上神情变得十分可怕。
“你醒醒吧！”
“你知道什么？管好你自己！”他站起来，动作粗鲁地把她往外推。
“你当我是傻子？从我在机场见到你们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是谁。”王宜室甩开他的手，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
谢得被她的这种冷静震慑住了，先是身体一僵，呆了半晌，重又坐下来。乐队见他们在争吵，停止了演奏。他火大地说：“怎么不唱了？”明显是迁怒。乐团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又奏起来。
王宜室突然发起了脾气，“唱什么唱？没听见人家嗓子都哑了吗？下去，下去，全下去。”乐团的人等了会儿见他没反对，忙不迭收拾东西下台了。
“你不回家，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回家也睡不着。”他冷冰冰地说。
“睡不着不会跑两圈？”
“董全！”他突然喊起来。董全应了一声跑进来。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话却是对另外一个人说：“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董全心虚地看了一眼王宜室，点了点头。
“扣一个月工资。有没有意见？”
董全表示没意见，甘愿受罚。
王宜室冷眼看着，知道他这是在敲山震虎，恨恨地走了。
辛意田最近在忙房子装修的事。首先要找一家靠谱的装修公司，其次装修用的材料要亲自把关，还有房子要装成什么风格，中式的、西式的、古典的还是现代的，这些事让她忙的焦头烂额，因此没有时间去想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她根本不愿去想。
她快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谢得。无论是她会错了意，还是他正如她所想，目前这样的局面都是最明智的选择。他年轻有为，而她即将结婚，理当避嫌。然而感情上她难免惆怅。今时今日，谢得是何等样人？如此费尽心思的讨好她。即便是开玩笑，也开的她受宠若惊，念念不忘。
她跟魏先在房子装修风格上发生分歧。魏先要欧式风，她要中国风，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开玩笑说要猜拳决胜负。周末两人又在一起看室内装修效果图，她接到王宜室的电话，说她今天要搬来跟她“比邻而居”。
辛意田自然表示欢迎，得知她在搬家，客气地问：“要不要我们帮忙？”
“好啊！正犯愁呢，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拿不过来。你们要是肯帮忙，那真是太感谢了，不亚于雪中送炭啊。”对方一点都不跟她客气。
两人下楼，出了小区，横穿马路，就是“松露花园”小区的大门。王宜室守着一堆的东西站在门口，见他们来了，激动的老远就开始挥手。“搬家公司来过一趟，剩下一些零零碎碎，我就没让朋友送。哪知道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小区现在不让出租车进了。”
魏先负责大件，两位女士提着诸多包裹和纸袋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进了电梯，三人均松了口气。王宜室掏出钥匙开门，示意他们把东西扔在地上就行。房子是新装修的，里面的家具、家电都是簇新的，客厅里光是天花板上的灯就有十好几种。
“你这房子装修花了多少？找的哪家装修公司？”辛意田想跟她取取经。
王宜室耸肩摇头，“不知道，我前夫花的钱。”她要请辛意田和魏先吃饭，感谢他们的帮忙。
辛意田忙说：“不用啦，一点小事而已。”
她笑说：“我们老家有个规矩，刚搬来的人要对左邻右舍有所表示，以后有什么事也好互相帮忙，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嘛。你们不吃我的饭就是不肯跟我做邻居哈。”
魏先笑起来，“既然你们有这个规矩，那我们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来到小区附近的一家湘菜馆。王宜室谈锋很健，走的地方又多，大谈各地稀奇古怪的风俗还有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逗的人开怀大乐，甚至把邻桌的人都听住了，情不自禁插嘴问：“后来呢？”
不光是人长得美，更重要的是深具女性魅力。辛意田暗暗评价她。她就像一块磁铁，凡是磁场相近的人都难逃她的吸引。看着年纪轻轻却经历丰富的她，辛意田突然怀疑起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太单调乏味了？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循规蹈矩，不曾越轨过一步。
然而比起一些人跌宕起伏的人生，她想要的还是像现在这样正常、平静、规律的生活。普通人做普通事。
从此以后，两人之间的来往多了起来。王宜室对她很热情，辛意田不好表现的太冷淡，周末三人常常一块出去吃饭。
春天很快过去，楼下灿若云霞的海棠花，一眨眼结满了青色的果子。天气热了起来，满大街都是小背心、超短裙。大家都在忙着减肥、美白、谈恋爱。六月的一天，辛意田接到何真的电话，说她怀孕了。
“哇哦！你们动作真迅速！”辛意田感叹，待察觉到她的态度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要不要得起的问题。”
“不要有那么重的思想负担嘛。穷就穷养，富就富养，孩子一样会茁壮成长，二十年后就是栋梁之材啦。”辛意田安慰她。
“怎么养？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块，每个月还要给家里寄八百。他工作还不知道在哪儿，让我把小孩生出来喝西北风吗？”
“不要这样。听我妈妈说，我出生那会儿，家里一贫如洗，连奶粉都买不起，我还不是照样长大了，也没有比别人差啊。”
“我小时候别说奶粉，有稀饭吃就不错了。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大家都没钱，顶多是喝粥吃饭的差别；可是现在，只有你的小孩是穷人家的孩子，其中的差距——，那种滋味我受够了！”何真情绪很激动，歇斯底里发泄完，对着电话啜泣起来。
辛意田无言以对。“那你要怎样，把孩子打掉吗？”
“我也不知道。”她哭着说。
“要不，这周末我去看你吧，大家一起想想怎么办。”
临时做的决定，没有提前订机票，她只得坐了一夜的火车回上临。何真到火车站来接她，吓的她盯着她的肚子问：“不要紧吧？这里人这么多，万一有个磕碰怎么办。”
“拜托，才一个多月而已，我还没那么娇贵。”
辛意田得知她是挤公交车来的，心里颇不是滋味。“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凡事还是要注意一点。”她拿过一个袋子给她，“这是一些补品，对孕妇很好，你要记得吃。”
“他妈妈知道我怀孕了，都没给我送东西来。”
“不要愁，陆少峰找到工作了，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何真住的宿舍条件很简陋，一张桌子，既是书桌又是饭桌。书没地方放，只好堆在地上。卫生间小到几乎转不过身来，唯一的好处是有一个小厨房。她很少去外面吃饭，经常下一碗面敷衍了事。
“一个人不觉得什么，加上小孩子就感觉非常的凄惨。”她看着自己的这个蜗居，叹气说。
“陆少峰呢？”
“找工作去了。”
想必他也压力很大，辛意田心想。火车上她一夜没睡好，很快在何真的床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薄暮时分。吃完饭两人在上大散步。看着西天绯红的晚霞，远处蓊郁的树林以及水中盛放的荷花，辛意田不由得感慨：“上大还是这么漂亮。”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注意到大礼堂外面人头攒动，问有什么活动。
“本科生的毕业晚会。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何真凭借自己老师的身份，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后台。在那里，她看见了谢得。两人再次不期而遇。
他和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说着什么，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她很少见到他这样放松的样子。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她暗骂自己拎不清。本来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现在只要跟以前一样就好了。
谢得发现了她。
她对他展颜一笑，挥手打招呼。
他带着那个女孩子走过来，介绍说她叫唐译。辛意田戏称她“学妹”，笑说：“哇，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一样，里面都有个‘意’字呢。”那女孩对此似乎很惊讶，转头看着谢得，目光颇有深意，调侃他说：“这大概就是学长之所以青睐我的原因，是吧？”
谢得难得的转过头去，装作没听到。
辛意田颇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最是催人老。
谢得看着她皱了皱眉，并没有解释。
何真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自己弄到两个好座位。
两人的相遇再次匆匆结束。
第二天何真要去医院产检，起了个大早，因为有陆少峰陪同，辛意田没有跟去。孩子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她很少起这么早，熬了一锅白粥，准备吃完饭去一趟沈家看妈妈。
听见敲门声，正在厨房忙碌的她连声说：“来了，来了。”拿着搅粥用的汤勺跑出来，一边开门一边说：“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抬头一看，才发现竟是谢得。对于他的突然造访，她很惊讶。
“我不知道你今天什么时候走，所以，一大早就来了。”他见她衣着整齐，迟疑地说：“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啊，没有。你有事吗？”辛意田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可是听到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有”时，她只好让开身子，“哦，那进来再说。”
“你在做饭？”闻到香味，他朝厨房的方向好奇地看了一眼。
“不算做饭，熬了一点清粥而已。”辛意田本着礼貌的原则，照例问了一句：“你吃过了吗？”
谢得看着她不说话。
她顿感头疼，只好再问：“要不要一起吃？不过没有菜，只有咸萝卜，粥还是白粥，什么都没有……”
他很快说：“我不挑食。”
辛意田本来打算一个人在书桌上吃，这下只好把门后的折叠饭桌撑开来放在地上，将自己坐的椅子让给他，再从墙角搬了一张塑料凳过来，神态局促地说：“地方太小了。你先坐，我去盛粥。”
她到厨房翻了翻，真的是除了一小袋咸萝卜，别无它物。这怎么够两个人吃？真是的，一大早跑来，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看着桌上光秃秃的一碟子咸萝卜，实在是太寒碜了！她深感不安，“不知道你要来，所以，什么准备都没有……”以他的身份，大概还没有被人这样敷衍地招待过吧？
他倒是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喝粥。她不死心，又到何真放杂物的纸箱里翻寻，里面有一袋子鸡蛋，还有一盒保鲜膜包着的咸鸭蛋，不过只剩最后一个。她拿起咸鸭蛋，如获至宝，跑到厨房对半切开，将其中的一半递给他，笑说：“来，一人一半。”
谢得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哥哥平分一个咸鸭蛋。他总是要计较哪一半的蛋黄多，还有，每次都把蛋白扔掉。
“我昨天有看晚会，很精彩。你怎么没有上台表演？”辛意田想让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一点，挑了这个话题。他的表情太过严肃，让她倍感压力。
他想了想说：“影响不好。”
“不要这样嘛，偶尔也要放松放松。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他抬头看她，认真地问：“那要怎样放松？”
“嗯……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嗤笑道：“如果人人都可以随心所欲，那一定不是我存在的这个世界。”
“我知道很难，可是未必不可以啊，事在人为嘛。比如上学的时候，看课外小说是不被允许的，可是我还不是照看不误，并且从来没有被老抓到过，只要注意方法和技巧就可以啊。”辛意田侃侃而谈，提到中学时代，她不禁笑了起来，颇为自得。
谢得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愣住了。
“事在人为。”他重复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对啊，所以你要多多参加集体活动，这样一来，你公司的下属就会更喜欢你，工作起来也会更有效率啊，呵呵。”
他没说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自己到厨房又添了一碗。
辛意田打开来，乍一看以为是结婚请帖，待看清楚上面的字，才知道是他这个月底要办生日宴会。“在上临办啊，我不知道赶不赶的过来。”
谢得看着她说：“那天是星期六。”
“星期六，星期六我有时候也要加班的，再说北京离上临这么远……”她察觉到他明显的不悦，忙改口说：“有时间的话，我一定来。”
他很不满，用指责的语气说：“你不是也来看何真老师了吗？”
她很尴尬，料不到他会这么计较，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我尽量。”她看着手里设计精美的请帖，轻声说：“马上就二十二岁了啊，是大人了。”
“可是你还是一直把我当小孩。”他用灼热的目光望进她的瞳孔深处。
辛意田别开脸没有回应，只是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简单但是美味的早餐，让人充满怀念。”他向她道谢，离开之前又说了一句：“希望那天你能来。”语气是如此的真诚和期待。
等他走后，辛意田虚脱地靠在门后。不是她拎不清，更不是她多想——他用那样狂热又悲伤的目光看她，叫她如何应对？他是如此的矛盾，强悍而又脆弱，冷漠却又执著。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否则事情将无法挽回。
她最不希望伤害的，就是他。

第五章 隐秘的失落
辛意田在北京一所很大的出国留学中介机构里面工作，主要负责法语地区部分。工作琐碎繁杂，没什么技术性，薪水不低，然而她不是很喜欢。当初回国她之所以留在北京，无外乎是因为魏先。尽管她对这份工作提不起大的热情，处理起事情来却很专业。因此，部门主任说公司要扩大业务，问她愿不愿意负责外地招生工作。她问去哪儿。
“上临近几年来发展非常快，很多学生都想出国留学，你又是上临人，应该可以很好的胜任公司的招生计划。”
“那我岂不是要常驻上临？”
“就暑假这两个月，招完生你就回来。”
她还是犹豫了，“我再想想。”
回去后她跟魏先提起这事，抱怨说：“出国考察没我的份儿，招生这种苦差事就轮到我头上。再说了，就算我是上临人，可是又不认识哪个学校的领导，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招？”
魏先提醒她，“何真不是上大的老师吗？”
“她一个小讲师有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只要她有学生资源就够了。招一个学生拿多少提成？15%？你可以给她5%。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她肯配合，这招生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上大应该有不少学生想出国留学。”
辛意田想了想，果然有道理。她跑去打电话跟何真商量。何真得知自己有5%的提成，满口答应下来，并说她在上临各个高校几乎都有认识的同学。
这事就这么敲定下来。
临走前辛意田抱着魏先的胳膊闷闷不乐地说：“以后我们就要分居两地了。”
“在北京我们也是分居两地啊。”魏先看着她笑说。
“那不一样。在北京，我想你来看我，你随时都可以来，哪怕是深更半夜。可是在上临，隔着这么远，山高水长呀，打个电话都要多等好几秒。”
“那好，为了不让领导等，我每天提前十秒打电话。”魏先边说边敬了一个军礼。
辛意田被他逗笑了，叮嘱说：“我不在，你一个人要乖乖的。”
“好，我会按时吃饭，早睡早起，保证不调皮不捣蛋，做个好孩子！”
辛意田摸了摸他的头以示赞许，“嗯，不错！放假记得来看我。”
她提着一大箱子衣服住进了上大附近的一家酒店，打开电脑连上网线，便开始了繁忙的招生工作。
时间倏忽到了月底。某一天她看见夹在记事本里当书签的请帖，才想起谢得的生日要到了。她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反正在北京，离的那么远。可是她现在既然来了上临，不去未免太失礼。万一被谢得知道了，面子上也下不来呀。想到他暧昧不清的态度，她又犹豫了，暗自思忖是否可以礼到人不到。
然而她认识的人里没有谁收到谢得的请帖。她找不到可以替她把礼物带去的人，甚至是王宜室。王宜室频繁来往于北京和上临这两个城市，据她说是有一些财产问题要处理。谢得生日的前一天，她约辛意田出来逛街吃饭。辛意田因为要给谢得挑礼物，不管她去不去参加，总要先把礼物买好，于是就去了。
王宜室挑起东西来又快又准。她站在女装专卖店中间，先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件衣服，让工作人员拿下来，对着镜子一比划，也不试穿，打包，刷卡，走人。只有鞋子，她才勉为其难穿在脚上走两步，确定不会不舒服，一口气买了三双，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新款高跟鞋。
辛意田跟她截然不同。为着舒服的缘故，她的鞋子大多是平跟，衣服也多是蓝、灰、黑这样的冷色系，样式一律简单、大方、低调，有偏爱的几个牌子。不到两个小时，王宜室已经斩获了一堆的战利品，而她则两手空空如也。两人坐在甜品店里吃蛋糕喝咖啡。
“没有看中的？逛街不买东西，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的。”
“不会啊。这次逛街让我感觉上临真的发展好快，凡是国内进驻的国际大牌，这里全都有。”
王宜室点头表示同意，“我记得我刚来上临上大学的那会儿，这个商场都还没有呢。不过，购物还是香港最带劲儿。”
“你不是上临人？”辛意田问道。
“我是四川人。”
“哦，怪不得，四川出美女啊！”
她大概听多了赞美的话，淡然一笑，没什么反应，突然说：“这栋商厦是谢氏集团的产业，你知道吗？”
辛意田很震惊，头一次对谢得拥有的财富产生相对清晰的概念。这样的他，她越发招惹不起。所以当王宜室问她去不去参加谢得的生日晚宴时，她摇头，“不去，我明天还有工作。反正生日嘛，年年都过，下次再去也是一样。”
听罢她的话，王宜室嘴角微抿，露出一个颇为微妙的笑容，其中的寓意让辛意田感觉有些不安。
她一边用勺子搅动咖啡一边说：“谢得的生日可不是年年都过，我认识他这么久，只有今年才大张旗鼓办了一回。我以为他跟以前一样，都在办公室过呢。不过以前，你也没有在国内。”说完抬头看她，仔细观察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辛意田垂下眼睛盯着白色的瓷杯，沉默了会儿问：“你呢？去不去？”
“我？我都没有收到请帖，怎么去？总不能不请自来。他这么不想看到我，我当然要识相点。做人要知趣。”她自嘲道。
辛意田可以明显感觉到她对谢得余情未了。然而不知什么缘故，谢得对她的态度很差，从生日请帖一事便可看出端倪。她想起何真说谢得打她一事，难道竟是真的？事情闹的一发不可收拾，谢得名誉受损，因此对她怀恨在心？
辛意田回到酒店，还在想她跟谢得为什么会分手。
晚上一直没睡踏实。明明已经决定不去，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内心挣扎的越来越厉害。一个声音悄悄冒出来说，去也无妨，不就是参加生日Party嘛，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他难道还会对她怎么样？收到请帖不去，更何况是人家亲自送来的，太不给人面子。另一个声音告诫她，小心当断不断，自取其乱，谢得可不是普通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他的手段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第二天起床，她头疼不已，本来要约见几个学生，何真见她身体不舒服，替她取消了。她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其实并没有睡着，不过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犹豫不决。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决定去看一场电影分散注意力。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街上暑气尚未散去。她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群在她身边一个接一个擦肩而过，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夏日炽热明亮的阳光照在头顶，晒的黑色的头发滚烫，晒的她整个人头晕眼花。
这样的场景似是相识。那一年，她跟他，在一起，度过了一个炎热、宁静的夏天。回忆接踵而至，让她变得感性、柔软。闭上眼睛，她似乎还能闻到那个夏天的味道，午后悠长的时光，风中送来荷叶的清香，蒲公英散落一地。他们是如此的年轻。
她决定去赴宴。
迅速赶回酒店化妆、换衣服，结果还是迟到了。她不习惯迟到，转而恨起自己的不干不脆来。她装作从洗手间回来一样，深吸一口气，大方自然地走进大厅，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她。晚宴的规格超出了她的想象，人人华服盛装，高贵优雅。里面甚至有记者、摄影师，闪光灯时不时亮起。大概宾客里有不少是当地名流，引的新闻媒体闻风而至。
大厅里的人太多，她一时没有找到谢得，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大概是近乡情怯的心理在作祟，让她觉得晚一刻面对他也是好的。她一路赶得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休息。过了一会儿，音乐响起来，谢得出现在璀璨的水银灯下，挽着她上次见过的那个叫唐译的女孩的手，翩然滑进了舞池。
她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即便是失落，她都没有资格。她觉得自己这一天一夜的挣扎完全没有必要。她把问题估计的严重了，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可笑。以谢得在商场无往不利的智商，他难道会不清楚自己所忧虑的那些事情？他难道看不见横亘在其间的那些障碍？他难道会比她笨，比她还不知道如何取舍？
她告诉自己，你不要再把他当小孩子看，他比任何一个大人都手段老辣，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成功到上临市大把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来给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过生日。
她把挑选了许久的礼物拿给一个服务生，请他转交给谢得，黯然离开。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沉重了许多，犹如千斤，重到她几乎没有办法抬步。一辆出租车恰好驶过来，停在门口，她等上面的人下来，一头钻了进去，力气用尽般倒在座椅里。
筋疲力尽回到酒店，她跟自己说，过滤那些或失落或隐秘的不该有的负面情绪吧，就像净水处理器一样。这样催眠着自己，她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已近中午。她赤脚跳下床，哗的一下拉开窗帘。阳光在微尘里跳舞，明亮，绚烂，无处不在。洗漱好下楼吃饭，门口有人喊她，“辛小姐！”她回头，看见董全从车里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纸盒。纸盒上用绸带绑了一朵花。她很惊讶，“董哥，你怎么在这里？”眼睛四处搜寻着谢得的踪影。
“谢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昨天晚上走的匆忙，连生日蛋糕都没吃到。这是专程从北京请来的一个外国师傅做的。”
“你为这个专门跑一趟？在下面等很久了吧？”她颇为不安。
“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谢先生一大早去北京了，有一个大合同要签。”他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你一大早就来了？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去？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面馆，老字号，好吃到你下次一定还会来。”
董全嘿嘿笑了，“既然这么好吃，那我可要去尝尝。”
“陈记面馆”隐藏在酒店后面一个曲折幽深的小巷里。店面很不起眼，一进门却是人声鼎沸。辛意田见缝插针抢了两个座位坐下，也不看菜单，熟练地点了两碗面和几个小菜，笑说：“这里一到饭点就这样，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董全环顾四周笑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面端上来，董全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称赞。两人边吃边聊。辛意田问：“董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她来上临工作的事，并没有告诉谢得。
“哎哟，这话说来可就长了。谢先生昨晚特意留了一块蛋糕让我给你送去，没有跟我说你住哪儿，想必是忘了。我打你电话关机，急得不得了。后来想到何真老师应该知道，但是怕她查问我的身份，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就冒充学生家长说找辛老师——我有听说你在上大招生的事。何真老师听我说你手机打不通，告诉了我你住的酒店的电话。我一查电话就知道你住哪儿啦。不过大半夜的怕影响你休息，今天早上才送过来。”
辛意田听的连连啧声，说：“董哥，你很会办事嘛，有当侦探的潜质，哈哈，冒充学生家长这样的办法都想的出来。不过，谢得对属下是不是很严厉啊？一块蛋糕而已，送不送到有什么要紧的，你没必要急成这样啊，一大早就在楼下等。”
“谢先生是老板嘛。老板吩咐做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可是送蛋糕这样的事是私事啊，他这个老板当的有点公私不分吧？”
“这点小事算什么，谢先生对我们很好的。”董全为谢得说起好话来，“上次我做错了一件事，惹的谢先生很不高兴，说要扣我一个月工资。到了月底，工资是扣了，却多发了一个月的奖金。谢先生对员工很大方，自己倒是过的很节俭。一个手机用了好多年，前些天摔坏了，叫我拿去修没修好，这才换了一个新的。”
“那他成天飞这飞那，赚那么多钱干什么？看起来过的也不怎么样嘛。”
“谢先生也是没办法。父亲重病不起，母亲精神失常，又没有兄弟姐妹可以扶持。这么大一个公司，总要有人打理啊。”
辛意田呆呆地看着他，“他父亲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了。我跟谢先生的时候，老爷子身体就不好。”
“那他母亲呢？怎么会精神失常？”
“我也不清楚。这两年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好。谢先生偶尔回趟家，别说知冷知热的人，有时候连口饭都没的吃，还要我打电话叫外卖。我常常想，他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帮他分担一点儿半点儿，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我隐隐听说过，谢先生似乎有一个兄弟，不过从来没见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辛意田听到这，脸色白了一白，没有做声。
董全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亏的谢先生能干，公司里的大事小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大家都不相信他今年才二十出头。不过，背后放他冷箭、给他下绊子的人也很多，幸亏都熬了过来。”
辛意田默默把面吃完，低声说：“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烦恼，没钱人有没钱人的烦恼，只不过烦恼的层次不同。越有钱，烦恼越不能用钱解决，所以痛苦就更厉害一层。”
可是没钱人的烦恼不那么痛苦，却十分悲哀。正如何真和陆少峰这对贫贱夫妻。辛意田吃完饭送走董全，回酒店也没事，周末正无聊着呢，于是转头去找何真。走到教师宿舍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忙又缩了回来。
何真声音听起来很生气，“你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不要钱的吗？”
陆少峰解释说：“超市在打折啊，我想着家里没有，正好买一个，而且还送这么多东西……”
“那些锅碗瓢盆有什么用？家里难道没有吗？”
陆少峰大概是被她训的急了，大声说：“电磁炉是没用的东西吗？你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不就是几百块钱的事吗？”
“你很有钱是不是？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知不知道生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更不用说养了！几百块钱，几百块钱，你有几个几百块钱……”
陆少峰急于找工作，毕业后在导师的推荐下进了国家一所研究机构，主要研究新型药物的合成。然而他资历浅，又没有后台，目前尚未转正，领的还是实习生的薪水。
辛意田本来想走，听他们越吵越厉害，吵到后来，何真声音都带哭腔了，忙隔着门喊：“敲了半天的门，怎么没人应啊？”
走来开门的是陆少峰。何真冷着一张脸坐在床上，见到她脸色好了一点。辛意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扔在地上的电磁炉，笑说：“有电磁炉啊，太好了，以后吃火锅就不用发愁了，你说是不是？”她转头看着何真眨眼睛。
何真“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她又说：“晚上我们吃火锅吧，我去买菜。陆少峰，你留下来打扫卫生，不许偷懒。”说完拉着何真出去了，劝她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小心动了胎气。”
“该买的买，不该买的他也买。有煤气灶、电饭煲，要电磁炉干什么？你也知道我那宿舍比豆腐干大不了多少，东西买了都放不下。我气的是他有家有老婆了还跟以前一样，花钱大手大脚，心里没个算计。眼看孩子就要生了，小孩子的东西又贵，我急啊——”
“急也没用，日子还不是一天一天、按部就班地过。男孩子哪个花钱不大手大脚？上次魏先头脑发热，花了一千多光买了个耳机，没两天就坏了。陆少峰还能想着给家里买电磁炉，已经很不错了。”
“他能跟魏先比吗？魏先人家有房有车有事业。”
“你又来了！人不能比的，自己中意就好。再说了，他哪里有房有车有事业？房子是家里的，车子是公司的，事业也才刚起步。”
何真叹了口气，“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心里常常堵得慌。”
“典型的孕期综合症，没事多出来走走就好了。”
夏天开着冷气吃着火锅，加上冰啤酒和几个谈得来的老朋友，可谓是人生一大乐事。陆少峰不断往何真碗里夹肥牛和肉丸，要她多吃点，怕她累着，饭后主动洗碗。看的辛意田不由得眼红起来，晚上给魏先打了个电话，他又在加班。她不好多打扰他，说了几句匆匆挂了。
生活各有各的得意和失意处。

第六章 我也很想他
到了七月，天气更热了。七月八号这天，辛意田很早就完成了工作。她提前下班，到花店买了一大束白色的橘梗，打车来到郊区的一座公墓。里面松柏累累，芳草萋萋，由于环境过于肃穆、安静，加上高跟鞋敲打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使人的心不由得紧张、慌乱起来。
她循着记忆一步一步朝墓地的深处走去。两侧竖立的诸多石碑令她有些怔忡：这些人的生前是什么样子？他们的亲人经常来看他们吗？
时间隔得久了，她只记得大概方位，等她终于找到谢厚的墓地时，有人比她提前一步来了。谢得斜靠着墓碑半趴在那里，头埋在胳膊上像是睡着了。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墓前放着一束菊花还有一个空酒瓶。
他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双眼有一瞬间空洞无物。
辛意田不知所措。她之所以等到这么晚来，就是想避开其他人，以免尴尬，却偏偏碰见他。她踌躇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花轻轻放在地上。
“你还记得他的祭日？”他似乎清醒过来，坐直身体问。
“前几天听人提起他，这才想起来的。碰巧在上临，就来祭拜一下。”辛意田如此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她的到来。
“你们同学的感情也未免也太深厚了些。”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含了一根刺。
她没有说话。如果一个人在你十六岁他也十六岁时毫无预兆地离开，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心灵上的一种震撼。就算这种震撼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弱了，然而第一次意识到生死无常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影响却始终将贯穿你的整个生命。
“其实我不是每年都来，有时候忙着开会、应酬，然后就忘了。我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来，也是这样一束白色的橘梗，静静地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时候他刚走，还有很多亲戚朋友来祭拜，大家送的都是菊花，所以一直都记得这件事。那时候很想知道是谁那么没常识——”
那时候他还小，还没有真正遇见她。
“现在谜题终于解开——”谢得抬头，从逆向的光线里看她，问：“你为什么送橘梗？因为他喜欢？”
“不为什么，顺手拿的。”她没有多做解释，一语带过。绕墓碑转了一圈，叹气说：“墓地管理的不好哦，你看，石头缝里长草了也不管。”
他蹲下来一根一根把杂草拔去，淡淡说：“十一年了，谢家年轻一辈的小孩子甚至不知道曾经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过，记得的也都不愿想起。”
辛意田也蹲下来帮忙，感慨万千地说：“十一年了啊，那时候我十六岁，上高二，一转眼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时间就像一把刀，刀刀催人老。”
“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跟他同学时候的事。你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谢得的语气一反往常的冷淡、疏离，难得的温和、平静。
辛意田用力搜寻着脑海中残存的印象：一个少年穿着校服坐在课桌前的影像渐渐浮现在眼前——，“清秀，安静，不怎么笑。成绩好，喜欢画画，体育好像也不错。就这些，没有了。”
“那他在学校里应该大受欢迎了？”
“好像是，但是他似乎很苦恼，每次收到礼物或是邀请，总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蛮好笑的。”辛意田沉浸在回忆里，“我跟他从初中起就开始同班，三年两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没想到到了高中还同班。那时候我很内向，很害羞，再一次成为同班同学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学期。有一次月考考完，他问我考得怎么样。偏偏那次我考得很差，加上他突然走过来跟我说话，我受到惊吓，一句话没说，掉头跑走了。我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怎么会那么无礼，以至于后来两人又有半个学期没说过话。”
谢得问：“那后来怎么又说话了？”
“那是因为到了高二，我们同桌了，这下总不能再不说话了吧！”
“你知道我眼中的哥哥什么样子吗？”谢得在她的激发下缓缓开启了回忆的大门，小时候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闪过。他娓娓道来：“他在院子里画画，我在院子里杀青蛙，然后把沾满鲜血的双手按到他画好的画上。他要打我，我就跑，自己摔倒了，嚎啕大哭，惊动了我爸爸。我添油加醋告他的状，爸爸劈头盖脸打了他一顿屁股。我内疚了，哭着求爸爸不要打，反倒得了一只鸡腿作为奖赏。最后他罚跪，我陪着他，不过是蹲在他面前啃鸡腿。有时候突发善心分给他半只，但是一到两人分东西吃的时候，我就提醒他还我的那半只鸡腿，然后他只好把自己分到的再分一半给我。这种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基本上每次都是我捣蛋，他倒霉。”
辛意田忍不住想说“怪不得你会这么成功，原来从小就有做奸商的天赋”，怕脾气不好的他翻脸，改为指责：“你为什么要做杀青蛙这么残忍的事？”
“烤来吃啊！我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天性残忍，反正那些所谓的仁义礼智信都是后天培养起来的。那时候只要是活的，没有不被我吃的，像什么麻雀、知了、水蛇、蛤蟆、老鼠、蚂蚱、壁虎等等，甚至还吃过穿山甲，味道蛮好的。”
“咦……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吃……”辛意田听的连连摇头。
“我们两个有过一次离家出走的经验。那时候我大概四五岁，他也很小。我把家里新买的彩电弄坏了——我跟你说过，我从小就喜欢捣鼓汽车电器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要继承公司，我就去读电子专业。那时候黑白电视都很稀奇，何况是彩电。他也很害怕，怕爸妈回来挨骂。不知道谁提出的离家出走，两人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又不知道要去哪儿。然后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坐火车去浙江的姑姑家。”
“啊？你们两个小孩真的离家出走啦？”辛意田无法想象这样的事。她从小就是乖乖女，就连最叛逆的青春期也不过是成天一个人闷着不说话，也不理人。妈妈曾骂过她是“没嘴的葫芦”。
“还没走到火车站就被认识的人拦了下来。天黑了，爸爸妈妈敲锣打鼓到处找我们，急得差点报警。回到家作为哥哥的他被我爸教训的很惨，光是检讨书就写了一百遍。我呢什么事都没有，我妈还特意去街口给我买牛肉面吃。弄坏彩电的事也没有人提起。”
辛意田羡慕地说：“哇，有这样的哥哥真好。”
“再也不会有人像他那样替我挨打挨骂，遮风挡雨了。”他转过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波澜不惊地问：“你还爱他吗？”
经历了一开始的慌乱，辛意田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认真思考着他提出的这个问题，一字一句回答的很慢，“怎么说呢？不能说是爱，只能算是暗恋吧，因为对方根本就不知道。加上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个人突然就走了，所以，一直难以忘怀。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谢得的感情比她复杂多了。他静静地看着她，反问了一句：“是吗？”
她站起来，低头将身上沾上的杂草灰尘拍干净，轻声说：“我要走了，你呢？”
“我想再待一会儿。”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说：“你，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毕竟，健康最重要。”
像慢镜头般，蹲在地上的谢得转过头来，以仰视的姿态望着眼前这个他爱而不得的女子。她的背后是无垠的长空，以及浩荡的山风。
因为光线和距离的缘故，辛意田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莫名的，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就像夏天的雨，没有缘故地来，没有解释地走。她没有办法多说一句什么，带着仓惶的心情快步离开。
一路上，她想起了很多年少时候的事。原本以为早已遗忘的那些事，原来一直都隐藏在某个地方，只是没有契机想起来罢了。通过这些回忆，二十七岁的她重温了一次暗恋一个人时的那种心情。
为什么会喜欢他？也许是他不经意间的某一个动作，也许是他看着窗外沉静的姿态，也许是他画画时认真的表情，又或者是他对着她不好意思的一笑……，具体什么原因，辛意田已经想不起来了。在一群吵吵闹闹、油嘴滑舌的男生中，他是那样的安静，特别，与众不同。
她每次从他桌前经过，心跳都要加速，从来不敢抬头。有一次她吃完饭回到教室，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一阵风刮来，吹得满室的书本纸张哗哗哗地乱响。他桌子上的演算纸像一片落叶，悠悠然飘在地上。她踌躇不前，终于还是走过去把它捡起来。密密麻麻的一堆数字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人的头像——班主任吴大头正目光炯炯地瞪着她。她像被火烫了一下，慌慌张张将纸压在文具盒下面，逃离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时候她父亲因病去世，母亲难掩悲痛，常常以泪洗面，她开始变得沉默。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好，学校每次要交钱，哪怕是三块五块，她总是为此犯愁，不敢开口问母亲要。她越来越少说话，没有什么朋友，成绩不上不下。后来母亲嫁给了沈家山，尽管事前征询过她的意见，她还是有种被遗弃了的感觉，只盼着快快长大，一心想要离开。
而他则截然相反，家境好，成绩优秀，下了课总是有人喊他打球。初中三年，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她不曾借过他的书和笔，他的球从没有落在她的脚下，他们很少在路上碰到，也没有分在一起做过实验……
他跟她说话，一般是代发试卷。“辛意田”，他喊着她的名字，然后走过来把试卷放到她桌上。她总是低头，从没有说过谢谢。后来到了高中，两人同桌，不到万不得已，她也很少主动开口。
她的心情他从不知道，她也没有想过要让他知道。
高三开学第一天得知他去世的消息，她感觉木木的。好长一段时间还是以为只要她一转头，就可以看见他坐在她旁边。她的邻座空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搬过来，她很寂寞。她有时候会趴在桌子上，看着左手边空空如也的座位，一个人跟空气说话，“嗨，你在那边过的好不好？要不要每天都考试？你每天都吃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吃……”听到窗外梧桐树沙沙的一阵响，如同天堂里他的回应，她满意了，重新埋首题海。
奇迹般她竟然考上了上大，这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她觉得她之所以如此幸运是因为他的在天之灵暗中帮助她。上了大学，她开始知道心里的想法要通过语言表达出来才能让别人明白。她交了一些朋友，和何真的友谊一直保持到现在。她变得活泼开朗起来，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她决定去应聘谢得的家教。一种隐秘的好奇心使得她想知道跟他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的弟弟是什么样子。
她见到谢得的第一眼，仿佛又看到了他。而那一年，谢得刚刚十六岁。
大学毕业，她去了法国留学，并且留在那里工作了两年多的时间。她在国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幽默——生活跟你开玩笑，你何妨幽她一默。
正是她的这种积极的态度吸引了魏先，他开始追求她。她放弃法国的一切，随他一起回国。他们准备结婚。
辛意田头一次这么完整地回顾着自己前三分之一的人生。人生一些重大的转折点，比如高考，比如大学毕业典礼，比如拿到留学签证，她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具体的情形，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然而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从不曾刻意记在心上，回忆起来却历历在目，细节一次比一次清晰完善。
她打电话给魏先，问他中学时代有没有暗恋的对象。魏先支支吾吾不肯说。凡是男人都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自己的未婚妻，那将是两人婚后每一次吵架的催化剂。辛意田察觉到自己的强人所难，笑说：“你不问我有没有？”
魏先表现的很豁达，“得了，年轻时候谁没有一两个性幻想对象。”
辛意田笑骂他下流，“我呸——，跟你的性幻想对象睡觉去吧！”
辛妈妈打电话埋怨女儿，说她人在上临也不来看自己。辛意田再不愿意去沈家也只得说：“好好好，这周末就去，这周末就去。”
周末去沈家的路上她买了一些熟食，免得大热天母亲一个人还要烧那么多的菜。她怕热，一大早就去了，偌大的沈家很安静。辛妈妈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择韭菜，旁边放着一辆婴儿车。七个月大的琪琪乖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时不时摇两下。辛妈妈提过女儿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责备道：“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外面的又贵又不好。”
辛意田以一句“我想吃啊”堵住了母亲的唠叨，陪母亲坐在树下择菜、聊家常。辛妈妈问她房子装修的怎么样，结婚准备的如何，请客名单定了没有了，喜酒在哪里摆等等。辛意田忙说：“妈，还早着呢，这才几月份。”
“你们也该准备了。对了，魏先怎么没有来？”
“他这段时间接了个活儿，特别忙，天天加班，饭都顾不上吃。”她打电话给他，十次有八次说是在公司。她很是心疼，心想等他忙过这一段，她抽个空回一趟北京看他。
“年轻人忙是好事，不过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辛妈妈很中意魏先这个女婿，叮嘱辛意田好好照顾他，又从屋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女儿，“这个你拿着。”辛意田打开一看是一张存折，里面估计是母亲一辈子的积蓄，忙还给母亲，“妈，你也太小看你女儿了，我不缺钱。”
“你这孩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们俩再凑点钱买辆车。”辛妈妈硬是往女儿手里塞。
辛意田抬头正色说：“妈，这钱我不能要。你也不能嫁个女儿就把自己的棺材本赔进去啊。”说完她笑了一笑，挤眉弄眼说：“再说了，你女儿比你想象中有钱，买辆车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她烦恼的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而是要不要因为照顾魏家亲友的虚荣心自己掏钱去买一辆看起来并不实用的车子。北京糟糕的交通状况，出了名的难停车，还有一涨再涨的油价，她认为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是更明智的选择，况且又响应了政府的号召——“低碳出行，绿色环保”。
辛妈妈犹不相信地说：“你才工作几年，哪有什么钱。”
辛意田不愿被母亲看扁了，做了个怪表情，大声说：“唉，好歹你女儿在法国挣的是欧元！你说你有工资，不肯要我养老，那我也不能拿你的棺材本啊！”
“傻孩子，女方家什么陪嫁都不出啊，会被人家看不起的。”
“妈妈——”辛意田抱住母亲的脖子，柔声说：“你把我养到这么大，就是最好的陪嫁。”
辛妈妈见她如此坚持，只得算了。哪知辛意田这番话说者无心，有人却是听者有意。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均和对她特别热情，坚持坐在她旁边，一会儿给她倒饮料，一会儿又给她盛汤。辛意田受宠若惊，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感激的连声说谢谢，后来见他吃完饭也不走，一直坐在自己身边没话找话说，知道他大概是有什么事要自己帮忙，特地避开众人来到走廊上吹风。
沈均和果然跟了出来，一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辛意田直截了当地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他倒是不客气，开口便问她借钱。
辛意田懵了，料不到他竟会问自己借钱，不动声色地问要借多少。沈均和大喇喇地说：“十万？”见她脸色大变，立马改口说：“五万也行。你在法国挣的是欧元，这点钱还不是小意思。”
果然人不能炫富。辛意田捏着这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一时间左右为难，头大如斗。心中思量了好一会儿，她委婉地说：“我的钱都是魏先在帮忙管理，理财这一块他比较在行，所以我手头能动用的现金不多……”
不等她说完，沈均和犹不知趣地问：“你就说你能借多少？”
辛意田气得差点吐血，心想我宁愿做慈善，也不借给你这个败家子。她干脆说：“我身上只有五百块钱现金，带的信用卡是魏先的副卡，取不了现。所以，没有办法借给你。”其实她跟魏先一向财政独立。
沈均和明白过来她不肯借，脸瞬间拉长了，进屋的时候把门摔的哐啷响。
辛意田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他了，尽管她不在乎，可是想到母亲以后在沈家的日子——，沈家两姐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她重重叹了口气，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又走进来。
楼下空荡荡的，辛妈妈不知去哪儿了，沈均安的房间传来说话声，一时高一时低的。她走过去听到沈均安在骂弟弟，“你拿了我多少钱出去玩，你自己算算！没钱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摆什么阔陪吃陪玩，还包来回的机票！你以为那些人是朋友啊？人家只不过拿你当冤大头罢了……”
沈均和低声下气说客都已经请下了，总不能让他丢这个脸。
“不丢你一回脸，你不长教训。你再不滚，我告诉爸爸了啊！”
沈均和见姐姐动了大怒，只得怏怏地走出来。见到坐在沙发上的辛意田，毫不掩饰，大给她脸色看。
辛意田装作没看到，喊住要出门的他，“你们刚才在里面说话，我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如果只是请一顿饭的钱，我还是有的。”她怕沈均和再跟她狮子大开口，主动说：“两千块钱够不够？”
搁在平时，沈均和根本就不稀罕两千块钱，然而此刻他山穷水尽，晚上就要请客，事情急的犹如火烧眉毛，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辛意田让他把卡号给她，说回到酒店就给他汇。沈均和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开车送你。”她本来想等太阳下山，外面不那么热了再走，见沈均和跟小丑似的在自己身边蹦来跳去的，只好提前跟母亲和沈家山告辞。
她在酒店楼下银联的ATM取款机取了两千块钱现金，拿给沈均和之前说：“我妈妈身体不好，腰椎间盘突出，还有风湿病，一到阴雨天就发作。平时你能不能多照应她一点儿？”
“哦，阿姨还有这毛病？行行行，没问题！”沈均和满口答应。
辛意田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只要他不对自己母亲吆三喝四，冷眼相向，她就求神拜佛了，也没指望过他会还。沈均和贵人多忘事，辛意田不提起，他当然是不记得借钱这回事喽。

第七章 暗渡陈仓
辛意田陪何真去市医院产检，意外碰到谢得。他一个人站在大厅外面的走廊上，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夹着一根烟，但是没有抽，任由它静静地燃烧。董全从停车场把车子开过来，他转身准备下台阶，然后看到了她们。
他身体顿了顿，朝她们走过来，对何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抬头时眼睛看着辛意田，目光深邃。他想让自己说点什么，忽然间又什么都不想说，宁愿这样维持缄默。
见他迟迟不说话，辛意田笑的有点不自然，咳了一声，“Hey，好久不见。”她跟他打招呼。
谢得只是“嗯”了一声，表现的不大热情，但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何真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嗯，你来医院是？”似乎两人每次碰面后的寒暄都有一定的困难。见对方沉默了十来秒还没有开口的意思，辛意田不得不肩负起开场白的重责大任。
“看我爸爸。”
“伯父身体还好吧？”
“肝癌，晚期。”他语调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不单是辛意田吓的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连何真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两位密友很快对看了一眼，用眼神表示着彼此心中的震惊以及询问对方接下来该如何接话。何真揉了揉鼻子，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指着大厅的玻璃门说：“我先进去了，你们聊。”快速逃离沉闷又尴尬的现场。
何真一走，两人用不着再客套，呆呆看着对方，却依然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辛意田低声问：“你还好吧？”他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短短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感觉是如此的艰难。他像是得了失语症一般，整个人的状态是她从未见过的低迷。
辛意田见他一脸疲惫，眼睛下面一圈淡青色，心口仿佛被鸟儿尖锐地啄了一下似的，疼得厉害，“没有办法也要乐观点儿，不要折磨自己……”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怎么乐观？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一出悲剧。”
她抚着额头，牙疼般说：“呃……，反正我们来到这世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样想的话，是不是会好一点？”说完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
谢得一开始用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看她，看的她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过了会儿他嘴角微微一咧，眼睛眯了一下，脸上硬朗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换了个话题说：“你陪何真老师来产检？”
他开始闲聊了，这表示他心情应该有所好转了吧？辛意田忙点头说：“对啊，她吐得很厉害，想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
“男孩还女孩？”
“不知道。你比较喜欢什么？”她随口问。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不是我的，我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辛意田“哦”了一声，一时间无言以对。谈话再一次冷场。她不再试图救场，就这么沉默吧。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飘走。
“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他突然问。
辛意田被他扔过来的这个炸弹炸的手足无措。她顿时觉得任由他百无禁忌地乱挑话题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又不能以一句“我不想回答”堵回去，苦笑了一下，叹气说：“因为我想啊。”
“不结不可以吗？”他问的这样的理所当然！
她脸色一正，双眼直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可以！”
尽管早就知道她的答案，谢得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暗了一暗。他点了点头，擦着她的肩膀离开。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忘不了她的原因。
辛意田并不因为被人这样念念不忘而感到得意，她只觉得惶恐。
谢得跟她接触过的那些普通的年轻人不一样，没有亲人的爱护唠叨，没有朋友嬉笑玩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跟她自闭时的中学时代很像，物质上的光环又太耀眼，一不小心很容易执迷不悟，自我崩溃。她希望他可以认识一些又年轻又可爱的女孩子，比如上次她见过的那个跟她一样名字里有个“意”字的学妹，然后赶快忘掉她。
何真见她推门进来，笑问：“这么快？他呢，走啦？”
辛意田哼了一声，埋怨道：“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么可怕的问题？太不够意思了！”
何真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摆手说：“我应付不来他，完全跟不上他说话的逻辑。人也很阴沉，很不好亲近的感觉。我识相地走开，应该正中你们的下怀才对啊，你发什么牢骚嘛！唉，我说——”
辛意田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用眼神制止她继续往下说。何真完全无视她的威胁，发扬她不依不饶的八卦精神，兴味盎然地说：“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耶，跟吸尘器一样要把你吸进去似的。上次你说你们从小就认识，那么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喽？”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这么委婉的打听？”辛意田哭笑不得，“收起你的好奇心，小心带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科学之所以发展、文明之所以进步皆是因为人有好奇心的缘故嘛。我一想到谢得那样遥不可及的人物竟然中意你，身体里的血液立马沸腾起来。”
“他中意的又不是你，你兴奋个什么劲儿？”辛意田没好气说。
何真立马抓住关键词，贼笑说：“那么，你承认他中意的是你喽？”
辛意田只得避重就轻避开这个话题，“唉，我就不明白，你都有老公小孩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八卦啊？有的没的乱说一气。”
“哎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何真的注意力马上被她转移了，一脸泄气地说：“你不要再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了，陆少峰成天骂我八婆……”
跟谢得每多一次碰面，带给辛意田的干扰便又加深了一层，这使得她想要尽快离开上临。
八月的一天，她买了机票回北京，但是没有跟魏先说。有时候，她愿意花心思和时间做一些能给对方带来惊喜的事。
她等在魏先的公司楼下，见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急匆匆往外走，觑准时机身手敏捷地跳过去抢走他放在耳边的手机，大声说：“打劫，不许动！”见到魏先刹那间惊讶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她弯腰大笑起来，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魏先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我等会儿打给你”，然后挂了。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脸上震惊的表情依然没有消褪。
她有些奇怪，问：“怎么了，刚才吓到你了吗？”
魏先忙摇头，“没有。你怎么突然回北京了，上临的事忙完了？”
“哎呀，人家想你嘛，就来看你喽。”辛意田挽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随即转过脸来看他，“你不要告诉我你晚上还要加班。”
他很快说：“今天不用。”
“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
“嗯……你想去哪里？”魏先左顾右盼从地下停车场把车子倒出来，从后视镜里问她。
“上次泰国菜都没吃到。”辛意田犹念念不忘。
“好，那我们去‘蕉叶’。”
咖喱炒皇蟹、冬阴功汤、菠萝饭等亚热带特色美食让辛意田胃口大开。她边吃边说：“我跟你讲，我大学的时候跟同学去过一次西双版纳，那里遍地都是美食，这么大一个菠萝饭只要八块钱，而且比这个还好吃；还有干巴，有一种麂肉的，哇哦——，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干巴了……”
魏先不怎么说话，一味听着，埋头帮她弄蟹黄。辛意田听到他放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在震动，提醒他说：“你手机在响。”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摁掉，直接关机。
辛意田用勺子舀了一点咖喱直接放到嘴里，挑眉问：“万一公司有事找你怎么办？”
“不管。”
她很高兴，掰了一只蟹腿给他，“不错，值得奖励。今晚是我们的。”
吃完饭魏先送她回去。辛意田泡茶给他喝，“这是今年的新茶，一个福建的学生送的，比外面卖的好。”
一壶茶还没喝完，有人敲门。辛意田以为是小郭回来了，打开门一看竟是王宜室。她人还没进门就笑说：“哇，这铁观音真香。”
辛意田惊讶之余也笑了，“我这才刚回来，你真是神通广大哦！”
魏先看到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打招呼，而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王宜室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动声色说：“我在楼下超市买东西，碰巧看到你们回来，就上来打个招呼。”
辛意田请她进来，从柜子里多拿了一个茶杯出来，“正好泡了茶。”
她微微一笑，“可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今天有口福了。”她在辛意田对面坐下，拿起杯子尝了一口，赞道：“好茶！”
辛意田就着品茶方面跟她聊了几句，说自己还是比较喜欢普洱，“不过魏先不喜欢，他喜欢喝铁观音。铁观音号称大众情人，一般人都喜欢喝。”她转头见魏先一个人窝在沙发另一头，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以为他累了，开玩笑说：“你怎么不高兴了？我又没有说你坏话。”
王宜室斜眼瞟了角落里的人一眼，然后对辛意田笑说她家的马桶一直漏水，漏的都快把洗手间淹了，物业又下班了，因此想麻烦他们过去看一看。“恐怕又要麻烦魏先了。我想他是男的，应该比我们女人懂这些水呀电呀什么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大晚上的，确实比较麻烦。”辛意田虽然觉得她的到来很突兀，但是事情紧急，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于是拉着魏先去了一趟松露花园。检查了一番发现是马桶的水箱后面裂了一条缝，因此不断地漏水。
“只能换个新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谢谢你们了，明天我就让人来换。只要今晚不会漏的把房子淹了，我就能继续高枕无忧。”
王宜室将他们一路送到小区门口，看着挽着魏先胳膊的辛意田似笑非笑说：“你们感情真好。”
魏先逃避般转过头去。成排的路灯在他眼前无限伸展开来，放大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辛意田察觉到他身体一直板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王宜室走远了，她才疑惑地问：“你怎么了？今天一直怪怪的。”
魏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她有过这样的经验，因此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他说：“我们结婚吧，越快越好。”他双手用力抱紧她，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项间。
“唉唉唉，这是在大街上——”辛意田满脸通红提醒他注意形象。
魏先牵着她的手走回去。
辛意田掏钥匙开门，见他没有进来的意思，用眼神询问怎么了。魏先支支吾吾地问：“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她害羞地笑了，指了指隔壁小郭的房间，轻轻摇了摇头，“老房子，不隔音的，再说影响也不好。”
他没有坚持，随即又慌张地解释：“你不要多想，我，我只是有些……”辛意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嘘——，我都明白。不过，被人看到到底不大好，你说是不是？”她走过去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嘴角。
魏先想要加深这个吻，但是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辛意田反手把门带上，“走吧，我送你下去。”
第二天辛意田八点半的飞机回上临，魏先起了个大早先送她去机场然后再去公司上班。辛意田叮嘱他记得去看房子装修进行的怎么样，该催的催着点儿，不满意的赶紧沟通，又说：“还有二十天，我就可以回北京啦。”
魏先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贫嘴，只说了句“好”，脸上神情显得很疲倦，甚至有几分憔悴。辛意田以为他没睡好，担心他上班迟到，反倒是催着他走了。
此时的上临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她跟何真抱怨：“天气热的我心浮气躁，什么事都不想做。”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拼命扇。何真嗤笑道：“是你自己心浮气躁，关天气什么事。不要扇了，看的我都热。心静自然凉。”
“死人才心静自然凉呢。唉，不要省电啦，把空调打开。”
“喂，我是孕妇好不好！”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子。
辛意田不好打扰孕妇休息，只得带上门出来，站在教师宿舍的走廊上吹风。她拿出手机给魏先打电话，里面传来甜美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欠费停机……”
“居然欠费了，不会是打了一夜的国际长途吧……”她叹了口气，认命的到上大附近的移动大厅给他交费。交完钱她犹豫了一下，走到自助服务机前，按提示操作，打印出魏先近两个月的话费单。她匆匆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号码，出现的最多的是一个139的号码，最近的一次通话时间长达两个小时。咯噔一下，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用自己手机试探性地拨打这个号码，屏幕上赫然出现“王宜室”这个名字。她立马摁掉，感觉有一股冷气从头顶穿过脊背，一路通到脚底。
她立马想起魏先那天晚上不正常的表现，还有王宜室脸上总是浮现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她明白了，那是□裸的嘲笑和讽刺！
她总算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心烦意乱了。原来她潜意识里早有预感，只是一直被“自以为是”压了下来。她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甚至以为是谢得造成的困扰使她变得神经兮兮、疑神疑鬼。因此每次往这方面想的时候，她就立即叫停。
“不要胡乱猜疑，这不是好习惯，更是对人的不尊重。对人要有基本的信任，何况是魏先。”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魏先在她眼皮底下辜负了她对他的信任。
她木然地走出移动大厅，面对川流不息的车流，脑中一片空白。她机械地往前走，纷繁复杂的思绪纠结成一团。“怎么会这样？”她想不明白。
王宜室且不论，魏先她是很了解的，他们真的背着她暗渡陈仓，有苟且之事吗？王宜室的讥讽和哂笑，并不能带给她很大的伤害，毕竟她没有在她身上投入多少感情；然而被魏先欺骗和背叛的痛苦攫住了她的整个灵魂，使得她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飘在头顶，冷眼看着她愤怒、疼痛、无奈，还有麻木。
心灵上的这种折磨很快化成身体上的疼痛，她心口突然痉挛起来，根本没法站立，只好蹲在地上装作系鞋带使得自己不至于突然跌倒。一双双颜色、款式、质地各异的鞋子在她眼前闪过，摸约半分钟之后疼痛过去，她站起来，晕晕乎乎汇入庞大的人流中。
她发觉自己习惯性地来到何真的宿舍前，准备敲门时，想了想又放下了。这种事跟谁诉苦都没有用，徒增别人的担忧。
她慢慢走回宾馆，路上思绪逐渐清明。她不能一个人在这里胡乱猜测，首先要弄清楚情况到底坏到什么程度。她要听魏先亲口说。
她打电话给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背叛从来都难以启齿。魏先没有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我正想打电话跟你说呢，过两天我要去上临出差，就住你住的那家酒店，我特地吩咐助理订的，不过是套间。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哦，好。”这样也好，多两天的时间可以帮助她更好地理清事情的头绪。她闭上眼睛想，脸上表情已经从惊痛转为隐忍。
两天后见到魏先，她仔细观察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然而人心是世界上最纷繁复杂的东西。她无法观察，亦无法掌控。
魏先让她换个位置，不要坐空调底下，又说：“你还是不要吃冰的，换杯鲜榨的果汁。”他是这样的细心、体贴、温柔，此情此景，辛意田没有办法逼问他，只得埋头默默吃饭。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看有没有发烧。辛意田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他笑。
“没有，我有点吃撑了。”
他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那我们走吧。”
回到酒店，魏先去洗澡，辛意田待在外面发呆。脑中一直在思考这事是现在就问呢还是等他主动开口？
他的电话在衣服里震动起来。辛意田先是和往常一样不不予理会，过了会儿她回过神来，慢慢走过去，从他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的来电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然而再刺眼不过——正是王宜室的手机号码。
魏先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到处找眼镜。辛意田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眼镜递给他，盯着他的脸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
“哦。”他不怎么在意，抽了张面巾纸擦去眼镜上面的污渍。
“是王宜室。”
他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看她，迟疑了一会儿问：“她说什么？”
辛意田心中直发冷，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她说你的手表落在她家里，忘了拿走。”

第八章 羞于启齿的愤怒
魏先仿佛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刻，神情并不如何慌乱。他没有看未婚妻，而是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动作像是定格了。然后戴上眼镜，面对她在沙发椅上坐下，视线刻意偏离了她的脸，“你一定知道了。”
“我想听你解释。”辛意田压抑着愤怒说。
“事实正如你所想——，但是，但是……”他看到对方脸上伤痛的表情，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说。
“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告诉我！”辛意田无法自控，大声喊了出来。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魏先也在想。
一开始两人只是偶尔通个电话，碰到了就一起吃个饭，辛意田通常都在场。他虽然觉得她漂亮迷人，却从来没有动过其它的念头。直到七月的某一天，她打电话给他，问他可不可以来机场接一下她，又说是晚上，不妨碍他上班。于情于理，他没有办法不去接她。
到了松露花园，他帮她把行李箱提上楼。她倒饮料给他喝，笑说没有力气下楼吃饭了，叫外卖吧。他表示同意。她兴致很高，拿出一瓶五粮液，说是珍藏的，问他敢不敢喝。被她这么一激，他立马夸下海口，说他从小就混饭局，一瓶哪够。她立马又拿了一瓶出来，说这是一对，极其难得，只要他能喝，她就任由他糟蹋。
两人举杯一来一往，越喝越多，越喝越迷糊。接下来，事情自然而然发生了。醒来后他自责不已，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个错误可以被纠正。可是王宜室不这么认为，毫不顾忌地打电话约他见面、吃饭、逛街、看电影，反正她既没工作也无家庭，时间多的是。
他曾跟她激烈地争吵过，两人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她用鄙夷的目光看他，“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想趁你那个宝贝未婚妻还不知道，趁机跟我划清界线，重新做回你的大好青年，是不是？你玩完了我，拍拍屁股就想走？你以为世界上的事有这么容易？我就这么好欺负，由得你搓扁揉圆，肆意糟蹋？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他把她的电话抢下来，抽着烟烦躁地问她到底想怎样。她突然大哭大叫，“辛意田的心是肉长的，人人都怕磕着碰着，一个个捧着她护着她，不忍心伤害；难道我的心就是石头做的吗？由得你们踩来踏去不过瘾，还要重重补上一脚，我就不会疼吗？”
他看着她哭得喘不过气来，眼泪鼻涕弄得他身上到处都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情就这样一拖再拖。
听完他的叙述，辛意田冷冷地说：“听你这么说，她是有意引诱你，而你，则是顺水推舟了？”
魏先没有为自己辩解。
“那这事，你想怎么解决？”辛意田很想冲上去给他一个耳光，但是忍住了。王宜室对她竟有这么深的妒意和敌意，这让她心惊胆跳，十分不安。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魏先艰难地开口，“但是，无论如何，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交待？怎么交待？”辛意田见他还在犹豫、拖延、拎不清，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指着他鼻尖说：“事情无非两个选择，她或者我。你想明白再来找我。现在——”她指着门外，忘了这是魏先的房间，“你给我滚！”
魏先呆了一呆，料不到她处理的手段竟如此雷厉风行，见她正在气头上，不敢多说，默默拿了外套出门。
辛意田看着房间的门在眼前缓缓合上，想到魏先暧昧不清的态度，开始焦虑起来，半跪在床上爬来爬去，没有办法安安静静地坐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喃喃自语，是自己还是魏先，不然怎么会被一个王宜室趁虚而入？
她光脚从床上跳下来，站在阳台上吹风。夜色和冷风让她的心情一点一点变得平静。有一瞬间她很荒谬地希望太阳不再升起，世界就此沉沦，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醒不醒来都无所谓。
她想洗澡，这才发现浴室里没有她的洗漱用品。这不是她的房间。她打开门，魏先穿着一双拖鞋，可怜兮兮蹲在门外。她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没有看他一眼，甩门扬长而去。
辛意田想尽快回北京。她跟公司商量，让他们提前派一个人过来接替她的工作。负责她的齐主任说：“公司想要在上临设立办事处，打算由你负责。你真的决定回北京，不要再考虑考虑吗？你在上临的业绩完成的很出色。”
“谢谢主任的器重和栽培。不过，我还是想回北京。”
齐主任很惋惜，不由得问：“为什么这么坚持？留在上临对你在公司的职业发展很有帮助。”
她低声说：“我……我未婚夫在北京，长期分居两地，不好。”
齐主任听她这么说，只得算了，说：“我会向上面申请尽快派人过去接手你在上临的事务。你把该整理的东西整理好，准备做交接。”
辛意田开始收拾行李。何真得知她要回北京，有点惊讶，“这么快？怎么说走就走？”她耸肩说没办法，公司方面的安排，又说：“到时候我会把新来的同事介绍给你，你们继续合作。至于提成方面……，你们自己再商量。”
何真表示了解，“那明天晚上我在‘芙蓉阁’请你吃饭，就当是践行了。”
“不用了，破费这个干什么！我们什么关系，还用这些虚礼？”
“得了得了，你也别客气了。就当是我们沾你的光，改善一下伙食。”
在“芙蓉阁”吃饭的时候，何真见她食欲不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没出什么事吧？”辛意田连日来心里压着一块大石，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委实难受。她一直在犹豫，说出来是不是可以好受一点，多一个人出出主意也好。
陆少峰给老婆倒牛奶，插嘴说：“这还用说，肯定是累的呗！交接啊，搬家啊，托运啊，事儿多着呢。哪像你，成天吃了就是睡，猪！”
“我猪怎么了？猪还不是你自己看中的啊？”
陆少峰忙嬉皮笑脸说：“对对对，我公猪，你母猪，然后生一窝小猪崽子。”
辛意田听着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勉强一笑，低头装作喝饮料。
她把同事小孟带到上大，介绍给认识的老师，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因此大家都知道她要走了，表示要请她吃饭。她推辞说下次吧，她又不是不回上临了，以后机会有的是。
一天她从干洗店提着好几件衣服出来，手机响。她把衣服搭在手臂上，伸手到包包里面去找，手忙脚乱好一会儿才找到。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她脸色立马变得不好，接起来放在耳边，沉声问：“什么事？”
“要不要出来谈一谈？”电话那头传来王宜室的声音，听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想了想，“好！哪里？”
“上次逛街的那家甜品店，你还记得吧？”
“我就在附近。”
“那好，我等你。”对方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辛意田也不回酒店了，带着衣服直接打车过去。她乘电梯来到二层，通过外面的玻璃墙看到王宜室悠然自得的坐在那里翻杂志，桌前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她走过去，把衣服堆在靠里面的沙发座椅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喝什么？”王宜室伸手招来服务生。
她没有看饮料单，坐直身体说：“果汁，猕猴桃。谢谢。”
王宜室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有说什么，眼睛落到她干洗的衣服上面。其中两件衣服的纽扣和链坠上均出现了手写体“b.”的字样。她哼道：“低调的奢华，果然跟他很像。”
辛意田没听清，疑惑地看着她，一脸戒备地问：“你说什么？”
相较于她的紧张，王宜室显得十分轻松，“谢得喜欢你，你知道吧？”
辛意田料不到她竟会以这个话题开场，冷声说：“关你什么事？”
对面的人压抑着怒气发出一声冷笑，“哦，不关我的事啊——，那么魏先呢？总关我的事了吧？”
辛意田用逼人的目光瞪向她，过了会儿一字一句说：“我一直在猜你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果你真的喜欢魏先，那样还好一些。”
王宜室恍若未闻，依然保持优雅的微笑说：“哇哦，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嘛。但是我和魏先之间，究竟怎么回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即使是你，也是外人。”一如她和谢得之间一样，其他人都是外人。
怎么才能做到像她一样，一丝愧疚之心都没有？辛意田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她，“你总是习惯这样吗？勾引有妇之夫？”
“魏先是有妇之夫吗？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结婚吧？”
辛意田用力压下涌上心头的怒气，“王宜室，无论你说的多么天花乱坠，表现的多么趾高气昂，都不能改变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事实。”
王宜室眼睛眯了起来，卸下脸上伪装的亲善，阴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也是这么跟魏先说的吗？然后逼他快刀斩乱麻？”
辛意田蓦地明白过来了。大概是魏先要跟她分手，她心有不忿，因此找上门来想给她难堪。看穿了对手虚张声势的把戏，她心里顿时一轻，靠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看着对方，却不说话。
她这种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激怒了王宜室。她挑眉冷笑说：“你以为你赢了？早着呢！不信，咱们走着瞧。”
辛意田生平最不愿意树敌，尤其是女人。结果只会两败俱伤。她叹了口气说：“如果一个女人千方百计要勾引一个男人，更何况还是漂亮的女人，我不认为哪个男人能抵挡的了。所以，我信。我跟魏先有三年的感情，我们一起度过了在法国那些艰难的、举目无亲的日子。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我想你即使不能感同身受，也一定能理解。”说到这她停了停，用真诚而恳切的语气说：“我跟他结婚，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谢得，是因为我想跟他结婚。”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是这么想的，真心诚意的这么想。
王宜室一时被她的坦诚镇住了，但是很快恢复常态，仰着下巴说：“你以为我真的随便到只要是男人就能上我的床？”男人对于王宜室来说分两种，一种是看得见吃得到，还有一种是看得见摸不着。谢得对她来说无疑是后者。因此她只好转移目标，有时候难免带着一种破坏的心理。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谢得……，你为什么硬要缠着魏先不放？”为了打消她的执念，辛意田换了个话题，尽管这个话题让她感觉有些别扭。
没想到这像导火线一样点燃了王宜室的积怨。她不遗余力地讽刺她：“原来你为了一个魏先真的可以对谢得这么无情！连我都替他感到寒心。心中的女神对他根本就不屑一顾，甚至弃他如敝履，随时可以牺牲——”
辛意田怒火一直烧到脸上，双手用力绞在一起，实在忍无可忍，冷喝道：“你说够了没？”
王宜室顿住了话尾，挑了挑眉看似适可而止，但是她接下来的话让辛意田彻底失控——
“你是不是性冷淡？”她右手食指放在唇边，貌似漫不经心地问。
辛意田像是被人重重扇了一个耳光，勃然色变站起来。对她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她转而怨恨起魏先来，男人在床上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她居高临下看着王宜室，尽量装出鄙夷、蔑视的样子，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成不成功。她抱起衣服，丢下一句：“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其实更像是落荒而逃。
从商场走到太阳底下，被脏水泼了一身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经过烈日一晒，反倒发酵了。恼羞成怒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没有打车，沿着街道快步向前走，越走越快，就差跑起来了。挎包上的金属链打在胸前，很疼。她喘着气停下来，把头埋进衣服里，无声地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愤怒呢？”
因为被戳中了痛处。
她一直怀疑自己是性冷淡。但是这种私密的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医生。因此王宜室这样不留情面地揭她短处，她分外不能忍受。
她和魏先大多数时候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偶尔情动，她没有办法投入，换个方式帮他——魏先对此并没有说过什么呀！加上他们还没有结婚，怕惹出乱子，在这方面有所顾忌，这样她难道也做错了吗？
她停在路中间，恼怒不已，只恨那天晚上没有给魏先一个耳光。也不知他胡说八道了些什么，让王宜室这样羞辱自己。
其他事情她都可以应付自如，哪怕是痛苦、绝望、恐惧、憎恨这些激烈的负面情绪，她都可以想办法很好的化解。唯独这件事，她羞于面对，情绪一时找不到宣泄口，因此耿耿于心，越想越怒，越怒越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恢复常态。她不希望因此而产生心理阴影，在这方面有异于常人。
这是第二次有人问她“你是不是性冷淡”了。
第一次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大学里她开始学会交朋友，但大多数都是女性朋友。有人注意到了，开玩笑对她说：“嗨，辛意田，你也该交男朋友了，不要总是跟女朋友同进同出，人家还以为你是同性恋呢。”在大家的怂恿下，她尝试着跟同系的一个师兄交往。
那师兄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姓孙。每次跟她见面，嘴里都叼一根棒棒糖。晚上在树林里吻她，她尝到他嘴里甜的发酸的味道，立马把他推开。大概是脸上露出的厌恶的表情打击到他了，他不假思索地问：“你是不是性冷谈？”
交往一事不了了之。她不觉得伤心，反倒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然而现在她无法逃避，开始逼问自己，到底是身体上的原因还是心理上的原因？如果能找到解决之法，自然是再好不过。她一路走一路想，突然又停下来，对着路边的玻璃橱窗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怏怏不乐地说：“我怎么知道？统共只交过魏先这么一个男朋友！”
就这样浑浑噩噩走回酒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色，街灯，车流，商店，晚风，星空，这些画面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快速在她眼前闪过。眼看酒店在望，她突然失去力气，一屁股坐在路边长长的石阶上呆呆坐着，一动不动。她累的有种想把手里的衣服扔进垃圾桶的冲动。
“就这样石化也不错，总比被情敌羞辱‘性冷淡’要好。”她自暴自弃地想。整个下午，这件事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牢牢地占据着她的整个身心，像要生根发芽一样。
有阴影朝她的方向靠过来。她艰难地挪动身体往旁边让了让。来人不识相的在她左手边坐下。她极为不客气地瞪过去，想让他离自己远点。抬头却看到谢得一脸浅笑地转过脸来。
他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而她却糟糕透了。
她远远地看见他的车子十分醒目地停在酒店门口，大概是在等她。她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也不问他有什么事，径直望着某一处夜空发呆。
谢得也不说话。
奇异的，这样的沉默却并不让人觉得难堪。就这样过了几分钟，他突然问：“要不要吃冰淇淋？”
辛意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没有说话。他拍了拍衣服站起来。走了几步，辛意田喊住他问：“你有零钱吗？”
他愣了一下，“带了卡。”
辛意田把怀里抱着的塑料袋罩着的衣服一股脑儿扔在地上，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币递给他，耸肩说：“没有了，只有十块零钱。算了，帮我带瓶水吧。”
很快他拿着一盒冰淇淋和一瓶矿泉水回来了。辛意田接过冰淇淋，问：“怎么只买一盒？你呢，不吃吗？”
“钱不够。他们刷卡机坏了。”
“哦，那你喝水吧。”
他一开始没什么表示，过了会儿盯着她的冰淇淋说：“我也想吃。”
辛意田瞟了他一眼，无视他暗示的话语和炽热的目光，断然拒绝：“不行。”说着挖了一大勺往嘴里送。
“不行算了，我吃饭。”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也饿了。走，吃饭去，我请客。所以——”她下巴微抬指着地上的衣服，看着他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谢得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把衣服抱起来。但是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走到车边时，几乎是把衣服像破布一样扔在后座，只差在上面踩两脚了。
她任意地指使他，甚至拿他当苦力，而他，竟然甘之如饴。他对这样卑微的自己感到愤怒。
她仿佛没看到，径直问：“你想吃什么？”
他不说话，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左弯右拐后在一栋貌似私人宅院前停下。辛意田下车望着城中这个著名的私家餐馆，侧身看谢得，睁大眼睛说：“你这是报复还是挑衅？哼，我还请得起！”说完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她一上来就点酒。谢得没有阻拦。两人像斗气似的各据餐桌的一方，拿面前的饭菜当作敌人，一通乱扫。
辛意田喝了不少的酒，不但自己喝，还要谢得陪喝。她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撑着下巴，端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的面子不够大是不是？请不动谢总喝这杯酒？”谢得一开始不理她，后来被她逼的没办法，瞪着她发狠说：“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她甚至跟他喝交杯酒。两个人手挽着手，脸贴着脸，炽热的呼吸纠缠在一块儿，喝的谢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趁着理智尚存，他制止住她，叹气说：“够了，走吧。”辛意田在他的半扶半抱下坐到车里，头一歪抵着车窗睡着了，露出一截白皙滑腻的后颈。
谢得看着眼前醉的不醒人事的她，唾手可得，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他叹了口气，车子还是调头朝她住的酒店的方向开去。

第九章 适我愿兮
谢得的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他在生闷气。“到了！”他动作粗鲁地摇醒车里睡得很是香甜的人。辛意田睁开眼睛，推开车门迷迷糊糊往前走。
“衣服！”他从后座把衣服扯出来用力往她手里塞。
“哦，好。”她揉着眼睛抱着衣服站在那里，样子既乖巧又听话。
“走！”谢得因为心不甘、情不愿的当了一回绅士而火气甚大，一个人自顾自往前走。走了几步不放心地回头，见她低着头跟在后面，又扔下她，自己推开酒店大厅的门进来。脾气阴晴不定，心思喜怒难测。
两人站在过道里等电梯。
“几层？”他右手按在金属按键上问。
辛意田摇头。
“钥匙？”
她还是摇头，困的整张脸都埋进了衣服堆里。
“包！”
她动作艰难地空出一只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肩膀一滑，包掉在了地上。
谢得叹了口气捡起来。从里面找出钥匙，看了眼门卡上的门牌号，又把包挂在她手腕上。电梯来了，里面没有人。他推着她往前走，没好气说：“站好了，要睡回房睡。”
辛意田像是没听到，依旧歪歪斜斜站着，靠着他的手臂打盹。叮的一声到了，电梯门慢慢打开。身边的人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谢得无奈地看着她，眼底闪过恶作剧的光芒。
他轻轻移动身体，在没有弄醒她的情况下把她的头靠在电梯墙上，然后一个箭步跨出来，任由电梯在他眼前缓缓合上。里面的人闭着眼睛歪着头，抱着一堆的衣服站在角落里，睡的一无所知。
他站在那里没有离开，很快按了下行键。不一会儿，电梯又来了。辛意田站在门口，睡意全无，面带薄怒瞪着他。她气冲冲往前走，用没抱衣服的右手不断地揉搓额头。谢得跟在她后面，假装一脸关心地问：“怎么了？撞到了？”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辛意田不理他，用胳膊和下巴夹着衣服，手伸到包里到处找钥匙，翻了许久都没找到。确定里面没有后，她站在那里想钥匙到底丢哪儿去了。
谢得任由她手忙脚乱好半天，直到她要去前台找服务员这才慢悠悠走过来，把手里的门卡对准感应锁。滴的一声，门锁自动打开。他伸手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开了。辛意田咬牙切齿看着他，进来的时候踢了一脚房门，衣服和包往地上一扔，抢过钥匙想把他关在门外。
谢得眼明手快及时用胳膊挡住，不满地哼道：“过河拆桥！”他用脚把门关上，一个打横抱起她，大步朝卧室走去，发泄不满般把她摔到床上。
辛意田起初吓得尖叫，重重陷在被褥里。随后她蜷起腿侧躺着，背对他维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谢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没有反应，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
突如其来的灯光使得辛意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他趁机低下头吻她，原本是抱着试探的心情，见她并不反抗，一颗心开始“咚咚咚——”跳得飞快。
他的手伸到她背后，一边拉她裙子的拉链一边观察她的脸色。见她柔顺非常，没有不愿意的样子，这才意识到今晚即将意味着什么。
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使得他立马陷入疯狂。
辛意田大半个身体被他按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难以呼吸。她转过头来，表示她不喜欢这样。谢得一手伸到她脸侧扭过她的头吻她，一手把孤零零挂在她肩上的胸罩拿掉。辛意田感觉脖子都快扭断了，挥手打他的脸，喝道：“够了！”她挣扎着想要翻身。
谢得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不容她反抗，更不容她不要。
她眉头紧蹙，口中发出痛楚的呻吟。无法阻止谢得的动作，她只得趴在那里，双手交叠压在额头下以减轻不适感。她受不住时便回头瞪他一眼，见他又要吻她，吓得赶紧把头钻进胳膊里。
谢得见她如此闷声笑了。把她的双手从脸下扯了出来，一只手捏着她的两只手腕，笔直伸过头顶。这种姿势使得辛意田身体绷得很紧。她咬牙忍住不适，只盼他赶快结束。察觉到他的意图，她连忙转过头来，厉声警告他：“不要弄在里面——”
谢得根本不管，舌头在她颈侧轻柔地舔吻，安抚她说：“不要紧张——这样不是很舒服么？”
某人得逞后，辛意田推开他坐起来，褪下膝盖上只脱下一半的丝袜，捡起地上的衣服遮在胸前往浴室走去，盯着他恶狠狠地说：“不准进来！”
谢得走过去扭了扭门锁，见她从里面锁住了，只好敲门说：“好了没？”
“我在泡澡！”
过了会儿，他又去催：“快点！”见里面的人不理他，干脆说：“我要上厕所。”
“忍着。”辛意田此时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想出来面对他。
谢得开始不耐烦地砸门，“你到底要在里面待多久？”
辛意田确认浴袍穿的严严实实怎样都不会走光，这才打开门，做了个屈膝礼，没好气说：“先生，请用！”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她哆嗦着身体跳进被子里。
谢得并没有洗澡，而是转身跟了进来，伸手去扯她的被子。
“干什么？”
“床上不好，把被子垫在地上。”
“你——”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种古怪的癖好。辛意田自然是坚决不从，“不行！我要盖。”
“那好——”他不跟她抢被子，干脆抽出被垫铺在房间的地毯上。
辛意田抱着被子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他忙活，也不阻止，等他忙完了说：“正好，你睡地上我睡床。”说完快速上床。
不等她爬上床，谢得抓住她的一只脚往外扯，扯的她差点摔下来。他伸出手去，顺势把她捞在怀里。
“你干什么？”她惊魂未定骂道。
他不说话，头埋在她颈窝一侧用力吸吮。
“你是吸血鬼吗？”辛意田歪着头使劲推他。
他把她侧按在地上。辛意田无法动弹，她的一只大腿被迫挂在他手臂上。她反抗未果，只好妥协，说：“好，最后一次，做完睡觉。”
“那要看你配不配合。”
辛意田听他这么说，以为只要让他满意，就能安安稳稳地睡觉，因此耐着性子极力配合他。
谢得发出一种既痛苦又欢愉的最原始的呐喊，听起来像某一种动物的叫唤。
辛意田没有力气了，示意他抱自己到床上睡觉。谢得见她竟然还能睡着，心有不甘，身体慢慢滑下来，黑色的头颅来到她两腿间。辛意田猛然惊醒，抬脚用力踢他肩膀，怒道：“住嘴！”他充耳不闻。
辛意田猛地一下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
谢得趴在床尾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目露凶光，精神奕奕。她顿时明白了，只要两人继续待在一起，今晚她休想安生。
她抽出几张面巾纸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掀开被子把衣服一件件穿上。谢得歪在床头一脸兴味地欣赏着眼前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辛意田从包里拿出钱包，想去再开一个房间。就在她走到门口时，谢得像一头猎豹敏捷的从她身后窜过来，一下把她压在门后面。他根本不容她反抗，一件件脱下她的衣服，动作慢条斯理，动作卑鄙又下流。
辛意田羞的全身都红了，怀疑他是虐待狂。她趴在门上，被他翻过来转过去，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她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很大。但是他不介意，疼痛只会让他更加兽性大发。她只好哀求：“轻一点……我是人，跟你不一样，不是动物……”过了会儿又哭骂：“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总算把她抱到床上，但是不让她离开他。两人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辛意田难受的要命，挣扎着要起来。他双手按在她腰上，用嘶哑的声音威胁说：“你再不睡，天就要亮了。还是你想再来一次？”
辛意田心里暗骂道：“算你狠。”最后还是一边难受一边睡着了。
她是被早晨明亮的阳光刺醒的。下意识用手背挡在眼前，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没有衣服，没有被子，赤身裸体，身体弯成一个“弓”字向右侧躺，一只手搭在腰上，另一只手随意放在脸侧，头发呈扇形铺展开来——明显有人把睡着的她摆成这样的姿势。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她惊的一骨碌坐起来。发现谢得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她，一声不出，身上穿了一件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大概刚洗完澡。他的样子看起来一脸茫然，眼神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跳下床捡起被子遮在胸前，一脸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骂道：“空调开这么低，不知道我会冷吗？”没想到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却疼的她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她不愿去看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瘀伤吻痕，逃避般连滚带爬躺回床上，整个人连脑袋深深钻进被子里。
感觉身边的位置有人躺下来，她干脆背对他闭上眼睛。对方在扯她的被子，她一把按住，“把窗帘拉上。”说完打了个哈欠。她累的就跟一夜没有睡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鼻子塞住了，有感冒的倾向。
窗帘被拉上，房间里光线瞬间暗下来。她把头伸出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温暖的被窝使得她又昏昏欲睡起来。
谢得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辛意，辛意——”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句。
“我从没有这么快乐过，感觉就像在做梦……”他是这样的快乐，快乐到让他觉得害怕，担心它一睁眼就没了。
“哦。”她无法阻止他在自己耳边絮絮低语，只得随口敷衍。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那种味道，清晰而浓烈地萦绕在她鼻端，这让她有些怔忡。甜杏仁！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来了。是的，就是甜杏仁的味道！困扰了她数月的难题迎刃而解，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见她在发呆，根本没有注意听他说话，谢得生气了，“你到底明不明白？”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摇晃她的身体。
辛意田被他摇的浑身都快散架了，顿时火了，冲他大吼：“你快乐了还不够？我都要死了！你再不让我睡觉，我立马死给你看！”
“对不起。”他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喃喃地说：“我不是有意的……”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舔吮从颈侧一路往下。
辛意田察觉到这个动作的危险，反手挡住他的嘴，转移他的注意力，问：“几点了？”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表，“九点五十五。”
她转过头来看他，“你不要上班吗？”
他没有做声，一脸犹豫的表情。
辛意田轻轻吁了口气的，任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纠结挣扎，自己则见缝插针补眠。可恨手机铃声再一次吵醒了她。谢得见她双眼紧闭，没有动作，问：“不接吗？”辛意田示意他拿过来，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按下通话键。
“辛小姐，对不起，打扰你了。请问你见过谢先生没有？”电话那头传来董全焦急的声音。
辛意田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某人，吸着鼻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联系不到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他的消息，一直到现在，既没有回家也没有来公司。谢先生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们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
辛意田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在一起，因此说：“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他这么大个人，又不是小孩，丢不了的。”
董全大概是真急了，连电话这头的辛意田都能感觉到他的担心，“谢先生我们当然不担心，就怕有人对他不利。”
辛意田心虚不已，胡乱安慰了他几句，匆匆挂了电话。她转过头来对某人说：“听见没？你再不露面，天都要塌了！”
谢得只得从温香软玉的床上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走？”见她不理人，加大声音问：“你哪天回北京？”他昨天之所以放下一切来找她，就是因为得知她要回去，回到魏先的身边去。
“过两天。”被子里传来一道闷声闷气的咕哝。
“那好——”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打电话给董全，让他来“镜心酒店”接他。
辛意田发出一声无力地呻吟，刚才她的掩饰全部白费了。
辛意田提前一天回了北京，因此谢得再去酒店找她时，扑了个空。他很不高兴，打电话给她。她以一句“累了”回敬他，没有任何解释挂了。他压抑着不快体谅她两地奔波，希望她好好休整身心，重新振作。
他去香港出了一趟差，再打电话给她已是两天后。可是她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听。他想起上次她说把手机落在家里一事，没耐心等她下班再说，从钱包里拿出她给他的名片，拨打她公司的电话号码。
辛意田正在给一个留法的学生做一对一的面签培训。前台的小姑娘跑来叫她，“辛老师，电话。”她对学生匆匆说了声“抱歉”，跑到座位上拿起电话，“喂，你好，我是辛意田。”对方一时没有声音，她拿下话筒看了一眼，以为是信号不好，提高音量说：“喂？听得见吗？”
“是我。”谢得缓缓说。
辛意田听出了他的声音，蹙眉说：“我在上班。”
他不说话。
“没什么事我挂了。学生还在外面等着呢。”
明明想对她倾心吐胆话衷肠，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她的声音，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好“哦”了一声，挂电话前才想起来说：“明天要开董事会，后天我去北京。”
辛意田沉默了一下，说：“我要上班。”
“那好，我去接你下班。”
“不要！”她拒绝的又快又狠，随即换了哀求的语气：“不要来接我。我，我心里乱的很。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原来并不是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她也会为他如此挣扎、纠结。谢得心里顿觉一轻，柔声说：“好，不过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辛意田心里虽然乱，然而对于那晚发生的事，她只把它当做一个意外。她回北京了，魏先既没有来找她，也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这让她很恼火。更要命的是，晚上下班她在超市购物的时候碰到了王宜室。附近小区只有这么一个大型超市，王宜室推着车子迎面走来，两人狭路相逢，她硬要装作没看到，那也未免太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
她抱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见王宜室对她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她赶紧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双方推着车子擦身而过。她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彻底跌到谷底，怕再碰到王宜室，东西也不买了，立马结账离开。
回到住处，魏先的电话总算打来了。他说他跟王宜室讲清楚了，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辛意田哼道：“你的保证先放在这里，等到日后再来验证是否值钱。不过，你真的跟她讲清楚了？她不会再缠着你不放，继而骚扰我？”
魏先沉默不语。
她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怎么跟她说的？”她见他不说话，换了个方式问：“那你告诉我，她怎么说。”她对这个问题紧追不放，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在电话里跟她说的。她没说什么，“哦”了一声，挂了。”
“那好，这事到此为止。不过你别以为我就这么算了——”想到王宜室羞辱她性冷淡一事，她浑身的火又冒了出来。紧接着脑海里闪过谢得把头埋在她颈边吸吮的画面，对魏先的愧疚之心油然而生。
“对不起。”她对着电话喃喃道歉，话里的意思只有她自己才懂。“我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歇斯底里、不近人情，我只是，我只是太难过了。”
“对不起的是我。”魏先的声音听起来既自责又沮丧，“我不该让你失望。”
辛意田挂断电话，一滴眼泪悄然从脸上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伤心。在得知魏先背叛了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流泪啊！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谴责她：残忍地伤害了另一个人的痴心。
她终究还是伤害了他。
通过王宜室言语间的透露，谢得后知后觉明白了辛意田那天晚上之所以反常的原因。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她跟魏先关系破裂了，特意空出一个晚上的时间，带着安慰和期待千里迢迢来找她。
辛意田下班见到等在楼下的他，惊讶过后，则是一脸的漠然。他走过去问她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吗？”
“我不能和你出去吃饭了。”辛意田没有看他，把头转过去慢慢说：“明天是周末，我要去魏家吃饭，早就说好了的。”
谢得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明白过来她的决定，用刀锋般尖锐的语言毫不留情地质问她：“他都跟王宜室鬼混在一起了，你还要跟他结婚？你疯了吗？”
辛意田愤怒地瞪着他，冷哼了一声，以一种不屑的神情说：“你以为你很好吗？你以前还不是照样跟她鬼混在一起！”
谢得气得额头青筋一根根绽了出来，身上血管似乎随时会爆裂那样可怕，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对，我最混蛋的，就是喜欢你！”
他极力控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用尽所有力气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不过这也没什么。你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我管不着！我谢得好好一个人，凭什么要犯贱？”
尽管他说的这么骄傲，可是心底的不甘、不忿、不平无论他怎么用力还是没有办法压下来。他本来要走，实在气不过，又转过身来大声说：“你以为你很爱魏先吗？你连他外遇都不在乎！你只不过想结婚罢了！你还骗我是暗恋，你连做梦都在呢喃他的名字！一直以来，你心里爱的，只有他罢了！”
谢得走了，带着怨恨、愤怒还有绝望绝尘而去。
辛意田呆怔在当场。真的吗？她真的在梦里喊出了那个名字吗？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朝她袭来，她又想起了那句话——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第十章 偏头痛和精油
随谢得来北京的助理和保镖晚上全部放了假。众人得知放假的消息，高兴之余纷纷在背后议论老板是要和谁约会，行程这么保密，因为这样的事十分罕见。
董全对北京不熟，又不想和大家出去喝酒厮混，无处可去，只好在酒店大厅闲坐以消磨时间。他想起年轻的老板这几天一有时间便兴致勃勃跟身边一个助理学习变魔术，又让他去魔术商店买一些实用的小道具，比如扑克牌啊、彩带啊、钱币啊、花朵啊之类的，虽然没有说明原因，但是他也猜得到估计是想讨辛小姐的欢心。
夜幕降临，大厅中央璀璨的灯光如同水银倾盆而下。透过玻璃墙他看见谢得的车子急速驶了过来，刷的一下停在门口。他猜测辛意田也在里面。经历了上次“镜心酒店”一事，怕她进来看到他尴尬，立即站起来换了个座位，背对门口窝在角落的沙发里。
车子停在那里许久不见动静。酒店的工作人员见情况不对上前敲窗。谢得一个人走下来，步伐有些不稳，上台阶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他推开门摇摇晃晃进来，董全发现他不对劲，面白如纸，额头上一层的细汗，脸上是他熟悉的强忍疼痛的神色。他忙奔过去，担心地问：“谢先生，你怎么了？偏头痛又发作了吗？”
谢得摆了摆手，气若游丝地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扶我一把。”董全赶紧扶他回房，见他强咬牙根以至于两边太阳穴都突了出来，上面青筋一根根清晰可见，忙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医生也没有办法，不是打止痛针就是吃止痛药。痛一痛就好了，反正都习惯了。”谢得说完，再也支持不住，咚的一声倒在床上。
董全知道这时候的他怕光，怕冷，怕吵，只开了走廊上的一盏壁灯，又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窗帘拉上，“谢先生，要不要喝点热茶？”
“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安安静静睡一会儿。”谢得身心受到严重创伤，又忍受着头痛的折磨，整个人看起来气息奄奄。他脸朝下埋在枕头底下，双手紧紧压在两边的枕头上，借此减轻头痛，然而没什么效果。
董全也没有办法，只得带上门出来。
谢得的偏头痛由来已久，发作前毫无预兆。有时候开会开的好好的，一阵头痛袭来，几分钟之后又好了；有时候是阴雨天，半边头痛的像要炸开来，一连持续好几个小时；有时候是谈判前半小时，轮到他上场，突然又不痛了……
他也去看过医生，被各种各样的仪器检查了一遍，得到的结论是心理和精神上的因素占主导原因，却拿不出一个彻底根治偏头痛的解决方案，只一味要他减少工作量，保持心情愉快，气得他黑着一张脸走了。
谢得这次偏头痛不仅发作得厉害，而且持续时间特别长。
董全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见他还没有好转的迹象，遂端来热水和毛巾，把绞干后的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如此这般不停地换毛巾，他双手被热水烫的又红又肿。他扶谢得上厕所回来，发现他眼睛里空洞无物，黑色的瞳孔没有焦距，手脚冰凉，可是底下的床单却被汗水浸透了。他顿时惊慌起来，轻声在谢得耳边说：“谢先生，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谢得转过身去背对他蜷缩成一团，微微摇了摇头，额头上的毛巾掉在了床上。董全把毛巾捡起来扔在脸盆里，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在北京人生地不熟，怕谢得怪罪又不敢兴师动众，唯一认识的人只有辛意田。可是时间这么晚了，他不敢贸然打扰她。谢先生跟她今晚若是进展顺利，也不会引发偏头痛了。
他端着脸盆去倒水，只听的地上砰的一声闷响。谢得感觉仿佛有人在拿凿子凿他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似乎要把他的脑浆挖出来，从没有痛的这么可怕过。他实在支撑不住，从床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停住。他这一摔把董全吓坏了，感觉要出大事。扶他上床躺好后，立即走到门外给辛意田打电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和谢得关系决裂后，辛意田闷闷不乐回到住处，心里像有千斤重担压的她根本就喘不过气来。她一点胃口都无，什么都没吃，倒头就睡，身体明明很疲惫，偏偏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诸多思绪纷至沓来，搅得她不得安宁。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两个多小时，她索性把电脑搬到床上看起电视连续剧来。
接到董全的电话时，她因为盯电脑盯得太久恶心欲吐，身体不佳，情绪低落。董全三言两语跟她说了一下谢得的情况。她先是沉默，后叹了口气问：“董哥，你想我怎么做？”
“谢先生脾气倔得很，由其是生病的时候，我想你来一趟酒店劝他去医院。他明天上午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要开，不能缺席。”谢得情况越来越不好，董全一则担心，二则也怕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偏头痛这种病，不是说去医院也没用吗？”
董全一时被她问的语塞。辛意田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过去再说，反正也不远。”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谢得这会儿杀她的心都有，哪还肯听她的话。
她拿了东西出门。先是来到小区附近一家不起眼的美容美体店，从窗口见里面灯还亮着，不过已经拉上了窗帘，显然小店已经打烊了。她站在外面敲了敲门，轻声喊：“小姚，你睡了吗？”
一个摸约三十来岁的女人走来开门，一头长发披散着，脚上趿拉着拖鞋，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见是她，有些吃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一个……亲戚，刚才打电话给我，偏头痛发作，痛得很厉害。你按摩不是很好吗？能不能跟我去一趟？”
小姚一脸犹豫，“现在吗？”
她立即说：“我付你两倍的钱，来回打车。”
小姚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是钱的问题……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她快速换好衣服，一边把头发扎起来一边到处找按摩膏。
“不要按摩膏，我带了精油。走吧。”
两人打车来到谢得下榻的洲际酒店。董全下来接她们。小姚随他走进房间，吓了一大跳，附在辛意田耳边轻声说：“总统套房！你这个亲戚干什么的？不是混黑道的吧？”辛意田右手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小姚表示自己很紧张，小声嘀咕，“万一按摩没按好，又或是有什么不合他心意的地方，会不会被打啊？深更半夜，感觉提心吊胆的。”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辛意田安慰她，随即又开玩笑说：“你要是被打，我第一个冲出来帮你打回去。”小姚对她笑了一笑，紧张的心情有所放松。
辛意田没有进卧室，而是待在套房外面的客厅里。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三十厘米的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瓶瓶排列整齐的精油。
“哇啊，这么多！”小姚看的目瞪口呆，“精油按摩效果最好了，就是太贵。”她凑近看，“可以直接用吗？”
辛意田小声告诉她用法，“这些都是高浓度单方精油，直接用会灼伤皮肤。你先试试把欧薄荷、花梨木、薰衣草各一滴还有基础油混在一起，看看有没有效果。”她从木匣里拣出口中说的这几瓶精油，叮嘱说：“这种精油浓度非常高，按摩身体的话，用一点点就够了。”
董全把小姚领进卧室。她见到床上痛得五官几乎扭在一起的谢得，赶紧调好精油在床尾坐下来，先给他做头部按摩。纯天然植物精油散发出的好闻的味道缓解了谢得内心痛苦、绝望的情绪，在小姚力道适中的按摩下，偏头痛虽然没有消失，却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头部的精油完全吸收后，谢得头痛的症状好了一些，表示要按摩背部。小姚不敢有异议，出来跟辛意田商量换精油配方。辛意田面露难色，摊开双手说：“我又不是专业的精油按摩师……你自己决定就好……”
小姚哭笑不得，“嗐，我还以为你很懂呢，刚才差点儿被你唬住了！得，把匣子给我，我自己掂量着办吧。”她提着精油木匣进去，按完背部换成颈部，颈部之后又是头部，直到双手按的酸痛，开口表示自己累了，谢得才放过她。
辛意田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等的都睡着了。被脚步声惊醒，睁开眼见穿着睡袍的谢得为表示谢意亲自送小姚出来，呆了呆后，低头避开他的视线，默默坐直身体。谢得一直以为小姚是董全请来的，乍然下见到她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在这儿干什么？”随即反应过来，咬牙说：“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所以我这就走。”她没好气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现在有力气骂人了，看来偏头痛好了。
她拿起包正要从他身边经过，谢得突然伸手拦住了她。他牢牢地盯着她，一语不发，阴沉沉的目光如刀刃般凌迟着她脆弱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一直守在客厅外面的董全见状赶紧拉着小姚先出去了。
辛意田在他无声谴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颤抖着转过头去，轻声说：“你这又是为什么？”
“你利用完了我，一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人，还敢问我为什么？”谢得越想越觉得自己憋屈。他没有做错什么啊，那天晚上她明明是愿意的！
辛意田赶紧制止他，“唉，打住——，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她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无力地抚了抚额头，咬唇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她趁他不注意，快速从他身边闪过去。
谢得见她这个样子，唯恐他是洪水猛兽一样，下一刻就要对她发动攻击，没有阻拦，沉着脸陷在她刚才睡觉的沙发里。
董全要送她们回去。辛意田谢绝了，“不用了，这里打车很方便的。你也折腾了大半夜，赶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开车呢。”
路上小姚好奇地问她：“那个谢先生是你什么亲戚？”
辛意田一语带过，“嗯……反正是不太亲的亲戚……，他脾气不太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病人嘛，应该体谅。不过有钱人都好奇怪，是不是都是用健康在赚钱啊？他年纪轻轻，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会有偏头痛？这病是顽疾，痛起来要人命，很难治好的。”
“压力大吧。一个决策动辄上千万，关系到多少人的利益生死。”
“说的也是，有钱人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哦！对了，你那个精油真的很好，我出来的时候洗了手，这么久了还闻得到。”
“这精油确实不错，可以用来制作顶级香水。我都是把它当护肤品用，自己调配，直接搽在脸上。跟你讲一个笑话，我用这个玫瑰精油推背，第二天就来例假了，真是太恐怖了。”
“玫瑰是通经的嘛，不过这么有效，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姚一脸羡慕地说。当辛意田拿出三百块钱给她时，她坚决不要，支支吾吾说：“你这精油哪买的？能不能帮我也带几瓶？”
辛意田笑了，做了个“OK”的手势，“我在法国有认识的朋友，等她回国我让她帮你带，不过有点贵哦。为了买这些精油，我可是省吃俭用了整整一年呢！”说到这里，她伸手拍了拍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精油匣子落在酒店忘了带。
小姚连声道歉，“对不起，我拿进去放在卧室的桌子上忘了拿出来。”
“不要紧，又不是落在别人那里，丢不了。明天我回去拿。”话虽如此，然而辛意田不想跟谢得有过多的接触，因此一到家就给董全打电话。董全回她说谢先生已经睡下了，他明天再去帮她拿忘了的精油匣子。
一大早，谢得就起来了。董全把开会用的资料拿给他过目的时候，见他坐在沙发上摆弄木匣里的精油，先是逐个打开，闻里面的味道，然后依次放回去，乐此不疲。有一种精油喷雾，他拿起来朝空中喷了两下，房间里顿时充满了玫瑰花的香味，经久不散。
董全深深吸了一口，笑说：“这味道真好闻。辛小姐昨晚忘了带走，急得不得了，说是她每天都要用。”
谢得转过头来看他，问道：“不是按摩师的吗？”
“好像是辛小姐自己的，那按摩师是她朋友。”
谢得点了点头，合上木匣盖子，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把木匣放进去，然后又把行李箱放了回去。
董全在一旁看着，不敢吱声。他心想，辛小姐这下真该急了。
辛意田得知自己的精油被谢得“私吞”了的时候，有种好心被雷劈的感觉。她央求董全：“董哥，你就趁他不在，帮我从他箱子里拿出来就好啦，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嘛。”
董全一脸为难，“那是谢先生的私人物品，我们不要说打开，就连碰都不能碰的。辛小姐，我实在没有办法。要不，你自己打电话跟谢先生说吧。”
挂了电话，辛意田气得要。她知道谢得是故意的，说不定又是他的恶作剧。她既想把精油要回来，又不想跟他打交道，无奈下只得大骂某人以泄愤：“哪有人这样的？以怨报德，真是不要脸！”
魏先在一家著名的外企公司担任华北区销售总经理，因此常常要加班和出差。晚上他又留在公司里开会，意外接到王宜室的电话。自从两人摊牌后，他跟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看着手中不停闪烁的屏幕，内心挣扎着要不要接。突然，电话停了，他松了口气。没过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这次响了很久。他走出会议室，站在寂静无人的过道里按下了通话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嘈杂、混乱的声音，使得他根本就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他皱眉问：“你在哪儿？”
“酒吧！”王宜室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显然醉得不轻。“我碰上麻烦了，你快来！”她刚报完地址，电话里紧接着传来一声惊慌的尖叫声，然后被挂断了。魏先回会议室跟大家说他有事要先走一步，拿起车钥匙和外套飞奔出来。
他赶到时，看见两个男的不怀好意围在醉的晕乎乎的王宜室身边，不时动手动脚，又是摸又是捏的。王宜室无力反抗，双手乱挥，口中胡乱喊着“走开，不要，滚——”之类的话，却没什么威慑力。
他冲过去推开两人，把王宜室从座位上扶起来。王宜室见到他，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呜咽道：“魏先，我难受——”她头发散乱，眼神茫然无焦距，面色潮红似血，明显不仅仅只是喝了酒的缘故。
魏先瞪向旁边两个犹不知死活的男人，脸色极其难看，怒喝：“你们还不滚，是不是想找打？”说着捋起袖子就要上前。那两人对看了一眼，见他人高马大，一副不好欺负的样子，趁乱溜了。
王宜室穿了一件深V的蓝色短裙，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甚至可以看见□美好的形状。魏先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半扶半抱把意识越来越涣散的她拖出了酒吧。一到车上，王宜室头一歪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魏先替她系好安全带，看着睡梦中的她一张恬静的小脸，越发显得娇美。她睡着了的样子是如此的安静、乖巧，全然不同平日里的张扬、骄横，是如此的惹人怜爱，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跟她同龄的许多人才刚刚大学毕业，而她已经退学、结婚、离婚，经历了一个普通人一生都未必能经历的诸多坎坷。
他送她回松露花园，见到对面那栋熟悉的、有些老旧的建筑物——他的未婚妻就在那里安睡，对今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心中的愧疚不由得又涌了上来。他安顿好王宜室，拿起外套要走。王宜室躺在自己的床上悠悠醒了过来，拽着他的裤子说：“不要走，好不好？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刚才，我真是怕得很——”
“你怕，还去那种地方？”魏先忍不住教训她。
王宜室委屈地辩解：“我跟朋友一起去的，很多人，一开始大家都好好的，喝酒，聊天，玩游戏……，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个是什么人？”
“不认识。”
“不认识？”魏先提高音量，“不认识你跟别人乱喝酒？”
“那么多人，二十来个，哪里都认识。”
“那其他人呢？你的那些朋友由得你被人下药、占便宜也不管？”
王宜室转过头去，低声说：“不知道，我开始发现不对劲时，大家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才会打电话给你。”
魏先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交的都是一些什么狐朋狗友？”
王宜室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抬起下巴看着他说：“谁叫我只认识狐朋狗友。他们至少不像某些正直有为的大好青年，不会避我如蛇蝎。”
魏先沉默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背对她说：“我是要结婚的人……”
“我没有不让你结婚啊，我只是要你陪我说说话，就今晚，这样也不行吗？”王宜室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魏先于心不忍，在她床边坐下，柔声劝她：“宜室，你不应该这么糟践自己，你还年轻，不要自暴自弃……”
王宜室很快打断他，“也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你知道那两个男的为什么这么放肆吗？他们知道我离婚了，而离婚女人的便宜最好占。凡是男的都这么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而你——”她顿了顿，用挑衅的目光看他，“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魏先避开她的目光，轻柔但是坚定地说：“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可是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你和其他爱占便宜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王宜室语气尖锐地指控他。
“你累了，我去给你倒杯水。”他站起来，逃离般逃出了她的卧室。
魏先没有倒白开水，而是给她泡了一杯浓浓的酽茶解酒。王宜室赌气不肯起来。魏先不得不把她从被子里拖起来喂她喝。她就着他的手喝完一杯热茶，身体出了一层薄汗，人也不那么难受了，很快睡着了。

第十一章 不得不爱
王宜室醒来时，魏先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他买好的早餐，碟子里盛着她喜欢吃的橄榄菜，客厅的沙发上还留有他睡过的痕迹。她颓然的在椅子上坐下。记得昨天晚上睡的迷迷糊糊时，他进来过一次。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男人的劣根性发作，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近在眼前。想不到他只是进来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又替她把蹬掉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陪伴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她悲哀地活在影子的国度里。
饶是朋友遍天下，知心仍是一个无。
她认识很多男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像魏先这样温柔、体贴的对待她。她爱谢得，现在还常常想起他，可是他年轻、冷漠、忙碌，对她从没有一句温言软语。她的前夫李慎明只会在身体和精神上折磨她，折磨的她忍无可忍，物质上的满足也不要了，不然她不会离婚。而魏先，她留恋他身上带给她的安全感，而他，却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难道只是因为算命的人曾说过她的命不好这样的话？她不甘心！连陈涉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辛意田上班无事，在网上浏览帖子比较哪家摄影工作室的婚纱照拍的好。同事走来见她桌面上一排打开的婚纱页面，拍着她的肩膀笑着打趣说：“小辛啊，大家等吃你的喜糖等的脖子都酸了，怎么你桌上连张糖纸都没看见？”
说的辛意田不好意思，“好好好，我下午就买糖孝敬大家。”她买巧克力糖和饼干请大家喝下午茶，一再申明没有发喜糖的意思，纯粹是高兴而已。她越这样欲盖弥彰，大家越拿她结婚的事打趣她，弄的她哭笑不得。
周末她和魏先去一家知名的婚纱摄影工作室咨询。她翻着一套套衣服不同、价位不同的相册，低声嘀咕：“明明就是几张照片嘛，居然敢这么要价！”过了会儿又说：“价位高的衣服真的很漂亮啊，你看，你看，上面全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又是我喜欢的斜肩设计，华美而低调。”
魏先大方的表示一切随她的意。她兴致勃勃翻着一沓又一沓的婚纱照，这个也喜欢，那个也中意，跟考试一样埋头做起选择题来。
魏先在一边等着，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立马摁掉关机，走过去问她挑中了哪套。辛意田合上相册，对工作人员笑说先不用预订，回头她再来。出来后魏先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太贵了，明显是把我们当冤大头耍嘛！工作人员的服务也很急功近利，我不喜欢。”
“那换一家。”魏先没有意见，带她去吃日料。
两人吃完晚饭回到辛意田的住处，在楼下赫然见到王宜室。
她坐在路边的长木椅上发呆，见他们下车，步伐坚定地朝他们走过来。辛意田心中警铃大作，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眼身边的魏先。魏先神情极不自然，率先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王宜室看着他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魏先看了一眼，是医院的检查报告，仔细看完后，脸色惨白地问：“你怀孕了？”
辛意田只有一个感觉，晴天霹雳！她先是呆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发展到她无法挽救的地步，狠狠瞪了一眼王宜室，走上前重重甩了魏先一个耳光，也不上楼，转身快步离开现场。她没有办法再呆下去！
她没有去哪儿，只是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快走。车子一辆辆从她身边开过，带起一阵又一阵的热风。奇怪的是，这次并不像上次那样令她疼痛。原来背叛也会习惯。她只是觉得气闷、烦躁、压抑，想要仰天长啸，想要不顾一切地奔跑，想要挣脱俗世带给她的这些无穷无尽的烦恼。
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任何接下来好或者坏的结果，她沿原路返回。魏先等在她门外，见到她安全回来，松了一口气。他想要说话，辛意田举手打断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先让我缓缓。这些事，明天再说。”她开门，用力把魏先关在门外。
身体极度的疲惫使得她毫无障碍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快乐的像一只小鸟。欢快的笑声穿云透雾，直到她醒来还历历在目，恍若就在耳边。
她必须直面王宜室怀了魏先孩子这件事，无法逃避，即便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魏先要结婚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她把魏先约出来，冷声问他打算怎么办。她心里犹抱着一丝奢望：王宜室若只是因为钱而找上他们，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婚还没结就被未婚夫抛弃，她不想看到世人同情的目光，不想听到背后的闲言碎语，更不想见到母亲因她而悲伤难过！
她承认她自欺欺人，然而这个世上又有谁不自欺欺人？此刻的辛意田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进得去出不来，大违她平日豁达的本性。
魏先脸上的胡渣都没来得及刮干净，只是一味低着头不说话。
“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缓缓说了一句，“我不能把他打掉。”
这句话给了辛意田最重的一击，粉碎了她一个人伪造的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她彻底失望，自嘲地笑了，“我真是活该，居然还对你抱有幻想！你走，立刻，马上，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魏先站起来，担心地看着她。这样歇斯底里的她，他从未见过。
“既然你选择了她——”辛意田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门外说：“你给我滚，永远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魏先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推开门走了。
辛意田永远忘不了他决然而去的背影，是那样的无情、自私、不顾一切！她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眼泪顺着手背流下来。不是为魏先，而是为自己。他们三年的感情竟然败给了只认识三个月的王宜室，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原本活的好好的，突然发现她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不然她何至于输成这样？一败涂地！更可怕的是，她从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她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难道这就是岁月带给她的礼物？可是就算是惩罚，也要让她明白为什么啊！
她明明是个逻辑清楚、条理分明的人，此刻全都被打乱了，什么都变得不确定起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应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她想回家，她想躺在母亲的怀里啜泣，她想时间永远停留在小时候。
她渴望得到安慰，当即抹干眼泪奔向机场。路上她犹不忘跟公司请假。齐主任提醒她一个月只能请一天病假，不然是要扣钱的。“你确定你要请三天？”
“对！”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三天不够，我会再打电话跟您请假。”她很快挂了电话，根本不管机票打不打折，买了下一班的飞机回上临。
冲动过后，飞机上她渐渐冷静下来。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失魂落魄的去沈家，这样会吓着母亲的。她也不能去找何真，她一定在给学生上课。最后，她去了父亲的墓地。清明节的时候她来过，在他墓前快乐地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又来了，告诉他她又不能结婚了。
世事怎么会变化的这么快？快的让人措手不及。所以，大概只有身在天国的人才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人世间所有的、任意的突变。毕竟比起已经去世的人，活着的人遭受的任何苦难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想通这点，她开始认真地思考。她真正怕的是什么？既不是魏先的背叛，也不是带给自己的痛苦，怕的无非是世人的嘲笑罢了。
怪不得阮玲玉说，人言可畏。
但是被人嘲笑，那又怎样呢？她还不是自顾自地活着么？所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嘲笑去吧，没什么可怕的！
她在墓地一直待到天黑才走。路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她来上临了，晚上去沈家吃饭，可能还要住一晚。
辛妈妈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吃完饭把她拉到一边，轻声问：“你眼睛怎么了？哭过了吗？”她一开始摇头，“没有啊。”后来知道这事瞒不了，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母亲她跟魏先解除婚约了。
辛妈妈露出震惊的表情，呆了半晌，却什么都没有问。她慌乱地说：“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路上坐车累了吧，你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
沈家只有沈均安在。沈家山去外地公干，沈均和则出国旅游去了。辛意田问她借洗面奶，“我忘了带，现在买也来不及了。洗完澡可能还要借你的护肤品用一下。”沈均安除了脾气古怪一点，倒不是一个小气的人。“都在浴室里，你随便用。”她抱着女儿琪琪在客厅的地上学步，并没有抬头看她，突然冒出一句，“你跟魏先分手啦？”
辛意田愕然不已。
她耸肩说：“你妈给我爸打电话，我在外面听见的。”
辛意田不得不感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爸一直在我们面前把你夸的不得了，人长的漂亮书又念的好，居然也会被男人甩，可见古人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是有道理的。不过不要紧，魏先那人我也见过，长的不怎么样，他不要你，你再找一个好的就是了。”
辛意田不明白她这是在打她一巴掌呢还是在安慰她。心中暗暗思忖，她是幸灾乐祸多一点还是同病相怜多一点，因此装作不在意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两人不合适，就分手喽。幸亏发现得早，不然不是分手，而是离婚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句话刺激到神经敏感的沈均安，她面露不快，抱着女儿回房了。辛意田这才发现，别人的幸灾乐祸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把它当笑话，听过就算，偶尔反击一下，也蛮有乐趣的。
晚上睡觉前，辛妈妈提着一个袋子来她房间。辛意田关了电视，问：“妈，你手里拿的什么？”
“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全是新的。琪琪刚出生那会儿，家里亲戚送了好多，穿都穿不过来，均安也不要。你不是说何真怀孕了吗？你拿给她，省的买。”
“哦，好！”她接过来放在桌上。
辛妈妈把她肩上的头发拿掉，叹气说：“好好的怎么又不结婚了？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辛意田低头小声说：“妈，我没有意气用事。男女间的事，还不就是那样。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也没有用。”
辛妈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经历过？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激动地直说：“哎，魏先这孩子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辛意田忙说：“妈，你别气，你别气，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辛妈妈瞒着女儿打电话给魏先，责问他怎么回事。魏先沉默地听着她的数落，除了说“对不起”就是“全是我的错”，并没有任何要挽回的意思。辛妈妈气得直说：“我们辛家跟你们魏家，从此以后再无瓜葛！”愤而挂了电话。
而魏家因为两人的分手，还有王宜室的怀孕，闹的屋顶差点都快掀了。一向孝顺的魏先从没有这样反抗过父母。他一定要和王宜室在一起，并且把孩子生下来。范晓云对辛意田虽然不是太满意，终归可以接受，而对王宜室，自然是坚决不同意，当着儿子的面撂下一句狠话，“除非我死！”魏志清气得一棍子把他打出家门，哆嗦着手骂：“混账！”
魏先从生活了二十九年的家里搬出来，住进了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他从小就是大人眼中的好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长大后又是老板的得力下属，是女人眼里典型的“好男人”，一路顺风顺水，大家万万没想到他年近而立会做出这么令人震惊的事情来，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可是对王宜室来说，因为她跟父母关系紧张甚至是决裂的男人，魏先并不是第一个。从小就有男生为她打架、闹事、争风吃醋，她如果一一放在心上，一颗心恐怕放不下。
辛意田心情低落，早上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辛妈妈过来敲了两三次门，她才懒洋洋爬起来穿衣服，烦恼地说：“妈，我没有擦脸的。”辛妈妈边把窗帘拉开边说：“均安不是有吗！我又从来不用这些。”
“不要！”辛意田一口拒绝。她想到沈均安昨天晚上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嘲讽她的样子，不想再问她借东西。
“那等下你自己出去买。”
“我不想出门。”
辛妈妈瞪了她一眼，“那就别用！”收拾完房间走了。
辛意田用温水胡乱洗了把脸，抹了点母亲的“大宝”，头发随便往脑后一扎，下楼吃饭。工作日她从未这么清闲过，只觉得时间变得漫长而无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打发。她百无聊赖之际拿起手机，迟疑了一下，拨通谢得的电话号码。
“喂，我的精油在你那里吧？”她省去寒暄，开门见山地问。
“你不是不要吗？”回答她的是谢得的一声冷哼。
“谁说我不要？我，我只不过前段时间太忙而已。”
“你一个中介公司的小员工，能有多忙？”他讽刺地说。不想跟他联络才是真的吧！主动打个电话给他真的有那么难吗？
辛意田立即不满地抗议：“不许歧视工薪阶层！”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劳动人民最光荣！”
听的谢得想笑。为什么总是这样？无论对她怎么不满，最后还是没有办法生她的气。他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你让人把精油送到何真那里，她会转交给我。”她早就想好了。这样一来，她既可以避免跟他碰面，又可以顺利拿回精油，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他脸色微变，扔下一句：“你自己来拿！”就要挂电话。
“喂喂喂——”辛意田忙喊住他，面不红气不喘地说：“唉，我人在北京，你叫我怎么拿嘛？”
“你在北京？”他问的意味深长，“那我手机怎么显示你在上临？难道是中国移动在说谎？”
谎言当面被人拆穿，辛意田差点被口水呛到。她把手机拿远，待心情恢复镇定，重又放回耳边，小声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嗯……明天？”
“明天我要去美国。”
辛意田心中哀叹一声，犹在挣扎，“今天吗？今天我身体不太舒服……”
“今天下午五点，我会在公司，随便你来不来。”他很干脆地切断了通话。
辛意田万分不情愿。蓬头垢面、状态低迷的她一点出门的心情都没有。转念一想，拿回精油就可以省下买护肤品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呀。她不得不去问沈均安借化妆品化了个淡妆，打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谢氏集团大厦。
路上有点堵车，加上前台和保安一层层的检查和盘问，当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前时已是五点十分。他的秘书走来抱歉地说：“对不起，谢总在开会。”
“可是，是他让我来的啊。”辛意田耸肩说。
秘书露出没办法的表情，“谢总刚刚进去开会。”
辛意田没想到他的时间排的这么满，不想让自己白跑一趟，问：“他什么时候开完？我可以坐下来等吗？”
“当然可以。”秘书给她端来一杯茶，忙自己的去了。
辛意田浏览着会客室里的报纸和杂志打发时间。许多人开始收拾东西下班。她跑到秘书的座位前问：“谢得他……谢总还没有开完会吗？”
秘书看了眼时间，“谢总他们开会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完。我要下班了。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那她今天等的时间岂不是白费了！她哀求说：“你能不能进去跟他说一声？我拿个东西就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秘书一脸难色，“里面开会的都是公司的高层，没有重要的事，是不能随便打断的。”显然在她眼里，辛意田的事根本就无足轻重。
她叹了口气，“那我再等等。”
夜幕降临，窗外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整个城市刹那间变得灯火通明。她在沙发上不停地变换坐姿，越不耐烦越不能走。为着前面已经等了那么久的缘故，她不得不继续等下去。
爱情里的等待也是这样。

第十二章 中秋狂欢夜
谢得端坐在会议桌的首位，见底下众人露出疲惫的神色，打断了财务部经理的陈述，“先吃饭，半小时后继续。”各位主管和经理们纷纷跑出去透气。外面走廊上有人在发盒饭。谢得走过去拿了一份，回办公室的路上见会客室里有灯，顺手敲了敲门，轻轻推开。
辛意田无聊地站在窗前看夜景，听到敲门声转过头来。谢得见到她，大为意外，“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十分。”她面无表情地说。
谢得抬腕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吃饭了吗？”他问。见她沉着脸不说话，遂把手里的盒饭递给她，自己到外面又去拿了一份，然后坐在沙发上大口吃起来。辛意田也饿了，默默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见是快餐，又是她不喜欢的木须肉，顿时失去胃口。
“怎么不吃？”
“你平常就吃这个？外卖？”她拿起筷子，专挑里面的鸡蛋吃。
“吃的方面我不挑剔，有什么吃什么。”他吃的很快，一大盒盒饭很快见底。
辛意田除了咸味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她起身倒水，给他也倒了一杯，心中颇多感触，脸色自然而然变得柔和起来，“你吃慢点，我的给你。”她把几乎没怎么动的盒饭移到他跟前。
谢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她剩的那一份也吃完了。他喝完水，抽出纸巾擦了下嘴巴说：“我等下还要开会，不能送你回去。我让董全送你——”
“不要！”她快速拒绝，“我自己会回去，不要人送。精油呢？”
谢得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好，态度坚决，没有强求，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慢悠悠地说：“在家里。”
“那你让我来你公司！”她大声指责，瞪他的样子气呼呼的。
谢得没什么反应，从沙发上拿起她的包递给她。两人站的很近，似乎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吸的热度。他从上往下看着她低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辛意田气不能平，跺脚叫嚷：“我等了这么久！”
“好了，好了——”谢得连声哄着她，推着她的背把她送出会客室，“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住哪儿？沈家？还是以前的地址，没搬家吧？我送你下去，你自己打车，五分钟后我还得上来开会。”
她没好气咕哝：“你成天到底在忙什么？饭也没时间好好吃！”
她没有立即打车走，而是先去商场买临时用的护肤品。出来看见路边上百年老字号“苏记灌汤包”的招牌，顿时想起大学里和同学一起到“苏记”打牙祭的日子，怀念地走进去。
“苏记”的店铺从逼仄简陋变得干净宽敞，味道却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她大快朵颐享受美食，吃完要了一份外卖。原路返回来到谢氏大厦下面，打电话把蟹黄灌汤包交给董全。看着董全一脸了然和欣慰的表情，她十分不好意思，遂多此一举地解释：“谢得让我买的，你拿给他当夜宵。”
次日她把婴孩的衣服拿给何真，两人坐在上大校内的餐厅吃午饭。何真难以置信地说：“魏先真跟王宜室在一起啦？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她叹了口气，自嘲道：“什么引狼入室，都江山易主了！”何真发表了一通感慨，拍着她的手说：“没想到魏先是这样的人，咱不要他！男人如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辛意田双手抱胸问她：“你说我哪一点比王宜室差？没她漂亮？”其实她真正怀疑的是王宜室是不是在性方面给了魏先惊喜，当然这么私密的事她无法拿出来跟何真当众讨论。
何真用力咳了一下，拍着胸口说：“你不要再纠结啦，赶快把这件事忘掉。咱找一个比魏先更好的，气死他们！对了，谢得不是又年轻、又有钱、长的又帅嘛，他似乎很喜欢你，你干脆跟他在一起好了！”
“不要乱出馊主意——”辛意田不快地打断她。
“谢得哪里不好？你怎么这么排斥他！现在姐弟恋很流行的。”
辛意田瞪了她一眼，闷声说：“你根本不了解他。我还是比较喜欢跟人格健全的人在一起。”
何真一时呆住了，过了会儿问：“难道他有性格缺陷？不过他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喜欢说话，给人感觉很阴郁。我以为有钱人都这样，对人很防备，不容易亲近。”顿了顿她又说：“其实，仔细分析的话，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有的是性格上，有的是心理上，金无足金，人无完人嘛。魏先的人格总健全吧，还不是照样劈腿！”
辛意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好啦，好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换个话题吧。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啊？”
何真想了想，拍手说：“啊，对了！孙季青你还记不记得？他上次打电话给我，问我借教室。他们班这周末要开同学会。大家知道我在上大当老师，一开同学会就问我借地方。”
“谁？”辛意田一时没反应过来。
“姓孙的学长，你以前不是还跟他交往过一段时间吗？”
“哦，很爱吃糖的那个！”辛意田想起来了，顿时捂着嘴笑，“他现在怎么样？结婚了没？在哪里工作？”
“他研究生毕业进了中石化。哇哦，现在不得了，有房子有车，福利那叫好啊，整个一金龟婿！不少未婚女青年对他虎视眈眈。”
“他还没结婚？年纪也不小了吧？”
“唉，人家才三十，响当当的青年才俊呐，尤其是在中石化那种肥的流油的地方——”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辛意田忍不住笑出来，“他现在出门口袋里是不是还装着一大把的棒棒糖，哈哈哈——”
哪知说曹操，曹操到。孙季青打电话来问何真在不在学校，他顺路过来拿教室钥匙。何真让他在实验楼下等她。两人匆匆吃完，结账离开。
孙季青中等个头，体型瘦而不弱，褪去学生时的青涩稚嫩，举手投足变得成熟而稳重。他一眼就认出了辛意田，笑道：“好巧，你也在！上次听人说你回国了，要结婚了。”
何真不安地看了辛意田一眼。后者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我一直单身。你听谁说的？又误传了吧？”
“是吗？”孙季青一脸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那可能是听错了吧。”
何真带他去看教室。“够大了吧？这是我们系最大的教室，开舞会都够了。”他点头，“不错，不错，前面把桌子摆成L形，采用自助餐的形式；后面的场地空出来，弄个舞台，唱歌跳舞都可以。主题就叫‘昨日重现’！”
“Goodidea!”辛意田拍手称赞，“主意不错！”
他极力邀请，“后天晚上你们也一起来吧！星期六，应该没什么事。来吧，来吧，人多热闹！”
辛意田笑着推辞，“你们班的同学会，我们瞎凑什么热闹。”
“不只是我们班的，只要是上大的，管他是师兄、师姐，还是学弟、学妹，都可以来，带家属也可以。”
何真说：“那岂不是很多人会来？”
“对啊，不然干嘛问你借这么大的教室？仲秋狂欢夜嘛！”
何真听的兴奋起来，捅着辛意田的胳膊问：“你来不来？到时候可以见到很多老同学哦。”
辛意田有点心动，沉吟着说：“星期六晚上啊——”
何真怂恿她说：“你又没事，干嘛一个人闷在家里，对着电视爆米花发呆？就当出来散散心也好啊！我好期待，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辛意田转过身来对着孙季青笑说：“那就麻烦你了。”
孙季青看着她刹那间展露的明媚的笑颜，怔了一下说：“七八年了，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辛意田开玩笑说：“学长你变了哦——”她指了指对方眼睛的位置，“不带眼镜了，很酷！”
对方笑起来，“呵呵，换了隐形。”
同学会那天，果然热闹非常。教室被布置成舞会现场，大家可以随便邀请舞伴，不管认不认识。加上无限制的酒水供应，简直就是一个狂欢派对。辛意田看着满地的酒瓶感叹：“哇，再这么喝下去，大家非醉了不可！”
“醉了，就地躺倒，反正天不冷，地方也够大。”孙季青开玩笑说，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要不要跳舞？”
“好！”辛意田跟他混在拥挤的人群里，随着劲歌热舞快乐地摆动身体。她指着左手方向说：“你看——，那人刚才差点摔了一跤，哈哈！”声音太吵，孙季青没听清，停下来问她说什么。
辛意田双手捂成喇叭形，在他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孙季青点头笑，做了个“OK”的手势。两人对看一眼，抚掌又笑了起来。辛意田跳的出了一身的汗，指了指因为怀孕坐在一边休息兼看管物品的何真，说要去找她。孙季青护着她从人群这头走到那头。
“跳完了？这么快？”何真递给她一杯饮料。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对孙季青笑说：“你去玩，不用陪我们，我歇一会儿。”孙季青给她搬了把椅子过来，“有事叫我。”
“真痛快！”辛意田仰头把饮料一气喝完。
何真笑说：“叫你出来玩是对的吧？人生多么美好，何必为了一个臭男人魂断神伤！对了，刚才你手机响了好久。”说着把包递给她。
辛意田拿出手机一看，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谢得。她跟何真示意出去一下，来到外面的走廊上。刚要回电话，谢得又打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急？”她问。
“你在哪儿？”谢得从美国考察回来，一下飞机便得知王宜室怀了魏先孩子一事，立马给她打电话。这种事向来传得很快。
“哦，在——”她听着教室里传出来的音乐声，“在同学会上。”
“同学会？哪儿？”
她吐了吐舌头，“上大，别人的，我来凑热闹。”
他立即说：“我去找你。”
“哎——”辛意田喊住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谢得挂断电话，调转车头往上大的方向开来。
辛意田拿起包，对何真说：“我要走了，你呢，走不走？”
“我就住学校里，回去也没事，陆少峰在加班。舞会完了我还要帮着清点东西呢。你怎么回去？孙季青有车，我让他送你。”不等辛意田阻止，她招手喊来孙季青。
孙季青听何真说明缘故忙拿起外套，动作迅速地走出教室准备去拿车。辛意田只好跟出来，边走边说：“学长，你不用送我，有朋友会来接。”
孙季青愣了一下，随即说：“那我送你到校门口。”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谢得的车子已经开了进来。他按了一声喇叭，车子在路旁缓缓停下。辛意田停下来对孙季青表示谢意，“学长，谢谢你，今晚很开心。”孙季青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路旁停着的黑色宾利，里面的人因为车窗挡住的缘故，看不清楚。他拿出手机问辛意田要电话号码，确定无误后，方挥手跟她告别。
辛意田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谢得阴沉沉地盯着后车镜里越走越远的人影，冷声说：“孙季青！”她转过头来看他，问：“你认识他？”
谢得用一种喜怒难测的眼神看她。辛意田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你怎么了？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吧？”
“去！”谢得恼怒地挥开她的手，用力踩下油门。
她叫起来：“喂，大半夜的，你要带我去哪里？我的精油呢？你不是说让人给我送过来的吗……”
谢得不理她，车子径直开进上大附近的一个小区，在一栋低层建筑物前停下。辛意田没有随他下车，而是警惕地看着他，问：“这是什么地方？”
她旁边的车门被人打开。谢得站在那里看她，一手拿着车钥匙在空中抛上抛下，施施然地说：“你不是要拿精油吗？下不下随你。”
辛意田不怎么相信地斜视他，“你没有骗我？”
他从后车厢拿出一件很大的行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辛意田进退两难，她总不能在车里坐一夜吧？只得尾随他上楼。进门的时候，她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谢得大学期间的“寝室”，装修中规中矩，里面家电俱全，但是全都半新不旧。辛意田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摸了摸餐桌，手指上一层薄灰，甩了甩头发问：“你的蜗居？多久没打扫了？”
她的发梢不经意间扫到谢得脸上，又麻又痒，刺激的他突然爆发了。他一把把她按到墙上用力吻她，像头凶猛的野兽。
辛意田挣扎着偏过头去。他的舌头从她脸上滑过，软滑湿漉的令她想起小狗舔吻她的脚脖子。谢得把她双手反剪按在背后，一只手禁锢住，另一只手空出来解她胸前的衣扣。辛意田在力气上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皱眉恳求：“你不要这么粗鲁，我会痛——，我身体不舒服，我不想要！”
谢得置若罔闻，动作熟练的把她推倒在地毯上。她突然失重，有点头晕眼花，生气地坐起来，“地上脏——，还有，我说了我不要——”谢得根本不予理会，直到发现她并没有动情的迹象，这才抬起埋在她胸前的头颅。他表情有些困惑，慢慢地从她身上爬起来，走到墙角把行李箱放平，拉开拉链，从一堆的衣服里面翻出一个木匣。
“啊，我的精油——”辛意田叫道，捡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穿起来。
她见谢得从盒子里拿出一瓶精油，打开盖子朝她走过来，这才知道他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待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脸色登时大变，扑过去把精油抢下来，“不要，这精油很贵的——”
谢得一脸郁闷地看着她，过了会儿说：“那好，换别的油。”
辛意田拼命摇头，惨白着一张脸说：“我不要——”
谢得用力瞪她，大声吸气说：“你人道点好不好？”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谢得决定顺从自己的欲望。他把木盒翻转过来，里面的精油全部滚出来，骨碌碌在地上打转。他拿起其中一瓶，看了一眼，问：“茉莉花的，可以吗？”
辛意田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他不为所动，低头把精油挤在手心里。他动作如此坚定，使得辛意田明白今晚没有逃脱的可能，认命地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把精油抽走。她半跪在他双腿间，抬头看了他一眼。谢得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她手指轻轻解开他裤子扣子，缓缓拉下拉链。
谢得发出激动的喘息声。
辛意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捡了件他的衣服穿上，走去浴室刷牙洗脸。谢得光着上半身跟在后面，给她拿牙刷毛巾。他斜倚在门上，从镜子里看她，竖起大拇指勾了勾，表示无声的赞叹！辛意田从镜子里看到，低头没有反应，快速擦了把脸，推开挡路的他走出来。
谢得见她表现的如此淡定，顿时明白自己不是第一个折服在她“高超技艺”下的人。想到这里，他心里颇不是滋味，闷闷不乐地说：“你还回北京吗？”
辛意田弯腰把地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反问：“为什么不回？我还要工作呢。”谢得上前抱住她，阻止她穿衣服的动作，喃喃低语：“留下来，不要走。”
辛意田整个人被他有力地圈在怀里，试了试挣不动，干脆放弃，没好气说：“舒服完了，你还想怎样？”
他在她耳边吹气，挑逗说：“再帮我一次。”
“你——，贪得无厌！”辛意田气得大骂。她哪里拗得过精力旺盛的谢得，被迫又做了一次。她被折腾的手唇酸软，哪还有力气回去，快速冲了个澡上床睡觉。谢得在她另一侧躺下，把玩着她的头发说：“上次就很好，这次为什么不行？”辛意田板着脸不理他。
他突然爬起来，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说：“要不，我们再试试？”
辛意田捂住头痛苦地呻吟，“你饶了我吧！”
“虽然很刺激，可是我不想每次都这样。”谢得扳过她的身体，试图解她睡衣的扣子。她穿他的衬衫入睡，这让他更加蠢蠢欲动。
辛意田甩开他的手，闷声说：“反正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他的手滑进她衣服里，一路往下。
“滚——”辛意田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说了我不要！你能不能克制一点？你再不住手——，去外面沙发上睡。”
“好吧。”谢得见她动怒，纵然不满足，也只能算了。辛意田在他怀里朦朦胧胧睡去。他突然在她耳边说：“我讨厌那个姓孙的。”
完全是个任性的小孩。

第十三章 可怕的独占欲
谢得对辛意田跟孙季青交往一事至今耿耿于怀。那时候的他还处于动物凶猛、野性难驯的年纪，天性中的懵懂、残忍尚没有完全褪去。现在的他看似讲文明、懂礼貌，做起事情来运筹帷幄、深思熟虑，其实只不过换了个更有效的方式征服世界，骨子里的占有欲一点都没有变。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的自己对孙季青不仅仅只是讨厌，甚至怀着一种浓烈的杀心，并且胆大妄为的将之付诸于行动。
辛意田从秋天开始当谢得的家教，到了来年春天，两人关系已经很亲密了。那年谢得十六岁，正上高二，父亲一年到头忙的不见人影，母亲长年累月在外地疗养。孤独、敏感的他独占这种亲密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可是常常事与愿违。辛意田有自己的朋友圈，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除了每个星期来谢家给他补两次课，她从不主动联系他。
每次都是谢得打电话到她寝室，大部分时候是以“题目不会做”为借口，进而缠着她说话。她脾气很好，总是耐心地听着，语气温柔的不可思议。一个星期六，她来给他上课。他一眼就发现了她脖子上紫红色的吻痕，装作不经意地问是什么。她以为他不懂，骗他说是虫子咬的，低头把外套领子拉高竖起来。
通过电话里她室友的透露，他知道她交了男朋友。对方是她学长，名字叫孙季青。其实他并不介意她交男朋友，只要他不妨碍他跟辛意继续亲密就行。
一天上午，他打电话给辛意田，说要去上大找她。辛意田正要去实验室，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
“你又逃课？学校也不管？”辛意田对他就读的上临市十九中的管理制度彻底无语。怕他一个人在外面惹事生非，只好说：“那你来吧。不过先讲好了，我要做毕业设计，没时间陪你玩。”
她把他带到实验室去。跟她共用一个实验室的同学没有来，因此只有她跟他两个人。他好奇地摆弄试验台上的仪器和药品，用他学到的化学知识往试管里添加各种颜色的溶剂，玩的十分起劲。
辛意田忙着称量、加热、蒸馏、搅拌，得到产品后还要过滤、烘干、称重，时常不记得接下来的步骤，急得手忙脚乱。所以后来她去法国没有继续学化学，而是转专业读了商科。
辛意田闻到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臭鸡蛋的气味，赶紧把通风箱打开，在他头上用力敲了一下，斥道：“你在干什么？硫化氢有毒知不知道？我都快熏死了！”她把他轰出实验室，“尽捣乱。还不快回去上课！”
他央求道：“吃完中饭再走，好不好？”
她叹气，瞪了他一眼。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谢得看着人头攒动的大学食堂颇觉新鲜有趣，而孙季青的突然到来破坏了他原本的好心情。辛意田介绍他是家教的学生。孙季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戏谑地说：“来，小朋友，请你吃糖。”谢得感觉受到极大的侮辱，闷不做声盯着他。
辛意田为了不让孙季青尴尬，把棒棒糖拿过去，打圆场说：“他不爱吃糖，给我吧。你吃什么？一起去？”她扔下谢得，起身跟孙季青去窗口排队买饭打菜。两人端着托盘回来，她嘴里含着刚才他给的棒棒糖。不知孙季青说了什么，她笑得差点把盘里的饭菜打翻。
因为跟孙季青还处于深入了解的阶段，所以吃饭的时候，她没有怎么理会谢得，而是不断跟身边的人交谈。食堂里声音嘈杂，她每次说话不得不凑近孙季青。落在对面的谢得眼里，只觉两人态度极为亲密。他家世优越，头脑聪明，人也长得好，父母又溺爱，在人前从未受过这样的冷落。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了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吃完饭，孙季青说他下午没课，“二教后面有一个新建的花园角，有桌子椅子可以看书写作业，你来不来？”辛意田想了想点头，“正好我要写实验报告。”孙季青回寝室拿书包，让她先去等他。
辛意田背着书包往二教走去，赶身边的谢得走，“你还不回学校？”
“我妨碍了你们约会，是不是？”他看着她似笑非笑说。
她有些恼羞成怒，“胡说！你成天逃课，不怕老师罚你吗？”
“这个不用你管。”
花园角还未最后完工，植物和花草已经铺上了，只差假山和路灯还没有弄好。辛意田选了张路边的桌子坐下，拿出书和笔摆好，让谢得照看一下东西，跑去前面的二教上厕所。
路边是一排新种植的冬青丛，镶嵌在草坪里的路灯线头□在外面，旁边插了个“有电危险”的木牌。谢得见状，想了一下，拣了两根枯树枝分两次把红蓝两根电线拉出来，从冬青丛底下穿过，缠在木椅腿上，然后把喝的矿泉水倒在椅子上。
等辛意田回来，他跟她说他要回学校，实则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等着看好戏。过了会儿，孙季青快步跑来，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一屁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只见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地上。辛意田甚至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忙跑过去扶他。见他额头流血了，吓得尖叫一声。
“小心，有电！”孙季青回头看着座位说。
她蹲下来仔细察看，发现了椅子腿上的电线，气得直说：“谁这么缺德？不知道会闹出人命吗？”孙季青捂着额头站起来，看了眼湿漉漉的椅子说：“木头是绝缘体，倒不要紧。不知道谁不小心把水洒在上面，弄的整张椅子都带了电。不要用手摸——”
辛意田听他这么说，立即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她把画图用的铅笔折成两段，小心翼翼把电线拿下来，看着他的额头说：“你没事吧？刚才幸亏流血了，电都被导入了地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孙季青惨白着一张脸，拍着胸口说：“幸亏我福大命大。回头一定要去庙里烧一炷香，感谢菩萨保佑。”
“走吧，我送你去医务室包扎一下。”两人收拾书包走了。
谢得慢腾腾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坐在辛意田刚才坐的位子上。他非但没有内疚，心里想的是：刚才的矿泉水要是换成盐水，说不定就可以要他的命。盐水能电离出电解质，具有极强的导电性。
他差点成为一个杀人犯，可是那时候的他丝毫不觉得害怕。
他脑海里酝酿了许多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准备用来对付孙季青。所幸辛意田很快跟他分手了。孙季青因此逃过一劫。
但是真正让他失控的不是这些事，而是他发现了辛意田的秘密。
辛意田在当他家教不久后指着楼上左手边一个房间问：“这个房间是谁的？怎么老是关着？”
谢得警告她：“你不要随便进去——，那是我哥哥的房间。”后来他主动告诉她，“我哥哥几年前因为救人淹死了。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遗物。我爸妈大概是怕睹物思人，从来不进去。”
当他得知辛意田的中学是在上临二中上的，说了一句：“那跟我哥哥是同一个学校哦。”因为谢厚早已去世，他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
直到有一天，他去翻哥哥书架上留下来的参考书，发现了夹在里面的初中毕业照。他是先看到照片背面辛意田的名字，对着名字才找到站在后排不起眼的她。那时候她留着短头发，低着头没有看镜头，跟现在的样子相差很大。他猛然惊觉，原来辛意田跟哥哥是同班同学，而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他把哥哥的相册拿出来，仔细翻了一遍。每张集体合影的照片里都有她，春游，元旦晚会，班级照……，一直到高中。所以她跟哥哥一直是同班同学？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谢厚的弟弟？
他本想告诉她自己发现的这个巧合，但是潜意识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阻止他一直没有说。他开始观察她，发现她有时候会看着自己走神，等回过神来再跟他讲解习题时，声音变得非常的耐心、温柔。无论他怎么冲撞她，她都不会生气，顶多无奈地说一句：“坏脾气的小孩！”她如此无限度的包容他，年少叛逆的他再不耐烦，折腾到最后还是会乖乖听她的话。
一次他去沈家找她，见到了同一张初中毕业照，夹在放在她床头的《安徒生童话》书里。不同的是，哥哥的头像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心形的圈，在一群人当中十分醒目。她大学都要毕业了，却如此用心地珍藏着初中毕业照，让它每晚陪伴着她入睡——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形：她因为喜欢哥哥，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好。他甚至想到，她有可能是哥哥的恋人，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他又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脸上露出的古怪的神情，当时还以为她有毛病，现在全都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他无法忍受！当辛意田再来谢家给他上课时，他神态极为倨傲、冷漠，“你以后不用来了。这个月补习的钱我会让人打到你卡里。”辛意田一时愣住了，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他所说的话，低声问：“那，那今天呢，还，还上吗？”
他一开始说：“不用了，你回去吧。”过了会儿又拉住要走的她，“算了，最后一天，你留下来帮我把考试重点划一下。”他把课本丢给她，自己回房睡觉去了。等他回来，辛意田的书包扔在椅子上，人却不在书房里。他以为她去了洗手间，等了十来分钟还不见她回来，他出去找她。
他看见哥哥房间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辛意田果然在里面。她伸手想去拿书桌上的一个什么东西，动作像慢镜头一样迟缓，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当她看到谢得推门进来时，吓得把手紧紧背在身后，像个做错事被人抓到的孩子，神情慌乱地道歉：“对不起——”
谢得脸若冰霜，冷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我，我只是随便进来，进来看看——”她手忙脚乱地解释，看见他眼睛里闪耀的寒光，以为他不相信她，误会她手脚不干净，急得满脸通红，“你不要误会，我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他突然吼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别的房间，非要来这里？”
“对不起！”辛意田低头道歉，“我不该到处乱走。”说完她从他身边擦过，很快跑出房间，到楼下书房拿了书包，礼貌地跟他道别，然后走了。
谢得挫败地回到哥哥的房间。他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抬头，正对他的是一个玻璃相框。里面夹着哥哥高中时的照片，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望着他笑的有些腼腆。
辛意田用行动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他人生第一次领略到什么是痛苦。这种痛苦跟得知哥哥突然离世时的痛苦全然不同。
谢母从青岛的疗养院回家。他问母亲，“妈，我跟哥哥是不是长得很像？”谢母听到他提起死去的长子，眼泪立马滚了出来，“我现在只要一想到你哥哥，心里就跟刀割似的难受。你哥哥怎么这么命苦——”家里的老阿姨连忙过来赶他走，“不知道你妈身体不好吗？你还这样刺激她！”
谢得默默走开。阿姨把谢母扶进房休息，出来对他说：“这还用问？你跟你哥哥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以后少提这些话，知道吗？你没见你妈眼睛都快哭瞎了！”
谢得决定跟辛意田断绝来往。他以后再也不要看见她。但是当他得知辛意田即将出国留学时，他改变了主意。他想要得到她。
现在他得到她了。谢得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只不过中间隔了整整六年。
辛意田一大早赶回沈家收拾行李。辛妈妈问她要不要打电话叫出租车，她却接到董全的电话，“辛小姐，谢先生让我送你去机场。我现在在你家外面。”她赶紧跑出去把董全迎进来，“董哥，真是麻烦你了。你吃早饭了没？”
“没事儿，先送你去机场。”
辛妈妈忙进厨房装了一些包子、油条，让他带在路上吃。辛意田提着行李出来，笑说：“董哥，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起晚了，差点睡过头。”
董全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她：“不要急，时间还早，来得及。谢先生向来是飞机起飞前一个小时才出发。”
“他走的是贵宾通道好不好？”辛意田咕哝，“现在是上班高峰期，我怕堵车。唉，到了机场还要换登机牌，托运行李。”
董全开玩笑说：“那就让飞机等你几分钟。你人都到机场了，他们总不能扔下你不管。”
事实上辛意田非但没有误机，反而因祸得福。她登机手续办理得太迟，经济舱满员，机场工作人员只好给她免费升舱。因此她花经济舱的钱坐在了头等舱的位置上。她把椅子放平，躺下来睡觉的时候心想：原来最后办理登机手续还有这等好处，看来以后要如法炮制。
她回北京工作没两天，又接到了董全的电话，“辛小姐，你下班了吗？谢先生让我接你去吃饭。”
辛意田的第一反应是——“他人呢？为什么不自己来？”她在挣扎要不要去赴约。
“这个——，谢先生还在建筑工地现场勘查——”
辛意田意识到董全的为难，忙说：“董哥，我刚才说着玩的。你已经到了吗？稍等，我收拾一下东西，很快下来。”
董全在路上犹在解释：“谢先生原本打算亲自来的，今天他自己开车。后来担心一时赶不回来，北京堵车又厉害，才让我先来接你——”
辛意田为刚才的失语后悔不已，赶紧说：“董哥，你不要误会，我没有生气，能坐你的车是我的荣幸。谢得他开车老是闯红灯，我才不要坐他的车呢。”
董全呵呵笑了，“辛小姐，你能跟谢先生在一起，我真是高兴。”
辛意田很想反驳他，说自己没有跟谢得在一起。仔细一想，还是算了。她坐着他司机的车，去指定的地方和他共进晚餐，这就跟小偷说自己没偷东西一样缺乏说服力。
过了会儿，董全看了看她脸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刚才来的路上碰到王小姐，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一个人拿不过来，我就上前帮了把手……”他顿了顿，见辛意田好像不怎么在意，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往下说，“听说王小姐怀孕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这事儿听着跟开玩笑似的。”
公司里的同事得知她分手的消息，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纷纷上前表示同情和安慰，当然，背后的冷嘲热讽和幸灾乐祸自然也免不了。辛意田早已习惯了这件事。因此无论是魏先还是王宜室现在已经不能激起她心中汹涌澎湃的怒涛了。她诧异的是董全怀疑的态度，告诉他：“是真的，医院的检查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又加了一句：“我见过。”
董全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提醒她：“这种东西也可以造假的。只要医院有熟人，开个疾病证明或是检查报告什么的，容易得很。再说，王小姐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辛意田被他的话勾出了好奇心，“她以前怎样？”
“唉，反正这些事都过去了，说出来也没什么要紧的。那时候谢先生跟王小姐谈朋友——，辛小姐，你别误会，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们早就分手了。王小姐总是怪谢先生没时间陪她，谢先生又不肯迁就她，于是提出分手。王小姐大概是不甘心，同时又觉得丢脸，那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做事很冲动，一气之下到妇女儿童保护协会告谢先生打她，并出具了验伤报告。其实谢先生根本没有碰她，是她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验伤报告也是她一个医生朋友帮她开的。”
“哦，原来是这样！”辛意田露出震惊的表情。
“本来我们要追究王小姐的法律责任，告她诽谤。是谢先生说她那天之所以会从楼梯上滚下来，大概是因为他提出分手造成她心神恍惚，上楼的时候一脚踩空，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说起来他也并非完全没有责任。所以我们只好算了，即使谢先生名誉受到很大的伤害。”
辛意田叹了口气说：“她当时应该哭得很厉害，才会出此下策。宁肯同归于尽，也绝不乖乖就范。唉，性格也未免太要强了点儿。”
“因为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所以我才会对王小姐怀孕这件事半信半疑。王小姐人其实不坏，对人很大方，也很讲义气，只是她处理事情的一些做法，大家不能认同。”
辛意田没有说话。她对王宜室是否真的怀孕已经不关心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她有点明白了人们常说的“命运变幻无常”是怎么一回事。她以前也总是问“生活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诸如此类的话。现在她会想，大概是因为她在教你如何学习“坦然接受”，其中的内容包括有痛苦、悲伤、绝望，幸福、快乐、希望等等，直到你学会为止。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有人及格，有人不及格。
她想要及格。王宜室比她年轻太多，还不懂得对人对事要有敬畏之心。在她这个年纪的很多女孩，都不相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回事。她们信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论，并认为这是自然之道，而忘了人类在漫长发展过程中建立起来的社会伦理和道德体系。它们看似毫无用处，实际上牢不可破，并且最终将你的所作所为反作用到你自己身上。用一个成语概括就是，自食其果。有的是好果，有的是恶果。
对于个人来说，基本上是这样。但是将之期待到别人身上，希望所有人都恶有恶报，未免太过理想化，这种期待再进一步私人化，那就是“迷信”了。很多事例证明，“善恶到头终有报”并不是真理。
个人和现实是如此的矛盾。
“头上三尺有神明”，辛意田用这样的行为准则约束自己，但也没有恶毒地诅咒王宜室倒大霉，只希望可以避开她。
她在考虑搬家的事。

第十四章 会唱歌的鸢尾花
辛意田的房租合同没有到期，同住的小郭对她提前搬家一开始有些不快。她说：“我走了，你可以当二房东，招新的房客进来住嘛。房东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说没问题。”小郭想到每个月可以少交一点房租，欣然同意了。
辛意田开始在网上找房子。这真是一件考验人的事情：千金租房，万金租邻。坐她旁边的同事说：“跟人合住问题就是多。你为什么不一个人住？你又不是交不起房租。”她盯着网上发布的合租信息说：“两个人住当然比一个人住划算，这是其一；其二，一个人住，晚上要是生了急病，都没人打电话帮你叫救护车。”同事笑说：“你不是新交男朋友了吗？不跟他一起住？”
辛意田做了个鬼脸，看着她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交了男朋友？”同事笑她掩耳盗铃，“我不用看，听也听的出来。他不是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吗？”说话间，谢得的电话又来了。她叹了口气，“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抓起手机到走廊上接听。同事在后面笑说：“那就不洗，干脆同流合污。”
谢得的第一句话向来是问她在哪儿。
“上班时间，不在公司还能在哪儿？你呢，在干什么，不忙吗？”辛意田对他的问题有点不耐烦，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在开会。”
“那你还给我打电话？”
“开会也要上厕所啊。”
“哦，你又偷偷溜出来！你以前老是逃课，现在是不是可以叫逃会？”她笑着揶揄他。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随你高兴。”某人心情颇佳，柔声问：“周末可不可以来上临？”
她苦着一张脸说：“上了五天的班，很累耶，周末我只想闷头睡大觉。”
他不满地说：“我每天都在上班，也没有你累。”
“哎呀，你比较年轻嘛——，啊，回头再说，有学生找我。”她挂了电话，投入到工作中去。
魏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他把房子装修费退回到她银行卡里，并提醒她是工行的那张，最后附了一句“对不起”。辛意田看完短信便删了。她去银行办理业务的时候，顺带查了一下余额，大吃一惊。装修房子的时候，预计费用是二十万，两人平摊，她出了十万，魏先却把二十万都汇到了她的户头上。
她又气又恼，问柜台的工作人员可不可以把钱退回去。对方回答可以，但是要收手续费。她更加郁闷，一气之下提了十万块钱现金出来，打车来到魏先的公司，打电话给他，冷声说：“我在你公司楼下，你现在下来，立刻，马上！”
魏先心中有数，当辛意田把一纸袋现金递给他，质问他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没有接，低声说：“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很抱歉……”
“所以你想用钱弥补你心中的愧疚？”辛意田发出一声冷笑，咬牙切齿说：“是不是只要我收下这十万块钱，你的良心就可以得到救赎？”
魏先脸上的神情很是难堪。
“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你的良心得到救赎？那又不归我管！”她把纸袋塞到他手里，恶狠狠地说：“你搞清楚，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还是拿着这些钱给你的孩子买奶粉去吧！”
魏先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离开，什么都补偿不了，这种感觉让他很无力。他懒洋洋下了班，到松露花园接王宜室出来吃饭。王宜室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一直闷闷不乐，对魏先的态度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动不动便对他发脾气。魏先体谅她是孕妇，十月怀胎很是辛苦，全都忍了下来。
王宜室黑着脸坐在副驾驶座上，大声抱怨：“不能抽烟，不能化妆，不能穿高跟鞋，逛街也不让，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左手碰到旁边的一个纸袋，不由得问：“这是什么？”她拿起来一看，翻了个白眼，“你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不怕被人打劫啊？”又问他取这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魏先没有瞒她，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她突然怒了，冷笑说：“你以为你是谁？人家看的上你这十万块钱？还不够谢得送她的一个手机链呢！自讨没趣了吧？她现在跟谢得在一起，你是不是后悔了？”
“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魏先头痛地说，“你不要误会——，无论怎么说，是我对不起她在先——”
“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你以为她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犯吗？她跟谢得不清不白的时候，你还做梦呢！”
“够了你！”魏先大声斥责她，“把她踩在脚底尽情地中伤、污蔑，这样你就高兴了？”
王宜室愣了下，随即气得脸色发青，“停车！我要下车！”她转身去掰车门，用力拍打车窗。
魏先怕她动作太大，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不在路边停下来，按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你气什么呢？为了你，我连家都不能回了。”他叹了口气，“不要气了，吃饭要紧。你不饿，宝宝会饿的。”
“我才不管他会不会饿呢！我根本就不想要他！”她大声说着不负责任的话，“你倒好，一时痛快了，可是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
魏先不知道该怎么哄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开心，既霸道又无理，生气的时候根本没法沟通。吃完饭逛商场，两人来到珠宝区，王宜室对钻石饰品情有独钟，趴在柜台上一一细看，完全无视跟在她身后的魏先。
魏先为了讨她欢心，当场买下她看了很久的一个钻戒，标价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他付的是现金。那相当于他大半年的薪水。
当他把戒指戴到王宜室手上的时候，她兴奋的满脸通红，拉着魏先的手又蹦又跳，立马把刚才的不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魏先看着她宠溺地笑，摇头说：“又哭又笑，小狗撒尿，也不害臊！”她的快乐是这样的直接，毫不掩饰，就像她的怒气一样来得毫无道理。
辛意田直到搬完家才跟谢得说这件事。他有点生气，“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什么事情都自己说了算？”辛意田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解释说：“搬家而已啊，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东西不多，找了搬家公司，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再说，我现在不是特地打电话告诉你嘛。”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对方明显处于不快当中。
“喂，你怎么了？信号不好吗？”
“你现在住哪里？”面对已经成为定局的事实，他唯有接受。
“在公司附近，走路只要二十分钟，每天可以不用挤公交、地铁上班，真是太棒了！生活重又变得美好起来。”她十分高兴，又说：“跟我同住的女孩也在附近上班，比我小两岁，都已经结婚了。她先生调到济南去工作，因此把其中一间房分租出来。”
“你为什么不一个人住？这样我岂不是又不方便去你那里？”谢得对她没有把自己考虑进去的安排大为不满。
“你不是在上临吗？”
他顿了顿，闷声问：“周末你来不来？”
辛意田立马觉得头大，“周末我要加班，刚才齐主任说……”不等她说完，对方切断了电话。她对着手机自言自语：“你自己工作至上，就不许我对工作认真负责吗？今天都星期四了，几乎全价的飞机票，谁承受得起？”
第二天她刚上班，收到快递公司送来的电子客票行程单，是用她的名义订的。上面时间写的是今天晚上八点。她看到下面的票价，差点叫出来，头等舱，全价。事已至此，她不得不去跟齐主任请假。
哪知齐主任在走廊上碰到她，喊住她说：“小辛啊，刚才你男朋友打电话来说你周末要回家，那明天你就不用来了。”辛意田连忙说好，对谢得这种闷不吭声、专横霸道的做法又爱又恨。
下了班她回住处简单收拾一番直奔机场。
到了上临，谢得亲自开车来接她。他一个人，既没有带助理身后也没有跟着保镖。“晚上我住哪里？”辛意田上车前问他。
他难得开玩笑，“露宿街头！”
她做了个“OK”的手势，“好啊，完全没问题！有一年我在欧洲旅行，整个夏天都是露宿街头。和一大群留学生，每个人带一个睡袋，公园，广场，野外，横躺竖卧，大清早爬起来，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蛹，好像停尸房……”
谢得突然转过头来看她，好一会儿才问：“国外生活好吗？”
辛意田认真地想了想，点头说：“好的比坏的多。”通过国外的这段生活，让她建立了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并让她对爱、幸福、家庭等等这些美好事物深信不疑。
“在我还没有接手公司之前，我也曾想过那样的生活。现在——”他摇了摇头，眼睛看着前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我有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疲于奔命。我根本没有时间享受生活，我甚至不能在我想你的时候去找你——，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都习惯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责任。”
辛意田看着一脸疲惫的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安慰。他只是累。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刚才在飞机上，读到舒婷的一首诗。”谢得瞟了她一眼，继续开车，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她自顾自往下说：“名字叫《会唱歌的鸢尾花》，蛮有意思的。”她开始轻声吟诵：“在你的胸前∕我已变成会唱歌的鸢尾花∕你呼吸的轻风吹动我∕在一片叮当响的月光下∕用你宽宽的手掌∕暂时∕覆盖我吧——”她停下来，问他：“怎么样？听出什么了吗？”
谢得的敷衍极其漫不经心，“不错——，哦，到了，下车。”
辛意田对此没有说什么。她看着眼前矗立的五星级酒店说：“不用这么浪费，我可以回沈家住。”谢得的回答令她吃惊不小，“我住这里。”
她站在豪华套房里像房间一样宽阔的阳台上观看上临市的夜景，回头问：“你有那么多的房子，为什么要住酒店？”
谢得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出来，“有什么区别吗？”
“住酒店虽然方便，可是你不觉得没有人气吗？”她拿过他递给她的杯子，喝了一口，“我不喜欢住酒店，没有归属感，因为知道迟早是要走的。”
“反正只是回来睡觉而已，住哪里不是住。”他表现的无所谓，“过年过节，不忙的时候，我也回家住。不过——”他停下来想了想，“既然你不喜欢住酒店，那我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房子没有卖掉。你喜欢什么样的？大一点还是小一点？公寓还是别墅……”
辛意田忙打断他，“你还是继续住酒店吧，不然谁给你打扫房间？我人在北京，山高水远，有心无力啊——”
谢得把手里的酒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一边，上前抱住她，在她耳边细语呢喃：“今天可以吗？”
“你让我先洗个澡——”
他不容她逃避，果断掰过她的身体，动作轻柔地吻她。辛意田被他就地推倒，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地上？我的床你嫌小，你的床不是又大又软吗？”她眼睛看着里面的房间。
“地上没有声音啊！”说完他把她的衣服从肩头褪下。辛意田仰躺在地毯上任由他摆弄，用手指着天空惊喜地说：“快看，月亮！今天初几，农历？”她爬起来要去拿手机查日历。
谢得受不了她，“你能不能专心一点？”看她的表情一脸郁闷，发狠说：“你要是不行，我就用这个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瓶润滑剂。
“不用了——”辛意田突然把他推倒，趴在他身上笑意盈盈地解他衬衫的扣子。谢得对此半信半疑，因此前戏做得很足。辛意田半躺在他怀里，像被人咬了一口的月亮升上来，皎洁的月光如同一匹白纱铺在她身上。她突然拍着他的脸问：“你还记得刚才我念的诗吗？”
谢得从她颈侧抬起头，想了想说：“什么鸢尾花？”
“对啊，你听——，在你的胸前∕我已变成会唱歌的鸢尾花∕你呼吸的轻风吹动我∕在一片叮当响的月光下∕用你宽宽的手掌∕暂时∕覆盖我吧——”她把他的一只手掌放在她的左胸房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现在总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谢得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兴奋的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原来你一下飞机就在引诱我——”
辛意田笑起来，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是你自己迟钝——”她在飞机上无意中翻到这首诗的时候，脑海里忽然产生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像流水在岩石上面无声地淌过。然后明白自己想要。
那天晚上，她热情非常，什么样的姿势和动作都愿意尝试，宛若一朵会唱歌的鸢尾花。谢得仿佛做了一个极美的梦，柔软缠绵，极尽其情。他变得又轻又硬，放任心思，一直飞，一直飞，飞到极高极高的空中，又飞到极深极深的海底，然后在那里晕眩、爆发。
直到一觉醒来，他还在疑惑昨晚那种极致的快乐是不是真的。辛意田一边害羞地穿衣服一边低声说：“我也很疑惑，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渴望，像雨水落进大海一样，势不可挡。”
谢得从被子里跳出来把她按倒在床上，闭着眼睛闻她身上、头发上的味道，“起这么早干什么？”
“早吗？都快十点了。”
他跟着起床，随便套了件睡衣在身上，“今天我放假，整整一天，不要开会，不要应酬，不要坐飞机，不要……”辛意田见他手舞足蹈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扑哧一声笑了，挑眉问：“那你想要干什么？”
“跟你在一起。”他走过来在她左边脖子上轻轻落下一吻。
辛意田笑着往后缩了缩，“痒——”拍了拍他的脸颊柔声说：“快去刷牙洗脸，等下我们要下楼吃饭。”
他想起来，问：“上次的蟹黄灌汤包哪里买的？”
辛意田得意地笑了，“好吃吧？走，我带你去。”
两人在“苏记”排队等位。辛意田问他：“没有来过？就在你公司附近。”谢得摇头，环顾四周说：“很久没有在这种小店里吃过东西了。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所以我有穿越时空的魔力？”她拍手笑起来。
谢得一脸认真地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唉——”她叹了口气，“你真的很没有幽默细胞耶！不过——”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晃，
“你送的这个手机链大家都说漂亮，上面的珠子颜色好特别，晚上还会发光。一个同事问我哪里买的，我说地摊上。结果第二天她跟我说，她找了一条街的地摊，也没看见这样的。后来知道我跟她开玩笑，硬逼着我请她吃了一次哈根达斯才善罢甘休。你看，你送我这么一个手机链，害的我破财请人吃哈根达斯，真划不来。”她佯装生气埋怨他。
谢得对于手机链没有多说什么，那是天然水晶里的极品，看着她笑说：“那下次记在我账上好了。吃完饭去哪里？要不要看电影？”
她不假思索地说：“最近没有好电影，回酒店休息吧。”回到酒店她拿出纸和笔还有电子词典坐在桌子前，谢得这才明白她要工作，没好气说：“你怎么比我还忙？”她回头对坐在沙发上的他笑说：“外快。”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问：“你很缺钱吗？”
“不缺啊。可是——”她指着手边的纸张说：“翻译菜单这种钱，不赚白不赚。一张菜单两千块，还可以免费品尝，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辛意田转头诧异地看着他，“这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只是在工作，赚钱不过是兴趣。可是你，不是说一周上五天的班，累得要死吗？”
“抱怨人人难免嘛。钱多一点也没有什么坏处啊，至少可以让你在某些事情上，不用为了五斗米折腰。最重要的是，翻译菜单这种事，其乐无穷啊。一些中文菜名翻译成法语，笑得人肚子痛。”
“哦，是吗？”他把翻译好的菜名拿起来看，都是一些古里古怪完全不像菜名的名字，法语则看不懂。他看着身边的人，突然说了一句：“Jet&#039;aime.”辛意田露出惊讶的表情，过了会儿笑说：“咦，你会说这一句？”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不过语调有点不对。应该这么说——”她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Jet&#039;aime.”然后掌不住笑了。
谢得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因为用力过猛两人双双跌在地毯上，但是没有人在意。他双手撑在地上，抬起上半身看她，眼睛里闪着奇异的亮光，嘴角噙着微笑说：“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能不能用中文再说一遍。”
辛意田笑而不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摊手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第十五章 爱，请用力
傍晚两人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烛光晚餐已经摆在桌子上。辛意田把按在电灯开关上的手拿下来，问：“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喜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恰恰相反！有什么菜？不过我今天比较想吃米饭哦——”她跑到桌边一看，惊喜地说：“哇哦，龙井虾仁，红烧鱼，我还以为是红酒牛排呢！”立即洗了手坐下来，抬头看对面的人，笑问：“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家酒店的中餐做的比较好。”
吃完饭，辛意田站在阳台上看月亮。想起昨夜的激情，谢得的手从她衣领上方伸进去。她把它按住，摇头叹气说：“今天不行呢——，我们说说话吧。你看，清风，明月，你，还有我，多么适合聊天，对不对？”
谢得有些失望，但是他说：“好啊，你想聊什么？”
“随便啦。你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当农民。”
辛意田忍不住调侃：“哇，真是让人大吃一惊的梦想！”
“因为这样就可以下田抓青蛙而不被爸爸妈妈骂啦。”他忽然想起哥哥说过要去当外星人这样的话，或许他真的去了，在另外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世界。他反问她：“你呢？想干什么？”
“说起来很不好意思。想当各种家，画家，作家，钢琴家，艺术家……，结果现在，一天到晚宅在家。”
“听起来也是一种家啊！”
“我头一次发现，原来你这么会说讨人欢心的话！”
“那要看对什么人。”
她笑起来，开玩笑说：“所以，我是好人？”
他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说：“如果你只是好人那就好了。”
辛意田有点琢磨不透他这句话，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会是欲求不满吧？可是他也没有进一步的要求啊。其实用润滑剂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像昨晚那样的情况确实数年难遇。
睡觉的时候谢得突然问她：“‘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句话出自哪里？”辛意田吓一跳，斟酌着回答：“好像是《诗经》。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爸爸以前说过，我们的名字都是取自《诗经》，不过，我觉得不好听。”
辛意田当然知道他说的我们是谁，这是两人之间谁都不愿触碰的话题，赶快说：“不会啊，姓谢多么优美动听。你看，谢安，谢玄，谢眺，谢灵运，谢道韫，全是你们家的。对了，还有谢家瑾——”
谢得打断她：“好了，睡觉！”他把她按进自己怀里，防止她在床上动来动去，过了会儿疑惑地问：“谁是谢家瑾？”
“我大学一同学——”辛意田把头探出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两人拥被而眠，一夜无话。次日起来谢得告诉她自己要去一趟欧洲，为期半个月。辛意田见他忙着收拾行李，问：“现在？”他点头。
“你怎么不早说？那我呢？”
“我从北京转机。”
“所以，我现在跟你一起回北京？”
“有什么问题吗？”
“虽说没有，但是——”
“没有就好。”
辛意田叫起来：“但是你可以提前告诉我啊，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去北京而已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辛意田双手抱胸看着他，最后还是决定将心中的怀疑说出来：“你这是在报复吗？”回答她的是——
“你想太多了。”
谢得在欧洲滞留的时间远远超过预期。他抽空打电话给辛意田时，她不是在跟朋友聚餐，就是在剧院看话剧，接到他电话常常说不了几句便要挂，一个人的生活过的热闹又充实。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她：“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有啊。今天北京下初雪了，刚才我还在想，你要是回来了多好，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吃火锅。我知道一家云南火锅，特别好吃。对了，你在国外吃的习惯吗？天气冷不冷？”
“有时候吃方便面。北欧比较冷。”他的回答言简意赅，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很想你，想到头痛，想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偏头痛又发作啦？很痛吗？”
“可以忍受。你真的有想我？”
“当然，每天。还满意吗？”
对方一时没说话，似乎在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成分。
她微微叹了口气，柔声说：“头痛的话，一直这么忍着也不是办法。不要躺在床上还看策划案啦，头只会越来越痛，出去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大晚上的，什么都不想做。”
“看部催泪的电影吧，可以缓解压力，头痛说不定就好了。”辛意田提议道，见他不回答，问：“不喜欢看电影？”
“没什么好看的。”
她一时无语，“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你不觉得自己生活很无聊吗？”
他快速否认：“工作，不无聊。”他不喜欢被人说无聊，尤其是她。又问：“不上班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周末跟朋友出去吃喝玩乐，平时下了班，一个人看看书，听听音乐，早早睡觉，偶尔也会参加网上组织的短途旅行的活动，爬山啦，去海边啦，或者徒步啊什么的，基本上就这些。”
“听起来很向往。”没有他，她的日子一样过的有滋有味。自己是愿意她这样还是不愿意？他一时理不清心中产生的一股莫名的情绪。
“我很会打发时间哦。一个人独处很重要，但是学习如何跟一群人相处也很重要，对不对？”辛意田意有所指地说。
“那两个人呢？又有什么相处的秘诀？”
“这个——”她有些语塞，一开始说：“那要分情况，朋友的话——”随即笑了，他们都知道对方要说的是什么，轻轻咳了一声，声音略带不好意思：“两个人在一起的话，相爱就好。”
十二月的一天，辛妈妈打电话给她，问她元旦有没有空。她说：“法定节假日，当然没事啦。”
辛妈妈让她回来参加沈均和的婚礼。她大吃一惊，“他不是连对象都没有吗？怎么就要结婚了？”
“唉，孩子都两个月了，不结婚怎么办。这些天忙的我跟老沈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本来想说年后再办婚礼，一个月的时间东西都买不齐。女方家不同意，说肚子大了穿婚纱不好看。”
她忍不住感叹：“他们姐弟俩都是先上车，后补票啊。新娘子是谁？”
“湖南常德的。他们旅游时候认识的，长的白白净净的，挺漂亮一小姑娘，谁知道脾气辣的很。这婚还没结呢，两人隔三岔五就吵架。”
“那岂不是闹心的很？”
“可不是！女方家离得远，亲戚又多，还得安排他们的衣食住行。请客名单还没定呢，忙的我团团转。”
“沈均和他们自己呢，不管这些吗？”
“他们小孩子懂什么，不添乱就不错了。对了，你怎么样？过了年你就二十八，老大不小了。上次老沈说要给你介绍对象，男孩子我见过，斯斯文文的，家里也不错，你要不要——”
辛意田赶紧打断她，头疼地说：“妈，朋友我这不是正谈着嘛，您急什么啊！”辛妈妈忙说：“是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什么时候谈的？要不，元旦的时候带家里来给大家见见？”
她一脸无奈，“您不怕把人家吓跑啊？我又不恨嫁！”
她跟谢得交往归交往，却从没有往见家长或是更进一步方面想。且不论谢家在上临显赫的家世地位，单是她比他大五岁这点便足以令双方父母难以接受。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他们自己的态度。谢得再成熟、稳重，也抹不去他只有二十二岁的事实。二十二岁的男孩子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好的选择。而她，经历了魏先的背叛，对于结婚这件事已经不那么热衷了。
沈家因为沈均和的婚礼又吵又乱，婚礼前一天还在布置新房。新娘子廖诗龄才二十一岁，圆脸，大眼睛，肤白貌美，见到辛意田客客气气打招呼，转过身来却跟沈均和吵得不可开交。两人因为婚床东西放还是南北放争执不下，越吵越厉害，沈均和气得把人家送的一套瓷器茶具摔了。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众人全跑过来劝架，你一言我一语，越劝越炸开了锅。辛意田感觉像有一万只鸭子同时在耳边“嘎嘎嘎——”地叫唤，只觉胸闷气短，命不久矣。
她跟辛妈妈说沈家来了这么多的亲戚朋友，恐怕住不过来，她还是去跟何真挤一挤。辛妈妈没有勉强，叮嘱她明天早点来婚礼现场，她还要帮着收红包呢。何真结了婚怀了孩子，早不比从前了，她不可能去她那里过夜，节假日住酒店贵不说，还不一定有空房，最后她打电话问谢得借上大附近的小套房住。
谢得说：“那里还要打扫。你可以跟我一起住酒店。”
“进进出出的，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他不满地说：“我是你的地下情人吗？就这么见不得光？”
“哎呀，上次跟你一块回北京，你身边的那些经理啊秘书啊翻译啊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好像我是什么奇珍异兽一样。我不要跟你一起出现，除非你让他们不要看我。”
“看就让他们看，你又不会少一根头发，怕什么？”
“人家会不好意思嘛。你让董哥把钥匙送过来，好不好？我在上大，跟何真在一起。快一点哦！”
谢得听着她对他撒娇，心像融化了的巧克力一样软成一团，哪还拒绝的了，吩咐董全说：“那房子我有段时间没住了，你找人把房间打扫一下，缺什么东西买齐了。还有，辛意怕冷，被子一定要暖和，临走前把空调打开，免得她来的时候屋子里冷冰冰的。”
何真怀孕八个月，请了产假待在宿舍里，肚子又大又圆，人却不见长，衬得一双长腿越发显得细瘦伶仃。她除了行动有些不便，生活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照样上街买菜、做饭，把衣服拿到洗衣房去洗。陆少峰忙着赚钱养家糊口，她一个人无聊，很愿意有人陪她说说话聊聊天，因此把她知道的八卦通通拿出来说。
“接替你的那个同事小孟，小气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人品有问题。好几个老师跑来跟我抱怨，说他用得着人的时候好话说的天花乱坠，用不着理都不理，事情一完立马过河拆桥，还在背后说人坏话，答应的分成不问他要就不给，没有一次痛痛快快给过钱。我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么无耻的人，还留学回来的呢，中国人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辛意田无奈地说：“哎，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我妈以前常说，‘这个社会啊，龙有龙的门，蛇有蛇的洞，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随它去吧’，实在没办法，咱不理他就完了。”
“是啊，后来我没有跟他合作。什么人啊这都！还有一件事，上个月我到市医院产检，碰到了王宜室。”
“她也去产检？”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后来才知道她是去预约流产手术时间的。”
辛意田惊得瞪大眼睛，“她把孩子打掉了？”
“我有问过那个女医生，应该是。作孽哦！”何真即将当妈妈，大概因为心境的不同，对流产这种事分外不能赞同，边说边摇头。
辛意田犹豫了一下，说：“我比较奇怪的是，她要做流产手术，干嘛不在北京做，非要来上临？还有，魏先呢？”他不是很坚持要这个孩子吗？
“没看见。那天是星期二，他应该在上班吧。魏先经济条件还可以啊，又不是养不起，干嘛要打掉？”
辛意田重重哼了一声，“管他们要还是不要，又不关我们的事。”她不想继续讨论他们，转而问：“你呢，预产期什么时候？”
“这个月底。快过年了，床位好像很紧张。生个孩子都快生不起了。”
“那得赶紧预订。市医院医疗设备先进，名医云集，相对的，病人和孕妇也多的不得了。上次听我妈妈说沈均安生孩子的时候，医院床位不够，有的孕妇只好睡在走廊上。”
“陆少峰有去问啊，每次都说没有床位。我们想着说那给负责的医生送点儿礼吧，结果被人家退回来了。沈均安是怎么订到床位的？”
“大概是沈家山找人托关系了吧。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好啊！”何真连忙点头，眼睛转了转又说：“不过——，你去找沈家山帮忙还不如直接找谢得呢。他爸爸长年累月住头等病房，弄个床位什么的还不是小菜一碟。”
辛意田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她遇事很少想到谢得，大概潜意识里还是把他当小孩保护。她顿了顿说：“对哦，有机会我跟他提一下这事。”
“谢得怎么样？”何真笑问。
“什么怎么样？”
“你还跟我装傻。他这个年纪，精力旺盛，如狼似虎，你应付得来吗——”话未说完，辛意田凑过去拧她的耳朵，笑骂：“结了婚的人真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说的出口！我呸——”
何真笑的直讨饶，“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过，你们总不会盖着被窝纯聊天吧，总要干点什么——”
辛意田又羞又急，骂道：“你这个女流氓——”两人笑闹了一阵，她因为想着要打扫房间，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回到住处一看，房间干净、温暖、明亮，被人呵护、宠爱的感觉顿时盈满心头。
她心情大好，打电话给谢得，“晚上我自己做饭，你要不要来吃？”
谢得在电话那头沉吟不语。过了会儿，她听到他问秘书晚上的饭局能不能请宋经理去。秘书回答宋经理的儿子发烧住院，他提前下班了。她忙说：“算了，你忙你的，下次吧。”
他十分惋惜地说：“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就这么泡汤了。我还没吃过你做的菜呢——”
“真的想吃？”
“比真金还真。”
辛意田被他逗的笑起来，“那好，反正没事，我给你送爱心便当。不过，你要全部吃完哈。饭局都是喝酒，吃不到什么东西。”她把饭菜弄的漂漂亮亮装到饭盒里，一时没打到车，送到的时候有点晚。谢得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身后跟着两辆黑车，一行五六个人整装待发。她把饭盒递给他，懊恼地说：“怎么办？都要走了，没办法吃啦。”
“没关系，我可以在车上吃。”
她对着他笑，看了一眼车里其他人，突然害羞起来，低声说：“我走了。你快上车，大家都等着呢。”谢得看着她过了马路，这才上车。
董全笑眯眯地说：“辛小姐真是会体贴人。”谢得“嗯”了一声，声音和表情尽量保持严肃，然而发自内心的高兴还是从眉眼间泄露了出来。
王宜室打电话告诉魏先她不小心流产了。魏先百忙中抽空到上临来看她，安慰她不要伤心，好好休养，至于孩子，他们以后还会有的。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宜室的朋友们来看她，难免会说漏嘴。渐渐地，魏先明白过来了，怒不可遏，质问躺在床上坐小月子的王宜室：“孩子到底是你不小心流掉的还是动手术打掉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她冷冰冰地说。
魏先气得脸白唇青，一掌拍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样子很是吓人。王宜室头缩了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火气随之上涨，大声说：“你想干什么？打人吗？”
魏先努力压下愤怒，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脸上满是沉痛之色，“你为什么要把孩子打掉？”王宜室沉默不答。他声音不由自主加大，“说啊！你为什么要把孩子打掉？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负责到底，你还有什么顾虑？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王宜室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朝他扔去，颤抖着双唇吼道：“滚！”
魏先没有防备之下被她砸个正着，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怒道：“你还有理了你！”举起的手掌最终还是落在了被子上。王宜室仰着下巴一脸倔强地斜视他，“我自私、无情、不负责任，你现在才知道吗？你想改邪归正做回你的好人，不要拿我做挡箭牌。我王宜室从不勉强任何人跟我在一起！”
男人吵架哪是女人的对手，魏先一时语无伦次，“你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指桑骂槐乱打人。孩子没了，你不会难过吗，不会伤心吗，不会——”
“够了——”王宜室打断他，双手遮面哽咽说：“你以为我真的铁石心肠？没有感情没有母性？你说你负责到底，你能负什么责？跟家里关系闹得这么僵，自己住员工宿舍，薪水虽然不错，养一个孩子恐怕还是够呛。更重要的是，我现在不想要孩子，我负不起这个责。生小孩容易，养小孩难啊！生下来就有责任、有义务让他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受最好的教育，既然现在还做不到，那么，我宁愿选择放弃。”
“照你这样说，人家孩子全都不要生了！”魏先怒气逐渐消褪，随之涌上心头的是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力感。
比起一些不负责任的父母，比如她的父母，王宜室以为她在别人眼里的不负责任恰恰是最负责任。

第十六章 死与生
辛意田新年放假最后一天去医院看望谢得的父亲。在没有告诉他的情况下。谢父住的是高级病房，探病要提前预约。辛意田自称是亲属。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大概看她长得不像恐怖分子，让她登记后，还是放她进去了。
谢父的病房宽敞、干净，窗帘半遮半掩，空气中充斥着医院特有的味道，尽管桌子上堆满了不再新鲜的水果和花束，还是难以掩盖消毒水难闻的气味。谢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高而瘦，骨节似乎要穿透皮肤刺出来，肤色像脱了水一样干枯、蜡黄，头发稀疏、灰白，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针眼扎过的痕迹。药水通过针管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血液里，发出滴答滴答规律的声音，清晰可闻。
辛意田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那个不怒自威、步伐矫健的谢天华联系在一起。这只不过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老人。
他听到动静，动作缓慢地睁开眼睛，见到辛意田，茫然的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啊，您醒了，您……还认识我吗？”辛意田隔着一段距离，放低声音客气地问。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大概想抬手，却使不出力气，指尖朝肚子的方向费力地动了动。
辛意田忙说：“我听医生说了，您才动过手术，身体很虚弱。”他微微点头，眼睛看着床边的方向，大概是让她站近一点说话。辛意田搬了把折叠椅坐在他床边，自我介绍：“我是您儿子的……同学。”他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嗯”的回应，实际上更像是吞咽口水的咕哝声。
辛意田注意到床后面的把手，说：“您平躺着是不是不舒服？稍微坐起来一点可以吗？”见他没有露出反对的意思，她摇动把手，让床的上半部分抬起到一个合适的高度，然后对他笑了笑，尽量让笑容看起来亲切、温暖。
她跟他闲聊，“我以前在学校的家长会上见过您，不过您肯定不记得我了。那时候我还很小。”
她想起谢厚跟他父亲并肩站在教室里的那一幕。“后来在您家又见过您一次，那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您还问过我学习累不累呢。我这么冒昧地来看您，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谢天华眨了眨眼睛，嘴角动了动，想对她表示善意却没有成功。辛意田松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笑容，“您不介意就好。”她光坐着有点手足无措，想了想说：“您的嘴唇有点干，要不要喝点水？”见他点头，她从桌上水壶里倒了大半杯蒸馏过的纯净水，一勺一勺慢慢喂给他喝。他吞咽得很困难，喝了十来勺，摇头表示不要了。
她无事可干，双手放在身前绞来绞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费力地吐出一个词：“名字……”辛意田拍了拍头，懊恼地说：“哎呀，该死！刚才忘了说，我叫辛意田。辛苦的辛，意思的意，四个口的田，名字还不错吧？”她颇为自得地笑起来。
谢天华原本涣散无神的目光突然盯着她看，似是受不了这样耗费心神的集中注意力，很快眼皮又垂了下来。他喉咙动了动，辛意田没听清，把耳朵贴在他嘴边，隐约听到了“阿得”两个字。
她脸慢慢红了。原来他已经猜到了，尽管和事实真相有部分出入。这个被病痛折磨的几不成人形的老人依然头脑清楚、心思敏锐，从中可以看出全盛时期的他是何等的厉害。
他又费力地说了“照顾”这个词。辛意田看着他柔声说：“您是要我好好照顾谢得是不是？”她没有立刻做出承诺，而是转头望着窗外。冬日灰色、寂寥的天空映入她的眼帘，一连串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闪过。那个如水的少年以及少年的弟弟，先后在她的生命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转过头来温柔一笑，“您放心。一直以来，我爱他就跟爱我自己一样。”然后站起来，轻声说：“探视时间到了，我该走了，有机会再来看您。”
辛意田没有等到机会再去看他。
她接到谢得电话的那天晚上，本来兴致勃勃要熬红豆薏米粥喝，得知他父亲去世的消息，熬粥的心情顿时化为乌有。
“意料之中的事。寿材、墓地早就准备好了，丧事按我父亲的意思办，一切从简。”谢得不疾不徐地说，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说实话，这两年他差不多每隔段时间就要动一次手术，像这样活受罪，倒不如去了痛快。所以，你不用来看我。”
辛意田默默听着。
“生老病死，没有人躲得过，而悲哀正在这里。每次手术后去看他，我都会想，要是我也意外身亡，该怎么办？毕竟意外无处不在，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碰上。然后就会考虑遗嘱的事情。考虑到最后，无非就是财产分配的问题。至于我死了，别人是高兴还是难过已经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他没有告诉辛意田，她的名字一直出现在他遗嘱的特别条款里。
“可是，没有什么意外，我一直活的好好的。生活告诉我，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既然活着，就要做眼下该做的事。打电话通知亲友，设置灵堂，赶制寿衣，招待来宾，联系殡仪馆，晚上还要守灵，事情多的我根本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刚才起，电话一直就没停过……”那天晚上他一反平常沉默寡言、简洁利落的性格，说了很多的话，从怎么安排丧事一直说到他母亲，然后是哥哥，“哥哥走了，爸爸也走了，我妈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住院了。”
辛意田很担心他，“你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只要熬一熬，总会过去的。又不是第一次。”
听着他如此淡然地说出这样的话，辛意田鼻头猛地一酸，“死生大事，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你要想开点。”
她快速盘算了一下，春节放一个星期的假，公司在五个星期前就开始每星期多加一天的班，因此多放一周，加上她还有五天的年假，全部请了的话，一共是二十一天，明天大概走不了，想了想说：“我后天回上临。你父亲的葬礼我不方便参加，但是我们至少在同一个城市，只要你想见就可以见到。如果你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我，又或者忙的抽不开身，也没关系，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一直在那里，你不是一个人。”她用这种方式对谢得表示精神上的支持和安慰。
谢父的丧事里里外外由谢得一个人张罗。所幸早有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停灵，火化，入葬，送客，忙完这些事，已经是年底了。捧着父亲的遗照回家，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房子，他突然意识到偌大的谢宅从今以后只剩他跟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遂当机立断把母亲从医院接回来，买了去南中国的机票。优美的风景、舒适的气候、热带的美食有利于母亲身心的康复，而他，希望借着这趟旅行可以从持续多日的低迷状态中解脱出来。
谢得去旅行的这段时间，辛意田是在医院里度过的。何真要生了，在谢得的关照下，住的是两人一间的产房。何妈妈来看过她一次，因为家里有事脱不开身，当天就回去了。陆少峰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母子关系很淡薄。父亲后来又组织了新家庭，生了一对龙凤胎。陆少峰结婚的时候他想出钱给儿子付房子的首付，妻子为此大吵大闹，他只好算了。因此陆家儿媳生孩子这么大的一件事，陆家居然没有人关心。陆少峰一边要工作一边要照顾即将临盆的妻子，忙的焦头烂额。何真孤伶伶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待产，看的辛意田于心不忍，她跟陆少峰两人轮流陪护。她白天，陆少峰晚上。
何真难产，最后选择了剖腹，母女平安。陆少峰跟母亲打电话说生了一个女儿。陆母很冷淡地说：“女儿也不错，下次再生个儿子，凑成一个‘好’字。”她象征性地来医院看过一回儿媳，此后再也没有露面。
辛妈妈听说何真生孩子，特地熬了鸡汤让辛意田带去医院。何真坐在床上喝着鸡汤，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辛意田小心翼翼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安慰她说：“哭什么，你看妞妞多可爱，不吵不闹，乖乖睡觉。”
何真指着隔壁的空床说：“你看人家生孩子什么待遇！老公，爸爸，妈妈，公公，婆婆，亲戚，同学，朋友，月嫂，保姆，一屋子的人，珍宝似的护在手心里。刚才出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人多的挤的走廊上都站不下。那阵仗，跟欢迎凯旋而归的英雄一样。你再瞅瞅我们母女，连个慰问的人都没有。”
“不要伤心，隔壁床的昨天还在那里抱怨，说左一堆的人，右一堆的人，吵得她耳根子不得清净。她还羡慕你呢。我把妞妞抱到护士那里去。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别东想西想的，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坐月子不能哭，会留下后遗症的。”从产房出来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怀里沉睡的婴儿。
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所有人都是从这么一个小不点开始各式各样的人生旅程。想到这里，她顿时惊叹不已。她想起上次探望谢父时的情景以及他的去世，突然发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医院既是一个人开始的地方，也是结束的地方。有人死，有人生，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生命就像一场无穷无尽的接力赛，有人离开，马上有人补充进来，将人类这个物种永远地繁衍下去。
对比谢父的死和妞妞的生，辛意田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暂时超脱了眼前的人和物，对生命本身这件事突然充满了敬意。她屈指轻轻刮了刮妞妞的鼻子，微笑说：“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护士走过来，动作熟练地把妞妞抱走了。
谢得旅行回来，正月快过去一半。辛意田乍然下见到他，差点没认出来，抿嘴笑道：“Hey，你好，黑马王子，请问我可以在你对面坐下吗？”
对于她的调侃，谢得站起来，眼睛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帮她拉开椅子，问她想吃什么。辛意田凑过去，大庭广众之下扯他衣服的领子。他突然脸红了，死死按住她的手，问她想干什么。辛意田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乐不可支，“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全身都晒黑了呢，还是只有脸晒黑了。”
他低声哼道：“急什么，晚上有你好看的。”
“呸，流氓。”辛意田笑骂道，又问他：“旅行怎么样？都到过哪些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有没有艳遇，都说来听听。”
他懒洋洋地说：“一点都不好玩，我妈倒是很高兴，身体好了不少，可以回家住了。”
“旅行总归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怎么会一点都不好玩？”
“有什么好玩的，成天陪着我妈，不是买东西就是烧香拜佛。我都快成唐僧了，见庙就进，见佛就拜。”
辛意田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有些担心，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怎么一点都提不起精神？活脱脱一个忧郁美少年。是你欠别人钱呢还是别人欠你钱？”
谢得的样子显得很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手撑在额头上，低声说：“近来我常常做梦，睡得不好。”
“哦？都做什么样的梦？”
“梦到小时候，跟电影回放一样。一个片段跳到另一个片段，零零碎碎的，爸爸，妈妈，哥哥，还有我……”
辛意田听到他提及谢厚，心里触动了一下，柔声说：“你太想他们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
谢得打断她，“我不认为他们不在了，他们只是去了别的地方，一个高于我们所存在的世界的天国。”
辛意田有点愣住了，过了会儿说：“你这样想也未尝不可。”她思索了一番，又说：“假如事实真如你所想，我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从身体到灵魂的过度场所，终归是要离开的，那么活着本身是一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情！它只不过是一场梦，根本不是真实的，而我们还在其间自得其乐。”
“所以，人生如烟火，璀璨只是一瞬，幻灭才是永恒。”
辛意田无奈地叫嚷起来：“你这个悲观论的拥趸者，我不要跟你讨论这些形而上的东西。反正我只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就超越了死亡，还有既然活着，不如好好活着，享受自己目前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要享受美食了，你到底是吃呢还是不吃？”
谢得被她如此抢白，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拿起筷子。辛意田夹了一些菜放到他碗里，用家长的口吻说：“全部吃完，不许剩。”他抬头看她，一脸严肃地说：“我不喜欢你跟我说话的语气。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小孩子。”
辛意田见他如此认真地提出抗议，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这个样子，不是小孩子是什么？”他突然站起来，双手穿过餐桌捧住她的头，舌头伸进她嘴里吻她。辛意田惊吓不已，怕打翻餐具，双手半抬，上半身不由自主前倾以配合他的突然袭击，整个人当场僵在那里不得动弹。等她发现双手其实可以自由移动时，立马推开他，看了看周围，不知道服务生是不是避开了，反正一个人都没有，半嗔半怒道：“你干什么，人家都流血了。”说着摸了摸被他咬破皮的唇角，嘴里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此后的时间里她没有怎么理他，吃完饭表示要回沈家。谢得没有强留，开车送她回去。她有点郁闷，下车前赌气似的说：“后天我要回北京。”
谢得“哦”了一声，没有其它的表示。她暗暗骂了句“傻瓜”，也不跟他道别，打开车门走了。
第二天她去看坐月子的何真，看着躺在她怀里睡觉的妞妞说：“哇哦，小孩子长得真快，这才几天，已经变了一个样儿，白白胖胖的，胎发又浓又密，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女。你自己能给她穿衣服、洗澡吗？”
何真摇头，“目前还不敢，都是我妈帮她穿。”
何妈妈过完年就来了，何家老幼青三代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的教师宿舍里。何妈妈见女儿如此委屈，不得不站出来跟亲家公商量为他们买房的事，说他们有了孩子，不比从前可以将就着住，两家大人每人出一半，替他们把房子首付付了。陆少峰的父亲没有跟妻子说，偷偷拿了十万块钱出来，说是给孙女的红包。此后陆少峰逢年过节每次回父亲家，都少不了继母在耳边诉苦，赚钱如何艰难，物价贵的离谱，一对儿女开销大的惊人等等，弄得他后来都不敢去了。
何真叹气说：“其实我爸妈哪里有钱，守着几亩地种几棵果树，一年忙到头，也赚不了几万块，碰上年景不好，还要赔钱。我每个月寄回去的钱，他们都给我存起来，连本带利还给我。”
辛意田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样急着买房，还不是为了妞妞？自己连一件好点儿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何真把妞妞身上盖的小被子拉拢，“生了孩子才明白，养儿方知父母恩。第一眼看到妞妞，那种感情从来没有过，是从心底最深处最深处流露出来的。当时就觉得，为了她，真的是什么都愿意去做，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生命啊自由啊尊严啊所谓的这些东西。”
辛意田想起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女人是脆弱的，而母亲是伟大的。
“谢得回来了？产房的事还没谢他呢。我们走投无路，人家一个电话就搞定了，还是让董哥打的。有时候真的觉得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阶级之差。”
何真的话把辛意田从走神中拉了回来，“哦，没事，不用谢，反正他也没放在心上。你要谢不如谢我。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还是少理他为妙。”
“他父亲走了快一个月了吧？哀伤过度可不太好，要有节制，不然对身体和心理都是一种极大的损伤。”
辛意田沉吟着说：“他的性格比较不容易走出来。不像正常人，碰上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些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可以慢慢地消化，清除，淡忘。他不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实际上根本没有清理干净，残余的部分留在那里，时间越长积得越多，等到承受不住——，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岂不是很危险？跟定时炸弹一样。”何真吐了吐舌头，过了会儿又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转移注意力，不要成天想着那些不愉快的事嘛，不然活着多累啊。”
辛意田摇头说：“哎，别提了。明天不情人节嘛，我昨天故意说后天要回北京，特别提醒他是后天，2月14号。他居然说好，气得我差点摔门。”
何真笑道：“哎哟，留学法国的人就是不一样，作风这么浪漫，情人节看的比春节还重。”
辛意田做了个鬼脸，“我一个月前就在想，情人节要送什么礼物给他，为此绞尽脑汁，结果他完全不当一回事。所以我决定小小的刺激他一下，省的他有事没事成天胡思乱想，”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不过要你配合哦。”她说的一脸神秘，引的何真忍不住问她要怎么配合。

第十七章 意外情人节
谢得下班前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是本市的座机，接起来一个女人冷冰冰地说：“你听好了，你女朋友在我们手上，赎金一百万。你要是敢报警，我们立马撕票。”说完挂了。他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后打辛意田的电话，不出所料关机了，再照刚才的来电显示回拨过去。
座机不停地响。何真看着上面显示的手机号码问辛意田，“要不要接？”辛意田骂道：“你傻啊，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当然不能接。”她动手把电话线拔了，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何真说：“你这个玩笑开的是不是有点大啊？万一他报警怎么办？那我就死定了，少不得要挨警察一顿骂。”
辛意田大手一挥，“放心好了，他受过训练，很会应付绑架勒索这些事，知道该怎么做，不会报警的。我担心的是，他不会真的带一百万现金在身上吧？万一路上要是弄丢了呢？我赔不起啊。早知道要五十万就行了。”
另一个同谋没好气说，“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安抚即将暴跳如雷的谢老虎吧，我看他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脾气好到能忍受别人戏弄的人。”
辛意田把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和胶带放进包里，再次提醒何真：“说好了，到了阿美家我给你打电话，你再用手机把地址发到他手机上，不要接他的电话，会露馅的。我走了。你千万别忘了。”
谢得从银行取了一百万的现金，装在一个蓝色的旅行包里，做完这些，他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等待绑匪的下一步指示。脑海里浮现绑匪打来的座机号码，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号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仔细分析，对方既然是要钱，那么表示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恶意报复，只要按照他们的要求做，应该不会对辛意怎么样。他比较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只要一百万，难道是作案前没有对他进行身家调查又或者这次的绑匪根本不成气候？
手机提示有新的信息。他打开来，是一个地址，在郊区一带，地方有点偏僻，最后附言：你一个人去，如果报警，你会后悔的。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对方居然告诉他具体行车路线，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礼貌。
他打了个电话，然后发动车子，直奔目的地。下了高速是一条略显狭窄的马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杉树，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地排列在冬日的原野里。左手边是浩浩荡荡的上临河，日夜奔腾不休，空气因此比市内寒冷。天黑了，路上车子很少，也没有路灯。他开得很慢，通过车灯看见前方右手边矗立着一栋瓷砖镶嵌的二层小洋楼，隔着一段距离把车停了，提着旅行包慢慢走过去。
院门没有锁，微微敞开，仿佛等着他自投罗网。他推开铁门走进去，这是一栋典型的南方民宅，大概许久没有人住，显得有些荒凉，院子里的杂草齐腰高，冬青丛也没有修剪过的痕迹。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凝神屏气听了一会儿，除了北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什么都没听到。伸手推门，吱呀一声，辛意田双手双脚被缚坐在沙发上，嘴上贴着胶带的画面立马映入眼前。他愣住了，先是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别人，然后跑过去，伸手去撕粘在她嘴上的胶带。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辛意田忍不住把藏在背后的双手拿出来，推开他说：“疼！你轻点，我自己来。”
谢得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绑匪呢？”
辛意田怕他生气，连忙抱着他的脖子使尽浑身解数吻他，等他开始喘气，趁机大喊：“情人节快乐！”
谢得脸上的表情显得过于平静，盯着半趴在他身上古灵精怪的女友看了好半晌，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没事就好。”
他的这种平静落在辛意田的眼里，无异于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赶紧讨好地说：“你最近不是心情不好嘛，哄你又不高兴，只好自导自演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喽。我跟你闹着玩的，你没有生气吧？”
“你说呢？”他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辛意田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小猫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双手放在头顶做小白兔状，瓮声瓮气唱起了儿歌：“请你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给你唱一支好听的歌——”
他忍俊不禁，忙转过身去。注意到沙发上放了一本书，问：“等很久了吗？”做贼心虚的某人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你来不来，所以带了本书打发时间。”
他拍了下沙发靠垫，“你说我能不来吗？亏你们想的出来绑架这一招，没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丢人现眼！”
辛意田恍然大悟叫起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有人勒索用固定电话和自己手机的吗？都不用卫星追踪，随便一查就查出来了。”怪不得他觉得座机号码眼熟，上大的电话号码前五位数都是一样的。当保镖告诉他手机户主名字叫“何真”时，他脸都绿了，才明白过来被她们联手耍了。他决定顺水推舟一探究竟，看看她们到底在捣什么鬼。车子经过广场中心，一路都是卖玫瑰花的人，这才醒悟过来。
辛意田使劲捶他，“你太坏了，刚才故意占我便宜！”激动之下她忘记双脚被绑想站起来，结果差点跌倒。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投怀送抱。”他露出一个坏笑，蹲下来解她脚腕上的绳索，解了许久都没解开，有些不耐烦，“没事你打这么多死结干什么？”
辛意田重重哼了一声，“为了入戏嘛，人家很专业的。哪知道绳子太长了，只好多打几个结啦。你越解我脚越疼，那边厨房里有刀。”
他没好气说：“活该！”起身到厨房找了一把水果刀，把绳子割断。
辛意田打开他带来的旅行包，惊叹道：“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现金，太不安全了，赶紧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
谢得打量房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东西。白墙、地板、枝型吊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家具只有沙发、餐桌、椅子寥寥几件，像是随时准备出租一样，不由得问：“这什么地方？”
“一个学生家里，他们一家移民加拿大，偶尔会回来。我给她翻译论文，她把房子借我用几天。我跟她说借来拍短片，嘻嘻。”
他调侃道：“拍你被绑架的短片吗？”
“够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花了很多心思的，还不是想送你一个特别一点的情人节礼物。你到底有没有觉得惊喜啊？”辛意田一边说一边把地上散落的绳子、胶带还有沙发上的书收进手提包里，拉上拉链说：“好了，不管你是惊多一点还是喜多一点，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你车子停在哪里？”
“干嘛要走？你不是借了几天吗？不留下来住一晚上简直对不住你花费的这番心思。”他大喇喇的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以为这是酒店吗？一没有吃的，二没有被子，怎么过夜？”
“吃的可以在附近买，至于被子，找一找肯定有，不然他们回来住盖什么？”他径直走进主卧，打开壁橱，里面放着毛毯、被子、枕头、凉席等杂物。
辛意田还是摇头，“我不要住，没有空调，晚上会冷。我在一家西餐厅订了位置，晚上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得瞟了她一眼，慢吞吞说：“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冻着的。”
最后他们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些日用品，外加方便面、香肠和卤蛋，胡乱对付了一顿。辛意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摇头：“我的情人节大餐啊，就这样被方便面取而代之了。”
谢得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吐气说：“我的情人节大餐，现在正式开始——”
辛意田回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挑眉说：“你想的美，我才不要——”
他低下头吻她的脖子，“你不是被绑架了吗？哪有说‘不’的权利？”
辛意田哼了一声，不服气说：“你又不是绑匪！”
“我不介意当一回采花大盗。”
“可惜我不是任人摆布的人质。”她丢下这句话，笑着跑走了。
大概是受到“绑架”一事的刺激，晚上谢得在床上极度亢奋，想尽办法折腾她。辛意田一开始有困难，但是为了取悦他，努力配合他的为所欲为，慢慢的进入了状态。他越发来了兴致，不但要她做出各种难以启齿的动作，自己更是百无禁忌，什么话下流专门说什么。辛意田又羞又恼，翻身下床要去找棉花塞耳朵。最后两人累极，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身体得到酣畅淋漓的发泄，心理自然而然为之一轻，谢得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精神饱满，整个人的状态是许久未曾有过的积极、昂扬。
辛意田懒洋洋醒来，他已经穿戴、洗漱完毕，站在镜子前打领带。因为没有窗帘，阳光笔直射进房间里。她用手挡住眼睛，打了个哈欠说：“你要去上班？”
“我妈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他没有转头，貌似漫不经心地问。
大概因为刚醒来的缘故，辛意田感觉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许久才缓过劲来，“以后再去，行不行？”
他走过来，站在床边从上往下看她，笑说：“迟早要去的，你怕什么。”
她说不出“我不想去你家”这样直接的话，换了个委婉的方式，“你不觉得有点操之过急吗？我们在一起才几个月而已——”
“可是我们认识已经七年了。”
“我——”辛意田看着他欲言又止。一些凌乱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会进展的这么快，快到让她措手不及。
谢得顺势在她床头坐下，低声说：“放心，我妈只记得哥哥离开前的那些人和事，之后的记忆呈混沌状态，她应该不记得你。”
辛意田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窗外。
“我爸走了，我才发现这世上只剩我妈最后一个亲人。她身体和精神状况时好时坏，我很担心，才会从酒店搬回家里住，想趁她还在的时候多陪陪她。我们早点结婚，家里有小孩，她不会那么寂寞，这是其一；其二，以前我从没想过结婚这种事，如果一定要的话，那个对象只能是你。”他习惯把情绪、想法、态度隐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吐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种毫无保留的态度让他有种赤身裸体在大街上行走的感觉，像是失去自卫能力一般，因此说的时候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这种看似询问实则强硬的做法让辛意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爬起来穿衣服，在他带上门出去之前说了一句：“结婚是大事，不是我们俩说了就算的。”
谢得停住脚步，双眉蹙在一起，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
两人收拾妥当离开，谢得送她回沈家。车上辛意田接到母亲的电话，“诗龄跟均和又在吵架，把均安也得罪了，抱着琪琪要走，被我拦了下来。老沈气得心脏病差点发作。还有你，在外面过夜也不说一声，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啊？”她忙说：“我这就回来了。大过年的，他们两口子又吵什么架啊？”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沈均和跟朋友打麻将，一天一夜没回家，输了不少钱。老婆廖诗龄找到他，叫他回家他不肯，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把麻将桌掀了。两人一路吵回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少说几句。廖诗龄不小心把沈均安一瓶香奈儿的香水砸了，沈均安借着这个机会说了她几句。廖诗龄不满她偏袒弟弟，嘀咕她赖在娘家白吃白住，把她离婚一事也拿出来说。沈均安气得大哭，收拾行李要带女儿走。沈家山动了大怒，吓的所有人不敢吱声。沈均和一看不对劲，脚底抹油溜了，廖诗龄尾随而去。因此当辛意田回去的时候，沈家硝烟弥漫的战场暂告一段落，沈家山抱外孙女琪琪出去喝茶，沈均安躲在房间里看电视。
辛妈妈站在门口张望，老远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子开过来。辛意田下车，有些意外谢得也跟着下车。他朝辛妈妈走去，喊了一声“阿姨”，说了几句过年好之类的吉祥话。辛妈妈仔细打量他，眼中露出迟疑的神色，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招手说：“外面冷，别光站着，进来坐。”
谢得有些拘谨地坐在沈家的客厅里，辛意的妈妈对他似乎还有印象，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喝了杯茶，坐了十来分钟便走了。
辛意田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辛妈妈敲了敲门，说：“家里有香肠和干鱼，你要不要带一些去北京？”她忙说好，找了个干净的袋子出来。辛妈妈一边往里面装一边慢慢说：“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年轻人，你在跟他谈朋友？”
她轻轻点头。
辛妈妈又问：“他叫什么？”辛意田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姓谢。”
“真的是他！”辛妈妈面露怒色，“你们是认真的还是闹着玩的？”
她低着头不说话。
辛妈妈脸色一变，冷声喝道：“你以后少跟他来往，听见没？”
辛意田十分无奈，“妈，他不是什么骗子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嘛。”
辛妈妈提高音量厉声说：“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被他害的还不够惨吗？差点身败名裂！还有他们谢家的人，是咱们惹得起的吗？”
“妈，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我不是没事嘛！他那时候还小，做事不知道分寸，又喜欢恶作剧——”
辛妈妈气得打断她的话，“那是小孩子恶作剧吗？给你下安眠药，试图非礼你——，十六岁的男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还用人教吗？从小心术不正，会是什么好人？你啊你——”她指着女儿的脑袋大骂：“越活越回去了！你今年多大，他今年多大？”
辛意田被骂的低下头去，不敢吱声。
“谢家有钱是不错，可是咱们不稀罕！他们谢家的人，一个个全是厉害角色，出了名的蛮不讲理。你稀里糊涂不知道，我可清楚着呢！你啊，真是少不更事！他妈知不知道你们的事？”
辛意田支支吾吾说：“我们在一起没多久——”
“那就好，赶快分了！”
“妈，我不是因为他的钱，他对我很好的——”
辛妈妈瞪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跟魏先分手，感情受到很大的打击，但也不能这么胡来啊！我从小怎么教你的？女孩子要自尊自爱，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能自暴自弃。我相信你，你就给我夜不归宿？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辛意田招架不住，忍不住说：“妈，我二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辛妈妈不等她说完，马上说：“那你还跟人家小孩子谈恋爱？这是对感情认真负责的表现吗？”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说：“好了，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提着一袋子香肠和干鱼赶快跑回房间。她把袋子胡乱扔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条鱼的鱼头说：“你看你，给我招来了多大的麻烦！”
辛意田当天下午回北京，谢得要来接她。她忙说：“你千万别来，我妈不待见你。”谢得没想到自己这么不受欢迎，问为什么。她叹了口气，“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问你，那次你是不是给我下了安眠药？我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我妈去你家接我，警察好像也来了，是不是？”
谢得许久没做声。“那我让董全去接你。”他挂了电话，重重陷在沙发里。谢家自从谢厚离开后，家里的布置一直没有怎么变过。他环顾四周，墙上挂着的字画没有移动过地方，花瓶还是放在窗台上，里面插着一束白色的橘梗，搁物架上放着他小时候玩过的玩具，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旧时场景旧时人。他清楚地记得，十六岁那年夏天，辛意出国前来跟他告别，正是坐在他坐的这个位置。

第十八章 怎样爱都不满足
辛意田大四一个暑假都在准备面签、递签的事，开学前一个星期她才拿到法国大使馆返回的护照，上面盖着“通过”的蓝色印章。她顿时忙的人仰马翻，订机票，买东西，办银行卡，赴饯别宴，到处跟人见面。当接到谢得的电话时，她很是意外。她最后一次去他家给他补课，他冷淡而疏离的态度让她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你要出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感觉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一副“你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样子。
“对啊，去读研究生。”辛意田点头，寒暄道：“好久不见，你呢，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多少分？第几名？”
他无视她的问题，径直问：“什么时候走？”
“后天中午十二点半的飞机，从北京转机，所以明天晚上就要走。”
他喃喃低语了一句：“这么急！”很快说：“我想见你一面，今天可不可以？”
辛意田有些为难，“今天啊，今天要跟一个同学见面，早就约好了的。”
“孙季青？”他问。
“不是啊，是一个女同学，你不认识。”
他沉默了一下，态度强硬地说：“今天我一定要见你。你来我家。”
“这个——”
“我想见你！”
他如此坚持，辛意田无法拒绝，“那好吧，中午吃完饭我就去。我们本来打算下午去看电影的。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不在。”谢父长年累月不在家，谢母一大早和几个朋友去山里避暑，顺带呼吸新鲜空气，晚上不回来。家里的阿姨也跟了去。
“要不，你出来吧，跟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好不好？”她提议道。
“我在家等你。”他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辛意田跟同学匆匆吃了一顿饭，坐公交车来到谢家附近，顶着正午的烈日走过去，还没走到谢家，前胸、后背、腋下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谢得打开门，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死了！”
她本来就不情愿来，加上天气闷热，他又是这种态度，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冷声说：“哦，那我回去好了。”
他很快伸手拉住她，撇了撇嘴说：“来都来了。”
辛意田不愿自己显得小气，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随他进来，站在落地空调正前方吹风，问：“你怎么还没吃饭？”
他一脸怨气，“等你啊！你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我都不敢出去吃饭。”
“你可以叫外卖啊！”
“我不想吃外卖。”
“那吃什么？总不能饿肚子。”辛意田拿他没办法，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说：“给你下碗面条，加俩鸡蛋，吃不吃？”
“嗯。”他懒洋洋应了一声，背对她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辛意田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又出了一身的汗。“你快吃，我去冲个澡，这天儿也太热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埋头吃了几口面，走过来敲浴室的门，“我妈有衣服，你要不要换？”
“不要紧吗？”她在里面问。
“你先洗，我去拿，放在外面。”
辛意田冲完澡出来，拿起外面衣物架上的衣服，发现不是谢母的衣服，而是一件灰色的长T恤，看款式应该是他的，似乎没穿过。她穿上它，把换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
谢得倚在门边打量她，头一次发现她个子竟如此娇小，合身的T恤穿在她的身上空荡荡的，仿佛随时可以乘风飞走。他解释说：“我妈的衣服，你穿好像不太合适，所以我自作主张——”
“没事，外面太阳那么大，洗的衣服很快就会干，先将就着穿。”她甩了甩半干的头发，用手把领口拉紧，小心翼翼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放在茶几下面，以防走光。
谢得见她露出的大腿部分，肤如凝脂，白皙圆润，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燃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我要喝水。你呢，喝什么？”
“果汁，有吗？”
“有。你坐着，我去拿。”
辛意田一边喝果汁一边跟他说话，感觉越来越困，拼命揉眼睛，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见状，不动声色问：“昨天没睡好？”
“大概吧，夏日炎炎正好眠。我有睡午觉的习惯。”
“要不要睡一觉？”
辛意田觉得一双眼皮似有千斤重，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睁不开，只好放弃抵抗，昏昏沉沉点头，“好。一个小时后叫醒我。”
谢得扶她起来，声音罕见的温柔，“来，去我房间。”
辛意田头一沾上枕头，马上睡着了。谢得看着睡得不醒人事的她，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空调被，把她身上穿的自己的T恤从下往上一点点脱下来。她里面没有穿胸罩，比起身体其他部分，□部分显得特别白皙细腻，安静地突起在胸部的两侧，在他看来像果冻，想吃但是不敢。□颜色很浅，因为和冷气的突然接触，慢慢地变硬了，立起来，周围的皮肤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
他眼睛往下，落在她小腹下面。犹豫了一下，颤抖着双手把她的内裤从臀部轻轻褪下来。他心仪的女孩全身□躺在他眼前，奇异地，他并没有感觉到爆发性的欲望。他心里住着的那只叫欲望的野兽此刻乖巧地躺在月光下的沙滩上休憩，海水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而它闭眼享受着海水的冲刷，一动不动。
他把辛意田摆成侧躺的姿势，这样更方便他欣赏，女性的曲线因此玲珑毕露。他亲了亲她放在脸侧的手心，然后是颈侧，□，眼睛……，他感兴趣的地方越来越多，弄的辛意田在睡梦中发出不舒服的呓语。
他有些担心地停止动作。等了好一会儿见她没动静，想了想脱光自己爬上床，把她抱在怀里。辛意田的体温比他低，触手凉丝丝的，皮肤滑腻，摸起来很舒服。他用力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像某一种水果，清新自然，永远新鲜。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双唇，软软热热的，尝起来没什么味道。他又舔了舔，仔细回味，这次觉得像布丁，有点甜，大概是因为她刚才喝了橙汁的缘故。
他用手、用眼、用唇好奇地探索着辛意田年轻充满诱惑的身体，犹如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正在他乐此不疲的时候，谢母哗的一下推开门进来，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白色的太阳帽，“阿得，我回来了，差点中暑。你在睡觉吗——”谢得掩藏不及，她看见露在被子外面女子的长发，脸色登时大变，冲过去掀开被子，看见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两人，以及辛意田的脸——
谢得又惊又吓，加上做错事心虚，丧失了应对突变事件的能力，稀里糊涂被谢母让人强行带走了。
辛妈妈接到谢母的电话火急火燎赶来的时候，辛意田穿戴整齐低着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浑浑沌沌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谢母在气头上，话说的很难听，指着辛妈妈鼻子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教我儿子也不用教到床上去吧？有其母必有其女！”
辛妈妈脸涨得通红，忍气吞声拉着女儿要走，见她眼神恍惚不对劲似被人下了药，又惊又怒，心想绝不能让女儿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她年纪还小，传出去以后怎么做人？她让辛意田先回去收拾行李，自己留下来讨回一个公道。
“谢太太，说话要凭良心啊！明明是你儿子对我女儿不规矩，你不但不赔礼道歉，反倒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甚至把责任全推到我女儿身上，做人要讲道理——”
“你的意思是我胡说？我儿子还没成年呢，哪知道这些事？明明是你女儿不要脸引诱我儿子——”
两家大人争吵不休，最后不知谁报了警。警察过来调解纠纷。辛意田并没有受到实质上的侵犯，此事充其量不过是一桩小到不能再小的民事纠纷，调解到最后警察反过来劝辛妈妈回去，让她别再闹事了，明显偏袒谢家一方。辛妈妈有冤无处诉。谢母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客气话，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辛妈妈对这个结果一直愤愤不平，大骂谢家横行霸道、仗势欺人。
谢得想起年少懵懂时在辛意田喝的果汁里放的那片安定，一直觉得很内疚，他没想到会造成这么恶劣的结果。上天没有忘记对他的惩罚，现在终于姗姗来迟。
辛意田半夜爬起来上厕所，看见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一闪一闪，显示有新的信息，打开来一看，是谢得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在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早点睡。”
对方的电话很快打过来，“还没睡？”
“睡了一觉，醒了。你呢，一直没睡？”
“睡不着。”
辛意田想了想，轻声说：“那件事我早就忘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没有人能了解十六岁那年夏天发生的那些事对他产生了怎样深远巨大的影响。他在生理上从一个男孩一下子过渡到一个男人，而辛意田的离开又让他在心理上过早的成熟起来。这种影响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去，而是不断地持续更新，随着他的成长以及心境的变化，每回忆一次，感受和体验便又新增加了一层。
他又想起辛意田侧躺在床上、阳光铺满她全身肌肤时的情景，她闭着眼睛睡在那里，样子甜美圣洁。他的心突然绷得很紧，紧的有些难受，不由自主地呼唤她的名字，“辛意，辛意——”
“嗯？”
“我很怕。”
“怕什么？”
“怕自己越来越贪心。”他以前只要看到她就满足了，慢慢地变成了独占她，然后是得到她，现在——，他不但要她属于他，还要她爱他。他对她似乎永远没有办法满足。
辛意田并没有理解他真正要说的是什么，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哦！”
“对啊，我应该知足。”他自嘲地说。
“关于去你家的事，我有仔细想过。”辛意田突然提起这个她一向避之不及的话题，“你妈妈身体不好，我应该去看看她。单纯礼节性的拜访，可以吗？”
他有些失望，他的本意是让两家大人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好把他们的婚事订下来。“那你想什么时候来？”
“最快也得到这个月底，我要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又不是上考场。”
“不光是心理上的准备，还有物质上的准备啊。我要买几件颜色鲜艳的衣服，头发也要弄一弄，好让自己显得年轻漂亮。还有礼物，你妈妈喜欢什么？”
“不要破费。如果你非要买的话，送花好了。”
“什么花？”
他顿了顿说：“橘梗。”
“光买一束花？可以吗？会不会太失礼？”
“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展颜一笑，故意叹气说：“唉，就为了你这句话，我也不能当缩头乌龟啊。”
辛意田瞒着母亲回了上临，在一个星期六的上午来到久违的谢家，走过前面庭院的时候，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花一叶、一草一木，感叹道：“你家几乎没怎么变呢，还是老样子，除了花草树木长得更茂盛。”
谢得和她并肩走着，心情很好地说：“旧地重游，感觉如何？”
“不坏。”她笑了一笑。
谢家的一个阿姨出来招呼他们，接过辛意田带来的水果和鲜花，“太太头痛，在房间里休息。”谢得“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先不要去吵她，吃饭的时候再叫她下来。”又对辛意田说：“我家有些冷清，你随便坐。”
辛意田一眼看见放在窗台上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色的洋橘梗，叶子上有黄色的斑点，花瓣掉了近一半，说：“这花有点枯了，正好可以把我新买的换上。”谢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花瓶拿下来，旧花扔掉，重新灌水。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剪枝，一个插花。辛意田把最后几支作为衬托的满天星插好，拍手笑说：“白绿相间，淡雅宜人，漂亮吧？”她站起来正要把花瓶放回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喝：“谁让你动我花瓶的？”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把怀里抱着的花瓶打翻，手忙脚乱放回窗台上。
谢母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家常休闲服，披散着头发站着二楼楼梯口，手扶楼梯居高临下看着辛意田，满脸不悦之色。谢得抬头看她，笑说：“妈，你起来了。花瓶是我拿下来的，你今天是不是忘了换水？”谢母咚咚咚下楼，瞪了辛意田一眼，用教训的口吻说：“小孩子要听话，不要乱动别人东西，知道吗？”辛意田忙不迭点头，“知道了。”她又问：“几点了？”辛意田赶紧看了眼手表，快速回答：“十一点二十八。”她转过头去跟谢得说话：“十一点半了，你哥怎么还没回来？今天星期六，他不要上课啊。你出去找找，大家等他吃饭呢。”
谢得顺着她的话说：“好，我这就去找。”说着往外走，对辛意田使了个眼色，她忙跟了出去。两人站在外面的花园里说话。
“我妈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她这里——”谢得指了指脑袋，“有时候清楚有时候糊涂。以前还好，这两年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多。她总以为我哥还在，只不过出去玩没回来。我哥走的那天，出门前跟她说去游泳，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那一刻。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不要放在心上。”
辛意田点头。她想象着十六岁的谢厚理着小平头，穿着短袖白衬衫、藏青色长裤，里面贴身穿着泳裤，高高兴兴出门去的情景。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留给大家的最后一个影像。纵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每次只要一想到，感觉还是很凄然。
她跟他见的最后一面是在哪儿？教室里？考场上？还是体育馆？好像都不是。哦，对了，她想起来了！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考的是数学，她没做完，监考老师把试卷从她手中强行收走。她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脸白唇青从考场里出来，在楼下的走廊上碰到趴在栏杆上抬头往天上看的他。他看到她，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头，下台阶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伸手及时扶住她，然后说了一句话。她那时候心情很差，没有注意听，一句话都没说背起书包走了。当时他说什么来着？她现在无论怎么用力都想不起来了。
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辛意田苦苦思索。
谢得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有点魂不守舍，不断地重复：“哦——，你说什么？”老是要他一句话说两遍。谢得眯起眼睛盯着她看，脸上表情阴晴难测，仿佛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忍住了，叹气说：“我们进去吃饭吧。”
谢母在餐桌上犹在问：“你哥怎么还不回来？”谢得一脸平静地说：“他跟我说他在外面吃，让我们先吃。妈，这是辛意，她来看你。”辛意田忙喊了一声“阿姨”。谢母瞟了她一眼，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一脸严肃地对儿子说：“你小小年纪，不要学别人早恋，听到没？要向哥哥学习，用功读书，年年考第一。
谢得哭笑不得，“好好好。你吃饭，多吃点，身体才会好。”
饭后，辛意田跟谢母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她没话找话说：“阿姨，你好像很喜欢橘梗花。我也很喜欢，特别是白色的洋橘梗。”谢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理她。辛意田有些尴尬，两个人坐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感觉怪怪的，只得硬着头皮说：“阿姨，谢厚以前喜欢吃什么菜？”
提到谢厚的名字，谢母立马转过头来看她，一开始看她的眼神茫然没有焦距，慢慢地，变得锐利起来，脸色一变，语气干脆地问：“你是阿得的女朋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辛意田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她开始盘问：“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有什么人？父母做什么的？”
辛意田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开始觉得如坐针毡，抬头到处找谢得在哪里。
谢母眼睛从上到下打量她，记起儿子刚刚说她叫辛意，猛的一下跳起来，一抬手把桌子掀了。辛意田躲不及，滚烫的茶水一股脑儿全部溅在她的身上，烫的她惨叫一声，连蹦带跳跑开。谢母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贱女人，勾引我儿子不够，还敢上我们家的门？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死了这条心吧！想进谢家？没门儿！我告诉你，这个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谢得听到动静一个箭步从外面跑进来，动作熟练地抱住情绪激动的母亲，“妈，你这是怎么了？你冷静点，不要伤到自己——”
辛意田撩起衣服下摆一看，肚子上皮肤红肿一片，火烧火燎地疼，加上莫名其妙被人骂的狗血淋头，眼泪顿时控制不住顺着脸颊一滴滴滚下来。

第十九章 爱到极致，等同绝情
谢得半拖半抱把母亲往楼上拽，“妈，你先回房睡一会儿。”家里的阿姨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水，往里面放了一片安眠药。谢母一边走一边朝辛意田的方向大吼：“你给我滚！只要有我在，你休想踏进谢家大门一步——”谢得接过阿姨递给他的水杯，送到母亲嘴边，“妈，喝水。”谢母张嘴还想说什么，水顺势灌进她喉咙里，她呜咽了几声表示抗议。
谢得安顿好母亲，让阿姨在房间里守着，牵着辛意田的手来到自己房间，让她坐在床上，动手解她上衣扣子，“把衣服都脱了，我先看看要不要去医院。”她双手拽着领子不肯脱，“不用了，有没有治烫伤的药膏？我自己涂。”他突然发起了脾气，“你能不能听话点？没一个省心的！”
辛意田见他情绪不佳，只得由着他把外面的衣服脱了，低头往下看，从胸部到腹部好几处烫着了，不是红肿就是水泡，腿上也有。他见伤势不重，问阿姨要了药膏、纱布和剪刀，先对着伤口吹了吹气，再把药膏涂在上面，然后缠上干净的纱布，缠一圈问一句疼不疼。辛意田见他如此，心里的气稍微平了一些，吸着鼻子声音沙哑地说：“我要回去。”
“回哪儿？”
她没好气说：“除了沈家，我还能去哪儿。”
谢得开车送她，路上问：“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发作起来？”辛意田一脸委屈，“我没说什么啊，统共只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
“一开始我跟她寒暄，问她是不是喜欢橘梗。我从小就喜欢橘梗，所以顺口问了一下。她没说话。然后我就问，就问——”
“问什么？”谢得侧过头来看她。
“因为她一直在念叨谢厚怎么还不回家吃饭，我想顺着她的心思说，应该比较好，就问她谢厚喜欢吃什么菜——”
他脸色有些不好，“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辛意田忙解释说：“我没有想知道啊，我只是随便问问。”
谢得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想要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敷衍他，剩下的时间里他没有开口，眼睛一直看着前面。在离沈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辛意田叫他停车。他突然刹车，靠近路边停下，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
辛意田心虚地说：“我妈都不知道我回了上临，她要是再看到你——”
他沉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浑身散发出冷漠、愤怒的气息，突然问：“你喜欢橘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辛意田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还是认真地回答：“嗯，应该是从初中开始的吧。那时候的留言薄个人资料里总有‘最喜欢的花’这一栏，大家都喜欢填玫瑰啊郁金香啊薰衣草啊这些，我一开始喜欢橘梗只不过因为很少有人会填它，慢慢地，发现它很特别，与众不同，就真的喜欢上它了。”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后来发现，喜欢橘梗的人也蛮多的，像你妈妈就很喜欢啊。”她想赶紧回沈家换衣服，打开车门说：“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开车。”
谢得回到家，脚步沉重地推开哥哥房间的门。他从抽屉里翻出哥哥珍藏的相册，里面有他拍摄的各种颜色、各种品种的橘梗花的照片，一张张排列整齐，照片下面附有卡片，上面注明名称、习性、产地等描述性的文字，出现最多的是白色洋桔梗的照片，一共有五张之多。看着这些照片，他的心情极其复杂。
谢母在儿子离开数年后，某一天突然记起他喜欢橘梗，为了怀念他，家里的花瓶里常年供着一束橘梗。
谢得望着对面桌子上哥哥的照片，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无法安慰自己这些纯粹是巧合，心中默默地在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辛意直到现在还爱着哥哥，他早就知道，但是如果哥哥也爱着辛意，这让他无法忍受。他们彼此爱着对方，自己却不知道，而他，简直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如果你也喜欢辛意，我该怎么办？她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她，转而在我身上寻找你的影子。你会不会怪我从你手中抢走了她？”
谢厚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睛轻声说：“哥哥，从小到大，我是那么的崇拜你……还有……嫉妒你……”他带上房门出来，上网找到橘梗的花语：永恒以及无望的爱。他宁愿相信辛意是因为哥哥，爱屋及乌而喜欢橘梗。
他感觉头像要炸开似的疼。
辛妈妈得知女儿背着她偷偷去谢家，并且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又气又疼，点着她额头咬牙切齿骂：“我对你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听话的女儿来！我都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难道比你还不会看人？谢得那孩子，我相信他不是什么坏人，可是不适合你。你非不听劝，一头往里钻，现在可好，弄的浑身是伤回来，犹不知悔改——，活该！”
辛意田小声说：“妈，我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把茶壶打翻了——”
“你当我没眼睛！”辛妈妈气得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要打她。辛意田有点吓懵了，一蹦蹦出两米开外。自从她上了初中，再没有挨过父母的打，看来母亲这次真是气狠了。沈家山赶紧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田田浑身是伤，你还要打她！”辛妈妈瞪了她一眼，“打死算了，省的操心！”
辛意田小心翼翼说：“妈，你别生气——”
“你说我能不生气吗？让你跟他分手，你倒好，上赶着去人家家里。你说他妈精神失常，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挨了人家一个耳光自己都不知道，没见过你这么傻的，送上门去给人打！谢家的人一个个如狼似虎，哪是你应付得了的？你要真想让我消气，那就别跟他来往！”
辛意田一脸为难不说话，怕母亲一怒之下又要打她，缩头缩脑躲在沈家山背后。沈家山忙说：“你看你，把孩子吓的，有话不会好好说吗？田田已经算听话的了，你没见我那两个——”
辛妈妈见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妈妈难道还会害你吗？你也不想想，谢家什么人家，咱们什么人家？就算他们不介意，别人会不会介意，谢家的一干亲戚朋友会不会介意？还有谢得，有钱人家的一根独苗，看的比凤凰还珍贵，年纪又轻，你们能有什么好结果？你这个傻丫头，傻得动了真感情，任由别人欺负。你看你，身上都烫成什么样儿了！就算他喜欢你，那也是一时的，贪新鲜跟你在一起，过后可就难说了。人家玩得起，你玩得起吗？你以为你今年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啊？”辛妈妈的话说的辛辣刻薄，却是句句在理。
辛意田表面上看似无动于衷，实际上母亲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萦绕。她今年二十八岁了，结婚比恋爱重要。她无法想象跟谢得结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感觉就像天方夜谭一样遥远，大概她潜意识对她和谢得的关系也是不赞同的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辛妈妈说起她一个朋友的儿子，刚从美国回来不久，姓秦，今年三十五岁，在政府部门工作，算得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说着说着用筷子指着女儿说：“你明天去跟人家吃顿饭。”辛意田有点愣住了，问：“这是相亲吗？”随即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去，被别人知道，要笑掉大牙的——”
“什么相亲，吃顿饭交个朋友而已。你摇什么头？”辛妈妈把脸一板，她立马不敢吱声。“明天晚上七点，君悦大饭店，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
“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北京！”辛意田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叫起来。
辛妈妈有些恼怒，“跟公司请一天假，后天再回去，把飞机票退了。”
“退票的手续费很贵的。”
“你来上临，去谢家怎么不嫌飞机票贵？”
辛意田噤声，来回的机票都是谢得订的。在辛妈妈强大的攻势下，她不得不妥协，答应去吃这顿“相亲宴”。
辛意田噤声，来回的机票都是谢得订的。在辛妈妈强大的攻势下，她不得不妥协，答应去吃这顿“相亲宴”。
第二天晚上六点不到，辛妈妈就催着她出门。她说：“打车半个小时就到了，这么早去干什么。”辛妈妈说下班高峰期，怕堵车，几乎是把她赶出了沈家的大门。不幸被辛妈妈言中，路上果然堵车了。辛意田夹在一动不动的车海里，第一次觉得堵车也不纯粹是一件坏事。她想打电话通知对方，哪知手机忘了充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到的时候晚了十五分钟。不等她开口道歉，对方先把她教训了一顿，“辛小姐，可能国内的女孩子认为男生等女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陋习！英语里有一句谚语：守时是帝王般的美德。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很珍贵的，浪费在等人上，简直就是在慢性自杀……”
听到这里，辛意田把他接下来发表的长篇大论自动屏蔽。她懒得关心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有什么习惯爱好，埋头吃大餐。吃完他要送她回去，她忙摇头说不用了。他犹不知趣地说：“晚上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我的教育和修养绝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去拿车。”辛意田想到要坐他的车，继续荼毒自己的耳朵和心灵，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她站在大门口，苦思冥想拒绝的借口。
孙季青晚上应酬，出门送客，远远地看见她，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她连忙拽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陪我演一出戏。”她见秦先生的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连忙挽住他的胳膊，弯腰对车里的人笑说：“秦先生，这是我男朋友，他来接我，就不麻烦你了。”拉着孙季青转身就走，留下一脸愕然的秦某。
孙季青笑道：“怎么回事？热情过度的追求者？”
她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三言两语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摇头说：“美国回来的很了不起吗？唧唧歪歪，无趣得紧。他到底是来相亲还是来上课的？怪不得年纪这么大了，一直没有女朋友。孟子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人生本来就很无聊，再找一个这么啰里啰嗦、自以为是的人，还不如干脆出家当尼姑得了。”
孙季青试探性地问：“你怎么也来相亲？没有男朋友吗？”
她叹了口气，“唉，此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总之，刚才谢谢你的配合。”
“不用，小事一桩。你是不是要回去？我送你。”
“我先不回去，刚才憋气得很，我想随便走走。”
“我陪你。刚才喝了点酒，正想散散步。”
“好啊，这一带好久没来了，逛逛也好。”
辛意田为了今晚的“相亲”，特地打扮了一番，黑色斜肩镂空长裙，腰部一侧若隐若现，外罩蓝色束带风衣，棕色高跟鞋，走起路来很不舒服。她在附近的商场看中了一双平底靴，但是不知道选哪个颜色好。孙季青很认真地给出意见，“黑色的不错，不过有点太普通了。这款紫色的，颜色很正，跟薰衣草一样漂亮。”
辛意田换上紫色的一试，笑道：“果然有眼光。我还从来没买过紫色的鞋子呢，就这双吧。”她把原来的高跟鞋装起来，去前台刷卡得知孙季青已经帮她付过了，很不好意思，有点不自然地说：“那我也送你一个什么吧。”
“下回吧。今天晚了，先送你回去。”
没有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替女人买单。辛意田感觉到他对自己的追求之意，顿时不安起来。她沉默了一路，想着该如何巧妙地暗示他，眼看快到沈家，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学长，今晚非常谢谢你。其实我之所以来相亲，主要是因为我妈妈不喜欢我现在的男朋友。”
孙季青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望着前面车灯照亮的一截马路，过了好一会儿，问：“为什么？”
她做了个怪表情，以玩笑的语气说：“大概是我妈妈嫌他太有钱。”
“谢得吗？”
辛意田有点惊讶，转过头来看他，“啊，原来你知道他。”
孙季青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你的事我都知道。我后来想起来，谢得他——，他是不是你以前家教过的那个男孩？”顿了顿又说：“我很后悔当时轻易跟你分手。”
辛意田被他的话震惊到了，喊了一声：“学长！”她从不知道原来孙季青是喜欢她的，她以为他早就忘记了她，如她一样。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不能重来。”孙季青淡淡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哀伤，很快他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一旦得到，反倒失去了原有的美感。”
辛意田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打开车门落荒而逃。她站在那里看着孙季青的车子在黑暗里逐渐远去，有点不明白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他刚才是在跟她告白吗？
推开门进去她吓了一大跳，谢得居然坐在沈家的客厅里，沈家山亲自陪他，沈均和在一旁端茶递水拿水果，殷勤备至。辛意田还是头一次见沈家这么郑重其事地招待一个人，有点狐疑地问：“你怎么来了？”
谢得收到票务中心发来的短信得知她退票的消息，打她手机关机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放心不下，冒着不受欢迎的危险来沈家找她。他抬头看了眼她的穿着打扮，眉头一蹙，不动声色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均和抢着说：“谢先生等了你两个多小时。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辛意田脑袋轰的一声，看来今晚有的她受。
沈家山咳了一声说：“田田，谢先生大晚上的特意来看你，你陪他在院子里走一走。”谢得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辛意田默默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出了沈家大门，沿着林荫大道漫无目的乱走。
他突然问：“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她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隐瞒好。谢得见她不说话，加重声音又问了一遍：“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她咬了咬唇，低声说：“孙季青。”
这个答案令谢得很惊讶，“你不是相亲去了吗？”
“吃饭的时候碰到他，他送我回来。”
谢得积攒了一晚上的怒气彻底爆发出来，冲她吼道：“又是相亲又是孙季青！你到底想怎样？”
她有点不解，皱眉看他，“什么怎么样？”
“你到底想跟谁在一起？我，孙季青，还是那个姓秦的？你一脚踏两船，不，你是一脚踏数船，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辛意田登时把脸一拉，“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不要含血喷人！”
“你如果真的爱我，怎么还会跟别人暧昧纠缠？”他站在路边高大的梧桐树的阴影里，一脸伤痛地质问她。
辛意田深受打击，没想到他是这么认为的！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我如果不爱你，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我没有不爱你，只是你认为我不爱你。这是悲剧的根源。那么，此时此刻，在你眼里，无论我怎样解释都是枉然。
“你难道不是因为我哥才跟我在一起的吗？你是不是也在别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他终于将心中的那根埋藏多年的硬刺吐了出来。
听到他一而再、再而三提到谢厚的名字，辛意田脸色白了白，“爱有很多种，如果你非要逼我承认——”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是的，我承认我以前爱过他，很早很早以前——”她不想矢口否认年少时的感情，十几岁少女的暗恋有错吗？回忆的存在难道就这么不可原谅吗？
生活的本质是现在，以及将来。
“他早就不在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无理取闹？”
到底怎样才是爱，怎样又是不爱？他连她说的话甚至都不相信——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正因为他不在了，所以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是不是？你爱他，别人都是替代品，是不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介意，事到临头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她不爱他这个事实。他远远低估了自己的嫉妒心。
辛意田呆了一呆，木然地看着他，低声说：“我如果不爱你，今晚就不会拒绝孙季青。”
无论是从现实、世俗还是双方家庭背景的角度来看，孙季青都是更好的人选。在现世安稳的前提下，这是一条轻松稳妥的康庄大道。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愿意走难走的路。
她的这个说法并没有平息谢得的悲伤和嫉妒。他还年轻，不太明白其中的曲折和艰难，也没有深思她做出的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她拒绝了所有的可能性，只把机会留给了他。他红着眼嘶吼：“那是不一样的，你爱我，可是更爱他。你把爱里面最好最好的一部分给了他，而我，要的恰恰是那一部分，至真至美，独一无二。”
辛意田久久地看着他，缓缓摇头说：“谢得，你真的太贪心了。你要知道，我的心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我自己。”
谢得转过头去，咬了咬牙狠心说：“我得到的如果不是最好的，那么，我情愿不要。你看清楚，我是谢得，不是谢厚，请你以后不要再混淆了！”
辛意田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轻飘飘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分手吗？”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作。
爱到极致，等同绝情。
“我明白了。”辛意田自嘲地笑了一下，望着漆黑的夜空淡淡说：“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昨天你妈跟我妈还逼我们分手呢，这样也好，省的大家为难。既然都说开了，那么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她没有再看他，低着头沿着原路往回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忍住不断上涌的悲伤，机械地数着脚下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一百五十七步，一百五十八步……，数到后来，声音转而变成呜咽，每抬一步重若千斤。她感觉心口像是被人割了一刀，里面空洞洞的，除了疼痛什么都没有，眼泪反倒是一滴都挤不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母亲的看法是对的，他们不适合。
年轻是差距，认识上更是。

后记：献给好人的奏鸣曲
有些话我宁愿选择不对人说，而是形诸文字，尘封在记忆里。
我常常有一种大限将至的惶恐。生如夏花，绚烂短暂，我想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做好一切事情，包括爱。
我极力想证明自己存在过，盛放过，哪怕凋零也可以大声地说“我来人间的这一遭没有白活”。
这就是我为什么还在写小说。
《我也很想他》很早就完成了，事隔这么久用外人的眼光挑剔地去看，我也可以毫不脸红地说“嗯，还不坏”。这并非无知浅薄又或是自吹自擂，因为我知道它真的不坏。
希望你们通过这个文可以看见李李的成长。
希望你们会喜欢。
记得在《你可听见我的心在动》的后记里，我也曾说过一些推心置腹的话。那些话，在当时，确实是我的真心话。那时候我说要出国读书，后来也真的开始着手准备。然而两年后的今天，我还在北京，期间经历了不少事情。
签证两次被拒后，我放弃了。无论这个决定以后想起来是对还是错，为留学所花费的一年半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我从没有后悔过。我是真心地这么认为。失意给人带来的收获往往比得意更多，尤其是年轻人。
另外半年，我离开了北京。离开的时候没有想过回来。去了很多地方，遇到了一些人，发生了一些事，有好有坏，有善良也有无耻。
现在，我又回到了我熟悉的地方。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安心而自在。
我以前从未想过把文字当做职业来经营。总觉得兴趣是兴趣，工作是工作，泾渭要分明。当然，仅靠文字能不能生存这也是一个问题。现在忽又觉得，这样也不错。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把兴趣当成工作来做。
我很怀疑自己是否有才华长期从事文字这件工作。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坚持不懈在写小说，但是这并不能让我真正的满意。
我很明白，这还远远不够。
连村上春树都在他的新书里说自己才华不足、能力有限，只好从侧面弥补（指持续不断、十年如一日的跑步），那我等就更诚惶诚恐了，自惭形秽好像都不够资格。
但是毕竟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也只好继续往前走。至少目前此路还是可通的。至于别的路，有康庄大道，也有死胡同，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总之，事到临头再说。
目前的生活虽有诸多不如意，大体来说，还是满意的。
《我也很想他》这个文记录了很多我对生活的真实感受，虽然它是一个纯属虚构的故事。有些话因为我的年轻说出来不具备说服力，但是我还是要说：活着很重要，活成什么样子更重要。
张爱玲说，“谋生亦谋爱”，除了谋爱之外，美也可以谋。一切美的东西都是艺术。美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乏味生活富有诗意，充满想象。
爱也是一种美。
我看过很多有关爱情的小说，也写过不少，于是更想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如果我写的文，也能给大家带来类似的积极的东西，那就是“李李翔”这个名字存在的全部意义。
“Weareallinthegutter,butsomeofusarelookingatthestars.”（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这是奥斯卡&#8226;王尔德的名言。生活时不时给人一种无力挣脱的沮丧感，跟顽固的旧疾一样，隔段时间就发作一次。但是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或平凡或不平凡，看着他们对生活的态度，你就能明白，什么叫做没有苟活于世。
《献给好人的奏鸣曲》出自德国的一部电影《窃听风暴》，其实它是由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延伸而来。我用在这里，是想献给所有的读者。因为你们，李李翔才存在。
电影里面的男主角德莱曼是一个剧作家，他说他生平最怕两件事，孤独和才华枯竭。这大概是所有创作者都畏惧的事情。
我认为摆脱它们的方法就是：Letitbe.
这篇后记，是李李“献给好人的奏鸣曲”。只有仔细聆听过《我也很想他》的人，才能听懂。
另，文中法语Jet’aime是“我爱你”的意思。
李李翔
2011年11月17日，北京

番外之谢得的爱
辛意在他的怀里累极而睡，他却一点睡意都无。满室漆黑，偶尔听见窗外有汽车驰过。凌晨三点半，极度欢娱后，他仍不确定——她真的是他的吗？
从十六岁开始，无数个寂寞难耐的夜里，他一直在幻想关于辛意和他的一切。真正得到了，为什么还会不满足呢？
辛意的呼吸均匀绵长，温热地喷在他的左胸口。她一定折腾坏了。他觉得窒息。有一瞬间，他希望两人就这样怀抱着死去。
如果这是梦，他宁愿长睡不醒。
他想起在校门口碰见她时的情景。远远的一个侧影，便足以令他方寸大乱、恍如梦中。他强自镇定地走到她面前。而她，根本没有认出他来。她第一句话说的是——
“啊！是你，谢厚的弟弟！”
在她的意识深处，他永远只是谢厚的弟弟而已。
他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她不在意他。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凑上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他在自我、骄傲和欲望、不甘两个极端之间苦苦煎熬着。
她第二天中午回北京，他飞车赶去机场。她打电话给他，请他不用特地赶来。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这次来不及见她，以后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就算下一刻天崩地裂，他也要见她一面！
老远便看见她站在登机口东张西望。他朝她用力跑过去。啊，她没有离开，还在那里！他由衷地感激。她见到他，对着他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眼睛里荡漾着喜悦的光芒，朝他挥手示意的样子散发出欢快的气息。他所有的挣扎抵抗就这样化为乌有。
辛意，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可是，你又是如此的残忍。你若无其事的对我说——
“我要结婚了，婚礼定在十二月十八号，到时候欢迎你来参加。”
他从一开始的惊愕转变为愤怒，最后是无奈。大家都说他“年轻有为”，他并不否认，只是这“年轻有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人人离他而去。
你不爱我，干脆拒绝。这样也好。只是可不可以不那么无情，稍微留一点余地也是可以的吧？哪怕是看在我从十六岁就认识你的份上。
他沉浸在过往的爱而不得中，此刻辛意睡在他怀里显得尤其珍贵。他无法自已紧紧地抱住她，仿佛她随时会消失不见一样。她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无意识地攀附着他，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寻求温暖。
他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喃喃呼喊着她的名字：“辛意，辛意，辛意——”
没有什么语言能完全表达他心中的爱意，世上没有容器能盛得下他的这片深情。
辛意田睡梦中受到干扰，不安稳地翻了个身，蹬了蹬被子，“好吵，谢厚——”
一记当头棒喝将他打醒。他震惊地看着睡得毫无意识的她。是他幻听了吗？
她的的确确在睡梦中喊出了那两个字——谢厚。
原来从始至终，他充其量不过是个替代品。
他的胃疼了起来。他从未感到这样绝望过。他像是一个人走在江边，漫天大雾，风急浪高，除了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知道，左边是千丈高的悬崖峭壁，右边是一望无际的江水，除了不停地往前走，或者死在这里，再也没有出路。
白色的浓雾中只有他一个人，冰冷刺骨的江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孤独和寒冷彻底包围了他，除此之外，他还感到恐惧。
他非常清楚，只有辛意能救他。
他对着黑暗中的虚空痛苦地问：“哥哥，她爱你，我该怎么办？”
他仿佛看见了哥哥浮在空中冲他微笑，周身聚拢着一圈淡金色的光芒。
他猛然醒悟过来，哥哥早已不在人间。
他爱哥哥，也爱辛意，虽然这是两种不同的爱。
他应该试着将它们融为一体。
他不胃疼了，却觉得口渴。起身的时候感觉衣服被什么压住了。他扭开床头灯，发现辛意右手牢牢攥着他睡衣的一截腰带，而她本人一无所知。他轻轻扯了扯，她攥的很牢，没有扯动。
他忽然原谅了她。为了她在睡梦中攥着他的腰带，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脑中思绪翻涌，像奔腾的江水不肯停歇。一夜未眠，他丝毫不觉得困倦。晨曦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照在睡得正酣的辛意的脸上，触动了他年少时的回忆。
十六岁那年夏日的午后，也是这样的阳光和睡颜，让他差点犯罪。
他起身拉开窗帘，掀开被子。辛意田赤身裸体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中。他情不自禁地重复着当年的那幕场景：将她身体弯成一个“弓”字向右侧躺，一只手搭在腰上，另一只手随意放在脸侧，头发呈扇形铺展开来。
因为“爱”这个具有魔力的字眼，一切都被谅解了，一切也就被许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