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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惯例
作者：别四为
内容简介
 徐如徽和赵酉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他们两个没有谁为谁心动，没有暗恋的暧昧涟漪，也没有明恋的亲密无间。 毕业后两人一南一北，各奔东西，一别四五年不见。 这年冬天，二人被父母哄着骗着回家，坐在同一张饭桌上相亲。 各相各的。 徐如徽话少，赵酉识也不热切。 徐如徽的相亲对象看着二人一脉相承的冷淡，笑着说：你们性格都这么内向，小时候应该玩不到一起吧？ 小时候的赵酉识确实矜贵得像个孔雀。 但是朋友挺多的，和谁都能玩一起。 至于和她 徐如徽还没说话，听见旁边赵酉识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的一声轻响。 他神情语气都自然，淡淡道：嗯？感情好像还不错。 是吧？他看向徐如徽。 徐如徽没看他，应一声很轻的，还行。 毕竟她十八岁成年礼是在他床上度过的。 男暗恋女/酸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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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没那个意思◎
徐如徽敲开赵家门时，先迎上来的是赵酉识的母亲祝提春。
祝提春一眼看见徐如徽手里的试卷，笑着说，“来找酉识吧，他个懒货还睡着呢，你上去把他喊起来，也差不多该起了。”
今天周日，是实验班每周唯一可以睡懒觉的日子。
赵酉识自上高中起，每天就没睡醒过。
想到这儿，徐如徽本来要踏进门的脚闻声收了回来。
“那我下午再过来。”
赵酉识这人有起床气，撒气方式很恶劣。
“哎——”祝提春伸手拦了一下。
正巧赵酉识从楼上下来，他身上穿着灰色家居服套装，头发乱得蓬松，开口嗓音不清。
“起了，”他喊，“徐如徽。”
徐如徽回头。
赵酉识指了下楼上，“你先上去。”
徐如徽这才“哦”一声。
祝提春笑着让开道儿，弯腰将徐如徽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随口问：“你妈上班去了？”
徐如徽说：“没，去舅舅那儿了。”
祝提春闻声面色不变，“那中午还回吗？不回你就在我们家吃吧，你叔叔去菜市场了，我让他买点虾什么的。”
徐如徽说：“不用麻烦了阿姨。我刚吃过，中午不饿。”
“那怎么行，正长身体呢，少吃点也要吃。”
这时赵酉识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路过客厅时两腮鼓了又鼓，把水咽下去，懒懒地跟祝提春说：“我要吃西兰花，妈。”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上去吧，到点喊你们。”祝提春说。
“嗯。”
徐如徽道谢：“谢谢阿姨。”
“快去吧，怎么那么客气。”祝提春摸了一把徐如徽的脑袋。
和普通三居室不同，赵家是楼上楼下两套房子打通的，赵酉识住楼上。
徐如徽上楼时赵酉识正弯腰在楼梯道里不知翻找什么，她想了下，停在原地等赵酉识，待身后响起脚步声她才再次抬脚上楼。
赵酉识个儿高腿长，很快徐如徽就感受到身后逼上来一股很浓的少年气息。
楼梯窄，两个人无法并肩前行，徐如徽侧身让开时，一股凉气压到脸上，她偏头躲了下，余光瞥见是一瓶椰子水。
她接过，瞪了赵酉识一眼。想到祝提春还在客厅，不情不愿地说句：“谢谢。”
赵酉识似笑非笑，“怎么那么客气。“
徐如徽根本不想理他，大步上楼。
徐如徽和赵酉识今年同为高二，四月份下旬，他们在几场淅沥雨中进行期中考试，五一假期结束，考试分数公布，徐如徽勉强维持在以往名次中，总分数却因试卷难度降了二三十分。
徐如徽的母亲任素秋让徐如徽趁周末找赵酉识把错题解决掉。
这是徐如徽认识赵酉识后的周末惯例。
因为在学习方面，赵酉识一直名列前茅。
“数学？”赵酉识坐下后，随意用脚将旁边的凳子勾到身边。
徐如徽顺势坐下，将试卷铺在桌子上。
她应：“嗯。”
徐如徽学的文，赵酉识学的理，俩人的共同科目也就只有语数外了。
文科的数学难度不如理科，更何况赵酉识是理科实验班的尖子生，徐如徽这张数学试卷放在赵酉识眼里可能跟初中水平差不多，所以他全程懒洋洋地，除了偶尔出声点出题目的关键公式，其他时候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假寐，时不时拆颗糖丢进嘴里。
赵酉识吃的是那种很劣质的千纸鹤水果糖，这糖还是徐如徽拿来的。
徐如徽的舅舅是开小卖部的，任素秋每次去那儿都会拿些小零食回来，徐如徽不爱吃零食，小时候耍小聪明把这些零食当谢礼送给赵酉识，没想到误打误撞投其所好，后来这些零食理所当然全归赵酉识所有。
徐如徽是不太懂一个男生怎么会那么爱吃零食的，尤其是糖果什么的，粘粘乎乎的，徐如徽听到赵酉识齿间传出的响动，忍不住侧眸看他。
本来在假寐的少年也不知道哪里还长着一只眼，骨节清晰的手指轻点两下桌面，含糊道：“先做题。”
徐如徽闻声拿笔的手一顿，收回目光说：“没那个意思。”
赵酉识睁开眼睛。
赵酉识和徐如徽同住家属院，本来这块都是那种一层带院自建平房，后来政府规划建设，将这块扒了重建成楼房，每家每户一栋三层。
徐如徽家住一楼，二楼和三楼租了出去，赵酉识家只外租了三楼，一楼二楼打通自己住。赵酉识一个人住二楼，三室一厅的格局，一室一厨打通做主卧，一室做游戏房，剩下的一室做书房。
此时赵酉识和徐如徽就在书房。
书房坐南朝北，晴天很得阳光，但是照在雪白的试卷上就显得有点扎眼。
徐如徽沉心做题，毫无察觉这光对她视力已经造成了困扰，只是偶尔光斑在她鼻头一闪而过时，她蹙蹙眉头。
——哗啦。
赵酉识拉上了窗帘。
赵酉识这人活得很讲究，卧室只能是睡觉的地方，写作业看书必须在书房，想放松就去游戏房，游戏房里的电脑和书房的电脑还不能是同一个运作系统。
除此之外，各房各处装修也很有讲究。
比如书房的窗帘，由于书桌就在窗前，所以窗帘不能太长，垂落到桌子上他会烦，也不能太短，因为太短会露光，他睡觉见不得一丝光。
按照徐如徽的想法，那就直接把书桌挪到别处，窗帘做个落地窗帘。
但是赵酉识他不，因为他就喜欢书桌放在窗前。
所以赵酉识书房的窗帘有两层，一层遮阳百叶窗，一层遮光窗帘，窗帘末端做了特殊工艺，刚好垂落至墙壁边缘。
这会儿赵酉识拉的是百叶窗。
徐如徽看他一眼。
“热。”赵酉识一点也不掩盖自己的大少爷习性。
五月天，热能热到哪里去？
不过这里是他的家他的窗帘，徐如徽只能“哦”一声。
几秒后，徐如徽又补一句：“随你，我今天没那个打算。”
赵酉识嗤笑一声，没避讳这个话题。
“你看我有吗？我压根没睡醒。”
徐如徽莫名感觉自己输了一截儿。
“那你睡。”她硬巴巴地说。
“你故意的吧。“赵酉识说。
徐如徽扭头看他，只见赵酉识扫了眼窗户，意为：这大太阳的，我怎么睡？
徐如徽一瞬间捏紧了笔杆儿，有点忍不住要耍脾气。
她起身，“那我去游戏房。”
赵酉识这才拽住她的手腕，声音也没了玩弄。
“你跟你妈吵架了？”他一语中的。
但是徐如徽嘴很硬，“没有。”
也不算硬，她和任素秋本来就没有吵架。
这些年一直都是任素秋单方面输出，她从不反驳一句。
说完她挣开自己的手，拿着试卷去了游戏房。
赵酉识没有再阻拦，更不会追过来。
大少爷得偿所愿，大概会好好补觉。
徐如徽一个人在赵酉识的游戏房写试卷。
徐如徽有一个特异功能，就是不管多大的火气，只要开始写作业，情绪上很快就会熄火。
但今天这个功能好像失效了。
她看着最后几道完全空白的大题，胸口越来越闷。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是火，只是一股气，气体很轻，但把她的心装得很满。直到耳边渐起嗡鸣，她再次听到任素秋的声音。
【徐如徽，你是不是胡思乱想了？我知道女孩子后发力不如男生，但是你跟酉识也差太多了，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好好学？】
【徐如徽，我并不希望你跟某些女生一样，早恋辍学结婚，一辈子什么成就也没有。你看看赵酉识，他从小吃的住的跟你一样，他怎么就能比你强呢？就因为他是男生？】
每一句发问徐如徽都答不上来。
她觉得自己不止学习能力不如赵酉识，插科打诨的能力也赶不上他。
这些大概都是天赋。
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而她从来没有被老天爷眷顾过。
徐如徽彻底写不下去试卷。
她丢开笔，在赵酉识的电脑椅上躺一会儿，骨头软掉之前，她目光落在了赵酉识的电脑上。
赵酉识这个人圈地意识很强，是自己的东西必须标记点什么。
电脑也必然是上了锁的。
不过徐如徽知道他的电脑密码。
顺利打开电脑后，徐如徽不知能玩些什么，她本想像以前一样玩玩小游戏打发时间，但是鼠标落在搜索引擎上，却停下了动作。
大家总说，女生一旦进了青春期，就会开始胡思乱想，那男生呢？
赵酉识呢？
徐如徽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她点开引擎，找到历史搜索记录，正要点，身后传来赵酉识散漫的声音。
“徐小姐，有些东西，看了可是要负责的。”
徐如徽一顿，丢了鼠标，转动椅子，面朝赵酉识，神情很淡漠，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和内疚。
更没有被暧/昧调侃的波澜。
此刻赵酉识靠在门口，游戏房和对面书房的房门都大开着。
他换下了居家服，身上穿着简单的卫衣和黑裤，舒适度并不差居家服几分，好看度似乎也差不多。
反正赵酉识这张脸，大家都说披层麻袋都好看。
他可真是大少爷，哪哪都风采无限。
徐如徽顿时觉得很没有意思。
她起身，“你能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看。”
说完和赵酉识擦肩而过。
赵酉识抬脚拦住徐如徽。
徐如徽看向他。
赵酉识：“吵那么厉害？”
徐如徽面无表情，“说了没吵。”
“哦。”赵酉识也没非跟徐如徽争个什么真相。
他只是没头没尾说一句：“我刚刚吃的是甜瓜味儿的。”
“那里面就没有甜瓜这个味儿。”
徐如徽毫不犹豫地拆穿他。
赵酉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一笑，“我这里有。”
说完伸手拽住徐如徽的手腕轻轻一拉，徐如徽十分没有诚意地推搡了一下，然后主动伸手抱住了赵酉识的腰。
吻上赵酉识唇角的那一刻，徐如徽嗅到一股很淡的咸湿气息。
赵酉识偷喝了她的椰子水。
徐如徽想。

第2章
◎她不需要赵酉识了◎
被骗了。
徐如徽站在厨房里这么想着。
赵酉识大概也是。
徐如徽是昨天被任素秋喊回来的。
任素秋在电话里抱怨今年家里冷，又说边远地带突遭大雪封了路，让徐如徽不要再像往年一样赶着年底回来，免得到时候又买不到票。
徐如徽今年大四，尽管快毕业了，但在妈妈眼里还是学生，学生逢年过节都要放假，尤其是放寒假，不回家老在学校待着做什么呢？
徐如徽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导师在跟她说保研的事情，她本想随口问问任素秋对此的意见，但是任素秋满口的抱怨阻止了她的话头。
徐如徽是在西北上的大学，每年过了国庆城市便是深秋的温度，几场秋雨淋过，冬天便早早地来了。
十二月的西北已经落过大雪了，徐如徽当时站在教学楼前，看到几名学生推着行李箱从主干路走过，他们身边各有父母陪伴，一路欢声笑语，徐如徽当时软了心神，跟任素秋说：“好，我过两天回去。”
徐如徽老家在鹿上，距离大学城市七百多公里，没有直达的动车，只能坐火车晃荡十二个小时。
到家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任素秋在超市里上班，下午才回，徐如徽便一个人随便弄点方便面吃，回房睡觉。
当天晚上任素秋很高兴，给徐如徽做了几个菜，母女俩很是平和地在电视机前看了会儿电视。
“明天周末，我喊朋友来家里玩玩。”任素秋当时这么说。
徐如徽没多想，她甚至觉得任素秋能多交交朋友挺好的，难得跟任素秋开了句玩笑。
“需要我给你们让地儿吗？”
任素秋脸色不太好看地看了她一眼，“你刚回来就约人了？”
徐如徽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她扭回头继续看电视，“没。”
“那就好，”任素秋大概也觉得自己脾气太急了点，口吻软下来几分说，“天气太冷了，等天气好了再跟老同学出去玩玩。”
徐如徽淡淡应了声：“嗯。”
徐如徽和任素秋母女俩相依为命很多年，母女俩早在朝夕间将彼此融进心血里。所以后来徐如徽上大学，任素秋总觉得自己生活里少了些什么，徐如徽大二那年任素秋很想去徐如徽大学附近做点什么小生意，是徐如徽的舅舅把任素秋拦下来的。
徐如徽大概能理解任素秋那种落差感，所以每次回家都尽可能地把所有时间都拿来陪任素秋。
如今任素秋结识了新朋友，徐如徽身为女儿也想为任素秋做点什么。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趁任素秋收拾家里的时候，她去菜市街买了点东西。
上午十点，徐如徽被任素秋催着去房间里化妆。
徐如徽那个时候短暂地疑惑了一下，因为以前任素秋并不支持徐如徽化妆，她常言女孩子素面朝天最好看，更何况徐如徽长得不丑。
任素秋看出徐如徽的疑惑，主动说：“我天天跟朋友说你长得漂亮，你隔壁祝阿姨也天天夸，去化点儿，稍微化一点，更好看。”
提到祝提春，徐如徽心里不免有些波动。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回任素秋脸上，看见任素秋略显苍老的面孔。
已至中年的男男女女，日子平淡下来，大概除了比儿女，也没别的事了。
这是人之常情。
即是人之常情，也应顺势而为。
徐如徽以往最擅长的就是“顺势”，她点头，说：“好。”
转身进屋。
“哎，对了，酉识也回来了，小伙子真是又高又帅，比小时候还优秀。”门外任素秋说。
徐如徽坐在梳妆台前，全当没听见。
徐如徽的房间小，书桌是以前打死的悬空桌，就在窗前，冬日天气太冷，她没开窗，只拉开了窗帘，窗帘尺寸不太合适，收揽到左手边有一大部分都堆在书桌上。
她那么多年都不在意这些细节，今天看了却有点心烦。
那堆积的窗帘宛若她心中一角，看似无碍，实则缝隙之间全是灰尘。
十点半，门口传来动静。
徐如徽在屋里听到任素秋一边喊“来了来了”，一边往门口跑，很快房门打开，有男男女女的声音响起。
“快进来坐，哎呀，不用换鞋，晚上省不掉再拖一遍。”
“提春往里坐，你就别客气了。”
“这个就是千里吧，长得真帅。”
全是任素秋的声音。
没一会儿，任素秋就出声唤：“阿如，好了吗？”
“阿如回来啦？”祝提春声音很欣喜。
任素秋说：“对，昨天刚回来，睡了一天，就没喊她出去打招呼，这不还收拾着呢。”
听着任素秋脚步声逼近，徐如徽起身走过去开门，任素秋瞧见她，表情很满意。
“快出来，”一边说一边往客厅走，边走边说，“我家这个闺女性格内向，从小不爱交朋友，话也少，你们都没见过。”
徐如徽跟着任素秋停在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男男女女脸上。
的确都是生面孔，她一一打招呼，唯独到祝提春那儿，露出了些亲昵表情。
“阿姨好。”
祝提春忙不迭走到徐如徽跟前，拉着徐如徽的手，“真的是，今年暑假都没回来，阿姨想你想坏了，去年冬天我记得也没回来吧。”
任素秋接茬：“对，说是学校忙，忙忘了时间，没买到票，四月份才回来，她回来那几天你们刚好回老家上坟了，就没见着，这么一算，也有一年半没见了。”
“对啊对啊，这女孩子长大了就是变化大，一年一个样儿，今年看着更好看了。”祝提春对徐如徽一向都是满口称赞。
徐如徽笑笑。
任素秋拍了徐如徽一下，“你瞧你嘴笨的，你从小到大可没少吃你阿姨喝你阿姨的，这把你从头夸到尾，你一句谢谢都不会说，笨得很。”
祝提春忙接：“哎，你都说了她从小吃我的喝我的，我还能计较这些？”
徐如徽正要说两句漂亮话，余光忽然瞥见门口有人影闪过。
很高大的一抹。
徐如徽当即不受控制地心悸起来。
她不由自主握紧拳头，全身如过电流一般麻了片刻。
很多年了。
徐如徽本想算算究竟有几年没见，可脑子里却始终宕机，除了基本的本能反应，完全不能自主思考。
这些生理反应都是徐如徽始料未及的。
徐如徽的意识似乎也恍惚了一瞬，而后听到祝提春含笑的声音。
“酉识，快来，阿如回来了。”
说着，徐如徽感受到祝提春牵着她的手更加亲昵，她被祝提春带着往门口，眼前视野只晃片刻，很快定焦清晰。
也许不是女孩子长大后一年一个样，男生大概也如此。
徐如徽看着门口穿着大衣的赵酉识，眼前全是从前他穿校服的模样。
以前他总是睡不醒的样子，如今穿上大人的衣服，倒是精神很多。
赵酉识不是一个人，他和一个女生一起，本来大概是要一起回家，奈何他们两家就住对门，刚刚任素秋迎完客也没关门。
“那么巧。”赵酉识看向徐如徽。
徐如徽感觉自己心脏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她忍不住绷紧两腮，神情估计也不太好看。
本来她不做表情时脸就有些臭。
“嗯。”徐如徽声音应得很轻，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应出声，只是自己此刻耳鸣状态，舌根稍微咽一下都觉震耳欲聋。
“这位是？”有人出声询问祝提春，“提春，你儿媳妇啊？”
徐如徽的心跳就是这一瞬间平稳下来的，像是陡然平静的鼓槌，敲打没了，鼓面也只余微弱的轻颤。
除了自己，无人能察。
她意识也清醒过来，眼前视线不再恍惚。
她和众人一样，顺势看向赵酉识身边的那位女生。
是一位生面孔。
看着年岁跟他们差不多。
也许要更小一点，可能还没毕业。
女生留着韩式内扣短发，脸很小，眼睛很大，看着很可爱。
她穿得也可爱，牛角扣大衣，卡其色棉鞋，米白色裤袜，背着一个很可爱的粉色小包。
原来赵酉识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
不知为何，这么想的同时，徐如徽又觉得，这是应该的。
和大少爷赵酉识相匹配的，应该就是一位可爱的女孩子。
“哪是啊，”另一个说，“这是我外甥女，这不是放寒假了，来鹿上玩两天，今天本来跟我一起过来的，刚刚路上碰上提春和酉识，就让酉识带她去买杯奶茶喝，现在年轻人不是都爱喝奶茶嘛。”
说着她唤外甥女，“茉莉，来，这是任阿姨，这是任阿姨的女儿，徐如徽，你喊她阿如姐。”
茉莉性格很好，也不怎么认生，她姨刚交代完她就笑眯眯地走过来，甜声甜气地喊徐如徽：“阿如姐。”
徐如徽扯了下唇，大概是一个还算体面的微笑，“你好。”
“嘿嘿，正好我们刚刚多买了一杯奶茶，”茉莉说着转身去拿赵酉识手里的奶茶，动作一点也不客气，拿走后才跟赵酉识说句，“我自作主张给阿如姐可以吧？反正你也不喝。”
赵酉识眼睛还看着徐如徽的方向，徐如徽看过去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听到赵酉识“嗯”了一声。
茉莉把奶茶递给徐如徽的时候，赵酉识仍旧看着徐如徽。
是徐如徽先挪开的目光，她接过奶茶，跟茉莉说：“谢谢。”
客厅里本来人不多，来了赵酉识和茉莉后，空气莫名开始变得拥挤，任素秋招呼徐如徽把餐厅的凳子搬到客厅来。
徐如徽应一声“好”，正打算把奶茶先放到旁边餐桌上，赵酉识从旁边走过，“我来吧。”
徐如徽停下了动作。
“我也来，”茉莉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个子矮我搬个小凳子。”
茉莉性格活泼，讲话讨喜，她身高是不太高，一米六的样子，但是这事自己说出来还挺好笑的。
大人们纷纷乐起来。
茉莉也笑嘻嘻的。
徐如徽忽然有一种这个家不是自己家的局促感，她站在客厅餐厅中间，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响动，众人看去，之前误会赵酉识和茉莉关系的那位阿姨站起来唤：“千里，这边。”
千里闻声看过来，他手里拎着两件礼，进门就放玄关了。
“婶婶，”说着又看向其他人，“那么热闹。”
“芳芳，这就是你那位在银行上班的侄子吧？”任素秋问。
“对，就是他，”芳芳说，“我们家老爷子不是晚上过生日嘛，我这也不会开车，就安排他来接我，晚上顺道过去。”
话是这么说，但是手里拎的礼不用交代就放在了徐如徽家里。
应该是提前安排好的。
徐如徽这时才反应过来，今天哪里是什么任素秋的好友席，怕不是给她介绍好友的。
“阿如，给千里再搬个凳子。”任素秋说。
徐如徽自己都没搬凳子，她莫名其妙下意识看向赵酉识，只见赵酉识左右手各拎一张凳子，徐如徽抿抿唇，正要过去。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千里说着走了过去。
他和赵酉识迎个对面，千里本想接过赵酉识手里的凳子再道声谢，刚要开口，只见赵酉识侧个身让出道说：“在那边。”
千里一怔，而后笑笑道：“好，谢谢。”
紧接着，赵酉识径直走到客厅旁边，把凳子随手放在了徐如徽不远处。
赵酉识自己也随意坐在旁边。
徐如徽看着两张仅隔一米距离的凳子，沉默两秒，看向任素秋说：“我去厨房把奶茶热一下，这个有点冷掉了。”
说完不听任素秋交待别的，转身就进了厨房。
奶茶杯子是塑料的，可是徐如徽此刻却像没有常识的人一样，想也没想就把奶茶塞进了微波炉。
正要把微波炉关上，一只手从旁边拦下。
徐如徽心脏重重一跳，目光落在那骨节清晰的手指上，没有抬头看来人是谁。
“这杯子不能热，找玻璃杯倒出来。”
赵酉识这几年不知又长高没，声音自徐如徽头顶传来，明明音量不高，却犹如鸣钟，震得徐如徽心慌。
她一时定在原地，没有去拿玻璃水杯。
最后还是赵酉识又拿杯子又倒奶茶的。
他动作很娴熟，先是准确无误地找到玻璃水杯的位置，而后又精准调试好徐如徽家里这台新换不久的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嗡地运作起来，炉内亮着微弱的光。
徐如徽抵靠在厨台旁，看着这浅浅的光出神发呆。
“什么时候回来的？”赵酉识也靠在旁边，似乎没有再出去的打算。
徐如徽很想问他刚刚找的什么借口来厨房，这会儿又为什么不走。
可张嘴却回答了他的问题，“昨天。”
“你呢？”徐如徽顺口问道。
赵酉识回答：“刚刚。”
徐如徽闻言看向赵酉识，一眼撞进赵酉识深色的眼睛里。
她想起过去很多年，那些青葱岁月里，同样的厨房角落，她偶尔也会和赵酉识这样突兀的四目对视。
氛围微妙不到三秒钟，赵酉识便会轻轻挑起眉。
徐如徽则会不甘示弱地踮脚吻上去。
而此刻，两个人谁也没有露出轻佻亦或是不肯服输的表情，他们之间平静得就像此刻外面的天气，干冷硬涩。
似乎谁主动一步，谁就要平白无故地受伤害。
“叮——”
微波炉停止运作，发出提醒。
徐如徽回神，先一步打开微波炉，取出奶茶，杯壁有些烫手。
但是徐如徽察觉背后来自赵酉识的注视，她硬生生忍下了想脱手扔掉杯子的本能。
“酉识，好了吗？”客厅任素秋的声音响起。
“好了。”赵酉识一边应一边着手倒水。
与此同时，徐如徽也拿出几个小茶杯，将奶茶分成几小杯，一同放在赵酉识准备的茶水托盘里。
赵酉识看向她。
徐如徽解释说：“人多，给大家都尝尝。”
赵酉识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很快又闭上了嘴，只是脸上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徐如徽太了解这位大少爷了。
他稍有神情变化，徐如徽便能察觉。
她莫名其妙看赵酉识一眼，结果赵酉识理都没理她，端着托盘就走了。
“阿如还没好？”任素秋问。
“不知道。”赵酉识声音有微妙的干巴，似是赌气，但是任素秋并不能听出来。
她又唤：“阿如？还没好吗？”
徐如徽下意识叹了口气。
叹完才意识到，这是她积攒了很多年的本能。
从前赵酉识一旦耍性子，她总要想方设法哄一哄，不管情不情愿，因为不管是学习方面，还是和任素秋相处方面，她都需要赵酉识的帮忙。
如今她已经长大了。
她不需要赵酉识了。
她也不用叹气了。
“来了。”
徐如徽收敛情绪，平静地走了出去。

第3章
◎劳烦徐小姐帮忙看管好◎
此刻大家都已明白这是一场有意安排的相亲会，没坐一会儿，有人提议去祝提春家里坐坐，让孩子们也跟着一起。
徐如徽本来在安安静静地看电视，事实上电视机里到底在播些什么她根本没注意，但她脑子里也没想什么东西，纯发呆。
“说起来，阿如也有段时间没去我们家了吧。”祝提春起身，路过徐如徽身边时说一句。
徐如徽不知该应些什么，又不好什么反应都不给，就抿唇笑笑，一同站起来。
祝提春顺势牵住徐如徽的手，“走，一起去看看，我们家前段时间新换了很多软装，都可漂亮了，以后你需要这些，来找阿姨取经。”
这个话头一开，大人们都开始着重说装修，说四件套，说审美。
又说现在年轻人有主见，结婚办礼都与那个时候不同了。
徐如徽在祝提春身边，宛若被牵了线的木偶，寸步不离，却又始终没有太亲密。
赵酉识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时而落在徐如徽侧脸，时而又落在她与祝提春相牵的手上。
……
赵酉识老家虽然不在鹿上，但却是正儿八经在鹿上出生长大的人。当初班里有很多乡下考过来的学生，平时要么住宿舍，要么租房住，条件大多很简陋。
徐如徽记得以前也经常有同学来赵酉识家里玩，大家都羡慕他家的复试格局，以及几乎独属于赵酉识自己的二楼空间。
如今茉莉和千里得知，也纷纷感慨赵酉识太幸福了。
茉莉：“天呐，哥，你从小就独享三室一厅啊！”
千里：“我的妈，还有游戏房！救命！”
二人一唱一和，赵酉识神情有点无奈。
“太夸张了你们。”
“本来就是啊，”茉莉举手，“我申请去二楼看看！”
“你二楼客厅不会跟电视剧里男主角一样，是个超大投影幕布吧？”千里问。
“没，以前就是个电视机，现在被我爸改成他的会客茶馆了。”赵酉识说。
“那我申请上去喝茶。”茉莉继续举手。
千里探头举手，“复制。”
赵酉识露笑，“你们直接上去，我去厨房烧点水一会儿送上去。”
“啊？万一不小心碰到什么禁地怎么办？要不还是等你一起吧。”茉莉说。
赵酉识本来要往厨房去，闻声回答得很自然，“让徐如徽带你们过去，她什么都知道。”
自从那件事发生过后，徐如徽很多年没有踏进过赵酉识的家门了，坦白说，各种软装一换，于她而言，这里已经没了大部分熟悉感。
刚刚茉莉和千里各种感慨时，她就在旁边做个透明人。
至于二楼，她一点也不想上去。
这会儿赵酉识忽然提及她，她一时没控制住表情，有些意外且茫然地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刚刚那些赌气似乎已经自我消化好了，甚至显出几分好心情来，说句：“禁地什么的，劳烦徐小姐帮忙看管好。”
然后转身去往厨房，十分放心地把“导游”这个身份安插到她头上了。
徐如徽：“……”
“走吧，阿如姐。”茉莉说。
千里也朝她笑，“辛苦辛苦。”
至此，徐如徽只能任命上楼。
茉莉和千里情绪亢奋，走在前面，徐如徽则跟在后面，动作显得很迟缓。
楼下祝提春和任素秋她们不知在聊些什么，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徐如徽想起从前，她每每从赵酉识房间里出来，都能听见楼下祝提春和赵酉识的父亲赵新良的欢声笑语。
那个时候她总会在二楼楼梯口待着不动，因为她不想回家，也不想打断赵祝夫妻二人的和谐共处。
偶尔被赵酉识发现，则会换来一句很不正经的，“怀念什么呢徐小姐？”
果然，人不管精神面貌怎么变，内里的性子是不会变的。
那么多年过去，赵酉识还是个不肯吃亏的小气鬼。
“这算新中式吧？”茉莉的声音将徐如徽思绪拉至当下。
徐如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二楼，她抬眼去看，短暂地愣了一下。
什么新中式。
茉莉说话太委婉了。
这根本就是没有特意装修，直接原地添了一套茶桌。
因此整个客厅风格显得不伦不类。
徐如徽下意识往左手边看，发现不管是地板，或是走廊尽头的壁画，都与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和楼下的变化不同，这里除了客厅添了套桌椅以外，什么都没有变。
她看着，蓦地将目光落在了走廊左侧，楼梯拐角第一间房，游戏房的墙壁上。
在跟她身高差不多高的地方，有一处很小的斑驳。
时光走过几年，颜色不知不觉褪成了浅褐色。
那是之前有一次，她和赵酉识在游戏房看电影，其中有一个情节是在女主角躺在男主角床上喊热，男主角穿着背心从外面走进来，直接将一瓶矿泉水倒在女主角身上。
夏日电影，主角都穿得很清凉，布料廉价，沾了水很多部位若隐若现。
他们在老旧的凉席上舒展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动。
而徐如徽则和赵酉识在电影外接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吻。
本来徐如徽是有意加深的，但是赵酉识的手不小心被角落里一个刀片划伤了。
当时血迹滴在了床单上。
徐如徽看得直皱眉，让赵酉识去楼下处理一下。
赵酉识本人作为受害者很无所谓，一点也不着急，吊儿郎当地“啧啧”道：“脸臭的，耽误你处理情绪了是吧？那我忍一会儿，你在血流成河前放我下去就成。”
徐如徽说他有病。
赵酉识骂她没良心。
徐如徽理都不理他，先一步起身开门。
俩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徐如徽听到楼下有任素秋的声音，一时止住了步伐。
自从摊牌后，徐如徽在赵酉识面前一向不屑于装什么，所以当即就说：“你自己下去处理。”
赵酉识“哦”一声。
反正他们俩没什么正当恋爱关系，接吻什么的顶多算各取所需。
徐如徽单方面认为他们这事赵酉识并没有什么亏损，她也不觉得自己给赵酉识做女朋友是什么值得赵酉识骄傲的事情，说不定别人知道了背地里还要说赵酉识没眼光不讲究，所以他们之间无需履行什么关怀陪伴的义务。
既如此，徐如徽“临阵逃脱”，赵酉识也不会表现出什么不开心。
然而出乎徐如徽意料的是，赵酉识只走了两步，又忽然折返回来。
徐如徽还没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就猝不及防被赵酉识推到了墙上。
记忆中，那是赵酉识第一次主动。
徐如徽不明所以。
赵酉识与她对视片刻，挑了挑眉，而后什么也没说地下楼去。
徐如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爽感。
一种在任素秋眼皮子底下道反天罡的爽感。
而这一点斑驳的浅褐色，就是那个时候赵酉识留下的。
后来有一次赵酉识的爸爸赵新良上书房拿东西，眼尖地注意到这点，随口问赵酉识怎么回事。
赵酉识在赵新良看不见的角度和徐如徽对视了一眼，嘴上胡扯道：“不知道，家里有鬼？”
赵新良很无语地打了下赵酉识的后脑勺，“什么鬼？冒失鬼吧。”
赵酉识对他那么大了他爹还能打他打那么顺手这件事感到无语。
徐如徽则在一旁抿唇笑了笑。
如今想起这些，恍如隔世。
徐如徽无法再想起当时看热闹偷笑的心境，也无法抬脚，踏进这片属于赵酉识独有的领地。
“我……”徐如徽刚要找借口走掉，身后传来微沉的脚步声。
无需回头，徐如徽已经能确认此刻与她越来越近的来人，是赵酉识。
“怎么都在这儿？”赵酉识说，“我家没凳子？”
茉莉嘻嘻一笑，“导游还没上来，我们不敢贸然行动。”
千里看向徐如徽，“来吧，导游，您别客气了，不然显得我们多冒昧。”
徐如徽无法，而且赵酉识就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茶水，这楼梯窄，两个大人没法同时并行，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上了二楼，赵酉识径直往客厅茶桌走，说：“我倒茶，你们随便逛。”
“好咧，”茉莉亲昵地挽住徐如徽的胳膊，口吻很随意地询问，“阿如姐，你小时候应该经常来酉识哥家里吧。”
徐如徽闻声看了眼正在摆弄茶杯的赵酉识，赵酉识并无其他反应，也没有看过来一眼。
徐如徽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声音很低地应了一句：“还好。”
“这间是什么？可以进吗？”茉莉问。
徐如徽说：“游戏房，可以。”
“这个门没关，”千里探头，“是书房啊，书房那么大呢，两个人一起读书学习也很自在啊。”
徐如徽没有应这句。
“剩下那个应该是卧室了吧？”千里又问。
徐如徽点头。
“卧室咱就不去了。”千里说。
茉莉：“好咧好咧。”
虽然是三室一厅，但参观起来也不过几分钟，更何况大家都是初次见面，也不好一直看东看西。
茉莉和千里都是很有分寸的人，没一会儿就跟徐如徽一起回到客厅坐着。
此刻赵酉识已经给大家沏好了茶，茉莉挺新奇，闻了下茶香，小小品尝一口，问：“这什么茶？”
赵酉识说：“陈皮白茶。”
“不错，”千里也喝了一口，“好喝。”
“你应该经常喝到这些吧？”千里看向徐如徽。
徐如徽没想到这种话题也能转到自己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说：“没有。”
千里：“哎？你不爱喝茶啊？不过刚刚那个奶茶我看你也没喝多少。”
“哇哦，千里哥那么细心吗？”茉莉调侃，“你看我爱不爱喝奶茶啊？”
这种场合被这么调侃，估计很多人都有些吃不消，不过千里倒是坦诚，他笑笑，回答说：“就差当水喝了吧？”
茉莉仰面乐出声，“差不多差不多，我妈天天骂我，手机也天天给我转那种标题党的文章，什么‘女子天天喝奶茶竟然得了这种病’，还有‘某某某品牌的奶茶店后厨惊现这种动物’，我真的无语。”
“大品牌应该还行，估计也是茶叶熬制的，”千里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向赵酉识，“你喝奶茶能喝出来茶叶品种不？”
赵酉识本来正在低头喝茶，听到千里问话，淡淡摇头，似乎喝得很专心。
徐如徽出神地瞥了眼赵酉识。
茉莉和千里察觉不出，但是她很清楚，赵酉识又不高兴了。
只看了一眼，徐如徽便收回了目光，表现得也很专心地喝茶。
千里看着二人一脉相承的冷淡，笑着说：“你们性格都那么内向，小时候应该玩不到一起吧？各在各家待着啊？”
“对啊，如果是我小时候认识你俩，估计都不敢跟你俩说话。”茉莉顺嘴调侃两句。
徐如徽闻声想起从前。
小时候的赵酉识确实矜贵得像个孔雀。
有时候难免会被不熟的人冷嘲热讽为人太傲。
但其实赵酉识朋友挺多的，他好像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对方了解他以后也都挺喜欢他的。
至于和她……
徐如徽还没说话，听见旁边赵酉识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的一声轻响。
他神情语气都自然，淡淡道：“嗯？感情好像还不错。”
“是吧？”他看向徐如徽。
徐如徽没看他，应一声很轻的，“还行。”
毕竟她十八岁成年礼是在他床上度过的。
后半句自然不能说。
她垂着眼眸，眼睫一片黑，落至眼睑描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正如大家所言，徐如徽长相是漂亮的。
她很少浓妆艳抹，此刻二楼阳光很好，屋内又开着灯，很亮堂。
她坐在一旁，薄薄亮亮的灯光下，眉眼鼻唇都很清晰好看。
只是她垂着眼睫，无人能看穿她心底的情绪。
她微微抿唇，轻轻舔舐了下唇上的茶水渍，而后把水杯放置桌面。
杯底压着的桌面位置有一团突兀的水滴。
那是刚刚赵酉识看向她时，她不小心洒落的。
【

第4章
◎你哄我了吗◎
坦白说，跟网上那些段子笑话相比，徐如徽和赵酉识今天这场相亲会无比和谐。甚至在某些层面上，徐如徽感谢茉莉和千里的存在，因为有他们，她才得以和赵酉识重逢得如此平和。
倘若今天只有她和赵酉识两个人……哦，不会有人撮合他们俩的。
徐如徽觉得自己今天真荒唐，什么都敢想了。
“猴孩子们都干什么呢。”楼下传来赵新良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任素秋的声音，“老赵回来啦，你瞧瞧，我刚才没说错吧，我就说提春这辈子幸福得很，儿子儿子那么优秀，丈夫丈夫那么体贴，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祝提春自己家世不错，嫁个老公虽然经济上不如自己家，但是婚后上进肯干，小两口日子过得也很好。后来俩人生了个儿子，儿子没什么特别荒唐的叛逆期，学业上也算一帆风顺。
年轻的时候祝提春常被人称赞身材好长得漂亮，后来儿子长大了又被夸儿子优秀。
她已经习惯了被称赞，每每都是顺着说：“运气好运气好。”
赵新良把下班路上买的菜交给祝提春，祝提春看一眼有荤有素，打趣一句：“哟，赵医生今天准备大显身手啊。”
赵新良：“是啊，打下手那位呢？”
祝提春立马仰头喊：“小赵？小赵同学？”
楼上徐如徽先站起的身。
她说：“好像是叔叔回来了，估计要做饭了，我下去帮忙。”
“什么时候改名了。”赵酉识一边站起来一边说。
徐如徽没反应过来。
“一个‘小赵’有什么好抢的，”说着，赵酉识跟茉莉和千里说，“你们玩，我先下去。”
“啊，我们也下去吧，人多快点儿。”千里说。
茉莉小声说：“可是我不会做饭……”
千里失笑，“你下去看电视呗。”
说着千里看向徐如徽，“一起吗？”
徐如徽正要说话，赵酉识说：“她做的也进不了口。”
徐如徽：“……”
“那正好你们俩女孩子在这歇着。”千里说。
徐如徽一句话没说，被两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赵酉识和千里前后脚下去后，茉莉坐在沙发上顺嘴一句：“酉识哥嘴巴那么毒呢。”
是挺毒的。
他心情好了，就阴阳两句你能听出来的，心情不好，骂完你还让你当时觉得他在夸你，事后琢磨两天才能反应过来。
以前徐如徽很羡慕他这个技能，因为她总是被任素秋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赵酉识则会说：“那你学了没用，这玩意儿得看对象。”
徐如徽当时托着下巴，懒得说话，就拿脚尖点点他的小腿，示意他继续说。
赵酉识扫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再扫一眼徐如徽的脚，难得没说什么，继续说：“我要大街上碰上不讲理的文盲，我直接装聋哑人往地上一躺。”
徐如徽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赵酉识在内涵任素秋。
那天徐如徽刚被任素秋凶了一肚子闷火，缠着赵酉识释放半天才缓过来，所以赵酉识这么说任素秋，她一点儿也没生气，反而失笑两声。
赵酉识看着她，没说话。
徐如徽本来没什么，直到被赵酉识盯着看两三秒，才问：“看什么？”
赵酉识坐在椅子上，忽然弯腰凑上来。
少年人身上的气息总是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仅存在微妙之间，稍瞬即逝。
徐如徽贴在侧脸的手指微微蜷动几分。
人没躲，也没露怯，只是无声眨了眨眼睛。
又过两三秒，赵酉识慢悠悠直回身子说，“难得啊，我还能把徐大小姐哄笑呢？”
徐如徽愣一下，反问：“你哄我了吗？”
赵酉识表情看上去很无语，点了下自己有些泛红的唇。
他没张嘴，徐如徽都能听见他那拽了吧唧的口吻：合着我刚白牺牲了呗？
徐如徽不喜欢在事后反复聊这些，眼波轻轻闪动两下，正要挪开目光，忽然又听到赵酉识说：“有没有唇膏推荐，我妈要。”
徐如徽本来怀疑赵酉识是在转移话题，后来又觉得大少爷才没有那么善解人意，他一向是那种攥到把柄不丢手的，这会儿大概是真诚提问。
“没有，我不用那些，”徐如徽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说一句，“你们班应该有人知道。”
说完徐如徽将目光重新落在书桌上的试卷上，余光里，她看见赵酉识原地原动作待了两秒。
他似乎在直勾勾地看着她，问：“谁？”
徐如徽心脏怦怦，表面却轻描淡写地说：“我怎么知道。”
她始终没有回头看赵酉识。
几秒后，徐如徽听到赵酉识淡淡“哦”了一声，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徐如徽当时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待她拿开摁在试卷上的手指，只见试卷一角被汗浸出了淡淡指尖痕迹。
那痕迹就像一处烙印，在无数次梦中，反复出现在徐如徽眼前。
徐如徽不由得想起此刻茶杯下的那滴水痕，她一边回答茉莉说：“还行吧。”
一边伸手抽一张纸擦拭桌面。
她没敢看一眼那水滴，匆匆便擦了去。
茉莉闻声笑着看向徐如徽，“其实男生和女生好像是不太一样，比如我，就觉得你和酉识哥应该关系还不错。”
徐如徽丢纸巾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茉莉。
茉莉笑一笑，单手捧脸道：“感觉他很了解你啊，也挺愿意跟你开玩笑的。”
“嗯，”徐如徽终于承认道，“到底是一起长大的。”
“是啊，”茉莉感慨一句，“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哦。”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茉莉和徐如徽一同看去，发现是千里上来了。
“你怎么也上来了？”茉莉说，“参加我们的茶话会哦？”
“是啊，”千里笑着坐过来，“叔叔阿姨不让我帮忙，他们太客气了。”
茉莉看向徐如徽：“听我姨说赵叔叔和祝阿姨的感情很好。”
徐如徽说：“对，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羡慕啊，”茉莉说，“希望我妈下辈子也能遇到这种幸福。”
茉莉陡然说出自己的私事，徐如徽有些不自在。
千里倒是很平常地问：“你爸怎么了？”
茉莉撇嘴道：“人渣哦，出轨还家暴。”
千里很淡定，“那确实人渣。”
“是啊，”茉莉看向徐如徽，“是吧？”
徐如徽：“……啊，嗯。”
茉莉见状失笑出声。
千里无奈，“你别逗你阿如姐。”
茉莉起哄，“哦哟哦哟，千里哥这就袒护起来咯。”
正说着，楼下赵酉识唤了一声。
“徐如徽。”
徐如徽没想到赵酉识会喊她，她愣了下才起身应，“哎。”
她走到楼梯口。
赵酉识就在楼下，“下来。”
徐如徽本想问什么事，一想到刚刚茉莉和千里的打趣，直接“哦”一声，头也没回地下楼去。
楼下赵新良在炒菜，闻着很香，看见她，赵新良忙里偷闲和她打招呼，“阿如，好久不见啊，又漂亮了。”
徐如徽笑笑，“叔叔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赵酉识在一旁接一句，“命苦。”
赵新良作势要抽赵酉识耳光，赵酉识弯腰躲了下，从冰箱里拿出一份预制菜，一边往微波炉里塞一边跟徐如徽说：“你做个水果茶？”
“对哦，阿如那个茶，我太久没喝到了，很想念啊。”赵新良接茬。
徐如徽这才说：“好。”
她记得茶壶被赵酉识拿楼上去，正打算上楼，赵酉识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说：“我上去，我正好有个东西要拿，你先洗水果。”
“哦。”又被安排了。
很快，赵酉识折返下楼，徐如徽在洗水果，刚洗完准备切，赵酉识又说，“你去拿茶叶，我来切。”
“哦。”徐如徽依旧被安排得很明白。
好在赵酉识家里的厨房大，三个人来回走动也不会特别不方便。
水果茶很好做，赵酉识打下手也不需要太久，两个人各自忙完就被赵新良赶出了厨房。
赵酉识站在楼梯口下，弯腰从里侧掏出一瓶椰子水递给徐如徽，徐如徽接过，两个人站着，各自无言。
整个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明明有那么多人在，徐如徽却在这一刻感到很寂寥。
她偏头看向厨房窗外，北方的冬天寒冷，枝桠早已光秃，因为没下雪，只露出枯色，显得生硬。
“西京冷吗？”旁边赵酉识忽然问。
徐如徽沉默了几秒，说：“还好。”
也就深冬下班路上冷了点。
其实按照人情世故，徐如徽至少也应该询问赵酉识一句。
赵酉识当初是以省状元的头衔考去燕京，那年各校领导都踏过赵酉识的家门，同学也都陆续来祝贺过，唯有徐如徽借着毕业旅游的由头去省城小姨那里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
那么多年过去，她还没有说过一句简单的恭喜。
眼下机会在前，徐如徽无声许久，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燕京夏天热不热，冬天冷不冷。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赵酉识身旁，直到赵新良关了抽油烟机。
徐如徽转身打算去帮忙端菜。
赵酉识先一步走过去，“我去。”
“哦。”徐如徽并没有强求。
她在赵酉识面前一向什么也不强求。
……
饭间大人们心情很好地好了点红酒，赵酉识和千里则陪着赵新良喝白酒，徐如徽起初只喝了水果茶，后来被茉莉劝着喝了两杯白酒。
千里笑说：“看不出你还能喝点儿。”
喝了酒后的徐如徽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她说：“上班的时候偶尔需要喝。”
千里有点惊讶，“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徐如徽说：“兼职。”
“兼职也需要喝酒啊？环境好恶劣。”茉莉吐槽。
徐如徽笑了笑，没附和，也没反驳。
赵酉识对此倒是没评价什么，这会儿显得他很安静，只字不言的。
徐如徽偶尔看过去一眼，隐隐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饭后徐如徽有些头晕，先提出要回家，大家看她喝了酒也没拦着。
只是祝提春在搀扶她的时候，温柔地叮嘱了句：“以后工作上还是要少喝点酒，酒这东西，要开开心心地喝才行。”
徐如徽没忍住有些鼻酸。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也没忍住跟任素秋吐槽了句，结果换来的是：“挣钱哪有那么容易的，我们那个时候更苦，连喝酒的机会都没有。”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反牵了下祝提春的手，“好，谢谢阿姨。”
祝提春扭头招呼赵酉识，“酉识，来送送阿如，我跟阿姨们打会儿麻将。”
徐如徽还没来得及拒绝，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祝提春递到了赵酉识手里。
徐如徽也不明白赵酉识怎么来那么快，明明刚刚还在餐桌对面。
她想抽离，却被赵酉识攥住了手腕。
徐如徽抬眸看向赵酉识，赵酉识与她对视，说：“走吧。”
徐如徽还想说“不用”，但是赵酉识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两家就在对门，走路两分钟不到的距离。
徐如徽被赵酉识扶到床边，她顺势躺了下去。
似乎直到这一刻，酒劲儿才开始上头。
眼前天旋地转，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她察觉到屋内一下子变得很暗，扭头去看，才发现是赵酉识把窗帘拉上了。
她莫名笑了下，“我这窗帘你看着是不是很难受。”
赵酉识说句：“你不难受就行。”
我挺难受的。
可是徐如徽没有说出口。
尽管她已经喝成这样，却还是藏着很多话不肯说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宛若吐了一口浑浊的酒气。
这口气一吐出去，整个人就显得轻飘飘的。
她开始感到头痛。
头重脚轻的，很难受。
她刚想把赵酉识赶走，就感觉身侧床铺往下一沉。
她睁眼，看见赵酉识坐在了床沿边。
她与他对视。
他的面孔在她眼中朦胧不清。
“你今天不高兴？”她听到赵酉识这么问。
徐如徽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回答，只反问了一句。
“燕京冷吗？”
“很冷。”赵酉识回答说。
徐如徽抿了下唇。
又几秒过去，她轻声细语不知说了句什么，赵酉识没听清，微微俯身凑近，“什么？”
徐如徽看着他那一张一合，因为沾了酒色而泛红的唇，好一会儿，嘟囔了句：“是挺不高兴的。”
赵酉识没有起身，就那么看着徐如徽。
“因为我吗？”他问。
徐如徽没有回答。
她嗅到赵酉识身上有和她一样的酒气。
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5章
◎那明天见◎
徐如徽醒的时候屋内漆黑，她一时间忘记今时几何，缓了好一会儿才去拿手机看时间。
晚上七点。
她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手机上有微信新消息。
徐如徽本以为是学校那边发来的，点开后看见是赵酉识发的，愣了愣。
她点进聊天窗口，看到是下午两点多发来的。
那会儿她已经刚躺下没多久，赵酉识大概也没回家多久，他明明知道她在睡觉，却还是发了消息。
【明天买窗帘。】
又过去两分钟。
他又发一条。
【一起。】
短短两行字，明明没什么很奇怪的内容，却让徐如徽失了神。
她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加上的赵酉识的微信。
好像是刚上大学第一年。
上大学前，任素秋并不允许徐如徽有自己的手机，所以她没有办法申请微信，一直用赵酉识给她申请的Q号跟同学联系。
后来高三百日冲刺，她作为普通班的学生和实验班的赵酉识实在不能统一作息，于是便慢慢疏远了。
那三个月，她和赵酉识虽然就住对面，但好像没有见过几次面，偶尔匆匆一面，也没有说过话。
大学入学那天，她忙着拒绝各种学长学姐的团体邀请，偶尔拒绝不掉的就加了微信。
那天晚上近凌晨的时候她收到一个家乡属地为鹿上的微信号申请加她为好友。
头像是一个奇奇怪怪的雪人造型。
徐如徽同意添加后，对方一句话也没说，她也没有问候什么。
她知道他是谁。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是谁。
当时徐如徽并没有给他备注全名，只落了一个字母z。
因为即使确定这人是赵酉识，但还是会有千万分之一的疑虑在犹豫。
如今三年过去，赵酉识短短两条消息打破了她心中那一点点疑虑。
也凭空搅起一汪涟漪。
她想起茉莉说的那句：【感觉他很了解你。】
也想起她自己说的那句：【到底是一起长大的。】
她攥着手机想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直到门外传来些许动静，她才回过神。
她没有回复赵酉识。
门外是任素秋在拖地，看见徐如徽起了，任素秋唠叨了两句。
“怎么那么大人了心里还没点数，人家千里在这，你喝那么多，回头人家再觉得你不正经。”
徐如徽这些年已经习惯对任素秋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她面不改色走进卫生间，洗漱洗澡，再出来，任素秋问她吃什么，徐如徽说自己不饿。
任素秋：“不饿也得吃点儿，空着肚子多难受，半夜饿了起来叮叮当当，吵得我也睡不着。”
徐如徽正要说自己不会饿，门外传来敲门声，母女俩一同看过去，徐如徽心跳渐渐重起来。
她有一种预感。
“谁啊，”任素秋过去开门，看见来人口吻都轻快起来，“酉识啊。”
“嗯。”赵酉识个子高，直接越过任素秋看到客厅的徐如徽。
徐如徽和他对视，没有过去。
她闻到一股香味。
任素秋也闻到了，“哟，这是什么，那么香。”
“鸡汤面。”赵酉识很娴熟地换鞋进门，放到徐如徽面前的桌子上。
徐如徽视线落到那碗鸡汤面上，听到赵酉识问：“明天没事？”
徐如徽声音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那明天见。”
赵酉识并没有多待，转身就走。
“明天怎么了？做什么？”送走赵酉识，任素秋问徐如徽。
徐如徽还看着那碗面。
她说：“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赵酉识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赵酉识要做什么。

第6章
◎初雪◎
那碗面徐如徽没吃完，她跟任素秋说自己不饿没有在撒谎，她喝了酒吃不下任何东西。
任素秋拖完地没什么事就在旁边陪着徐如徽，嘴里念叨今天上午的事。
“茉莉啊，我看还是太小了，一看就是粘家的主儿，酉识这保研了，以后保不齐还要继续往上读，燕京离鹿上又那么远，啧，不过老赵直接让他儿子在燕京定居也说不定，就算燕京房子贵，他家里也不差那儿钱，就是苦了提春，生个孩子长大不在跟前，到时候床前尽孝都尽不上。”
小时候徐如徽听过任素秋和祝提春闲聊，祝提春时常跟任素秋称赞她，还说任素秋很有福气，一个女人能生一个女儿，以后能多说说心里话。
如今徐如徽长到了可以听任素秋心里话的年纪，她却只觉得任素秋聒噪。
可能她骨血里就没那么善良孝顺。
客厅的窗户被任素秋开了半扇，因为任素秋刚拖了地，需要吹吹沾了水的地板。
腊月晚上的风刺骨，却怎么也浇不灭徐如徽心中挣扎生长的荆棘火苗。
碗里的面也逐渐冷掉了。
徐如徽面不改色起身，端着碗往厨房走。
任素秋看一眼她碗中剩的，“怎么不吃完啊？”
徐如徽脚步不停，“吃不完了。”
“你瞧你多浪费，这面不管是谁做的，都是花了心思的，就算不花心思，电费可是实打实的，”任素秋埋怨徐如徽永远没完没了，“你那喝了酒，又睡一下午，怎么不饿？”
徐如徽硬巴巴回一句：“就是不饿。”
因为任素秋，徐如徽连同这碗面一起讨厌，所以把面倒进垃圾桶的动作毫不犹豫。
快速把碗洗干净放一旁，往自己房间走时跟任素秋说：“你把碗给他送一下，我回去睡觉。”
“又睡？”任素秋狐疑地看一眼徐如徽，“你别是发烧了吧？过来给我摸摸。”
徐如徽从小一发烧就犯困，很多次都反应过来。
徐如徽沉默一下，声音软下来。
“没有，就是下午没睡好。”
任素秋这才骂一句：“我看你下回还喝不喝。”
徐如徽回房没多久，听到任素秋开门的声音，都是对门，任素秋也没有关门，因此和祝提春的对话徐如徽听得很清楚。
“吃完啦？”祝提春笑吟吟的，“该饿坏了吧，喝了酒的人就是爱吃面。”
“吃什么啊，就吃两口，剩下的让我吃了。”任素秋说。
“怎么就吃两口啊？不好吃啊？”祝提春问。
“没，她说她不饿，就是困，又回房睡觉了。”任素秋说。
“别不是发烧了吧？”祝提春问。
“我刚也问了，不是发烧，估计就是喝得不舒服，长点记性也好，省的下次办事没分寸，”任素秋叨叨，“你说人家千里在这，她喝成这样，人家该怎么想她啊。”
“不会的，现在小孩比我们那个时候眼见开阔些，女孩子喝点酒有什么了，现在提倡男女平等，人格自由，抽烟喝酒都没什么啦，适量就好。”祝提春说。
“抽烟？”任素秋没控制住脾气，声音大了点，像是故意说给徐如徽听一样，“她敢抽烟我就敢抽她，酒多少还有点活血的效果，烟全是坏处，再说了，一个女孩子抽烟，像什么样子。”
“是是是，还是不抽最好。”
“酉识跟茉莉怎么样？”任素秋忽然转了话题。
祝提春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
房门忽然被关上，躺在床上的徐如徽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窗帘还是下午赵酉识拉上的，书桌上堆着窗帘帘尾，看着是乱七八糟的。
但她已经看那么多年了。
徐如徽盯着，翻身拿起手机给赵酉识发了条信息。
现在时间还很早，不是正常休息时间，徐如徽猜这个时候赵酉识应该在跟赵新良看电视，父子俩也许会对最近医疗现状点评交流两句。
不知道赵酉识手机有没有放在身边。
但她没再管，只等两三秒，赵酉识没回消息，她就关了手机，再把灯关掉，闭眼睡觉。
或许是真的下午没睡好，晚上这觉睡得还算顺利，屋内有点亮的时候，徐如徽醒了。
她没在床上缓很久，差不多清醒了就准备起床，手机在旁边，她顺手拿过来看时间，发现有微信消息。
点开看到是赵酉识发来的。
但是撤回了。
凌晨两点钟。
他不睡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又莫名其妙地撤回。
只留给她一条不明所以的系统提示。
徐如徽原地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今年这趟回来错了。
徐如徽自然没有询问赵酉识有什么事，又撤回了什么，她正常开始自己一天的流程，洗漱，吃早饭，陪任素秋逛菜市场。
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偶遇拿快递回来的祝提春，祝提春看她们母女俩大包小包的，客套地问：“中午吃什么好吃的啊？”
任素秋边走边说：“准备炒个鸡，酉识呢，他不是爱吃鸡吗？中午都去我们家吃。”
祝提春笑着看了徐如徽一眼，徐如徽不太懂祝提春这一眼的目的，只当普通寒暄流程。
“酉识有事出门了，大早上就出去了，中午估计不回来。”祝提春说。
“这样啊，那下次再专门给他做，”任素秋问，“你们两口子呢？孩子不在家，去我家应付应付？”
“不啦，老赵早上说中午想吃面，估计下了班自己该买回来了。”
三个人在家门口分别，各回各家，各关各门。
午饭后，徐如徽收到导师发来的消息，大意还是保研的事情。
徐如徽不是不考虑研究生，而是不想再留本校了。
她今年首战了考研，从考场出来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估计要考砸了，导师也大概询问了她的感觉，两个人都觉得首战无望，于是导师就跟她提出了保研的想法。
其实保研的机会早没了，每年大四刚开学就要决策，当时徐如徽拒绝了，没想到导师最近跟她说了很模凌两可的话：【凡事也没有那么死，毕竟人是活的。】
【我一直没问你，你是有特别什么心仪的城市或院校吗？】
导师这么问。
徐如徽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会儿，回复说：【没有。】
【要北上吗？】导师又问。
徐如徽笑了，【我考不过去。】
【要相信自己啊，徐如徽。】导师说。
徐如徽叹了口气，心想这种事情也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如果相信有用，她现在应该在天京，而不是西京。
和导师又聊了一句，徐如徽终于表态会把这件事情好好放在心上，争取年前给个答复。
导师回得很幽默：【不错，很善良嘛，这样咱们俩都可以过个好年了。】
徐如徽不怎么心诚地回了一个哈哈。
下午五点，徐如徽正在客厅看电视，不是什么电视剧，而是随机播放的纪录片。
纪录片味道都差不多，看久了会让人昏昏欲睡，徐如徽浑身发冷前，手机震动起来。
她迷迷糊糊的，没看来电，直接接通，声音含糊不清地应一句：“喂。”
对方沉默了几秒，才问：“在睡觉？”
徐如徽蓦地睁开眼睛，清醒了。
她拿开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属地是燕京。
她定了几秒才重新把手机放在耳边，这期间赵酉识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似乎在等她反应过来。
“没，”徐如徽情绪很淡，“有事吗？”
“有点儿，”赵酉识没问她有没有空，直接说，“我给你微信发个定位，你现在过来。”
“怎么了？”徐如徽又问一遍。
赵酉识说：“将至生病了，没多少时间了，你过来看看。”
徐如徽愣住了。
徐如徽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将至”是谁，直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股冷风铺到徐如徽后背，她被冻得一激灵，才想起将至是谁。
将至是高中时期她和赵酉识捡的流浪猫，纯白色，一双眼睛如玻璃球，阳光闪出蓝色的光。
刚捡到它时它很瘦，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肉，后来送到宠物医院，医院的人判定它已经一岁多，体重却只有五点七斤。
宠物医疗费一向很昂贵，好在赵酉识是个资金阔绰的大少爷，对他来说，不过是少买两三双球鞋的小事。
可是后续怎么养却很难办。
任素秋是必然不会让徐如徽养猫的，祝提春又对猫毛过敏，同学朋友也各有各的难处，总之找领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徐如徽记得很清楚，后来将至能送出去，多亏赵酉识牺牲了色相。
他们俩大冬天在街边找领养，来往很多人看在赵酉识脸的份儿上，停留咨询。
但是赵酉识是个事儿逼，既要地方有养猫的经验，又要对方有独立的空间，还希望对方经济可观。
徐如徽当时很绝望，没忍住嘲讽他：“要不你等年后三月三给它找个家。”
鹿上邻省有个庙会，每年逢三月三祈愿上供。
“我对它都这么好，对祖宗能差哪去？”赵酉识很坦荡。
徐如徽疑惑，“我是在夸你吗？”
赵酉识：“不是吗？”
徐如徽冻得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后来大抵是赵酉识运气好，真的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姐姐，和好朋友出来逛街，看见赵酉识长得不错，来给他要联系方式。
赵酉识很淡定，“我未成年。”
姐姐哽了一下。
姐姐好朋友道：“姐姐可以等你。”
赵酉识伸出手腕，“那你以后给我的电话手表打电话吧。”
姐姐一脸菜色地记住了赵酉识的电话号码。
徐如徽一直以为他们没有再联系过。
她也再也没有想起过这只叫将至的小白猫。
如今时隔五六年，小白猫看上去好像还是那只小白猫，瘦得只有一点点。
听护士说这只猫已经在这治疗两周了，主人每天都在这蹲守着，一天蹲超过十个小时。
“真是对不起啊，”姐姐一见到徐如徽就道歉，她好像一直在哭，眼睛看着很红很肿，“本来我把它养得很胖的，这几天一直在瘦，好像又变成当初那个样子了。”
徐如徽不知道这个时候能说什么，于是她抿了下唇，什么也没说。
这时赵酉识不知从哪儿过来，他还有些喘，手里拿着一条毛毯，另一只手里抓着几根猫条和一个球状的玩具。
看上去都是将至的东西。
姐姐一看到这些哭得更厉害。
徐如徽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该不该安慰姐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她下意识看向赵酉识，赵酉识上前一步来到她身边，抬手揽住了她的肩，宛若把她拥在怀里。
“要去摸摸它吗？”赵酉识声音就在她耳边。
徐如徽张了张唇，又合上，好几秒过去，才声音很小地说：“我不会。”
赵酉识说：“我把它抱出来。”
将至在一个类似保温箱里的箱子里，旁边还有一个软胶细管在往箱子里输送氧气。
赵酉识将将至抱在怀里，护士立刻把细管递到将至鼻间。
“徐如徽，”赵酉识唤了一声，“过来。”
徐如徽原地停了几秒，才迈起灌铅的脚步过去。
赵酉识坐在椅子上，徐如徽蹲下/身，将至睁着眼睛，眼睛里看着已经没什么光了，徐如徽蓦地想起当初刚见它第一面时，它也是这样躺在草地上，后来也同样是赵酉识把它抱起来的。
不知为何，一瞬间，仿佛时间回到从前那个瞬间。
眼前的赵酉识似乎也回到了少年模样，她伸出手，摸了摸将至的脑袋。
同时也好像摸到了别的。
忽然，将至的瞳孔开始往外散。
徐如徽惊了一下，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赵酉识很淡定地喊护士，护士迅速将医生喊过来。
兵荒马乱之际，医生一针打在将至身上。
“强心剂，”医生说，“今晚估计撑不过去了。”
姐姐这时哭出声音，她推开医生，把将至从赵酉识怀里抢走，“不治了，我带它回家。”
话音刚落，将至忽然在姐姐怀里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声很难受的□□声，它似乎想下来，可是又只能短暂地挣扎一两下。
姐姐似乎有什么预感，蓦地大喊一声：“将至！”
将至一张嘴，吐在了姐姐胸前。
所有人看到将至瞳仁迅速扩散开来，治疗室头顶的光很亮，照得将至眼睛似乎也在发光。
这一瞬间，姐姐止住了哭声。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闭眼的顷刻间，眼泪簌簌如雨，全部落在将至身上。
徐如徽站在一旁，恍惚间想起夏天和导师聊天时，导师说的那句：【‘日子一天天地过，今天和昨天没多大区别。只是那个家伙昨天还在，今天，就不在了。’离别就是这样，很仓促，但却是瞬间的质变。而质变的瞬间，要在第二天才能意识到。】
离开宠物医院的时候，推开门，一阵风吹到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在眼睛里。
徐如徽怔了怔，往外看，只见天地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这似乎是鹿上今年的第一场雪。
“下雪了。”徐如徽说。
赵酉识在旁边，“嗯，初雪。”
“当初给将至取名字好像取错了，”徐如徽说，“好事将至有什么意思，好事已至才值得恭喜吧。”
又或者，根本不该让她来取名字。
因为她一直是个运气很差的人。
“名字又代表不了什么。”
赵酉识安慰了一句很让徐如徽意外的，因为这话对于一向“舌灿莲花”的赵酉识来说，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也许是他也无法反驳她吧。
徐如徽盯着飞起的雪花看了几秒，用力将门推开，走了出去。
【

第7章
◎生日快乐啊，小徐同学◎
在徐如徽印象中，鹿上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了。
小时候倒是下过几次，赵酉识这人对太冷太热的天气都不感兴趣，旁人喊他出去玩，他从来都是蒙被子睡大觉。
那一年徐如徽从城北走着回家，一路淋白了头，到家看到赵酉识一个人蹲在家门口，脸色并不好看。
看到她，他直接起身走过来，语气很冲，“有什么事不能提前说一声？长个嘴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掉！”
说完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徐如徽当时站在原地很久，直到风雪又大了几分，赵酉识家的门才重新又被打开，只见赵酉识手里拿着一个毛巾，横冲直撞地来到她身边，把毛巾往她头上一罩，很是粗鲁地把她推到了他家里。
想到这里，徐如徽偏头看一眼宠物医院旁边的汉堡店铺。
那年她就是从这里开始淋雪的。
赵酉识并不知道。
“吃饭了吗？”赵酉识问她。
徐如徽收回目光，说了句很奇怪的，“最不喜欢吃汉堡。”
赵酉识笑了下，“我知道。”
徐如徽继续直走，没接话。
“对面的韩餐馆还行，试试？”赵酉识说。
徐如徽觉得很奇怪，赵酉识这位大少爷从前最讨厌别人无视他，更不喜欢别人对他装聋作哑，虽然不至于当场发火，但一定会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
比如什么耳朵长毛了、舌头功能退化了等。
然而这次重逢他好像温和很多。
温和到，徐如徽总是见缝插针地回忆从前她和赵酉识“分开”的场景是否真的如她印象当中那般不温和。
否则赵酉识是如何做到如此自然的，就好像他和她之间，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发小。
徐如徽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但是对于赵酉识，她一向得不到太准确的答案。于是很快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然后拒绝掉赵酉识。
“不了，我回去。”
赵酉识沉默了几秒，没多说什么。
他车子就停在路边，下那么大雪，徐如徽自然不会拒绝上车的邀请。
鹿上是个县城，虽然相较于其他县城算大的，但总归也就是个县城，城中最远的距离开车不过半个小时。
他们从宠物医院这个片区到家开车一般只需要十分钟，但是今天下雪，路上的行人车辆都走得很小心，以至于他们也很慢。
徐如徽始终偏头看向窗外，途过红绿灯时，徐如徽敏锐地察觉到赵酉识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几秒钟吧。
然后赵酉识什么也没说。
徐如徽也假装没有感知到。
到家车子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两个人一起走回去。
两三百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风声，以及雪花飘落至肌肤上，很快融化的声音。
到家门口，徐如徽正要开门，赵酉识忽然唤了声：“徐如徽。”
徐如徽放至门把手上的动作微顿，她一瞬间紧张起来，心脏也难以控制地开始高频跳动。
她没有回头。
徐如徽直觉赵酉识是有话要说的，他这样有脾气的人，这两天几乎一直在被她拒绝。
要发火了吧。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默了好几秒，并没有质问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别的话，而是轻描淡写说了句：“晚安。”
才七点不到，晚什么安。
徐如徽心里这样想，嘴上什么也没说，打开门，反手关门，没有回头一次。
任素秋已经吃过了饭，餐桌上放着留给徐如徽的剩饭。
徐如徽简单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任素秋看不过眼，叨叨道：“怎么吃那么少？冬天就是储存能量的时候，不吃容易生病。”
徐如徽说：“一天没干什么，不饿。”
任素秋闻声坐到徐如徽对面，“你这快毕业了，之后工作怎么说？”
徐如徽一顿，垂着眼眸，没看任素秋的眼睛，敷衍答：“不着急。”
“怎么还不着急？”任素秋说，“我刚刚还问千里，人家大三就在准备考公了，一毕业就进了单位，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指望你大富大贵，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就行，工作这块，单位或者编制教师都行，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徐如徽觉得任素秋这辈子最大的谎言就是这句“你觉得呢”。
“再说吧，”徐如徽已经懒得跟任素秋诉说自己的想法，那样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和最后她筋疲力竭的妥协，“还没毕业呢。”
任素秋说：“千里大三就开始准备了，毕不毕业的，又没关系。”
徐如徽说：“还要准备论文，不然毕不了业。”
一听这话，任素秋果然闭上了嘴。
-
冬天的晚上实在没事做，饭后徐如徽和任素秋各回各屋。
徐如徽嫌冷，简单洗漱过后就钻进了被窝。
徐如徽这人对手机没什么依赖，一般情况下，没有事，就不怎么碰手机。
她喜欢看书，以前买不起，就泡在赵酉识家的书房，后来毕业攒了些钱，一本本把从前看过的书买了回来。
其实很多都是看过的，买不买的也无所谓。
可徐如徽偏执地想要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
也因为看书，徐如徽错过了张夏旬的消息，等看到已经晚上八点了。
【刚看到。】
徐如徽回。
张夏旬回得很快。
【猜到了，没事，我也刚下班。】
张夏旬是徐如徽的初高中同学，大学没考上本科，在江城上了个医学院学护理，现在在医院实习。
张夏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找我。】
徐如徽：【前几天，还没来得及。】
张夏旬：【我看大少爷也回来了啊，今天上午见他了，跟一个女的，他对象啊？】
徐如徽简单推算一下，猜想张夏旬是在宠物医院见到的赵酉识。
因为张夏旬养狗，下午她发了个狗洗澡的朋友圈。
徐如徽又想起祝提春说赵酉识大早上就出去了那句话，估算赵酉识今天一整天应该都跟那位姐姐在一起。
他们看上去挺熟的，像是这些年都没断过联系一样。
于是徐如徽跟张夏旬说：【不清楚。】
张夏旬：【唉，可惜了，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这就差睡人床上了，也没捞到。】
没差。
睡了。
但没想过捞。
徐如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想到这里，居然弯唇笑了下，笑完又觉得荒谬，把心底翻涌出来的情绪强行忍下去。
手机传来震动声。
是张夏旬拨来了语音电话。
“出来吃饭不？”接通后，张夏旬慢悠悠地问。
徐如徽翻个身，叨叨两句，“好冷。”
“冷什么冷，喝点儿就不冷了，”张夏旬说，“我一会儿去接你？”
徐如徽说好。
张夏旬快到之前给徐如徽发了条消息，徐如徽穿外套换鞋准备出门，刚把门打开，看见张夏旬又发来一条语音，她一边点开一边往外走，手机往外播放张夏旬的声音：“把少爷喊上不？我这请都请了，凑一起多好。”
话音落下，对面玄关似乎有什么声响。
徐如徽蓦地一怔，抬头看去。
她盯着房门中央的那一点圆圆的猫眼，那么远的距离，她并不能看到什么。
但她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就站在门口，给张夏旬回了条语音。
她说：“不用，你下次想请他再请，今天算了。”
说完，她收起手机，裹紧围巾，大步往外走。
徐如徽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张夏旬刚好把车停在路边，徐如徽小步跑过去，快速上车。
雪还在下，风也更甚，徐如徽坐到车上打了个寒战，“好冷。”
张夏旬没立马启动车辆，歪着头看徐如徽。
徐如徽狐疑，“看什么？”
张夏旬挑眉，“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很多？”
徐如徽说：“还行，夏天瘦了点。”
“咋了，减肥啊。”张夏旬这才启动车辆。
车子缓慢行驶出去，雨刮器不停地运作，每一次雪花轻轻飘落，又很快融化小时。
徐如徽看着路上渐少的行人，说：“没，有点忙。”
张夏旬和徐如徽这么多年一直保持联系，俩人上学的时候关系很好，几乎形影不离，大学这几年联系得不算频繁，但是每年寒暑假只要俩人都在鹿上，就总会见上几面。
如今就算平时不联系，骨子里还是有那份热烈的亲切感。
“上学忙什么？”张夏旬并不知道徐如徽考研的事情。
徐如徽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乱七八糟的一通忙呗。”
“也是，我每天也忙得要死，前两天我爸妈让我年度总结，我结巴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服了。”
徐如徽听着笑半天。
大冬天的，又那么晚，俩人只能往火锅店里钻。
刚落座，张夏旬手机就响了，她看一眼，没接。
徐如徽问：“谁啊？”
张夏旬没遮没掩，说：“冬越。”
冬越是张夏旬的男朋友，俩人从高中就开始谈了，冬越是体育生，比张夏旬高一届，当初冬越以特长生考进江城体育学校，翌年张夏旬就去了江城医学院。
去年张夏旬回鹿上实习徐如徽是知道的，她也知道冬越还在江城，估计这两年暂时不会回鹿上。
本来张夏旬和冬越感情是很好的。
徐如徽仔细回想一下，好像是有段时间没刷到张夏旬秀恩爱的朋友圈了。
“怎么了？”她问。
“不知道。”张夏旭说。
徐如徽闻声看她一眼。
张夏旬没什么表情，很坦诚地说：“真的不知道。”
不过虽然嘴上说不知道，话题一旦开启，能说的还是有很多。
比如张夏旬和冬越的事情大学冬越家里就知道，但是冬越的父母非常反对，去年甚至给张夏旬打了电话，大意就是让他们尽快分手，不要互相耽搁青春。
“其实我大二的时候就慢慢能感觉到，我们俩这事，估计到最后成不了。”、
火锅雾气腾升，模糊了张夏旬的面孔，她情绪很稳定，想必已经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为此挣扎妥协又挣扎过，所以如今说起这些，平静得好像个局外人。
“我现在就是拖着，”张夏旬说，“而且我现在实习，也很累，实在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跟他有事没事就打电话，你都不知道护士实习有多累，我都累哭过好几次了。”
徐如徽听着，没什么胃口继续吃饭了。
她不停地喝白开水，问张夏旬，“那冬越怎么想的？他父母那样，他没说什么吗？”
张夏旬叹了口气，说：“不想为难他了。”
哦，那就是在为难自己。
徐如徽很想劝张夏旬两句，但是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她也算理解张夏旬和冬越的家境差距。
“算了，不说这些，大喜的日子，”张夏旬举起水杯往中间抬了抬，“生日快乐啊，小徐同学。”
徐如徽弯唇笑了笑，举杯迎上去，“好，快乐。”
晚上九点半，雪停了。
整个城市安静下来，在深冬的晚上，有一种孤独的静谧。
徐如徽从张夏旬车上下来，跟她挥手。
张夏旬没下车，只透过车窗跟她说：“过几天约你。”
徐如徽说好，叮嘱她开车慢点。
张夏旬走后，徐如徽回头看一眼回家的路，白茫茫一片。
她微微缩起下巴，把脸埋进围巾里，往家的步伐愈发得沉重缓慢。
最终在十字路口的歇息亭停了下来。
亭子是四下开阔的，能坐的地方都被雪盖住了。
徐如徽静默一会儿，抬脚走了上去。
上去以后才发现还是有坐的地方的，中间的棋盘椅是干净的，估计晚上被谁坐过。
徐如徽一个人坐在那儿，大脑空空。
小区没什么好看的，夜色也寥寥，头顶的月亮亮得很微弱，像一团苟延残喘的老旧的灯。
又默了好一会儿，徐如徽从包里掏出了一盒烟。
她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心里有点烦躁，正打算把烟从嘴里吐掉，身后忽然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徐如徽微微一怔，没有回头。
直到脚下有影子压过来，她盯着那看不出任何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回头。
来人又上前几步，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
他人高腿长胳膊也长，胳膊轻轻一抬，手里的火苗就送到她的唇边。
靛蓝的光照亮了徐如徽的眼睛。
也照亮了她眼中的赵酉识。
“不冷？”赵酉识问。
徐如徽吐了口烟雾，声音有点涩。
“怎么可能。”
“哦，那就是瘾大。”赵酉识说。
徐如徽沉默几秒，轻声笑了下，没反驳。
她似乎这会儿心情不错，主动反问赵酉识，“你还是没有抽烟？”
赵酉识说：“没琢磨明白有什么好抽的。”
徐如徽笑了下。
赵酉识问：“你这什么牌子？”
徐如徽说：“随便买的，细支江南韵吧好像。”
“名字不错，”赵酉识问，“什么味儿？”
徐如徽闻声轻轻舔了舔嘴唇，这些细支烟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风吹得她嘴唇有点干，口腔里还有刚刚嚼的薄荷糖的味道。
烟草的味道显得特别淡。
徐如徽又品了两下，摇头说：“不知道。”
她偏头看向赵酉识，把烟盒递给赵酉识，“你尝尝？”
赵酉识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有要接烟的动作。
徐如徽看着赵酉识，心想是从前，在赵酉识这样的注视下，她大概会想要吻他。
可现在，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又把烟盒收回去，淡淡看向别处。
毫无征兆地，雪花自月下，又缓缓飘落下来。
赵酉识与徐如徽一同看向无边的夜色，轻声唤：“徐如徽。”
“生日快乐。”他说。
“嗯。”徐如徽应了一声。

第8章
◎你谈男朋友了？◎
徐如徽和赵酉识两个人跟神经病一样在冰天雪地的夜里吹了很久的风才慢慢起身回家，寒风带走了徐如徽身上浅淡的烟草味，却好像给赵酉识身上吹上了烟草味。
两个人在各自家门口分别，徐如徽进门，发现玄关处有一个手提袋，手提袋里装着一个盒子，看着跟鞋盒差不多大，但是比鞋盒薄一半。
徐如徽顺手拎回房间，打开看到是一个还算出名的菱格包，黑色磨砂款。
秋冬上班上学通勤都挺合适的。
徐如徽刚吹了风，手指尖近乎麻木，她指尖摸了摸包，好一会儿才能感受到这包带给她的温度。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徐如徽给赵酉识发了一条微信。
【谢谢。】
赵酉识几乎秒回。
【嗯。】
徐如徽盯着手机屏幕，看见备注那一栏不停地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大概两三次循环，又转变成单独一个z字。
赵酉识最终没有再发来其他消息。
徐如徽也关了手机，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徐如徽和任素秋出门买菜时和赵酉识碰见了，两个人各自点头，谁也没有提起昨晚，更没有人提起生日礼物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鹿上又开始下雪。
这场雪似乎没完没了的，一直下到了小年前一天。
其实下雪的冬天是没什么可忙的，但是小年一过就要开始忙了。
家家户户开始办年货，有人还会自己炸些东西。
不过徐如徽家里一向没什么年味儿，他们家就两个人，胃口都不大，很多东西做多了吃不完，也没什么要来往的亲戚，所以每年任素秋都是随便买点应付过去。
今年小年大早上，祝提春就像往年一样邀请任素秋和徐如徽中午去他们家吃羊肉火锅，任素秋拒绝了。
“中午去阿如舅舅那儿。”任素秋说。
祝提春很可惜，“啊，这样啊，那晚上呢？”
任素秋笑着说：“晚上哪还能去你们家凑热闹啊，我们母女俩自己就在家吃了。”
祝提春：“别啊，一起多热闹。”
“不了不了，真不了。”
最终祝提春也没有说服任素秋。
这是在徐如徽意料之中的。
任素秋平时和祝提春等朋友走得再近，逢年过节也不会打扰别人。
这也许是属于她自己的自尊和体面。
中午如任素秋说的那般，徐如徽和任素秋一起去了舅舅家。
舅舅家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叫任良，女孩叫任岁。小时候徐如徽寄宿过舅舅家里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任良和任岁还没出生。
“阿如，好久不见啊。”舅妈金采粟一直很喜欢徐如徽，以前就对她很好。
徐如徽朝金采粟笑笑说：“舅妈。”
金采粟亲昵地拉着徐如徽聊她的大学生活，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谈男朋友。
徐如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犹豫了一下，说：“没。”
金采粟似乎看出她的犹豫，笑着说：“该谈还是要谈，恋爱就是要多谈，才能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不过这些话金采粟不敢当着任素秋的面说。
俩人没聊一会儿，任素秋从厨房探头喊：“阿如，过来帮忙，别老闲着。”
徐如徽抿抿唇，不太自然地朝金采粟笑笑，跟金采粟说：“我先过去。”
金采粟拍拍徐如徽，似乎在安慰她。
饭后金采粟和舅舅还要上班，任素秋和徐如徽就没有多留，俩人坐在出租车上，很是沉默。
到家后，雪下得没那么大了。
任素秋问徐如徽要不要去超市，徐如徽看一眼雪，感觉这雪随时会下大。
“晚上吧，或者明天，等雪停了。”
任素秋似乎料到她会那么说，冷笑一声：“借口还挺多，这要是你舅妈，你跑得比谁都快吧。”
徐如徽脸色没变，很是淡定。
可她越是这样，任素秋越气，“你要是觉得跟我过不好，就回去，我怎么那么想/□□的心，就当我当初掉下来的是一块废肉。”
“我没那么说。”徐如徽说。
“我看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任素秋喊。
徐如徽不想再接话，更不想在大门口就跟任素秋吵。
她不再理会任素秋，先一步抬脚往家走。
偏偏就在这时雪一下子下大了，几乎瞬间徐如徽和任素秋就双双白了头。
徐如徽看着任素秋头顶肩头的雪，又看到她脸上被风吹出来的苍老，好一会儿才服了软。
“先回去吧，你看这都下大了。”
话音落下，任素秋红了眼睛。
她倔强地往家走，脚步越来越快，把徐如徽远远地甩在身后。
徐如徽到家后，见到赵酉识家门是打开的，自己家门倒是关着的，门口几坨雪，应该是刚刚任素秋鞋上的。
徐如徽看着那尚未融化的雪，没再往前走。
没一会儿，赵酉识从家里探头出来，“先进来。”
徐如徽定了几秒，还是选择去赵酉识家里。
赵酉识家里应该也是刚吃完没多久，餐桌上的锅碗还没收，屋里一股和温暖的气味。
徐如徽一进门就感受到这股热气，巨大的温差让她脸上肌肤骤然变热、变烫。
她感觉自己眼睛也有些热。
“中午吃的什么？”赵酉识家里暖气开得很足，他递给徐如徽一瓶椰子水，随口问。
徐如徽坐在沙发上，说：“炒菜什么的。”
“嗯。”赵酉识应了一句。
两个人开始陷入沉默的安静。
隔着两扇房门，徐如徽似乎听到了任素秋的哭声，她在跟祝提春抱怨，反反复复地询问：“怪我吗？怪我吗？”
在以前的很多年里，徐如徽也想这么问。
怪我吗？
“你舅妈在家？”赵酉识忽然这么问。
明明赵酉识声音也不高，但徐如徽就是忽然听不见任素秋的声音了。
她看着电视机里随机播放的电视剧，剧情很无聊，她半点没往心里去，好几秒才应一声：“嗯。”
“她家孩子挺大了吧。”赵酉识又问。
“上初中了吧。”徐如徽说。
“那是不小了。”
徐如徽“嗯”了一声。
再次陷入沉默。
又是赵酉识先开的口，“她跟你说什么了？”
徐如徽默了几秒，有点想要倾诉的情绪了。
“说什么都一样，”徐如徽说，“她说句明天天气好我妈都不高兴。”
“现在还这样？”赵酉识说，“我还以为舅妈跟你聊了什么特别的。”
徐如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说了句：“人生大事算特别吗？”
赵酉识偏头看了她一眼，几秒钟，然后往后面一靠，漫不经心道：“怎么不算。”
“哦，那也算聊了两句吧。”徐如徽说。
电视机里剧情莫名其妙就开始狗血起来，几个角色吵得乌泱泱的，女主受了天大的委屈，跑出门的一刹那老天爷泼下来一场大雨，男主跟着跑出来，将女主拥在怀里，告诉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徐如徽看着，就心想，年轻人真好，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以后”挂在嘴边。
而她常常是一个连明天都不敢承诺的人。
她想到舅妈中午跟她聊的那些话。
耳边赵酉识也问了句：“聊了什么？”
徐如徽仍旧看着电视机，那些剧情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她沉默了几秒，扭过头，看着赵酉识说，“她问我有没有谈男朋友，我说没，其实我撒谎了。”
赵酉识似乎愣住了。
徐如徽看着他，短暂三五秒，又重新将目光挪到电视机上，继续说：“她还说，女孩子恋爱要多谈，那样才能知道自己最适合什么，我觉得这跟排除法没什么区别。”
这时赵新良从书房出来，看到他们俩都在客厅愣了下，而后笑着问徐如徽：“阿如回来了啊。”
徐如徽“嗯”了一声，说：“叔叔小年快乐。”
“哎，快乐快乐，”赵新良说，“你们俩小年轻在这快乐吧，我得去打工咯。”
徐如徽为赵新良的幽默笑了笑，“叔叔路上慢点。”
“好咧。”
赵新良换了鞋，拿上伞，打开门，屋内瞬间卷进来一股冷风，徐如徽感觉自己的肌肤紧了紧，然后在赵新良把门关上的一瞬，听到赵酉识的声音。
“你谈男朋友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徐如徽感觉赵酉识的声音有一点点鼻音，闷闷的。
徐如徽没回答。
祝提春回来了。
徐如徽一看祝提春回来，立刻起身，“阿姨。”
祝提春叹了口气，说了句：“你妈也不容易，别太往心里去。”
徐如徽说好。
“那我先回去了。”徐如徽说。
“好，没事多跟你妈谈谈心，都是亲母女俩，哪能真的有那么多芥蒂。”祝提春说。
徐如徽再次说了句好。
她坐在沙发里侧，往门口走的时候路过赵酉识，赵酉识坐着，眼睛一直看着她。
徐如徽假装没有察觉，匆匆离开了赵酉识的家。
徐如徽没有立刻就回家，她站在楼道口，被风吹着，吹得脸上肌肤很紧，眼睛也有些酸。
她忍不住想要抽烟，刚想掏包，却发现包不在身上。
哦。
落在赵酉识家里了。
手机什么的都在里面。
徐如徽莫名有些烦躁。
她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把这些贴身东西也忘了拿。
不过很快，赵酉识给她送了出来。
徐如徽接过，很敷衍地说了句：“谢谢。”
她转身要走，赵酉识问了句：“什么时候谈的？”
徐如徽停住了步伐，她认真想了下，但是很难想起来具体的时间。
“大二吧。”她也不是很确定。
“哦。”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在屋外的原因，赵酉识声音鼻音显得更重。
徐如徽问：“你感冒了？”
赵酉识说：“可能吧。”
徐如徽说：“哦，那你早点回屋。”
说完自己先一步回家了。
徐如徽关了门，在玄关换鞋，手机放在玄关架上。
她鞋刚脱了一只，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抬眼看去，只见手机页面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的提醒。
徐如徽就那么穿着一只鞋去点手机，刚点开，看到消息列表赵酉识就把消息撤回了。
她问：【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酉识回她：【没什么。】
徐如徽盯着手机屏幕，也没再说什么。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玄关柜上，继续换另一只鞋。
刚换好，任素秋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眼睛哭得有些肿，看着徐如徽问：“你是不是还是恨我以前把你送给过别人。”
徐如徽站在原地没动。
她其实有点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恨或不恨都不是她的准确答案。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的日子就过得很容易吗？”任素秋质问徐如徽。
徐如徽垂下眼睛，很温和地安抚任素秋：“我知道，妈，都过去了，我都那么大了，你别想那么多。”
任素秋一听这话又开始哭，徐如徽陪在她身边，脾气很好的样子。
直到任素秋哭累了，徐如徽才送她回屋睡觉。
再从任素秋房里出来，徐如徽在厨房，一边开着抽油烟机一边抽烟。
她想自己真是胆子大了。
什么都敢说。
什么都敢做。
疯了吧。

第9章
◎《小王子》◎
徐如徽觉得自己并不算是很怀旧的人，她也没有什么恋旧的癖好，东西坏掉了能修就修，太麻烦就换掉，身边的同学朋友不管是因为毕业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分开了就分开了，她可以很坦诚地接受所有人都随着自己的轨道往前走。
以前张夏旬说她是个洒脱的人。
后来短视频兴起，越来越多的人在互联网上解析自己，徐如徽才觉得，也许她不是洒脱，她可能是有点冷漠。
按照这种说法，任素秋一定不是冷漠的人。
因为她总是反反复复提及从前，那些做过的事，尽管她找尽了理由和借口，本质上还是在乎的。
不像徐如徽，很多时候都忘记那些事情了。
如今蓦地被任素秋提起，徐如徽才在梦中，如同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重新观看一遍那个过往。
……
一定程度上，徐如徽算是个很聪明的小孩。
上学的时候她也算反应比较快的，只是后来跟赵酉识比，好像哪哪都很笨拙。
徐如徽记事很早，但是这些年过去，太早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反射到梦中像打了一层马赛克。
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无所事事地坐在地上，玩一些脏兮兮的布偶娃娃。
只有到饭点爸爸才会回来，随便给她点吃的糊弄一下。
小孩子当然不知道好赖，饿的时候，一根黄瓜都能啃很久。
后来大概三岁了吧，任素秋就出现在了徐如徽视野里。
只是她出现得很短暂，三五天而已。
紧跟着，徐如徽开始被任素秋带着去很多陌生人的家里。
她被任素秋摁着头喊那些人爸爸妈妈，徐如徽很乖，她似乎能意识到自己的亲生妈妈在做什么，她似乎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个很讨人厌的麻烦。
所以她很乖。
她喊过很多人爸爸妈妈。
她可以扮乖露笑，只为讨那些人欢喜。
但好像并不是每个大人都喜欢乖小孩，比如徐如徽的新爸爸妈妈。
他们总是坐在一旁细心观察徐如徽，带着打量的目光，然后再窃窃私语说些小话。
他们说她那么乖，一点也不认生，怎么跟个小油条似的，别以后养不熟啊。
徐如徽什么都听得懂。
但她假装听不懂。
直到徐如徽的舅妈瞒着任素秋把徐如徽接回了自己家。
为了不让任素秋发现，徐如徽有一段时间在舅妈的老家生活。
上小学那年，徐如徽的舅妈和舅舅忽然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询问徐如徽想不想找妈妈。
那个时候徐如徽没有大名，她在幼儿园里叫“金金”。
金采粟的金金。
徐如徽以为金采粟他们在试探她的诚心，就抱着金采粟说：“妈妈。”
金采粟抱着她哭了。
徐如徽被满脸泪水的金采粟拥在怀里的时候，自己却心无波澜。
她并不感动，她只是觉得成功了。
成功地留在了金采粟家里。
可后来任素秋还是来接徐如徽了。
任素秋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得很想拥有她这个女儿。
任素秋给徐如徽买了很多东西，还买了很多漂亮的新衣服，给她取了新的名字，徐如徽。
徐如徽不懂为什么任素秋姓任而她姓徐。
但她依旧很诚恳地喊任素秋妈妈。
其实对小时候的徐如徽来说，这些经历仅仅只算得上经历。
她甚至可以面不改色把这些编成好朋友的经历写进作文里，以此获得老师的嘉奖。
那个时候她不懂为什么这种内容会让人觉得特别。
直到她住进赵酉识家的隔壁。
直到她看到另一种童年和人生。
直到她开始长大，在厚重的人生的词典里，终于翻到“自我”这一页。
只是很可惜，这份真实的自我很多时候于她而言，就像月光下的海，庞大，安静，她无数次想要看得清楚，却只能捕捉到一团焦糊的黑暗。
而这份可惜，于今日，仍屹立不倒。
……
徐如徽在梦中一副高高挂起的态度，醒来却忍不住有些心悸。
她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床。
昨晚任素秋哭了一场，今早大概会懒一会儿，徐如徽想了想，决定今天出去吃早饭。
这几年鹿上的年味儿不如以前浓了，徐如徽记得小时候，过了小年任素秋就不去上班了，她们母女俩偶尔想出去吃饭都找不到合适的餐馆。
大家都早早回老家了。
这两年好像每个人都在忙着挣钱。
年关店铺也依然营业，商场更是热闹。
徐如徽一个人吃完饭沿着城南的商业中心逛了逛，逛了没十分钟，赵酉识微信发来了消息。
【。】
一个简单的句号。
徐如徽找个路边的休息椅坐下，随手回了个问号。
【？】
【开门。】赵酉识说。
徐如徽：【不在家。】
赵酉识：【哪儿？】
徐如徽：【闲逛。】
赵酉识停顿了一会儿，又问：【阿姨呢？】
【在家。】徐如徽回。
想了下，徐如徽又说：【估计还没醒。】
赵酉识：【好。】
徐如徽没有再回。
赵酉识也没有再发来消息。
又坐了一会儿，徐如徽起身回家，在家门口碰见祝提春。
祝提春似乎在等她。
“阿如，晚上一起吃饭。”
徐如徽理解祝提春，大概是昨天听了任素秋的哭诉，今天想一起缓和下情绪。
她说：“我问问我妈。”
“好。”
到家任素秋果然还没起，临近中午徐如徽去喊她，她才勉强起床。
徐如徽把祝提春的提议跟她说了，任素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一句：“你喜欢赵酉识吗？”
徐如徽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的动作蓦地一顿。
她背对着任素秋，明明知道任素秋并不会看见她的表情，可她还是在拼命地自我控制。
她尽量将自己控制得面无表情，像是任素秋问了句很平常的话。
“怎么突然这么问？”她没有回答任素秋。
任素秋似乎也并不是真的要她回答这个问题。
她继续问：“那你羡慕他吗？”
徐如徽想，也许刚刚任素秋口中的喜欢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沉默几秒，继续手上剥橘子的动作，神情很是淡然。
“日子都是自己过自己的，你别想那么多。”
“好，”任素秋又说一遍，“好。”
徐如徽听着，把刚剥好的橘子掰开，却见橘子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烂了。
她盯着看了几秒钟，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六点，祝提春敲门喊任素秋。
任素秋打开门，“正说出门呢。”
祝提春探头，“阿如呢？”
“吹头发呢，”任素秋说，“临出门才想起来洗头发，懒死了。”
“冬天就是不想洗头呀。”祝提春说。
徐如徽以前上学的时候头发一直是落肩的长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在扎马尾，如今上大学懒得剪，三四年就长到了后背。
太长的头发扎起来总是很费劲，不扎又显得碍事，所以徐如徽大多时候都是拿发簪随便一别。
今天刚洗了头发，头发很滑，怎么别都别不住，徐如徽没办法，就编了一条麻花放在肩头。
祝提春一瞧见忙说：“哎呀，阿如今天好漂亮。”
“你家酉时要是姑娘比她漂亮。”任素秋说。
“这话让他听见又要甩脸子了。”
“哈哈，咱们偷偷说。”
俩人说着往前走，徐如徽一个人跟在身后。
走到小区大门口，远远地，徐如徽看见赵酉识和赵新良在对面马路站着，父子俩不知道在说什么，赵酉识有些吊儿郎当地踢脚下的雪堆，反应给得很敷衍。
赵新良先看见的徐如徽，朝徐如徽点头示意。
徐如徽朝他笑笑。
赵酉识还在玩雪，没有抬头。
马路中间一辆又一辆车子过去。
车子行驶得飞快，宛若风的痕迹，赵酉识黑色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愈发清晰。
他好像仍然有少年的模样。
徐如徽望着，直到赵酉识往这边看过来，她才轻轻挪开了目光。
……
餐厅选的是商场里面的，在五楼。
他们没有坐直梯，而是坐的扶梯，路过一层又一层热闹。
途径四楼时，旁边立了一个很大的牌子。
这里是一个全国连锁的书店。
书店在宣传《小王子》这本书，牌子上被很多人写了经典语录。
祝提春看到的时候问赵酉识：“这书你俩不是都看过吗？要不要写点什么呀？”
赵酉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这会儿一直懒了吧唧的。
他打了个呵欠，说：“得有空给我写啊。”
这话说得倒是真的。
牌子几乎已经被写满了字。
“那我们上去啦，阿如？”祝提春跟徐如徽说。
徐如徽说好。
逢年关，吃饭的人很多。
好在赵新良提前预约了位置，他们并没有等很久。
饭后祝提春拉着任素秋逛服装店，赵新良在一家卖手表的店铺流连忘返，只剩下赵酉识和徐如徽两个人相距不近不远地闲逛着。
他们又来到了四楼。
那家书店附近。
牌子前围了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有人用红色的油漆笔花了一个玫瑰花。
有人在旁边写了很工整的一句：【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徐如徽靠在旁边的护栏前，看着那行字，忽然说了句：“你以前好像勾过这一句。”
“我还勾过后面那一句。”赵酉识说。
徐如徽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对后面的那句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她扭头问赵酉识：“什么？”
赵酉识笑了笑，看着那个牌子的方向说：“我们不怕掉眼泪，但是，要值得。”
徐如徽盯着赵酉识的侧脸，一时间失了神。
直到赵酉识扭过头，看向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徐如徽，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谈男朋友了吗？”
【

第10章
◎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徐如徽与赵酉识对视。
徐如徽觉得，只要是非情侣的关系，在被这样质问的时候，任何人都应该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
或者再难听一点：你凭什么质问我？
可她又想了想，以她和赵酉识两家的关系，以后双方大概是要在对方结婚时包个大红包的，实在没必要这样剑拔弩张。
她默了几秒，说：“现在没谈。”
赵酉识还是盯着她。
直到赵新良从旁边店铺出来，徐如徽才听到赵酉识一句意味不明的，“行。”
徐如徽不懂他行什么，便全当没听见。
没一会儿，祝提春和任素秋也出来了。几个人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时，祝提春问徐如徽喝不喝，徐如徽正要摇头，祝提春又跟赵酉识说：“新开的，尝尝吧，图个新鲜，给大家都买一杯。”
赵酉识看向徐如徽问：“你喝什么？”
徐如徽本来想说都行，结果还没张嘴，赵酉识又说：“自己过来看。”
有任素秋在跟前，徐如徽实在不便跟赵酉识拗什么。
她甚至怀疑赵酉识也是这么想的。
“哦。”
徐如徽跟上去。
店铺是新开的，排单很多，看上去估计要等半个小时左右。
徐如徽在赵酉识手机点单的时候，想去外面透透气，结果刚一转身就被赵酉识抓住了胳膊。
徐如徽蓦地一怔，停在原地。
赵酉识眼睛还看着手机，似乎很专心在点单，只是嘴上说一句：“哪儿去？看看你喝什么。”
赵酉识这个人骨架大，以前上学的时候体育课上大家总说他手大，轻而易举就能把一个篮球单手抓在手里。
之前还有一次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奶茶店，有人请客，几个人抓着奶茶拍了张合照，有人说同样大的杯子到赵酉识手里好像就变成了迷你版。
其实这一点，徐如徽比任何人都体会得更加真实和完整。
比如同样的筷子，落在赵酉识手里怎么看都像短了一截，同样的笔，也好像很不衬他的手，同样的椰子水，他单手可以抓三瓶。
她也和很多女孩子一样，青春期质疑过自己的体重和身材，后来被赵酉识知道，两个人接吻的时候，他手就扶在她腰间，结束后往旁边一靠，手也不拿开，懒洋洋说一句：“你妈没给你饭吃？”
徐如徽觉得他这么说多少有点夸张，结果一低头看到他一只手几乎把完了她整个腰身，才觉得参照物有多重要。
眼下她穿着大衣，明明很臃肿，赵酉识的手掌却轻而易举扣住了她整条胳膊。
而明明隔了那么多层衣服，徐如徽仿佛还是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
一如那些年。
强撑着镇定，徐如徽扭头，她没有挣脱赵酉识，她觉得那样好像显得她心里有什么一样。
她直接用另一只手拿走赵酉识的手机。
其实徐如徽这会儿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脑子里也似乎没什么清晰的逻辑。
她只是匆匆看一眼，随便点了个招牌。
结果下一秒赵酉识说：“你现在喝抹茶了？”
他与此同时松开了她的手臂。
以前徐如徽是不喝抹茶类的任何饮品的。
也不怎么吃。
她觉得苦。
徐如徽垂着眼眸，沉默几秒，淡淡道：“看错了。”
然后手指轻点取消，换了一杯蓝莓的。
徐如徽把手机还给赵酉识。
赵酉识问她：“阿姨喝什么？”
“随便。”说完，徐如徽转身出去。
徐如徽原本只是想出去透口气，却不想迎面撞上了老同学。
准确地说，是赵酉识的老同学。
南思。
“徐如徽？”
南思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看上去也很意外。
“你在这吃饭？”南思探头往奶茶店里看，“赵酉识在里面啊？”
徐如徽搞不懂南思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虽然赵酉识确实在里面。
“嗯。”徐如徽应了一声。
“好巧啊，”南思笑着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天。”徐如徽说。
“啧，赵酉识不仗义啊，回来也不吱一声，亏得群里还天天念叨他呢。”
这个群大概是赵酉识和南思他们班里的群，全是实验班的学生，如今应该都分布在各大双一流院校。
徐如徽没有接茬。
南思一听徐如徽没有接话，很自然就转移了话题。
徐如徽内心很感慨，那么多年过去，南思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南思没有立马就进奶茶店跟赵酉识打招呼，而是跟徐如徽在店铺外面的护栏前站着聊天。
徐如徽偏头看着南思，发现她比从前更漂亮。
以前上学的时候南思就很漂亮，她又很会打扮，偏偏成绩也很好，很多人看了眼红，会在背地里说些奇怪的话。
很多时候南思都知道，但她很少生气。
她似乎也不太在意。
以前徐如徽不懂原因，如今长大了才明白，那是因为南思的内核强大。
她从不内耗，也不会陷入所谓的自证陷阱。
徐如徽淡淡眨眼，挪开了目光。
这会儿过了饭点，商场出来散步消食的人变得更多。
徐如徽望着楼下来往的人/流，听到南思口吻难辨地说了句：“你跟赵酉识不会马上要结婚了吧？”
徐如徽一愣。
她扭头看向南思。
南思本来只是调笑，看到徐如徽表情，也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南思才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们还没在一起？”
徐如徽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不舒服的情绪。
她语气很干巴地说一句：“一直没有。”
她又问：“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南思笑了。
徐如徽不明所以。
南思这时回头看一眼奶茶店，恰巧店里的赵酉识也看过来，二人很巧地看到对方，南思挑了挑眉，算打了声招呼。
赵酉识看一眼南思，又看一眼南思旁边的徐如徽，没有走过来。
南思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如徽。
她仍然在笑，只是再开口，声音不算大。
“那你们为什么要接吻啊？”
南思问。
徐如徽一顿。
这次回家那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失控地把情绪摆在了脸上。

第11章
◎小孩子不懂事◎
徐如徽和赵酉识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至少在外人看来。
因为徐如徽在学校总是跟赵酉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倒是赵酉识，很爱有事没事往她跟前凑。
徐如徽在普通班，教室位置离食堂近一些，每次都是人坐下没多久，赵酉识慢悠悠端着碗筷过来蹭她的桌角。
张夏旬就是这么跟赵酉识熟悉起来的。
俩人偶尔在饭桌上讨论一些学校里兴起的八卦，赵酉识在张夏旬面前多少比在徐如徽跟前稳重点儿，因此张夏旬对赵酉识印象很好。
偶尔在体育课上碰上，赵酉识跟徐如徽同班同学打篮球，打一半不客气地把衣服丢给徐如徽，大咧咧地哟呵一句：“辛苦徐大小姐。”
赵酉识其他伙伴半开玩笑地也跟着喊：“徐大小姐辛苦咯。”
赵酉识这人太光彩，出身好，家境好，长得帅，成绩又好，在学校几乎属于buff叠满的男同学。
某种程度上，徐如徽和他是两极分化。
所以旁人看见赵酉识和徐如徽来往，总爱跟徐如徽打听赵酉识和她的关系，每一次徐如徽都像例行公事一样回答说：“邻居。”
“哇，”那些人很羡慕的样子，“那你们岂不是很熟！”
徐如徽说一般。
这套答案被徐如徽用了近十年，赵酉识一直不知道徐如徽对二人关系对外宣称的是一般。
只有一次，被赵酉识听见了。
那次是南思问的。
而南思喜欢赵酉识，似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徐如徽记得第一次听南思这个名字，是从张夏旬那里听到的。
有一天晚自习上课，张夏旬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却又不搭理徐如徽，只是鬼鬼祟祟给她写纸条。
【大事不妙！！！我女婿要被人家拐走了！】
张夏旬一直喊徐如徽闺女，喊赵酉识女婿。
徐如徽看了很无语，都不想回张夏旬。
她不回，张夏旬就继续给她写。
【听闻南家有一千金，自江南水乡来，生得肤白貌美……】
那段时间张夏旬很沉迷古代背景的小说。
徐如徽继续不理。
张夏旬言简意赅：【南思看上赵酉识了，转进来第一天，班主任问她坐哪儿，她说要坐赵酉识旁边，因为赵酉识帅，她喜欢他！】
徐如徽想了想，回复了张夏旬。
【应该没有你那么喜欢，放心。】
张夏旬很无语：【什么鬼，我那是喜欢吗？我那是器重！劝你谨言慎行。】
徐如徽嘴上没有理会张夏旬，但是南思这个名字却悄无声息钻进了徐如徽脑子里。
她莫名其妙开始听说很多关于南思的事情，什么从南方转来的，成绩很好，家庭也很好，长得像明星，班里同学喜欢喊她小仙女。
小仙女喜欢大少爷，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听说南思自己也这么说：“我是公主，他是少爷，我们绝配。”
其实徐如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在见过南思以后。
南思和徐如徽想象中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南思当年找上徐如徽的时候，却说：“你跟我想得不一样。”
不等徐如徽回答，她又问：“你喜欢赵酉识吗？”
徐如徽淡淡说：“不喜欢。”
南思“哦”一声：“赵酉识喜欢你吗？”
徐如徽看她一眼。
南思又追问：“他跟你表过白吗？”
这两个问题，徐如徽一个也没有回答。
她跟南思说了一句。
“我跟他不熟。”
南思表情将信将疑的。
这些年，并没有人真的质疑过徐如徽的回答，所以她并不能确定自己能否经得住南思的打量。
所以她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结果还没张口，下一秒就见赵酉识一行人从旁边走过来，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徐如徽跟南思说的话，又听见了多少。
反正赵酉识就那么当着南思的面来到徐如徽面前说：“家里椰子水没了，晚上路过门口超市看看最近有活动没。”
说完不等徐如徽反应，继续跟一行人去操场的方向。
整个过程，赵酉识像没有看见南思一样。
南思似乎也没想到赵酉识会完全不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赵酉识离开。
徐如徽在一旁站着，觉得赵酉识就是听见了，故意报复她，让她收不了场。
她很气，又好像没那么气。
她搞不明白青春期的自己都在想什么，也搞不明白情绪怎么那么难控制。
她站在南思面前，像一个被审判的罪人。
然而南思并没有讲什么难听话，她只是耸了耸肩，说句：“我知道咯。”
徐如徽并没有问南思知道什么，就好像，她自己也知道一样。
那天晚上，徐如徽没有放了学就回家。
她在教室待着自习，等实验班的放学铃敲响才起身走出教室。
她在学校附近的巷子和赵酉识偶遇。
赵酉识喊她，她全当没听见。
她一直往前走，没走几步被赵酉识拽进了巷子。
她很冷漠地看着赵酉识。
赵酉识却吊儿郎当地欠身盯她，口吻故意很欠揍，“哟，谁惹大小姐生气了？”
徐如徽继续冷漠地看着他。
几秒后，赵酉识轻轻“啧”一声，抓起徐如徽的手很敷衍地贴在自己脸上，状似打巴掌一样。
其实跟摸一把差不多。
“差不多得了。”他嘴上态度很差，眼睛却在笑。
他下午明明就是听到了。
他故意的。
徐如徽抽回自己的手，准备走。
赵酉识懒洋洋说一句：“非得牺牲色相是吧？怎么那么难哄，到底谁是少爷——”
他话刚说完，徐如徽一把将赵酉识推到墙上，然后踮脚咬了上去。
赵酉识皱着眉“嘶”了一声，手却扶住了徐如徽的腰。
那晚月光很亮。
巷子的砖头路像铺了一层银霜。
徐如徽从来没有告诉过赵酉识，那天她其实并没有很生气，赵酉识也根本不用哄她。
也许一切都只能怪那天的生理期，使得她整个人都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到，她只是在要走的瞬间，看见了巷子尽头的南思。
然后，她就做了一件很多电视剧里反派角色才会做的事情。
其实那天晚上回家徐如徽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
只可惜做过的事情就像泼出去的水，谁也收不回来。
所以徐如徽只能在一天又一天的岁月里，努力忘记，假装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
时间过去太久了，南思这个人后来也没有再出现在过徐如徽的世界，以至于徐如徽真的把这一切都忘记了。
如今再见到南思，徐如徽面前站着的仿佛根本不是南思，而是那个从前做了坏事的徐如徽。
她觉得难堪。
她甚至不敢看南思的眼睛。
她憋了很久，听到自己说了一句没有任何说服力的。
“小孩子不懂事。”
南思静静看着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拆穿，而是轻飘飘说了句：“这样啊，那好吧。”
两个人都蓦地沉默下来。
南思没有再主动找话题。
徐如徽也不是会主动说什么的人。
直到赵酉识拎着奶茶过来，南思笑着伸手过去，非常不客气地说：“谢谢老板！”
赵酉识把自己的给她。
南思接过，乐着说：“省了一杯，感谢感谢，赵老板发财，祝福赵老板工作室以后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徐如徽在旁边看着南思和赵酉识自然又熟稔地互动。
他们看上去像是一路同行的伙伴，可是徐如徽始终与他们二人相隔一点距离。
总是差那么一点距离。
就像上学的时候，普通班和实验班的距离那样。
就像毕业的时候，西京和燕京的距离那样。
就像此刻，站在人生路口不知何去何从的她，和已经保研且开了工作室的赵酉识一样。
而她也根本不知道赵酉识何事开了工作室。
徐如徽扯了下唇，将吸管咬进嘴里，喝了满口蓝莓的酸。
……
南思走后，徐如徽和赵酉识往电梯口的方向走，任素秋他们在楼下一层的服装店门口。
和任素秋他们碰面后，几个人又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慢慢往家走。
到家小区前一刻，徐如徽忽然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任素秋他们并没有意识到。
原地站了几秒钟，徐如徽又抬脚开始走。
到门口时，赵酉识忽然跟祝提春他们说：“我跟阿如有点事，你们先回去。”
徐如徽一顿，看向赵酉识。
这是南思走后，徐如徽第一次正面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并没有看她。
“啊？什么事啊？”任素秋对赵酉识一向态度很好。
“买点东西。”赵酉识不多交代。
任素秋也不追究，只说：“好，早点回来。”
赵酉识这才看向徐如徽，神情自然，“走吧。”
徐如徽还沉浸在赵酉识为什么要撒谎的思考中，赵酉识冷不丁看过来。此时夜幕低垂，餐馆门牌霓虹灯透过车窗照在赵酉识脸上，微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徐如徽捕捉到那细微的瞬间，心脏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
她垂睫，敛眸，神情很淡，“好。”
“那我们先走了，阿姨。”赵酉识周全地走完了所有礼仪。
徐如徽跟着赵酉识，前脚走过小区门口，后脚赵酉识就在旁边路边的休息椅坐下了。
徐如徽停在原地，看着他。
赵酉识坐着没动。
徐如徽抿了抿唇，问了句：“买什么？”
赵酉识笑了。
他仍然坐着，微微仰头看向徐如徽。
他说：“明知故问什么，徐大小姐那么聪明，看不出来我是在给你不想回家找借口？”
他顿了下，口吻很故意，“还是说，你真想跟我出去逛逛？”
徐如徽没说话。
赵酉识自顾自答，“嗯，看上去不像。”
他嘴上这么说，模样却很坦荡，没有半分觉得羞耻的感觉。
徐如徽想，她大概是永远也做不到这样的。
她总是有一些奇怪又难缠的自尊。
她将目光从赵酉识脸上挪开。
马路上公交车驶过，一阵风直面掀过来，徐如徽被吹得睁不开眼，却没有躲开。
好一会儿，她才问：“你什么时候开的工作室？”
“去年。”赵酉识在她身后，声音在风里模模糊糊的。
徐如徽看着车水马龙，低低“嗯”了一声。
“恭喜。”她声音很轻。
赵酉识却听见了。
他说：“嗯。”

第12章
◎是么◎
日子一天天过，离年也越来越近，祝提春一家忙着过年，任素秋和徐如徽也各忙各的。没了大人在中间约着见面，徐如徽和赵酉识似乎很难见面。
哪怕他们就住对门。
年二八一大早，徐如徽在自家卫生间听见赵酉识在自家一楼卫生间打电话。
他应该是一边洗漱一边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两家卫生间离得很近，大早上到处都很安静，赵酉识家的卫生间天窗好像没关，徐如徽连赵酉识电话里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是南思的声音。
她在催他出门。
“老板，就算开公司也不能那么拽知道吗？现在天那么冷，我空调一分一秒都在烧油！”
南思很不客气，话语间也没有什么不自然，好像从前她和赵酉识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不然你以为那天奶茶为什么给你？”
赵酉识态度和她差不多。
“行，你有本事把上学时候请我喝的饮料钱也算上。”南思说。
赵酉识反问：“我什么时候请你喝过？”
南思开始掰扯，什么时候给过她一杯奶茶，什么时候给过她一杯水，什么时候给过她一个苹果。
“哎，赵老板，你看我记你记得多清楚。”南思笑着说。
这话乍一听似乎有些暧昧不明。
徐如徽听着，一遍又一遍地刷牙。
赵酉识那边似乎也在刷牙，讲话含糊不清的。
“这位老同学，请别造我谣，我没给过。”
“是吗？我记得你明明给过。”南思说。
赵酉识吐了水，口齿清晰起来。
他说：“你放心，这辈子除了徐如徽，我没给过其他女同学东西。”
南思沉默了下来。
徐如徽却失手将牙刷捅到了牙龈上，与此同时心脏似乎也紧了一下。
她双手摁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皱着眉忍了好一会儿。
然后听到南思问赵酉识，“是么，那你们什么关系啊？”
徐如徽目光失神地盯着水池里的水，因为牙膏沫滴落，池中的水早已变得浑浊。
因而无法映出徐如徽的面孔。
水面摇晃。
徐如徽只看到一层模糊的轮廓。
十几秒过去。
徐如徽听到隔壁水流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房门打开，人离去的声音。
她并没有听到赵酉识的回答。
也不知道赵酉识会回答什么。
她在想，如果这个问题是南思问的她，她要怎么回答。
徐如徽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不知道。
她总是不知道。
徐如徽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吐掉口中的血沫，继续洗漱。
中午徐如徽和任素秋去了趟超市，把过年期间该买的都买了，俩人还去逛了商场门口的年货摊铺，买了一些春联回来。
下午任素秋接到老板电话，说是有同事临时回家，让任素秋过去顶替两天班，工资按照三倍发放，任素秋二话没说就过去了。
大过年的，家里只剩徐如徽一个人。
但是徐如徽并不觉得孤独。
晚上六点，祝提春邀请徐如徽去他们家里吃饭，徐如徽本想拒绝，祝提春却不肯罢休，非把徐如徽拽去不可。
徐如徽没办法，只能过去。
反正赵酉识并不在家。
七点半，赵酉识和祝提春通了一个微信视频电话，视频里很热闹，祝提春和赵酉识聊一半忽然想起来锅里还闷着一锅汤，把手机扔给徐如徽就去厨房了。
赵酉识不知道，还在说今晚的事情，不知谁过来问了赵酉识一句谁，赵酉识说家里人，那人喊着要打招呼，赵酉识把镜头一转，徐如徽想把手机拿开已经来不及了。
她和对面的人双双一怔。
那人是赵酉识高中的同学，好像那几年和赵酉识一直是“这次你第一下次我第一次”的关系。
徐如徽在二人愣神之际见缝插针想了一下，记起来这人的名字好像是叫同殊。
“家、家里人？”同殊终于反应过来，大舌头地疑惑一句，而后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状道，“嫂子哎！”
同殊这一声似乎喊醒了很多人。
其他人探脑袋凑过来问：“什么什么？大少爷金屋藏娇了？谁！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赵酉识那边似乎有意识到什么，只见手机那边虚晃几下，赵酉识的脸进入了画面里。
他看到徐如徽微微怔了下，而后问：“我妈呢？”
徐如徽这才说：“在厨房。”
她说着准备拿起手机把镜头转去厨房的方向，却听赵酉识说：“哦，她忙就算了。”
徐如徽手停在手机前一寸，几秒后，把手收了回来。
她道：“嗯。”
“谁啊？”赵酉识那边还有人往手机前凑，“嫂子？哪个嫂子？”
赵酉识十分不客气地抬手将人脑袋推回去，没有解释什么，起身离开了热闹的饭桌。
很快，赵酉识那边的背景就变成了室外。
徐如徽这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何时又下雪了。
她说：“又下雪了啊。”
赵酉识“嗯”一声，说：“下的有一会儿了。”
徐如徽“哦”了一声。
赵酉识问：“阿姨也在？”
徐如徽说没有。
“她去上班了。”
“怎么这个时候上班？”赵酉识问。
徐如徽说：“顶替同事的班。”
赵酉识：“那么励志。”
徐如徽笑了笑，应了句：“是啊。”
赵酉识也笑了笑，他仰头不知在看什么，很专注的样子。
徐如徽有点好奇，很顺口地就问：“在看什么？”
赵酉识目光重新挪到手机镜头上，说：“雪都下那么大了，月亮还没下班。”
“月亮也挺励志。”他说。
徐如徽：“嗯？月亮还没落？”
“是啊。”
徐如徽以为赵酉识下一秒会把镜头转向天给她看看雪里的月亮，结果等了三五秒也没等到赵酉识有动作。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就没有刚刚那么自然了。
徐如徽眼睛开始看向别处，偶尔垂眸喝水。
就在徐如徽觉得他们差不多可以挂断的时候，赵酉识忽然出声展开了新的话题。
他说：“那是同殊。”
徐如徽在赵酉识看不到的时候紧握手，又五只放开。
她“嗯”一声，说：“认出来了，他好像把眼镜摘了。”
“做手术了。”赵酉识说。
“嗯。”
话题又结束了。
徐如徽看到赵酉识发间无声无息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蓦地意识到赵酉识没穿外套就出来了。
他鼻头有些红，应该是冻的。
她该提议让他进屋。
可她张口说的却是：“今天是他有什么喜事吗？”
她猜想赵酉识并不想进屋。
“嗯，”赵酉识说，“订婚。他未婚妻是田走青，你见过。”
徐如徽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因为田走青的名字很特别，很好听。
那次是高一运动会，赵酉识班里拿了很漂亮的名次，大家去赵酉识家里庆祝，当时徐如徽在赵酉识的书房，同殊没打招呼就进书房，一推门看见了徐如徽，两个人当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幸而田走青很快也上来。
田走青性格很好，一见到徐如徽就说在学校里见过徐如徽。
都是女孩子，聊个三五句就算熟络起来了。
大家互相介绍名字，徐如徽被田走青的名字惊喜到，连说了两遍好听。
那天徐如徽没有回家，跟赵酉识的同学们一起玩了一下午。
也是那天，赵酉识高中部的同学知道赵酉识有一个女发小，叫徐如徽。
赵酉识喊她徐大小姐。
“他们俩在一起了啊。”徐如徽虽然和同殊田走青见过，但没真的相处过几次，他们到底是高中就在一起了，还是后来走到一起的，她并不知道。
但她仍然很感慨。
哪怕此刻她已经走到毕业尾声，已经被任素秋明着暗着介绍了相亲对象，但依然觉得结婚这件事离她很遥远。
“高中就在一起了。”赵酉识说。
徐如徽听着，心里想的是：果然如此。
她说：“挺好的。”
手机里，赵酉识看着她，说了句：“是么。”
徐如徽指骨似乎麻了一下，她眨眼间垂下眼眸，避开了赵酉识的目光，口吻如闲谈一般，有些轻快。
“是啊。”她说。
几秒后，徐如徽听见手机里的赵酉识说：“嗯，是挺好的。”
话题又走到了尾端。
这一次徐如徽没有再主动找新的话题，她状似忽然想起祝提春，问赵酉识：“阿姨好像要忙好了，还要找她吗？”
赵酉识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在风里显得不太清楚。
他说：“不用，也没什么大事。”
“嗯，”徐如徽说，“那我先帮阿姨挂了。”
赵酉识说好。
挂断电话后，徐如徽在赵酉识家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她想告诉自己这里不适合发呆，最起码也要等回家，可她控制不住，她一直在发呆。
幸好祝提春很久都没有从厨房出来。
等出来时，徐如徽已经缓了好一会儿。
她起身跟祝提春再见，祝提春大概也觉得时间晚了，没有挽留徐如徽。
晚上八点，徐如徽一个人在家里的厨房。
她站在窗前，窗户开了一半，雪花飞进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眯着眼睛，仰面望天。
月亮已经落了。
徐如徽忽然很想问问赵酉识刚刚有没有拍照片。
她从来没有见过大雪天还挂起的月亮。
她抽了一根烟。
烟雾被风卷走又散尽。
八点半，厨台上，徐如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进来。
【月亮好像下班了。】
赵酉识发来的。
徐如徽看着，回了句：【是啊。】
【都没看见。】
她说。
两三秒，徐如徽又动手撤回了这条消息。
她撤回后又后悔，因为如果赵酉识问她为什么撤回，她似乎答不上来。
可一分钟过去，赵酉识都没有回消息。
他应该没有看见吧。
又过去一分钟，赵酉识还是没有回消息。
徐如徽关掉了手机，也关掉了厨房的窗户，风和雪一瞬戛然而止，窗台上一层湿漉漉的痕迹。
徐如徽没有擦拭，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13章
◎他很委屈◎
九点半，徐如徽在床上收到了赵酉识发来的微信。
【手机刚充上电。】
【今天那么冷，手机放车上一路才开始充电。】
徐如徽看着手机，却没有立刻就回消息。
只是赵酉识似乎并不在意她回不回。
他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徐如徽看到天幕下的店铺门头，一眼认出赵酉识此刻就在小区门口。
他应该是坐在副驾驶，没开车窗，因此画面显得糊糊的。
【雪停了。】
赵酉识说。
徐如徽点开赵酉识发来的照片，照片很暗，放大后能看到车里人模糊的轮廓和面孔。
徐如徽反复放大那一块，好几次，起身穿衣服。
她一边从房间出去，一边给赵酉识拨了语音通话。
“喂。”
赵酉识接得很快。
大概是喝了酒，他声音有些哑，从手机收音筒传出来低低沉沉的，徐如徽听进耳朵里，莫名其妙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赵酉识。
那个时候每到过年，赵酉识都会跟着家里人回老家，除夕夜偶尔会给徐如徽打电话。
电话外炮竹烟花声声，赵酉识的声音就跟现在一样，低低沉沉，又懒洋洋的。
徐如徽打开门，楼道寒风瞬间席卷而来，徐如徽冷得一哆嗦，心脏也重重跳了一下。
她意识从回忆中清醒，没立刻出门，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她问赵酉识：“喝点什么？白开水还是茶？”
赵酉识声音听着有点带笑，他问：“你家里还有茶？”
“有点红茶。”徐如徽说。
“哦，很难喝。”赵酉识说。
徐如徽“嗯”一声：“是没什么能伺候大少爷的好茶。”
这次徐如徽听到赵酉识一声很清晰的笑声。
“那就白开水吧，”赵酉识说，“谢谢，辛苦。”
徐如徽找了一个新的玻璃茶杯，杯子质量不错，倒满水后，杯壁并不烫手，握在手里暖暖的。
她从家里迎着风出去，头脑一阵发紧，与此同时把手里的杯子握得更紧。
她一路低着头，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直到坐进赵酉识车里，车里很暖和，不知道开了多久的空调。
赵酉识挪到了主驾驶，徐如徽则坐在了副驾驶。
她顺手把水杯递给赵酉识，然后关上车门。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是那种闷闷的安静。
“叫的代驾？”徐如徽问。
赵酉识正在喝水，水很烫，他喝得很小心，听到徐如徽问话，声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喝那么多。”徐如徽声音不轻不重说了句，听不出她什么情绪。
赵酉识只喝一点水就把水杯放在了旁边，他调整座椅拷靠背，人仰躺下去，眼睛是看向徐如徽的。
“不少人都很久没见过了，”他笑了一下，“太热情了。”
赵酉识这个人上学的时候是不喝酒的，有时候其他人会在生日会上喝一点，但是赵酉识喝得很少，气氛到了才会喝一两瓶啤酒。
他不爱喝太多。
和他相反的是，徐如徽的酒量其实还不错。
夏天的时候，徐如徽总是觉得热，一热她就不想吃饭，每次在赵酉识家里待不久就要去冰箱里拿赵新良的啤酒喝。
有一次赵酉识不知从哪儿来的性质，跟徐如徽比着喝。
结果喝多了。
徐如徽看着喝醉的赵酉识觉得很好玩，她趴在桌子上问赵酉识，“你为什么不爱喝酒，感觉酒量还可以啊。”
赵酉识缓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感觉喝多以后很孤独。”
可能赵酉识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喝了酒以后是不太会阴阳怪气的。
任何问题都回答得很诚恳。
徐如徽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以为赵酉识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伤感的情绪。
毕竟他看上去总是那么意气风发。
赵酉识眯眼，“什么表情，大帅哥也有寂寞空虚冷的时候。”
徐如徽重新放平眉，“哦”一声说：“你可能需要撸/管。”
赵酉识被徐如徽呛得咳了好半天，整张脸带脖子都是红的。
徐如徽一脸无辜。
赵酉识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地倒沙发上睡去了。
那次之后，赵酉识也有过一两次喝多的情况。
每一次他都会去敲徐如徽的家门，然后把徐如徽拽进自己家。
两个人什么也不做，也不说话，就那么在沙发上或者书房坐着。
一直坐到赵酉识起身去睡觉。
徐如徽渐渐意识到，也许赵酉识也有过未能如愿的事情。
如今又过去很多年，不知道他从前未能如愿的那些事情今天如愿了没。
又有没有遇到新的不能如愿的事情。
徐如徽想着，偏过头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眼睛带着一点笑，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看着总有那么点不明。
这一瞬间，徐如徽想起一句很不合适的人说出的话。
他说：有时候，人与人对视，就像在接一次无人知晓的吻。
徐如徽忽然感觉胸口有点闷。
她怀疑是车里的空调开得太足。
“我以为你今天没开车。”徐如徽说着，伸手把车窗开了一点点缝隙。
车厢里蓦地轰隆作响，吵得人头疼。
“早上听见了？”赵酉识说了句。
徐如徽微微一顿，回头看赵酉识：“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这话听着实在太有歧义。
就好像“她听见”这件事是赵酉识安排好的一样。
赵酉识默了几秒，摇头，“没什么。”
他继续说：“早上南思来接的，下午有点事回来了趟，晚上开车过去的。”
徐如徽“哦”了一声。
车里又吵了一会儿，徐如徽忽然开始头疼。
她本想开口说回去，结果还没出声，手机忽然发出了震动声。
徐如徽以为是任素秋，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不算陌生的号码。
号码没储存，显示得完整数字，属地是西京。
徐如徽没立刻就接。
赵酉识本来没想什么，就是随口问：“怎么不接？前男友啊。”
他其实心里猜想的是广告推销，嘴上就是喝了酒想欠一把。
结果徐如徽没反驳。
赵酉识一下子沉了脸。
徐如徽没看赵酉识，只是推开车门的同时说：“我去接一下。”
然后下车。
车门关上。
车窗仍开了一条缝。
车厢里钻进来很多风，吵得赵酉识头晕。
他偏头看向车外，徐如徽站在不远处，她穿着大衣，却被风吹出了身体轮廓，看着很单薄。
她微微低着头，不知在跟对方说什么，看着不太热情的样子，反应很淡。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
赵酉识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只听得见风声。
吵得很。
赵酉识闭上了眼睛。
直到耳边传来敲车窗的声音。
赵酉识睁开眼睛，往外看。
徐如徽站在车外，看上去没有要再进来的打算。
“回？”她问。
赵酉识别开脸，说：“你先回吧。”
徐如徽沉默一会儿，再次打开了车门。
重新坐上副驾驶。
她把车窗完全关闭，低着头看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反正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赵酉识感觉自己胸口就憋着一口气。
这口气从那天见到徐如徽第一眼，就没消失过。
如今因为掺了酒精，愈发有再膨大的趋势。
他看着徐如徽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自己脖子青筋反复鼓起来很多次，才声音如常地问：“什么时候分的？”
徐如徽没藏着掖着，也没打算敷衍，很认真地想了下，说：“今年夏天。”
赵酉识记得上次他问过徐如徽是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她说的是大二。
今年夏天徐如徽大三毕业，大四开学。
满打满算，两年吧。
两年。
赵酉识感觉自己两腮在发紧，胸口的气开始膨胀，过量的气压直接逼红了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赵酉识想跟徐如徽说，今天的他其实没有什么孤独感。
但他觉得委屈。
“怎么了？”徐如徽回头问他。
只见赵酉识垂着眼眸，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回徐如徽一句“没什么”。
他就一直沉默着。
徐如徽没等到回答，她以为赵酉识酒劲上来，想睡觉了，就说：“要不回去吧。”
赵酉识含糊“嗯”了一声，打开车门先行下车。
徐如徽怔了下，慢半拍地下车跟上赵酉识。
赵酉识步子看上去很稳，没醉太严重的样子。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没有要等徐如徽的意思，徐如徽也懒得追他，两个人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相距着。
直到到家门口，徐如徽看见赵酉识明明到了，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她问：“没带钥匙？”
“带了。”赵酉识声音似乎比刚刚还哑。
徐如徽闻声狐疑看了他一眼。
只可惜赵酉识面朝自家家门，徐如徽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她只看了一眼，又收回，“嗯，我回去了。”
说着插钥匙，打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徐如徽听到背后赵酉识唤了他的名字。
“徐如徽。”
徐如徽放在门把手的手一顿。
她回头看赵酉识，只见赵酉识不知何时看了过来。
他眼睛好红。
整个人没了刚刚车上的慵懒。
他看上去灰蒙蒙的。
好像晚上那场大雪淋干净了他的外衣，却将污水浸到了他的心里。
“你……”徐如徽不知该怎么说话。
赵酉识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直接打断她，问：“你当初为什么不来参加的我升学宴？”
因为去邻市打工了。
这明明是众所周知的答案，可这一瞬间，徐如徽却觉得难以启齿。
她与赵酉识对视，最后只说了一个没有任何用的：“我……”
然后又在赵酉识的注视下，闭上了嘴巴。
她给不了赵酉识答案。
赵酉识深深看了她一眼，快速打开门，又关上了门。
夜色更浓，楼道的风更甚。
徐如徽一个人站着，毫无与风抗衡之力。
她站了很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好像把赵酉识弄哭了。
【

第14章
◎你喜欢他◎
夜深人静，徐如徽在赵酉识家门口站了很久。
风雪不知不觉又吹起来，雪花吹进徐如徽眼睛里时，她没有眨眼，任由雪花融化成水。
模糊了她的视线。
有一瞬间，她很想把赵酉识的门敲开，然后告诉他，那天他们其实见面了。
只是赵酉识好像忘记了。
那大概是赵酉识喝得最多的一天。
而在此之前，徐如徽和赵酉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高三百日誓师大会后，实验班进度开始加强，学生从以前的每周只有周六晚自习放假到大家连周六晚自习都开始自主自习，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徐如徽在普通班，其实心理压力不比实验班小，但是外界压力确实小一点，至少他们每周还有一天半假期，从周六下午到周日下午。
有部分学生会选择周日下午就进班自习。
张夏旬也起过几天的兴致，拉着徐如徽一起。
下午到晚自习期间的吃饭时间，张夏旬和徐如徽在学校里散步，路过学校休息亭时，她和赵酉识偶遇。
赵酉识和一群人在亭子里，不知聊些什么，几个人时不时笑一笑，也有人手里拿着书，好像是在背单词。
南思也在。
远远地，徐如徽和赵酉识对视过。
但是徐如徽从来没有上前打过招呼。
赵酉识也没有喊过徐如徽过去。
后来高考，两天，匆匆过去。
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徐如徽从考校出来，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正当头，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光底下，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很轻松。
将她裹住的，是更强的失落和茫然。
当天下午，她瞒着任素秋坐上了去邻市的大巴。
晚上落地，徐如徽才借个电话通知任素秋，任素秋气地破口大骂，徐如徽站在陌生的城市，听着任素秋熟悉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受虐倾向。
任素秋骂累了才问徐如徽去干嘛，徐如徽说去姨家待几天，任素秋同意了。
这一待，就是近乎一个暑假。
徐如徽找了份暑假工，挣了钱，买了一个新手机。
八月下旬，徐如徽在Q/Q上收到了赵酉识发来的消息。
他说：【我明天晚上办升学宴。】
徐如徽想，赵酉识应该会觉得这条消息她看不见。
因为她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
从前她的Q/Q只会在赵酉识的电脑上登陆。
既然觉得她看不见，那大概也不是真的期待她能过去。
所以徐如徽没有回。
翌日下午，徐如徽结束自己的暑假工作，拿到了第二次发放的工资。
和她一起工作的小伙伴加了她的Q/Q。
那个时候她的Q/Q还是将至。
小伙伴说：“好可爱的猫，你的吗？”
徐如徽说：“不是。”
小伙伴：“网图啊？”
徐如徽想了想说，“朋友的。”
“好可爱，”小伙伴仔细盯着图片看，半晌抬头看向徐如徽问，“这旁边有一只手，猫主人的？”
那是赵酉识的手。
只露了一部分，但已经足够看出他修长的手指和骨感清晰的手背。
徐如徽说：“算是吧。”
小伙伴推测：“感觉是个帅哥。”
徐如徽笑了笑，没反驳。
小伙伴继续说：“你喜欢他。”
徐如徽看着小伙伴，觉得以后两个人萍水相逢，大概很难再见面了。
比起跟熟人谈心，徐如徽好像更擅长向陌生人吐露心声。
她沉默几秒，松了口气，回答小伙伴说：“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小伙伴很轻松地说，“这不是一个答案，是一个事实。”
徐如徽回答不上来。
很多事情，即使是面对陌生人，她也说不出口。
小伙伴问：“他考上大学了吗？”
徐如徽说：“应该是很好的大学。”
“你没问啊？”
徐如徽摇头。
“那他什么时候办升学宴？”
徐如徽说：“今天晚上。”
过了一会儿，小伙伴才说：“你不会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徐如徽望着鹿上的方向，很久，语气笃定地说：“是。”
“那今天不见，以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徐如徽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因为她总觉得，不管如何，至少……至少他们邻居的关系不会改变。
至少他们住得很近。
至少他们可以平静地见面。
可是小伙伴说他们以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人上了大学，就等于进入了新的社会，尤其是大城市的好学校，以后大概会留在那里，逢年过节才会匆匆回来一趟，回来应该也只会见家人，邻居算什么啊。
徐如徽忽然有点害怕。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坐上了回鹿上的动车。
赵酉识的升学宴任素秋是一定会参加的，所以徐如徽稍微打听一下就打听出来了赵酉识宴请的酒店。
她到的时候，基本客人都走掉了。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见赵新良把赵酉识扶上了车，自己却没上车。
她想，赵新良应该是要赵酉识自己回家。
所以她打车跟了上去。
她几乎和赵酉识前后脚抵达小区。
赵酉识踉跄着从车里下来，司机应该是赵酉识某位叔叔要送他回去，他却非要自己逞能。
俩人拉扯着。
徐如徽看见赵酉识皱起了眉。
徐如徽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叔叔认出她，徐如徽说：“我送他回去。叔叔您忙。”
“哎，好，我还真得回去继续送其他人。”
叔叔走后，赵酉识在原地站着，眼睛有些发直地看着徐如徽。
徐如徽抿抿唇，躲开他的目光，跟他说：“走吧。”
赵酉识忽然扭头就走，一句话也不说。
他步伐又快又稳，像丁点酒没喝一样。
徐如徽差点跟不上。
俩人最终停在小区亭子里。
赵酉识赌气地坐在休息椅上，一句话也不说。
徐如徽像从前一样，安静不语地陪着他。
直到赵酉识忽然扭头看向她，问：“我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徐如徽没听懂。
赵酉识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说：“又不说话。”
“又在做梦，”他说着烦躁起来，“有事没事往我梦里跑什么，有胆子直接来见我。”
徐如徽听懂了。
看来赵酉识真的喝得很多，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徐如徽还听懂了一件事。
赵酉识最近经常梦见她。
她手垂在一旁，很僵，又似乎在颤抖。
她强忍着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问：“见你做什么？”
赵酉识笑了一下。
他目光柔柔软软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水一样的笑意。
他声音低低沉沉的，含糊不清的。
他说：“做/爱啊。”
“你不是很喜欢么？”他说。
徐如徽看着他，没应声。
赵酉识继续说：“喜欢接吻，愿意做/爱，就是不愿意喜欢我是吧。
“徐如徽，我妈说得对，你真的很无情。”
徐如徽想问阿姨为什么要说她。
可是赵酉识说着，眼睛红了起来。
眼睛里的水开始变得拥挤。
他伸出手。
徐如徽看着他的手，仗着赵酉识喝多了，毫无压力地牵上去。
她刚触碰到赵酉识的指尖，赵酉识就将她抱在怀里。
他抱得很紧。
徐如徽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赵酉识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她感觉自己脖子湿了一大片。
她听到赵酉识说：“徐如徽，我搞不懂你。”
他反反复复地说，不停地说。
徐如徽感觉肩膀的滚烫一路流到她的胸口，她几乎被挤得喘不过气。
她仰面望天，可是头顶只有亭梁，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到。
那天徐如徽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赵酉识送回家。
晚上她在自己家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听祝提春说赵酉识一大早就出发旅游了。
祝提春还问徐如徽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如徽撒谎说：“今早回的。”
祝提春“嗯”了一声，垂下眼眸，手摸了一下徐如徽给她倒的茶水，说了句：“这茶都凉了。”
徐如徽说：“我给你换一杯吧阿姨。”
祝提春笑着说：“不用啦。”
徐如徽看着祝提春，不知是不是昨晚赵酉识说那句“我妈说得对”的原因，她总觉得祝提春眼睛里好像有很多欲言又止，她又看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问。
祝提春也什么都没说。
后来赵酉识从外地直接去的大学，徐如徽则是从鹿上出发去西京。
两个人真的同当初暑假工小伙伴说的那样，再也没有认真见过面。
至于那晚赵酉识的“梦境”，赵酉识没有向她求实过，徐如徽也没提过。
徐如徽一直以为，赵酉识是羞于求实。
如今才知道，赵酉识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仍然愿意配合她的一切做法。
接吻，做/爱，分开，然后像尸体一样在她好友列表里装死。
祝提春说得对。
她真的很无情。
徐如徽想着，重新将手压在门把上，她用很大力，手掌被硌得生疼。
她面无表情，开门又关门。
楼道的地面不知不觉铺了一层浅薄的白色。
唯有门口那一处，留下一双清晰的脚印。
很快，风雪落上去，将其覆盖得什么也不剩。
就好像从没人驻足过一样。
【

第15章
◎他说你骨头很硬◎
意料之中地，徐如徽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都是从前的事，短暂的时间里，赵酉识从少年模样长成大人，而她却好像一直如此。
她总是找不到自己。
醒来后，徐如徽侧躺在床上发呆。
门外任素秋早早地起床上班，出门时似乎和祝提春碰到了，两个人聊了两句，很是热闹。
紧接任素秋把门关上，老小区不隔音，这扇门关不关好像没有多大影响。
徐如徽躺在床上，听到祝提春和赵新良说话，还听到赵新良接电话，说什么马上就回去了，下雪开慢点，不耽误中午吃饭，又说大家都回去，放心吧，大少爷今年肯定给你磕头。
徐如徽这才恍然意识到，今天已经年二九了。
赵酉识一家都要回老家过年了。
很快，楼道的热闹散去。
城市仿佛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大雪飘落的声音。
徐如徽盯着窗帘缝隙看了很久，重新将被子蒙到头上，睡个回笼觉。
徐如徽在家手机一般静音，偶尔外出怕错过任素秋的电话才会把震动打开。
不知是不是今天安静，徐如徽这个回笼觉睡得格外久，醒来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因为是陌生号码，徐如徽本来没想着回复，结果看到这个号码还发了条短息。
【嗨，在睡觉吗？我是千里。】
徐如徽盯着短信内容看了会儿，心里有些烦躁。
与此同时微信上张夏旬发来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徐如徽问：【就我们俩？】
张夏旬：【嗯呐。】
徐如徽回一个好。
刚回完，千里电话又打来了。
徐如徽长舒一口气，才接通，她声音很低，但是惺忪意味并不浓。
“喂。”
千里声音含笑，“刚醒吗？”
徐如徽含糊应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千里顿了下，似乎是很无奈地笑了一声，“想约你吃个午饭。”
徐如徽偏头看向窗外，窗帘缝隙光影清晰又明亮。
她下床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窗外天光大亮，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刺得她不由得眯起眼睛。
“去吗？”千里解释说，“本来想昨晚给你发消息，但是我回家太晚了，怕打扰到你，早上我妈和阿姨碰上了，阿姨说你最近在家也没什么事，我就想着那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徐如徽仍旧看着窗外，她突兀地问了句：“千里，你是喜欢我吗？”
千里一顿，大概没想到她那么直接，停了几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但也承认了。
“是啊，挺喜欢的，”千里继续说，“其实本来没想那么快的，我想着，大家虽然都是成年人，但也不完全是适婚年龄，估计你也想慢慢来，而且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千里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徐如徽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顺着他说些什么自己的态度和情况。
她仍旧很直接。
“我不喜欢你。”
千里沉默下来。
气氛一时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冷。
徐如徽却像察觉不到一样，甚至发出提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千里缓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问：“嗯？为什么啊？是我长得不够帅吗？比起赵酉识，我好像是差了点，不过跟别人比，我好像还行？”
他说着玩笑话，徐如徽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她脸上表情很冷漠，口吻很淡，“因为我不考虑在银行上班，也不考虑做金融方面的行业。”
“因为你对我没有任何用处，”她说，“所以我不喜欢。”
千里愣住了，“你……”
徐如徽说：“嗯，我就是这样的人，对我有用，我才会上一点心。抱歉，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徐如徽没有给千里任何反应，直截了当地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徐如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将手机放下，转身去洗漱，然后叫外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外卖，最后百无聊赖地把外卖吃掉。
下午徐如徽继续看中午的电视剧，临五点钟，她起身收拾，五点半，准时出门。
今天大雪，路上很滑。
张夏旬没开车，直接和徐如徽约在离俩人家都很近的老城中区。
附近步行十分钟距离就是他们的高中母校。
张夏旬挽着徐如徽，叨叨自己想吃小吃，不想吃什么火锅烤肉。
徐如徽对于吃什么都无所谓，她全部配合张夏旬。
俩人吃到一半，张夏旬忽然问徐如徽，“你怎么了？”
徐如徽看了张夏旬一眼，“什么怎么了？”
“感觉不太对劲，”张夏旬忽然伸脑袋凑近，盯着徐如徽的眼睛说，“你眼皮好像有点肿，一点点，刚刚都没看出来。”
徐如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淡淡说：“上午睡久了。”
“哦，”张夏旬忽然托腮说，“我倒是一夜没睡。”
徐如徽拿勺子的手一顿，再次看向张夏旬。
只见张夏旬扯唇一笑，谈不上惋惜还是释然地说：“分手咯。”
不知为什么，这两天发生那么多事情，徐如徽都能平静接受。
唯独这一件事让她胸闷。
她沉默好一会儿，低声问：“不能再努力一下吗？”
张夏旬忽然眼睛就红了，她忙地低下头说：“不合适。”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阿如，你没谈过恋爱，可能不知道，有时候，适不适合比喜不喜欢重要多了。”
徐如徽没接话。
她看见张夏旬掉了一滴眼泪在汤碗里。
只有一滴。
仅此而已。
张夏旬很快整理好情绪，她好像又回到了很轻松的状态。
她跟徐如徽说：“这话是不是很没劲，其实以前我也对此嗤之以鼻，现在就觉得，老祖宗说得真他妈有道理。”
徐如徽拿勺子搅翻几下汤碗，淡淡说：“不会啊，我一直都觉得这话挺对的。”
张夏旬有点意外，“嗯？”
徐如徽朝张夏旬一笑，“你忘啦，我一直是个很现实的人啊。”
张夏旬瞬间想起从前很多事情，笑着说：“也是。”
记得高中选文理那会儿，徐如徽本来是该选理科的。
她那时候文理成绩都好，家长老师都认为理科以后出路多，结果徐如徽却选了文科。
当时班任是张夏旬的婶婶，因为徐如徽和张夏旬关系好还特意找徐如徽谈了话，她发表了一些很主观的看法，以为徐如徽是个人喜欢文科，结果徐如徽说的是：“我觉得文科简单，对我来说，文科能够到的上限高一点，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哪个能让我分数高我选哪个。”
班任很意外，但是后来跟张夏旬说这些时又觉得意料之中。
徐如徽只是看上去低调，其实做事情一直很有想法。
数学老师以前也说过一句话，他说徐如徽骨头很硬。
班任跟张夏旬说时，张夏旬很震惊地问：“数学老师说的？数学老师还会说这种话呢？”
结果班任说：“也不是，他是听其他人说的。”
“谁啊？”张夏旬好奇追问。
班任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如今想起这些，张夏旬忽然好奇地问徐如徽：“你以前跟数学老师关系好不？”
徐如徽问：“哪个数学老师？”
他们分过班，分班前和分班后的数学老师不是同一个人。
张夏旬说：“原来理科班那个。”
徐如徽想了想，几乎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了，只记得这位老师平时为人很严肃，不苟言笑的。
她摇头：“没怎么接触过。”
张夏旬：“是么，那他还挺了解你的，眼睛很毒哦。”
徐如徽随口问：“怎么了？”
张夏旬说：“他说你骨头很硬。”
徐如徽一滞。
张夏旬以为徐如徽是觉得这用词夸张，笑着揶揄：“是不是很毒？”
徐如徽很快垂眸，淡淡扯唇应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其实不是数学老师毒。
如果徐如徽没猜错的话，这话应该是赵酉识说的。
她想起来了，她当初理科班的数学老师同时也是赵酉识实验班的数学老师。
赵酉识这个人，一向跟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包括老师。
从小到大，似乎每个老师都很喜欢跟他进行除了学习以外的日常闲谈。
他们总是很好奇赵酉识的想法。
因为赵酉识跟旁人不一样。
他是很特别的存在。
一直都是。
和张夏旬分别后，徐如徽散着步往家里走，快到家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她以为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接通后听到对方明显大舌头的声音，停下脚步，试探地问：“冬越？”
“是我啊，徐如徽，徐如徽，你跟张夏旬在一起不？让她接老子电话，”冬越一听就是喝多了，发酒疯，“凭什么她说分手就分手！他妈的当初谈恋爱时老子就差跪在那给她磕头了，她才同意，现在她要分手怎么不征求我的同意！”
冬越是体育生，以前上学的时候嘴里就爱挂些不干不净的口头禅。
徐如徽听着，继续抬脚往家走。
她边走边说：“我跟她不在一起，你有话直接找她说。”
“她不接我电话！”冬越大喊，“你以为我不想找她吗！我现在在江城！我根本不在鹿上！”
徐如徽：“那你就回来。”
冬越沉默了。
徐如徽扯了下唇，“冬越，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张夏旬，可哪次不是张夏旬在配合你，你在江城上大学，她就也去江城，她学个护理专科而已，有必要去江城吗？现在她在医院实习，鹿上今年雪多大你知道吗？你见过她眼底下的黑眼圈吗？”
说着说着，头顶的雪忽然大了起来。
徐如徽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原来赵酉识没骗她。
下雪天真的也会有月亮。
徐如徽望着那月亮，眼睛渐渐变得湿润。
她口吻忽然重起来，她很气愤地说：“冬越，你根本就护不住她。”
张夏旬的父母是再婚的，高中张夏旬写过一篇得分很高的作文。
那篇文的主题是，何以为家。
而张夏旬写的是：《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其实严格来说，张夏旬算是写跑题了，但是语文老师给了她很高的分数。
连仅仅只是看了一篇作文的老师都能懂她，为什么和她谈恋爱的冬越却不懂。
他们根本不懂，没有家的人，是任何人都护不了的。
因为漂泊是没有方向的。
而月亮再亮，也只是一层光而已。
风雪如甚，何以为家。

第16章
◎她只是搞不明白◎
徐如徽几乎和任素秋前后脚到家，她到家时任素秋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关门。
任素秋今天走的时候没下雪，便没打伞，晚上估计是走着回来的，淋了满头的白。
门口地垫上落了一些碎雪，看着稀稀拉拉，很显脏。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任素秋猛地回头，满脸警觉，徐如徽脚步一滞，停在了原地。
她和任素秋对视，任素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卸下全身的防备。
徐如徽揣在口袋里的手不动声色握成了拳头。
她若无其事地走近任素秋，说：“晚上跟张夏旬出去吃饭了。”
任素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表情很僵硬。
徐如徽很自然地问：“怎么了？”
任素秋这才回神，口吻很硬地说句：“没事。”
母女俩一前一后进屋，任素秋一句话也没说，直奔自己的卧室。
徐如徽看着任素秋把门关上，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十点一刻，徐如徽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新年好，阿如。】
这一切都在徐如徽意料之中，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拿起手机直接拨过去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一接通就开始咳嗽，听上去病情很严重的样子。
“阿如啊。”他说。
徐如徽“嗯”一声：“身体不舒服？”
他粗嗓子笑了一声：“年纪大了，老毛病，今年鹿上太冷了，冻的吧估计。”
徐如徽反应平平，嘴上一句关心没有，只问：“还是之前那张卡吗？”
对方停顿几秒，干笑着说：“是。”
“嗯，我知道了，”把电话挂断之前，徐如徽跟他说，“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你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不要找她，惹了她，大家都不高兴。”
他急忙说：“我没找她，我就是去吃饭，谁成想也能碰到她啊，这大过年的，她怎么还在上班，真是的。”
徐如徽闻声笑了下，觉得他说这话很可笑，这世上大概只有他能把日子过得那么舒坦。
但她嘴上什么也没说，也没交代什么，很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徐如徽给早已熟记在心里的卡号打了一千块钱，然后起身洗漱睡觉。
第二天是今年农历年最后一天，大早上任素秋便开始贴春联，中午俩人一起包了饺子，晚上六点任素秋做了几个菜，俩人把这个年过得还算体面。
饭后任素秋以犯困为由躲去房间，徐如徽知道她是昨晚的坏心情还没缓过来劲儿。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点播。
徐如徽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这几年大家对春晚似乎都抱有看热闹的态度，八点刚开始，朋友圈就开始出现各种段子，微博也很热闹。
八点半，徐如徽收到张夏旬发来的微信。
徐如徽以为是什么祝福，打开却看到几行乱码。
【你快去短视频app。】
徐如徽不解，却也照做。
将乱码复制粘贴至短视频app，视频很快弹出来。
是一段监控录像，看着很糊的样子。
文案上写着：【你看合家团圆的春晚，我品真正的百味人生。】
徐如徽扫了一眼，正要调去微信问张夏旬这是什么东西，却在视频出现声音的那一秒僵住了身子。
视频还在继续。
视频中的吵闹也愈发得尖锐。
徐如徽目光盯着手机屏幕，视线里却什么都看不清。
她没有落泪，只是一瞬放空发呆。
可她的耳朵还是很灵敏。
曾经亲身经历的画面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她记得那一年。
鹿上下了很大的雪。
那天任素秋心情不是很好，一大早起来就阴着一张脸。
中午任素秋说要带徐如徽去吃汉堡，徐如徽本来是不想去的，觉得太冷了，后来想想好像每年总有一两天任素秋会带她去。
她不忍打扰任素秋的兴致，便跟着任素秋出门了。
吃东西时和往年一样，任素秋什么也不吃，坐在一边发呆，时不时催促徐如徽快一点。
徐如徽中途去上厕所，结果卫生间没有卫生纸，她又折返回来准备向前台要一点餐巾纸救急，却看到她原本坐着的位置坐了一个男人。
不知为什么，徐如徽一眼就认出了那男人是谁。
是她的父亲。
曾在她童年出现过的父亲。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父亲和母亲，俩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双方越来越气愤。
最后是她的母亲忍不了了，破口大骂说：“如果当初不是你！我现在根本不是在过这样的日子！现在你想要回去？你做梦我告诉你！徐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村里有特殊申请了是不是，你想把孩子要回去申请补助是不是？你当初怎么不要？当初不是你天天算计着把她送人吗！”
徐乾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脸红脖子粗地跟任素秋吵。
他嗓门比任素秋还大，“我送人？咱俩到底是谁想把她送人？刚出生你就让你妈把她拿走，说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没满月就送到我这儿，好，我看在她是我女儿的份上我也收了，费劲吧啦地养到三岁，你说抱走就抱走。”
“我为什么不能看见她你不知道？”任素秋大喊，“你当初但凡干一件人事，我也不会一眼都不能看见她。”
“好啊，那你别要走啊，”徐乾冷笑，“任素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后来又把她抱回来，你不就是想多要一个人头多分一套房子吗？不然我说跟我姓你能同意？”
任素秋也笑，“好啊，那你现在要走吧，你要啊！你看她跟不跟你！”
“我不要，”徐乾破罐子破摔，“我跟你说吧，我根本不用要，你给我开个证明就行，她还给你养。”
任素秋骂他做梦。
徐乾恼羞成怒，想要动手，工作人员急忙过来阻拦，周围很多在店中躲雪的人伸着脑袋看热闹。
热闹之外，徐如徽站在不远处，听着她的亲生父母双双都在说如何如何不要她。
徐如徽想不明白。
她也见过身边其他人的离异家庭，可大多都是父母在争抢孩子的抚养权。
比如张夏旬。
张夏旬父母离婚时，母亲想把她带走，父亲不愿意，最后父亲把她争下来，母亲因为伤心远去他乡，没几年，她父亲再婚再育，她父亲虽然总让她放宽心，叮嘱她她仍是他心中唯一的女儿，但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每一次张夏旬跟徐如徽吐露这些心声的时候，张夏旬都会拐着弯地说羡慕徐如徽，至少徐如徽的母亲没有再婚再育，她还是任素秋唯一的孩子。
每一次，徐如徽都没有反驳过。
她只是安慰张夏旬说：“孩子都要结婚的，真正的家都在以后，慢慢来，不要着急。”
其实在很多时候，徐如徽对于自己和任素秋的关系，还算乐观。
因为至少当初，是任素秋亲自把她抱回来的。
而常言道，天下为父母的，没有不为孩子计深远的。
徐如徽虽然偶尔也会想起小时候被丢弃的画面，但她逐渐长大，又和任素秋同为女性，很多时候都会学着从另一面理解任素秋。
毕竟那个年代，离异女性确实在很多时候都比较苦。
所以她以为，只要任素秋最终接回了她，那这结果就算是好的。
如今这结果掰开在她眼前，她亲眼看见里面烂到几乎流脓的芯子，她没觉得恨，也不觉得痛。
她只是想不明白。
她走到任素秋面前，问她：“你现在也是一眼都不能看见我吗？”
任素秋没想到她把这些听了去，张了张嘴，从刚刚和徐乾咆哮对质的“泼妇”变成了哑巴。
她又看向徐乾。
徐乾挺尴尬的，挠了挠头说：“你别看我，我养不起你。”
任素秋大概也觉得尴尬，掏一张十块钱塞给徐如徽，让她打车回家。
徐如徽没打车，攥着那十块钱走着回去的。
她从城北走到城南，雪很大，她走得很辛苦，也很慢。
所以她没有任素秋到家快，而任素秋以为她跑去了别的地方，还惊动了赵酉识一家。
最后回家的时候，她被赵酉识训斥：“有什么事不能提前说一声？长个嘴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掉！”
后来赵酉识问过她一次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没说。
一直到现在，赵酉识都不知道。
赵酉识只知道，她突然就开始讨厌汉堡类的快餐。
也不爱去城北逛街，路过都似乎觉得恶心。
好在赵酉识这人情商高，为人处事也足够体面。
她不说，他便没有再问过。
现在好了。
又要被赵酉识知道一件她很丢人的事情了。
徐如徽想着，苦笑一下，给张夏旬发消息说：【谁发的啊，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张夏旬直接回的语音，大骂道：“不知道哪个龟孙子为了博流量发的，现在大家都还以为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呢操！评论区全搁那儿这这那那，我操/我真是操了！怎么那么傻逼啊啊啊啊！”
徐如徽这才想起来去看评论区。
果然如张夏旬所说，大家都以为这是今天刚刚发生的事情，很多人都在辱骂徐乾和任素秋不配为人父母，也有很多人在讲自己的悲惨童年故事，当然更多的都在心疼这个小女孩，并为之祈愿，希望她能早点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人和生活。
庆幸的是，这监控视频实在太久远了，画面很模糊，并不能看清每个人的长相。
能看得清楚的，只有徐如徽一个人。
以及很熟悉徐如徽家庭的人。
比如张夏旬。
她没等到徐如徽回微信，就担忧地直接拨了一条视频通话。
徐如徽接通那一刻，张夏旬看着徐如徽平静的面孔，蓦地扁起嘴巴自己眼眶堆满了泪。
“你哭什么啊？”徐如徽语气听上去很轻松，她说，“真的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都没跟我说过。”张夏旬哽咽地说。
徐如徽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也是会尴尬的。”
张夏旬闻声眼泪啪啪地往下掉。
徐如徽看着她，几秒后，皱着眉把视频挂了。
张夏旬那边沉寂很久，发来一条：【对不起，是我不够关心你。】
徐如徽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复张夏旬。
九点钟，徐如徽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偏头看过去，只见是一串号码的来电。
她没开铃声，手机安静地亮着。
亮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把手机拿起来，接通。
赵酉识声音就在耳边，也似乎就在不远处。
他说：“徐如徽，开门。”
他声音是喘的，像是一路跑着回来的。
收音筒里，徐如徽能听到他时而浅时而深的呼吸声。
有风夹杂其中，熙熙攘攘，让徐如徽觉得这间屋子都热闹起来。
这风似乎穿过手机进入了徐如徽喉间，刀割一般，她蓦地呛声咳嗽，垂眸的一瞬，裤子上宛若落了一场大雨，全是湿迹。
雨水滚烫，烫得她根本站不起来。
徐如徽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说：“知道了。”

第17章
◎我害怕◎
赵酉识父亲兄弟三人，赵酉识父亲排第二，赵酉识上面有一个大爷，下面有一个叔叔。大爷大妈早年在外打工，如今大儿子已婚已育，大妈在家照顾孩子，大爷在老家承包种地，收成还算可观。叔叔家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在外上大学，二女儿在重点高中上高中，小儿子还在上初中，夫妻两个做点小生意，日子也算平稳。
赵家重情，不管三家人多忙，每年逢年过节必要在一起热闹。
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今年的赵酉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每年下午小辈们都会聚在院子里打牌，扑克牌麻将牌轮番上阵，今年只凑了一桌。
因为大妹妹去街上找朋友玩了，赵酉识又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致。
大哥赵荆搬个小凳子坐在赵酉识旁边，看他一下午什么也不做，就坐着发呆，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问：“想什么呢，满面愁容的。”
赵酉识敷衍应：“发呆。”
赵荆阴阳怪气：“哟，大学生也会发呆呢，我以为脑子里全是算数题呢。”
“研究生了，谢谢。”赵酉识说。
赵荆早年辍学早，别说大学，高中都没上完，听到赵酉识说这话也不生气，抬手招呼自家儿子过来。
“赵平川，过来给你二叔磕头。”
赵平川今年上小学一年级，平时在村里也算半个混世魔头，磕头要钱这种事情他做得信手拈来。
磕完一把抱住赵酉识的腿，一副不给钱不撒手的赖皮样儿。
大过年的，做什么都是烘托氛围，孩子这么闹腾，大人只会乐。
赵酉识伸手掐了一把赵平川的脸，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赵平川前不忘搅和一句：“我去年给你的呢？你爹不是说留着今年给你买烟花吗？”
赵荆一顿。
赵平川立马质问他爹，“对啊！我的烟花呢！”
赵荆低声骂赵酉识：“你大爷的。”
赵酉识扭头看向厨房门口坐着的大爷，“大爷，他骂你。”
赵酉识大爷抓起旁边的拖鞋就往赵荆身上仍，赵荆被自己儿子缠着，没躲开攻击，一脸吃瘪地朝赵酉识竖中指。
院子再次热闹起来，赵酉识坐的靠背矮凳，笑着将凳子前腿悬空，全靠后腿支着，悠闲晃着。
祝提春和妯娌们坐着，看着赵酉识看似悠闲，实则失落的表情，有些心疼。
她偏头看一眼赵新良，发现赵新良正和自家弟弟不知道聊什么聊得满脸笑，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合着这儿子是她一个人生的。
晚上吃饭前，祝提春把赵新良拉到一旁小声问：“你说我现在给素秋打电话，礼不礼貌？”
赵新良一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行了，你儿子都多大了，做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我看他就是太有数，”祝提春叹气，“你是没看他今天下午，失魂落魄的。”
她说着蓦地想起什么，“不会是阿如跟千里成了吧？”
赵新良想了下，“应该不会吧。”
祝提春立马急起来了，不管不顾地要去给任素秋打电话，赵新良好不容易才拦下来，说：“你直接去问你儿子得了，这大过年的，他也不好什么都不说。”
祝提春想想也是，转头又去找赵酉识。
赵酉识这会儿在三楼卧室，这是他自己的房间，内饰风格和城里的卧室差不多。
老家冷，每间屋都开足了空调。
赵酉识只穿了一件毛衣在地毯上坐着打游戏，听到门被推开，以为是喊他吃饭，应一声说：“我马上下去。”
“不着急，还没好呢。”祝提春坐在床尾。
赵酉识一看祝提春坐下了，就知道她是有话跟自己说了。
他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退出游戏，随便调了个综艺台出来当背景音。
祝提春笑笑问：“今年怎么那么不开心？”
赵酉识没否认，半开玩笑地回一句：“怎么，膈应到你们了？那我明天赶紧撤了。”
祝提春伸手给了他一下。
赵酉识笑笑，只是这笑意只有浅淡一层，并未抵达眼眸深处。
母子俩双双沉默一会儿，祝提春才试探地问：“她现在什么态度啊？”
赵酉识说：“不知道。”
三个字把祝提春的嘴堵得干干净净。
祝提春犹豫了下，问：“你有跟她聊过吗？”
赵酉识没说话。
祝提春了然，“肯定没有对不对？”
赵酉识还是不说话。
祝提春叹气，说：“你得找机会跟她聊啊，儿子，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这保研了，以后还有几年要异地，这次千里不行，万一下次万里行了呢？”
这次赵酉识说话了。
他只说了四个字。
“妈，我害怕。”
祝提春鼻腔蓦地涌上一股酸楚。
赵酉识喜欢徐如徽。
最早的最早，是祝提春先发现的。
那会儿，祝提春记得赵酉识才上初中吧。
徐如徽和赵酉识因为地区分到同一所学校，两个人不同班，因为赵酉识是以高分考进去的，徐如徽成绩只在中等。
初二的时候，赵酉识有段时间对徐如徽态度很差，因为他觉得徐如徽再不上点心，可能就没办法跟他上同一所高中了。
赵新良有一次路过二楼书房，听到赵酉识语气很差地凶徐如徽，等徐如徽走了，他教育赵酉识说：“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很擅长学习，你怎么还揠苗助长呢。”
赵酉识说：“别说揠苗助长了，我都想直接给她薅出来。”
赵新良笑：“你是她爹？”
赵酉识一顿，放下碗筷很认真地跟赵新良说：“爸，你别开这种玩笑，她很在意的。”
赵新良挑眉，“是吗？阿如看上去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你眼睛不好使，”赵酉识说，“她骨头硬死了。”
祝提春在一旁听着，心想完了，她儿子可能要早恋了。
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二人别再偷偷摸摸尝起禁果吧。
结果谁成想她这想法完全多余，因为她儿子根本就是在单恋。
还是暗恋。
早些年，祝提春看着，还觉得有点意思，她作为过来人，其实看这种小孩的喜欢不喜欢，不觉得荒谬和离谱，只觉得很好笑。
像小孩子过家家那样好笑。
后来时岁一长，祝提春渐渐看到了赵酉识的坚持，很多次都没忍住跟赵新良感慨说：“我真佩服你儿子，真的，他怎么能那么认真啊，怎么能事事都那么优秀呢？喜欢一个人都能坚持那么久。”
赵酉识真的坚持了很久。
久到很多次，祝提春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祝提春都想求一求徐如徽，求求她看看她儿子的好，求求她赶紧和她儿子两情相悦吧。
只可惜徐如徽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这点整个赵家都能看得出来。
有一次赵酉识的婶婶来家里做客，一眼就看出赵酉识对徐如徽藏有特别的心思，等赵酉识和徐如徽出去了，婶婶跟祝提春说：“酉识这孩子，事事都那么顺利，该不会是以后情感路坎坷不平吧。”
祝提春：“说什么呢，小心他回来骂你。”
婶婶笑，“骂吧，骂吧，骂我我也得说，跟你家这位邻居处久了，真的会有点辛苦，你当妈的，也为儿子的以后考虑考虑，别老心疼他。这人啊，无远虑，必有近忧。”
祝提春笑着说：“我可作不了他的主，他自己有想法得很。”
可偏偏就是那么有想法的人，还真被婶婶说中了。
想起这些，祝提春忍不住在大过年的，叹了一声又一声的气。
她问赵酉识：“你害怕什么？我和你爸能帮的上忙不？”
赵酉识笑了下，说：“下次万里冒出来的时候，您能再提前久点给我打电话，就算帮我大忙了。”
祝提春无语，“我已经很快了！谁让你在燕京那么远的地方。”
本来这只是祝提春的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赵酉识说了句：“是吧，我也挺后悔去那么远的。”
祝提春一下子紧张起来，纵使她疼赵酉识支持赵酉识，也不希望赵酉识因此把学业事业搁置了。
可下一秒，赵酉识说：“早知道当初去西京了。”
祝提春听了，发现自己比起在意赵酉识的学业和事业，还是更心疼赵酉识。
她不由自主红了眼，本想再继续打听些什么，奶奶忽然敲门喊吃饭，母子俩的对话只能戛然而止。
人口多，吃饭也慢，春晚都开始了，他们还没从饭桌上离开。
赵酉识手机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接收各种祝福群发，他觉得吵，正要把手机丢在一旁，手机忽然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他随手点开，只看了几秒，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汤碗也洒了一手。
奶奶心疼孙子，“哎呀”一声就去拿毛巾，其他人也都出声询问：“怎么了？怎么回事啊？”
赵酉识很快反应过来，把碗往桌子上一放，随手抽两张纸擦擦手，匆匆说一句：“我有点事回趟鹿上。”
说着连外套都没穿，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祝提春看赵酉识神情严肃，连忙跟上去。
正巧赵新良从厨房出来，看见母子俩都不对劲，问：“怎么了？”
赵酉识停顿一下，走向赵新良：“爸，我跟你说个事。”
没几分钟，赵酉识上车，车子前脚离开，赵新良后脚打电话。
大过年的，他笑得很客气，“喂，李局，哎呀，新年好呀，你瞧瞧，我这大过年的，还得托您办点事呢……”
鹿上今年雪大，路上并不好走。
赵酉识头一次攥方向盘攥得掌心疼，他油门踩得并不足，车子尽量开得很稳。
然而这并不耽搁他脑袋里胡思乱想。
他想起那年鹿上大雪，他们全家本来在家坐得好好的，任素秋忽然敲门说找不到徐如徽了。
赵酉识知道徐如徽家庭和他身边很多人都与众不同，常常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什么说不定什么时候徐如徽就要被亲生父亲带走了，到时候他连这唯一一个女发小都没了。
以前赵酉识对此嗤之以鼻，那天却被冬风吹了一身的恐惧。
也是那时，赵酉识才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徐如徽。
后来徐如徽顶着满头的风雪回来，他看到她又生气又委屈，但徐如徽是个笨蛋，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心思和想法，就算他真的当着她的面哭出来，她也不会觉得他是因为担心她，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嘲笑他。
所以赵酉识怒气冲冲骂了她几句。
他也曾在情绪稳定后询问徐如徽跟任素秋吵了什么，徐如徽反应很淡，一点也不像说瞎话。
她说：“还能吵什么，就那点子事呗。”
如今那么多年过去，赵酉识才发现，自己又被徐如徽糊弄了。
他总是被徐如徽糊弄。
【

第18章
◎赵酉识，你等等我吧◎
徐如徽没挂电话就起身给赵酉识开门，门一打开，冷风争先恐后地往她脸上扑，她忍不住瑟缩一下，才看见赵酉识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
从老家回来的路上在车里，有空调，不会冻着。
可从小区过来的路上是没有任何遮挡的。
楼道也是空荡荡的。
徐如徽蹙了下眉，偏身让开的同时挂断电话，“要进来吗？”
赵酉识还有心思开玩笑，“能进吗？”
徐如徽作势要把门关上。
赵酉识笑着推门进来。
徐如徽家里平时没有开空调的习惯，也就沙发前会摆着一个太阳灯。
赵酉识随便换一双徐如徽的拖鞋，他脚大，半个后脚跟都在外面，看上去很滑稽。
不过他本人没怎么在意，轻车熟路地坐到太阳灯前，闲聊问：“看春晚啊。”
徐如徽应了一声“嗯”，也坐过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近不远的。
太阳灯可以同时照两个人，但是没办法照两个有距离的人。
赵酉识懒得动手，直接抬脚将灯挪偏了一点，大部分暖光都照在了徐如徽脸上，徐如徽被光刺得微眯了下眼睛说：“不用给我。”
她又问：“你衣服呢？”
赵酉识看着电视机说：“走太慌，忘了。”
徐如徽看着他被电视机照亮的眼睛，几秒后，将目光也挪到电视机上。
两个当真就那么看了会儿春晚。
今年的春晚一如既往得无趣，也就舞蹈系列还能看看。
赵酉识可能是身子暖了，骨头都软下来了，他往沙发上一靠，懒洋洋地评一句：“今年又是挨骂的水平。”
徐如徽看了赵酉识一眼，说：“这不是挺好？”
虽然不如从前那么好玩，但多少也在及格线吧。
赵酉识“嗯”一声，也看向她，说：“那群网友有多无聊你不知道？”
徐如徽默了一瞬，挪开了眼睛。
电视机上进行到新的节目，年轻的演员唱着欢悦的歌曲，色彩浓郁，像春天已经悄然来临。
徐如徽半张脸都是滚烫的，她忍了一会儿，终于起身把太阳灯推向赵酉识旁边，再次坐回来的时候说：“还行吧，大多数发言还是温暖的。”
他们看似在聊春晚，实则彼此都清楚，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
赵酉识看着徐如徽的侧脸，他本想甩一句狠话，诸如“徐如徽，你真是嘴硬”或者“徐如徽，你真是谎话连篇”等什么的。但是一想到那个视频里，经历了那样事情的徐如徽也不过是平静地反问任素秋一句话，他又咬咬牙把所有的气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你当初跟我句实话，我也能温暖你两句。”
徐如徽笑了。
赵酉识心里还堵着火，说出话声音却有些闷闷的委屈。
“你笑什么？”
“随便笑笑。”徐如徽说。
赵酉识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怀疑就算刚刚质问徐如徽嘴硬说谎，她也不过回一句淡淡的：哦，那对不住了。
赵酉识越想越气，心中火也越来越旺，但偏偏他又无技可施。
最后还是徐如徽问了句：“你回来带钥匙了没？”
徐如徽本意是如果赵酉识没带，岂不是一会儿又要匆匆往老家赶？
结果赵酉识好像会错了意，沉默地看过来。
徐如徽一顿，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又说：“你怎么气性那么大。”
赵酉识直接没理她。
小气鬼。
徐如徽也不说话了。
但是徐如徽想起来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那是高三年度，赵酉识过生日。
那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那天碰巧赶上周六，祝提春邀请徐如徽母女一起吃饭。
给小孩子过生日，任素秋不方便准备什么，便让徐如徽做主给赵酉识买个小摆件。
出门时，任素秋跟徐如徽说：“你们俩也算一起长大的，他喜欢什么你不知道？”
徐如徽说：“不知道。”
话音刚落，就瞧见赵酉识提着垃圾桶从外面回来。
徐如徽和赵酉识对视，仅一秒，赵酉识就挪开了目光，笑着跟任素秋打招呼。
全程把徐如徽无视得干净。
赵酉识是个小气鬼。
这是徐如徽很小就判定的事实。
尽管旁人都说赵酉识为人大方做事大气，但是徐如徽坚定地认为，赵酉识就是一个小气鬼。
他气性很大，常常跟她生一些有的没的气。
徐如徽有时候都不明白那些小事有什么可气。
最后总结就是赵酉识本人太过小气。
小气鬼在生日当天被发小说不知道喜好什么当然又要生气了。
徐如徽一早料到是这个结果，消极地想，反正赵酉识都已经生气了，她送什么都无所谓。
于是最后送了一瓶那年很火的牌子的烈酒。
烈酒送到赵酉识跟前的时候，果然换来一句：“这是你想要的生日礼物吧。”
徐如徽往旁边一坐，说：“我不过生日。”
赵酉识闭上了嘴。
小气鬼虽然小气，但其实是个心很软的小气鬼。
从小到大，徐如徽一直都知道赵酉识是个心很软的人。
所以她故意自揭伤疤，以此交换和谐平静的一天。
那天大家吃饭吃得很和谐，结束后大人去逛超市，赵酉识拎着那瓶烈酒去了天台。
他去之前瞧了徐如徽一眼。
徐如徽叹了口气，乖乖跟上。
赵酉识家楼顶有一处很小的可以晒太阳的地方，晚上偶尔会有邻居上来看星星。
只是近来临高考，院里已经没有人还那么有闲情逸致了。
“你明天不去班里？”徐如徽坐在赵酉识旁边。
赵酉识很拽地说句：“不去又怎样？”
“不怎么样，”徐如徽说，“大少爷开心就好咯。”
“我开心个屁。”赵酉识说。
徐如徽：“生日干嘛不开心？”
赵酉识：“你少装。”
徐如徽笑了笑，没顺着往下接。
那天赵酉识喝多了。
徐如徽也喝了不少。
但是两个人究竟醉到什么程度，彼此都不清楚。
不过徐如徽推测，赵酉识应该是喝得差不多了。
下楼时脚步都有些踉跄，半个身子都在徐如徽身上挂着。
徐如徽把人扶回卧室时，赵酉识手勾住了徐如徽的脖子，徐如徽顺势压在赵酉识身上，赵酉识眯缝着眼睛，唇边含笑地说了句：“徐如徽，你明年是不是要十八岁了？”
徐如徽脸上没太大的表情，“干什么？”
赵酉识还是笑，耍流氓似的手指勾了勾徐如徽的下巴，“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你不知道？”徐如徽脸上表情还是很淡。
赵酉识笑了两声。
徐如徽正准备把这醉鬼掀到床上，结果下一秒就听赵酉识说：“我吧。”
“徐如徽应该最喜欢我才对。”
至此，徐如徽终于确定，赵酉识是真的喝醉了。
酒量真差。
酒品也真差。
跟醉鬼没什么好说的，徐如徽抬手把赵酉识推到床上。薄被子随意搭在赵酉识身上。
徐如徽本该转身就走的，可不知怎么就是有点迈不动步子。
她站在床边，看着赵酉识被酒精染红的面孔，又想起他刚刚含着笑意说的话。
【我吧。徐如徽应该最喜欢才对。】
她看了好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蹲在了床头前。
她把手伸进了被子里面。
赵酉识的手被被风吹得很凉，掌心却热得发烫。
她握着，握了好一会儿，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赵酉识，你等等我吧。”
赵酉识意识全无，全凭本能地勾了勾徐如徽的手指。
像拉勾那样。
想起这些，徐如徽唇边又浮起笑意。
她想，赵酉识那么多年都没变的，大概只有这份在她面前的小气吧。
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张夏旬发来微信。
【好奇怪，视频全部不见了。】
【天呐，老天爷长眼睛了啊！】
【好人有好报，真的。】
徐如徽看到这些消息，沉默几秒，给张夏旬回了个：【嗯。】
然后放下手机，跟赵酉识说：“麻烦叔叔了。”
赵酉识说没事。
徐如徽“嗯”了一声。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了烟花的声音。
这两年城内禁燃烟花，也只有这种大节才能隐约听到一点烟花的声音。
徐如徽扭头往窗外看，她察觉到身后赵酉识也在往外看。
她听到赵酉识说句：“徐如徽，又一年了。”
徐如徽笑了笑，说：“是啊。新年快乐啊，赵酉识。”
赵酉识“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太大起伏地问了句：“所以你还要我等多久。”
徐如徽仅有的淡笑，一瞬僵在脸上。
她回头，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
“你说什么？”
赵酉识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我说，所以你还要我等多久。”
徐如徽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赵酉识，忘记了呼吸。
【

第19章
◎徐如徽，你有没有心◎
徐如徽目前走过的前半生里，很少做什么后悔的事情。
仅有的几次，全和赵酉识相关。
比如这句醉酒后的轻声细语，她便后悔很久。
因为那天她其实也喝了不少，酒醒以后她反反复复地回忆她跟赵酉识说的那句话。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要赵酉识等什么。
而赵酉识也没有听见。
她把这一切归于“命中注定”。
如今在这新一岁的伊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
赵酉识问她：“所以你还要我等多久？”
徐如徽反应了很久，慢半拍地问：“你听见了？”
赵酉识说：“是，我听见了。”
徐如徽抿上唇，开始沉默。
徐如徽这个人，被很多人误解。
上学的时候，赵酉识班有同学看上了徐如徽，明里暗里托人打听徐如徽跟赵酉识什么关系，最后得到一个“普通邻居”的答案，于是便兴冲冲地来问赵酉识。
“把你那个‘林妹妹’介绍给我认识呗。”
赵酉识在脑子里搜刮半天，反问：“谁？”
那人笑着说：“就你那个邻居啊？看着乖兮兮，什么脾气没有的那个。”
赵酉识恍然大悟此人指的是徐如徽，然后看着这人很认真地问了句：“我记得叔叔在医院上班是不？”
“是啊，上次还跟你爸一起吃饭了啊。”
“嗯，”赵酉识点头，“早点让叔叔带你看看眼睛，拖久了不好。”
这人无语半天，扭头就在班里造谣传谣说赵酉识喜欢他发小邻居，不惜抨击好友身体健康。
对此，赵酉识虽然没有出言反驳过，但他想表达的真正意思其实是，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妹妹，因为在他心里，徐如徽并没有柔情似水，也很少身弱心软，她从来都是脊梁骨最硬的那一个。
她看上去没什么脾气，其实嘴巴一抿，就是不爽的前兆。
这点细微的习惯，也许连徐如徽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过。
她总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是赵酉识把她摸得很清楚。
他知道徐如徽有自尊，有脾气，他从来都是护着，捧着，不管徐如徽本人有没有意识到，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人都有，也必须有。
他只是偶尔会怀疑，她有没有心。
从小学到高中，即便不算上最初徐如徽只是在任素秋上班时暂时在赵酉识家写作业那两年，四舍五入赵酉识帮扶徐如徽也有七年。
他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还牺牲色相给徐如徽做了将近两年的精神抚/慰。
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高二最后一次大考结束，明明上午两个人还在书房里接吻，甚至下午还趁着天气好出去小玩一圈，结果晚上赵酉识就得到一句：“我现在成绩挺稳定的，以后就不麻烦大少爷了。”
当时赵酉识完全没往心里去，因为他觉得就算退一万步，徐如徽不需要找他讲题了，难道还不需要他帮她释放压力了？
这种事情，他不信徐如徽还能去找第二个人。
结果一连一周，他几乎没抓到徐如徽一面。
周六晚上，赵酉识有点急，直接在家门口蹲徐如徽。
蹲是蹲到了。
蹲到的还是那句：“不是说过不麻烦你了？”
赵酉识看着一如既往平静的徐如徽，第一次对徐如徽这种性格有些火大。
他觉得凭什么自己提心吊胆一周，她却什么事没有？
可他盯着徐如徽半天，最终还是没有甩狠话。
他觉得论狠这一块，他可能这辈子都赶不上徐如徽。
所以他很没有威慑力地问了句：“我又怎么着你了？”
不仅没有威慑力，听上去似乎还有些委屈。
徐如徽没怎么看他，甚至有躲闪他目光的嫌疑。
她神情很淡，“你快回去吧。”
她说完就要回家，赵酉识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说清楚我看你能走掉？”他好像在耍赖。
以前两人很多次闹脾气时，大多数都是靠赵酉识耍赖结束的。
毕竟也不能指望徐如徽这人玩笑。
只是那次没能如了赵酉识的愿，耍赖没有奏效。
他站在徐如徽身边，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打量徐如徽的表情，他以为徐如徽又在任素秋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可转念一想任素秋就算不支持徐如徽做任何事，也会支持徐如徽向他请教学业的事情。
他百思不得其解，拧着眉问：“你到底怎么了？”
问的同时不自知地摇了摇徐如徽的手。
徐如徽那一刻不合时宜地想，赵酉识怎么那么像一条小狗。
转念又觉得自己疯了，居然把大少爷当成小狗。
她抽走自己的手，没有刻意要表现什么冷漠冷淡，很多时候，她只要做正常表情，就会被人当成不高兴。
她跟赵酉识说：“我没怎么，我跟你说的是实话，我就是现在不怎么需要你讲题了，后面有需要我再找你。”
这话就太敷衍了。
赵酉识从小就是个人精，怎么可能连这种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他愣了下，脸冷下来，嘴巴也不客气起来。
“怎么，是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呗？”
徐如徽没应声，但她也没否认。
赵酉识就那么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地回自己家去，然后把他拍在门外。
赵酉识当时都气笑了。
他特别想把徐如徽抓过来打一顿。
等又过了十天半个月，赵酉识才真正意识到徐如徽和他断联的决心。
这时他又不想打徐如徽了。
他只想把徐如徽叫到跟前，问她一句：徐如徽，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想过一次又一次，如今过去一年又一年。
可每当他站在徐如徽面前，看见徐如徽抿起唇的动作，他又只能无可奈何地把无数次想脱口质问的话咽回去。
眼下烟花不知何时已经落尽，城市再度陷入沉寂。
电视机里的春晚早已数完了倒计时，在播的是新的节目。
这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里，赵酉识在相距很近的距离外看着徐如徽，看着她眼里的恍惚和茫然，与她一同沉默不久，留给自己一句新的：算了。
赵酉识走后，沙发前的小太阳还在亮着。
徐如徽坐在偏远的一旁，逐渐身子冰冷。
直到电视机里彻底没了节目，她才伸手去摸小太阳照着的地方，掌心之下滚烫温暖，就好像赵酉识没走过。
就好像那年被子底下，她偷偷牵过的赵酉识的手。
其实徐如徽也曾因为和赵酉识断联产生过很浓的戒断反应，很多次周末她都无所事事，明明是趴在自己书桌前写试卷却哪哪都不顺手。
她费了很大的劲才适应这一切。
然后故作轻松地告诉后来者：“人与人的交往多半肤浅。只有在比较肤浅的层面上，交往是最容易的。一旦走向复杂，人与人之间就是相互麻烦的迷宫。比起麻烦，我大概还是更擅长孤独。”
可是徐如徽原以为，孤独已经是独行最大的代价了。
如今骤然感知到冰冷和滚烫的温差，她才蓦地发现，原来这代价里，还有一份隐秘的伤心悄然来临。
她静静地坐着，就在她几乎要把这份伤心全然吸收之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徐如徽看过去。
半晌，手机再次响起。
徐如徽没有接通来电，而是直接起身去开门。
楼道很黑，赵酉识的家门大敞着，里面也没有一丝灯光。
距离赵酉识离开差不多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这半个小时，赵酉识居然没有开灯。
徐如徽目光挪到赵酉识脸上。
他身上还是那件毛衣。
徐如徽又把目光落到赵酉识垂在两侧的手上，黑暗里，她也能捕捉到其肤色有些发红。
“你不冷吗？”徐如徽问。
赵酉识抬起了手。
徐如徽盯着他悬在空中的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冷吗？”赵酉识反问她。
徐如徽动动手指，说：“挺冷的。”
赵酉识似是轻哂了一声，“说实话，没有我的心冷。”
徐如徽抬眼看向赵酉识的眼睛。
他眼睛里有一层无可奈何的笑，好像很浅，徐如徽却看得清楚。
“徐如徽。”赵酉识唤了一声。
楼道里风很大，两家门都敞着，显得更冷。
徐如徽的心像被风卷起来，高高悬着。
她盯着赵酉识，在短暂的几秒沉寂后，听到赵酉识说：“我刚刚跟你说了，新年快乐，所以徐如徽，在这新的一年里，我赵酉识的第一愿望，还是希望你能快乐。第二，我才想为自己考虑考虑。我本来是想像之前一样算了的，毕竟你这人好像天生有会拿捏我的本事，你露出那样的表情，我都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但是我刚才又想了想，我上一次‘算了’的时候，你转身就去西京谈了两年的恋爱，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个时候吧。”
徐如徽的心仍在半空中。
她还握着赵酉识的手，她的手和他的手一样开始变红，变冷。
她猜赵酉识说这些话是有些紧张的，否则他不会任由她的手就那么冷在风里。
她感受着两个人的冰冷，想了想，问了句：“我露出哪样的表情？”
赵酉识闭上了嘴。
他沉默几秒钟，像在消化某种无语的情绪，说：“你别管。”
徐如徽笑了下，并不恼怒。
“哦。”她说。
然后继续看着赵酉识，什么也没说。
但是赵酉识看到她眼睛在问他：然后呢？
赵酉识在此刻见缝插针地回忆了下过往数年岁月，意外地发现这似乎是徐如徽第一次“反问”他。
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没出息地更紧张，他心脏乱跳地盯着徐如徽，憋半天憋出一句。
“我怕我这次如果再算了，你明天就邀请我去参加你和万里的结婚宴了。”
“我不会。”徐如徽说。
“我不信。”赵酉识说。
徐如徽点头，表示理解。
她过去的所作所为，理所应当让她在赵酉识那里没有任何信用度。
可赵酉识却误会了。
他明显愣了下，随后问：“你点头是什么意思？你有过这种打算？”
徐如徽很无辜。
“没啊。”
赵酉识到底是大少爷，再紧张也紧张不了几秒。
更何况对方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你最好真的是。”他口吻开始有了威胁意味。
徐如徽又笑了笑。
她松开了赵酉识的手，赵酉识似乎这才意识到刚刚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他手在空中抓了下，没抓到，愣了下，徐如徽看他一眼，下一秒，赵酉识就十分强硬地再次把她的手抓了回去。
徐如徽愣了下。
似乎是至此，徐如徽才真的意识到，赵酉识这次真的没打算再“算了”。
他好像在这个新的一年，变回了从前那个少年赵酉识。
可是徐如徽很清楚。
不管是少年时期，还是现在，她每个决定，都不是任性妄为的。
她一直很清醒。
清醒到纵使后悔，也只是后悔没能斩钉截铁地和赵酉识断干净。
从而拖拖拉拉消耗了赵酉识那么多年。
应该很辛苦吧。
徐如徽在心里想。
喜欢她，等她，应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她没有很薄赵酉识脸面地再把手抽回来，她就那么让赵酉识暖着，然后说了很冷他心的话。
“赵酉识，我不瞒你。
“我没有过跟任何人进入婚姻的打算。”
“恋爱……”她顿了下，说，“其实也没有。”
赵酉识握她的手动作一紧。
他手很大，也许只是轻轻一紧，徐如徽却觉得骨头有些疼。
她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口吻也很淡。
“对不起。”
赵酉识看着她，没有接她这个最后的审判，而是问了句：“你知道我刚刚那些话，其实跟表白是一个意思吗？”
徐如徽默了几秒，说：“我知道。”
赵酉识：“那你知道我以前就喜欢你吗？”
徐如徽知道。
这些年，外人对徐如徽的评价无外乎是内向，文静这些。
只有舅妈曾认真评价过一句。
她说徐如徽是个很聪明的人。
徐如徽在心里认同这句评价。
所以在她眼里，赵酉识才是那个笨蛋。
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实在太明显了。
她很难不知道。
而也因为知道，所以才敢如此理所当然地利用他的一切。
她那样利用过他。
他却还是对她说了这番话。
他可真是个笨蛋。
徐如徽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口气明明很薄很轻，却掀起了心底一汪池水。
她缓了一会儿才将其中波澜平复，回答赵酉识说：“我知道的。”
“我都知道。”她又说一遍，像在认罪。
可赵酉识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看着徐如徽，数秒后，说了一个字：“好。”
徐如徽不解。
赵酉识又说：“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他只是忽然更加用力地揉搓了一把她的手，然后又用力握了下，说：“太冷了，你进去吧。”
徐如徽不明白。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赵酉识。
夜色里，她在赵酉识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赵酉识很轻松地笑了笑，然后对她说了最后的一句话。
“晚安，徐如徽。”
【

第20章
◎赵酉识，你接过吻吗◎
在徐如徽关门之前，赵酉识看上去都是很轻松的，徐如徽关门后，赵酉识原地站了几秒，僵硬着身子回了自己家。
黑暗中，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很久，直到冷风把他的手吹得更凉，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忘记关门了。
他本想站起来去关门，手刚撑在沙发上一秒，人又坐了回去。
他腿软了。
赵酉识懵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
他五指握紧又松开好几次。
点开手机，【祝赵酉识早日得偿所愿】群好几条消息。
祝提春能顶半边天：怎么样啊？好忧心啊，我都不敢睡觉。
赵新良真的很想退休：我能睡，但我不敢睡，你能懂我吗？@赵酉识到底行不行
……
祝提春能顶半边天：唉，都过去两个小时了。
赵新良真的很想退休：新年快乐啊，赵酉识。
祝提春能顶半边天：新的一年还是祝福赵酉识啊。
赵新良真的很想退休：什么时候能换成恭喜啊？
赵酉识看着群里的消息，几秒后，笑了。
他笑了好一会儿，攥着手机，忽然泄力，人往后仰，抬手捂住了脸。
-
徐如徽这一夜睡得并不算好，她在梦里见到了各种时段的赵酉识。
徐如徽还记得初次与赵酉识相见的那天是个下雨天，好像是清明前后，鹿上连绵的雨让人的脚后跟永远湿漉漉的。
徐如徽刚从舅妈老家回来，看鹿上的县城哪里都新鲜。
她跟在任素秋后面，想看看四周，又怕耽误任素秋的时间，只能偷偷看。
进小区的时候，旁边有一处休闲娱乐区，一对年轻人在那儿玩健身设备，小男孩蹲在旁边，不知道在玩什么。
徐如徽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他察觉到目光，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徐如徽没有露出小女孩该有的羞怯，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没多久，她就和赵酉识又见面了。
原来他们是邻居。
祝提春很好客，得知任素秋家里没了盐，让赵酉识过来送，还顺便端来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徐如徽好奇地看着切好的苹果，不太懂为什么苹果还需要切着吃。
赵酉识看她盯着水果盘半天没动手，问她：“你不喜欢吃苹果？”
徐如徽还没来得及摇头，赵酉识就抓起她的手牵着她往他家走，边走边说：“我家还有橘子，梨也有，你去看看你想吃什么。”
徐如徽一直没告诉过赵酉识。
其实在长大的过程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非常讨厌赵酉识。
她很讨厌任素秋张口闭口都是让她跟赵酉识学学，很讨厌任素秋不管何时何地都让她去赵家长点见识。
渐渐地，她开始讨厌任素秋。
小升初时，因为户口区域属地相同，徐如徽和赵酉识划分到同一所初中。
为了躲任素秋，徐如徽开始主动往赵酉识家里钻。
她见到更多面的赵酉识。
某种程度上，赵酉识并不完全算是“好孩子”。
他会熬夜打游戏，会看课外书，明明在书房睡大觉，出了门跟爸妈说写试卷写得腰疼。
徐如徽觉得有些时候赵酉识还不如自己听话。
她很想跟任素秋说，赵酉识也不过如此。
但每一次考分下来，赵酉识都甩她一大截。
于是她只能继续沉默地听任素秋各种夸奖吹捧赵酉识。
初升高时，赵酉识顺利进入实验班，徐如徽则不出意料地进入普通班。
这结果让任素秋很不满意。
她总是希望徐如徽能往高处爬一爬。
她常常跟徐如徽说：“你现在上高中了，是个大女孩了，有些话我不想跟你藏着掖着，你离那些男人远一点，他们除了耽误你的将来没有任何用处。”
徐如徽很多次都想反问她，赵酉识也在那些“男人”里吗？
徐如徽很多次都想质问她：你知道赵酉识喜欢我吗？
初中的时候，徐如徽有一个同桌喜欢赵酉识。
她一面希望徐如徽和赵酉识关系好一点以方便她能跟赵酉识多说两句话，一面又希望徐如徽和赵酉识关系不要那么好。
她常常试探徐如徽，“赵酉识不会喜欢你吧？”
徐如徽每一次都表面得无奈且敷衍，并岔开话题，好像很嫌弃聊这个话题。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赵酉识就是喜欢她。
赵酉识这个人啊，生得优越，长得顺利。
他得到过每一样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从不畏惧每一次付出。
只有徐如徽这种人才会对每一次的付出斤斤计较。
赵酉识从不。
可能赵酉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比起所谓的大少爷，他其实更像小狗。
真诚，虽然很多时候不够直接，但把他胸口剖开，第一眼看见的一定是滚烫的热烈。
徐如徽又不是个傻子。
就算她看不到赵酉识那双亮亮的眼睛，也总能尝出他每一次递过来的橘子苹果梨是甜的还是酸的吧。
她嘴里是甜的。
但她心里是酸的。
她不像赵酉识那样有一颗玲珑剔透心。
她的心是深藏不露的大海迷宫。
每一次接过赵酉识递过来的橘子或是苹果，她都会忍不住地想，赵酉识怎么有那么多好东西。
为什么这些东西她没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连带着赵酉识一起不喜欢。
高中的时候，张夏旬情窦初开，逐渐懂得男女之情。
她偶尔会问徐如徽：“赵酉识那么优秀，你真就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每一次，徐如徽都回答得很肯定。
她说：“说一百遍了，不喜欢。”
她嘴上这么说，却在高一那场大雪后，强行吻了赵酉识。
那天是徐如徽的生日。
除幼时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亲生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都并不想要她。
她淋了一场大雪，走了很艰难的路。
然后被赵酉识拽去了他的房间。
赵酉识一边在嘴里骂她要真是力气多得没处用就回他老家帮他大爷种地，一边手上不敢用力地帮她擦头发。
徐如徽在心里叹气，她很想告诉赵酉识，如果真的很想给别人留下好印象，做好事的同时就不要说赖话，否则很容易被人忘记他做过的好事。
可她又想，赵酉识是多会说漂亮话的人啊，他也许并没有想刷什么好感度。
你看。
徐如徽是只有在想要刷好感度的时候才会做好事。
而赵酉识是随心所欲的。
徐如徽想到张夏旬说的那些：“你知道吗？学校那么多男生，只有赵酉识让我感觉，他是没有脏心眼的人，如果和其他男生去天台看星星，我猜其他男生满脑子只想吻我摸我，赵酉识应该是给我数星星有几颗的那一个。”
徐如徽心里想着这些话，偏头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大概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有些讪讪地说：“看什么？骂你骂错了？”
徐如徽没回答他，只是问：“赵酉识，你接过吻吗？”
赵酉识一愣，“什么？”
徐如徽没再给赵酉识过多的反应时间。
她倾身吻上了赵酉识的唇角。
她曾有一瞬怀疑赵酉识会推开她。
哪怕她已经知道赵酉识喜欢她。
可赵酉识没有。
他虽然没有主动将这个吻进行得更深，但他没有躲开。
徐如徽在那个当下并没有任何羞怯的情绪。
更没有害臊。
她感到爽快。
她想跟张夏旬说，你看，赵酉识也不过如此。
两年。
差不多两年时间。
她考试考得不好会找赵酉识，她被任素秋骂了也会找赵酉识，她生理期情绪化还是会找赵酉识。
赵酉识从不拒绝她。
而她，只是在利用赵酉识而已。
……
“阿如？”
徐如徽被任素秋喊醒时有些恍惚，她呆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今天是初二。
任素秋该去姥姥家了。
“起了。”徐如徽嗓音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打开门，看见任素秋差不多快收拾好了，有点意外任素秋没提前喊她。
她问：“你好了吗？”
任素秋说：“还没。”
徐如徽“哦”了一声，正要往卫生间走，任素秋在她身后说一句：“不急。”
徐如徽一顿，看了任素秋一眼，任素秋没看她，转身去了客厅。
徐如徽洗漱一向简单又快，这几天天冷，徐如徽出门基本都是围巾帽子都戴着，所以也懒得化妆，差不多随便涂点护肤品就结束了。
任素秋看她什么都好了，跟她说：“先过来吃点早饭。”
徐如徽说好。
任素秋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在客房清点需要拎去姥姥家的东西，徐如徽往餐桌走，刚坐下，一眼看见桌子底下的椰子水。
两整箱。
这两箱椰子水昨晚还没有。
徐如徽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专心吃饭。
临出门前，任素秋似是想起什么，转身去拎餐桌旁的椰子水。
徐如徽随口问：“你早上去买的啊？”
任素秋说：“不是，酉时一大早送来的。”
现在也才不到十点。
徐如徽不清楚任素秋口中的一大早是几点。
“哦。”徐如徽应了一声，看着任素秋把椰子水拎到门口玄关。
任素秋换好鞋，正要把椰子水拎出去，动作停了一下，嘀咕句：“这也太重了点。”
她问徐如徽：“这东西到底好不好喝？”
徐如徽没看椰子水，看上去很专心再换鞋，嘴上说：“不知道，咸淡咸淡的口味。”
任素秋闻声犹豫一下，“那小孩应该不爱喝这个吧，你别换鞋了，去杂物间把那箱纯牛奶拎出来。”
徐如徽“哦”一声，问任素秋：“那这个？”
“拎回去吧。”任素秋说。
徐如徽再次“哦”一声。
徐如徽的姥姥今年高龄八十，她没见过姥爷，也很少听任素秋跟她提姥爷。
平时姥姥就在舅舅家里，舅妈把姥姥照顾得很好。
午饭过后，徐如徽跟外甥外甥女一起看春晚的重播，俩人看得津津有味，徐如徽看着他们被小品逗笑的面孔想起昨晚赵酉识对本届春晚的点评。
她扯唇笑了下。
没一会儿，舅妈过来一起坐着，偷偷给徐如徽塞了一个红包。
徐如徽推了一下，“我都多大了。”
“再大也是小孩，”舅妈说，“只要你没孩子，我就给你，等你有孩子了，我就给你孩子。”
徐如徽捏着红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想要小孩。”
舅妈对她这种发言似乎不怎么样意外，她甚至笑了笑，问：“是不是也不想结婚？”
徐如徽“嗯”了一声。
“那有喜欢的人吗？”舅妈问。
徐如徽没有回答。
舅妈没等到答案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淡笑着说一句：“我很理解你，因噎废食嘛。”
徐如徽笑了笑，没有否认。
下午四五点，任素秋说要回去。
舅妈和舅舅都在挽留，徐如徽本以为晚上要和往年一样继续留在这里吃饭，结果却听任素秋说一句：“不行，得回家，家里有人。”
徐如徽不知为何心尖一跳，她蓦地看向任素秋。
舅舅疑惑：“谁啊？”
任素秋说：“邻居家孩子一个人在家，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点外卖。”
“走了，阿如。”任素秋起身。
“哦。”徐如徽应了一声，起身时脚碰到旁边小外甥的椅子腿上，差点没摔。
徐如徽家里没车，每年出行都是打车，好在大家都在鹿上周边，再加上现在有了线上打车，更方便。
任素秋往外走的时候，徐如徽跟在后面拿手机准备打车，结果刚打开app，就听见任素秋在说话，她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任素秋不知何时打起了电话。
她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这就出来啦，你说你到了也不说一声，等多久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任素秋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等电话挂断，任素秋才跟徐如徽说：“酉时心是真细，本来早上就想送我们来的，我看他脸色不好，估摸他肯定熬夜了，就没让他来，这不，补完觉就过来等着了，都没问我地址，肯定是怕我拒绝，提前问了你祝阿姨，以前路过这边时我跟你祝阿姨提过一嘴，哎，酉时是个好孩子啊，也不知道以后谁那么有福气嫁给他哦。”
徐如徽没接茬。
任素秋不知想起什么，慢下脚步。
徐如徽意识到任素秋有话要说，也慢下来。
几秒沉默后，任素秋说：“阿如，我问过你很多次，我希望你跟我说的是实话。”
“我希望你是真的不喜欢赵酉识，”她说，“咱们家虽然跟他们做邻居那么久，但他们家不是我们娘俩高攀得起的。”
“知道吗？”任素秋看着徐如徽。
高攀这样的词，徐如徽并不是第一次从任素秋嘴里听见。
她早已能驾轻就熟地应付。
她反应平平地说：“知道了。”
走出窄巷，赵酉识的车子就停在路边。
眼下逢年节，路上车人都很少。
赵酉识一辆车子显得孤零零的。
看见她们走过去，赵酉识打开了窗户，他笑着跟任素秋打招呼，“阿姨。”
任素秋应了一声，上车就客套：“穿那么少，冷不冷啊？”
赵酉识说：“开着空调呢。”
他说话的同时，徐如徽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她坐在副驾驶后侧的位置，却在抬眼的一瞬，在车内后视镜里与赵酉识对视。
徐如徽眼前一瞬闪过昨晚赵酉识在夜色里却亮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赵酉识昨晚说的那句“好”的意图。
她微微怔住。
赵酉识却挪开了目光。
他眼睛里还浮着笑，转动方向盘掉头的同时跟任素秋闲聊。
他问任素秋：“明天还有事吗阿姨？”
任素秋反问：“你爸妈明天回来啊？”
“不是，明天有个同学聚会，问问阿如有没有时间，”赵酉识说，“大多数都是以前我班的同学，以前跟阿如也见过，大家都在鹿上，就想着聚一聚，以后有事也能互相照应。”
“你班的同学啊？都应该考得很好吧？”
赵酉识笑着说：“好不好的，工作不还都是自己找。”
“话是这样说，但找到的工作总归是不一样的嘛，”任素秋说着在副驾回头看一眼徐如徽说，“阿如去吧，多跟人家学学，聊聊，酉时说的对，以后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没等徐如徽回答，赵酉识兀自接下任素秋的话说：“阿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她喝酒的。”
任素秋笑着说：“我还不放心你。”
任素秋嘴上这么说，到家还是叮嘱徐如徽：“明晚别喝酒，女孩子沾了酒给人印象不好。”
徐如徽其实很想敷衍任素秋两句，但是那么多年她早已习惯给任素秋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知道了。”她口吻没有半点不耐烦。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任素秋跟徐如徽说：“去看看是不是酉时有什么事。”
这个时间，能敲任素秋家门的也只有赵酉识了。
徐如徽忽然有点头疼。
可能是赵酉识被她糊弄了太久，她自己都要忘了，赵酉识向来是个愿意为想要的东西大费周章的人。
“去啊。”任素秋看徐如徽在原地愣着，催促她。
徐如徽只好去开门。
门打开，赵酉识很自然地侧身进屋。
他甚至自己备好了拖鞋，换好以后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着，一边划拉手机一边问徐如徽：“奶茶喝吗？喝哪家？”
然后顺手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车厘子放在桌子上。
几秒后，没等到徐如徽的回答，他才抬头，看着徐如徽：“嗯？”
徐如徽与他对视。
又过了几秒，徐如徽才问：“你什么意思？”
赵酉识反问得很自然，“看不出来吗？”
“装什么啊，徐如徽。”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徐如徽。

第21章
◎胆小鬼◎
徐如徽最终没回答赵酉识这个问题。
因为任素秋忽然喊徐如徽帮忙，徐如徽看一眼赵酉识，转身走去了厨房。
徐如徽觉得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人都知道此刻应该各忙各的，结果她前脚进了厨房，赵酉识后脚就跟了过来。
任素秋看见赵酉识，摆摆手让他出去。
赵酉识很娴熟地打开冰箱，说：“我爹娘说了，大过年的不能吃白饭，不动动手脚来年是要出去要饭的。”
任素秋忍俊不禁，“你长这么帅，出去要饭也不会亏嘴。”
赵酉识闻声挑了挑眉，看向徐如徽，“是么？”
徐如徽懒得搭理他。
徐如徽家里的厨房不比赵酉识家里厨房大，三个人多少有点转不开身。
忙活一半，赵酉识把切好的菜端起来往外走。
任素秋问：“去哪儿？”
赵酉识说：“回家，给我家也开开火。”
逢年过节家里有人得给灶开开火这是祝提春老家的规矩，以前任素秋不知道，后来闲聊听过几嘴。
习俗什么的任素秋还是很理解的，她说：“哎，好，正好这也转不开。”
赵酉识“嗯”一声，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安排徐如徽：“椰子水给我拆两瓶送过来。”
徐如徽本来正在切菜，听到这话动作一停，歇滞了两三秒才偏过头看向赵酉识。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赵酉识却佯装若无其事地把脸扭向别处，然后声音并不小地嘀咕一声说：“端不下了。”
紧跟着又说句：“算了，我一会儿再回来一趟。”
徐如徽：“……”
果不其然，下一秒任素秋立马拿胳膊肘推了徐如徽一下，“去帮个忙，我这边没什么可忙的。”
徐如徽捏着刀没动作。
赵酉识这时抬脚往外走，“行，那我先过去。”
任素秋开始催徐如徽，“去啊。”
徐如徽“哦”一声，抓着刀过去了。
路过餐厅时，徐如徽直接用刀割开的椰子水箱，连拿带抱送过去六瓶。
赵酉识确实是打算在自己家开灶，徐如徽进厨房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热锅了，听到脚步声，赵酉识转身准备接椰子水，结果一眼看见徐如徽手里的菜刀，蓦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往灶台上仰。
“你——”他盯着徐如徽。
徐如徽也盯着他。
然后上前一步。
赵酉识呼吸一窒，继续往后仰。
“不是，徐如徽——”
话音落下的同时，徐如徽倾上赵酉识的身，二人之间仅有方寸距离，赵酉识微微一怔，徐如徽轻描淡写扫了他一眼，而后将手里的两瓶椰子水越过赵酉识，放在了他身后的灶台上。
“剩下的在餐桌上，需要自己拿。”她淡淡说。
然后起身作势要离开。
赵酉识一把拽住徐如徽的手，“去哪儿？”
徐如徽没挣扎，也没躲闪，她任由赵酉识牵着，说：“还刀。”
赵酉识轻咳一声，“别还了，帮我切点姜丝。”
徐如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两三秒，徐如徽很轻地笑了下。
她说：“赵酉识，快吓死了吧。”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从赵酉识手里拿开，转身去水池洗刀。
嘴里不忘讽赵酉识一句：“胆小鬼。”
赵酉识：“……”
比起徐如徽做过的某些离谱事件，赵酉识为人确实要更有分寸些，虽然大家总说徐如徽才是最乖顺的。
但是赵酉识很清楚徐如徽心里有一座火山，火山总有爆发的时候，他见过，也感受过。
但是他绝不承认自己胆小。
然而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嗯”了一声：“胆小鬼从小到大陪你做过哪些事，你好好想想。”
这次轮到徐如徽：“……”
她默了几秒，抬手把水龙头关掉，然后把刀往池子里一扔，“咣当”一声响。
她觉得她有必要跟赵酉识好好谈一谈了。
一个大男人老是翻些陈年旧账有什么意思。
结果她还没张嘴，下一秒就看见赵酉识一边往外走一边喊：“阿姨，家里有没有黑胡椒啊。”
赵酉识和徐如徽刚刚出来时，两家门都没关，老房子隔音一般，这样喊跟在一家讲话没什么区别。
任素秋很快回答说：“没啊，要黑胡椒干嘛？你不是要做椰子鸡吗？”
说完任素秋又说：“阿如，你先过来把餐桌收拾一下。”
这下赵酉识只能停在原地了。
徐如徽一步步朝他走去，路过他时，伸手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赵酉识差点没接不住。
“什么？”他随口问。
徐如徽淡淡道：“黑胡椒。”
赵酉识迅速低头看一眼。
哦，他自己家里的。
他默一瞬，道：“谢谢。”
徐如徽没理他。
吃饭的时候，赵酉识难得没再胡说八道什么。
倒是徐如徽在舀汤的时候问了句：“没看见黑胡椒，忘放了？”
赵酉识处变不惊，“嗯，忘了。”
任素秋出来解围，“放那个干嘛？椰子鸡汤就应该原汁原味才好喝，你刚刚想放我还想问呢，一打岔忘了。”
徐如徽很轻地笑了一声。
任素秋问她：“笑什么？”
徐如徽：“忘了。”
任素秋嘀咕，“什么记性？刚笑就忘了？”
徐如徽点头，“嗯。”
饭后徐如徽收到张夏旬的微信，问她有没有空。
大过年的，这条消息还是蛮突兀的。
徐如徽想也没想就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张夏旬接电话的时候明显带着哭腔，徐如徽心一紧，“怎么了？”
张夏旬长舒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说：“你出来陪陪我吧。”
徐如徽说好。
徐如徽出门时碰巧与端着洗好的水果往她家走的赵酉识相遇，赵酉识看她整装待发的，“去哪儿？”
徐如徽没理他。
没一会儿，徐如徽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是赵酉识追上来了。
他换好了衣服，手里拿了车钥匙。
赵酉识车子就停在小区门口，徐如徽本来想打车，手机刚拿出来就被赵酉识截走了。
“我送你。”
手机都被抢走了，徐如徽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上车。
“去哪儿？”赵酉识问。
徐如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先去老庙坊。”
老庙坊是鹿上年轻人爱去的地方，如今逢年节，比平时还要热闹。
人很多，车子进不去，徐如徽说：“就停这儿，我下去。”
她一边推车门一边给张夏旬打电话，张夏旬接得很快，徐如徽问她这会儿在哪儿，她又说在学校。
赵酉识及时拦住徐如徽，“别下去了，我从外/围绕。”
老庙坊离他们母校挺近的，但是要从坊街里穿过去，这会儿人多，走过去估计也不太容易。
徐如徽想了下，重新关上车门。
大过年的，徐如徽不太懂张夏旬为什么要来学校。
好在学校年节期间是允许外校人参观的，一般晚上七点就关门了，今天可能是想着过年，时间往后推迟了些。
到学校门口后，徐如徽跟赵酉识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赵酉识这会儿没要跟上，也没答应徐如徽回去。
徐如徽看他一眼，没多说，下车进校。
徐如徽最终在学校的人工湖旁边找到的张夏旬，她以为会看见张夏旬情绪崩溃的面孔，却没想到张夏旬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们一同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
张夏旬说：“冬越回来了。”
徐如徽“嗯”一声。
张夏旬笑了下，似是很荒谬，而后看向徐如徽说：“他要跳楼。”
徐如徽一怔。
“是不是很无语？”张夏旬问徐如徽。
徐如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猜想张夏旬此刻也并不需要她的答案。
“他跟我说，他上次给你打电话了，你说他根本护不了我，”张夏旬顿了下，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你说的对，他护不了我，是我看透得太晚了。”
“你不知道吧，我都没给你讲过，当初他要跟我谈恋爱，我没同意，他就把我拽到这儿，说我再不同意他就从这跳下去，我当时心想流/氓就是不一样啊，告白的方式都那么流/氓。
“现在想想，嘁，他妈的，他果然是个流/氓。”
“他现在在哪儿？”徐如徽问。
张夏旬摇头，“不知道啊，我走的时候他还在他家楼顶呢。”
徐如徽一顿，扭头看张夏旬。
张夏旬像忽然软了身子，再次长舒一口气，“太累了。”
“阿如，真的太累了。”张夏旬说。
徐如徽沉默了几秒，问张夏旬，“他会吗？”
张夏旬笑了下，回答得很笃定，“他不会。”
“哦，好吧。”徐如徽说。
过了几秒，徐如徽又问：“如果他会呢？”
张夏旬反问徐如徽，“有男人愿意为你跳楼，你会同意跟他在一起吗？”
徐如徽想了想，“不知道。”
张夏旬意外地挑了挑眉。
徐如徽再次沉默几秒，第一次对张夏旬这段感情进行点评。
她说：“如果是我，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跟他在一起。”
张夏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哦”了一声，说：“也是，那首歌嘛。”
徐如徽笑了笑。
俩人也没待特别久，保安出来寻人，招呼她俩差不多可以走了。
走出学校大门，徐如徽一眼看见赵酉识停在路边的车子，他没关窗，张夏旬顺着徐如徽的目光看到车里的赵酉识，很惊喜地喊一声：“女婿啊！”
赵酉识闻声看过来，朝张夏旬笑了笑。
张夏旬立马把徐如徽甩在身后，大步走向赵酉识。
张夏旬对赵酉识一直有好感，也很自来熟，眼下也算很久没见了，但她没有半分生疏，很是熟稔地直接趴在赵酉识副驾车窗，“好久不见呐。”
“是啊，”赵酉识说，“上来转转？”
张夏旬：“好啊！”
半米之外的徐如徽叹了口气。
上车后，张夏旬一改刚刚低沉的情绪，很兴奋地向赵酉识打听他的生活，顺道问问燕京的吃喝玩乐。
赵酉识说：“我没怎么玩过，下次有机会你们去找我，一起尝鲜。”
“哟，那好啊，”张夏旬拍了下徐如徽的胳膊，“那就今年清明或者五一吧？怎么样？”
徐如徽虽然不忍心泼张夏旬冷水，但还是提醒她一句：“你要上班。”
“我实习结束了啊。”张夏旬说。
徐如徽一愣，“什么时候？”
张夏旬说：“昨天。”
“那……”徐如徽想问那为什么还和冬越闹成这样。
张夏旬笑笑，根本不用等徐如徽说完，“那我总要待在鹿上嘛，他现在还不知道呢，我也不可能让他为了我留在鹿上，这不是耽误人家前程嘛，而且，我们俩根本问题不在异地上。”
她说完几秒，又补了句，“算了吧。”
徐如徽“哦”了一声。
因为这个话题，车厢气氛一瞬沉下来。
张夏旬主动跟赵酉识说：“真是不好意思了啊，头回见面就让女婿听笑话。”
张夏旬和冬越谈恋爱这事，不仅徐如徽知道，连他们班班主任都知道。
所以时常和徐如徽走动的赵酉识也知道。
赵酉识说：“嗯？没听出来，刚刚在看红绿灯。”
张夏旬大笑两声，“学霸就是不一样。”
赵酉识“嗯”一声，“这次听出来了。”
张夏旬又笑。
气氛一时间又好转起来。
徐如徽坐在副驾后排，听着张夏旬和赵酉识一句一句地闲聊，不自知地弯唇笑了笑。
她想她始终都要承认，赵酉识是对她极好的人。
因为他会连同她的好朋友一起尊重袒护着。
绕城大半圈，张夏旬的父亲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张夏旬挂了电话跟赵酉识说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平缓行驶，临近张夏旬家目的地时，张夏旬忽然说句：“放首歌听听吧。”
赵酉识问：“什么歌。”
张夏旬蓦地一顿，然后问徐如徽：“什么歌来着？”
徐如徽其实并不想在赵酉识车上放这首歌，但是考虑到张夏旬今日情绪特殊，她最终还是松了口，说：“我连你车上的蓝牙。”
赵酉识说好。
彼时车子停在张夏旬小区大门口。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说到了。
徐如徽打开手机，点出了张夏旬想听的那首歌。
这首歌徐如徽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甚至已经被她挪出了收藏列表。
然而前调响起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酸了鼻腔。
张夏旬则是更加沉默。
车厢里一瞬间只剩下男歌手低沉沙哑的声音。
他只是刚唱几句，歌词到“一边在泪流，一边紧抱我，小声地说，多么爱我”的一瞬，张夏旬推开车门，匆匆跟徐如徽和赵酉识说句：“走了，下次见。”
张夏旬没有回头。
徐如徽不知道张夏旬有没有再次情绪崩溃。
但她知道，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张夏旬一定是情绪平稳的。
她看着张夏旬逐渐远去的背影，电子车门渐渐关上。
车子驶离，车厢里歌声重复播唱了前调。
冬日里，明明置身在开足了空调的车内，徐如徽却愈发觉得冷。
直到途经一个红绿灯口时，耳边是一句很漫长的：“我不晓得，我不舍得。”
最后一个字收音时，徐如徽切掉了音乐。
耳边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徐如徽坐在后座，看向窗外，明明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她却觉得整个城市好像一瞬安静了下来。
直到车子停在家门口。
徐如徽缓了几秒，将手放在车门按钮的一瞬，前座的赵酉识叫住了她。
“徐如徽。”
徐如徽没有看向赵酉识。
她听见赵酉识问：“你都预想过哪些将来的难测？”
顷刻间，过往听了数以万遍的那句歌词，骤然全部齐声响在徐如徽耳边：
“为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徐如徽听着，动弹不得。
【

第22章
◎我也不爱你◎
徐如徽和张夏旬是不同的。
张夏旬拥抱过冬越，大概也流过很多眼泪，冬越也一定说过很多句小声的大声的我爱你。
所以她最感同身受的是那段被很多人熟知的副歌部分。
徐如徽不是。
徐如徽记住的只有一句。
“为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
徐如徽从来没有告诉过赵酉识，她初次听这首歌，其实是跟赵酉识一起听的。
也是那天，她和赵酉识断崖式结束。
某种程度上，对赵酉识是不公平的。
徐如徽都知道。
徐如徽就是太知道了。
她记得那天天气不错，她虽然被任素秋堵了一胸口的火，虽然斩钉截铁地跟赵酉识说了句：“随你，我今天没那个打算。”
但最后赵酉识还是给了她一个椰子水的吻。
午饭是在赵酉识家吃的。
赵酉识穿得简单休闲，一看下午就是要出门的意思。
祝提春在饭桌上问他什么打算，他招呼没打一声地说：“跟徐如徽去图书馆。”
徐如徽拿筷子夹菜的动作一顿。
祝提春看向徐如徽，笑着说：“好呀，天气那么好，是该出去转转，也不一定非去图书馆嘛，可以去公园什么的啊。”
赵酉识说：“嗯，再说。”
出门前，赵酉识的婶婶过来找祝提春玩。
当时饭后徐如徽和赵酉识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一看婶婶过来，赵酉识亮着嗓子打了招呼，徐如徽也唤了声阿姨。
没多久，赵酉识和徐如徽跟祝提春说再见。
出门后，徐如徽总觉得手里空空，脸上表情也没太好。
赵酉识看她一眼，问：“想什么呢？”
徐如徽偏头看一眼赵酉识，目光扫过他湿润的唇瓣，意识到自己少拿了一瓶椰子水。
她脚步停下来，跟赵酉识说：“我回去拿个东西。”
赵酉识跟着停下来，问：“什么？”
徐如徽没回答，她觉得她如果说拿椰子水，少不了赵酉识送过来一记耐人寻味的眼神。
“你等着就好。”
徐如徽在赵酉识面前就是这么拽。
偏偏赵酉识还觉得新鲜，他哼笑一声，说：“拽死你得了。”
嘴上这么说，实则很听话地站在原地等着。
徐如徽折返回去，站在赵酉识家门口，发现门没关紧，她正要推门进去，听见婶婶在跟祝提春说：“酉时这孩子，事事都那么顺利，该不会是以后情感路坎坷不平吧。”
祝提春笑着说：“说什么呢，小心他回来骂你。”
婶婶也笑，“骂吧，骂吧，骂我我也得说，跟你家这位邻居处久了，真的会有点辛苦，你当妈的，也位儿子的以后考虑考虑，别老心疼他。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祝提春闻声喝了口茶，然后才说：“我可作不了他的主，他自己有想法得很。”
赵酉识能有什么想法呢。
徐如徽当时站在门口，难得想为赵酉识鸣不平。
他可没什么想法，他做的这些混账事不都是她带着做的吗？
他那么胆小。
但是婶婶有一句话说得对。
赵酉识事事都那么顺利，总不能在感情上栽跟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徐如徽最终没有推开门。
也没有拿椰子水。
那天她喝的是很普通的矿泉水，一点味道也没有，她却喝得舌头发苦。
赵酉识这个人，很多心思是藏不住的。
比如他觉得她心情不好，就趁她在游戏房时，换好了衣服，准备下午带她出去散心。
他们没去图书馆。
就像祝提春说的，天气那么好，图书馆有什么好逛的。
他们去了花鸟市场，去了狗市，还去了老庙坊。
老庙坊当天有商城做活动，请了一群不知名的文艺工作者表演歌曲。
远远地，在鹿上最喧闹的城区里，徐如徽听到了那首歌。
歌手唱得专注，一句一句，句句唱进徐如徽心里。
其实徐如徽也不懂什么叫“将来的难测”，但她尽可能地幻想了一下，每一种，都让她觉得难堪。
徐如徽是个在某些事情上下决心很爽快的人。
就在歌曲完毕的那一秒钟，徐如徽在人群中看着赵酉识清晰的面孔，决定此后不再踏进赵酉识二楼的私人领域半步。
赵酉识当然不知道为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个笨蛋。
可如今，他却能从整首歌里，挑出徐如徽听了上千上万遍的那一句。
徐如徽手还在车门按钮上，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看着头顶沉沉的云层。
她在温暖的车厢里，却能看见冬风的痕迹。
她最终望向那月亮，将手收了回来。
她后背靠在座椅靠背上，她回答赵酉识说：“很多。”
她想过很多将来的难测。
高二那一年，听着老庙坊的歌曲，想着婶婶和祝提春的对话，看着赵酉识的侧脸，她想的是，她又不可能和赵酉识考进同一所大学，甚至也许无法进入同一座城市，未来更不可能和赵酉识有新的进展，那她又为何招惹他。
如果单纯想看看赵酉识和其他男生有什么区别，她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高三毕业那一年，赵酉识升学宴的翌日，赵酉识全家出行旅游，而她和任素秋各自在工作中忙碌，她想，幸亏她那些“胡作非为”没有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大一第一年国庆，室友组团去青海湖，徐如徽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的服装店兼职，每日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后，她也庆幸，庆幸没有一头血热地冲去燕京。
否则她更为狼狈的成人世界，也要被赵酉识看见了。
大二上学年，徐如徽成人礼。
她从赵酉识床上离开，匆匆登上了火车月台。
她看着即将沉底的落日，人来人往的剪影，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在想，她为什么要在最好的年纪离开赵酉识呢。
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很多人在经历初见与重逢，分别与断绝，自尊和尊严数次被摧垮又重建，究竟是想拥有多少东西，才愿意把所有的青春与落日都错过呢？
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以通过个人的努力和奋斗去得到的。
除了人。
除了那个人。
可踏上车厢那一刻，她接到徐乾发来的短信。
她又庆幸自己的决绝。
与此同时，还有祝提春打来的电话。
她问徐如徽怎么那么匆忙就要回学校，今年不准备在鹿上过年了吗？
徐如徽不知道祝提春知不知道她是从赵酉识床上下来的。
她只说：“有点事，今年不回来了。”
祝提春叹了口气，说：“这都下雨了，干嘛走那么急。”
徐如徽扭头看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大雨，心中毫无波澜。
她才不会在乎下雨。
她的一生中，本就阴雨不停。
她跟祝提春说：“学校的事情比较重要。”
祝提春沉默了几秒，说了句：“哎，好，那祝你一切顺利。”
某种程度上，徐如徽是顺利的。
她最终还算考上了所谓的好大学，室友们很和谐，同学们也一同很上进。
她有还不错的朋友，就连相亲，也能遇到还不错的男生。
但将来如何呢？
徐如徽自己可以承担，但她并不想让赵酉识陪同。
她缓了缓心中的波澜，唤了一声赵酉识的名字。
“赵酉识。”
赵酉识坐在驾驶座，没有回头。
徐如徽也没有看他。
她只是轻声说：“你见过阿姨的肚子吗？很平对吧。我妈不是，我妈的肚子像一块很老的树皮。还有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疤痕。但是我妈年轻时候和阿姨是差不多的，很苗条，也很好看。她现在身材很差，因为怀孕的时候激素紊乱，吃胖很多。她以前也是有体面工作的，但她现在只能在超市打工。
“我是女生，我很理解她的一切想法。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很讨厌我的孩子。没有人规定妈妈天生就该爱自己的孩子。当然，我也不爱她。
“但我需要照顾她，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我还有未来需要赡养的父亲，我的将来没什么难测，这些糟糕都是一眼就能看尽的。
“我忙着处理这些糟糕，我没有力气去爱人。
“赵酉识，我不爱任何人。”
话落，车厢里仅剩沉默。
徐如徽没敢看赵酉识如何，她只是停顿几秒，又说了句：“我也不爱你。”
然后将车门打开，大步离去。
……
徐如徽并不知道她走后赵酉识一个人在车里待了多久，晚上洗漱时，她甚至短暂地想了一秒，赵酉识会不会又哭。
但只有一秒。
躺下睡觉时，徐如徽脑子里全是“破窗效应”这四个字。
她亲手把破窗的刀递给赵酉识，她希望赵酉识能用得顺手。
翌日白天，徐如徽在家窝着，任素秋正常时间去上班。
落日前一刻，徐如徽家里洒进来一片暖洋洋的余晖，她在客厅坐着，小太阳的光像更浓烈的落日。
房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任素秋忘记带钥匙，起身开门却看见了赵酉识。
徐如徽一愣。
赵酉识口吻自然，宛若日常问候。
“收拾好了？”
徐如徽：“什么？”
赵酉识看着她，“聚会，你什么意思，鸽我？”
徐如徽瞬间懂得赵酉识什么打算了。
他想假装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酉识，你——”
话音未落，徐如徽嘴巴被人捂住，她眼睛微睁，听到赵酉识说：“以前你反反复复错同一类题型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错了没什么，多动脑子找找对的路就行。”
“我现在在找路子，你能不打击我积极性吗？”
说完赵酉识不给徐如徽反应时间，把她推进屋，一边推一边关上门说：“赶紧收拾，迟到了罚酒三杯你替我喝？”
徐如徽本来想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自己反锁在屋里。
结果后脚任素秋就回来了。
看见他们俩在客厅站着，任素秋问：“怎么了？”
赵酉识说：“哦，等她收拾呢，去吃饭。”
任素秋闻声立马说：“怎么没提前收拾？你这个慢性子我真是怎么说你好。”
徐如徽看向赵酉识。
在任素秋看不到的角度里，赵酉识朝徐如徽挑了挑眉。
他故意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没事，不急，还来得及。”
任素秋一听这话，催促徐如徽：“那么多人，踩着点去多不好，阿如你赶紧。”
徐如徽在去，换来继续和赵酉识拖沓一天，以及不去，换来任素秋没完没了的念叨之间，选择了前者。
但是不耽误她上车后全程沉默冷脸，以示态度。
也不耽误赵酉识当没看见，全程详聊今天在场的各位老同学。
到餐厅后，赵酉识将车子停在一旁，没立刻下车，反而搭着方向盘，宛若松了口气。
徐如徽狐疑看向他。
只听赵酉识说：“差点以为你要半路给我撂挑子，都做好今天鸽他们的准备了。”
徐如徽确实没想到这种招。
但是……
徐如徽看着赵酉识，“你笑太明显了。”
“哦，”赵酉识收了一半，佯装正色，“下车吧，徐大小姐。”
“不用不好意思，毕竟全世界除了你，没人不知道我喜欢你。”
徐如徽一顿，看了赵酉识一眼。
大庭广众说这种话，赵酉识脸上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徐如徽又将目光收回。
对于这些话，她全当没听见，面无异色地下车。
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

第23章
◎今天不想吗？◎
今天这场席面不知谁做东，徐如徽虽然过往跟赵酉识那些朋友见过，但也只是三五面而已，谈不上关系好，如今各自一别几年，更是有几个人都不太能认出来。
好在大家性格都不错，每个人见了徐如徽都主动打招呼。
徐如徽心中更为感叹，这些尖子班的尖子生，真的并不像普通班学生说的那样只有成绩好，他们其实样样都好。
“阿如，还记得我不？”
徐如徽刚坐下，旁边人探头过来问她。
是个女生。
虽然是坐着，但也能看出个子不高。她穿着灰色的羊角扣大衣，头发不算长，扎了今年很流行的蝴蝶结，头上戴了一个贝雷帽。
徐如徽记得以前赵酉识朋友里确实有一个个子不高的，但是当时那个女生留的是短头发，皮肤有一点黑，和眼前这位，实在是大相径庭。
她想了想，问：“是蓓蓓吗？”
“哇！好感动，你居然记得我。”陈蓓蓓故意表现得很高兴，逗得其他人跟着乐。
“亲亲，我这边是建议八十岁那年再发出这种感人肺腑的言论。”同殊走过来说。
田走青笑着跟徐如徽挥手，而后跟同殊说：“你不懂我们女孩子，我们女孩子就是心软软。”
说着，田走青坐在陈蓓蓓旁边，陈蓓蓓立马倒在田走青怀里，“老婆，你人真好。”
“不慌兄弟，爱是一道光。”向博瑞拍了拍?同殊的肩膀，二人一同坐下。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众人循声看去，向博瑞第一个吹口哨表态，“女神！”
徐如徽看过去，恰好和南思对视。
今天这场席面有南思是在徐如徽意料之中的，她主动朝南思笑笑，南思也回笑，然后走过来坐在田走青和向博瑞中间。
以他们二人为界，男男女女划分楚河，分得很清晰。
另一边则是以徐如徽和赵酉识为界。
只是这会儿赵酉识在外面点菜。
“女神今年什么时候走啊？”向博瑞撑着脸问南思，“赏脸吃饭不？”
南思说：“过了十五吧。”
“好家伙，什么条件啊，过了十五走？”向博瑞说。
“羡慕啊？”南思笑，“羡慕的话跟你家导师说别保研了，去我们学校读研呗。”
向博瑞立马竖起一根手指，佯装很严肃地说：“成大事者，不向小利低头。”
“凡人想够女神的裙摆，那还是要牺牲点什么的。”同殊说。
向博瑞点点头，“说得好，不追了。”
南思立马举杯碰了下向博瑞桌前的杯子，“谢谢，感恩戴德。”
同殊举手，“我以为理应该谢的是我。”
南思“嗯”一声，“明天给走青买颗金子，不客气。”
田走青立刻抱拳，“谢谢，谢谢。”
同殊举杯，也碰向博瑞，“主要还是谢谢这位，谢谢啊。”
向博瑞面带微笑，“你阿妈的。”
这时赵酉识走进来，说：“谁大过年的嘴上不把门。”
席上所有人齐齐举手，异口同声：“报告班长，是向博瑞。”
话落的同时，陈蓓蓓抓起徐如徽的手一起举起来。
徐如徽一愣，随后失笑。
她与众人一起看向赵酉识，赵酉识看过来，无端朝她挑了挑眉，徐如徽顿了一秒，挪开了目光。
很快，赵酉识坐到徐如徽身边。
大家先是聊了几句同殊和田走青订婚的事情，然后顺势聊到了各自的情感状况，很巧的是，在座除了同殊和田走青大家都单身。
陈蓓蓓叹气道：“我也想谈恋爱，谁能给我介绍一个。”
向博瑞说：“咱们这圈人脉已经被你挖尽了，要不你问问徐如徽。”
陈蓓蓓立刻看向徐如徽。
徐如徽说：“我好像也没……”
她话说一半，赵酉识忽然打岔说：“她有一个，适龄，条件也不错，你可以试试。”
“多高？长得帅吗？”陈蓓蓓眼睛亮亮的。
徐如徽沉默了一秒，问赵酉识，“你说的是谁？”
陈蓓蓓无语。
赵酉识丝毫不慌，“千里啊。”
徐如徽：“……”
她看了赵酉识一眼。
赵酉识举起酒杯和徐如徽手边的酒杯碰了一下，问她：“帅吗？”
徐如徽：“……”
她根本不想理赵酉识。
奈何陈蓓蓓已经起了兴致，抓着徐如徽问了半天，徐如徽也不好完全不说，就客观讲述了一下张千里的所有情况。
陈蓓蓓听完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儿说：“也不错，我爸妈确实希望我找一个体制内的。”
“你看着很小。”徐如徽说。
陈蓓蓓说：“也就比你小一两岁吧。”
徐如徽：“那你那么着急？”
陈蓓蓓说：“想谈恋爱啊，你不想吗？”
说起这个，陈蓓蓓忽然压低声音，“你谈过恋爱没？”
向博瑞眯眼，“说什么小话呢？给我也听听。”
陈蓓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八卦。”
向博瑞：“你管我。”
陈蓓蓓：“就不告诉你。”
向博瑞：“好好好，这会儿又不是高中求着我给你讲题的时候了。”
陈蓓蓓：“嗯嗯，过河拆桥，我陈蓓蓓第一名。”
向博瑞立马转移目标，看向徐如徽，“她问你什么呀？”
徐如徽和向博瑞关系肯定不如他们之间那么亲密，玩笑话不好随便开，只能实话实说：“她问我谈没谈过恋爱。”
向博瑞：“哇哦。”
他嘴上那么说，眼睛却看了赵酉识一眼。
在场就这几个人，徐如徽看得很清楚，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微妙地看了赵酉识一眼。
唯有南思在看徐如徽。
而徐如徽眼睛虽然是看着向博瑞的方向，余光却不由自主放在了赵酉识身上。
赵酉识大概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异样的神情，所以其他人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将目光放在徐如徽身上。
赵酉识则像没听见徐如徽说话一样，也像没注意到大家看向他时的眼神。
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倒完又给徐如徽的酒杯倒满，没有要征求徐如徽同意的意思。
徐如徽这才借机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徐如徽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酒杯，再次看向赵酉识。
明显意为：你什么意思？
赵酉识与她对视，还是不说话。
但是徐如徽觉得他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大概说的是：你说呢？
三五秒，徐如徽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直看下去，这事赵酉识不见得干不出来。
“谈过。”徐如徽说完的同时，听到一声很细微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大概是陈蓓蓓发出来的。
徐如徽笑着反问陈蓓蓓，“你呢？”
陈蓓蓓呛了一下，摇头：“我还没有。”
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又说：“哎，是我命不好，恋爱就得谈啦，成不成先谈着嘛，多谈几次就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样的啦，哈哈。”
“说得对！”田走青立刻接，“我就后悔当初没多谈几个其他的。”
同殊微笑，“我还没死呢田女士。”
田走青很浮夸地捂嘴，“抱歉抱歉。”
场子再次热起来。
田走青起身敬同殊，她酒量不好，以茶代酒，同殊则是借机多喝两杯，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向博瑞是不是搅和两句，南思忍不下去了，出声让向博瑞闭嘴，向博瑞满口阴阳怪气，“哟哟哟，985欺负我们211是吧。”
陈蓓蓓：“我哭！双非惹谁了！”
他们嘻嘻闹闹的同时，徐如徽的酒杯被旁边赵酉识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一声响。
徐如徽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端起酒杯。
徐如徽没动，问：“干什么？”
赵酉识漫不经心说：“罚你酒啊，看不出来？”
徐如徽闻声沉默。
赵酉识不催，也不放下酒杯，就那么等着她。
几秒后，徐如徽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端起了酒杯。
赵酉识勾了勾唇，很大度地说：“我就不给你上三杯了。”
徐如徽说：“没记错的话，我今天没迟到吧？”
赵酉识“嗯”一声：“迟了什么你好好想想。”
徐如徽没再接话，沉默着把酒喝了。
散场后，大家都喝了七七八八，田走青和同殊负责把陈蓓蓓和向博瑞送回去，赵酉识则叫了代驾。
赵酉识有固定的代驾，这人现在在另一个区，过来需要等一会儿。
在赵酉识去卫生间的时候，南思和徐如徽在餐厅外吹风。
南思说：“他这人就是毛病多哈。”
徐如徽笑了笑，说了句：“是。”
南思说：“认死理。”
“喜欢人也是哈。”南思说的很突然。
徐如徽顿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不过你居然谈过恋爱，什么时候，大学吗？”南思问。
徐如徽：“嗯。”
“神奇了，赵酉识居然没发疯？”南思又问。
虽然赵酉识知道她谈恋爱后是挺不高兴的，但是徐如徽觉得也不至于到发疯的地步。
她说了句：“都成年人了。”
这时赵酉识从餐厅推门出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拿了瓶椰子水。
南思看了一眼他的方向，又看向徐如徽，露了声不清不楚的轻笑，似乎觉得她这发言很荒谬。
徐如徽不明所以，但也没追问。
很快赵酉识走到他们跟前，把椰子水递给徐如徽。
徐如徽摇头，赵酉识又拿回去，自己喝了起来。
没多久，代驾到了。
南思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回吧。”
赵酉识没什么异议，甚至也没挽留什么，就说：“哦，行，那我们走了。”
徐如徽犹豫了下，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问：“怎么？”
徐如徽说：“这么晚了。”
赵酉识说：“没事。”
南思笑，“是啊，没事，放心吧。”
徐如徽这才说：“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我们走了。”
“嗯，拜拜。”
上车后，赵酉识随口问：“什么时候跟南思那么熟。”
徐如徽说：“不是熟不熟的问题，她一个女孩子。”
赵酉识：“哦，我也只是一个男孩子。”
徐如徽一顿，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继续说：“把我一个人扔车里的时候没见你那么大发慈悲。”
“……”
有外人在，徐如徽并不想跟赵酉识说这些有的没的。
到小区后，代驾规规矩矩停好车，收了转账，下车离开。
徐如徽跟着想下车时，赵酉识却拽住了她的手，徐如徽一顿，回头看向赵酉识。
时间算不上太晚，但是车厢里很暗。
像是沉默的深夜。
赵酉识今晚喝得不多不少，此刻有些疲软地靠在椅背上。
他们二人都在后排，中间相隔一人位置，恰好是他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车内开了足够的暖气，再加上酒精的浸染，人的身子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掌心和指尖也是。
这氛围让徐如徽没有安全感。
徐如徽定了定胸口的心跳，佯装很平静地问赵酉识：“怎么了？”
赵酉识看着她没说话。
他眼睛亮亮的，也湿湿的。
徐如徽莫名有些慌。
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动一动胳膊才发现赵酉识拽得很紧。
根本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赵酉识。”
徐如徽暗暗警告。
可赵酉识却全然不接收，他问：“你怎么没喝多？”
徐如徽有点气，又觉得好笑。
“那才多少酒？”
赵酉识默了几秒，说：“也是，我酒量本来就不如你。”
“但是你喝了酒不是想接吻吗？”
赵酉识忽然凑上来，他盯着徐如徽，目光在徐如徽唇上停留一瞬，而后眼睛直勾勾看着徐如徽的眼睛，问：“今天不想吗？”
徐如徽呼吸一窒，车厢里的氧气仿佛一瞬不足，她身子很僵硬，如铁板一般紧紧贴着座椅靠背。
她另一只手摁在座垫上，五指不由自主用力，将垫子摁出了湿润的指印痕迹。
她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甚至也没说话。
下一秒，听见赵酉识说：“做/爱也行。”
徐如徽一顿。
蓦地意识到南思刚刚那声轻笑究竟意喻如何。
她抿了抿唇，说：“赵酉识，你别发疯。”
话落，赵酉识的手忽然由抓着她的手腕改为与她五指相扣。
十指连心。
徐如徽仿佛顷刻间被赵酉识揪住了心上一角。
她呼吸一瞬错乱，紧接着眼前画面虚晃，唇上滚烫。
徐如徽尝到了椰子水的味道。

第24章
◎阿如，阿如◎
但其实赵酉识只吻到了徐如徽的唇角。
他察觉后想去寻徐如徽的唇瓣，被徐如徽推开。
只推开了一点点距离。
赵酉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如徽，发现徐如徽异常得冷静，好像这个错位的吻于她而言并不能意味什么。
他紧了紧牙关，没忍住有些生气。
徐如徽察觉到了，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他在这发酒疯，她都没生气？
下一秒，赵酉识直接抓起徐如徽的手往自己胸口放，徐如徽感受到那块沉闷的跳动，没出声。
赵酉识冷嘲热讽一句：“也是，十八岁都能干出拍拍屁股走人的事，现在一个吻确实掀不了你什么浪。”
“你别张口闭口都是这个事，我当初强迫你了吗？”徐如徽抽走自己的手，有点冷脸。
赵酉识为她这个渣女发言瞪眼。
他喝了酒，眼睛还有点红，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要哭似的。
徐如徽躲开他的眼神，不打算再跟他翻旧帐。
她作势要下车，赵酉识拽她，耍赖一般抱住她，“你不准走！”
“你每次只要一进你那个家门，就好像被封了什么冷血无情结节一样。”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比刚才还要委屈。
他抱住徐如徽，把脸埋进徐如徽的肩窝，他声音低低沉沉地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几声。
“阿如，阿如。”
徐如徽其实很怕赵酉识这样。
赵酉识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她都能对付，唯独这样她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沉默很久，说了句不冷不热的，“很晚了，回去吧。”
赵酉识还抱着她，完全不打算撒手，“不想回。”
他这会儿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
赵酉识的酒量一般，这些年即便有长进，今晚也差不多了。
大概是真的喝多了。
不是纯发疯。
于是徐如徽就那么让赵酉识抱着，直到赵酉识的手机响起。
赵酉识还是不撒手。
徐如徽故意说：“报警电话。”
赵酉识笑了一声，舌根有些硬地说：“我还没把你掳走呢。”
徐如徽拍拍他的胳膊，“接吧，可能是阿姨。”
赵酉识“哦”了一声：“我又不是妈宝男。”
徐如徽无语了一瞬，说：“你是大孝子。”
赵酉识不接，徐如徽不可能就那么放任着。
这个点能打给赵酉识的大概率是家里人。
徐如徽伸手摸向赵酉识的口袋，找到手机后，看到来电人果然是祝提春。
她默了几秒，接通：“阿姨。”
祝提春没想到会是她接电话，明显愣了下，“阿如啊？”
徐如徽“嗯”一声，迅速传递信息：“我跟赵酉识在门口，他喝多了。”
祝提春“哎呀”一声：“那你一个人弄不动吧？我让你叔叔出去接他。”
徐如徽闻声偏头看了眼赵酉识，发现赵酉识还没什么反应，她伸手推了他一下，他哼哼唧唧地，“干什么？”
徐如徽叹了口气，低声问他：“能走吗？”
赵酉识口齿挺清晰地，“不能。”
徐如徽“哦”一声，扭头跟电话里的祝提春说：“他可以自己走，你们别来了，我们这就回。”
挂了电话，徐如徽也没什么耐心了。
她又推赵酉识一把，催促：“别让你爸妈等你。”
赵酉识这次很顺利地起来了，没再折腾什么，他顺势往旁边一靠。
此刻车里昏暗，外面也没什么光线，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徐如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徐如徽也不想知道。
她打开车门，跟赵酉识说：“走了。”
赵酉识闻声偏头看向她，黑暗里，他眼睛是深色的，眼神也深深的。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他并不想让徐如徽回家。
可那是她的家。
赵酉识看了徐如徽很多秒，最终只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下车。
二人前后脚回家，徐如徽率先打开自己的家门，门打开的一刻，徐如徽感觉到身后赵酉识在看着她。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房门反手关上不久，对面响起开门声。
徐如徽站在自家玄关听到祝提春跟赵酉识说话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祝提春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如果此刻徐如徽在自己房间，是肯定听不见的。
“没怎么。”赵酉识声音也低低的。
“你这嘴怎么回事？”祝提春意识到什么，忽然“嘶”一声，紧接着徐如徽就听到一巴掌落在人衣服上的声音。
“你不会发酒疯了吧！”祝提春声音欲高又压低。
赵酉识没说话。
一阵悉悉簌簌的。
房门关上了。
徐如徽不知道赵酉识会怎么跟祝提春解释这场闹剧，明天一早自己又会迎接什么。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也能对付。
毕竟这些都在自己曾经预设过很多次的“难测”里。
“杵这儿干什么？”身后蓦地响起任素秋的声音。
徐如徽惊了一下，回头说：“刚回来。”
任素秋问：“怎么样？”
徐如徽没听明白，看了她一眼。
“我说酉时那些朋友，是不是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任素秋问。
徐如徽敷衍地“嗯”一声。
“工作都定了吗？”任素秋问。
徐如徽一边换鞋一边说：“都准备升研究生。”
任素秋一听这话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徐如徽从卫生间洗漱出来，路过客厅时看见任素秋还在客厅坐着，随口问：“怎么不睡？”
任素秋忽然起身走过来，她只跟徐如徽说了一句话。
“你不用考研，我希望你能留在鹿上做个文职就行。”
说完任素秋不理会徐如徽，转身回房。
徐如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翌日一早徐如徽出门吃早饭，回来看见赵酉识家里门开着，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祝提春探头出来，看到她脸上挂着笑，“阿如。”
徐如徽唤声：“阿姨好。”
“大早上就出门啦？”祝提春问。
徐如徽说：“出去吃早饭了。”
“哦哟，赵酉识那个懒货还没起呢，喊他两次都没动静。”
徐如徽说：“反正在家也没事。”
祝提春说：“怎么没事，我要出去呢。哎，你一会儿有事吗？没事跟我出去一趟？”
徐如徽愣了下，“啊？”
祝提春半撒娇半抱怨地说：“我没女儿啦，想去逛街都没人陪，你就跟我一起逛逛嘛。”
徐如徽本来没怎么多想，答应下后看见祝提春转身从玄关拿个包就出门了，顺便还拿了瓶椰子水递给她。
徐如徽接过，发现瓶身是热的。
赵酉识家里没人爱喝椰子水，就连赵酉识自己也不爱。
也许祝提春和赵新良以为赵酉识以前爱买这个是他自己喜欢，所以这些年家里也常常备着。
可能顺手拿出一瓶热的。
大概是提前准备好的。
祝提春有话要跟她说。
徐如徽在心里想。
她攥着温热的椰子水，出门却迎了一股冷风，吹得整个人都是凉的。
手里的椰子水仿佛也瞬间凉了下来。
“真冷啊，”祝提春说，“这年都要走远了，怎么还那么冷。”
她又问，“你今年什么时候走啊？”
徐如徽说：“还没想好。”
“几号开学啊？”祝提春问。
“初十。”徐如徽没说实话。
祝提春叹了口气，“哎呀，没几天了。”
徐如徽“嗯”一声。
祝提春说：“酉时今年要过了十六才走。”
徐如徽捏紧了瓶子，“嗯”一声说：“可以多陪陪你们。”
祝提春笑说：“谁要他陪，二十大几的人了，他有他自己要陪的人。我们虽然是他的亲生父母，也不能把他绑在我们身边。人这一辈子啊，行为上真正意义能陪自己走到最后的，只有自己的伴侣。”
徐如徽听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想不到，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稀里糊涂应一声：“嗯。”
两个人一边闲逛一边闲聊，走到商场旁边一家金店时，祝提春说：“走，陪我进去逛逛，最近金子好像有活动。”
徐如徽还没到欣赏金子的年龄，她对首饰这些也不怎么感兴趣，祝提春说进去她就进去。
祝提春今天兴致很高，似乎对金子也是真的喜欢，工作人员陪着她挑完耳饰挑手饰。
“这是您女儿吧，跟您长得真像，都漂亮。”工作人员嘴巴很甜。
祝提春笑着说：“对呀对呀，就是我女儿。”
她回头看徐如徽，“是吧。”
徐如徽笑了笑，应一声：“是。”
这时祝提春看见一条手链，金珠串制的，中间串了一个如意坠。
“这个好看。”祝提春一说，工作人员立马拿出来。
祝提春接过就往徐如徽手上戴，徐如徽一滞，下意识抽回手，却被祝提春一把拽住，徐如徽蓦地看向祝提春。
祝提春朝她笑笑，低声说：“戴给我看看。”
说着，祝提春亲自给徐如徽戴上，戴好以后她拿着徐如徽的手，看来看去，满脸的喜欢。
“好看，真好看。”
她说着还问工作人员，“是吧？”
“是，很好看，这款很适合小女生戴的，您女儿手腕细，皮肤白，戴金子很好看的。”
“嘴巴真甜，那就买这条吧。”
祝提春要去柜台结账，徐如徽急忙拽住祝提春，她看着祝提春，“阿姨……”
祝提春还有心开玩笑，“怎么不叫妈妈呀。”
徐如徽嘴笨，从小到大面对祝提春这种玩笑话常常不知该怎么接，她后来想过很多次，也许不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是她心中不够坦荡。
她生怕祝提春是真的拿她当女儿，而她偏偏又欺负了她的儿子。
“阿姨，这个太贵重了。”徐如徽说着要拆解下来。
祝提春手搭在徐如徽手上，阻止了徐如徽的动作。
她说：“一点都不贵重，我昨晚想了大半夜，是该让赵酉识带你来呢，还是我这个做父母的来呢，后来又想了想，他借酒行事，那是他的错，他回头自己想办法向你认错，我没教好他，这是我的错，应该我带你来。”
徐如徽怔住。
祝提春笑了笑，又说：“你今天不要理他，男人真喝醉了酒，是什么事都做不了的，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人呢，谁欺负我女儿都不行。”
说到这儿，祝提春又笑，“不过，阿姨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以后真能听到你喊我妈妈的机会。”
“这条手链不是在替赵酉识开罪，我刚刚已经说了，他的错他自己想办法认，这是我想送你的，如果我的‘道歉’让你觉得压力大，那你就当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祝提春又说。
徐如徽看着祝提春含笑的眼睛，不知是店铺里开了空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感觉身子忽然暖了起来。
她很想哭。
【

第25章
◎徐如徽，把我气哭你很爽是不是◎
但是大白天的，徐如徽也不可能真的当着祝提春的面哭出来。
她摸着祝提春的手，好一会儿才说：“谢谢阿姨。”
徐如徽嘴上说谢谢，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份情谊还回去。
和祝提春往回走的时候，徐如徽收到了赵酉识发来的微信，问她醒了没。
祝提春瞥眼看到，笑话他：“都跟他似的，睡到大晌午。”
祝提春这话一说，徐如徽也不好装看不见，只能回复说：【醒了。】
赵酉识：【吃饭没？】
徐如徽：【吃了。】
赵酉识：【……】
赵酉识：【你怎么那么勤快？】
这人摆明了是来闲聊的，徐如徽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条，她只犹豫了三五秒，祝提春忽然把手放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拉，往旁边服装店进。
“来，陪我逛逛这家。”
徐如徽顺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很自然地放进口袋，“好。”
她没有再回赵酉识消息。
赵酉识也没有再发什么。
到家后，祝提春喊徐如徽去她家吃饭，徐如徽笑着说：“不了，我妈估计要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赵酉识就从卫生间探头出来，看到徐如徽和祝提春二人，挑眉：“你们一起出去的？”
祝提春白了赵酉识一眼。
赵酉识觉得莫名其妙，看向徐如徽，扫了她一眼，“手机没电了？”
阴阳怪气地。
徐如徽淡淡说：“没看手机。”
赵酉识“哦”一声，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徐如徽全当没看见，开门进屋。
房门关上，徐如徽听到赵酉识问祝提春：“你什么表情？”
祝提春让他滚蛋。
赵酉识：“我怎么了？我不是刚起吗？”
祝提春一边继续让他滚，一边关上门。
母子俩吵吵闹闹的，听得徐如徽不由自主弯起了唇。
中午任素秋按时按点到家，吃过饭睡个浅显的午觉，下午早早去上班。
大年初四这种日子，坦白说徐如徽在家也没事情做，她本想问问张夏旬最近状态怎么样，手机掏出来，却发现好友申请列表那里有个红色的数字一。
她点进去，看见是一个头像是某个男艺人的人，昵称BBaby，备注：阿如～
徐如徽只思考了一瞬便推测这人是陈蓓蓓。
她记得那天陈蓓蓓的手机屏保也是这个男艺人。
徐如徽点击同意，下一秒BBaby便发来消息。
BBaby：【阿如～】
BBaby：【猜猜我是谁？】
徐如徽笑了下，回：【蓓蓓新年好。】
BBaby：【……。】
徐如徽笑着把备注改成陈蓓蓓的大名，再折回二人聊天窗口陈蓓蓓已经发了新的消息。
陈蓓蓓：【太聪明了不好宝贝。】
徐如徽：【没有没有。】
陈蓓蓓：【嘿嘿。】
然后发来一个小蓝不好意思挠头的表情包。
徐如徽想了下，问：【是想要张千里的联系方式吗？】
陈蓓蓓：【嘿嘿，是滴。】
陈蓓蓓：【跟我爸妈提了一嘴，他们觉得可以先试试。】
徐如徽有点好奇，问：【你爸妈现在就支持你谈恋爱呀？】
陈蓓蓓：【支持啊，我上学的时候他们就挺支持的，他们觉得女孩子就是要多谈，实践出真知！】
徐如徽：【……什么真知？】
陈蓓蓓：【什么男人最适合自己的真知？】
徐如徽：【……好的。】
陈蓓蓓：【哈哈哈哈哈哈。】
徐如徽把话题重新岔回来，说：【我没有他的微信，只有手机号。】
陈蓓蓓：【也可以！那我给他发短信！】
徐如徽仿佛能看到陈蓓蓓的灵活表情，她笑了笑，说好，然后把张千里的手机号发了过去。
陈蓓蓓接收到没几秒就发来一个截图，应该是她通过手机号搜索的张千里的微信。
陈蓓蓓：【主动出击咯！】
徐如徽想了下，回复：【祝福。】
陈蓓蓓：【你也一样！】
徐如徽回了个表情包。
十分钟左右，徐如徽家门被敲响。
徐如徽在沙发上坐着，几秒后叹了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是赵酉识。
徐如徽看他一眼，已经懒得问他来做什么，她转身回客厅，赵酉识不请自来地进屋，关门，然后坐到徐如徽旁边。
“陈蓓蓓那人嘴里跑火车，你少往耳朵里进。”赵酉识一坐下就说。
徐如徽没看他，眼睛盯着电视机里的节目画面，问：“什么？”
赵酉识说：“实践出真知那东西。”
徐如徽弯唇笑了下，没由来想逗逗这位信息接收处的大少爷。
她扭头看向赵酉识，唇边的笑没完全收回，一点点痕迹，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不是马老师说的至理名言吗？”
赵酉识沉默了下，盯着徐如徽说：“徐如徽，把我气哭你很爽是不是？”
徐如徽没想到赵酉识直接就承认了，虽然这屋里没别人，但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愣了下，目光挪到电视机上的时候却在笑。
屋里安静半天，徐如徽听到旁边赵酉识嘀嘀咕咕一句：“我就不该来。”
徐如徽脱口说：“那不送。”
余光里，赵酉识盯着她。
即使不看，徐如徽也知道他满脸写着的是幽怨二字。
徐如徽沉默了下，说：“抱歉。”
她只是嘴滑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赵酉识才说明来意。
他伸手给徐如徽要她的手机，徐如徽一边递给他一边问：“做什么？”
赵酉识：“现在才问，反诈app下了没？”
徐如徽：“密码又没给你。”
赵酉识：“你能设什么密码？”
他说着输了一串数字，结果提示密码错误，徐如徽挑了挑眉，看着赵酉识，赵酉识轻咳一声，又试了一串。
徐如徽看到这串数字，很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赵酉识手一顿，抬头看向徐如徽。
徐如徽很淡定，“抱歉，没有用生日日期做密码的习惯。”
说完顿了下，又补一句：“也没有用别人生日做密码的习惯。”
赵酉识：“闭嘴吧。”
徐如徽忍俊不禁，说：“246800.”
赵酉识一边输一边问：“什么意思？”
徐如徽：“随便弄的。”
赵酉识看上去并不信。
徐如徽说：“我在这种事情上没那么心思。”
赵酉识冷笑一声：“看出来了，比钢铁还直。”
徐如徽看他一眼，“你密码不会是我生日吧？”
赵酉识说：“不是。”
徐如徽也没什么尴尬的，淡淡“哦”一声。
很多时候她问问题就是随便一问，给不给答案或者答案背后的原因她都不会深究。
她不是在糊弄赵酉识，她确实没有那些很柔软细腻的心思。
她看着赵酉识打开手机，把张千里的手机号复制粘贴发到了【z】的聊天窗口。
这个时候说实话徐如徽是有一点尴尬的。
她怕赵酉识问她为什么不给他备注大名，她觉得她可能答不上来。
结果赵酉识只说一句：“懒死你得了，表白墙上还知道给我写三个字母呢。”
“……”
这一瞬间徐如徽是有点感谢自己那么多年留给赵酉识的“刻板印象”的。
她问：“你经常上表白墙？”
赵酉识说：“没你上得多。”
徐如徽一愣，看了赵酉识一眼，赵酉识没遮没掩的，也没说自己这句是玩笑话，只是也看了她一眼，问：“怎么？”
徐如徽收回目光，说没事。
她只是没想到赵酉识会关注他们学校的事情。
那他是不是……
徐如徽想了下，问：“那我和游深的事情？”
赵酉识一点也没有偷窥别人隐私被抓包的尴尬，很淡定地说：“哦，说到这个。“
他再次抬头看向徐如徽，“不是没谈过么，你跟我撒什么谎？”
“气我？”
徐如徽微微一滞，别开了眼神。
她说：“没。”
徐如徽只是不清楚，她跟游深算不算在一起而已。
当初赵酉识问她时，她犹豫过一瞬，后来想游深也算真诚，学校里也起过一些二人的流言蜚语，即便那道流程没走，但他们双方都清楚，他们是有过那种意思的。
最重要的是……
徐如徽轻轻眨了下眼睛，没有再出声。
可偏偏赵酉识追问了句：“那为什么？”
徐如徽沉默了。
这种明显的“拒答”不知为什么今年在赵酉识这里不管用了。
如果是之前，赵酉识会很知趣地闭上嘴，甚至也许会主动找新话题绕开这份沉默。
可现在他却说：“你好好想想怎么说，我听我妈说你今年初十走？徐如徽，我今年没打算稀里糊涂就放你走。”

第26章
◎那你给我哭一个◎
徐如徽第一次见到游深是在学校的操场，那段时间她感觉身骨有些软，就在晚读后去操场跑几圈动动身子。
游深在锻炼区玩杠，有氧无氧都做得很顺畅。
有一次徐如徽去放松腿部，游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过来跟她说：“你这样不行，重心全在腰上，时间长会腰疼。”
徐如徽虚心请教，“那怎么弄？”
游深先演示了一遍，徐如徽看懂后，照做一遍，游深竖起大拇指，徐如徽说谢谢。
两个人算认识了。
后来徐如徽在游深的教学下慢慢接触了无氧，偶尔会拿着矿泉水瓶在宿舍里简单练一下。
时间长了，学校附近的健身房也会约着去一去。
渐渐地，学校就起了有关于二人的流言蜚语。
大学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是恋爱，异性男女能传出的绯闻也无非就是桃色那些。
徐如徽起先没有当回事，后来有一次她在校门口买了一束山上奶奶编织的花，到宿舍后，室友随口问：“游深送的啊？”
徐如徽一顿，说：“不是。”
室友也没深做打听，只“哦”了一声。
徐如徽本想解释两句，但是看到室友全身心都在自己即将要交的作业上，又觉得没必要。
毕竟别人也只是随口一问，大家都忙得要死，哪会真的关心你生活如何。
那几天，她有刻意避开了和游深的“偶遇”。
学校校园就那么大，如果真的有意规避，两个人是很难见面的。
直到有一次游深在她宿舍楼下等她，隔着很远的距离，徐如徽看到游深一个人坐在花坛边缘，他心情很低落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游深是个很鲜活的少年，笑起来大大方方的，健身房里做动作时有一种娴熟的掌控。
可能人就是天生会向弱者低头。
所以那天徐如徽坐到了游深旁边。
她什么都没有说。
游深也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一起坐到很晚，月亮高高挂起，月光如银霜浅薄一层落在二人脸上，游深仰面看着月亮，眼睛被这一层淡淡的月光照得亮亮的。
徐如徽偏头看向游深，看向游深那双亮亮的眼睛。
良久，她说：“回去吧。”
游深说好。
他起身，站定几秒，回头和徐如徽对视，说：“徐如徽，晚安。”
徐如徽淡淡“嗯”了一声。
那天之后徐如徽和游深再次恢复从前那种常常偶遇的情况。
游深家境一般，寒暑假常常留校做工。
徐如徽也是。
游深比徐如徽高一届。
游深大三上学年时，忽然忙起来，他跟徐如徽说自己从进大学校门那一刻就准备好了保研，他问徐如徽日后什么打算，徐如徽第一次跟游深说自己的事情。
她说这所学校并不是她最初的期望。
游深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淡淡的，“哦。”
那天应该算是不欢而散吧。
徐如徽在心里这么猜想。
后来临寒假，徐如徽以为游深会像往常一样不回家，结果他却买了回家的票。
他跟徐如徽说：“我今年得回去一次，我爸不一定能撑过今年除夕。”
徐如徽和游深从来没有聊过彼此的家境和状况，徐如徽只是猜想游深家境不好，却没想到那么糟糕。
她“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别的，只说：“你一路平安。”
游深笑了下，似乎很满意她这种祝福。
他张开怀抱，“抱一下吧，徐如徽。”
徐如徽迎上去，他的双手覆在了徐如徽后背上，徐如徽听到他说：“你也回去看看吧，有些人，即使不想见，也是见一面少一面。”
当晚徐如徽坐上了回家的车。
然后在生日当天，在汉堡快餐店和徐乾碰面。
徐乾在等她，似乎等很久了。
他坐到她身边的位置，身上的味道让徐如徽蹙了蹙眉。
徐如徽没遮没掩的，徐乾看到，笑笑说：“今年冷，衣服没几件，就把之前的全套上了。”
徐如徽开门见山，“要多少？”
这是徐如徽上大学那年暑假，徐乾和徐如徽约定好的“赡养费”。
那年她领了暑假工的工资，不知徐乾怎么知道的，也不知他从哪儿弄到的她的Q/Q号，联系到他哭穷卖惨，顺便暗示了一波徐如徽现在已经算成年人了，既然能挣钱，是不是要分出来一部分给亲爹。
徐如徽本来不想回，结果徐乾给徐如徽发了一张任素秋上班的照片。
徐如徽同意了。
其实徐如徽这么做不是在袒护任素秋，她只是不想现下平静的生活被徐乾搅翻。
她实在不想再听任素秋跟她抱怨她的存在即为任素秋所有负担这件事。
“不、不是，”徐乾干笑，“你今天生日吧。”
徐如徽一顿，看了徐乾一眼。
徐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包着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递给徐如徽，“十八岁了吧。”
徐如徽说：“好像是。”
徐乾笑笑，“生日快乐。”
徐如徽“嗯”了一声。
徐乾走后徐如徽还是给徐乾发了一千块钱。
她将徐乾给她的东西拆开，发现是一块巧克力，包装上全是俄文，不知道是徐乾从哪里弄来的。
徐如徽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没把那块巧克力带走。
她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并不希望所有丢弃过她的人回头。
因为如果回头是那样得轻而易举，当初为什么没有回过一次。
那天鹿上仍然下了一场大雪，徐如徽顶着风雪回家，却见家里乱糟糟一片，祝提春和任素秋坐在餐厅，任素秋喝得烂醉，不停地跟祝提春展示自己的肚子。
徐如徽刚到家，祝提春摆摆手让她去对面，徐如徽还没动，听到任素秋喊着说：“你是剖腹产，还是高级的剖腹产，你不知道，真的，你不知道我当初遭的什么罪，挤压恶露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哭天喊地，愣是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我爸骂我婊/子，我妈说她看见我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太好笑了，这日子难道是我想要的吗？当初不是他们听说徐乾有钱才让我去跟他处的吗？那年我才十八啊！我才十八啊！”
一股冷风吹来，呛得徐如徽剧烈咳嗽。
咳声引起任素秋的注意，她回头，看到徐如徽那一刻似乎见到了什么鬼怪，指着徐如徽大喊滚。
徐如徽滚了。
她滚去了赵酉识卧室。
赵酉识看到她，很轻松地跟她说一句：“来了，等你很久了。”
口吻寻常得好像他们上午刚刚在一起写过作业。
徐如徽沉默地坐过去。
赵酉识捧着脸，偏头看她，“生日快乐啊徐如徽。”
他又问：“今年我还是第一个不？”
徐如徽顿了下，说：“不是。”
赵酉识拉下了脸。
徐如徽不知道说什么。
赵酉识也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新良上来跟徐如徽说他们送任素秋去趟医院，让徐如徽自己先睡，还说就睡赵酉识卧室就行，一会儿让赵酉识自己去游戏房睡。
徐如徽甚至没有问赵新良一句任素秋怎么了，她只说：“好，我知道了。”
赵新良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或者眼睛里窥探到哪怕一丝的关怀和担心。
但是没有。
他一定是失望而离的。
赵新良走后，徐如徽起身要走，赵酉识问她去哪儿，徐如徽说回家。
赵酉识说了句：“不喝点儿？”
徐如徽又留了下来。
徐如徽和赵酉识一起喝了两瓶白酒。
赵酉识自己喝一瓶的三分之一。
剩下全是徐如徽喝的。
徐如徽那天是真的喝醉了。
但她没有断片。
她记得所有事情的发生经过。
她推开赵酉识卧室的窗户，任由风雪落在桌子上。
她整张脸都是湿的，但是没有一滴眼泪。
她跟赵酉识说：“太烦了，我怎么哭不出来。”
赵酉识说：“你哭什么？我才是该哭的那一个。”
徐如徽笑了笑，捧着赵酉识的脸说：“你哭什么？那你给我哭一个。”
话音刚落，徐如徽就看见赵酉识眼睛红了。
他哭得也太顺利了。
怎么这人连哭都那么顺利啊。
小哭包啊赵酉识。
徐如徽看着赵酉识，声音低下来。
几乎只剩下气音。
她说：“赵酉识，你哭什么啊？”
你日子还要过得多好。
你哭什么呢。
赵酉识敛了下眸，一滴眼泪落在脸颊上。
徐如徽倾身吻上去，含住了那颗眼泪。
她在晕眩和跌撞中想起室友之前说的那句话：通过时间忘记的人，是经不起见面的。
她太想赵酉识了。
她主动把赵酉识推到床上。
她说：“今年还是只想接吻吗？”
赵酉识问她：“明年还回来吗？”
徐如徽说：“可能不回。”
“以后呢？”赵酉识又问。
徐如徽说：“等我抓到机会，以后最好也不回了吧。”
她话刚说完，赵酉识凶狠地堵住她的嘴。
外面的风雪像是通过窗户下进了屋里，房间温度很低，两个人都冷得发抖。
徐如徽痛出眼泪，模糊中听到赵酉识说：“不是哭不出来吗？”
徐如徽声音颤颤巍巍地说：“谢谢你啊小少爷。”
赵酉识几乎咬牙切齿，“不客气，也不是帮你这一回了。”
徐如徽笑着搂住赵酉识的脖子，“也是，辛苦你那么多年，多谢你几次也是应该的。”
赵酉识动作停了一瞬，他撑在徐如徽身上，盯着徐如徽的眼睛。
他似乎要发火，最终也只是说一句：“你非要那么说话是不是！”
徐如徽看着赵酉识，眼角被风一吹，蓦地更凉。
她笑了笑，吻住赵酉识的唇角，说：“那不说了。”
那天他们几乎将彼此的体力耗尽。
赵酉识后来把她抱得很紧，似乎怕她真的再也不回来。
他又问：“你想去哪儿？想好了吗？”
徐如徽说没有。
赵酉识“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徐如徽想问你问这个做什么，但她怕会得到一个自己现在十八岁还承担不起的答案。
她最终什么也没问，静静地在赵酉识床上等待天亮。
早上七八点钟，楼下传来动静。
徐如徽起身，简单收拾一下，下楼。
她和祝提春赵新良迎个对面。
他们两个人看上去都很累，即便如此，祝提春还是拉着徐如徽的手说：“你妈妈昨晚喝多了。”
徐如徽说：“我知道。”
她问：“她回来了吗？”
祝提春说：“还在医院。”
徐如徽说：“我去看看她。”
祝提春说好。
出了赵酉识的家门，徐如徽给任素秋打电话。
任素秋接得很快，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今年过年不想见到你了。”
徐如徽在赵酉识和自家门之间的楼道站着，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风没有雪，只是腊月的天，即使晴空万里，温度也低得人发抖。
徐如徽站了很久，说：“我知道了。”
她没有去医院看任素秋，而是回家简单洗个澡，把行李箱拎出来。
徐如徽回来不过两三天，行李箱甚至还没有打开。
她原封不动地再次拎回车上，那一刻，她想的是，鹿上这个城市，她再也不欠下什么了。
除夕夜，徐如徽在宿舍里接到游深的电话。
他问她在做什么，徐如徽说没做什么，游深笑了笑，说：“也是，在宿舍能做什么。”
徐如徽一顿，起身走到阳台，她往楼下看，看见游深就站在楼下。
外面在下雪。
很大。
游深撑着一把黑伞，一边打电话，一边仰头看她。
他问她：“出去吃饭吗？”
徐如徽问：“吃什么？”
游深说：“都行啊，你想吃什么？”
徐如徽和他对视很久，说：“我先下去吧。”
游深说好。
那个年关，几乎每顿饭徐如徽都和游深一起。
她没有问游深为什么那么早就回来了，游深也没有问过她家里发生了什么。
再次开学，学校里疯传他们两个已经同居。
室友问徐如徽是不是要退租学校宿舍，和游深搬出去住，徐如徽说没这个打算。
她没有解释自己并没有和游深出去住，也不打算和游深出去住。
她什么都没有解释，任由流言蜚语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在一起。
徐如徽是清楚的。
事到如今，沉默就是默认。
游深的态度大概也是这样。
他们两个都是。
他们虽然没有走过正儿八经互相表白的流程，但是他们的日常和普通情侣差不多。
游深偶尔会在没课的时候陪徐如徽上大课，有时候被老师点到名，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地，只说陪朋友一起上课。
老师调侃：“什么朋友还能一起上课，真是共患难啊。”
游深笑着说：“战友，战友。”
课上哄堂大笑，徐如徽心情好了也陪着一起笑。
直到徐如徽大三，那年夏天，游深顺利保研，进入人生新的阶段。
那天他喊徐如徽一起吃饭，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夏日晚风里，一切都很惬意。
西京流行果啤。
游深不爱喝酒，也就那天喝了一点果啤。
这东西放在徐如徽眼里就是糖水，她没喝，只喝了矿泉水。
饭后闲聊时，游深跟徐如徽说：“明天去市里玩？”
徐如徽问：“去做什么？”
游深看着徐如徽笑，他说：“想给你买一条项链。”
徐如徽一顿，看向游深。
游深说：“夏天到了，女孩子戴点首饰好看。”
徐如徽说：“不用，我不喜欢那个。”
游深问：“那你喜欢什么？喜欢我吗？”
徐如徽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她可以稀里糊涂和游深就那么进行普通日常生活，说的不好听点，他们像个生活搭子。
一起吃饭，一起健身，偶尔一起上课。
但是如果要让她给游深一个确切的答案，她给不出来。
她沉默了。
游深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现在还不可以吗？”
他又说：“我以为给点时间就行的。”
徐如徽还是没有说话。
她在放空发呆。
直到游深倾身凑过来，似乎想要吻她。
徐如徽在游深即将触碰到她唇角之时偏头躲开，她跟游深道歉，而后说了句：“算了。”
她和游深开始得不明不白，结束也是靠大家慢慢发现的。
那段时间游深没有再出现在徐如徽的日常生活里，导师觉得她分手了，就跟她说了“日子一天天地过，今天和昨天没多大区别”那句话。
可她当时听完满脑子想的都是赵酉识。
她的生活确实一天一天的没有任何区别，可是有没有赵酉识，是她每一天生活的本质区别。
后来室友也跟她说过一次类似这样的话，也许是他们觉得她太若无其事了，越是这样越是心里藏了什么事。
每一次徐如徽都没有反驳过，她只是静静听着，如同从前听那些绯闻流言一般。
她不是懒得反驳。
她只是觉得，即便她和游深都没有把在一起这道流程摆到明面上来，但是异性男女日渐走近的本质他们都很清楚。
这道流程像是一次也没走过，又像在日常生活里走了无数遍。
赵酉识问她的时候，她也曾犹豫过一秒。
后来那样回答赵酉识，是因为……
是因为她不想再让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赵酉识”了。
每一次她的默认和承认，都是对从前没有正面回应过赵酉识的自省和认罪。
可是她要怎么给赵酉识诉说这一切呢。
这每况愈下的一切。
【

第27章
◎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徐如徽仔细想想，这些东西她可能永远也无法对外人说出口。
包括赵酉识。
她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反复挣扎与痛苦，每一次，她都很平静地接受，并快速地做出选择。
只是在选择放弃赵酉识这件事情上，她偶尔会有些遗憾。
也只是遗憾。
她很少后悔。
即便所有的道路重新再走一遍，她大概依然会那么走。
“谈没谈的，不好说，”徐如徽回答赵酉识，“当时确实有在一起的意思。”
“哦，暧昧是吧。”赵酉识说这话时口吻上没什么特别的。
其实没有一点暧昧。
至少在徐如徽看来是没有的。
但她回答了赵酉识一句：“嗯。”
赵酉识沉默半天来一句：“那这男的挺没种的。”
徐如徽一顿。
赵酉识继续说：“还什么名人，我以为多坦荡一人呢。”
徐如徽看了赵酉识一眼。
赵酉识瞥过来，“看什么？”
徐如徽说：“没什么。”
赵酉识：“没什么你看什么？”
这摆明了是要抬杠了。
徐如徽闭上嘴巴不理他。
赵酉识盯着她，几秒后忽然笑了下。
徐如徽感觉他这人莫名其妙的。
“笑什么？”她问。
赵酉识唇边笑意更浓一些，他撑着下巴看徐如徽，“你是不是想说，我以前也挺没种的。”
徐如徽先是沉默了下。
但是这种时候沉默基本就等于默认了。
只不过徐如徽心里想的不是赵酉识每种，而是想反驳他给不给名分和坦不坦荡挂不上钩。
当初赵酉识也没有明确表达过什么，但是在徐如徽眼里，他就是最坦荡的那一个。
然而她还没说什么，赵酉识就拉下脸，骂她一句：“徐如徽，你讲不讲良心。”
徐如徽一怔。
下一秒，她听到赵酉识质问她：“你有给过我一丝你想跟我在一起的信号吗？”
徐如徽这个人很直。
至少在赵酉识眼里。
上学的时候，有时候赵酉识会怀疑他和徐如徽到底谁是男生。
不都说女孩子心思细腻，反应敏锐，男孩子才是粗糙的那一个吗？
怎么他和徐如徽天生就搞反了。
赵酉识是个聪明孩子。
从小到大都是。
小时候和大人们一起吃饭，三五次下来他就能大差不差地记住每个人的喜好忌口。
他没有刻意要记。
他似乎天生有这个技能。
徐如徽这个人不爱喝水。
以前赵新良治疗过一个病人，后来病人家属给赵新良送了几箱椰子水以表感谢。
赵家上下没人爱喝这种咸不咸淡不淡的。
偶尔有一次徐如徽在赵酉识家里吃饭，赵酉识随手给徐如徽一瓶，徐如徽喝第一口的时候微妙地挑了挑眉，赵酉识看见她眼睛亮了起来。
徐如徽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碰见喜欢的东西也是会眼睛亮亮的。
所以赵酉识知道，上学时候的徐如徽，是不喜欢他的。
她从来没有用那种亮亮的眼睛看过他。
她总是在探索。
起初赵酉识是不懂的，他以为徐如徽只是在单纯探索男生的世界。
后来他逐渐明白，也许徐如徽是在探索与自己生活截然相反的另一面。
所以他任由她探索。
甚至带领着她一起探索。
他把自己的所有敞开了门给徐如徽看。
可是徐如徽从来没有释放过一丝想要了解他本人的意愿。
这个人就像小说里千古神树下没有情根的花花草草一样，吸收他给的一切滋养，却从不反哺他一丝气味。
赵新良从前认真询问过赵酉识一句：“阿如这孩子，自私吗？”
赵酉识当时夹菜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向赵新良，很笃定地说：“她不自私。”
她是个好孩子。
她只是不懂。
她其实很聪明。
从她从小就知道小心翼翼讨好那些陌生爸爸妈妈便能看出来。
可她的聪明很公式化。
她以为“听话”等同于懂事，所以她大概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退养。
她以为沉默等同于顺从，所以时常以“回报”为由，不跟赵酉识或是身边任何朋友同桌起争执。
赵酉识很难说她是不是缺少点“真心”，他觉得她只是不懂，不懂人情世故是建立在人有来有往的情绪上的。
这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结果。
而徐如徽常常越过过程，给人一个寡淡无味的结果。
因而被人怀疑，她只想要结果。
“她只是不会，不懂。”
赵酉识说：“爸，你也知道，没人教她。”
从那以后，赵酉识开始有意无意地教徐如徽这些。
所以后来每一次徐如徽跟她反驳斗嘴的时候，他都不会生气，反而会笑着看向徐如徽，心里生出密密麻麻的骄傲和得意。
偶尔赵酉识也会看到徐如徽露出困惑和迷茫的表情，大概她在想“我都已经这样了赵酉识还想怎么样”，赵酉识会生闷气，会想要把徐如徽揪到跟前说“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这道题错了一遍又一遍，而是因为你居然觉得我会因为你做错题而真的生气”，可这绕口令一样的答案他不用说就知道徐如徽根本听不进脑子里去。
生闷气的次数多了，赵酉识也会想要放弃，想着大不了他就一辈子跟在她旁边，跟她身边每一个朋友家人解释她是个好孩子。
可是他又会想，徐如徽愿意吗？
如果徐如徽不愿意，他难道还能强迫跟着她吗？
正如现在。
赵酉识虽然嘴上说着“我没打算稀里糊涂就放你走”，可但凡徐如徽露出一丁点被为难的表情，赵酉识就会立刻松开手。
比起自己的得偿所愿，他更希望徐如徽永远都不要在他这里感到为难。
但是人不可能一辈子都那么无私。
赵酉识有时候难免也会感到委屈。
他将目光从徐如徽脸上挪开，说话的声音低下来。
他说：“但是你一定给他释放过。”
没有徐如徽的允准。
游深不可能能走近徐如徽半步。
徐如徽看着被电视机荧屏光照亮的赵酉识的脸，那光蓝蓝的，带着一丝大海的冷意，覆盖在赵酉识五官上，显得他有点委屈，又似乎有点郁闷。
徐如徽想起当初和游深刚有流言蜚语的时候，游深是学生会会长，出了名的工作认真待人有礼，他也很风趣，虽然顶着很多出风头的头衔，却从来不会把眼睛放在头顶看人。
有一次学校元旦晚会，游深上台表演歌唱节目。
是他自己创作的一首歌。
后来不知谁瞎传说是她跟游深吵架了，游深为了哄她专门创作了这首歌。
大家说徐如徽何德何能啊。
游深也曾调侃她：“你何德何能啊？”
徐如徽说：“节目不都是提前几个月就彩排好的吗？”
那个时候她和游深还不算特别熟。
游深听了很无奈说了句，“你真是……”
他又笑，“服了。”
徐如徽从小到大都很独立。
她在思想上也从不攀附任何人，永远只关注自己。
即便当初游深那首歌是真的为她所作，她大概率也不会感叹自己何德何能。
因为她觉得既然游深做了，那就是游深愿意。
自己愿意的事情，又何必从别人的情绪上获得增升价值。
可是此刻面对赵酉识，徐如徽居然有点想感慨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让大少爷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想了想，轻轻唤了声赵酉识的名字。
“赵酉识。”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声音。
节目里艺人在为一个梗嬉笑，每个人看上去都很情绪丰满。
徐如徽在一片热闹中跟赵酉识说：“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现在人都主捧健□□活要健康，习惯要健康，喜欢一个人，也要喜欢一个能让自己变得健康的人。
“你总说我要把你气死了，可能你自己没发现，你还总是因为我皱眉，总是感到很为难，那又何必再继续——”
徐如徽话没说完，被赵酉识打断。
赵酉识说：“你发现了？”
“那么关注我？”他说。
徐如徽叹了口气，“你不要在这插科打诨，我在跟你认真聊这个事情。”
“嗯，那我问一句。”
赵酉识看向徐如徽，“喜欢我，让你感到不健康了吗？”
徐如徽一顿。
下一秒听见赵酉识口吻很笃定地说：“徐如徽，别否认了，我知道你喜欢我。”
徐如徽看着赵酉识。
这一次，她没有出声反驳赵酉识。
【

第28章
◎她与赵酉识的未来◎
赵酉识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徐如徽可能是喜欢自己的呢？
是他十八岁那天。
十七岁的时候，他和徐如徽在天台看星星。
看完后徐如徽在被窝里握着他的手，小声地跟他说：“赵酉识，你等等我吧。”
他不懂徐如徽要他等什么。
他以为是在等所谓的一个分水岭，比如成年这道分水岭，又或者是高考后这道分水岭。
可他又觉得徐如徽不是这种墨守成规的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地等候徐如徽。
十八岁生日那天，赵酉识是在学校和朋友一起过的。
向博瑞这个人爱热闹，提前一周就把人给赵酉识约齐了，除了在燕京本地的，周围方圆百里的能喊过来也都喊过来了。
这些人知道赵酉识忙，为了不扰乱赵酉识日常生活计划，扬言就在赵酉识学校过，美名其曰土狗进城必须参观燕京大学。
为了给这些人找个合适的场地，赵酉识托人将某个舞社平时练舞的工作室借了下来，几个人简单布置一下，算是个还不错的小趴。
饭后大家一起坐着聊天，向博瑞起哄同殊给田走青求婚，田走青笑着让对方赶紧拉倒。
同殊本来就不会因为被起哄而做什么，田走青这么一说他不舒服了。
他瞪着田走青问她什么意思，田走青笑着说：“着什么急，再等我升升段位呗。”
同殊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说：“哥带你。”
田走青抱拳相握。
那一瞬间，醍醐灌顶。
赵酉识手忙脚乱拿起手机，跌撞地爬起来往外走。
他给徐如徽打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徐如徽都没接。
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想买张机票冲到徐如徽学校亲自告诉她，于他而言，段位并不算什么。
可这个时候赵酉识又很聪明，他很快反应过来，徐如徽在乎的并不是与他而言，而是于徐如徽本身而言。
他站在舞社门口，天空不知何时拉下夜幕，明月高悬，皎光温柔，晚风里有植物的清香味道，赵酉识却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晚赵酉识一直睡不着，他拿着手机把徐如徽的手机号看到半夜，就十一哥数字，看一百遍也看不出什么花来，可他就是舍不得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眼前也全是徐如徽的面孔。
他想把徐如徽揪到跟前问问她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是的话，等一百年也不是不能等。
可他又怕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毕竟在徐如徽面前，他有过太多自作多情的经历。
从前他们亲吻过后，他为找面子胡说八道向徐如徽要唇膏推荐，徐如徽丢给他一句“你们班应该有人知道”，那段时间他和南思有一些是是非非的流言，这话放在任何人嘴里都有阴阳怪气的味道，唯独放在徐如徽那里让他反反复复地探索言外之意，最后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听到徐如徽跟南思说“我跟他不熟”时，赵酉识咬牙切齿想把徐如徽揪到自己跟前打一顿，当时同殊想让他跟南思简单来往借机敲打一下徐如徽，赵酉识又气又无奈地说：“拉倒吧，你以为她是跟你两情相悦的田同学呢，别给我增加难度了。”
后来也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历。
比如他以为徐如徽多少会跟他走点心时，他听见她跟张夏旬说：“不能惹，我妈还指望他给我补课呢。”
徐如徽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赵酉识多少次被她气得心肝疼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每当他看见徐如徽被任素秋凶或者骂的时候，他又想，徐如徽这个人心真实，这样都没碎。
临近零点的时候，赵酉识收到一条短信。
七个字。
【生日快乐，大少爷。】
赵酉识从盯手机号变成盯短信，盯得眼睛通红，抬手将手背盖在眼皮上。
他吸了吸鼻子，心想他最后再他妈自作多情一次。
徐如徽就是喜欢他。
赵酉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关注徐如徽学校表白墙的，甚至把表白墙的号设置成了特别关注。
第一次在表白墙上看见徐如徽不是徐如徽的名字，而是她的照片。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很糊。
对方投稿说：【墙墙，想问一下这个女生是游神的女朋友吗？在操场见过好几次他们在一起了。哭.jpg】
评论区没人认出照片上的人是徐如徽。
只有赵酉识这个不是他们学校的人一眼就认出她是徐如徽。
评论区的讨论重点似乎都在所谓的游神身上，起初赵酉识并没有在意，他了解徐如徽，了解她那份无人能走近的内心。
如果他赵酉识都进不去，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进去。
表白墙上第三次出现徐如徽和游深的被偷拍合照时，赵酉识才有些慌。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徐如徽，他在那年天气刚冷的时候落地过西京。
西京处地西北，过了十一气温就开始低，他当时只穿了一件外套，在徐如徽学校门口蹲了一整个白天，在黄昏落日时分，看见徐如徽和两个女生从学校里面走出来。
另外两个女生性格很活泼，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她们说说笑笑，显得旁边的徐如徽怎么看怎么落寞几分。
她好像总是这样，让人看了很心疼。
也可能是他赵酉识没出息，见不得她委屈一分。
本来赵酉识是做好要跟徐如徽一起吃饭的准备的，他甚至订好了餐厅，还十分有情调地订了一束花。
但是眼下徐如徽有自己的社交要进行，于是赵酉识只在旁边默默盯了片刻，就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腿，和隔着一条马路的徐如徽并肩往前走。
只有很短的一条路。
徐如徽拐进巷子里后，赵酉识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打车离开，他余光瞥见巷子里的徐如徽似乎跑了出来，他怔了一瞬，扭头重新看过去时，只见徐如徽身影匆匆消失在旁边一个便利店里。
那身影明明只是一晃而过，却在赵酉识眼睛里烙下很深的痕迹。
赵酉识最终还是没有跟徐如徽见面。
他不是没有勇气，也不是没有信心，他只是不想打断徐如徽如常人一般寻常于她而言却很难得的社交生活。
十八岁。
轮到徐如徽十八岁。
赵酉识一直都无法忘记那一天，不是那天的热烈感受，而是那天徐如徽浑身的冰凉。
徐如徽这个人是有点倒霉在的。
每一年的生日，她总要淋一场雪，鹿上的冬天比不上西京那么冷，但是雪的温度却处处都一样。
徐如徽十八岁那天的雪似乎比往年都要更冷一些，所以酒精也没能暖热徐如徽。
赵酉识使出浑身解数却也只摸得到徐如徽冰冷的肌肤。
十八岁少女的身体放在他眼前，他却试图想探索她的心跳。
他抱着她，把她抱得很紧。
他问她冷不冷，她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她在发抖。
她问他哭什么，他答不出来，他无法诉说他心中的心疼和痛苦，他担心这些情绪落在她身上会变成名叫怜悯的刀子。
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地亲吻她，亲吻她唯一柔软的地方。
他处处谨慎，步步小心。
可如今她却说喜欢他是一件很不健康的事情。
赵酉识缓了很久，其实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徐如徽喜不喜欢他的回答了。
他有自己的答案。
而他真正想要的，也从来都不是一句徐如徽喜欢他的答案。
甚至不是徐如徽喜欢他这件事。
他看着徐如徽，看了很久，才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跟徐如徽说：“徐如徽，你放心好了，喜欢我，是唯一一件能让你长得健康的事。”
“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说完赵酉识又补一句，“管好你自己。”
“……”
徐如徽有一种跟哑巴吵架给瞎子指路的茫然和无力。
她张了张嘴，最终在赵酉识理直气壮的眼神和表情下，什么也没说。
他们俩继续坐着，表面相安无事的样子，实则气氛很诡异。
徐如徽第一次有一种很尴尬的感觉，她沉默很久，想问赵酉识没事做吗？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还要继续和她共处一室？
还没张口，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赵酉识闻声看过来，徐如徽拿起手机看一眼来电，是陌生号码。
但是归属地是鹿上本地。
徐如徽接通，对方快速说了几句话。
手机漏音严重，而赵酉识早在徐如徽接通电话的一瞬就静音了电视机，所以对方说了什么赵酉识听得一清二楚。
徐如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句：“好，在哪个医院？”
对方说完，赵酉识和她一同起身。
徐如徽看到赵酉识起身的动作，掀眸看了他一眼。
他跟徐如徽说：“我去拿车钥匙。”
说完他想到什么，停顿一瞬，看向徐如徽问：“需要告诉阿姨吗？”
徐如徽在原地站着，她不知在思考什么，赵酉识等了她一会儿，听到她说：“不了。”
赵酉识说：“好。”
他打开门往外走，刚抬脚又转身跟徐如徽说：“套个外套，外面冷。”
徐如徽“哦”一声，反应似乎慢了半拍。
即使是年关，医院人/流量也不见少。
徐如徽和赵酉识下了车直奔急诊楼，刚到前台站，就听见一个护士从旁边小跑过来跟前台里的护士说：“徐乾已经死亡，跟家属同步消息。”
说完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楼道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行色匆匆，从一个病房转战另一个病房，像完成什么kpi一样机械又淡漠，病人家属则是要么无能为力要么无所事事。
这里像凡间的另一个审判室，每时每刻通知不同人员的生与死。
手机铃声响起。
徐如徽从恍惚中清醒，她蓦地将视线定焦在正在打电话的护士脸上，说：“我在这。”
护士“哦”一声：“你是徐乾的女儿是吗？”
徐如徽“嗯”一声。
护士说：“好的，节哀。尸体这会儿应该在太平间，要过去看看吗？”
徐如徽说：“不了吧，后面的事要怎么处理？”
“你母亲呢？”护士问。
徐如徽说：“我自己就可以。”
护士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那好，你稍等一下。”
大约半个小时。
徐如徽没有等来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她后续步骤如何，等来了火急火燎的任素秋。
她身边还跟着舅舅和舅妈，舅妈似乎在阻拦她什么，她全然不顾，甚至用力把舅妈往一旁扒拉。
直到她与徐如徽对视。
徐如徽从休息椅上站起来，任素秋直直地冲过来，她准备一巴掌打在徐如徽脸上。
徐如徽没有躲，甚至眼睛都没有眨。
她觉得她已经习惯任素秋突如其来的攻击，那么多年，她一次都没有躲过。
她希望任素秋如愿，这样战争就可以快速结束。
可是这一次，徐如徽没有感受到疼。
她眼睁睁看着赵酉识挡在她面前。
赵酉识当然不可能阻止任素秋，他有自己作为晚辈的礼数。
所以他生生挨下了任素秋的巴掌。
因为身高差，这巴掌没有落在他脸上，只在他下颌边缘匆匆掠过，留下一道并不清晰的指甲痕迹。
任素秋似乎没想到赵酉识会这样拦下来，她怔了一瞬，仿佛被人噎了一下。
她无声地瞪着赵酉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她看向徐如徽，指着徐如徽大喊：“你来干什么！有你什么事！你什么意思！你想给他送终？轮得到你在这献殷情吗！”
说完轻轻扒拉了赵酉识一下，“酉识你让开！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白眼狼不可！”
赵酉识没说话。
也没让。
舅舅和舅妈重新上来拦任素秋，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说医院不能大呼小叫。
一片慌乱中，唯有徐如徽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她跟赵酉识说：“你让一下，别再打着你了。”
赵酉识这会儿还有心开玩笑，“开什么玩笑，打着就打着了，回头你记得哄我一下。”
一句话让原本大喊大叫的任素秋沉默下来。
她宛若被抽离了什么，蓦地失声，迟疑地看向赵酉识。
她又看向徐如徽。
然后再次看向赵酉识。
她问赵酉识：“什么意思？”
她又看向徐如徽，“你们什么意思？”
舅舅和舅妈也忽然噤声，舅妈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徐如徽，最终把目光落在赵酉识脸上。
“你们……”舅妈猛地闭上嘴。
赵酉识率先开口说：“阿姨，先把他的后事处理一下吧。”
任素秋冷漠地看着赵酉识，“他的后事与我何干？”
这似乎是第一次，任素秋对待赵酉识如此尖锐又冷漠。
她甚至直接将赵酉识无视掉，看向徐如徽，“徐如徽，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们俩在一起了？”
徐如徽看着任素秋。
徐如徽想她应该很清楚，任素秋并不单单只是问这一个问题，她大概还有另一层意思：你们俩会不会在一起。
如果是从前，哪怕是昨天，徐如徽都会很笃定地回答任素秋不会、没有。
可她想起刚刚赵酉识落寞的侧脸，想起他望向她时，亮亮的眼睛。
她想张嘴，却觉得舌根有千斤重。
“徐如徽。”任素秋催促她。
徐如徽依然牙关很紧。
任素秋急躁起来。
她喊：“徐如徽！”
赵酉识这时出来说：“阿姨，我们没在——”
任素秋打断他：“我要徐如徽自己说。”
她盯着徐如徽，“徐如徽！你说！”
十几秒过去。
徐如徽没有回答任素秋。
任素秋笑了。
她看着徐如徽，几近咬牙切齿地说：“好，好。”
她随手将手里的不知什么东西狠狠往徐如徽身上砸，徐如徽躲闪不及，赵酉识也没有及时拦下，徐如徽只觉额前被东西重击，她偏头，下一秒眼前晃了一瞬。
求生的本能让她抬起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几乎是同时，赵酉识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徐如徽死死抓住赵酉识的手，勉强站稳。
她视线转而清明。
她看见赵酉识慌乱的面孔。
“怎么样？晕不晕？”赵酉识似乎想抬手摸一摸她的伤口，又忌惮她的疼痛，迟迟不敢下手。
他只会反反复复地询问：“怎么样？徐如徽，说话，能看见我吗？”
像个笨蛋一样。
徐如徽莫名其妙笑了下。
她说：“没瞎。”
赵酉识这时倒是无心跟她开玩笑了，他很严肃，“能站稳吗？”
徐如徽点了下头。
赵酉识抓住徐如徽的手往前台走。
徐如徽问：“去哪儿？”
“拍片。”赵酉识声音很硬。
徐如徽反拽了赵酉识一下。
赵酉识一顿，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徐如徽却明白他没有回头的原因。
她站了一会儿，指尖轻轻点了点赵酉识的掌心。
“我没事。”她说。
赵酉识还是不说话。
徐如徽想了想，主动迈步走到了赵酉识面前。
她看向赵酉识的脸，目光先与他有些发红的眼睛对视，而后又落在他的侧脸下颌处。
“看着不是很严重，那么疼？”
她故意这么说。
“是，疼哭了，你想想怎么赔偿我吧。”
赵酉识声音还是很硬，手却攥得很紧。
徐如徽笑了笑，没有接赵酉识这个话茬儿。
赵酉识看她这样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就来气，他盯着徐如徽，有些发狠地说：“平时恨不得一天拒绝我八百遍，今天张不开嘴说一句不是是吧！”
这种场合，赵酉识相信只要徐如徽说一句没有，任素秋不会追究什么。
可偏偏她嘴硬得跟个河蚌一样。
徐如徽笑了笑，还是没有说话。
她想她永远也无法跟赵酉识解释，为什么她可以拒绝他无数次，却没有办法在自己的亲生母亲面前否认他们也许会有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性的未来这件事情。
没过多久，舅妈重新折返。
她身后有两个老年人，步履蹒跚的。
舅妈走到徐如徽跟前说：“这是爷爷奶奶。”
徐如徽看向两位老人，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爷爷奶奶看着徐如徽，两个人怯懦地想牵一牵徐如徽的手，最终却因为徐如徽的疏离又将手收回。
他们磕磕绊绊地唤她的名字，“阿、阿如。”
徐如徽“嗯”一声说：“他在太平间，是车祸，对方选择理赔，你们带着警方医生一起跟对方沟通，具体结果不用通知我了。”
说完舅妈及时跟赵酉识说：“酉识，辛苦带着他们去趟太平间。”
这事理应不关赵酉识的事，但是徐如徽和赵酉识都心知肚明，舅妈这是有话跟徐如徽说。
赵酉识看了眼徐如徽，“嗯”一声，跟两位老人说：“这边。”
他们走后，舅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徐如徽：“头疼不疼？要不要拍个片子看看？”
徐如徽摇头。
舅妈看着徐如徽平淡却倔强的面孔，久久沉默后叹了口气。
她们在一旁的电梯间站着，旁边窗户敞亮，楼层高，风凉凉的。
“你今天怎么那么犟？”舅妈缓了一会儿，问，“今天这个情况，你糊弄两句就过去了，哪怕明天再处理这个事也行，非要弄个祸不单行做什么？”
他们都不懂。
在任素秋面前，于徐如徽而言，任何回答都是有更深层意义的。
小时候任素秋第一次去徐乾那里接她，跟她说：“你会听话吗？”
徐如徽点了头。
所以后来任素秋将她送给其他人，她也从不嚎闹一句。
再后来任素秋一声不吭把她接回去，同样说的也是这一句。
“你会听话吗？”
徐如徽同样点了头。
所以不管任素秋待她如何，她都尽可能地做到让任素秋满意。
因为毕竟说到底，她能过成现在这样，统统都要感激任素秋。
她又不是真的白眼狼。
“他刚才也这么问我了。”徐如徽说。
舅妈闻声看向徐如徽。
徐如徽没有看舅妈，她只是眉眼淡淡地看向窗外，好像在诉说什么平常事件。
她说：“我们没在一起，我拒绝他很多次了。”
她说着，偏头看向舅妈，“因为我知道，在他赵酉识那里，我永远都有退路可言。”
但在任素秋那里。
她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路。
任素秋就像一记立于她天地之间最决绝的审判。
她不想在任素秋那里否定他们的未来。
她与赵酉识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是她行至今时，攻克难题后，想要抵达的，第一个终点站。
舅妈：“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拒绝？”
这大概不是舅妈一个人想问的问题。
倘若她跟赵酉识解释这些，赵酉识大概也会追着她问。
“舅妈，你可能不知道，”徐如徽说话的时候口吻很淡，“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自己是谁。”
青春期时，人人都说做人不能太自我，可她不懂什么叫自我。
长大后，人人又常说，你无需成为任何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
可她不懂什么是自己。
她要赵酉识等等她，不是等她长大，也不是等她考上学，更不是等她考研工作摆脱家庭什么的。
她很难形容具体是什么。
所以她时常无法回答赵酉识她究竟需要他等多久。
甚至她都不敢大声跟赵酉识说这句话。
“那你就跟他说嘛，”舅妈声音轻下来，“他那么喜欢你，那么懂事，会理解你的不是吗？”
徐如徽笑了笑，“是啊。”
他那么喜欢她。
他那么懂事。
他肯定会理解她的。
“所以要一直耗着他吗？”徐如徽说，“万一我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徐如徽忽然感知到医院凌乱的脚步声里有赵酉识的声音。
她回头，果然看见赵酉识从别的方向走过来。
他步子很大，似乎很着急，很担心她又受到什么伤害。
隔着很远的距离，徐如徽在人来人往间，朝他笑了笑。
她想，从前她很自私地对赵酉识做过很坏的事。
她不能再自私第二次了。
这条也许没有尽头的路，她只能自己走。

第29章
◎这是一个开端◎
赵酉识似乎意识到她们还有话要说，便停在了护士前台处。
舅妈有些意外，跟徐如徽说：“他那么聪明。”
徐如徽笑了笑，重新扭回头看向窗外，将后背留给赵酉识。
舅妈再次看向赵酉识，发现赵酉识就站在前台附近，他并不打算过来找徐如徽，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让徐如徽知道他的存在。
那一刻舅妈明白了徐如徽口中所谓的“退路”。
她想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赵酉识。
“他在燕京上学是吧，”舅妈说，“我记得你妈提过几次，他在燕京大学？”
徐如徽“嗯”了一声。
“真优秀啊。”舅妈说。
“当年很多学校争他，”说起这些，徐如徽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是发着光的，“听说当时杨浦大学询问他有没有弟弟妹妹什么的，可以附加保送来着。”
“这个……我好像也听你妈说过？”
徐如徽一顿，扭头看向舅妈。
舅妈迟疑了一下，说：“当初她妈妈好像跟你妈提过一嘴，你妈……你也知道你妈，这方面比较敏感，不过碍于这些年他们家确实帮了你们很多，你妈就没拿到台面上说。”
徐如徽明白了。
大概是祝提春得了这个消息跟任素秋提了一嘴，祝提春是个体面人，平日里很会为人，也总是很小心地维护着任素秋的自尊，她明白自己如果直接跟任素秋说会惹任素秋不高兴，便这样提一嘴，方便任素秋拿主动权。
但是任素秋怎么可能会接收别人那么大一个礼，她甚至也许会觉得这是祝提春在可怜她的女儿。
“没事，”徐如徽说，“本来就不该接这个。”
舅妈叹了口气，又问：“那你们俩这一个燕京一个西京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要考研吗？”
徐如徽没有回答舅妈的问题，只说：“我们之前没怎么联系过。”
但是徐如徽在西京见过赵酉识。
只有一次。
她记了很久。
那天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于众人而言。
但是那天是她一个室友的生日。
大家早早约好了餐厅，下了课往餐厅走。
那个时候徐如徽已经和游深有些发展了，室友调侃问她能不能把游深喊过来震场子，徐如徽笑着说游深晚上有事。
那段时间游深确实很忙，为了满足室友的心愿，徐如徽提前给游深打了招呼，游深为了表示心意给他们点了奶茶。
本来徐如徽是要独自去拿奶茶的，但是碍于大家东西多，便一起往餐厅走。
餐厅在巷子里，徐如徽准备往巷子里拐时，不知为何感觉有人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外看她。
她本以为是游深在搞什么惊喜，扭头却看见是赵酉识。
那一刻徐如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第一次感知到小说里描述的那种独特场景。
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是模糊的。
只有那一个人是清晰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异常得快。
室友拉了她一把她才回神，回过神下意识徐如徽就跟着室友往餐厅的方向走。
懵懵懂懂地不知走了多少步，徐如徽蓦地清醒过来，转身就往外跑。
刚跑出去两步，她又看到赵酉识挪开了目光，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徐如徽一顿，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一度感到窒息，侧身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她看着赵酉识坐上了出租车。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也是那天，游深跟她说了自己准备保研的事情。
还在大二的徐如徽从未考虑过研究生的事情，她看着游深，眼前频频闪过下午落日时分赵酉识的身影。
记忆里的少年模样，不知何时增添了几分大人的线条。
徐如徽想着，第一次很突兀地给自己的人生下了一个决定。
她跟游深说这所学校并不是她最初的期许。
“你们……哎，”舅妈出声，“你们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好评价什么。一会儿回家，好好跟你妈说。”
徐如徽笑了下，反问舅妈：“说了有用吗？”
舅妈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办法让你理解你妈，因为她很多行为是背离我的教育方式的，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完全让你反抗她。
“我见过她很糟糕的生活。阿如，我猜你妈肯定也没少给你看她身上的疤痕，除了那些，更多的伤痕在她心上，我大概能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反对你跟赵酉识，因为她从前在‘门当户对’上栽过大跟头。”
徐如徽知道。
虽然没有人完整地跟她说过任素秋和徐乾的事情，但她从每一次任素秋的埋怨和泄愤中多少也拼凑出来了些。
当年任素秋和徐乾自由恋爱，谈恋爱是徐乾人模人样，出手也大方，任谁看了都是意气风发的阔少爷。
结果却在任素秋查出怀孕没几个月，徐乾被各种人找上门，声称徐乾欠他们数款，全是赌博欠下的。
任素秋当初背离家里介绍的各种门当户对的人，一腔热血地要跟徐乾白头偕老，结果还没结婚就被一棒子敲响。
任素秋不是没想过把孩子打掉，但是她身体不好，当初医疗不发达，没人敢给她做人/流。
任素秋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家里人也是一脉相承的要脸面要体面，出了这档子事，家里上下都把她往外赶，可是终究是自家孩子，表面上赶尽杀绝，背地里还是找个小屋子将任素秋安顿，一直到生产。
那暗无天日的几个月大概是任素秋最痛苦的经历，她要看着自己的身材逐渐走形，面目也因为憎恨而长出深刻的痕迹，她有很强烈的孕吐反应，一口水都没有办法喝进肚子里去，每日每夜几乎要把胆汁吐出来。
生产那日也很可怖。
几个月的卧躺，孩子胎位不正，难产，下/体严重撕裂，挤不完的恶露，疼痛和孤独翻倍增生了心中的痛苦和苦楚。
她无法看孩子一眼。
她觉得那是她苦难余生的开端。
徐如徽从前也代入过任素秋的人生，仅仅是生产这一步，就让她忍不住全身发凉。
所以从前她“心怀鬼胎”走近赵酉识时，心里会滋生出畸形的爽感，因为她知道任素秋这个跟头栽得有多疼。
后来……
后来她长大了，她也是一个女人。
她想，这世界纷扰，她们总归是一个阵营的。
所以她再也没有在任素秋面前承认过自己对赵酉识的情感。
今天是第一次。
这是一个开端。
徐如徽心里想了那么多，嘴上却只是轻描淡写跟舅妈说一句：“我知道。”
舅妈紧接着说：“当然了，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们现下讲究的‘门当户对’是心气，是思想，是维度。但是她是已经死在过去时代的人，再过这道‘鬼门关’，她害怕，这是可以理解的。”
徐如徽听着，什么也没说。
好像她把舅妈的话听进了心里一样。
“反正大家都有各自的难，”舅妈说着拉起徐如徽的手，“慢慢来。”
从医院出来后，徐如徽和赵酉识目送舅妈离开，随后两个人一起坐上车。
赵酉识没有要开车的打算，徐如徽也没催他，更没有表态自己要往哪里去。
过了一会儿，徐如徽调了下座椅，身子往后躺。
她整个人松软闲散得一点也不像经历过生死离别又或者是争锋相对的样子。
“放首歌听吧。”徐如徽忽然说。
赵酉识问她听什么。
她说随便。
赵酉识当真随便放了一首。
他说：“放日推了。”
徐如徽说好。
徐如徽不怎么热衷互联网，对于各种当下流行歌曲也没有很深的印象。
日推里的歌曲她似乎每一首都没听过，又好像每个旋律她都听过一点。
她在想，这个新时代给任素秋留下的印象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样令人茫然又孤独。

第30章
◎好啊◎
徐如徽就那么一直坐着，没有要提回家的意思。
赵酉识当然不会催。
但是会有人催赵酉识。
赵酉识手机响的时候，徐如徽没有扭头看赵酉识，但她心里想，应该是祝提春或者赵新良。
马上要到晚饭的时间了，他们身为家长肯定要问问小孩回不回家吃饭。
然而赵酉识却挂断了电话。
徐如徽一顿，这才扭头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没看她，但却预判她的问题。
他说：“骚扰电话。”
徐如徽没怀疑什么，“哦”一声，重新扭回头看向窗外。
赵酉识余光捕捉到徐如徽挪走目光，才将微信页面调出来。
他直接在群里发：【不回。】
祝新年快乐：【隔壁目前还算安静。】
赵酉识回一个ok的手势。
新年快乐的新：她什么打算？
赵酉识看见赵新良这句，抬眼看了眼徐如徽，回：【不知道。】
祝新年快乐：【懂了，不打算告诉你。】
新年快乐的新：【瞒着你。】
祝新年快乐：【不信任你。】
新年快乐的新：【唉。】
祝新年快乐：【唉。】
赵酉识：【……】
说实话，赵酉识是有点破防的。
如果不是还需要打听隔壁的情况，他会选择立刻退群。
没几分钟，群里赵新良又发了条消息。
新年快乐的新：【接下电话，开免提。】
赵酉识还没回消息，祝提春的电话就打来了。
赵酉识思考了一下，决定信任他的爸爸妈妈。
他接通，佯装找纸巾的同时顺手打开免提将手机丢到一旁。
祝提春的声音很快冒出来：“哪儿呢？”
赵酉识有点心虚地看了眼旁边的徐如徽，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甚至都没扭头看过来一眼。
他顿了顿，说：“外面。”
祝提春“哦”一声：“有事没啊？”
“没，怎么了？”赵酉识问。
“赵荆和平川来鹿上了，他们准备去省城的，说是平川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让去看看园博园，但是赵荆岳父临时扭到脚了，走不掉，你带平川去一趟？”
这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赵酉识一时没弄懂到底是祝提春编的还是确有此事。
他迟疑了一下，问：“平川现在在鹿上？”
“对啊，在汽车站呢，”祝提春说，“你再不去，赵荆就要把平川带回去了，平川只能继续哭了。”
赵酉识：“……行。”
挂了电话，赵酉识看向始终看向窗外的徐如徽。
徐如徽有点想笑。
她觉得赵酉识一定是太担心她，才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他怎么忘了，她是可以从车窗里看到他的啊。
她明明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是他给祝提春的独有备注，他却说是骚扰电话。
这边挂了电话，那边又去微信，不用思考就知道肯定是在跟祝提春聊天。
徐如徽看不见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是能看到手机页面不停有消息弹出。
像是个群。
也许是赵酉识的家庭群。
可能是在互相“通风报信”。
徐如徽猜想任素秋这个时候不会想见到她。
她本想出声跟赵酉识说一声“一起去吧”，但是一吸气却猛地鼻腔一酸，喉咙一紧。
她听到徐乾死亡的消息没想哭，被任素秋指着鼻子骂也不觉得委屈，此刻被赵酉识一家小心翼翼护着她的自尊心，却忍不住心潮翻涌。
她忍了又忍，反复将情绪咽回肚子里去。
她闭上眼睛装睡，用沉默告诉赵酉识自己的答案。
没等到她的拒绝，赵酉识很快启动车子。
县医院距离汽车站不算特别远，开车十几分钟，这会儿人少，道路通常，两个人很快抵达汽车站。
赵酉识一眼看见在汽车站门口的赵平川，赵荆在他身边蹲着抽烟，一点也没有要哄儿子的意思。
赵酉识有点无语，推开车门下车。
他刚下车就被赵平川看见，赵平川嘴一张再次哭起来，嚎着往赵酉识怀里跑。
“小叔！”
赵酉识及时接住他，看向一点反应没有的赵荆，“你儿子我儿子？”
赵荆起身拍拍身上的烟灰，“送你了。”
说完把身边的小书包丢给赵酉识，然后转身就往车站里进，顺便抬手给赵酉识再见。
赵酉识此刻已经明白祝提春说的是真话，赵荆估计急着回去照顾岳父。
赵荆岳父家不止赵荆一个女婿，每当遇到这种长辈受挫的事情，女婿们都要争着表现。
“行了，别嚎了。”赵酉识把赵平川从自己怀里拎出来。
赵平川吸吸鼻子，确定自己亲爹走了以后，咧嘴一笑。
“我二奶说已经给我定好酒店了。”
赵酉识闻声看一眼车上。
隔着车窗，徐如徽和赵酉识对视，她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打开车窗。
赵平川看到副驾驶有人，愣了下，而后人精地戳了戳赵酉识的大腿，小声问：“你女朋友啊？”
赵酉识想了想，说：“现在还不是。”
赵平川“啧”一声，很有他爹风范地白了赵酉识一眼。
赵酉识：“……您几个意思？”
赵平川甩开赵酉识的手，大步往车旁边走。
赵平川今年才一年级，个子没多高，赵酉识的车子是SUV，车身高，他根本够不见副驾驶的徐如徽。
只能努力踮脚，龇个大牙跟徐如徽打招呼，“姐姐。”
赵酉识走过去，一巴掌抽他后脑勺上。
“差辈了。”
徐如徽一声“你好”被赵酉识这巴掌堵了回去。
她本来就不太会跟小朋友相处，现下更是跟赵平川大眼瞪小眼，有点尴尬。
好在赵平川是个刺头，平日里也不怎么爱护自己的脸面。
“你干嘛，烦人。”赵平川皱着眉。
赵酉识让他上车。
赵平川“哦”一声，转身就往后面走。
徐如徽想了想，解开安全带，下车。
赵酉识看她一眼。
徐如徽说：“我陪他坐后面吧。”
赵平川立马自来熟地挽上徐如徽的胳膊，“好耶。”
徐如徽有点僵硬地笑了笑。
赵酉识本来想让赵平川自己老实点，看到徐如徽这表情，挑了挑眉，把话咽了回去。
“行。”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了赵平川的加入，车厢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赵平川急吼吼地要赵酉识现在就去动车站，还说自己已经买了票。
赵酉识被他催得脑仁疼，说话口气也不好，“你买了我买没买？”
赵平川一顿，嘀嘀咕咕，“没买就没买，凶什么啊。”
说完屁股往徐如徽那边挪啊挪，挪到徐如徽身边笑眯眯地跟徐如徽说：“姐姐我请你去玩吧，我有压岁钱，而且我脾气特别好，对女孩子超级温柔的。”
徐如徽：“……”
“赵平川。”赵酉识唤了一声。
赵平川丝毫不怕地看过去。
赵酉识很冷漠，“我吐了。”
徐如徽短暂地沉默两秒，忽然偏头笑了。
赵酉识闻声往后视镜里看，恰巧看到徐如徽唇边眼角闪着笑，他自己无意识地也勾了勾唇，问徐如徽：“有你什么事，你笑什么？”
徐如徽一顿，没理赵酉识，扭头跟赵平川说：“你说得对，他好凶。”
赵平川宛若找到战友一般，立马说：“那咱俩去咋样！我请你啊姐姐，我真的请你！我，有钱，赵总！”
徐如徽笑着说一声：“好啊。”
这时逢红灯，赵酉识将车子缓缓停下。
他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继续往后视镜里看。
“真的？”
赵平川：“废话，真的！”
赵酉识没理他。
这个车里，除了赵平川，其他两个人都知道赵酉识这话是在问谁。
徐如徽笑了笑，说了句：“真的啊。”
反正她又没有爸爸妈妈喊她回家吃饭。
“行。”
赵酉识干脆利落地说了句，然后方向盘一打，车子径直往左拐。
徐如徽说：“你刚刚占的直行道。”
“哦，”赵酉识说，“看见了。”
“罚钱不？”徐如徽问。
赵酉识：“赵总有钱赵总请。”
【

第31章
◎我耍什么脾气了？◎
徐如徽没有告知任何人，就那么两手空空地跟赵酉识和赵平川一起坐动车去往省城。
虽然是年关，但不是什么特别的节假日，鹿上距离省城动车只需一个半小时，班次很多，票很好买。
赵平川不是第一次坐动车，但却是第一次不和爸爸妈妈一起坐动车，他很兴奋，偶尔又会有一些难掩的失落和不安全感。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赵平川就更加有些坐立难安了。
他一会儿看一眼徐如徽，一会儿看一眼赵酉识，赵酉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徐如徽却很难完全无视他。
“怎么了？”她问赵平川。
赵平川努了努嘴，似乎觉得丢人，很小声地问徐如徽：“你想爸爸妈妈吗？”
车上不算安静。
但是他们三个并排而坐，赵平川夹在二人中间，声音再小也会被赵酉识听见。
赵酉识脸色不太好，说话的口气也不好：“你要是想就现在跳车回去。”
赵平川无语了，“你是不是人啊！”
赵酉识冷笑，“这会儿知道慌了，刚刚催魂的不是你？”
“那小孩子就是心活嘛。”赵平川倒是坦荡。
徐如徽笑了一声。
赵平川像找战友一样蹭到徐如徽旁边，问她：“是不是？”
徐如徽点了下头，以表认可。
赵平川更得意了，“哼。”
赵酉识懒得理他。
小孩子确实心活，被赵酉识插科打诨两句，赵平川没有再提想家的事情。
反倒是徐如徽出乎赵酉识意料地主动提起，她回答赵平川说：“我已经在外上大学三四年了，每年过完年都要坐车去很远的地方，习惯了。”
赵平川对距离没有太客观的认知，他想了想，问：“有燕京离鹿上远吗？”
徐如徽说：“那没有，燕京离鹿上八百多公里，我上学的地方离鹿上只有七百多公里。”
她话音刚落，旁边赵酉识慢悠悠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燕京离鹿上八百公里？”
徐如徽一顿，抬眸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盯着她，一句话没说，徐如徽却好像听见他心里那句：我看你怎么说。
“哦，常识。”徐如徽轻描淡写地说。
“……”赵酉识头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徐如徽唇角忍俊不禁。
赵平川自然看不出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觉得他小叔也太爱睡觉了点。
他忍不住吐槽：“又睡，我小叔真是老了。”
徐如徽小声：“嘘。”
赵平川：“嗯？”
徐如徽：“别说了，你小叔快被我们俩气死了。”
九点左右，徐如徽和赵酉识带着赵平川入住祝提春提前定好的酒店套房。
经济能力这块，徐如徽家里其实不算太差，毕竟也有两套房在对外出租，每年的租金是固定收入，只是赵酉识家里人更会享受生活一些。
出门在外，祝提春讲究吃好住好玩好，今天给他们定的酒店也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星级酒店。
不知是不是祝提春提前打了招呼，酒店给他们准备好了所有能用到的一次性用品，甚至连睡衣都备好了。
赵平川这会儿又兴奋起来了，一直催着赵酉识出门。
赵酉识在客厅，等徐如徽从卫生间出来才问：“你想吃什么？”
徐如徽说：“我都行。”
赵酉识：“别都行，火锅烤肉特色菜，选一个。”
赵平川立马举手，“特色菜是什么菜？”
赵酉识朝徐如徽扬扬下巴示意赵平川问她。
徐如徽解释说：“就是泰国菜西餐或者别的你想吃的什么国家的菜系。”
赵平川想了想，“粤是哪里？我刚刚听见楼下那个人说什么粤菜？”
赵酉识和徐如徽异口同声：“中国。”
赵平川：“哦，好吃吗？”
赵酉识和徐如徽再次齐声。
“没吃过。”
“还行吧。”
没吃过的是赵酉识。
还行吧的是徐如徽。
赵酉识闻声看向徐如徽，徐如徽没看赵酉识，跟赵平川又说了句：“就那样。”
赵平川立马说：“那不去了，去吃西餐吧，我要吃牛排！”
徐如徽说：“好。”
她说着看向赵酉识，发现赵酉识还在盯着自己看。
她轻轻眨眼，“走吗？”
赵酉识盯着她三五秒，扯唇冷笑一声，起身往外走。
徐如徽一字没吭。
这个点能选择的西餐厅不多，好在酒店本身就有不错的西餐厅，三个人径直往酒店餐厅楼层走。
一路上赵酉识都很沉默，赵平川则叽叽喳喳地跟徐如徽聊天，徐如徽应付着，时不时看一眼赵酉识。
酒店餐厅是自助形式，三个人落座后，赵平川询问工作人员哪里是牛排窗口，工作人员笑着说：“我带您去。”
说完她看向赵酉识，只见赵酉识低着头，似乎全身心在看桌子上的菜单，她只能看向徐如徽，徐如徽在心里叹了口气，跟工作人员说：“好，谢谢。我们这边的一会儿点单就好。”
工作人员说好，然后带着赵平川离开。
赵平川前脚刚走，徐如徽就抬手给赵酉识倒水。
赵酉识头都不抬，十分冷漠道：“谢谢。”
徐如徽“嗯”一声：“别客气，没给你倒。”
赵酉识一顿，抬头看过来。
徐如徽把倒好的水杯推到赵酉识跟前，说：“你侄子在这儿，你还耍脾气？”
“我耍什么脾气了？”大少爷嘴上当然不认，就是挂脸。
徐如徽知道赵酉识在气什么。
当初鹿上开过一家粤菜店，好像是赵新良某位同事的儿子开的。
刚开业的时候，赵新良和祝提春受邀去捧过场，回来跟赵酉识说菜品还不错，有机会可以跟徐如徽一起去尝尝。
下午二人在书房时，赵酉识就跟徐如徽提了这一嘴。
徐如徽当时敷衍赵酉识说：“周末再说。”
结果那个周末好像临时有什么事，徐如徽鸽了赵酉识。
其实鸽不鸽的问题不大，但偏巧那周赵酉识提前跟同殊他们吹了一嘴，说自己周末不去打球了，要跟徐如徽去吃饭。
这下没吃上，被同殊他们逮着嘲笑。
赵酉识这个人以前生气了都会直接摆脸子，后来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生气了也不说，就等徐如徽自己发现，徐如徽觉得自己就好像网上说的那些“男朋友”，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在气什么。
等她意识到赵酉识可能是因为这个事情生气时，这家店已经倒闭了。
据说是房子风水不好的问题。
徐如徽当时的发言非常踩雷。
“那它现在都倒闭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赵酉识感觉自己快气晕过去了。
“你现在没办法了？”
“我本来就没办法好吧，店又不是我开的，”徐如徽感觉自己跟大少爷这么吵下去肯定没完没了的，只能认错道，“行了，我知道了，下次有别的粤菜店开业我请你去。”
她看大少爷脸色还没好起来，又多说一句：“这辈子第一次吃粤菜请你去好吧。”
大少爷脸色看上去好了点。
其实徐如徽不知道的是，赵酉识已经无语到极致，懒得再跟徐如徽计较什么。
他只希望徐如徽能说到做到，“你最好真的是。”
徐如徽敷衍点头，“嗯嗯，你先帮我看看这题核心考的是什么。”
这些年，赵酉识在燕京不是没有去吃粤菜的机会，燕京是首都，地大人多，什么菜系不想来这里做招牌？但每一次都被他找各种借口改到其他餐厅。
现在徐如徽来一句“还行吧”，偏偏他还猜不到她是跟谁一起去的。
赵酉识觉得自己快气死了。
“赵酉识！”
一声尖锐夹杂着惊喜和不可思议的呼唤打断了赵酉识的情绪以及他和徐如徽之间的眼神交流。
赵酉识循声看去，看到来人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他问。
“我还想问你呢，偷偷摸摸跟人家约会是吧！”说着来人探头一看，震惊，“阿如！”
两三秒后，她又平静下来，“哦，对，是你就对了。”
徐如徽看着不知怎么就冒出来的陈蓓蓓，“好巧。”
陈蓓蓓：“你们俩在干嘛？约会啊？”
正说着，赵平川从不远处跑过来。
他端着一个小蛋糕放在桌子上，然后仰头看着陈蓓蓓，“你好？”
陈蓓蓓惊了，“你俩孩子都那么大了？”
徐如徽：“……”
赵酉识：“……趁早就医。”
陈蓓蓓哈哈一笑，“开玩笑呢，这你侄子吧。”
赵酉识懒懒“嗯”一声，扫了眼陈蓓蓓，问：“有事？”
陈蓓蓓说：“没，就随便逛逛。”
赵酉识：“哦。”
陈蓓蓓：“你怎么不问我跟谁一起？”
赵酉识：“关我什么事？”
他说完意识到什么，蓦地一顿，看向陈蓓蓓。
陈蓓蓓勾唇一笑，“你们玩，我走啦。”
说着抬手一挥，直奔出口方向。
徐如徽和赵酉识望去，只见出口方向有一个男生，从背影看挺清秀的，陈蓓蓓奔跑过去挽上他的胳膊，他偏头，虽然隔着不近的距离，但是徐如徽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
也认出了他是谁。
张千里。
居然是张千里。
徐如徽震惊之余不由自主盘算起此刻距离陈蓓蓓当初给自己要联系方式才过去多久。
她沉默了下，看向赵酉识：“是张千里吧？”
“嗯呐，你前相亲对象，”赵酉识阴阳怪气地，“巧不巧？”
徐如徽：“……”
她没忍住说句：“说得好像你没相亲似的。”
“还真没，”赵酉识非常坦荡，“唐茉莉刚大学，没哪家好人女儿刚上大学就给说亲的。”
徐如徽其实已经相信赵酉识说的话了，但她还是嘴上想反驳点什么，本想再说句奶茶的事，忽然想起来那天赵酉识买的奶茶似乎很合她的口味，后来她要分给大家他还挺不高兴的来着。
一瞬间，徐如徽就明白那天赵酉识在气什么了。
她好像总是很晚才会明白赵酉识的心意。
想到这里，徐如徽顷刻偃旗息鼓，不再与赵酉识斗嘴。
赵平川这时插话问：“你们俩在吵架吗？”
徐如徽说：“没有。”
“骗人，我爸妈吵架就是这样，”赵平川一边说一边模仿徐如徽平淡的表情，“而且我妈也会说，没有。”
赵酉识笑了一声，忽然像来了兴致一样，“那你爸说什么？”
赵平川：“我爸哄我妈呗。”
“那是你爸犯错了。”赵酉识说。
赵平川点头，“嗯呐。”
他问赵酉识，“你犯错了？”
赵酉识冷笑，用脸回答赵平川。
只可惜赵平川是孩子，看不懂这种回答。
他扭头问徐如徽：“是吗？”
徐如徽岔开话题，问赵平川：“你不是想吃牛排吗？怎么只拿了小蛋糕？”
赵平川心思果然被带跑，“那个姐姐说一会儿给我送过来。”
徐如徽：“嗯，那你明天想吃什么？还想吃粤菜吗？”
赵平川：“你不是说就那样吗？”
徐如徽：“我也没吃过，我听朋友说就那样的，可能是口味比较清淡，但我觉得应该比较适合你这种小朋友。”
“明天我请你，怎么样？”她问赵平川。
赵平川十分不客气，“好啊。”
他问赵酉识：“小叔去不？”
赵酉识坐在他们对面。
徐如徽这才笑着看向赵酉识的眼睛，她顺着赵平川的话说：“去不？”
赵酉识却不答反问：“真的？”
徐如徽知道他在问什么，她“嗯”了一声。
三五秒。
只听赵酉识轻轻一声：“哼。”
【

第32章
◎又不是没见过◎
饭后酒店推荐就餐的客人去清吧坐坐，赵酉识和徐如徽考虑到赵平川一个未成年便没去。赵酉识问赵平川困不困，赵平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赵酉识故意逗他：“我不信。打电话给你妈问问。”
赵平川立马脸垮下来。
赵酉识挑眉，明知故问：“怎么了？”
赵平川：“讨厌你。”
赵酉识：“无所谓，拿号排队吧你。”
赵平川大声：“讨厌你！”
赵酉识：“哦。”
说起来赵酉识也算赵平川正儿八经的长辈了，徐如徽多次想提醒赵酉识差不多得了，别真把孩子逗哭了，然后每次扭头看见赵酉识脸上的轻松和笑，都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回到房间，徐如徽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赵平川和赵酉识关系好得很。
赵平川一进屋就要打扑克牌，赵酉识瞧不上他的烂技术，不愿意陪他玩，想洗澡睡觉，赵平川爬他背上不让他去。
最终赵酉识还是松口陪他玩一会儿，顺便把呵欠连连的徐如徽也拉上。
起初三个人还是正儿八经打牌，虽然各有年龄差异，但谁也没让谁，输的人要么挨脑瓜崩，要么说几句漂亮话。
赵平川连输半小时后输急眼了，开始拉着徐如徽一起出老千。
头几把还偷偷摸摸地，趁赵酉识喝水看手机时换牌丢牌，后面徐如徽直接坐到赵平川旁边，一边笑一边给他支招。
赵平川光明正大携带“外挂”赢第一把的时候，赵平川摊手耸肩，得瑟得很明显。赵酉识什么也没说。
第二把的时候，赵平川开始在床上手舞足蹈，徐如徽笑倒在旁边，赵酉识眼神示意徐如徽差不多得了。
第三把的时候，赵平川耀武扬威拿徐如徽的手机录像，徐如徽在一旁询问赵酉识要不要开美颜，赵酉识不搭茬，一副“你们俩小心点，我要开始认真了”的表情。
第四把的时候，赵平川恨不得骑赵酉识头上庆祝，赵酉识开始询问赵平川作业写完没，以此扰乱军心。
在徐如徽的监督下，赵平川不上当不走神，在赢的路上走得非常顺畅。
就这样三个人两拨阵营一直打到半夜三更，赵平川昏昏欲睡了赵酉识和徐如徽才依次从战场上下来。
徐如徽已经困得不行了，她本想转身去客房，结果一抬头看见赵酉识抱着赵平川也往客房的方向去，她“哎”了一声，赵酉识闻声回头，意识到什么，语气欠了吧唧地说：“怎么了？你俩不是一个阵营的吗？”
徐如徽真服了。
“他可是你侄子。”你还能再小气点吗大少爷？
“我爹也不行。”
徐如徽：“……”
多少也算噎了徐如徽一回，再加上赵酉识也困，决定就那么轻而易举放过她。
“你睡主卧，我俩睡客房。”
其实早在赵酉识跟她插科打诨的时候，徐如徽就猜到了。
她本想说不用，反正都在一个大套房里，也没什么优差区别。
而且晚上刚办入住那会儿，赵平川表现得挺喜欢主卧的。
他说要用那个浴缸泡玫瑰花澡。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赵酉识一边迈脚走一边说：“别客气了徐小姐，一会儿别出来，我洗完澡不爱穿衣服。”
徐如徽看着赵酉识高大的背影，三更半夜地，莫名嗅到几分温暖之意。
她唇边挂了笑，眼睛也亮亮的。
只可惜赵酉识背对着她，并没有看到这些表情细节，只听到徐如徽说一句：“哦，又不是没见过。”
赵酉识临到客房门口还是没忍住脚步一顿，他扭头，碍于怀里的赵平川，低声咬牙：“徐如徽！”
徐如徽早回屋了。
只留给赵酉识一个一晃而过的背影。
翌日无人早起，徐如徽十一点才懵懵地睁眼，她有些恍惚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窗帘，今天的天气异常得好，太阳高高挂着，阳光扑面而来，她眯眼看着窗外，脸上热热的。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如今梦醒，她却又不记得梦中讲了什么，只觉得此刻身轻如燕，似乎卸下了很多东西。
徐如徽坐了有一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她来得匆忙，没带任何用品，酒店准备了洗漱用品，却没办法给她准备化妆用品，所以徐如徽只洗了把脸，简单用酒店赠送的旅行护肤套装涂脸就出门了。
一出门才发现赵酉识已经醒了。
大冬天的，客厅卧室都开足了空调，赵酉识就穿一件薄毛衣在客厅坐着，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笔电，兴许是跟酒店借的，手一直在敲键盘，看上去很忙。
听到她的动静，他回头：“醒了？”
徐如徽点下头，“平川呢？”
赵酉识说：“睡着呢，给你叫一份早饭？”
徐如徽：“现在还有？”
赵酉识：“厨师还活着就有。”
徐如徽：“……你工作不顺心？”
赵酉识：“那倒没有，单纯会讲话而已。”
大早上徐如徽懒得跟他斗嘴，而且赵酉识确实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不吃了，你忙。”
赵酉识闻声把笔电一合，“说了不忙。”
紧接着他起身往客房走。
徐如徽大概能猜到他的意图，“不着急，再让他睡会儿。”
赵酉识说：“我饿了。”
徐如徽：“……”
好在赵平川没什么起床气，被喊起来也不过是哼唧两声，很快又被赵酉识提出的游乐场计划冲昏头脑。
风风火火地洗漱结束，赵平川蹦蹦跳跳地来到徐如徽身边，嘴巴很甜地说：“阿如今天那么漂亮。”
徐如徽笑着说：“我都没有化妆，哪里漂亮。”
赵平川：“化了妆是明星，不化妆像仙女。”
赵酉识抬手给赵平川后脑勺一巴掌。
赵平川皱着脸，“干嘛！”
赵酉识大剌剌地从二人中间走过去，“吃饭。”
赵平川被撞了一下，“哎哟”一声，“讨厌你！”
“……”
徐如徽不懂赵酉识这位大少爷如今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小学生行为。
昨晚约好的粤菜餐厅，今天使命必达。
徐如徽洗漱的时候提前搜好了餐厅，出门就打车，直奔目的地。
到地方后碰巧有一桌空位，赵平川欢呼：“今天谁是真正的幸运女神！”
说着他抱住徐如徽，眨眼，问：“谁！”
徐如徽被他哄得笑出声。
她很配合地回答说：“可能是我。”
赵平川大声：“就是你！徐如徽大美女！”
二人身后，赵酉识冷漠开口：“赵平川，你平时在学校就这么哄女孩子的？”
赵平川捂住耳朵：“谁在说话？谁？”
赵酉识抓着他的后领进餐厅。
徐如徽无语，在旁边跟着：“你轻点。”
赵酉识：“谁在说话。”
徐如徽：“……”
落座后，赵平川和赵酉识还在较劲。
赵酉识既不让赵平川跟徐如徽坐一起，也不让赵平川坐徐如徽对面。
赵平川急眼了，坐在沙发凳上踹了赵酉识一脚，质问：“凭什么！她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赵酉识不为所动，一边翻菜单一边淡定应对，“也不是你的。”
赵平川鼓起脸，瞪着赵酉识两三秒，扭头看向徐如徽，“阿如，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徐如徽一顿，有种枪火忽然烧到自己的感觉。
她没回答，眼睛看了赵酉识一眼。
赵酉识注意力似乎仍然在菜单上，但是赵平川看不到的桌下角落，徐如徽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她心脏轻轻一跳，没把腿收回。
碰在自己小腿的那只脚也没挪开。
沉默无声三五秒。
赵平川开始催，“说话呀。”
徐如徽正欲开口，小腿上那份力度又增强几分。她身子微顿，轻轻咳了一声。
“你这样太草率了平川，女朋友不仅仅是一个女孩子，这是一段新的关系，这关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份责任，这是很认真的事情，不能因为赌气随随便便就这么说的。”
徐如徽嘴上这么说，其实根本没往脑子里过，不过都是一些随口说出来的大道理。她注意力都在赵酉识身上，每说一句话都要瞟一眼赵酉识，生怕哪句话惹了大少爷不高兴。
确定赵酉识没什么不悦后，徐如徽默默把自己的腿往后收了收。
仅仅一秒之差，赵酉识就若无其事地抬头，一边将手里的菜单推给徐如徽一边动作很细微地朝徐如徽挑了挑眉。
徐如徽：“……”
她一点也不想参与到他们幼稚的家庭内部矛盾中。
“好吧，那我再认真想两天。”赵平川本来对这种关系也没什么概念。
赵酉识闻声说句：“两天？”
赵平川一副要跟他吵架的模样，“怎么啦！”
赵酉识似笑非笑，“你阿如姐姐两天可不行。”
徐如徽翻菜单的动作停下，抬眸掀了赵酉识一眼。
赵酉识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吗？”
“还是说现在行？”他问。
两三秒对视。
徐如徽收回目光，根本没接他这个话题，将手里的菜单推给赵平川说：“看看吃什么。”
赵平川：“好滴好滴。”
赵酉识目光还大剌剌盯着徐如徽。
徐如徽全当没看见。
最终赵酉识还是放过了徐如徽。
徐如徽全程面目没什么异样，掌心却悄无声息出了一层薄汗。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刚刚，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松口答应赵酉识了。

第33章
◎她已经没有办法弥补自己了◎
可能人在异乡，举目无亲会有一种莫名的放松和解脱。
人也因此变得勇敢。
所以承诺和回答都变得很轻而易举。
但是徐如徽又很清楚。
她只是短暂地在这里度过两天而已。
不知是徐如徽自己情绪发生了变化，还是平川也闹腾累了，这顿饭居然进展地出奇得平和。
饭后赵平川找赵酉识要奶茶喝，赵酉识问徐如徽要喝什么，徐如徽抿了抿唇，说一句：“我想喝椰子水。”
她转身欲走：“我去买。”
下一秒手腕被人拽住，徐如徽一顿，回神。
“我去买。”赵酉识说。
徐如徽恍惚了一瞬，“嗯”了一声。
赵平川当然不愿意喝这种咸不咸淡不淡的东西，徐如徽便带他买奶茶。
商场里什么品牌的奶茶都有，赵平川抉择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喝哪一家，等奶茶拿到手，赵酉识刚好折返回来。
他手里拿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
他真的只是给她一个人买而已。
椰子水大概在冰箱里冻过，凉凉的，徐如徽喝了一口，感觉心底那点莫名的滚烫被压下几分。
她假意若无其事问赵酉识：“你不喝？”
赵酉识说：“不爱喝这个。”
徐如徽说：“哦，那忘记我也喝奶茶了，一瓶还跑那么远。”
赵酉识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时赵平川蹭到赵酉识跟前问：“小叔喝什么？我请你！”
赵酉识阴阳怪气道：“我喝的这里买不到。”
赵平川立马：“不可能，天涯海角我也给你买。”
赵酉识轻笑一声，捏了把赵平川的脸，“还是你会说话。”
徐如徽在一旁听着，觉得赵酉识没说出口的半句应该是：【不像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实在不是什么会说漂亮话的人，只能默默把眼睛看向别处，假意什么也没听出来。
吃饱喝足，就剩下玩乐了。
吃饭的时候赵酉识跟赵平川承诺下午去游乐场，所以从商场出来三人就直奔游乐场。
全世界的游乐场似乎都长一个样子，远远看去，悬空而挂的过山车，圆圆的摩天轮轨道，接连不断的惊呼声，此即彼伏的欢笑声。
小时候的徐如徽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
她知道赵酉识去过。
也知道赵酉识其实不太喜欢这里。
小时候徐如徽不懂赵酉识为什么不喜欢这里，祝提春带她翻看赵酉识小时候在游乐场的留念照片，照片里的男孩明明笑得很开心。
后来赵酉识自己说：“全世界的游乐场都长一个样儿，玩太多也就那样。”
那个时候徐如徽猜想，也许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物对赵酉识来说都是也就那样。
徐如徽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室友十八岁生日，邀请大家陪她一起去游乐场，门票她买。
那天徐如徽并没有很开心，她觉得很累，并且觉得浪费了一天本可以挣钱的时间。
中场休息的时候，其他室友在旁边玩大摆锤，徐如徽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隔壁坐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缠着家长想再玩一边，家长埋怨他怎么玩不够，小男孩手舞足蹈地说自己要玩一辈子。
后来小男孩走了，又来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不知道被哪个游乐设施吓得够呛，哭得不行。
可是当家长询问她要不要回家时，她又抽抽噎噎地把眼泪抹干净，说要去做旋转木马。
徐如徽看着小女孩在父母的牵扯下走向旋转木马，其实当时徐如徽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坐一下，但是手落在膝盖上时，只轻轻地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她想，她已经没有办法弥补自己了。
很多东西和事情就是这样，一旦错过了最佳时间，余下的只剩遗憾。
哪怕如今她已经置身在游乐场内，可她依然觉得自己从未来到过。
“阿如，我们先去坐旋转木马吧！”手忽然被人拉住，身子也往旁边倒，徐如徽迟了半拍才反拽住赵平川。
“慢点慢点。”她叮嘱。
赵平川蹦蹦跳跳地很高兴。
徐如徽看着他忽然觉得心情还不错，她问赵平川，“男孩子也喜欢旋转木马？”
赵平川：“女孩子喜欢啊。”
徐如徽：“那你还去？”
赵平川：“我陪你啊。”
说完又说：“哦，不是，是我和小叔一起陪你。”
“我小叔刚刚说了，陪女生去游乐场，第一个项目要先陪女生玩。”
徐如徽一顿，下意识回头找赵酉识，没找到人才反应过来赵酉识刚刚去洗手间了。
她忽然很想赵酉识。
“怎么啦？”赵平川问。
徐如徽站在原地，“等等你小叔吧。”
赵平川挺不乐意，“他又不是没长腿，一会儿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徐如徽笑了笑，没动。
赵平川只好一起等着。
没一会儿，赵酉识从洗手间的房间走过来。
远远的，徐如徽就看见他个头高高的，肩膀宽宽的。赵酉识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走路姿势和气场，以前在西京的时候，徐如徽看错过几个路人，她以为那是赵酉识，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他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杵这儿干什么？”
赵酉识走到徐如徽和赵平川身边，不知是不是身处游乐场的缘故，赵酉识觉得这会儿的徐如徽看上去有点乖，有点小女生的样子了，他不由自主想要伸手捏一把徐如徽的脸，手抬一寸，清醒过来，顺势把手落在了赵平川脑袋上拍了一下。
赵平川很无语，大声说：“等！你！啊！”
“哦，走吧。”赵酉识丝毫没有抱歉的意味。
赵平川鼓着脸瞪他，然后扭头跟徐如徽说：“你看，等他干嘛，讨厌死了他，阿如我们走！”
赵酉识这才挑了挑眉，看向徐如徽：“等我？”
徐如徽若无其事看向别处，似乎是在回答赵平川，“嗯。”
“走了。”她又轻轻说一声。
赵酉识笑了一下，很短很轻一声。
“知道了。”他回答她。
旋转木马对于大人来说总归是太过平缓，赵平川倒是坐得很开心，甚至交上了朋友。
是一个小女生，比他小两岁，性格很是活泼。
女生的家长对自家女儿基本放养模式，除了不近不远地跟着孩子外，基本不怎么搭理孩子。
眼下孩子跟赵平川玩上了，他们就顺便把赵平川也圈在视野里。
这可方便了赵酉识。
要说赵酉识也是心大，就这样把孩子交给了别的家长。
他要徐如徽陪她去玩别的项目时，徐如徽还有些不放心。
“不用管他，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而且刚刚那对父母我看了，省二院的医生，我有朋友在那里，知道他们。”
徐如徽很震惊这短短二十分钟他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
“你……”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措辞了。
赵酉识看着这样的徐如徽，忽然勾了勾唇，轻轻撞了下徐如徽的胳膊，“本少爷厉不厉害？”
徐如徽：“……”
臭屁鬼。
她回想了下，想起来那个小女生在赵平川要喝凉水的时候说过一句“记得在嘴里含一下再咽，我爸爸是医生”，想到这里，小女生爸爸从包里拿水杯的画面在徐如徽眼前一闪而过。
她想起来了，他手里的杯子有二院的logo。
“你有朋友在二院？”徐如徽问。
赵酉识不回答。
徐如徽不懂这个问题有什么好不回答的。
她“嗯？”了一声。
大少爷来一句：“嗯什么嗯，我的问题你回答了吗？”
徐如徽：“……哦，好厉害。”
赵酉识看她一脸冷漠，深吸一大口，大步离开。
徐如徽笑了下，追上去，“干嘛？不是回答你了吗？”
赵酉识不说话。
徐如徽故意拿胳膊撞赵酉识的胳膊。
赵酉识还是不说话。
徐如徽小声：“小气鬼。”
赵酉识猛地停下脚步。
徐如徽差点和他撞在一起。
她微微瞠目，定在原地。
她眼睛直勾勾看着赵酉识，数秒过去，赵酉识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说，“徐如徽，把我气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徐如徽先是微怔，片刻失声笑。
赵酉识：“你笑什么笑！”
徐如徽在脑海里脑补了赵酉识气得跳脚的画面，她更想笑了，可能游乐场还是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居然让徐如徽有心跟赵酉识插科打诨开玩笑。
他们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高中时刻。
“你买保险没？”她问。
忽然打岔让赵酉识没反应过来，“嗯？”
徐如徽：“嗯？”
赵酉识：“买了，怎么了？”
徐如徽：“受益人记得写我啊。”
赵酉识：“……徐如徽！”
徐如徽笑着往前走。
赵酉识追上去，没忍住直接伸胳膊把徐如徽圈在了怀里，他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肩膀上，徐如徽甚至来不及多想，只觉：“好重，你有一百八十斤没？”
赵酉识：“……闭嘴吧，徐如徽，真的。”
徐如徽再次笑出声。
把大少爷惹生气了当然要哄一下，虽然徐如徽总是没有办法把赵酉识哄得很满意，但简单的手段还是会的。
比如陪赵酉识坐他想挑战的跳楼机，过山车必须坐第一排，大摆锤绝不尖叫。
徐如徽不恐高，也不晕车，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她很怕的东西，她可以在跳楼机上偏头看着赵酉识笑，也可以在过山车上跟赵酉识说刚刚有一只长着黄色羽毛的鸟从旁边飞过去了。
赵平川得知他们俩一起玩了这些项目后又羡慕又害怕，不停地采访徐如徽：“你不害怕吗阿如，你真的不害怕吗？”
徐如徽说：“不怕啊。”
赵平川：“为什么？”
徐如徽反问他：“为什么要害怕？”
赵平川：“怕摔。”
徐如徽：“摔了再治嘛。”
赵平川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他愣了下，问：“万一死掉了怎么办？”
徐如徽脱口答：“那就死掉了嘛。”
赵平川总觉得这答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徐如徽的回答又确实在逻辑内。
他挠了挠头，好一会儿才说：“那我爸妈要哭死了哦。”
徐如徽一愣，耳边恰好有大摆锤新一轮的尖叫声响起，叫声穿进徐如徽的耳朵，似乎像一根针扎进了徐如徽的脑袋。
她循声看去，视线随着逐渐高悬的机械往上抬，远方落日不知何时悄然降临，她瞳色被落日染红，心中如乍起山海，久久不能平。

第34章
◎小王子◎
晚饭就在园区内吃的，赵平川对各种主题餐品都有兴趣，徐如徽和赵酉识则觉得还不如吃一碗泡面。
饭后园区内有固定的喷泉烟花节目，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河边走。
河边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人很多，大家都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等待，也有人在护栏前拍照大卡。
赵平川这时想起来自己还有爸妈了，拿着赵酉识的手机给家里打视频，家里人询问赵酉识呢，赵酉识听见声音，懒懒地在镜头里露个脸。
“辛苦了啊。”赵荆在电话那头说。
赵酉识“哦”一声：“支持支付/宝微信银行/卡，Q/Q也行。”
赵荆嗤笑一声，根本不接他话茬，问：“就你俩？”
赵平川立马垫着脚喊：“还有阿如！”
说着一把把徐如徽拽到了镜头跟前。
徐如徽一时不察，差点摔了，赵酉识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肩，徐如徽顺势一倒，乍一看，像是她被赵酉识搂到怀里一样。
虽然平时两个人也没少有亲密行为，但是有外人看着，徐如徽总觉得有些别扭，她和镜头里的赵荆蓦然对视，两个人双双一怔。
赵荆最先反应过来，笑了笑打招呼说活：“阿如啊，好久不见。”
徐如徽以前见过赵荆，好像还是赵荆刚结婚那一年，他带着新婚夫人来赵酉识家里拜年，那晚祝提春请赵荆两口子吃饭，顺便把徐如徽和任素秋也喊上了。
“大哥。”徐如徽回过神，唤了一声。
“哎，辛苦了啊阿如，快来快来，把微信支付宝发给我，银行卡也行。”赵荆开玩笑说。
徐如徽一笑，还没说话，肩上赵酉识的手就撒开了，下一秒他的手直奔徐如徽的口袋，徐如徽下意识“哎”一声，手机已经被赵酉识拿走了。
他口吻非常自然地问：“密码多少？”
徐如徽有点无奈，伸手去抢，“别闹。”
“你别闹，”赵酉识躲了下，“快点，发给你之后你再发给我。”
徐如徽：“……”
赵荆在一旁，“你是人吗赵酉识？”
赵酉识跟徐如徽来往的时候还有空余跟赵荆插科打诨：“你非拿我当神我也不介意。”
“快点，多少？”赵酉识催徐如徽。
徐如徽压低声音，“别闹了赵酉识。”
赵酉识微微一顿，看向徐如徽时挑了挑眉。
他不知哪来的兴致，口型说：“求我啊。”
赵荆看见立马说：“阿如，密码告诉他，咱宁愿花钱也绝不短这个嘴！”
“……你真是幼稚死了。”徐如徽不好意思在赵荆面前跟他闹来闹去，吐槽完迅速把密码报出来。
心里想着一会儿再转给赵酉识。
赵酉识飞速解开手机，直奔支付/宝首款码，然后怼到镜头面前给赵荆。
赵荆也是说到做到，拿自己老婆手机扫了。
紧跟着徐如徽就听到系统提示：“支付/宝到账两千八百八十八元。”
“太多啦！”
“扣死你得了。”
徐如徽和赵酉识同时开口。
话落两个人各自看对方一眼，神情都很无语。
徐如徽根本就懒得搭理赵酉识，把手机抢走，正要把钱转给赵酉识，听到赵酉识说一句：“你没我支付宝，别转了，小心转给别人。”
哦，是，确实没有。
徐如徽问：“你手机号呢？”
赵酉识说：“不是那个手机号。”
徐如徽根本不信，直接搜索，结果真如赵酉识所言，没搜到，她看向赵酉识，赵酉识似是很得意地挑了挑眉。
徐如徽在心里气笑，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脸：我不发了，我自己收着。
徐如徽虽然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是赵酉识却已经捕捉到她的情绪，这种真实起伏的情绪让赵酉识觉得心安。
他害怕再见到徐如徽下午那种满眼只有血红落日的表情。
他脸上笑着，跟赵荆说：“谢谢大哥。”
钱也转了，闹也闹了，孩子也看了，没聊几句赵荆就把电话挂了。
赵平川问赵酉识喷泉什么时候开始，赵酉识看一眼时间说：“一分钟。”
赵平川蹦蹦跳跳地期待着。
这会儿人多起来了，赵酉识怕他动作大影响到别人，便扯了他一把。
赵平川不乐意，“干嘛？”
赵酉识：“稳重点，兄弟。”
赵平川：“稳重不了一点，我现在已经开始激动了。”
赵酉识微微一顿，两三秒后，居然没有再教育赵平川。
赵平川这孩子吧，也有点欠嗖嗖的，真不教育他了他还心不安，悄摸摸蹭到徐如徽跟前问：“我小叔是生气了吗？”
徐如徽说：“没有吧。”
她看了赵酉识一眼，“有什么好气的？”
气性再大也不至于大成这样吧？
“哦，”赵平川想了想，又问赵酉识一遍，“你生气了吗？”
赵酉识说：“没。”
赵平川：“哦，那你干嘛不跟我吵架。”
“觉得你说的对。”赵酉识说。
赵平川：“啊？”
赵酉识笑了笑，在逐渐拥挤的人群中，扭头看向徐如徽。
他看着徐如徽的眼睛说：“就像小王子说的那样，‘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那么我从三点就开始感觉幸福’。”
夜色中，千人拥堵中，陌生的城市中，徐如徽看着赵酉识熟悉的、一如既往深刻的眼睛，心脏重重一跳。
与此同时，湖中乍然掀起波澜，彩色的灯光数道齐齐照向天空，耳边有人发出惊呼中，喷泉随即宛若地面烟花，再喷泉逐渐顶至最高点，水流如炸开一般往下落的同时，黑色天幕炸出彩色的烟花。
一瞬间，徐如徽的世界被静音了。
她眼前只有赵酉识的面庞和眼睛，耳边是宛若立体循环音的赵酉识的声音。
他说，你说下午四点来，那么我从三点就开始感觉幸福。
在他心里，他是她的小王子。
她是他的玫瑰花。
“砰——”
更大的烟花悬挂在天空，喷泉也更为震撼，无数人的欢呼，在拥抱，徐如徽的余光中，有情侣在热情的接吻，还有人在跟好朋友表达爱意。
这一刻，世界仿佛充满浓烈的爱意。
而徐如徽就在爱意中央。
她没忍住，出声唤了赵酉识。
“赵酉识。”
她声音那么小，现场那么吵。
可是赵酉识却听见了。
他笑着，微微俯下身来。
他靠近她，问：“怎么？”
徐如徽问：“你喜欢我什么？”
赵酉识笑了。
他的笑容让此刻的一切显得更加真诚和浪漫。
他又靠近徐如徽几分。
徐如徽没动。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就在徐如徽以为赵酉识会吻下来时，赵酉识轻轻错开，唇瓣凑到了她的耳边。
她在喷泉和烟花的掩饰中，听到了赵酉识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如空气一般。
他的呼吸很淡，却如烈火灼灼。
他说：“徐如徽，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合乎常理的逻辑来支撑。如果你非要追问我一个答案，我一般称这种毫无缘由的心动为，命中注定。”

第35章
◎我爱人在前面◎
徐如徽行至目前的人生里，听过很多次命中注定。
任素秋将她从舅妈那里接走的时候，舅舅叹了口气，跟舅妈说：“算了，命中注定的事情，我们也拦不住。”
后来她跟着任素秋一起生活，也从任素秋嘴里听过无数次：“咱们俩命就这样，你以为靠学习过上好日子是什么悲苦的日子吗？多得是人连学都上不了！”
当然除此之外，任素秋也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
比如她会在喝了点酒后问徐如徽：“阿如，这是我的命吗？”
高中的时候，徐如徽跟张夏旬走得近，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张夏旬的父亲因为要给同父异母的弟弟开家长会，便放弃了她的家长会。
班主任询问张夏旬时，张夏旬很懂事地说：“我爸太忙了，老师。”
她还会跟班主任撒娇，让班主任不要给爸爸打电话，会打扰到他。
等家长会正式开始时，张夏旬和徐如徽在教学楼的楼梯间坐着。
夏日微风里，眼前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张夏旬却捧着脸说：“可能我命该如此吧，任何选择里，我都应该被放弃。”
大学的时候，徐如徽认识游深。
有段时间游深很忙，有一次他生病，给徐如徽发信息让徐如徽从外面给他带几颗退烧药。
她到他教室门口时，听到他不知在给谁打电话，沙哑着声音说：“如果这是我的命，那我就认！”
当时夜色已浓，明月高挂，游深挂了电话后坐在凳子上，没有再管手里的报告文件，他身子往后靠，一摇一晃地，像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冰凌。
而徐如徽就在门外，她没有进去，就默默仰头看着月亮。
明明月光只有一丁点亮，却照得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冷的。
那天徐如徽没有进去，她加钱叫了一个跑腿，重新给游深送了一份。
在徐如徽的人生里，命中注定这个词语，似乎不是什么褒义词。
如果世间一切运转真的按照命中注定来，那么所有人的努力和挣扎都会被盖棺定论为徒劳无功。
那么世界将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这是游深曾在学校演讲时讲的。
她当时觉得游深说得对。
可如今赵酉识对她说，喜欢她，是他命中注定的事情。
命中注定这个词语里，还可以包含爱吗？
徐如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没敢再看赵酉识的眼睛，她微微偏头，看向遥远的烟花，和近在迟尺的喷泉。
她在巨大的喧闹热潮中，沉默地咀嚼只属于自己的孤独。
晚上回酒店，徐如徽刚躺下，收到了张夏旬的微信。
她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饭。
徐如徽算了下时间，明天上午要跟赵平川去趟园博园，估计晚上才能回鹿上。
她跟张夏旬说：【后天吧。】
张夏旬回了个ok的手势。
翌日三人都没有出发很早，十点钟在酒店吃了个早餐，临近中午才到园博园。
园博园这种地方对赵平川这种小孩子来说总归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再加上这是老师布置的任务，他更加没什么心思逛。
下午三四点钟，赵平川就喊着要走。
“去吃饭？”赵酉识问。
赵平川：“想去吃汉堡。”
赵酉识脸色不太好，“不去。”
赵平川挽住赵酉识的胳膊，“干嘛不去！”
赵酉识：“不想去，别烦。”
赵平川嘴巴一撇，扭头就要去找徐如徽。
赵酉识及时拽住他，脸色很差，“别烦，赵平川，我这会儿没在跟你开玩笑。”
赵平川不解，“干嘛！不去就不去，那么凶！”
徐如徽本来去卫生间了，刚出来就听见赵平川跟赵酉识大呼小叫的。
她走过来，“怎么了？”
赵平川还没说话，赵酉识冷冷扫了赵平川一眼，到底是长辈，平时再没大没小的，关键时刻还是有些怵。
赵平川抿了抿唇，跟徐如徽说：“没事。”
闹了这么一出子，赵平川显然没有多大的兴头了，好像吃什么他都觉得无所谓。
徐如徽自己是个很无所谓的人，可她看见平时有任何需求都会大胆提出来的赵平川这样心里却不太好受。
去商场的路上，徐如徽找机会问了赵平川。
赵平川还是不解，“我就说了句想去吃汉堡，他就那么凶。”
徐如徽几乎顷刻间就明白赵酉识的意图了。
她笑了笑，摸了把赵平川的脑袋，“没关系，我带你去。”
“小叔又不让。”赵平川还是不高兴。
徐如徽说：“他听我的。”
赵平川：“真的？”
事实上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徐如徽一直都很清楚赵酉识是听她话的。
只是她很少明确地发出什么指令。
所以导致赵酉识很多行为都显得有些强势和莫名其妙。
大概他也在挣扎，在猜，因为无法确定哪一种答案才是正确答案，于是便把所有的答案都一股脑扔给她。
他不怕她多什么。
他只怕她没有，怕她不够。
想到这里，徐如徽偏头看了眼地铁里，在一旁护着他们俩的赵酉识。
她笑了笑，回答赵平川：“是啊。”
出了地铁就是商场入口，赵平川这会儿心情好点了，赵酉识脸色也好了很多。
他也觉得刚刚对赵平川的态度太差了，主动揪了揪赵平川的耳尖问他：“吃什么？”
赵平川还没说话，徐如徽说：“吃汉堡吧。”
赵酉识一顿，抬头看向徐如徽。
徐如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而后垂下眼眸，主动牵住赵平川的手，“走咯。”
赵平川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的愿望被实现了。
他也开心。
留赵酉识一个人神色不明地在他们后面跟着。
快餐店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很多，赵平川兴致勃勃地点儿童套餐，徐如徽在一旁坐着。
赵平川问她吃什么，徐如徽摇了摇头。
坦白说，这里的味道令她作呕。
她一直在忍着。
其实细想那么多年，徐如徽很少忍耐什么，哪怕任素秋在某些程度上很难产，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忍受任素秋，她觉得自己就像在上班，任素秋给她提供学费和生活费，而她接受任素秋的阴晴不定。
这都是有来有往的交易。
谈不上忍耐。
可此刻看着赵平川，她却觉得好像在忍耐什么。
她抬头看向在自动取餐机器旁边站着的赵酉识，心里想，她被赵酉识惯得有些恃宠而骄了。
“你不吃吗？”赵平川问她。
徐如徽摇了摇头。
这时赵酉识把赵平川点的圣代送过来，声音不冷不淡地说：“我出去一趟。”
赵平川和徐如徽同时看过去，赵平川吃得不亦乐乎，说得含糊不清：“去哪儿？”
赵酉识懒得搭理他，只说：“吃你的。”
他也没有告诉徐如徽自己要去哪儿，去做什么。
但是徐如徽却隐隐能察觉到。
她猜赵酉识是给她买点她爱吃的东西去了。
她很好奇，在赵酉识心里，她会爱吃些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认识一个新的人。
一个新的，赵酉识世界里的徐如徽。
“你要尝尝我的圣代吗？”赵平川的话将徐如徽追随赵酉识离开的视线拽回来。
她摇摇头。
“很好吃的。”赵平川极力推荐。
徐如徽笑了，“我不爱吃这些。”
“那你爱吃什么？”赵平川问。
徐如徽停顿了下，唇边笑意更浓些。
“我也在等。”她说。
然而直到赵平川一整个圣代都吃完了以后徐如徽也没等到赵酉识，外面不知为何忽然骚动起来，徐如徽在一刹那心脏狂跳不止，她蓦地站起来，就在她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外面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声：“杀人了！”
徐如徽一下子定在原地。
周边霎时间变得混乱不堪，路人犹如沙丁鱼群似的往店里涌。
有人将徐如徽撞倒在桌子上，她胯骨轴正好磕在桌子角上，剧烈的疼痛一下子将她从空白中拽出来。
“怎、怎么了？”赵平川惊慌失措地拽徐如徽的手。
可徐如徽却一下子将赵平川甩开了，她大步往外走，赵平川被吓哭，一边哭一边跟着徐如徽一起往外走。
他大喊一声：“阿如！”
徐如徽蓦地回神，她转身，一把将赵平川塞进人群的角落里。
她摁住赵平川的肩，“不要乱跑，就在这等我们，我们会回来接你的。”
说完她没有交代更多，什么也没想地往外冲。
只可惜这会儿人已经太多了，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店里的人也开始企图将房门关上，徐如徽跑过去，冷着脸将一个男人推开。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她满心只有赵酉识。
她忽然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人这一生的征程中，是有死亡这一个节点的。
过往岁月里，徐如徽从来没有把任何人的死亡和离别挂上等号。
可是赵酉识不行。
赵酉识不行。
巨大的恐惧和不安裹挟住徐如徽，徐如徽被往这边跑的人撞了一下，她猛地一咳，脸颊蓦地一热。
她抬起手抹一把，手上全是湿的。
眼睛也开始看不见。
可她仍然逆着人/流往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被一个保安拦住，她挣扎着要将对方推开，又被另一个保安制止。
“我、”徐如徽声音哑着，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地说了句话。
没有人听见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谁都不行！不能过去，警察已经到了。”
“吓死人了，听说有人被捅了。”
“好长一把刀，那人看着精神就不正常，冲进来就要砍人。”
“一地的血，有医学生过去都说不行了。”
耳边此起彼伏什么对话都有，徐如徽像忽然打开了嗓音一般。
她抓着保安，“我爱人在前面，我爱人在前面。”
话音刚落，保安腰间的传呼机传出声音：“已经控制住了，现在全心安抚疏散人群，禁止扎堆儿。”
保安瞬间松了手。
恐惧似乎瞬间从商场中消散。
原本吓得四散而逃的人这会儿又开始扎堆往事发点跑去凑热闹。
徐如徽几乎全靠本能在跑。
直到在扶梯口，她看见赵酉识在下一层的扶梯口旁边，而旁边有医生正忙着将他往担架上扶。
徐如徽早已没有任何感知，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赵酉识，每一步的靠近，眼睛里的赵酉识都变得更加清晰，又似乎模糊起来。
她来到赵酉识身边。
她腿软，跪在了赵酉识跟前。
“女朋友？没事，就是骨折，现在先去医院。”
“快起来，别耽误事。”
赵酉识脸色苍白，可他还有心开玩笑。
“年都走远了，还行那么大礼？”
他伸手去摸徐如徽的脸。
刚触及一分，可徐如徽却轻轻别开了。
赵酉识手停在半空中。
徐如徽看上去像是冷静下来了一样。
她僵硬地起身，低声说：“我去接平川。”
她问医生：“哪个医院？”
话音落下，她垂在一侧的手被赵酉识攥住。
他声音带着笑，“抖什么？都说了我没事。”
徐如徽没有看他。
她听到赵酉识又问了句：“哭了吗？”
徐如徽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赵酉识脸上。
她看着他唇边和眼睛里故作若无其事的笑，那是很深的一层。
是赵酉识尝尝传达给她的深刻爱意。
“啪嗒。”
徐如徽的眼泪落在了赵酉识和她相牵的手上。

第36章
◎咱们家里见◎
赵酉识手术的时候徐如徽才听说整个事件的发生经过。
赵酉识是去给徐如徽买椰子水的。
这个商场的商超在地下一层，快餐汉堡店在一楼，赵酉识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好撞上有人持刀冲进来。
听说是个精神病患者，昨晚在这个商场被货柜员冷嘲热讽了两句，今天过来报复。
那货柜员还是个学生大小的年轻人，看见精神病患者拿着刀还不当回事，两人争执时精神病患者直接拿刀划伤了他的胳膊，他这才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此时精神病患者已经受到了很严重的精神刺激，根本不知道眼前谁才是他想报复的人，随便抓一个路人就捅了上去。
这场景正好被赵酉识看见。
就在精神病患者准备向另一个人下手时，赵酉识眼疾手快将人推开，精神病患者拿刀刺向赵酉识时，赵酉识躲闪不及，从扶梯口摔了下去。
徐如徽不知道从楼上摔下去有多疼，她只知道赵酉识骨折挺严重的。
医院还有别的人听说这个事，大家聚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说什么这两年这种事发生得可多了，喝了酒伤人的也不在少数。
“说来说去还是太倒霉了。”有人总结。
徐如徽坐在一旁，很想出声反驳。
其实如果这个事情放在徐如徽身上，她会觉得没什么。
这个社会本来就鱼龙混杂，你永远不知道今天和你吵架的人明天会不会来找你报仇，更不知道大马路上迎面朝你走来的是正常人还是精神病患者。
以前做暑假工的时候徐如徽也经历过差不多的事，她在夜市卖酒，有人喝了酒闹事，几个壮汉欺负一个小姑娘，她上前去拦，自己也被推倒在地，后背扎在碎酒瓶上，到现在还留了一个很深的疤痕。
后来有同事唾骂那些壮汉，徐如徽反而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她嘴上说是自己倒霉。
可那个当时被欺负的小姑娘后来找她道谢时，她却安慰对方不要把过错怪在自己身上。
徐如徽并不是心口不一的人。
她这么说，是因为她认真觉得自己是个不怎么幸运的人。
她的出生，她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在验证，她的认为一直是正确的。
她从来没有妄自菲薄。
可如今有人说赵酉识倒霉，她是不认可的。
赵酉识怎么会倒霉呢。
赵酉识明明那么幸运。
“阿如，小叔会死吗？”赵平川从商场出来就一直在抽抽嗒嗒地哭，这会儿哭累了，已经没了眼泪，唯有鼻子和眼睛通红。
徐如徽摇头，“不会的。”
她声音也很哑。
得到这个答案赵平川似乎心安一些，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住徐如徽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
他跟徐如徽说：“别害怕，阿如，我们不害怕。”
徐如徽目光落在赵平川牵着她手的手上，几秒后，她又轻轻挪开目光。
她没有回应赵平川。
整个手术一共四个小时，从鹿上开车过来大概也需要四个小时。
但是手术还没结束的时候，祝提春全家都来了。
徐如徽看见祝提春那一刻深深地感到抱歉，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
“二奶奶。”赵平川一看见祝提春就跑了过去，他抱住祝提春大哭。
徐如徽却只会站在原地，手脚都僵硬。
“没事，阿如，别害怕。”赵新良走过来。
徐如徽动了动嘴，没能说出口一句抱歉。
等祝提春哄好了赵平川，祝提春才把赵平川交给身后的赵荆，然后走到徐如徽跟前说：“没事，阿如，你放心好了，我们那小子命大着呢，不是说只是骨折吗？小事，男孩子历练历练是应该的。”
徐如徽还没有回应什么。
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没多久，手术结束，赵酉识被推出来一刹那，所有人涌上去，唯独徐如徽一个人站在一侧，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赵酉识被众人围着，又送进VIP病房。
此刻已临近凌晨，住院部安静无声，偶尔会听见隔壁传来的几声呼噜声。
赵酉识还在睡着，眉头皱得很紧，一副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的样子。
时间太晚了，赵新良和祝提春又兵荒马乱地赶来，如今赵酉识已经安顿下来，他们俩明显松了口气，准备收拾收拾去酒店办理入住。
医院附近就有一家酒店，虽然不如祝提春以往住的那么高档，但也还不错。
赵荆把已经睡着的赵平川送给赵新良说：“你们去，我今晚陪床。”
VIP病房都是有家属的陪床位置的，赵荆是他们这里的最年轻的男性，理应留下来。
“好，那我们先走，明早再过来。”赵新良说。
祝提春“嗯”一声，主动伸手拉徐如徽的手，她刚拉上就说：“怎么那么凉？”
徐如徽摇摇头，说：“没事。”
祝提春看着徐如徽，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徐如徽主动问：“这几天见我妈了吗？”
祝提春摇了摇头。
“从那天开始你妈就没再出来过，我考虑到你妈的心情也没有去打扰过，她白天晚上都不露面，说实话也挺让人担心的，酉识这边目前没什么事情，你看看明天要不要回去看看。”
徐如徽说好。
翌日六点，祝提春和赵新良就出发去了医院，到医院后才发现徐如徽已经在医院了。
她给赵荆和赵酉识带了早饭，赵酉识凌晨三四点醒了一会儿，这会儿又睡着了。
徐如徽让赵荆回酒店休息，自己则在赵酉识旁边陪着。
祝提春和赵新良在门外看见徐如徽坐在赵酉识床旁边很安静的样子，两个人对视一眼，最终没有踏进病房。
他们拐出去吃早饭了。
“阿如这孩子心思太重，这几桩事情接二连三地堆上来，唉。”祝提春说不下去了。
她觉得如果是她，都不一定能表现得像徐如徽现在那么淡然。
“没有情绪不见得是好事，总这么憋下去，早晚要出大事。”赵新良说。
祝提春“哎呀”一声：“呸呸呸。”
赵新良也意识到这话不合适，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嘴。
祝提春又叹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新良说：“你儿子也想这么问。”
祝提春说：“阿如也肯定在这么想。”
其实徐如徽什么也没想。
她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脑袋空空，眼前只有一片白。
直到她的手被人轻轻勾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床上的赵酉识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看到她，他笑了笑。
“想什么呢。”
徐如徽摇了摇头。
赵酉识：“什么都没想？”
徐如徽轻轻眨了下眼睛。
赵酉识故意扮委屈，“连我都没想。”
徐如徽笑了笑。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因输液而泛出青色的手背。
“疼吗？”她问。
“现在不疼，”赵酉识还是插科打诨，“我建议你稍微想一想我，不然我可能很快就要疼了。”
徐如徽还是笑。
她今天好像一直心情很好的样子。
唇边眼角都挂着令赵酉识心动的笑。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时间过得飞快。
太阳很快高照，整个病房都亮起来。
原本的白色墙壁折射出金色，照得两个人面庞都暖洋洋的。
没一会儿，祝提春和赵新良进来，俩人手里拿了些水果。
赵酉识一见他俩就犯浑，“嚯，稀客。”
赵新良抱拳，“英雄好英雄好。”
赵酉识抬手，“赞誉了。”
祝提春：“没事，你行善积德，这是你应得的。”
赵酉识竖起拇指，“格局打开了。”
祝提春点头：“别客气。”
他们一家三口一言一语全是梗，没有人出声骂赵酉识逞英雄，也没有人叮嘱他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这样了。
赵家是一片沃土，赵酉识是独享的那一棵大树。
临近中午时，赵荆和赵平川一起过来了。
赵平川看到赵酉识还活着，很是开心，恨不得骑赵酉识身上表达喜悦。
赵酉识及时制止，“你小叔我夙愿未了，还想多活几年，劳烦清净一会儿。”
赵平川嘴巴一撅，叔侄俩又吵了起来。
赵家好像总是很欢乐。
以前徐如徽觉得是他们日子过得好，没有值得埋怨的地方，如今意识到，他们日子理应过得好。
正如祝提春说的那样。
他们一生行善积德，这是他们应得的。
午饭后，医生来给赵酉识打点滴，他也累了，没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徐如徽等赵酉识完全睡熟以后，才起身。
阳光下，她弯腰，轻轻在赵酉识额间亲了一下。
门外似有动静，徐如徽偏头看去，看见祝提春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如徽笑了笑，走出去。
“阿姨，下午我就先回鹿上了。”
祝提春有点意外，“这就回去啦？”
徐如徽点点头。
祝提春想了想，“也行，酉时在这边也待不下去，估计明天就回鹿上了，他这点小伤，回家养着就行。”
徐如徽“嗯”一声。
祝提春这才交代，“回去跟你妈妈好好说，别吵架，大过年的，大家主要目的还是一起把日子过好不是吗？”
徐如徽又“嗯”一声。
祝提春：“行，那你路上慢点，咱们家里见。”
徐如徽说好。
回鹿上的路上，徐如徽本想给任素秋打个电话，但是拿起手机，又不知道能和她说些什么。
最终也只是回了张夏旬的消息。
昨晚去商场前徐如徽跟张夏旬说了自己可能还要再待一天，后来出了那么大的事，张夏旬晚上找她聊天她都没回。
早上张夏旬又发了几条日常相关的分享，徐如徽这会儿才一一看过，回复。
张夏旬：【你好像那个见色忘友的渣男。】
徐如徽：【马上就回去了。】
张夏旬：【那晚上约？】
徐如徽：【不一定，等我回去看看。】
张夏旬：【OKOK，等你消息哟。】
一个半小时车程，几乎眨眼就过。
徐如徽打了车回家，越往家走心越往下沉。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是一个踏实感，又像是一种坠落。
走到楼道口时，赵酉识发来消息。
【你回去了？】
徐如徽看着手机屏幕，几秒后回了个：【嗯。】
赵酉识没有再发消息来。
徐如徽知道大少爷又生气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想笑，觉得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前脚哄了妈，后脚还要去哄少爷。
想着，徐如徽拿钥匙开门。
门打开，她抽出钥匙，人往屋里进。
踏进屋里的一刻，徐如徽定在了原地。
屋里空荡荡的，少了很多东西。
客厅的沙发没了，电视机也没了，墙上的挂钟只剩下一个钉眼，餐厅的桌子光秃秃的，原本铺在上面的碎花桌布没了。
屋里似乎还少了很多东西。
徐如徽一一看过，却无法分辨究竟少了哪些东西。
这些陪伴她目前行至此时整个人生的物件，她却无法在此刻一一想起来。
直到一阵风从身后的门缝吹来，吹得徐如徽脊背发凉。
她没有动弹，也没有去任素秋房间里确认什么。
她已经明白了。
任素秋不要她了。
她终于，没有家了。

第37章
◎我要走了◎
徐如徽再次收到张夏旬微信消息时才回过神，她侧过身伸手把门关上，很轻一声，风声戛然而止，屋内一瞬间变得阴凉。
她忘记开灯了。
她没有先开灯，径直走去了任素秋的主卧，推开门，入目几乎和样板间一样，床桌子柜子什么都在，但是都空荡荡的，床上没有床品，桌子上没有台灯。
她走向柜子，打开柜子，什么都没有。
连一件垃圾都没剩下。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徐如徽垂眸，手机屏幕的冷光将她的面孔照得发凉，她眼睛里全是光，但却淡然一片。
她接通，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颤几分。
人的生理反应总是无法自欺欺人的。
张夏旬没注意到这点细节，本来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就有些失真。
“怎么样？出来不？”
徐如徽说：“好，你选地方，一会儿发给我。”
“好咧，”张夏旬笑问，“少爷呢，我也想把少爷请了啊。”
徐如徽顿了下，说：“他有事，下次吧。”
张夏旬：“行。”
挂了电话，徐如徽去往自己的房间。
她自己的房间倒是什么都没变，任素秋懒得带走任何一件她的东西。
她已经完全放弃她了。
因为她不听话。
徐如徽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简单收拾一下，起身出门。
她先去了趟保安室，保安看到她很意外，“怎么回来了？有东西没拿全啊？”
徐如徽没有回答，直接问：“我妈什么时候走的？”
保安一愣，表情有点微妙。
徐如徽说：“我刚从外地回来。”
“哦哦，她就前两天啊，都是大半夜往外搬的，我问她怎么不白天弄，她说白天不在家。”
徐如徽说好。
“哦，对了，你们母女俩要搬哪里去啊？”保安多嘴问了句，“搬你上大学的地方吗？我看你妈联系中介把房子都卖啦。”
徐如徽闻声看向保安，“卖过了？不是有租客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没卖完吧，你们住的那一套没卖啊，卖了以后怎么养老啊，”保安笑眯眯地说，“大城市再好，自家也得留个狗窝才安心咯。”
徐如徽扯下了唇，笑着说是。
这一记笑容仿佛用尽了徐如徽所有的精力，转身离开之时，她再也提不起来任何力量做任何表情。
今天没有雪，只有风，地面一层薄冰，有些地方很滑，一不小心就会将人滑个踉跄。
头顶有落日，光如果酱一般甜腻，照在人脸上却无法让人感到温暖。
可能这就是下雪不冷化雪冷。
城市逐渐暗下去。
最后一丝落日的光消失了。
-
这种天气似乎能吃的只有火锅，不过今天张夏旬选了一家干锅店。
距离徐如徽家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徐如徽走着过去的。
张夏旬今天也没开车，年关人多，尤其这种吃饭的地方，开了车都没地方停。
徐如徽到店门口的时候张夏旬正好把共享电动车停在门口，俩人看见对方，张夏旬招手示意了一下。
徐如徽走过去。
张夏旬：“脸色怎么那么差？”
徐如徽摇摇头。
没见到真人只听声音张夏旬察觉不到什么，但是一见到真人张夏旬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徐如徽身上的低沉。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情绪。
她自己也经历过无数次。
“要不……喝点儿？”张夏旬拉住徐如徽的手。
徐如徽看着张夏旬，什么也没说。
但是她咽了下喉咙。
就这一个轻飘飘的动作，看得张夏旬差点哭出来。
她不由自主眉间泛起隐忍的情绪，然后拽着徐如徽往旁边的酒吧走。
其实不算是酒吧。
鹿上一个县城，只有几家live house，今天这家也是年前刚开的，近来人很多，卡座都需要托人开。
好在张夏旬有表亲在这边工作，才方便她和徐如徽开后门。
坐下后，张夏旬表亲送上来一箱酒。
张夏旬客套地说声谢谢，对方让她别客气。
张夏旬知道徐如徽的酒量，啤酒这点东西对她来说就跟冰水差不多。
她问：“我去拿点洋的？”
徐如徽说好。
事实上徐如徽并不需要靠酒精发泄什么情绪，除了面对赵酉识以外，和任何人喝酒她都只会越喝越清醒。
如今她和任素秋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没觉得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反而在内心深处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她是个六亲缘浅的人。
而六亲缘浅从来都是非祸非福的。
舞台上的歌手这时坐在钢琴前，不少人看过去，很快酒吧每个人的头顶都响起流畅的音乐。
声音很缓，如水又如风。
“一路过很多城市一路看很多人群
“匆匆忙忙的在行程里睡了又醒
“飘忽不定
“这也是一种麻痹”
这时张夏旬拿着酒过来，徐如徽目光还遥遥落在舞台上的女歌手身上。
耳边音乐声轻轻的，淡淡的，如棉花一般，渐渐填满了她的心。
她感到心口很闷。
“阿如。”张夏旬唤了一声。
徐如徽没有看张夏旬，只是在音乐换气的空档间轻声说句：“我妈走了。”
“我也没有家了。”说到这句时，她笑了笑。
张夏旬愣住。
她张了张嘴，却只问了一句很轻的，“为什么？”
歌手又开始唱起歌了。
徐如徽并没有听见张夏旬问的是什么，但是她大概能猜到。
她说：“不知道。”
张夏旬起身从她对面坐到她旁边来。
两个人肩膀相碰时，各自都僵硬了几分。
而后张夏旬伸手牵住了徐如徽的手。
张夏旬刚拿过酒，手很凉。
徐如徽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手也一直很凉。
可是两个那么凉的手牵在一起，却奇妙地自掌心接触面开始渐渐升温。
热温让徐如徽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指渐渐变得柔软。
她轻轻动了动指关节，垂下眼眸。
酒吧里灯光昏暗，每一道光照在人脸上都显得人格外好看，徐如徽眼睫微垂，眼下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无人能看穿她的眼睛，也无人能窥探她眸中的情绪。
张夏旬只能在朦胧又虚无的视野中，看着徐如徽，听到她说出轻飘飘的几个字。
“可能还是没有缘分吧。”
可是人世间，如果连至亲至血都不算有缘分，那什么才算有缘分呢？
张夏旬自己也搞不明白。
她只能陪着徐如徽喝酒，她很希望徐如徽能说点什么出来，但是徐如徽偏偏一句话没有，她一直沉默，直到她们从酒吧走出去，晚上冷风袭面，人似是被一棒槌敲醒，短短三五秒，又陷入更加浓烈的晕眩中。
张夏旬今天有意没有喝多，眼下很是清醒，她陪着徐如徽往家里走。
走到徐如徽小区门口的时候，徐如徽嗓音沙哑地跟她说：“你回去吧。”
张夏旬拿起她的手搓了搓说：“我送你到家。”
徐如徽：“没关系，我又没喝多。”
张夏旬当然知道徐如徽没喝多，但是她总归是不放心的。
倘若现在徐如徽抱着她大哭一场，她反而要更安心些。
“我送你吧，我回去也没什么事，你不邀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吗？”张夏旬开始耍赖。
徐如徽赖不过这些招，她想起惯用这些伎俩的赵酉识，笑了下。
“你今天是该请少爷。”她说。
张夏旬：“嗯？怎么了？不是说有事吗？”
徐如徽裹紧外套，舒了口长气，微微仰面看向头顶的月亮。
年关总是圆月居多，因夜色浓厚而显得皎亮，小区地板一层银霜，看不清是月光还是余雪。
她想起过往很多年的很多次冬天，月下都是她和赵酉识两个人，偶尔也有祝提春和任素秋陪同。
这些画面历历在目，徐如徽几乎每一帧每一帧地回忆。
可是回忆太漫长了，冬天也太漫长了。
她从风中清醒，回神。
她没有回答张夏旬的问题，她只是跟张夏旬说一句：“我要走了。”
“走呗，我跟你一起。”
距离徐如徽家没有很远了。
徐如徽没说话。
张夏旬忽的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徐如徽。
她结巴了一下，“去、去哪儿？”
徐如徽说：“先回西京。”
“现、现在吗？”张夏旬问完又觉得自己荒唐，可看着徐如徽的面孔，她觉得徐如徽也需就是这么打算的。
“明天吧，”徐如徽说，“明天上午。”
张夏旬：“啊……今年还没请少爷吃饭呢，没有你，我一个人也不好意思请他了。下次吧，下次节假日再请。”
她说着，小心翼翼问徐如徽：“你还回来吗？”
徐如徽没有回答她。
张夏旬立在原地。
几秒后，徐如徽面对张夏旬而站，她身后是自家的方向，她跟张夏旬说：“回吧，我就不送你了。”
张夏旬瘪了瘪嘴，伸手抱住了徐如徽。
“阿如，”她说，“回不回都行，反正交通发达，我可以去找你。”
“阿如，我希望你好。
“希望你一切顺利。”
徐如徽笑了笑，反抱住张夏旬。
她回答她说：“好。”
张夏旬眼泪落下来。
她拍了拍徐如徽的后背，“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徐如徽眼睫一垂，月光在她脸上反射出一道光痕。
那痕迹很浅，很淡，冷风吹过，转瞬即逝。
很快，她松开张夏旬，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
从此以后，春夏秋冬，西落东升，她要自己满溢，自己降露。
自己做焦枯荒野上，轻飘飘的一滴雨。
【

第38章
◎徐如徽搞不懂他◎
徐如徽觉得自己好像每一次离开鹿上都是匆匆忙忙的，这次也是。
她顶着一身难闻的酒气，明知不能洗澡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卫生间，从头到脚洗一遍，湿着头发就去卧室收拾东西。
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东西很少，回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走的时候再带走什么，如今站在卧室门口，入目全是东西，她忽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了。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轻轻吐了口气，将角落里的行李箱拖出来，打开，自己蹲下/身。
徐如徽早年只有一个行李箱，后来寒暑假工作，需要在公司宿舍买被子，就多买了一个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很大，被任素秋塞到了阳台的角落。
徐如徽蹲着缓了缓，起身去阳台找箱子。
箱子被任素秋套了防尘袋，她本想找个封口，找半天没找到，头一次失了耐心，直接在阳台就把袋子撕了。
特殊材质因为扯拽变成一条极细的绳子，勒在掌心并不比刀尖差在哪里。
可她全然不顾，直到把掌心勒得通红，才彻底把袋子撕开。
她用力地将箱子提到卧室，打开并排放在小行李箱旁边，先把衣服一件件往里放，一侧放满，再放另一侧。
另一侧是有一层隔层的，徐如徽拉开拉链，将隔层掀开，入目是角落里放置着的一个钥匙扣。
很小一个，橡皮泥烧制而成的。
这是当年她大一带去学校的，唯一和赵酉识有关的东西。
徐如徽以前是不过生日的，任素秋也从未跟她说过生日相关的日子，身份证的日子任素秋跟她说假的，她就当是假的。
任素秋不给她过，她就当自己没有生日。
高一那年冬天，徐如徽的舅舅因为工伤住院，周末任素秋让徐如徽帮忙去送饭，徐如徽刚从电梯口出来，就听见隔壁卫生间里，舅妈在跟表妹说话。
她说：“一会儿见了姐姐多跟姐姐说说话，今天是好特殊的日子呢。”
表妹问她什么日子，舅妈笑笑，又没说明白。
但是徐如徽已经长大了，于一个孩子而言，能够称之为特殊的日子，大概只有一个。
可她也明白任素秋并不希望她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她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如常去病房送饭，然后等着表妹来找自己说话，自己再配合地多笑笑。
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徐如徽路过一家蛋糕店，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没走几步远，又折了回去。
她刚要往店里进，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懒散的，“徐如徽！”
徐如徽蓦地停下。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赵酉识就站在那里。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否看见了徐如徽的踌躇犹豫。
徐如徽想，赵酉识那么聪明的人，如果真的打从一开始就看见了，那么这会儿想必已经心知肚明了。
她无意识抿了抿唇，想着赵酉识怎么说也是任素秋跟前的红人，便出声问：“你怎么在这？”
赵酉识欠得很，“闲玩。”
徐如徽“哦”一声，转身欲走，“那我走了。”
赵酉识“哎”一声阻拦她，“看见我就走是吧。”
徐如徽：“本来就是要回家的。”
赵酉识深深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道：“哦，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个蛋糕。”
徐如徽微微一顿，“你买蛋糕做什么？”
赵酉识态度很无所谓，“我吃啊。”
他说完转身大步往蛋糕店里进。
赵酉识最后买了两个小蛋糕回来，一个叫黑森林，一个叫提拉米苏，赵酉识说他都想吃，便都买了。
徐如徽听不懂什么黑森林，也就知道点提拉米苏，不过她对这些甜品没什么兴趣，也就赵酉识大爷一样出了门就让她拎着，徐如徽看他，他还装成好人道：“一会儿给你分一半行了吧。”
徐如徽看着他：“这能有多重？”
赵酉识懒懒应一声：“我金贵。”
徐如徽根本不想搭理他。
到家后，赵酉识这人又不让她回家，非拉着她去楼上写作业。
徐如徽当时有点心烦，忍不住表情有点冷。
赵酉识也不高兴了，手一甩，自己上楼去。
但是门没关。
从小到大，徐如徽总是在哄赵酉识。
她总是怕惹到赵酉识，怕赵酉识去任素秋那里告状，又怕祝提春他们觉得她没有良心。
赵酉识这样，无非就是又要徐如徽哄一哄他。
徐如徽手里还拎着赵酉识的蛋糕，她叹了口气，踏进了赵酉识的家门。
赵酉识在楼上的游戏房，不知手速怎么那么快，已经打开了一部电影。
房门没关紧，闪了半道缝，徐如徽走进去，站在他旁边问：“蛋糕放哪儿？”
“放我头上。”赵酉识凶巴巴说。
徐如徽闻声看了眼赵酉识的脑袋。
换来赵酉识仰面看过来的一记警告。
徐如徽扯唇笑了下，把蛋糕放在赵酉识手边。
赵酉识拉了那张几乎只属于徐如徽自己的椅子放在自己旁边说：“哥今天心情好，准备送你一件小玩意儿。”
徐如徽此刻已经明白，赵酉识就是知道了。
她没说话，动手拆赵酉识的蛋糕。
赵酉识故意找事，“让你拆了吗？”
徐如徽说：“我替你尝尝。”
赵酉识笑了。
他这个人，好好跟他说话他凶巴巴的，反过来凶他两句他又笑眯眯的。
徐如徽搞不懂他。
“要什么？”赵酉识又凑上来，他看见徐如徽吃了第一口蛋糕，笑眯眯问她，“好吃吗？”
徐如徽说：“还行，你要吃吗？”
赵酉识瞪眼：“你还一口都不打算给我吃了？”
徐如徽伸手从旁边拿一个新的叉子给他，赵酉识表情有一些很微妙的变化，他扫了一眼被徐如徽挖了一个小角角的蛋糕，小声嘟囔：“还挺讲究你。”
徐如徽没听清，问他：“什么？”
赵酉识嘟嘟囔囔地说没什么，然后把新的叉子拿走，他本来打算从另一侧叉一块，犹豫一下，叉在了那角角旁边的角角。
徐如徽看着他，赵酉识还没把蛋糕往嘴里送，心里隐约有些波澜，他咳了一声问“看什么？”
徐如徽：“看你吃啊，等着问你评价。”
“……”赵酉识当时表情里似乎有些无语。
他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都没说，跟咬什么和他有仇的东西一样把蛋糕塞进嘴里，动作很不文雅。
徐如徽眼睛还看着他。
赵酉识却伸手把她脸推到一边。
徐如徽；“干嘛？”
赵酉识声音含糊：“别看我，生气了。”
徐如徽不解：“又生气？”
赵酉识声音拔高：“又？”
徐如徽：“……怎么了啊？”
赵酉识：“没事。”
但是明显在赌气。
可是徐如徽却觉得只要赵酉识说没事就行了，于是她“哦”一声：“那你还吃吗？”
大少爷终于死心，他觉得距离他敲醒这根棒槌还需要数年，于是眼睛一闭，“不吃，饱了。”
“哦。”意料之中的答案。
“……”大少爷深呼吸。
后来晚上赵酉识还是带徐如徽出去了，他有个朋友的哥哥在小吃街摆了一个手工摊。
有点类似于橡皮泥捏制烤干的东西，可以做成任何一种挂件。
赵酉识那天晚上似乎心情又好了，不仅亲自做了一个摆件，还送给了徐如徽。
回家的时候，两个人在家门口分别。
徐如徽打开门的那一刻，听见赵酉识说：“生日快乐啊，徐如徽。”
小时候徐如徽总是觉得赵酉识阴晴不定的，她以前总是给赵酉识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
大少爷太金贵了，大少爷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惯着的，大少爷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可实际上他哪里金贵了呢。
他牺牲自己的娱乐时间给她补课，因为她一点欲念没名没份地陪她接吻。
他又哪里被她惯着了呢。
她只会心口不一地哄一哄他，反过来还要收他的礼物。
他根本没有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心里面的，一句也没有说。
他只是在不停地做。
是她总是发现不了。
大二下学年时，徐如徽在一个冬天发现自己弄丢了那个钥匙扣。
她翻箱倒柜地找，大半夜不顾室友都已经休息地找，室友耐心询问她找什么，她沉默了半天，说自己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最终她也没有找到。
室友为了安慰她，跟她说：“凡是无法留在自己身边的，都是有缘无份，谈不上重要，未来会有最好的。”
不会的。
上学的时候赵酉识就说过，人生没有best，只有better。
那天晚上徐如徽一个人在操场跑步，那天天很冷，她却跑得满身满脸都是汗。
她原本狂跳的心跳在阵阵冷风中逐渐归于平静。
她告诉自己，认可室友的话吧。
她和它就是有缘无份。
可如今，它又出现了。
在她即将离开的这一刻。
徐如徽看着那几乎有些陌生的钥匙扣，很久才僵硬地伸手拿起来。
环扣是铁制的，在这样冷的天触感很凉。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只知道，在她刚摸上去的一瞬，心脏开始剧烈地烫起来。
【

第39章
◎我知道◎
徐如徽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她昨晚行李打包了一半，忽然头疼，便直接睡下了，眼下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在主卧过道，她刚醒，有点懵，走过时差点被绊倒。
砸门声还在继续。
在徐如徽刚出卧室一刹那，她听到一记近乎暴怒的声音：“徐如徽！”
是赵酉识。
在徐如徽印象中，赵酉识极少有这么情绪不稳定的时候。
她担心赵酉识出什么意外，瞬间清醒，连忙跑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门外的人似乎没想到这扇门还会打开，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扑，徐如徽怔了下，眼疾手快将人接住。
赵酉识似乎也懵了。
他好像没想到她会出来给他开门一样，完全傻掉三五秒，然后猛地把她抱在怀里。
“怎、怎么了？”徐如徽还在不明所以。
赵酉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徐如徽抱得很紧很紧。
他似乎要把徐如徽揉进他的骨头里，徐如徽感觉自己身体都被他抱疼了。
她感受到赵酉识在向她传达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她再次出声，“怎么了？”
好一会儿，赵酉识才闷着鼻音出声。
“张叔说你走了。”
张叔是小区另一个保安，平日里小区是两个保安两班倒。
没有人知道当赵酉识从张叔那里得知任素秋搬走时他有多崩溃。
徐如徽闻声了然。
她忽然也有些鼻酸，为此刻赵酉识的情绪波动。
她轻轻拍了拍赵酉识的后背，带着些许笑意，跟哄小孩一样说：“大少爷什么时候也那么胆小了。”
耳边传来赵酉识轻轻吸鼻子的声音。
他闷了很久，才出声说：“你根本不懂我。”
他总是默认徐如徽不要他。
即便选择任素秋，她也不会选择他。
他永远都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她总有各种理由抛弃他。
徐如徽收敛了笑意，垂下眼眸，低声：“对不起。”
赵酉识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徐如徽沉默了。
她一沉默，赵酉识反而松开了她。
他眼睛红红的，脸色看着也不是很好，坦白说，此刻的赵酉识是有些狼狈的。
可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状态如何而羞于面对徐如徽。
他向来是最坦荡的那一个。
徐如徽抿了抿唇，看着赵酉识一条因为打着石膏而只是轻点地的脚，说：“要先进来吗？”
赵酉识这才看见徐如徽家里已经不是他上一次见到的那番模样了。
他微微一怔，目光重新落在徐如徽脸上。
他这会儿才发现徐如徽脸是有些肿的，眼睛也很肿，像是宿醉后又熬了个大夜。
他微微蹙眉：“昨晚喝酒了？”
徐如徽侧开身子，回答说：“喝了一点。”
赵酉识问：“跟谁？”
徐如徽如实回答：“张夏旬。”
这答案没有再点燃赵酉识什么情绪，只听他轻轻“哦”一声，徐如徽看向他，他伸出手，“扶我。”
徐如徽笑了下，伸手握住赵酉识的手。
赵酉识却顿了下。
徐如徽察觉，“怎么了？”
赵酉识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好一会儿才说：“没事。”
“去我屋里坐着？”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硬板凳。
赵酉识“嗯”一声：“你妈走了？”
徐如徽“嗯”一声，并无太大情绪波澜。
赵酉识却闭上了嘴。
轮到徐如徽问他：“叔叔阿姨呢？”
赵酉识说：“我爸值班去了，我妈在门口。”
“在门口干嘛？”徐如徽问。
“跟保安说话。”
哦，那就是打听事去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停在门口时，赵酉识看见床旁边过道上摆着的两个行李箱。
徐如徽知道赵酉识看见这些会不高兴，她说：“昨晚收拾的。”
“我妈走了，我怎么也要继续回去上学吧。还没毕业呢。”她说这话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赵酉识却根本不信她说的，他眼睛直勾勾看着徐如徽，“还回来吗？”
徐如徽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赵酉识胸口微微起伏，猛地甩开徐如徽的手，转身就走。
徐如徽没有阻拦。
她仍然站在原地。
可赵酉识只走出去两步，又停在原地。
三五秒后，他又反悔，折回。
徐如徽没想到他会回来。
她愣住。
下一秒整个人被赵酉识连拖带拽扔到床上，徐如徽吓了一跳，大喊一声：“腿！”
她担心赵酉识再折了什么。
赵酉识却咬牙切齿道：“腿什么腿？我恨不得把我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你看看！徐如徽，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亲了我，睡了我，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徐如徽，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你说，你有本事现在说出口！你不喜欢我你凭什么亲我？我现在手机上还有我妈拍的照片，全世界都他妈知道你亲了我，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走？”
徐如徽仰面看着赵酉识，看着面孔近乎有些狰狞的赵酉识，她在想，他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她怎么就把一个整天把笑挂在脸上的大少爷逼成了这幅模样。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被赵酉识拿着拳头砸，一拳一拳，可他满眼尽是委屈，所以拳意里都带着柔软，让她疼得不彻底。
她眼睛盯着赵酉识，胸口逐渐起伏。
第一次，在面对赵酉识的时候，徐如徽软下骨头。
她从前只会嘴上服软，骨头硬得像根针。
今天却完全躺在了床上。
她目光移向天花板，眼前一片花白。
她说：“那要怎么办呢？
“赵酉识，我该怎么办啊。”
她口吻很轻，说话的声音很小。
却像一记重锤将赵酉识钉在原地。
印象中，这似乎是第一次，徐如徽那么无助地问他怎么办。
如果是别人，他会有一大堆可以转述的大道理。
可是他知道徐如徽并不需要这些，他也无法对徐如徽说出这些虚无缥缈的鸡汤。
他只是觉得心痛，觉得难过，觉得想要掉眼泪。
他用力忍下心中翻涌的一切，转身坐到床上。
他拉住徐如徽随意放在床上的手，他问她：“你想找你妈吗？”
徐如徽没有立刻回答。
大约十几秒过去，徐如徽才说：“我爸车祸那天，我舅妈后来跟我说，我妈是死在旧时代的人，面对新时代的热潮和汹涌，她有所害怕和不安，是可以理解的。”
她说着，偏头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目光始终都在她脸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那么觉得。
“她不是死在了过去。
“她是不想让我也进入新的时代。
“赵酉识，我有一句话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你。
“我确实不爱我妈，包括我爸，某种程度上，他们生死都与我无关，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并不好。”
她这番话说得并不轻松。
可赵酉识却笑了笑。
他也顺势躺下去。
他松开了徐如徽的手。
他姿势比徐如徽更加轻松自在。
他双手枕在脑后，颇有几分潇洒的意味。
“徐如徽，某种程度上，人会因为另一个人好而喜欢ta，但不会因为一个人好而持之以恒地爱ta，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人，我也不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但我会因为喜欢你，而觉得你好，看到你的好，你又没什么杀无赦的罪行，更没有违法犯罪的……”
赵酉识忽然顿了下，蓦地扭头，对上徐如徽亮亮的眼睛。
“你没有吧？”
徐如徽笑了。
“我有怎么办？”
赵酉识沉默了下，几秒后又“啧”了一声。
徐如徽挑眉。
下一秒，赵酉识说：“那我只能为民除害，把你送进去了。”
说完他微微起身，在徐如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毫无色/情意味地亲了一下徐如徽的侧脸。
他说：“不过没关系，我愿意为你守活寡，咱们国家最高不过无期，我暂时等得起。”
“徐如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说了，我等得起。”
话音落下，徐如徽猛地扑进了赵酉识的怀抱。
眼泪无法自控地奔涌而出，几乎一瞬间就浸湿了赵酉识的领口。
她声音闷而哑，“你刚刚没说完的是什么？”
“我没说完吗？”赵酉识抱住徐如徽，他声音里带笑，眼角却溢出和徐如徽同样的泪光。
“我以为我已经说了无数遍。
“徐如徽，不管我说什么，归根到底我想表达的本质都是，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伴随着赵酉识的再一次告白，徐如徽耳边还听到了赵酉识阵阵心跳声。
那声音又近又真实，她仿佛真的看见了赵酉识剖出了自己的心脏，双手捧到她眼前，只为让她一鉴真假。
可是她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她想起昨晚那个无意间重新回到她身边的钥匙扣。
在行李箱里待的太久了，又或者是浸染了岁月和时光，橡皮泥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不知不觉裂出斑驳的细纹。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却在拿在手里的一瞬间，碎了一块。
她好心疼。
她刚要将那碎块捡起来，忽然发现这橡皮泥制成的玩意儿中间，夹着一张很薄很薄的纸条。
那一刻，她的心跳如雷。
她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少年赵酉识，在隔空向她传话。
她抖着手将纸条拆出来。
纸条也因时光流逝而变得脆弱，稍微碰一碰就落了一地的纸屑。
她好怕这张纸条会完全碎掉。
毕竟她那么倒霉。
可不知是不是这纸条被赵酉识传送过什么，竟然真的没有损害严重。
她也因此看到那句少年赵酉识曾小心翼翼告诉她的话。
【徐如徽，快点找到自己吧。】
一瞬间，眼泪决堤。
徐如徽从未哭过如此汹涌。
她跪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像是要哭尽这些年的委屈。
她从未觉得这个家能兜住她什么，今天却阴差阳错地兜住了她第一场崩溃的情绪。
原来赵酉识什么都知道。
原来赵酉识自始至终都知道。
她在赵酉识的心跳中再次想起这件事，眼泪变得更加滚烫。
她终于回应了赵酉识。
“我也是想爱你的，”徐如徽说，“赵酉识，除了你，我不会爱任何人。”
如果我知道何为爱人的话。
她正要询问赵酉识对此有没有什么能告诉她的见解时，她听到赵酉识声音轻轻却隐约有点拽地说句：“我知道。”
徐如徽一愣。
下一秒，赵酉识又轻轻一声：“哼。”
徐如徽笑了。

第40章
◎赵酉识，我们要不要谈恋爱◎
赵酉识当然知道徐如徽爱他。
只是人的情绪总是难控的，哪怕是心底早就确定的事情，只要得不到那句明确的话，就会胡思乱想。
事实上赵酉识很清楚，如果徐如徽无法爱他，那她将不会爱上任何人。
“你后面什么打算？”赵酉识问徐如徽。
徐如徽隐下了原本要问赵酉识的问题，她想这些东西还是需要她自己慢慢去发现。
“回学校，”徐如徽说，“我怎么都得回学校。”
赵酉识难得没阻拦。
他很爽快，“行。”
徐如徽对于他这个回答其实有些意外，她感觉自己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无法追究到其根本原由。
也许这是她未来需要攻克的课题。
下午徐如徽咨询了楼上的租客，得知房子信息确实已经被任素秋传给中介了，未来这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谁，没人知道。
至于徐如徽居住的这一套，任素秋留给她了。
她买了晚上的车票，出发前去了趟舅舅舅妈那里。
舅舅舅妈对于任素秋的离开毫不知情，听徐如徽说完后舅舅反反复复地给任素秋打电话，电话当然无人接听，舅舅只能又气又急地骂荒唐。
舅妈倒是没有说什么，她只问了徐如徽一句：“你以后还回来吗？”
徐如徽觉得自己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说：“大概短时间内不会。”
舅妈看着她，没一会儿，红着眼睛扭开脸。
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反复吸了吸鼻子才闷声说：“好好过吧，以后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徐如徽没有掉眼泪，也没有红眼睛。
她说：“好，我会的。”
从舅舅舅妈那里离开前，徐如徽又跟舅妈说了句：“舅妈，当初谢谢你。”
舅妈捂着嘴，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后泣不成声地抱着徐如徽，反复说：“好好的，好好的。”
徐如徽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好，反正日子总归都是一样地过。
离开鹿上前，徐如徽去了趟赵酉识家。
祝提春来开的门，看向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徐如徽主动朝她笑了笑，“阿姨，我找赵酉识。”
“在楼上呢。”祝提春说。
徐如徽点点头，正要上楼，祝提春唤了她一声：“阿如啊。”
徐如徽回头看向她。
祝提春笑着说：“一切顺利。”
徐如徽说好。
赵酉识在自己的卧室，大概是一个人无聊，不知从哪儿弄了个投影仪在屋里看电视。
徐如徽一推门，屋里昏暗一片，她看向床对面的墙壁，正放着卡通片海绵宝宝。
床上的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到她眼睛才亮了些。
他拍拍床铺，示意她坐过去。
徐如徽笑了笑，没坐床上，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赵酉识挺不满意她这种行为的，他阴阳怪气，“这么客气。”
徐如徽笑着说：“裤子脏。”
“我嫌你了吗？”赵酉识说。
徐如徽：“没有，我自己小气鬼。”
赵酉识：“你少来。”
徐如徽笑了笑，问：“中午吃的什么？”
赵酉识说：“炒饭。”
“我妈还是有点东西的，搞了半天这些年都是藏着掖着啊，我爸说年轻时候上班忙我妈还会做好给他送去单位，合着我就不配吃她做的呗。”赵酉识又说。
“你现在配了。”徐如徽随手剥了个杷杷柑，一半自己留着，一半递给赵酉识。
赵酉识懒得动手，直接张嘴。
徐如徽：“你手也骨折了是吗？”
赵酉识立马：“你咒我。”
徐如徽：“……”
默默把东西塞进他嘴里企图堵住他的嘴。
以前和游深有来往的时候，徐如徽偶尔也会思考，如果她真的和游深走了那道流程，正儿八经谈起恋爱，两个人会聊些什么呢。
会像平日里在宿舍门口接吻的那些情侣一样吗？
那些画面她看看还行，但如果换算到她和游深身上，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她也曾在深夜幻想过和赵酉识谈恋爱，也不怎么能想明白，并且最后往往会陷入过往的很多回忆中。
她觉得也许她就不会跟人谈恋爱，不管是亲情友情又或者爱情，她可能都不太会维持。
可眼下徐如徽和赵酉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蓦地惊觉，不管是谈恋爱或是进展任何一种人际关系，本质无非都是交换信息，哪怕只是一些日常的无聊的信息。
她忽然笑了笑。
自打徐如徽进屋，赵酉识眼睛就没再落投屏上过，他嘴里吃得含糊，注意到徐如徽唇边的笑意，问：“笑什么？”
徐如徽起初没说话，过了大约六七秒，她伸手那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赵酉识。
赵酉识沉默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完，“你是不是少说一句话。”
徐如徽：“什么？”
赵酉识：“大郎，吃药。”
徐如徽：“……喝不喝？”
赵酉识笑了，接过水杯，“你给我就喝。”
徐如徽唇边淡笑，待赵酉识刚喝完，她才说：“赵酉识，我们要不要谈恋爱？”
话音刚落，赵酉识猛地呼吸一滞，短暂两三秒，他偏头剧咳，动作大得把杯子里的水都洒到了床铺上。
徐如徽没想到他那么大反应，她匆忙站起来去拿赵酉识手里的水杯，赵酉识还在咳嗽，他一边咳得脸红，一边把水杯递到徐如徽手里，徐如徽没来得及把水杯重新放置到床头柜上，她专心给赵酉识拍背，时不时问句：“好点了吗？”
赵酉识又咳了几声，脸都咳红了才重新坐好，他示意徐如徽不要再拍他了，徐如徽正要把手收回，下一秒手被赵酉识攥住。
徐如徽蓦地一怔，眼睛看向赵酉识。
她看到赵酉识眼睛红了。
她愣了愣，说：“你眼睛都咳红了。”
赵酉识说：“是，咳红的，跟我心里的激动一点关系都没有。”
论说道，徐如徽向来不是赵酉识的对手。
他常常只用坦诚就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哦……”徐如徽盯着赵酉识，“那你愿意吗？”
赵酉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还握着徐如徽的手，问她：“你觉得呢？”
徐如徽抿了抿唇，手上微微用力。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会对你好的。”
赵酉识先是继续沉默，而后笑了。
他们之间的氛围跟电视剧里男女主互通心意的浪漫一点也不同，赵酉识还是那样小少爷的模样，徐如徽也没有露出太娇软的神情。
他们只是双双眼睛亮亮的，掌心暖暖的。
最后赵酉识说了句：“好，我相信你。”
徐如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睛更亮了些，掌心更暖了些。
从赵酉识家里走后，徐如徽就直奔高铁站，今天车厢里不知怎么就放了音乐。
徐如徽不知道这歌叫什么名字，但她似乎在日推里听过。
男歌手音色特别，沙沙的，带着颗粒感，像是先行穿过了厚重的云，又裹挟了风，缓缓吹到自己耳边。
“望着星空繁星闪烁
“跟你聊梦想剩下什么
“你却笑了说只想我能快乐
“在那一刻突然静默
“原来不管世界多严苛
“可以脆弱可以是不完美的”
她忽然想起刚刚在赵酉识家里时，她随口问赵酉识：“你以前就想开工作室吗？”
赵酉识说：“也没有，误打误撞。”
徐如徽点点头。
赵酉识问：“怎么？”
徐如徽摇头。
赵酉识掐了一把她的脸，“说。”
徐如徽笑了笑，“真的没什么，就是以为这是你的理想。”
赵酉识停顿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问徐如徽：“你知道我以前的理想是什么吗？”
徐如徽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高兴。
“我总是希望你能多笑一笑。
“徐如徽，我希望你高兴。”
很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徐如徽耳朵里，却在她心上增添了好厚的重量。
想到这个，她没忍住弯了弯唇。
窗外一切景象都在迅速向后退，而她的方向却是向前的。
落日已至，在一片艳丽的光里，徐如徽掏出手机，打开和赵酉识的聊天页面。
她没有发什么，好像在一起的时候还能聊聊日常，转到线上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她反反复复地把手机打开又关上，放下又拿起。
在落日即将消失前，她拍了一张落日的照片，发给了赵酉识。
三五秒，赵酉识回消息。
【现在才开始想我？】
红光照在徐如徽脸上，她侧脸和耳尖都是热的。
徐如徽无言以对，回了一串：【……】
好在赵酉识放过了她，给她发了一张自己的晚饭照片。
【赵医生做完让我去给你也送一份。】
他紧跟了一张最近挺火的一个表情包——一个女明星指着自己质疑且茫然的表情：我吗.jpg
徐如徽扑哧一声笑出声。
她回复：【哈哈哈。】
这时手机备注那栏显示为：对方正在输入…，徐如徽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她在赵酉识发来消息之前将上面一张截图发给赵酉识。
那是她生日那天，赵酉识送给她一个包，她到家后给赵酉识发了谢谢。
赵酉识当时只回了一个【嗯】字。
但是徐如徽记得很清楚，当时赵酉识那栏备注也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大约两三次循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
赵酉识：【？】
徐如徽：【你后来想发什么？】
三五秒过去。
徐如徽收到赵酉识发来的回答。
【不知道，大概是想你了。】
徐如徽看着那行字，慢慢抿起唇。
她呼吸隐约有些失控起伏，好一会儿才缓缓眨眼，只余一层淡淡的红色。
她回答赵酉识刚刚问她的那个问题。
她说：【嗯。】
【想你。】
【

第41章
◎妈呀◎
回到学校后，生活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
徐如徽每天照旧图书馆宿舍操场三点一线，期间会跟赵酉识分享日常点点滴滴，她从最初发消息还要犹豫一下，到后来路边看见一只懒猫都会随手发给赵酉识。
赵酉识很少点评她的生活，一般都会顺着分享自己的生活，只可惜他最近的生活实在无聊。
从图书馆出来，徐如徽收到赵酉识发来的晚饭图片。
汤汤水水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徐如徽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发语音问：“什么东西？”
赵酉识也回了条语音，“肥牛汤泡饭。”
徐如徽精准询问：“什么饭？”
赵酉识也非常了解她，“中午的剩饭。”
徐如徽发过去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
赵酉识：【苦，太苦了，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徐如徽：【祝早日康复。(^^)】
赵酉识：【。。。给我看看你什么嘴脸。】
徐如徽看到这消息顿了下，想了想，还是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徐如徽这个人不怎么会拍照，角度堪称一绝，再加上微信直拍，没有任何滤镜，真实得可怕。
赵酉识收到后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道：【绝了。】
徐如徽：【？】
赵酉识发来一条语音。
徐如徽点开，听到赵酉识慢条斯理带着满满虚情假意的口吻说：“我的意思是，我女朋友的颜值真是绝了。”
徐如徽又不是傻子，从小到大被赵酉识阴阳怪气了那么多年，他一张嘴她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所以徐如徽一秒都不带犹豫地把图片撤回。
赵酉识：【晚了。】
然后发来一张截图。
图片是他和她的聊天背景，就是刚刚徐如徽发的那张照片。
徐如徽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羞耻，她盯着那背景图看了又看，不知为什么，拍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越看越蠢。
徐如徽：【换掉。】
赵酉识：【慌什么，我也可以给你一张啊。】
徐如徽信了，默默等着赵酉识发来一张差不多的自拍图。
结果等来的是赵酉识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山看日出的照片，应该其他人给他拍的，只见照片里他一身黑色冲锋衣，领口拉到下巴下面一点，背后太阳初升，宛若世界的新生时刻。
他微微勾唇，看着镜头的眼睛带笑。
只是一张照片，徐如徽却看得心跳连连。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原地站了一会儿。
赵酉识：【怎么样？哥一点都不小气。】
徐如徽：【赵酉识，你是全天下偶像包袱最重的小气鬼！】
赵酉识丝毫不在意，随便发了个叉腰的胖版小蓝同学表情包。
徐如徽失笑出声，正要继续往前走，一抬头，看见游深在不远处。
他应该是在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徐如徽唇边笑意退了些，继续往前走，走到他身边。
“今天心情很好。”游深主动说。
徐如徽笑了笑，没否认。
游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票，递给徐如徽。
徐如徽没看明白。
游深说：“明天中午在西交大有一场学术会，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
徐如徽这才接过，“好，谢谢。”
徐如徽知道，游深是个极其有尊严和自我的人。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是无法向彼此低头的。
这事徐如徽并没有跟赵酉识说。
她不是有意要瞒赵酉识，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第二天徐如徽一个人去西交大，现在很多学校都没正式开学，包括徐如徽自己的学校，所以来听的基本都是在校研究生和因其他事情留校的本科生。
别的学校的学生也有来听的。
徐如徽挑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后听周围其他人讨论才知道今天的主题是原生家庭。
徐如徽一直明白，在原生家庭这一块，游深并没有比她幸运到哪里去。
只是她没想到，游深会当着那么多的人把自己的事情讲出来。
他就站在讲台最中央，侃侃而谈属于自己的半截人生。
他说他来自大山最深处，于其他人而言年代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景每天就发生在他身边，他说他小时候要在上学路上花费四个小时，他说他没有母亲，所有人都说他母亲去大城市跟别人跑了，而他的父亲每年也只回来一次。
游深的父亲每年回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让游深好好学习，以后去城里打工，给他养老。
游深问他打工真的能挣到钱吗？他的父亲说可以。他就问那钱呢？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在外打工，每年却只给他一百块钱，而这一块钱却要他和爷爷奶奶三口人吃一年。
至于父亲给他的回答，是暴躁的谩骂和恼羞成怒的暴力。
“后来我认识一个好老师，我去镇上上初中，上高中，再到大学，我的人生每一步都是我自己在做决定，做选择。坦白说我并不会因为这些怨恨我的父母，因为以他们的见识，不指导我做决定反而是件好事。”
说到这里，徐如徽发现游深巧妙地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无动于衷。
三五秒后，游深又把眼睛挪开。
他继续说：“我今天要讲的其实也不是逃离原生家庭，更不是与苦难和解，而是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人天生不会爱人。不是我们自己不应该被爱，更不是我们自己不配被爱，是别人不会爱人。这并非对错，这只是一种能力。
“这世上有千万种人类，我们可以接受有人天生躯体残缺，为什么不能接受有人天生不会爱人。
“我们更要接受的是，人是有情绪的。被忽视，被伤害，人有悲伤的情绪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不会消失，它只是暂且被自欺欺人的人活埋了，有朝一日，它会以更丑陋的方式爆发出来。
“所以除了接受外界给予的一切，我们更应该接受的是我们自己。”
后面游深还说了什么，坦白说，这些内容对徐如徽来说并不稀奇，但凡研究过原生相关，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
然而她对“接受”这个话题并不怎么感冒。
她脑袋里随意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走廊走过时，看见走廊的墙上挂着很多名人名言。
其中一句是艾里希&#183;弗洛姆在《爱的艺术》这本书里说的：【爱主要是“给予”，而不是接受。】
徐如徽忽然在这一刻很想念赵酉识。
可她没有很不顾一切地当下就选择给赵酉识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她只是习惯性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
她想，未来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三月份，徐如徽的考研成绩出来。
比预想中好一些，但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成绩。
导师比她还要心急，询问她之后什么打算，徐如徽当时在图书馆，说自己准备二战。
导师知道徐如徽的经济情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你推荐一个工作，工资不高，包吃住。”
二战徐如徽就要离校了，吃住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本意是在郊区租一个便宜的房子，手里的存款目前能维持她拮据的一整年生活。
她还可以把鹿上那套房子租出去。
然而眼下有更好的选择，徐如徽当即答应下来。
导师笑着问：“你都不问问在哪儿？做什么？”
徐如徽说：“我都行的。”
导师又沉默片刻，才说：“在市图书馆，做实习管理。”
徐如徽一怔，好一会儿才心存感激地说：“谢谢。”
导师笑着说：“记得以后在论文上写上我的名字啊。”
徐如徽笑着说好。
四月份清明节，西北阴雨连绵。
徐如徽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晚上五六点才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走，今天节假日，宿舍很多人都回家了，剩下的一些零星几个，也不会在阴雨天出门。
宿舍楼很清静，徐如徽收了伞，路过宿管管理部的时候，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敲了几下。
她本来没怎么在意，只是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却在看清人以后，愣在原地。
徐如徽简直不敢相信。
赵酉识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在女寝的宿管管理部？
她愣了好久。
直到赵酉识从屋里出来，笑着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故意在她眼前挥手，“傻了？”
徐如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她又闭上，几秒后又张开：“你……”
还是没能说出连贯的什么。
赵酉识勾了勾唇，“徐如徽，小看你了，原来你那么会给人情绪反馈啊。”
小少爷插科打诨的能力终于让徐如徽找回了点意识，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赵酉识：“路过，想你，你选一个？”
话音落下，徐如徽一下子扑进了赵酉识怀里。
“妈呀。”她忍不住感叹了句。
赵酉识笑出了声。
他反手抱住徐如徽，模仿徐如徽的语气，但是比她温柔很多。
“妈呀。”
徐如徽也笑，又说一遍：“妈呀。”
宿舍外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落，地面湿漉漉的，往年西北的四月份是让人嗅不到一点春天的气息的，但是今天徐如徽却莫名在湿润的空气中闻到了花香。
她抱着赵酉识在心里无比确定地想，西北的春天要来了。
【

第42章
◎太好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赵酉识有学业在身，在家躺一百天是不可能了，但是这么快就来回奔波，徐如徽总归是有点不放心的。
她反反复复地观察赵酉识走路的姿势和步伐，三五次下来赵酉识就开始不自在了。
“给你走两步？”他嘴上不饶人。
徐如徽：“……不用，看见了。”
赵酉识笑了笑，动作很自然地牵起徐如徽的手，“行了，我心里有数。”
徐如徽也没觉得和赵酉识牵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能是因为之前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吧。
她“哦”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回？”
赵酉识：“刚到就赶人是吧徐大小姐。”
徐如徽：“哪有，问问你要不要订酒店。”
赵酉识：“订过了。”
徐如徽点点头。
此刻的徐如徽还没什么想法。
阴雨天不方便跑太远，徐如徽就带赵酉识在学校附近吃饭。
她本来还在想带赵酉识吃点什么，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当初赵酉识出现在她学校的画面。
她顿了顿，不由自主把赵酉识的手握得更紧。
赵酉识察觉，以为她有什么要说，偏头看她，却发现她一副有些失神的模样。
赵酉识勾了勾她的手指，徐如徽看向他，眼睛里还带着失神。
“怎么了？”徐如徽问他。
赵酉识挑眉：“你问我？”
徐如徽：“啊？”
赵酉识轻轻“啧”了一声，两三秒后说：“算了。”
徐如徽半点没有好奇心，就那么淡淡“哦”了一声。
赵酉识沉默，停下脚步。
徐如徽跟着停下，“嗯？”
赵酉识静静看着徐如徽几秒，在徐如徽准备出声询问时，听到赵酉识闷闷说一句：“徐如徽，你气死我算了。”
徐如徽：“？”
“干嘛啊？”她问。
赵酉识不说话。
徐如徽想了想，“赵酉识，你好爱生气，天天都在生气。”
“……”
小少爷伸手捂住了徐如徽的嘴，“走，吃饭。”
学校附近吃的一般就那些，今天天气不好，再加上节假日，每个店人都不多。
徐如徽和赵酉识随便选了家鸡公煲，等餐的时候徐如徽忽然跟赵酉识说句：“你上次来的时候我跟朋友就在这里吃的。”
赵酉识准备抽一次性筷子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徐如徽，徐如徽也看着他，两人沉默两三秒，赵酉识问：“你看见我了？”
徐如徽“嗯”了一声。
这时老板把餐送上来，赵酉识帮忙把砂锅垫挪好，等老板走了才语气很自然地问：“怎么现在告诉我这个？”
徐如徽想了想，说：“想让你对这里的记忆更换一下。”
这话完全在赵酉识意料之外，他以为徐如徽又要发表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而已”或者“随便聊聊啊”等一系列的“直男发言”。
他一直以为徐如徽是个笨蛋。
至少在感情上。
她总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拐弯抹角说些委婉动听的漂亮话。
如今真的进入一段感情里，他才蓦地发现，其实坦诚才是最真挚的绝杀牌。
徐如徽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赵酉识想着，笑了。
他往后一靠，在锅气腾升的烟雾中看着对面的徐如徽说：“徐如徽，小看你了，那么会谈恋爱呢。”
徐如徽：“有吗？”
赵酉识：“嗯哼。”
徐如徽：“那好吧，谢谢。”
赵酉识：“别骄傲，继续保持。”
徐如徽：“好呢。”
……
饭后没多久雨就停了，雨后的操场是最好逛的，没什么人，空气里泛着潮湿的植物的气息，徐如徽和赵酉识牵着手在操场闲逛，偶尔看见什么器材徐如徽就会跟赵酉识说自己从前在这练了什么项目。
赵酉识：“牛啊徐如徽，你这小身板。”
徐如徽：“不小好吧。”
赵酉识这才说：“在这边好像确实。”
徐如徽在鹿上并不怎么显个头，她净身高一六六，说实话并不高，但是在西北就显得还算惹眼，这边很多男生都不算高。
今天赵酉识和徐如徽闲逛时，徐如徽注意到好几次有人向赵酉识投来直白的眼神。
“燕京呢？”徐如徽问。
“还行吧，那边什么样的都有。”赵酉识说。
徐如徽点点头，心想也是，毕竟是燕京呢。
“前面那人不是挺高？”赵酉识忽然说一句。
徐如徽闻声看去，愣了愣。
那人本来在打电话，说话期间身子往这边偏了偏，只露过来半张脸时，赵酉识就认出来了。
“哦，你们游神。”
“……”徐如徽无语，“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
赵酉识满脸无辜，“我没有啊。”
徐如徽根本不信。
赵酉识当然知道徐如徽不信，因为他本来就是在阴阳怪气。
俩人一边斗嘴一边脚步也没停过，很快就走到了游深附近。
游深也认出了徐如徽，他看了眼赵酉识，又看了看他们相牵的手，很明显地愣了下。
徐如徽主动朝他点了点头，游深微微一顿，也朝徐如徽点了点头，随后偏过身子，继续打电话。
他并没有跟徐如徽多说什么，也没有要在赵酉识跟前宣示主权，更没有做出任何要挑衅赵酉识的眼神或行为。
赵酉识也不会。
也许赵酉识心里会有些不舒服，但他不会做出什么违背自己素养的行为。
本质上，他们都是好人。
徐如徽都知道。
离游深更远一些时，赵酉识冷不丁轻轻“啧”了一声。
徐如徽警惕地看他，生怕他又口出什么荒谬言论。
结果这眼神让赵酉识不爽了，“你干嘛？这种眼神，阴阳我。”
徐如徽被他这种倒打一耙的发言震惊到睁眼。
徐如徽难得做大表情，逗得赵酉识仰头乐。
徐如徽无语，赵酉识抬胳膊搭在徐如徽肩头，笑着问：“你男朋友好不好？”
徐如徽已经哄赵酉识哄习惯了，一张嘴就是奉承。
“太好了。”
赵酉识：“我也觉得。”
徐如徽点头，“我烧高香。”
赵酉识：“不是。”
徐如徽看向他：那是？
赵酉识：“你命好。”
徐如徽一顿，几秒后笑了笑。
赵酉识半搂着她，撒娇一样晃了晃身子，“是不是？”
徐如徽这次回答得很认真，“是。”
她笑着伸手搂过赵酉识的腰，“太好了。”
从前徐如徽总觉得，在任何选择里，失去总要比拥有更让人感到踏实。
如今切实拥有一些人和事，她才明白，拥有，是会让人心生满足的。
这似乎是一种比踏实更让人鲜活的情绪。
她因此感到热烈，感到幸福。

第43章
◎是我不行◎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雨又悄无声息地下起来。
徐如徽本来打算送赵酉识回酒店，结果赵酉识反倒要送她回宿舍。
“怎么了？你要走吗？”徐如徽问。
赵酉识说：“我酒店不在这边。”
徐如徽忽然想起来，也是，这边都是大学城，附近实在没什么太高档的酒店，赵酉识平时出行都有自己的标准，估计会在市里订。
这边订市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
徐如徽“哦”一声，有点形容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有点像这外面的雨，稀稀拉拉，不轻不重的。
俩人慢慢走到徐如徽的宿舍楼下，他们撑着同一把伞，赵酉识把徐如徽送到屋檐下，示意让她进去，徐如徽站着没动。
赵酉识故意笑着问：“怎么，舍不得我？”
这话本该是情侣调/情，却换来徐如徽一句带着思考的，“也不是。”
“……”赵酉识无语。
他实在忍不住了，吐槽道：“我今天真是白夸你了。”
徐如徽又“哦”一声。
赵酉识问：“哦什么哦。”
徐如徽：“就随便一哦啊。”
赵酉识：“你怎么不随便一好。”
徐如徽：“都行啊，好也行啊。”
俩人沉默三五秒。
赵酉识看着徐如徽说：“徐如徽，你跟我闹什么脾气呢。”
徐如徽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赵酉识。
她没有因为赵酉识这句质问生气，她单纯地好奇反问：“有吗？”
赵酉识笑了下。
“有啊，”他伸手捏了把徐如徽的脸，他的手被风雨吹得凉凉的，她的脸也有点凉，他只捏了一下，转而又用掌心覆盖在她侧脸上，给她暖着，边暖边看着她说，“你闹太明显了。”
徐如徽还疑惑着，她真诚发问：“为什么？”
赵酉识又笑了下，他上前一步，在屋檐下给徐如徽撑伞，他背对着风雨，悄无声息替徐如徽挡去了一些风。
他说：“是啊，为什么啊？”
“你说，徐如徽，为什么？”他问。
徐如徽很认真地想了想。
这时宿管阿姨注意到他们，催促徐如徽赶紧上楼。
他们学校不管谈恋爱这种事情，而且徐如徽已经临近毕业了，宿管阿姨每天登记，对徐如徽多少有点脸熟，知道她是大四的学生。
这个年龄段更不会被管谈恋爱的事情，所以宿管阿姨还有心思调侃两句：“日子还长着呢，今天月亮落了明天太阳就出来了，晚上回去想一想，明天再见咯。”
徐如徽蓦然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在被一种什么情绪裹挟。
思念。
想念。
她太想念赵酉识了。
以至于还没和赵酉识分开，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他。
她顿了下，再次看向赵酉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雨不知不觉下大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很吵，可徐如徽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着赵酉识，上前走了一步。
她和赵酉识几乎要把对方拥抱在彼此的怀里。
她抬手牵住了赵酉识覆盖在她脸上的手。
她跟赵酉识说：“你说对了，我舍不得你。”
话音落下，她忽然有些忍不住地想哽咽，她不由自主抿了抿唇，又轻轻上前一寸，主动抱住了赵酉识。
她将脸贴在赵酉识的胸口，周围的空气很湿很冷，赵酉识的衣服也有些凉，可他的胸口却是滚烫的。
她说：“我想你。”
徐如徽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应的日子，所以当她说完这两句话，赵酉识并没有回应她什么时，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只是忽然明白那天在西交大墙壁上看到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爱主要是“给予”，而不是“接受”。
从前她总是在接受，接受徐乾，接受舅妈，接受任素秋，接受新的邻居，接受任素秋喜欢的赵酉识。
她在这些接受里找尽各种可以合乎其理的因果关系和利益关系来劝慰自己。
她从未想过，倘若主动权在她自己手里，她会选择谁，她又会给予什么。
想到这些，她觉得外面那场大雨就好像下进了她心里。
她心底乌泱泱开始蔓延起水涡，涡心是她的心，里面存满了赵酉识。
她感到心酸，为这些年的赵酉识感到心酸，她又感到惋惜，为这些年的徐如徽感到惋惜，她有点想要落泪，她忍了又忍，才只是默默把赵酉识抱得很紧。
她小声地唤了一声赵酉识的名字。
“赵酉识。”
赵酉识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像是怕打扰到她的情绪一样。
徐如徽感觉心底的心涡变得更深，她听着赵酉识逐渐压过雨声的心跳，没几秒，感觉到赵酉识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微微动了动，“嗯？”
赵酉识：“还不上去？”
徐如徽不想动，有点想耍赖。
赵酉识感受到，笑了笑，凑到徐如徽耳边说：“快点吧，上去收拾一下要用的东西和衣服，再晚我怕你冻感冒。”
徐如徽本来以为他又要催促些什么，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往耳朵里进，好几秒过去才“哎？”了一声，抬起头，撞上赵酉识含笑的眼睛。
“啊？”她又发出声音。
赵酉识挑眉，“怎么，你不是这意思？我误会了？我自作多情了？”
话音未落，徐如徽抬手捂住了赵酉识的嘴。
赵酉识“哼”了一声。
徐如徽笑了笑，快速丢下一句“等我”，然后转身往楼上跑。
很快，徐如徽折返。
她没带什么东西，就拎了一个包，还是之前赵酉识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宿管阿姨看见她匆匆往外跑，“哟”了一声打趣说：“小姑娘意志力不行啊。”
赵酉识连忙探身进去举手：“是我不行阿姨。”
“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宿管阿姨嘴上完全不把门。
赵酉识：“……”
徐如徽笑出声，拉着赵酉识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赵酉识停了下来。
徐如徽看向他，“干嘛？”
赵酉识很严肃认真：“不行，我得回去跟阿姨聊聊。”
他说完作势要折返回去，徐如徽挽着赵酉识的胳膊笑得不行，赵酉识一副死活要回去的样子，徐如徽仰头大笑，赵酉识气地拿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往自己怀里压，几近咬牙切齿：“你还笑！”
徐如徽立马：“对不起，我错了。”
赵酉识：“徐如徽，你就会嘴上哄我。”
徐如徽立马伸手抱住赵酉识的腰，朝他眨眨眼。
赵酉识：“几个意思？”
徐如徽：“手上也哄了。”
赵酉识：“……哼！”
徐如徽笑着，“快走吧，冻死了喔。”
“你撒娇了，徐如徽。”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你太幼稚了赵酉识。”
“你看你，急眼了，破防了，有就有嘛，哥又不会嘲笑你。”
“你已经在嘲笑了。”
“那么明显？那我忍忍。”
“……”
-
如徐如徽所料，赵酉识订的确实是高档酒店，还是套房，两室一厅。
徐如徽一进门就觉得自己被赵酉识套路了，她把包放下，随口说：“你本来就知道我会来吧？”
赵酉识一同坐在沙发上，他随手打开客厅的电视机，眼睛都不眨地说：“没啊，完全没想到你会那么爱我，根本不敢想。”
徐如徽：“……”
三五秒，赵酉识忍不住了。
他笑着把冷脸的徐如徽扑倒在沙发上，像一个大型金毛一样埋在她柔软的肩窝蹭了蹭说：“真的呀，你那么喜欢我呢徐如徽。”
徐如徽本来想赌气说反话，但是耳边赵酉识含着笑的声音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忍不住也笑眼弯弯的。
她好像总是无法形容和赵酉识一起的感受，那是一种难以用文字或者任何形容词形容的感觉，如果非要找一个词语来进行换算。
那她觉得，是勇敢。
赵酉识让她频频勇敢，频频勇敢地向往未来。
属于她和赵酉识两个人的未来。
她忍不住抱住赵酉识，像他蹭她一样也蹭了蹭他的侧脸。
她说：“赵酉识，我考研失败了。”
赵酉识“嗯”了一声，说：“猜到了。”
这话不是什么好听的漂亮话，却听得徐如徽笑了笑，她也“嗯”了一声，继续说：“我重新二战了。”
赵酉识：“嗯，加油。”
徐如徽：“你不问我打算去哪儿吗？”
赵酉识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他伏在徐如徽身上，伸手捋了捋徐如徽有些乱的头发。
“去哪儿都好，”他看着徐如徽的眼睛，目光又落在她鼻子上，唇瓣上，他看过她每一寸面孔，目光那样温柔又真诚，他说，“徐如徽，去你想去的方向，走你想走的路，淋雨，跌倒，我都不会阻拦你，只要你需要，我可以给你送药，给你送伞，给你送厚厚的衣服，但是我绝对不会阻拦你，我永远都不会。”
徐如徽看着赵酉识，直到视野里他的面孔渐渐变得模糊。
她再也无法忍受情绪的汹涌，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躲开赵酉识的目光。
她伸手轻轻盖住了赵酉识的眼睛，自己的眼角则在顷刻间湿了一片。
她不停地吞咽堵在喉间的哽咽和情绪，反复好几次，终于肯闭上眼睛，主动亲上了赵酉识的唇角。
她跟赵酉识说：“赵酉识，我们做/爱吧。”
不等赵酉识回答，徐如徽擅自主张把赵酉识的唇吻得更深。
外面大雨仍在继续，似乎有越下越大的架势。
雨水敲在玻璃窗上，如同密密麻麻的心跳声，如同纠缠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他们不顾一切，在这个宛若坍塌的末日里，在这样人的生命轻如鸿毛的历史长河中，竭尽全力去爱。
这是一件伟大而了不起的事。
他们是伟大而了不起的人。
【

第44章
◎嗯哼◎
早晨不到六点钟，酒店房门被敲响。
徐如徽本来在客厅烧水，听到动静过去开门，门外是工作人员，旁边还跟着一个机器人。
“这是药，”星级酒店工作人员在人文关怀这一块做得也很严谨，她询问徐如徽，“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徐如徽说：“还好，暂时不用，你们刚刚送来的退烧贴很有用。”
“真是抱歉，我们的退烧药昨天晚上才用完，还没来得及备全。”
“没事，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
工作人员走后，徐如徽把房门关上，正好客厅水烧开了。她找一个干净的一次性水杯，开水倒了三分之一，矿泉水倒了三分之二，先是把水杯放在手里感受了一下温度，而后不确定又亲自尝了下，确定不凉不烫才送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全封闭，一丝光线不见，床上的床褥凌乱，人在被窝里，只露了头顶几缕头发。
想必床上的人也没睡着，听到她走路的声音不情不愿翻了个身，一副不想理会任何人的模样。
徐如徽唇角忍了又忍才没翘起弧度，她端着水和药走到床边，“药来了。”
床上的人安静无声，全当没听见。
徐如徽唇角翘了翘，把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她跪在床上，倾身去扯拽被子。
赵酉识非常倔强，且冷漠，“别动我。”
徐如徽：“干嘛？”
她说着手从被褥一边钻进去，不知摸到赵酉识哪里，只觉掌心一片滚烫。
“赵酉识，快点，别闹了，”徐如徽催促，“烧成傻子了快。”
几秒后，被窝里穿出赵酉识闷闷的声音。
“那就把我烧成傻子吧，就现在！”
徐如徽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赵酉识把被子掀开。
屋里只有客厅照进来的微弱的光，足以让二人看清彼此的面容。
徐如徽其实根本没怎么睡，但是面色红润，很有精神的样子，赵酉识则完全相反，他脸也有些红，不过是烧的。
其实徐如徽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赵酉识腿还没完全好，酒店里打了中央空调，温度低，二人闹起来后谁也没管冷热的问题，等意识到后赵酉识已经开始身上滚烫了。
但是赵酉识不理解。
他非常不理解！
“你笑什么！”他质问徐如徽。
徐如徽立马冷脸，“我没笑啊，一点都没笑。”
赵酉识：“……”
两个人对视三秒，赵酉识一掀被子再次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徐如徽笑着横倒在赵酉识身上，她伸手拍赵酉识胳膊位置，“赵酉识，我没笑你，真没。”
赵酉识：“你别说话了，烦。”
“好，那你把药喝了。”徐如徽说。
“我不喝，我没发烧。”赵酉识说。
徐如徽：“……人都烧没了，嘴还留着呢。”
赵酉识：“谁没了！”
徐如徽立马：“对不起，我错了。”
她开始扯赵酉识的被子，“你起来，快点，我给你认错，当面给你道歉。”
赵酉识攥紧被子，这会儿嘴都不犟了：“原谅你了。”
徐如徽：“别啊，你快出来，我哄哄你。”
赵酉识开始不说话，拒绝任何交流。
徐如徽觉得自己嘴上说什么已经没用了，于是把一侧被子掀开，整个人钻了进去。
昏暗的被窝里，赵酉识和徐如徽面对面，徐如徽唇角刚翘起一分，赵酉识就要转身，徐如徽连忙钻进他怀里，抱紧他。
“你干嘛。”她声音难得很软。
赵酉识看着徐如徽不说话。
他眼睛红红的，因为发烧额间出汗，汗水打湿了发丝，几缕几缕的，但是搭在他这张脸上，并不显油腻，反而有几分少年意味。
徐如徽有些心疼，她伸手捋了捋他湿湿的头发，额头全部露出来时显得眼睛的存在感更强。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快点喝药吧赵酉识，你这样我……”
她没说出口。
赵酉识以为她又要嘲笑他，气呼呼地问：“你怎么？”
徐如徽笑了笑，说：“我心都要碎了。”
赵酉识一愣。
几秒后，赵酉识骂了句脏话。
他终于肯定主动拥抱徐如徽，就是嘴上还骂骂咧咧的，“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徐如徽你别不是之前背着我偷偷摸摸谈恋爱了吧，我真服了，药呢，给我，喝！毒药今天也喝！”
徐如徽先是一顿，随后弯着眼睛乐了半天。
好不容易把小少爷劝喝了药，徐如徽放下心来，没一会儿也开始困意来袭。
赵酉识吃了药，也渐渐有了困意。
二人抱在一起睡了很久，醒来几乎快要到落日时分。
异地他乡，一天的末端，遥远又具有压迫感的落日，这一切都本该让人心生孤独和寂寞，可徐如徽却不那么觉得。
她感到踏实。
哪怕今天一整天被他们一无所事地睡了过去，她依然觉得没有白费，没有白费这时光。
身边床褥传来浅浅摩擦声，徐如徽闻声回头，看见赵酉识有点惺忪地睁开眼睛，看到她，他懒懒地伸出手，徐如徽伸手牵过去，下一秒被赵酉识重新拽到他怀里。
“还睡？”
赵酉识含糊地应一声：“再眯一会儿。”
“妈呀，你是猪吗赵酉识？”徐如徽伸手捏他的脸捏他的鼻子，“小猪。”
赵酉识拿走她的手，动作自然娴熟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捂住她的嘴，“睡觉。”
徐如徽笑了笑，重新钻进赵酉识怀里。
这是新的一天。
这是新的一天的结尾。
-
五月份，西北渐渐开始热了。
西北这个城市似乎没有春天，人们在某一天忽然就开始感到热，城市一瞬进入夏天，徐如徽在这个时间搬离了学校，住进了图书馆安排的员工宿舍。
宿舍是双人间，徐如徽的同事是一个阿姨，今年已经五十有多了，儿女双全，儿子在上大学，女儿早早就出国留学去了。老板早年因公殉职，她被安排在图书馆做管理。
家里没人，她便直接住在了宿舍。
初次见面的时候，徐如徽怕自己处理不好和年长者的代沟，后来渐渐发现阿姨比她还要紧跟时代潮流。
她会刷各种短视频，下了班也会学着玩油画棒或者砂画，偶尔还会送徐如徽一副。
徐如徽常常不知道该怎么回馈她，有时候请教赵酉识，赵酉识就说：“多陪她聊聊天呗。”
徐如徽有些沮丧，“我不会。”
“哪里不会？”赵酉识笑着说，“你不是跟我挺会的吗？”
徐如徽想了下，“我没有觉得跟你是在聊天，就是正常生活而已。”
赵酉识：“那你跟她也这样啊。”
徐如徽“哦”了下。
赵酉识又笑，“不会也没关系，又没人给你发布任务必须会聊天。”
徐如徽这次“嗯”了一声。
七月底，赵酉识放假，他正常被保研，和室友一起约着来西京玩，玩完别人各回各家，他在市图书馆附近订了个酒店。
徐如徽起初并不知道赵酉识是在西京玩的，她最近挺忙的，因为暑期一到，图书馆人就会多起来，今年经济市场一般，很多公司都在裁员，不少成人也在图书馆熬时间，有时候忙起来脚不沾地的。
这天徐如徽忙着整理一个货架，最顶层需要踩凳子，徐如徽正要跑去找凳子，一转身撞到一个人，她连忙低声道歉，一抬头，对上了赵酉识笑眯眯的眼睛。
她瞠目，正要说话，下一秒，赵酉识俯身亲在她的唇角，她立刻戛然而止。
赵酉识这才笑着离开一寸说：“好巧。”
徐如徽：“……你怎么来了？”
赵酉识挑眉：“你挑一个理由？”
徐如徽想起他上次去学校找她也是这么说的，笑了笑，伸手牵了牵他的手。
到底是工作时间，不能太离谱。
徐如徽跟赵酉识说：“你找个地方坐，我下班找你。”
“知道，”赵酉识一边说一边把徐如徽放在旁边的书一本本垒向高处，时不时问徐如徽一句，“这儿不？”
徐如徽点头。
赵酉识：“我那么聪明？”
徐如徽：“嗯呐。”
赵酉识：“啧。”
徐如徽：“……干嘛。”
赵酉识：“敷衍我，心都碎了徐如徽。”
徐如徽当初为了哄某人喝药，失控说了情话。
结果这情话后来就像一个拿不出手的案底一样，三天两头被赵酉识翻出来。
她从最初的羞耻到无语，再到现在的麻木。
过程堪称考学。
“哦。垒好了吗？谢谢，我去整理别的了。”徐如徽说完就走。
没走多久就收到赵酉识发来的微信。
【唉，不远千里来谈恋爱，某人冷漠加敷衍，心都碎了。】
【我看见你看手机了徐如徽。】
【好好好，不回消息是吧，好好好。】
【哦豁，看见阿姨了。】
【阿姨面相不错。】
徐如徽这才回：【您还会看这些呢赵老师？】
赵酉识：【刚学的，要看不？三句牵手五句拥抱十句接吻十五句嗯哼。】
徐如徽：【。。。图书馆是知识的海洋，不是垃圾场。】
赵酉识：【嗯哼嗯哼。】
徐如徽回不下去了。
下班后，徐如徽和赵酉识一起去吃饭，饭后去市里闲逛。
徐如徽虽然在西京很久，但是夜市基本没逛过，赵酉识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是对徐如徽待了那么多年的城市还是蛮有兴趣的。
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时，徐如徽一边好奇地看周围的小店和小摊，一边跟赵酉识讲话。
忽然她余光瞥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她微微一顿，停在原地，赵酉识还没察觉，往前走的时候被拽了一下才意识到徐如徽停了下来，他回头看见徐如徽有些失神，“怎么了？”
徐如徽像是忽然回神一样，她蓦地回头，入目茫茫人海，哪里还有什么熟悉的身影。
可是徐如徽无比地确定，她没有认错。
她见到了任素秋。
在西京。
她居然在西京见到了任素秋。
“怎么了？”赵酉识又问了一遍。
徐如徽这才眨眨眼，随后摇摇头。
赵酉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又慢慢继续走，直到要离开这条街时，徐如徽才忽然说：“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妈了。”
赵酉识牵着徐如徽的手微微用力几分，他看向徐如徽，企图在她脸上找到任何情绪波动，可惜没有，她没什么表情，似乎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赵酉识对于徐如徽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轻轻拉了下徐如徽，徐如徽抬头，赵酉识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来往皆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这是陌生的城市，是一年的中间时段，是一天的结尾末端。
徐如徽在无尽的人气烟火中听到赵酉识说：“想做什么就去做，想问什么就去问。”
徐如徽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她重新牵起赵酉识的手，一起往下一条街道走。
晚上赵酉识送徐如徽回宿舍，今天她值班，不能跟赵酉识去酒店。
“去吧，明天见。”赵酉识说。
徐如徽“嗯”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她停下来，站定几秒钟，又折返，抱住了赵酉识。
赵酉识似乎很懂她平静面孔下波澜起伏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亲吻在她的额头。
“好梦。”
徐如徽很轻一声：“嗯。”
翌日赵酉识仍旧陪着徐如徽一起上班，徐如徽忙的时候正常忙，不忙的时候就自己看自己的资料和书籍。
赵酉识在这里陪了她四天，第五天返回鹿上。
赵酉识走后，徐如徽一切如旧，只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坐在图书馆后院晒太阳，忽然想起那晚见到的任素秋。
她没有跟赵酉识说，那天她不止见到任素秋一个人。
任素秋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那男人手里牵了一个小女孩，七八岁大小的样子，任素秋当时正弯着腰跟她说话，似乎是在询问她要不要旁边小摊上的风车。
那晚的烟火气实在太重了，导致她居然在任素秋脸上看见了她从未见过的，妈妈的温柔。
她想着，闭上了眼睛。
阳光完整地铺在她脸上，宛若一层绵软厚重的云，她在云层里呼吸，静默，过了很久，听到浅浅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快来到她身边，她睁开眼睛，看到阿姨的笑脸。
“如徽，喝奶茶不？我自己做的。”
徐如徽正要起身，被阿姨摁在肩头，“歇着吧，我把奶茶放你旁边了，你多晒晒太阳，多好，不像我闺女似的，天天怕晒黑把自己裹得跟个盗贼一样。”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在笑。
徐如徽看着，也不由自主笑了笑。
她说：“谢谢阿姨。”
阿姨走后，徐如徽又晒了一会儿。
手机闹钟响起时，她本意要起身去工作，却没动弹。
她又坐了几秒钟，掏出手机，关掉闹钟，拨通了任素秋的电话。
这次任素秋接了。
“喂。”任素秋声音如旧。
徐如徽问：“你过得好吗？”
任素秋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好，我谈恋爱了，阿如，对不起。”
徐如徽知道任素秋不是真的要给她道歉，她更想说的是：我不爱你。
所以对不起。
徐如徽感觉自己就像忽然从云层中坠落，又在厚实的土地上站稳。
她心里有一股好长好长的气，她慢慢地长呼吸。
好久，她才说：“没关系。”
我也不爱你。
徐如徽很早就明白，这世上有千万个故事，便有千万种结局。
圆满只是其一。
更多的是百味。
此刻阳光退出院子，退得那么慢。
其间还有多次停顿，如同一种哽咽。
徐如徽起身，轻轻吐了口气。
她感到胸口不再肿胀，内里的湖水也渐渐变得清澈。
这一天尚未结束。
她要再次进入工作中。
想着，徐如徽弯腰拿起脚边的奶茶，大步往工作楼走去。
【

第45章
◎正文完◎
八月下旬，赵酉识返校前又来了一趟西京，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其他人。
同殊和田走青今年一同正式研究生涯，想着本科毕业了便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暑假走了两个月，最后一站定在西京。
他们这群人干什么都爱扎堆，眼下赵酉识同殊和田走青都在西京，向博瑞便拉着南思也过来了。
“陈蓓蓓跟男朋友乐着呢，见色忘友的货色！”
徐如徽和赵酉识刚到餐厅就听见向博瑞这么吐槽，赵酉识微妙地看了徐如徽一眼，徐如徽假装一个字也没听见。
田走青第一个看见徐如徽，伸手打招呼，徐如徽朝她笑了笑，和赵酉识前后脚走过去坐在田走青旁边，赵酉识顺理成章坐在徐如徽旁边。
他们今天吃火锅，餐厅桌子是标准的四方桌，六个人，两两一排。
南思和向博瑞在徐如徽和赵酉识对面，向博瑞笑眯眯地看着赵酉识说：“赵总现在真是春风拂面啊。”
“谢谢，不是现在，是一直。”赵酉识嘴上一点也不谦虚。
向博瑞：“我呸。”
同殊一边给徐如徽倒水一边拆赵酉识的台，“现在又不是赵总追着人跑的时候了。”
徐如徽想了下，扭头问赵酉识：“你追着我跑了吗？”
赵酉识：“应该没有。”
徐如徽：“我也觉得。”
赵酉识：“嗯，只是走而已。你腿又不比我长，我不至于跑。”
徐如徽；“……”
田走青扭头问南思：“所以青梅竹马谈恋爱是这个画风吗？”
南思一脸正色：“不好说，可能只有赵总是这个画风。”
说着她两掌合十道：“希望我男朋友以后不是这个画风。”
话音落下，向博瑞拿肩膀撞了下南思，“我这种画风怎么样？”
南思思考了下，“说实话，还不如赵总。”
向博瑞：“可以这么用不如吗？”
南思：“我是语文课代表，我说可以就可以。”
这时赵酉识拿筷子敲了敲杯子，“素质，你们俩的素质呢？”
几个人哄堂大笑。
徐如徽也跟着笑。
饭后田走青请求去夜市逛逛，大家一致举手同意。
不过每个城市的夜市都大同小异，摊铺上卖的都是差不多的小玩意儿，同殊和田走青一路都在说他们在各地遇到的摊铺，一会儿点评这个铺子不正宗，一会儿点评那个铺子卖贵了。
向博瑞听得脑子疼，大喊：“同老师，你如果真的看不上西京我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起飞离开。”
南思：“就是，哪有边吃边骂的。”
同殊立马挽住田走青的胳膊，“未婚妻，他们骂我。”
田走青垫脚摸了摸同殊的脑袋，“没关系，没骂我就行，咱们俩现在关系还不合法，没有连带责任。”
同殊：“……我想骂人。”
田走青：“骂过就不能动手了哟。”
向博瑞在旁边直呼谈恋爱好有意思，南思在一旁拆台说：“跟恋爱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向博瑞：“我没有意思吗？”
南思：“你太有意思了。”
向博瑞沉默了几秒，扭头问赵酉识：“赵总，这话你怎么评？”
赵酉识：“她在骂你。”
向博瑞认真道：“我也觉得。”
南思举手：“朗朗乾坤，空口白牙，诬告陷害。”
说着南思扭头看向徐如徽说：“这人素质不详宝贝，我建议你以后跟我过。”
徐如徽点头，“好的。”
南思立马挽住徐如徽的胳膊，田走青见状一把推开同殊，挽住徐如徽另一条胳膊。
徐如徽想了想，说：“我仿佛被挟持了。”
田走青大笑，和南思对视一眼，俩人拽着徐如徽往前走，边走边说：“赵总，提前准备吧你！不是金条我们不要！”
赵酉识面不改色看向向博瑞，“这位警官预备役，请问你的职业道德呢？”
向博瑞故作无辜且茫然地扭头看向别处，三五秒再看过来，装傻道：“嗯？你说什么？哎，两位嫂子呢？”
赵酉识：“……”
同殊乐得不行。
就这样莫名其妙，男女各成一派。
向博瑞看着不远处的南思和徐如徽手拉手，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一句：“女人真神奇哈。”
同殊：“我老婆说了，只有男人才是小心眼，大是大非面前女人都是非常拎得清的。”
向博瑞：“啧啧，咱们千金今天是真识大体。”
赵酉识瞥了向博瑞一眼，“建议更换一下咱们这个词。”
同殊附和：“确实。”
向博瑞：“……好的，南家千金。”
赵酉识似笑非笑。
向博瑞汗毛都立起来了，“你那什么眼神？”
同殊：“嗑你俩的眼神。”
向博瑞：“谢谢，纯友谊，我有crush。”
同殊：“谁说友谊不能发展成恋人？”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赵酉识一眼。
赵酉识：“谢谢，从来不是纯友谊。”
同殊：“……我记得你们俩从小就认识了吧？”
向博瑞：“真是畜生啊赵总你。”
赵酉识对此供认不讳。
不过说归说笑归笑，同殊还是对徐如徽这个人很感兴趣。
他和赵酉识并肩走，问了句：“赵总，采访一下，点在哪里？”
赵酉识：“什么点？”
同殊耸了耸肩说：“喜欢她的点呗，再通俗点，她的优点呗。”
向博瑞：“确实，有时候看她，其实没什么特别优秀的地方哈，学历也一般哦，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外人看见的表层条件，所以好奇你能看见的内核是什么。”
“你们也说了，内核，”赵酉识笑了笑，说，“如果你们的开局条件和徐如徽一样，你们现有拿到的分数绝对没有徐如徽高。”
“包括我在内。”他又说。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赵酉识目光始终在徐如徽身上，他们不远不近地走着，偶尔徐如徽会回头看他一眼，每每都能恰如其分地对上赵酉识的眼睛，一旦触及彼此，二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笑一笑。
坦白说，这些话对同殊和向博瑞都有一定的冲击力，他们很难想象，能让赵酉识无比笃定地说出这些话的徐如徽，到底拥有一具怎样强大的内核。
“呜呼，准备以后多跟徐如徽来往了。”向博瑞说。
同殊：“赞同。”
赵酉识：“……滚。”
-
十月国庆，徐如徽和赵酉识去西京临市玩了一圈，十一月，图书馆几乎每天都有通宵的人，阿姨后来得知徐如徽也在考研，很多时候不该自己值班也会过来帮忙，为的就是让徐如徽能够专心看自己的书。
徐如徽不是傻子，有人送来一团热烈的炭火，她当然能感受到温暖，所以周末的时候会请阿姨出去吃饭，偶尔两个人也会在附近逛一逛。
十二月底，西京悄无声息地落了第一场大雪。
徐如徽踩着雪白踏进了新的战场。
从战场出来那一刻，徐如徽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很轻松释然，她细细品味了一番，觉得自己没有释然的原因大概是从前没有背负很多压力。
这一切当然要感谢一个人。
她正要掏出手机给赵酉识发消息，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徐如徽！”
徐如徽蓦地一怔，两三秒，她抬头，马路对面，赵酉识不知何时出现，他穿着和她同色系的外套，正高高兴兴地挥手跟她打招呼。
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大的人，做着跟幼儿园大班生差不多的行为。
好像个傻子啊。
徐如徽站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一边往对面走一边拨通了赵酉识的电话。
赵酉识没有拒接，他在电话里跟她说很老套的台词：“surprise！”
徐如徽笑着说：“unbeliveable！”
这么丁点距离，他们还要打电话，没有任何一方疑惑对方的做法，他们彼此都想立刻听到对方的声音。
等徐如徽走到赵酉识身边，他们面对面站着，仍然没有人要挂电话的意思。
徐如徽笑了笑，“干嘛不挂电话。”
赵酉识挑眉：“你干嘛不挂？”
徐如徽：“忘掉了。”
赵酉识：“我也是。”
说完两个人都在笑。
赵酉识先行张开手臂，徐如徽笑着拥抱他。
天地一片白，雪仍然在继续。
在冬天这个季节，拥抱本来就是比接吻更让人心动。
“恭喜啊徐如徽。”赵酉识说。
徐如徽：“现在就恭喜？”
赵酉识：“当然。”
徐如徽笑：“谢谢喔。”
赵酉识也笑：“应该的。”
此时两个人才一前一后挂断电话，他们把手机揣兜里，两个人主动把手交付给对方。
徐如徽：“去哪儿？”
赵酉识：“不知道。”
徐如徽：“随便逛逛？”
赵酉识：“行。”
说罢二人同时转向同一侧，他们笑着往前走，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身后，宛若抚平过去的伤口一般抚平了他们深深浅浅的脚印。
农历腊月底，小年夜，徐如徽给舅妈发了条微信，舅妈很快给她拨来电话，询问她在哪里过年，生活还好吗？
徐如徽依次回答舅妈的问题，期间舅妈频频红眼，数次想开口让徐如徽回来过年，后来又觉得徐如徽大概不需要这样的问候，便都忍了下去。
挂电话前，舅妈欲言又止，徐如徽主动问：“怎么了？是我妈的事情吗？”
舅妈叹了口气，起身从客厅走去了卧室。
两个人都处在很安静的地方，呼吸都显得清晰。
过了一会儿，舅妈才说：“你妈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徐如徽点头，“我知道。”
舅妈说：“前几天他们回来了。”
徐如徽“嗯”了一声。
舅妈：“那男的也是离异，带了一个女儿，女儿今年上小学，父女俩看着都是稳重踏实的。”
徐如徽听着，又“嗯”一声。
徐如徽反应不大，舅妈反而说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徐如徽说：“没事的，舅妈。”
舅妈又叹了口气，“阿如。”
徐如徽“嗯”一声。
舅妈说：“想开点吧。”
徐如徽笑了笑，她说：“我知道。”
舅妈看徐如徽情绪没什么太大起伏的样子，犹豫了下问：“你跟那个赵酉识……”
徐如徽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舅妈哑然，很快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开心吗？”舅妈问。
徐如徽笑了笑，“舅妈，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拥有他才觉得开心，从很久以前，我是见到他就会觉得开心。”
“好，好，那就好。”舅妈说着，眼睛红了一圈。
她说：“那就祝你，祝你们以后天天开心。”
徐如徽说好。
徐如徽刚挂电话，卧室的门就被敲响，她应了一声，门外的人探头进来。
“饿了。”赵酉识说。
徐如徽看了眼时间，现在不过才五点钟，她疑惑，“你中午的饭是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赵酉识一脸疑惑，“你现在是嫌弃我能吃吗？我能吃你几个钱？”
徐如徽：“你倒也不必如此上纲上线。”
赵酉识不管不顾地推开门，往床上一倒，把徐如徽压在身/下，像一只耍赖的巨型犬。
徐如徽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头发好像长长了。”
赵酉识：“不想剪了，回头扎个小辫。”
徐如徽：“给我揪。”
赵酉识：“给你揪呗。”
徐如徽笑着搂住赵酉识的脖子，她蹭了蹭赵酉识的侧脸，小声问：“你过年不回家吗？”
“今年不回，”赵酉识说，“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双双赞同，并且在昨晚已经出发去琼南了。”
徐如徽一愣，“啊？”
赵酉识：“嗯。”
但是很快徐如徽就反应过来了。
祝提春和赵新良虽然年年都会出去旅行，但是他们很少在团圆日出行，在老一辈人的认知里，团圆日就是要大家一起在老家过节的。
如今蓦地出行，想必是怕她有心理负担。
默了好一会儿，徐如徽笑了。
她说：“赵酉识，你说得对。”
“什么？”赵酉识说着很自然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看她的眼睛等她说话。
徐如徽眼睛弯弯，“我命真的很好。”
赵酉识挑眉，徐如徽笑着亲上赵酉识的唇角。
开春三月，赵酉识因为学业忽然很忙，徐如徽工作的图书馆也迎来了新一波的考公考研人。
今年的经济大盘似乎还行，各行各业都开始日渐有所起色，偶尔徐如徽会听见有人在安全通道接offer电话。
六月初，阿姨的女儿从国外回来，她来接阿姨下班的时候，给徐如徽带了一杯进来西京很流行的奶茶。
徐如徽连连道谢，小姑娘笑着跟徐如徽说：“我听我妈说你要去上学啦，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再见啊。”
徐如徽想了想，“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小姑娘一愣。
徐如徽也跟着一愣，很快意识到小姑娘刚刚可能是在说客套话。
“不好意思……”
小姑娘笑两声，掏出手机，“好呀，我叫徐皎。”
徐如徽：“徐如徽。”
“我知道哦，阿如。”徐皎说。
徐如徽笑笑。
六月底，二十九号，徐如徽落地燕京。
她提前订好了酒店，酒店距离燕京大学不过五百米距离，近日暑期，酒店满员，入住的毕业生居多，大多都是来参观燕京大学。
徐如徽推着行李箱到前台，办理入住的同时询问工作人员，“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个收件人叫徐如徽的快递？”
工作人员一愣，随后连忙说：“有的有的。”
她瞬间连入住流程都不走了，直接转身去后面的房间拿快递。
工作人员拿过来递给徐如徽，满脸笑意，“恭喜啊。”
徐如徽接过，只见快递是红色的EMS件，左上方一个清晰了然的红字：贺。
右下角则是清晰的白色字：燕京大学。
以及：燕京大学研究生招生办公室。
徐如徽笑了笑，说：“谢谢。”
把录取通知书随意寄在酒店这件事徐如徽其实有认真考量过，后来办公室还特意给她打电话咨询过是否要更换地址，最终徐如徽选择的不更换。
她没有什么别的更可靠的地址，她只有最方便的地址。
晚上七点钟，燕京大学落日与晚霞耀眼，这里的每一处似乎都是发着光的。
徐如徽在主干道走着，路边的青树绿意盎然，风里有独特的植被味道。
远远地，她看见赵酉识一个人往这边走。
他并没有抬头，注意力在手里的手机上。
徐如徽知道，他在给她发消息，吐槽他今天的忙碌。
徐如徽一一看过他发来的消息，时不时回一句。
没几个来回，小少爷就不高兴了。
他直接发一句语音：“我怎么觉着你今天那么敷衍啊徐如徽。”
徐如徽也回语音：“有吗？”
赵酉识：“啧，你少不答反问啊，这种情况我一般默认破大防。”
徐如徽：“那怎么办？”
赵酉识停下了脚步。
徐如徽几乎能看见他脸上的震惊表情，而后直接拿着手机说：“什么意思徐如徽，你承认了？”
徐如徽这次没回消息。
她很突然地跑起来。
赵酉识无法用言语形容那天视野里的画面。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夏天的人，后来因为暑期可以无休止地和徐如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开始觉得夏天也不错。
再后来徐如徽只有每年的冬天才会回来，他又觉得冬天也不错。
如今在盛夏的傍晚，风里是黏糊糊的热，这并不舒适。
可是赵酉识视野里忽然就出现了徐如徽的身影。
他也很莫名其妙，怎么徐如徽忽然就出现了。
像天降的一般。
他愣在原地，手机还举在半空中，消息栏里有他发了一半的：【我才几天没去找你徐如徽？】
咣当。
徐如徽就落在了他面前。
她仰着脸，脸上挂着笑，眼睛里覆盖了一层晚霞的颜色，那颜色衬得她眼睛里的他都很好看。
她回答他微信上的问题：“什么几天？你好久没去找我了赵酉识。”
赵酉识哑巴了。
从小到大对于各种漂亮话信手拈来的小少爷居然哑巴了。
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反应坦白说很不浪漫。
可他要说实话，他控制不了。
他的身体都在因为徐如徽的出现而倍感惊喜。
他愣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说一句很笨的，“你、你怎么在这？”
徐如徽似乎很满意他这种笨拙的反应。
她双手背后，微微歪头，“来参观我未来的大学。”
赵酉识更懵了。
这次连结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如徽笑得更开心了。
“赵酉识，这次轮到我来找你了。”
【

第46章
◎支持徐如徽◎
华光管理学院的赵酉识女朋友露面这事在校园墙上掀起好大一片波澜，赵酉识是后来听室友说的，当晚室友让赵酉识坦白从宽，结束后室友自作主张去校园墙明里暗里将二人吹捧了一波，并简明扼要地总结二人青梅竹马的关系。
九月份学校正式开学，赵酉识和徐如徽在校同框的频率高得仿佛在同居，没多久就被人评为学校近年来最养眼的soulmate。
十月国庆假期，赵酉识和徐如徽早早离开学校坐上去齐鲁半岛的飞机，落地直奔酒店办理入住，简单休息一会儿两个人就去海边。
这边海鲜是特色，徐如徽在吃的方面没什么特别的讲究，赵酉识却很在意，一路上都在搜索相关推荐。
徐如徽也不催，只是偶尔问一句怎么样了，赵酉识则满口失望道：“我对这个平台很失望。”
徐如徽笑着说：“那你自己搞一个赵总。”
赵酉识：“禁止捧杀。”
徐如徽“嗯”一声，“高兴吗？”
赵酉识沉默两秒，很诚恳道：“高兴。”
徐如徽挽着赵酉识的胳膊乐。
赵酉识憋了两秒，说：“徐如徽，你现在哄我跟哄狗一样。”
“哪有，”徐如徽一边观察路边的店一边应付赵总，“我没那个耐心养狗。”
赵酉识：“……合着我该谢谢你呗。”
徐如徽顺嘴道：“别客气，为人民服务。”
赵酉识准备伸手把徐如徽掐死。
俩人最后还是随便找了个大排档，好在没怎么翻车，吃的喝的都不错。
饭后落日西沉，远处高山似沙丘，海面似平镜，红日在山头，此起彼伏的霞云。
很多人往岸边奔跑，也有很多人早已在岸边躺下。
赵酉识这个小少爷必然不会委屈自己，他花了钱买了一处可以躺着休息的躺椅，两张躺椅中间一张圆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酒瓶，其中一个酒瓶插着玫瑰花，让人既能感受到烟火气也能捕捉到动人的浪漫。
这种环境下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多喝一点，徐如徽本来就爱喝，这下根本喝得停不下来。
赵酉识这人也挺莫名其妙的，喝着喝着忽然问徐如徽：“我和酒精你爱谁？”
徐如徽一口酒噎在喉口，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挑眉，示意徐如徽咽下后请务必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徐如徽沉默几秒，默默放下酒杯，看着赵酉识很认真地问：“你跟我在一起，日子已经苦到和酒精做对比了吗？”
赵酉识先是一愣，几秒后也沉默了，又过去几秒，他才说：“徐如徽！”
徐如徽吓了一跳，“啊？”
赵酉识控诉，“你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
徐如徽：“赵总，你是在pua我吗？”
赵酉识：“是你在pua我。”
徐如徽想了想，再次拿起酒杯，顺便在赵酉识酒杯上碰了一下，“行吧，那回头看看谁本领强。”
赵酉识没觉得这对话有什么奇怪，只顺着问：“输了怎么说？”
徐如徽：“买辆车吧，谁输谁开车。”
赵酉识“哦”一声，没几秒反应过来，“谁买？”
徐如徽：“你啊，我又没钱。”
赵酉识：“……徐如徽，你他妈就是在pua我。”
徐如徽：“我爱你。”
“……”
赵酉识骂骂咧咧把徐如徽拽到自己身上亲了一口。
夜幕完全拉下时，海边渐渐涨潮，行人也渐渐多起来。
海风微亮，头顶星星像人为操控的霓虹灯一般一颗一颗亮起来。
不知谁带了蓝牙音响，播放了一首非常符合当下情景的歌曲。
是当初徐如徽在高铁车上听到的那首《夏夜最后的烟火》。
当时她只听了前奏就忽然好想赵酉识，后来跟赵酉识发消息期间也没注意歌曲后半段的歌词，如今蓦地再听，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心动的当下。
她感受着胸口的悸动，耳边渐渐响起数人不高不低的合唱。
“月慢慢沉了海风还吹着
“我也愿意做你的头号支持者
“感谢是你从来坚定又温和
“并肩走着我就永远不会跌落”
很温柔地，徐如徽扭头看了赵酉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却在一瞬间说尽了漂亮话。
赵酉识朝她笑了笑，忽然握拳向上，“支持徐如徽！”
徐如徽失声笑出来。
赵酉识继续耍宝，“感谢徐如徽！”
可是这些话本该要徐如徽说出口的。
赵酉识好像总是这样，给她坦荡的未来，又给她坚实的后盾。
她不知道说如何漂亮的话才能回馈赵酉识。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赵酉识承诺：“赵酉识，我会对你好的。”
赵酉识笑着说：“嗯，对我不好就曝光你。”
徐如徽笑了笑，“好。”
赵酉识偏头亲了一下徐如徽的脸颊，“相信徐如徽！”
徐如徽还是笑。
她一直在笑。

第47章
◎你太有意思了徐如徽◎
燕京和西京在天气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徐如徽适应得还算快，但是仍然会有偶尔几个月无法适应，比如刚入夏的时候。
燕京是真热，太阳仿佛长在人的头顶。
这几天徐如徽因为学业频繁出入教室和导师办公室，几个来回下来人明显瘦了好几斤。
周末同殊和田走青约赵酉识和徐如徽去周边避暑，徐如徽去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刚办完入住就感到有些头疼。
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徐如徽不想扫大家的兴，一直忍着，结果晚上就起了烧。
同殊和田走青还订了凉泉，这下徐如徽肯定不能去了，她舍不得赵酉识放弃这次机会，就劝赵酉识也去，自己吃了药躺会儿就行。
赵酉识听完这话还挺生气，自己往徐如徽身边一躺，抬手捂住她的嘴巴让她闭嘴。
徐如徽笑了笑，翻个身钻进赵酉识怀里，“干嘛？你不想去吗？”
赵酉识回答得干脆，“不想。”
徐如徽：“干嘛不想？”
赵酉识：“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理由。”
徐如徽：“哦。”
赵酉识勾了勾唇，“怎么，是不是更想我说因为我担心你？”
徐如徽：“你不说我也知道。”
“哟，那么拽啊徐如徽现在。”赵酉识故意说。
徐如徽笑着“嗯哼”了一声。
赵酉识笑了笑，把徐如徽抱得更紧，“睡吧睡吧，明天带你玩。”
徐如徽：“你像在哄小孩。”
赵酉识：“不是像。”
徐如徽闻言“哎呀”一声。
赵酉识：“我嘴巴甜不？”
“如果能唱首歌就更甜了。”徐如徽说。
赵酉识：“大小姐，你现在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嗯，”徐如徽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随便什么都行。”
赵酉识嘴上说徐如徽理直气壮，但是只要徐如徽开了口他就没有不满足的。
晚上避暑山庄安静，风里夹杂着沙沙的树影的声音，房间很宁静，一片祥和。
赵酉识轻轻拍着徐如徽的后背，嘴里低低哼唱：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着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亲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他声音很低很低，很柔很柔，像月光下轻轻吹过的风，像柔软枕头里一团小小的棉，徐如徽在无尽的柔情中缓缓入睡。
睡前最后清醒时刻，她轻轻抬头，亲在了赵酉识的喉结上。
-
赵酉识作为一个金融学者，总是陷入一些消费陷阱。
比如春天的第一束捧花，夏天的第一块手作冰淇淋，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冬天的第一条手作围巾。
赵酉识亲自给徐如徽做围巾这件事是徐如徽完全没想到的。
燕京的冬天很冷，徐如徽不算特别怕冷的人，但在燕京日常出行还是围巾帽子都很齐全。
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股给伴侣织围巾的风，宿舍里有对象的室友都在努力，徐如徽也曾尝试过，后来发现自己在这块实在没什么天赋，便准备买一个，但是又仔细想想赵酉识的日常穿搭，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爱戴围巾的人，于是准备换成帽子。
周末徐如徽和室友约着一起逛街，室友去市场买针织线，徐如徽则准备等室友结束了去找个商场。
俩人还没进店，徐如徽忽然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声音应该出自她那位两个小时前跟她声称“陪朋友办点私事”的男朋友。
她及时把室友拉回来，室友这会儿也看见赵酉识了，捂着嘴巴往后撤。
“怎么了？室友追问，“赵总出轨了？！”
徐如徽：“……应该不是。”
室友拍胸口：“哦哦哦，吓死了吓死了。”
徐如徽探头往里看一眼，“他们是在买毛线吗？”
室友也跟着看一会儿，“好像是。”
徐如徽几乎立刻就明白赵酉识想干什么了，在赵酉识和朋友出来前，徐如徽拉着室友进隔壁店。
室友一直称赞赵酉识满分男友，徐如徽却满脑子都是自己回馈给赵酉识一个什么东西。
赵酉识是一个从不计较感情支出和收入是否平衡的人，可他为徐如徽做的每一件事徐如徽都记在心里。
她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她总是觉得亏欠了赵酉识很多。
从市场回去后，徐如徽一直都很忧愁。
其他室友看出她的焦虑，问她怎么了，徐如徽叹了口气说：“我不会织东西，但是我这次需要学习一下。”
室友笑了半天，“学呗，这东西很简单的。”
徐如徽再次叹气。
一周后，一个天气很好的上午，赵酉识接徐如徽出去吃饭，说是最近听别人推荐了一家很不错的粤菜餐厅。
徐如徽最近白天黑夜都惦记着织毛线的事情，听到赵酉识这么说，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赵酉识这是要给她送礼物了。
出门后，徐如徽果不其然看见赵酉识手里拎的有一个手提袋。
徐如徽都不敢主动问拎的是什么，全程装作没看见。
她自己两手空空，到餐厅后急着扫码点餐，想着一会儿自己买单。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赵酉识终于发现不对劲。
徐如徽慢半拍地“啊？”一声：“没啊。”
赵酉识眯眼，“徐如徽，你不对劲。”
徐如徽：“……”
徐如徽这个人吧，在在意的人面前不是很会撒谎。
她为人处事总是太过于坦诚。
沉默好几秒，徐如徽主动交代，“我前几天看见你在市场挑选毛线了。”
赵酉识一顿，“看见怎么不喊我？”
徐如徽：“你不是要给我惊喜吗？”
赵酉识：“不算吧，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说着把旁边的手提袋推给徐如徽，推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动作看向徐如徽：“所以你刚刚一直在装看不见？”
“……”徐如徽人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尴尬。
没一会儿，赵酉识狂笑。
徐如徽不想吃饭了，她想回学校。
她垮个脸看赵酉识笑。
赵酉识笑够了才起身坐到徐如徽身边说：“你太有意思了徐如徽。”
徐如徽伸手想捂赵酉识的嘴：“你闭嘴。”
又被赵酉识攥住手。
赵酉识笑着问：“你去市场做什么？”
“陪室友买毛线。”徐如徽说。
“你买了吗？”赵酉识问。
徐如徽犹豫了下，说：“买了。”
赵酉识立刻伸手，“东西呢？”
徐如徽：“……不会织。”
徐如徽这个人手笨赵酉识从小就知道，小时候学校让大家分组出版报，最后弄点手工作品贴上去，组长分给徐如徽一个最简单的叠玫瑰，结果被徐如徽叠成四不像。
这人手笨到连发型都是常年一成不变，最简单的麻花都折腾不了。
赵酉识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徐如徽试图织毛线但被毛线折腾得茫然又无语的表情，倒在徐如徽肩头狂笑。
徐如徽被笑急眼了，伸手去捂赵酉识的脸，赵酉识乐得眼泪都出来了，才牵住徐如徽的手说：“给你个机会宝贝。”
徐如徽满脸不高兴，“什么机会？”
赵酉识：“送我礼物的机会。”
徐如徽眼睛果然亮了些。
坦白说，徐如徽就需要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很难真的猜到对方喜欢什么，她希望对方能够直接坦白地告诉她对方喜欢什么，那样即便千辛万苦，她也会给对方找来。
结果下一秒，她听见赵酉识说：“给我写封情书吧徐如徽。”
徐如徽一愣，“什么？”
赵酉识一字一句说：“情书，谢谢。”
徐如徽：“……”
不开玩笑，她现在有点想试图把毛线捡起来。==
【

第48章
◎情书◎
展信佳：
晚上好，赵酉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一共有三位室友，一位今天不在宿舍，一位此刻在追剧，还有一位因为身体不适早早就睡了，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亮着灯给你写情书。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因为你明明知道我语文不好。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有好几次写作文，我都会写偏题。
我妈对于女孩子学不好语文这件事感到不能理解，后来听阿姨说你语文作文总是会被当成优秀范本拿出来表扬时她有些破防，然后呵斥我必须向你学习。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指导我作文的时候吗？
那天主题是要写春雨发芽，我很认真地写了森林里被雨水浇灌后拼命想长大的小草，你看完以后骂我蠢，说听话要听音，看人要看心。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其实那天我在心里骂了你。哈哈。
我在心里说：看人要看心，你赵酉识这种脾气拐又讲究的大少爷的心我看一眼都嫌脏。
妈呀，在这里，我代十四岁的徐如徽向您道歉。
对不起。
唉。
我好像又偏题了。
我找找感觉哈。
真的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写情书的经历。
我刚才去阳台缓了一会儿。
今天月亮很亮，圆圆的，像盘子，我吹了一会儿风，想起你很久之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我刚才去搜了一下，这句话出自克莱门特&#183;斯通。
“一开始就奔着月亮去，就算失败，也许能收获一颗星星呢。”
赵酉识，你可能不知道。
哦，你可能知道，你是那么聪明的人。
从前我走路从来不会关注什么星星月亮的，最多只能感受一下今天风的温度，因为这决定我今天要不要添一件外套。
我不是一个会浪漫的人，不会说很多漂亮的话，也不会哄人。
自从我们谈恋爱以后，我每天都会发现一个新的我的缺点。
我想这些缺点你应该很早就发现了，毕竟你那么厉害。
前段时间室友们一起聊大家的理想型，最近兴起的MBTI大家也一起做了一套，我有个室友天生慕强，说很羡慕我。
我笑了笑，起初我想说没必要，后来又改了口，我说：“应该的应该的。”
因为拥有你，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被人羡慕。
赵酉识，你知道的，我没有谈过恋爱，我猜想我也没有很会谈恋爱，我们相识这些年一定是你更辛苦一些。你放心，我已经努力学习很多事情，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比昨天做得更好。
我刚刚好饿，翻找到你之前给我买的零食。
我想起来刚把零食拿回来时，室友调侃我说谁家男朋友把女朋友当小孩养啊，我知道“养成”这个词语，但是在我最初的认知里，这个词语通常伴随着年龄差，那天室友提及，我想了下，觉得放在我们身上也挺合适。
我很多认知都是你带给我的，很多选择的方向也都是你教我的。
我为之感到荣幸，感到欢喜。
我想了下，我好像又偏题了。
赵酉识，原谅我吧，我真的不会写情书，不知道情书的中心思想是表达什么，也不知道核心放心是什么。
但是赵酉识，你看，我在给你分享我的日常。
因为我已经明确知道，我未来每一天的日常你都有知情权。
好晚了。
我正式宣布，我写完了！
最后的最后，我要来郑重致敬。
我最后的敬意，要献给很快会接收到这份“情书”，并知道我所有不完美却依然爱我的赵酉识。
爱你哟，赵酉识。^^
徐如徽敬上。

第49章
◎见字如面，徐如徽◎
徐如徽，见字如面。
早安。
徐如徽，我猜你现在一定在为需要送给赵酉识的情书发愁。
来，赵酉识现在给你打个样板。
我给打样板的目的就是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未来的很多个日夜，在面对任何事情，你徐如徽都不要惧怕和犹豫，因为我一定会站在你前面，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退到你身后。
和你正式在一起之后，你常常说一些漂亮话哄我，我嘴上说你在哄我，但我知道，那些话都是发自你内心的，你是一个坦诚的人。
我说过，徐如徽是天底下最有真心的人。
你常常说你很崇拜我，也常常说你室友很佩服我。
我很赞同，也感到荣幸。
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大山。
比如我，比如我的大山，是你，是徐如徽。
徐如徽，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绝非在说漂亮话，更不只是为了哄你开心。
我说这话的心和爱你的心一般真诚。
在这个天底下，徐如徽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在很小的时候认识你，然后看着你翻过一座又一座大山，克服一个又一个难关，唐僧取经有八十一难，困难很多，可他有七十二变的孙悟空，徐如徽只有徐如徽自己，徐如徽是徐如徽自己的孙悟空。
小时候我爸妈问过我一次长大后的理想是什么，说出来不怕你酸，我说我的理想是成为徐如徽的靠山。
我爸当时说：“没有人可以成为任何人的靠山，也没有人需要一个旁人来成为自己的靠山。”
我说：“那我就当个锄头，给徐如徽需要翻阅的山头铲除荆棘，清扫野兽。”
我妈问我：“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徐如徽，你猜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偶尔会问我，为什么？
我反问你什么为什么的时候，你又会笑笑，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为什么会对你好。
徐如徽，我已经回答过你一次这个问题了。
我说过，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合乎常理的逻辑来支撑。如果你非要追问我一个答案，我一般称这种毫无缘由的心动为，命中注定。
所以我能有什么目的呢？
如果我一定有目的，那我的目的就是爱你，让你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为什么没有说让你过上每天开心的生活。
徐如徽，我想你一定知道。
我们都是强悍的登山者，走到今天，我想我们谁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劳永逸的按钮。就像我们高考，我们考研，我们注定要通过勤奋和努力才能实现更为广阔的人生，才能踏上更为坦荡的征程。
这是漫长的旅途，途中会有青草鲜花，也会黄沙冬风并兼。泥沙风雨里，我们一定不是开心的，但是翌日清晨绚烂的朝霞会照亮我们清晰坚韧的面孔。
徐如徽，我知道你心里有一座不眠的火山，山底是只属于你的净土。
我爱你，但我绝不会逾越你的净土。
从前我跟我爸妈说我希望那是你永远的襁褓，我希望你永远有属于自己的襁褓。
如今我又有了新的感知，我对你没有任何希望。
徐如徽，我祝你，我只祝福你，我祝你铮铮，祝你热烈，祝你昂扬，也祝你懒洋洋。
徐如徽，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每天都有很多话跟你说，即便这样，我仍然觉得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只想跟你说。
我们俩走到今天，旁人总觉得是青梅竹马水到渠成，虽然我也总是在嘴上挂着命中注定四个字，但我们都知道，这很不容易。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两个陌生人走到一起是容易的，我们出自不同的基因，生长在不同的家庭，我们有完全不同的性格，我们也有各自很不能理解的缺点。
徐如徽，我有很多缺点对不对。
我很大少爷脾气，我很犟，有时候像头倔驴，我还小心眼，看到你跟别人说话会吃醋，会忍不住阴阳怪气，好在你是一个很大气的人，你愿意包容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臭毛病。
我说这些，其实就是想跟你讨一张免死金牌。
以后我如果惹你生气了，你能不能不要太往心里去，你要坚信，我是爱你的，我的缺点我可以改，意识不到的时候你可以跟我说，不要藏在心里，那样我会害怕，害怕它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日渐滋长成我抗衡不了的样子。
性格上的不同，我们可以互相包容，相互磨合，过日子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今天你对我服软，明天我向你低头，我们总是要来日方长的对不对。
这是一个盼头。
徐如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认识你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有新的盼头，初中的时候我每天都希望你第二天能来找我问题，高中的时候则希望你第二天来找我接吻，无关性/欲，我只是想亲吻你，更想你来亲吻我。
后来上大学，你不理我了，我就希望你能理一理我。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没有高山流水般的期望，我的渴求只在日常询问里，你问一问我的好，我就能欢喜很久。
我太喜欢你了，徐如徽。
我因此开始变得贪婪，想拥有更多，比如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的清晨，落日里能拥抱你的身体，我想要我的牙刷旁边就是你的牙刷。
我已经观察到了，你刷牙不爱用杯子，所以我们俩的牙刷可以放在同一个杯子里，它们也可以早晚接吻，就像我们一样。
我还观察到你很多生活习惯，也由此猜想到你很多想法。
我常常因为一些猜想而胡思乱想，然后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把所有患得患失都忘掉，我眼前只看得到你的笑，你的眼睛，你的嘴唇，甚至你说话时露出的牙齿。
你可能没注意过，你上下排都有两颗有一点点尖尖的牙齿，只有一点点尖，大笑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特别可爱。
唉，我好像一个变/态。
徐如徽，如果我是一个变态你还会爱我吗？
唉，徐如徽，你到底爱不爱我呀。
算了，你爱不爱我都不影响我爱你。
我会一直爱你到落日尽头，到月亮尖尖处，到红日升起时，到每日每夜的每一个循环中。
我们会活到一百岁吗？
估计差不多，我会好好照顾你，争取你八十岁的时候还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然后躺在海边的摇椅上喝冰啤酒。
你说：“赵酉识，干杯。”
我说：“好咧，徐如徽。”
此刻想念你，明天拥抱你的赵酉识敬上。
晚安。

第50章
◎新年快乐徐如徽◎
徐如徽在研学期间没有回过鹿上，赵酉识也从没提过让她回去的意思。
研二那年徐如徽刷到了任素秋继女做的账号，一个小朋友，只是每天把日常分享给网友看，就吸引了很多粉丝。
任素秋偶尔也会出镜，看视频内容，他们一家人日子过得安稳又美好。
大概也会有争吵，有时候小朋友会跟网友说爸爸妈妈吵架了，网友们则会支招让她哄一哄，没两天她又会跟大家说爸爸妈妈已经和好了。
徐如徽刷到过一两次，她没有点过不感兴趣，也没特意点过赞，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没有再刷到过第三次。
后来徐如徽把家里那套房子卖了，赵酉识知道后也没说过什么，只有祝提春托赵酉识给徐如徽带了一句“照顾好自己”的话。
研二上学期的时候有一些恋爱节目组接触了赵酉识和徐如徽，徐如徽和赵酉识在燕京大学虽然第一天就高调公开了，但此后恋爱一直很低调，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很希望感情被舆论束缚，所以便拒绝了这些来邀的节目组。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流量时代，赵酉识之前接触了相机，接触以后就忍不住想把自己拍的东西发到网上，没多久被网友扒了出来。
好在知道的人不多，大家也只是围观，很少逾越什么。
渐渐地，赵酉识就开始把自己拍的徐如徽的一些背影或剪影发在网上。
徐如徽问过他一次，“你不是不想发这些吗？”
赵酉识托脸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我忍不住，想秀。”
徐如徽：“……”
研三上学期，有一个展示玩家推理逻辑能力的节目找到赵酉识，赵酉识对这类节目还是蛮有兴趣的，再加上节目邀请的都是高校新人，他便同意了。
与此同时也有差不多类型的节目接触徐如徽，徐如徽对上镜什么的没什么兴趣，她也自认自己不是什么高智商人群，便再次拒绝了。
不过她偶尔会跟赵酉识一起去录节目，赵酉识在镜头里，她就站在镜头外，有时候赵酉识会很明显地瞟过来几眼，被同伴们捕捉到通常要调侃几句，赵酉识是个为人处事大大方方的，同伴调侃，他就拽了吧唧地说：“差不多得了，你们的嘴脸我看一眼都嫌酸。”
三番五次下来，编剧老师就举手表示要给赵酉识安排一个毒舌人设。
赵酉识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意见，反而会顺着说：“哦，这不算安排，算老师你慧眼识珠。”
老师一边给赵酉识竖拇指一边接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她很温柔地唤了声“苏苏”，俩人交谈没两句，编剧老师就大声喊：“游令有没有素质了！”
边喊边往外走。
徐如徽闻声看过去，有人跟徐如徽解释说：“是一个歌手，脾气蛮刁钻的。”
徐如徽对娱乐圈一向不关注，点点头没多作打听。
倒是赵酉识接了句：“出道就没给女友粉活路那个？”
那人乐了，“哟，您知道啊？”
赵酉识说：“我微博评论区有人提过。”
那人懂了，“哦，说你也没给女友粉活路呗。”
赵酉识闻言看向徐如徽，“我乖不？”
徐如徽不像他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还没皮没脸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同年年底，腊月，学校放假第二天赵酉识和徐如徽坐上去星城的飞机，他们这一期节目在星城，录制时间三天，三天结束后，徐如徽本想折返燕京，赵酉识却拉着徐如徽一起去了机场。
他一边取票一边说：“我给你买了回鹿上的票。”
徐如徽一愣，“我回鹿上去哪儿？”
“你放心好了，不会让你住大街的。”
徐如徽以为赵酉识要拉她一起回赵家，犹豫了下，当下没做出决定。
徐如徽一直都知道，赵酉识想跟她同居很久了，是她自己没同意。
当初赵酉识给她要情书，结果反过来赵酉识给了她一份更加合格的情书，他的字里行间说尽了想和她同居的意愿，她没同意，不过也跟赵酉识说了原因。
她觉得大家学业都很忙，另外租房子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实在没必要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她怕赵酉识觉得她不够爱他，反反复复强调了好几遍她不是不想，是当下的条件不允许。
好在赵酉识没有生气，反而很大度地说：“行，那咱们努努力创造条件。”
如今赵酉识参与录制节目，节目热度比预想得好，录制费用也比最初谈得高，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勉强够上了“财务自由”。
同时徐如徽做自媒体账号，偶尔也会接一些广告。
经济上，他们现在肯定是能够自洽了。
这应该算是创造好条件了吧。
想到这里，对于回鹿上这件事，徐如徽不再摇摆。
从燕京飞鹿上直飞俩小时，从机场回家开车一个小时，徐如徽本来做好了和赵酉识一起回赵家的准备，可司机说到地方后，下车徐如徽却觉得周围很陌生。
不管是赵酉识家还是徐如徽以前的家都是住城南的，如今司机停的地方却明显是城北。
这片是鹿上近几年的新区，新楼盘基本都在这边。
徐如徽有点懵，看着正从后备箱往下拎行李的赵酉识，问他：“什么意思啊？”
赵酉识冲她笑了笑，把行李箱拿下来后，跟司机说再见，然后牵起徐如徽的手说：“没什么意思，回家！”
徐如徽一直懵到赵酉识带着她停在一户房前，这房子看着是新的，可是入户门却贴了很日常的可爱风的数字牌，脚下是差不多类型的地垫，垫子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吉祥祝福语，什么“出入平安”“风水宝地”“按时回家”“暖居如意”。
这只是一块垫子，此刻却好像承载了很多心意。
徐如徽在这一刻感到视线模糊。
她再次看向赵酉识，赵酉识再次牵起她的手，只不过这次只牵起了她一根手指，他拿着她的手指，输入了一串数字。
这数字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赵酉识的生日，徐如徽按照年份推理了一下，猜想这是她和任素秋住到赵酉识隔壁的日子。
是她和赵酉识相识第一天的日子。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这日子到底准确与否，因为她从来不会记下这些，他们之间累积浪漫情怀的从来都是赵酉识。
赵酉识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计回报地喜欢她很多年，又无声无息地等待她很多年，如今又在她不知晓的日子里给了她一个新的家。
这是一个崭新的家。
这似乎又不是一个崭新的家。
入户玄关有他们的合照，好像是之前在海边拍的，她当时衣服被海水打湿，胸前好大一片水渍，脸上也有沙子的痕迹。
玄关挂了两个包，似乎是之前赵酉识录节目时，编剧老师和其中一个导演姐姐背的那两个，她当时因为社交称赞对方的包好看，两个人都开玩笑让赵酉识赶紧记下来。
客厅是一个椭圆形的茶几，白色的，有段时间赵酉识特别爱逛软装市场，他自己说是随便逛逛，徐如徽便当真以为是闲逛，偶尔碰到喜欢的她会停下来多看几眼，有时候俩人还会一起吐槽有些产品的独特设计，那个时候徐如徽没想到会有东西坐落在她自己的家里。
客厅的沙发也特别好看，好像是她和赵酉识在广告上看见的，当时有广告在推另一款，说什么会改善腰椎问题，赵酉识评价说不错的时候，徐如徽很正经地说：“赵酉识，你这样看着特别像以后老了会买玉石床垫的人。”
赵酉识当时回答得很干脆，“你放心好了，我没钱。”
徐如徽想了下，说了句：“也是。”
毕竟赵酉识的卡都在她这里。
沙发后面的墙上有一幅字画，不知道谁写的，徐如徽也没看懂是什么内容，但是看上去很高级，像一句特别的祝福语。
她想问赵酉识写的是什么，可一张嘴却落了满脸泪。
她无法再去看别的装饰，她把脸埋进赵酉识胸口，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抱着赵酉识，掌心攥紧了赵酉识衣服的后背，她攥得很紧很紧。
她知道赵酉识不会跑掉，可她还是松不开手。
直到赵酉识掌心罩在了她的后脑，他拿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他说话的声音在笑。
“妈呀，徐如徽是个小哭包。”
徐如徽哭得更凶。
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喜极而泣”这个词语，原来眼泪并不只是伤心时才会落下。
她哭得越来越凶，几乎站不住脚。
赵酉识后来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还要笑着问她：“允许我坐不？”
徐如徽根本回答不了他，她只是抱着他不撒手，他坐在沙发上，她就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坐在他怀里。
她始终不肯抬头。
直到落日降至，满屋的暖色，照得徐如徽身上几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可现在明明是冬天。
这间房子却毫无冷意。
徐如徽终于肯抬起头看向窗外，此刻落日的光已呈红色，照亮了她的面庞，也照红了她的眼睛。
她微微眯起眼睛，感觉自己心底某些地方在慢慢地被晒干。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些潮湿的角落，可是光也是无处不在的，它比那些潮湿更加勇敢，它有胜过华佗的医术。
“看出什么了？”赵酉识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问她。
徐如徽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看了好久，才伸出手摸了摸赵酉识的脸说，“你好爱我。”
赵酉识笑了笑，说：“是。”
徐如徽又重复了一遍，“你好爱我啊，赵酉识。”
赵酉识又笑，说：“对啊。”
“我好爱你啊，徐如徽。”
徐如徽嘴巴撇了撇，又掉下眼泪。
那眼泪恰巧顺着徐如徽的脸颊掉在赵酉识的手背，他倾身亲在了徐如徽的唇角。
“新年快乐，徐如徽。”他说。
“欢迎回家。”
《周末惯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