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姨有点小钱
作者：老天鹅啊
内容简介
 勤奋乐观有点话痨的落魄少爷vs美艳聪慧吊儿郎当的有钱姨姨 卓梦30岁生日的第二天，被安排了一个和38岁男人的相亲。 男人长得不错又有钱，老婆因病去世，儿子刚刚成年。 卓梦只应付差事地去见了一面，听男人聊他那不靠谱的生意，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想走。 没成想出门时被小少爷一声卓阿姨叫懵了。 两年后，男人果真因那笔生意锒铛入狱，财产全部赔偿给了受害客户。 听闻这事卓梦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我那清朗高洁的小少爷呢？ * 卓梦找到倪航时，倪航坐正在路牙石上吃7元一份的盒饭，身边放着劳保手套，见了她还是抬头一笑：卓姨。 上前一问才知道，少爷找了份暑期工，正帮着师傅给人装空调。 卓梦叹了口气：别干了，不就生活费学费吗，冲你叫的这声姨，这钱我出了。 不行卓姨，这哪能啊 拿着，姨有点小钱。你不用多想什么，好好用功是正事。 倪航拿着几张钞票，头低得深深的：卓姨，我懂您的意思。 卓梦皱眉：你懂啥了？ 

==========================================================
第1章 哧溜
2023年7月，虹都。
这是卓梦躺在漆黑卧室的第三天了，屋里唯一的光源是她手上的手机。
这三天来她饿了就爬起来吃速热便当，渴了就大冰块子兑酒，喝迷糊了倒头就睡，睡醒了翻个身继续玩手机。
打开微信，忽略姐姐们的狂轰滥炸，卓梦率先点开了“少年小岚”发来的消息：【姐姐早上好呀！】
卓梦笑一笑，又翻了个身：【今天起晚啦，中午好！】
少年小岚：【姐姐终于回我啦！还以为姐姐不喜欢我了呢！】
卓梦：【怎么会呢宝宝（星星眼）。】
少年小岚：【那可说不准。姐姐出手那么阔绰，列表里肯定不止一个我啦。】
卓梦：【怎么，吃醋啊？】
少年小岚：【可不敢呢，姐姐只要还愿意来我直播间就好。昨晚直播姐姐没来，也不知道去谁那鬼混了，我就一直情绪不高。这样下去都快变成为姐姐而播的啦（挠头）。】
卓梦：【哈哈，我昨晚在忙工作啊。你下次直播什么时候？我一定去捧场，让你播得开开心心的（抱抱）！】
少年小岚：【哇，姐姐好辛苦啊，晚上还要忙工作吗？是我太不懂事了！姐姐不来也没关系的，能这样每天和姐姐聊聊天也已经很开心啦！】
卓梦：【你好可爱啊！要不这样吧，下次直播你戴个猫耳发箍，我去看你。】
少年小岚：【啊啊啊！猫耳朵吗？感觉好害羞啊。】
卓梦：【真的很想看啦（期待）。】
少年小岚：【好吧……姐姐喜欢什么颜色的小猫呢？】
卓梦：【粉色的吧。你长得那么乖，戴粉色肯定好看！】
少年小岚：【啊啊啊！姐姐好坏啊！那我去准备准备喽，今晚八点，姐姐可一定要来啊（害羞）！】
卓梦：【嗯嗯，我一定要做第一个给你刷礼物的！】
*
刚退出和“少年小岚”的对话框，另一条就已经跳到了最上面：【妻主午好，昨晚的直播妻主还满意吗？】
卓梦：【满意呀，不满意怎么会一个劲儿地给你刷嘉年华呢！】
小夫郎：【妻主开心就好（害羞）。】
小夫郎：【妻主昨天在直播间点的歌，我今天上午已经学会啦，今晚的直播妻主可一定要来啊！】
卓梦：【抱歉啊宝宝，我今晚还有个会要开（大哭）。明天一定去看你，等明天你唱给我听好吗？】
小夫郎：【妻主公务繁忙，是我的不是了（哭泣）。这首歌就是为妻主而学的，妻主哪天来，我就哪天再唱。】
卓梦：【呜呜，好着急，真想今天就听到啊！】
正聊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是昨天刚加的那个冷白皮肌肉男。
*
林抖抖：【姐姐，昨晚你在我这里没待多久就走了，是和其他哥哥弟弟有约了吗？】
卓梦：【主要因为你不露脸啊，我也不知道你长啥样。】
林抖抖：【但是我穿得已经很少了（哭泣），再露脸的话，万一被家里人看到了不好的。】
卓梦：【你是全职主播吗？】林抖抖：【是的，我是全职的。】
卓梦：【那你这不行啊。你不露脸，身材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你流量高却不赚钱的根源就在这——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给你花钱之前肯定要看看你值不值。说实话我觉得你身材不错，所以才给你刷了点礼物，但万一你三四十岁一张大叔脸，那我这钱不白瞎了吗？】
林抖抖：【（难过）姐姐，我长得还可以的。】
卓梦：【你先告诉我你多大了？】
林抖抖：【刚满18岁。】
卓梦：【有照片吗？发来我看看。】
等了大约三分钟，对方发来一张躺在床上光影绝佳的精修自拍：【现拍的啦，平时不怎么拍照的。应该不算丑吧姐姐？】
卓梦：【哧溜。】
*
好看是真好看，但是不像18岁，年龄应该是25往上走。
不过那么好的肤色和身材，有这么张脸已经很足够了——嗯，撒谎就撒谎了吧，他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卓梦：【其实你完全可以走颜值路线的呀，走身材路线还挺辛苦的吧？】
时不时还得被举报擦边。
林抖抖：【容颜很快就会老去的，对男人来说，走身材路线能相对持久些。而且这样还可以督促自己坚持锻炼，我觉得还挺好的。】
卓梦：【不错，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不过你18岁的话，其实不该叫我姐姐的。】
林抖抖：【啊，那应该叫什么呀？】
卓梦：【两年前就已经有18岁的大男孩叫我阿姨了。】
林抖抖：【啊？可我看你朋友圈的照片，你年龄也不大呀。】
卓梦：【总有小辈嘛。】
卓梦笑着咬住下唇：【我姓卓，你可以叫我卓姨。】
对面直接发了条语音信息过来，是明显夹了的清朗男声：“……卓姨。”
*
当晚，卓梦直接鸽了“少年小岚”，去了“林抖抖”的直播间。
“谢谢，谢谢卓姨的嘉年华！”带劲的背景音乐下，林抖抖一边道谢，一边在低矮的镜头前卖力地做着俯卧撑。
一个嘉年华是30个俯卧撑，林抖抖穿着运动背心，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其实遮不住什么，豆大的汗沿着脖子流到胸肌中间去。
卓梦看得心潮澎湃，刚想再刷一个，就听到门口“砰砰”的敲门声：“卓梦！你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居然还找上门来了。
正在兴头上被打断，让卓梦有些恹恹的。她指头往上一划，把直播隐到后台，然后打开门禁软件按下了开门键。
只听“叮”得一声，大门便开了。外面那人一面叫着她的名字，一面踩着高跟鞋冲到她的卧室门口，开门闯入：“我真服了！每次一到家庭聚餐前你就犯这个死样，你到底在怕什么！”
随着卧室的灯被打开，耀眼的光芒照得卓梦无处遁形：“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别给我装了！保姆不让来，公司也不去，你是打算死家里吗？”来人上前一把夺过卓梦的手机，“这什么……你一天天就窝在床上看这种东西？怪不得你零用钱花这么快呢！我现在就给他举报了！”
“不要啊！大姐！你把手机还给我大姐！”
*
“大个馒头，把灯光调整为阅读模式。”卓梦说。
室内空间霎时柔和了不少。
大姐卓亿撇着嘴摇头：“把全屋智能的名字取叫‘大个馒头’，你也不怕招人笑。”
卓梦没接这话：“大个馒头，把窗帘打开。”
只听“嗡——”得一个缓慢的机械声，拖地窗帘被拉向两边，露出整面墙的落地窗，以及窗外的优美城景。
虹都，繁华得就像它的名字。
即便已是深夜，依旧车水马龙、霓虹影绰。虹都游乐场的摩天轮刚好在落地窗的中央，为高楼大厦的钢铁森林增添一点俏皮色彩。
卓梦挠挠痒得要命的头：“这光线多舒服呢。坐吧大姐，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你弄你自己的吧，我进门时就看到你那些便当盒了！卓梦，你就连叫个外卖都懒吗？”
“不是懒啊。主要我要吃饭时就是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叫外卖已经来不及了。”卓梦说着走出卧室，也不开灯，全凭自然光线摸到客厅另一头去。
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只有囤的速热便当，卓梦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坐到岛台旁就狼吞虎咽起来。
这是她今天吃的第一顿。
卓亿走过来看看，嫌弃地讽刺：“哟，料还不少呢！鹅肝啊，还有鱼排呢，奶酪、蟹腿、鲍鱼……还有这是什么？”
“鱼子酱。”卓梦说着打开了旁边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颗颗黑色小圆球。
“可真优雅啊，世界末日来了也饿不死你是吧？”
“那可不嘛。”
“你振作点卓梦！”卓亿看着她这邋里邋遢的模样皱眉，“你说过你会帮我的。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你是我这一头的！”
“我会帮的，我当然会帮你。”卓梦一边扒拉饭一边应她，“可这跟我害怕家庭聚餐它没关系啊。家庭聚餐前的几天我就是什么事都干不了，你着急也没办法。”
“你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
“我怕咱爸。”
“你怕他干嘛？他小三、小四、小五地找，你怕他？你应该蔑视他！”
“我的大姐啊，我从小就是他用来立威的那个。”卓梦费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哪次跟他同桌吃饭他不得把我贬得一文不值？我知道啊，明面上是贬我一个，实际上是敲打所有孩子——如果不努力讨好爸爸、不听爸爸的话，那爸爸就会讨厌你、放弃你，你现在拥有的生活未来很可能将不属于你——他来来回回不就想表达这个吗？”
“你知道你还怕什么？你又不是真的一无是处，他只是把你当成了敲打别人的工具而已啊。”卓亿恨铁不成钢，“我要是你，我憋着一口气也得把家产争到手，他越是不做人我越要硬气给他看，哪有你这样缩着过的？”
“你……算了。”卓梦一口气提不起来，起身去酒室拿了瓶威士忌出来，“你没有经历过，你理解不了。我就是那敬猴的鸡，从小到大每次聚餐都得被杀一回。我当然不觉得我一无是处，但是我对他的恐惧是骨子里的。”
“‘对他的恐惧是骨子里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有多听话呢。”卓亿给她个白眼，“你要真这么怕他，你早就按他安排的结婚了，就目前的情况看，你好像也没怎么听他的嘛。”
卓梦险些破防：“他给你和二姐安排的都是富二代，给我安排的是富一代！秃头败顶有孩子的他都让我去见，这谁顶得住哇！”
话到这儿，卓亿终于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倪斌不是还行吗？岁数是大点，但长得还挺帅的，你最后不也没同意？”
“倪斌今年也有40了吧？”卓梦直接对着威士忌瓶灌了两口，拿开来时就已经晕乎乎了，“他长得是不显老，但到底也比我大8岁，我四年级他都读大学了，我心里膈应。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他那个生意是真不行啊，跟他结婚最后肯定要喝西北风的，那我还不如继续巴着咱爹呢……”
卓亿蓦然扭头看向她，神情把卓梦吓了一跳。
“干嘛？”
“我就说你是有点本事的。”卓亿撩了下头发，把文件夹放她脸前，“这次家庭聚餐多半就是为了这事。”
卓梦还懵着：“什么事？”
“倪斌进去了。”！

第2章 姐姐
“哕——”卓梦抱着马桶狂吐，堪堪停下之后又把手伸进喉咙里，“哕——”
直到吐无可吐，才抹了下嘴，爬起来洗手洗脸：“大姐，这种事你就不能在我喝酒之前说？”
“我是让你知道知道喝酒误事。”卓亿靠在洗手间的门口，抱着臂，“倪斌的酒厂开得那么大，我还以为他能兜得住呢，谁想前脚还推杯换盏跟人谈生意，后脚就进去了。”
“不奇怪。”卓梦甩着手上的水，“我就跟他聊了一次天，就知道他这人赌性大，爱走险路。他那个杠杆加得跟做梦似的，成了他能跟咱爸一较高下，没成裤衩子都保不住——什么罪名进去的？”
“非吸。吸收人数150人以上。”
“乖乖，也是个三寸不烂之舌。”
“三寸不烂之舌，不也没打动你吗？”
“我没什么冒险精神。”
“还好你没什么冒险精神。”卓亿呼出一口气，“你当时要是真和他结婚，他那个大窟窿就得咱家拿钱填了。”
“那你想太多了，还帮他填窟窿。”卓梦腰带一解，由着睡袍滑到脚底去，赤条条走进淋浴间里，“就算是我搞出窟窿来咱爹都不会填的，他巴不得我坐牢去呢。”
*
也是。
卓亿不再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直入主题：“倪斌两个哥哥都不懂经商，老婆早逝，有个好大儿还在读大学。这公司靠他们自个儿肯定是转不起来了……但咱家可以。”
卓亿说：“文件夹里是倪氏的资料，包括这些年来的品牌运作、商业数据、贸易往来。你今晚看一下，明天给我做个汇报，看有没有收购价值。”
“你不刚说不想填这个窟窿吗？”
“帮人填窟窿跟填自家的窟窿还是有点区别，要是这窟窿填完厂子能是我们自己的，那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哟，看来大姐还是比较支持收购的。”
卓亿看了眼淋浴房内：“套我话啊？”
卓梦刷刷地洗着头：“哪敢啊。”
“我不想影响你的思路，想听听看你的视角。”卓亿说着看了眼表，“后天晚上家庭聚餐，至少明天下午五点前必须联系我。”
“大姐能给我啥好处呢？”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那我想换保姆。”
卓亿眉头皱起：“这个保姆又怎么你了？你自己说要年轻的，我给你换年轻的了，人家才刚上两星期班你又要换？”
“你没明白啊，我是说要年轻的了，但我没说要女的啊。”卓梦愁眉苦脸，“我想要的是年轻的男保姆。”
*
卓亿有着良好的家教修养，这导致有时她不太能接得上卓梦的话。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你想要的那是保姆吗？！”卓亿厉声呵斥，“我警告你不要给我乱搞，万一让爸知道了我保不了你！”
“妈呀，咱弟婚还没结孩子都满地爬了，我就逗逗男主播、用个男保姆都不行吗？”卓梦有气无力的，“爸指名让你给我请保姆，说白了就是让我跟你混了。那你从我的角度想呢？我任你差遣、受你监视，然后我连选一款我喜欢的监视器的权利都没有吗？”“……万一传出去会非常不好听。”
“怎么不好听啊，你就当是找司机呢？你的司机保镖不都是男的吗？”卓梦说着花洒一关，赤脚从淋浴间出来，“而且这找的是保姆啊，是保姆啊，不是找鸭子ok？难不成我招人来给我做饭打扫卫生，完事儿我还把人给睡了？这人家不得告我猥……”
卓亿抓起一旁的浴巾就甩她身上，听不下去地警告：“记住，明天下午五点之前。”
卓梦抱着浴巾嘟囔：“光年轻不行，还得长得帅哦。”
*
坐电梯下楼时，卓亿还在思考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会因为什么原因跑去当保姆。
但是这事儿不该她烦：“阿宏，一周内给她找个男保姆，年龄最大不要超过25岁，身高别低于180，长得说得过去一点……怎么，有难度吗？”
她身后的阿宏壮得好似一座小山，眉头皱起的严肃神情映在电梯的玻璃厢体上，因为天黑的缘故格外清晰：“大小姐，长得说得过去一点……是什么意思？”
确实，对直男来说找个“长得说得过去一点”的男孩还是太抽象了。
但是让卓亿来描述的话，会显得她和卓梦一样是个变态。
她叹了口气，努力回想刚才在卓梦手机里看到的那个男主播：“长得白一点，身上有点腱子肉，应该就错不了。”
“……明白了。”阿宏低头应下。
过了几秒，又抬起头来：“您很信任她吗？”
“信任谈不上，但我需要同盟。”卓亿说，“小贱人跟太子爷已经搅和到一块儿了，爸应该能感觉出来，所以有心让我和卓梦多来往。上次聚餐让我负责给卓梦请保姆，实际上就是在给我们四个划分阵营。”
阿宏的眉头还是皱着：“只是老爷想这么安排，三小姐未必会遵守。”
“她不遵守又能怎么样呢？我有妈妈家支持，小贱人的妈现在是正头卓太太，太子爷又是个男的。”卓亿说着嗤笑一声，“卓梦呢？她有什么？就像她说的，她在这个家的作用不过就是敬猴的鸡而已。从小其他人犯错就是她受罚，她早就被吓破胆了。现在我们都大了，真要是争起来，有人干了点什么出格的，爸也一定是先挑她的错处跟她断绝关系。”
卓亿说：“所以她现在只能积极寻求庇护，而我是唯一会保护她的人。”
“但是大小姐……”
“阿宏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我怎么做事难道需要你教吗？”
“不是，但……”
“我不想再多话了，让你找的保姆尽快找，我不希望她脱离控制太久。”
阿宏只得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您看路边停的那是二小姐的车吗？”
观光电梯还在下落着，卓亿定睛一看，果然是卓万的那辆兰博基尼。
*
而此时的卓梦还哄着男主播，这次是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去：“啊？被人举报了啊，我说怎么看着看着没了呢！什么人这么讨厌呀，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做俯卧撑而已啊……没事没事，号应该是可以申诉回来的……哎你别哭别哭，哎哟可怜死了，这样，你把支付账号给我吧，我给你转三万块钱过去好不好？”
对面一下子哭噎住了：“三、三万？”
“对啊，三万不少了吧？”卓梦重新热了一份便当，“你这个号我看过了，一晚上顶天赚个一万块钱，申诉账号大概1-3个工作日，那就按三天算——你就当这三天我买下来了，你用来休息吧。”
“卓、卓姨……”那边似乎又抹了把眼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你不用谢我啊。”卓梦夹子音都快出来了，“钱能流向真正需要它的人就最好啦，你把账号发过来吧，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嗯嗯，没事的，不哭了哦。”
然而刚一挂断，钱还没来得及打呢，便听门铃“叮咚”一响。
卓梦朝门的方向看了看，木着张脸打开了门禁软件——门口的监控里，一个打扮得很像多弗朗明哥的粉肠正对着镜头发射飞吻。
卓梦叹了口气，按下开门键。
“我的小梦梦！你猜二姐给你带什么来了？”卓万一边挂起从肩头落下的肠衣，一边亮出了一个方盒子，“锵锵——！生日快乐！”
即便知道对方是有所图，卓梦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谢谢二姐。”
“谢啥啊，太见外了吧！”卓万音调高高的，“快打开看看呢！”
卓梦打开了，是条钻石项链。
四克拉左右，D色，净度和切工她不好拿起来仔细看，但反正也差不到哪去。
这不得比那个只晓得让她干活的强？
“漂亮吧？我就觉得这款最适合你呢！”卓万说着就拿过来帮她戴上，“打小我就羡慕你这个脖子长得好，天生就是天鹅颈，不像我还得吃瘦肩针的苦——好了，千万别动啊，就这样好看，我们来拍个照！”
只听“咔咔”两声，二人的自拍合照就有了。
卓万也不藏着掖着：“嘿嘿，这朋友圈一发，还不得把卓亿气死啊。”
卓梦回身把热好的便当拿出来：“巧了，大姐前脚刚走，二姐后脚就来了。”
“我知道，就是故意让她看到的。”卓万头发一撩，“她以为有了爸的安排，就能把你当丫鬟用了？呵，都是爸的女儿，她凭什么啊？再说了，爸本来想娶的就是我妈，真论谈恋爱那会儿，那还是她妈三的我妈呢，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整天在我这儿摆嫡长女派头。”
论起出身的事，卓梦向来没话讲，就只是闷头扒饭，精致的日式便当硬是给她吃出了地摊盒饭的感觉。
卓万根本不关心她在干嘛，只嘴上叭叭地说着催眠般的话：“梦梦，我也做过私生女，我知道你的辛苦，所以你一定要搞明白，其实咱俩才是一头的。嫡长女不会真心待你，太子爷更不会，但是我保证，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护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看你这，吃饭就好好吃吗，饭桌上怎么还放着文件夹呢？”
卓万说着就把文件夹打开了，丝毫没有要征求卓梦同意的意思：“嚯，倪氏的资料啊，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

第3章 卓东
这个时代嫡庶之分不该存在，但也不是没有。
卓梦小时候一度以为这是正常的，因为不止他们家这样，爸爸身边的那些个老板们，基本上也都在外面包了人。
他们有钱的程度刚刚好，没有富到能让家事成为社会新闻，但又足够让他们的太太愿意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她们要是真离婚，那就是给小三小四挪地儿，想开点各玩各的才是最优解。
大概就是网上常问的那种“一个月给你几十万，但老公在外面花天酒地你同不同意”，很多人其实都会同意。
大姐卓亿的妈是第一任卓太，属于卓、郑两家的商业联姻。据说当时爸还正跟卓万的妈谈恋爱呢，结果谈着谈着突然结了个婚，生了个孩子。
但是他跟卓万妈反正也没断，一年后卓万呱呱坠地。
而第一任卓太、郑氏的小小姐性子颇烈，又不差钱，还真就一怒之下把婚给离了。于是现状就是卓万妈小三扶正，成了正头卓太太，本是私生女的卓万也有了正大光明的卓氏二小姐身份。
可众所周知，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何况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男人。
于是又过了一年，卓梦出生。
很尴尬又是个女儿。同时在孕检时卓梦妈暴露了自己有家族遗传病，勾搭富商是想在病发前找个靠山——这个计划其实还挺成功的，因为生下卓梦的缘故，她在病发后得到了良好的照料，直到四十多岁走到生命尽头。
所以卓梦从小就不受爸爸重视。她既不是联姻对象生下的长女，也不是真爱恋人生下的千金，她妈妈生下她的过程，更像是一场诈骗。
唯一可以算得上是好事的是，整个孕程中妈妈都有按时做孕检，所以病症倒是没有遗传给卓梦。
她原本是和妈妈同住的，但六岁那年，那个如今在圈内被称作“卓四太”的女人生下了弟弟卓想，也就是姐姐们口中的“太子爷”。
于是这个事儿就变得很耐人寻味——他们的爸爸重男轻女，但又不希望人说他重男轻女，他希望人家认为他只是“人之常情想要个儿子”，同时他又“对女儿们也很宝贝”。
也就是说，如果要把这个私生子接回家的话，那私生女就也得接。
于是六岁那年，卓梦来到了富丽堂皇的卓氏府邸，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被妈妈奉若神明的父亲。
*
六岁了，卓梦才知道居然有人的家和公园一样大。有大片的草坪，有人工湖，最中心的别墅有六层，别墅里还有电梯。
这灰姑娘进城堡般的经历，听起来似乎挺惨的。但同样也是从六岁上学开始，卓梦才知道居然有人家里是没有司机和保姆的。
*
沾了私生子的光，本就过着富裕生活的私生女卓梦，突然富裕得有些离谱了。
因为怕别人说闲话的缘故，爸爸在教育上倒是没有厚此薄彼，卓梦小学读的国际学校，中学就去英国了。随着某种意识觉醒，卓梦在一次家庭聚餐时谎称自己对清酒感兴趣，大学想去日本读。
作为最不受宠的孩子，卓梦有着高度的行为自由，爸爸没多想就同意了。
但真实的理由是，卓梦发现自己对白男是真没兴趣——她确实喜欢长得白的，可前提是得是亚洲面孔，不然总觉得不对味儿。
于是到了日本的卓梦钱花得更凶了，因为成了牛郎店的常客。
在又一次醉生梦死之后，卓梦醒来看着沙发上抱着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牛郎，寻思这也不是个办法。
再一看桌上昨晚喝的这瓶酒其实风味不错，于是直接打着爸爸的旗号、学着爸爸的样子，跑去厂家跟人谈了商业代理。
*
事儿是喝多了干的，信用卡是当天停的，棍子是第二天上午自己回家挨的。
其实事后想想卓梦也不知道自己抽的哪门子的疯，明明就算这事儿谈下来了，钱也到不了她账上，但是她当时就觉得这是她唯一可以称得上是赚钱、而不是赚仨瓜俩枣的本事。
那天卓梦以为自己会被断绝父女关系，卓太却一个劲儿地护着她：“卓东你自己看看，全虹都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哪有一个是这么打孩子的？梦梦还是个女孩子，你给打坏了怎么办！”
“全虹都哪家的孩子敢顶着爸爸的名头在外面谈个单子下来？我今天不打死她，明天她就能把家产全败光！”
“你打吧！你把她打死了，剩下几个这辈子也不敢去跟人谈生意了！”卓太一把把卓梦拉到身后，“昨儿你还说这几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气候，说一个个做事都放不开手脚，这下好了，有个能放开手脚的你还拦着，我看你卓东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我要她这么放得开干什么？！”
“怎么，她不是你生的？她不姓卓了？你要实在不想做这单生意，那你就别签不就行了吗？”
这话一出，卓东那边也不喊了，老腰一叉，棍子扔到一边去。
他还是想签的。
卓太见他偃旗息鼓，仰头便喊：“卓万！躲在屋里干嘛呢！赶紧把你妹妹带上去，再让吴医生给她看看伤！”
*
所以说卓梦的日子不算难过。
卓太本身就是小三上位，有意无意地总拿自己和上任卓太比较。但是人家郑氏千金有钱有势，这是她怎么都比不来的，所以她更喜欢标榜自己“识大体”，借以嘲讽原卓太毁掉商业联姻给她让位的行为。
她没有苛待过卓梦卓想这俩私生孩子，但要说当亲生的养，那也不可能。
比如在发现卓梦有点本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后可以成为亲闺女卓万的助力，要好好拉拢——嫡长女有郑氏支持，太子爷是男儿身，卓万除了爱什么都没有，而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那就得在家庭内部积极寻找同盟。
卓梦生来就是个僚机，她哪怕再优秀，卓家都轮不到她来挑大梁。甚至卓家上下心知肚明，有朝一日卓东死了，立的遗嘱里也不会把卓氏产业分她一块儿，她顶天了就是在某个姐姐或弟弟的公司里做个高管，然后唯董事长马首是瞻。
所以在卓太的着意安排下，卓梦其实一直都是和二姐卓万走得更近些，包括今天是她生日的事儿，大概率也是卓太提醒的。
宽敞的大平层里，卓万对着文件夹里倪斌的照片啧啧感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做贼’不至于，不就是厂子转不起来，借的钱还不上了吗。”卓梦把便当盒往水池里一推，起身洗手，“这种最多也就判个三年，表现好点还能减刑，很快就出来了。”
“出来又能怎么样呢？我早听说了，为了补这个亏空，他别墅豪车全卖了，存款也都砸进去了，就这还剩这么大个窟窿呢，他这辈子都得用来还债了。”卓万说着又翻过一页，“得亏他老婆死得早，不然这会儿肯定比死还难受——听说吸收人数在150人以上？天啊，被这么多人催债，我想都不敢想。”
卓梦拿水流冲着手心，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再往后翻是倪家小少爷的资料了。倪万显然对这小屁孩不感兴趣，只是有些惊讶：“这孩子大学在虹大读的啊？独生子怎么没给出国呢？21年入学……是因为疫情吗？那会儿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吧？”
“是从21年起酒厂就快垮了，硬顶了两年。”卓梦掐掐眉心，“当时我听他说话就一个头三个大，他可能以为我不懂这些，还把厂子夸得天花乱坠的……”
“啥？你还跟他聊过？”卓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你跟他相过亲是吧？”
*
是的，卓梦的不受待见向来不表现在教育、房子、车子这些硬件上，毕竟她要是埋了巴汰的，丢的也是她爸的脸。
但是到找对象时，就知道这当爹的有多作贱人——有钱倒是都有钱，但是大她十来岁的、秃头龅牙的、气质猥琐的、满嘴爹味的，她都去见过。
她从一开始的怒火中烧，到后面渐渐麻了。
因为她发现爸也不是故意膈应她，他是打心底里觉得卓梦只配得上这样的。
但是当爸让她去见个带娃老鳏夫的时候，她还是破防了：“爸，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也没那么次……”
“去见见——”爸跟她说话一向这样，低沉着嗓音一副不耐烦的语气，“我们卓氏就永远只做酒商吗？没有自己的品牌，就永远受制于人！现在人家既然有心示好，那就去看看他是真货还是假货，到底有本事还是没本事。你以为什么叫好，什么叫次？能带来收益的才是好，无利可图的就是次！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来的？既然是我的女儿，就永远得用商业思维做事！”
其实这话本身卓梦还是比较认同的，要不是姐姐们嫁的都是年轻帅气的富二代，她还就真信了。
但她倒也不至于自取其辱地把这话说出来，因为爸多半会回她一句“你觉得你跟你姐姐们一样吗”。
“知道了爸，我去跟他聊聊。”卓梦应完，不情不愿地去了。
而在看到倪斌的那一刻，卓梦心里只剩一个想法——哥们，你要是能再年轻个20岁该多好啊。！

第4章 虚假
确实，大姐二姐都被安排了年轻富二代，但造化弄人的是，她俩其实都不喜欢年轻富二代。
像这个倪斌，西装革履一副半老徐娘样儿，完全是二姐卓万的菜。
卓梦是不太理解这个癖好的，在她的印象中那些喜欢老男人的女生，应该是小鸟依人的、脆弱易碎的、需要人照顾的。
卓万显然不这样。
她一直不甘人下，卓梦原以为她会喜欢年下小奶狗，直到发现她那些拍拖对象虽然长得不错，但看上去都有股子老味。
在卓梦对此表示疑惑的时候，卓万悠悠地说了句名言：“小奶狗有什么意思，老男人当狗才是仙品。”
卓梦抱拳。
*
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最变态的，卓梦就放心了。
眼看这倪斌也是风韵犹存，卓梦大腿拍烂——我的姐啊，你婚结早了呀。
但是拿倪斌当生意伙伴聊了一会儿，卓梦就意识到不对——这哥们不是在找老婆，而是在找救兵。
他的酒厂亏空太大，现在就是在拼命借钱往里面补，补上了、厂子转起来了，他就是一代大亨，没补上、钱也还不回去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卓梦光是听他在这满嘴跑火车，冷汗就冒了一后背。
她也无意把自己伪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卓家三小姐，直截了当道：“倪先生，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倪斌听着一愣，然后嘴唇就泛白了：“不是，卓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
卓梦很同情他，但不行就是不行：“没关系，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不是为了生意又能是为了什么呢？倪先生您别紧张，坐下说吧。”
见他身形有些晃悠，卓梦甚至想伸手扶一把，但被婉拒了：“我没事，我真没事……卓小姐，我只是希望我们能……”
卓梦索性说穿了：“你这个厂子，前面赌得太大了。你可能觉得跟卓氏联姻能给自己带来助力，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跟你讲，我爸不是这么做事的。他只有在看到希望之后才会往项目里投钱，而你是想要他投钱给你带来希望，你俩卡在这儿了。我也不过就是个私生女而已，我爸一向不喜欢我，如果我和你结婚，完事儿厂子垮了，那我这枚棋他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到时我不仅帮不了你，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倪斌面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半晌，无力地笑了一下：“呵，我刚才吹嘘的那些话，是不是听起来特别傻啊……对不起，我没想骗你，我只是……”
“我明白，病急乱投医吗，这真没事儿。”卓梦安慰道，“再试试别的法子吧，还有时间，还有希望。”
“好……谢谢。”
“嗯，那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我就先……？”
“不不不卓小姐，是我耽误您时间了……我送送您。”倪斌说着起身伸手，招呼卓梦出门。
*
因为倪斌过于客气的缘故，卓梦其实也有点窘迫，眼瞅着都把她送出别墅大门了还想跟着走，卓梦赶紧阻拦：“到这里可以了，倪先生您回去吧。”
倪斌却好像还想再争取一下：“您没带司机吗？要不我……”
“不用了，我不用司机是因为我喜欢自己开车。”卓梦的语气也强硬起来，因为她发现说软的对方听不明白。
但是来硬的他好像也不明白：“没关系的，正好我……”
“别白费力气了。”卓梦只得将脸冷了下来，“您再这样可就算是纠缠了。”
那一刻，卓梦在倪斌脸上看到了绝望。
*
事后想想，当时倪斌可能是想给她跪下，因为他已经有点向下的趋势了。
但就在这时，有个清亮亮的声音忽然带着笑意喊道：“爸！”
卓梦分明地看到倪斌眼里重新恢复了光彩。
她循着声音看去，一个高个子穿球衣的大男孩，正拍着篮球一路跑过来，看上去有些莽里莽气的。
“……小航。”倪斌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赶紧清了下嗓子，“小航，这么大个人了还一点规矩没有——叫人，这是你卓阿姨。”
倪航大手一收，就把球揽回了手上：“卓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卓梦得体地笑着，“这你儿子啊，长得真……结实。”
倪斌已经恢复了平常模样，笑着同卓梦寒暄：“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倪航立刻不满了：“爸，你以为虹大很好考吗？你儿子能考上虹大已经很优秀了好吧？”
“行行行，你优秀。你说你考这么高的分，你报个金融、报个计算机不行吗？你非要报什么家政学……”
卓梦给听乐了：“家政学？他想学这个啊？”
“他就图好玩。”倪斌宠溺地看着儿子，“他上学上够了，就想报个上课跟玩儿似的专业，我觉得倒也未必这么容易，万一学不会他就自己哭去吧。”
“我才不是图好玩呢……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那我先进去了卓阿姨。”
“好孩子，去吧。”
这就一溜烟没影儿了。
因为半路冒出个孩子来，卓梦和倪斌之间的气氛也正常了不少。
卓梦揶揄：“想不到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未婚生子啊？”
“嗐，那时候年轻吗。”倪斌显然已经被说惯了，也不见羞赧，只是笑着笑着神色又暗淡下来，“真希望这辈子能别辜负他和他妈妈。”
卓梦也敛了敛笑容：“酒厂的事儿，没跟他说过？”
“他又不懂这些，跟他说干嘛呢。”
卓梦叹服：“你可能不是个好商人，但绝对是个好爸爸。”
倪斌无力地笑笑：“今天冒昧了。卓小姐，我送您上车吧。”
*
随着卓万的一声嗤笑，卓梦的思绪也从两年前回来：“这孩子学的家政学啊？怎么想的，看来父子俩脑子都不太好使。”
眼瞅着她还想往后翻，卓梦总算忍不住开口：“……要不我给你交个底吧。”
卓万眼神一亮：“什么底？”
卓梦顺势就把文件夹一合，收了回来：“我听大姐的口风是比较赞成收购的，估计这也是郑氏那边对这事儿的看法。而且当初爸让我去接触倪斌，本身就带着‘做自己品牌’的目的，这次之所以把我们几个全叫过去，估计就是已经心动了。”
卓万听得皱眉：“会不会草率了点，据我所知倪斌背的债务都够重新开个厂了。”
卓梦瞄她：“你查的也不少啊，怎么没跟我分享分享呢？”
“我这不正跟你分享呢吗？！”
“够重开个厂，但未必够开个这么大的。”卓梦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你可能不知道，我跟倪斌的那场相亲，其实不是爸看上了他，而是他在向卓氏求助。所以我就想，他会不会是在销售方面遇到了困难，所以才把心思动到我们家来。如果真是这样，那爸就已经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一个规模巨大、销售困难的葡萄酒厂，这不是为我们卓氏量身定制的吗？所以你可以着重关注销售方面的数据，等爸问起的时候，试着把话头往销售上引。”
这确实是交了个大底。
“原来是这么回事？呵，那我这趟真是来对了。”卓万望着天花板琢磨了一会儿，倏忽又看向卓梦，“这事你跟卓亿说了吗？”
“她没问我啊。”
“那你打算说吗？”
“我都跟你讲了，要是再告诉大姐，到时候爸一问四个人全给出一样的答案，你觉得好笑不好笑？”
“真的假的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卓万的表情管理难得失误，泄露出几分掩不住的怀疑，“你不是向来两不得罪的吗？那卓亿那边你打算怎么交差？”
“酒厂经营失败又不止一个原因，爸会想要收购倪氏的理由也绝不止一个，我再想一个给她交差就是了。”卓梦靠在岛台上，笑笑地看着她，“但我觉得最能说到爸心坎上的，应该就是销售问题了——我没理由不告诉二姐吧？本来我就跟二姐走得更近，又一直很受卓太照顾，而且……”
卓梦说着摸了摸手边的小盒子：“自打我妈去世后，每年会记得我生日的就只有二姐了。虽然爸安排我跟着大姐做事，但我心里还是知道谁真对我好的。”
卓梦这难得说“掏心窝子话”的模样让卓万有些愣神——信不信倒是两说，但反正她也不好继续质疑了。
*
两尊大佛送走，卓梦仿佛谈了笔大生意一样虚弱。
关起门来，卓梦站在原地放空了一会儿，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儿没干，然后才记起已经被自己晾了半晌的男主播。
她立刻打开聊天界面，看到林抖抖先给她发来了一串支付账号，过了十分钟，是一个只穿了一条平角裤的白花花的视频。
下面缀上一句：【卓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哦……就是，萎了。
那个视频卓梦都没有点开，光看封面就已经晕肉了。
她复制了那串账号，粘贴到支付软件，依言转了三万块钱过去。
但备注是：【找点别的事情做吧，这行不是长久之计。】
*
卓梦的生活充满了虚假。
对她凶的人不一定讨厌她，对她好的人不一定真爱她，她的诞生本就是一场生意，而她也在成长中学会了如何尽可能多地攫取利益。
她曾一度在想，爸给了她这么多钱、这么优渥的生活，那爸对她这个女儿是不是还是有点父爱在的。直到搂着牛郎、哄着主播的时候才明白，反正有得是钱，扔点有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也是假的——牛郎的怀抱、主播的问候，假得就像游戏程序一样，充值到了一定程度就能解锁。但这至少还是能解锁的啊，不像有些东西出生时不是她的，就永远都不是她的。
不过那些带程序的东西，到了完全解锁的时候，其实也就没意思了。
支付成功后，卓梦切回微信，删除联系人，手机丢到一边去。
逼良为娼，劝妓从良，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救风尘”吧。！

第5章 好友
卓梦难得早睡了。
梦里，那个男孩拍着篮球一路跑过来模样，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加工之后，变得愈发美好。
他从光影里一路穿过，头发轻轻舞动，年少的躯体上覆着一层薄肌。在那个高考后夏日里，仿佛生命力的具象化。
“卓阿姨！”清亮亮地一叫，带着几分未开窍的傻气，丝毫不知灾难将近。
卓梦醒了，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搓着自己的脸。
其实她有想过，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到底是什么，怎么就那么怕被那老头骂呢？作为一个从小被骂到大的人，为什么没有被骂皮实，反而还愈发敏感了呢？明明她平时也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啊。
后来她琢磨明白了，她怕的从来不是唾弃和白眼本身，更无关所谓“父亲的爱与认可”，她怕的其实是那些谩骂里暗含的威胁——今天她所享有的优渥生活，很可能明天就将不属于她。
每次家庭聚餐对她来说都像一次考核——如果单是她本人说错话容易挨骂那还是好的，那她只要少说话、降低存在感就行了，但关键是其他人犯蠢爸还是会迁怒于她，那她就不得不把其他三个也拉扯起来，并在席间尽全力阻止一切可能让爸不高兴的事情发生。
所以每次家庭聚餐结束，对她而言就像是历了一次大劫。
她曾有过精神压力大到快疯掉的阶段，因为发现爸会把一切最难回答的问题问到她这里，一切吃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甩到她手里，然后趁她出错在席间对她发大火，吓得其他三个都不敢出声。
这大概就是家里其他人对她都还不错的主要原因，她都已经够惨了。
有时她会想，如果没了她这个出气筒，爸的这些情绪要往哪里发泄——实际上这个家里的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主要还是因为她承受了太多吧？
所以要离开吗？断绝关系，看他们会不会乱成一锅粥？
别开玩笑了。她住的大平层是爸给的，开的劳斯莱斯是爸给的，每月十万的零花钱是爸给的，能在大姐公司做总助也是爸安排的。
就算她有点本事，可以自己做生意，那也是得顶着卓氏千金的名头才好混，她签下来的那些单子，很大程度上还是看“卓东”的面子。
所以每次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卓梦就在心里算账——在这儿受这老登的气，一个月有十万，断绝关系出去单干还得受别人的气，一个月可能还赚不到十万。
她到底是卓东的女儿，永远用商业思维做事，她的原则是只要还爆得出金币，那就是好登。
卓家有着自己的“商业帝国”，爸又向来稳扎稳打，轻易不会破产。所以只要卓梦别飘，其他三个也尽量控制住，那么熬死他之后，后面尽是坦途。
是的，她不仅不要断绝关系，还要事事做得尽善尽美，只求把这老登哄高兴了，不给他任何断绝关系的借口。
她永远无法想象有朝一日，那些美味珍馐不能想吃就吃了，也没法七大洲旅游说走就走了，账上不会准时下发工资和零花钱了，列表里那些弟弟们也将弃她而去了。
所以她就想象不出这两年，那孩子是怎么过来的。
*
新保姆的事还没着落，卓梦久违地自己做了杯咖啡，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翻看大姐给的资料。
那场相亲后不到半年，倪斌就卖掉了那栋别墅，搬进了普通商品房。同时，为了维持酒厂运作，他开始大量借款。
22年中，倪斌把名下所有房产都卖了，至于住哪里，不知道。
临近年关，卖掉了豪车——这种生意场上充门面的东西都脱手了，说明已经无力回天。
最后的半年，几乎就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以近乎欺骗的方式借款，去填上门催还的债。就这样直到酒厂完全停摆，倪斌锒铛入狱。
卓万说还好他老婆死得早，不然会比死还难受。她似乎没想过，倪斌老婆是死了，但儿子还活着。
卓梦叹了口气，开电脑，接收之前完全无视的大姐二姐发来的各种数据表，逐一分析过去。
等大致心里有数了，就已经下午两点了。
饥肠辘辘。
她又热了份便当吃下去，然后洗个澡，换衣服出门。
*
卓梦不邋遢的时候还是挺整洁的。
她穿了件缎面真丝上衣，交领很显气质，下身是条浅色筒裙，与上衣相得益彰。穿高跟鞋时看到鞋面上的钻，才想起把还丢在岛台上的钻石项链戴上，对着镜子稍稍整理一下，然后拿上手包出门。
她确实不爱用司机，但也不是因为喜欢开车，主要是很讨厌那种不管去哪里都有另一个人知道的感觉。
哪怕是没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香槟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倪氏酒厂的大门外，入目是一片萧条，门上血红的“欠债还钱”触目惊心。
卓梦下车时，还被自己车轱辘带起的烟尘迷了眼，难受地用手扇一扇。
大门用粗链条锁着，看得出有人试图破坏，但没有成功。门卫室的窗户被砸烂了，里面也被泼了红颜料，看上去乱七八糟一片。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路过，好奇地看着这辆锃光瓦亮的车，又看向东张西望的卓梦，高声提醒她：“里面没人喽！厂子倒了，老板坐牢去了！”
卓梦回头看看他们，墨镜拉下来一节：“这老板的家人现在在哪呢？”
“不知道，都躲债呢！”几个人嘿嘿笑着走了，也不知道在笑啥。
卓梦又从门缝往里看了看，目测车间保存完好，就是院子里杂草有点多。
墨镜戴回去，正要走，忽然余光瞥见门旁贴的小广告——“专业追债，律师辅助”。下面附有联系电话。
卓梦就打了过去：“喂，是追债公司吗？对对，我在倪氏酒厂门口看到的广告。对，倪斌欠我钱，你们这追债靠谱吗？”
对面罗里吧嗦一堆，卓梦站在太阳底下听了一会儿，又问：“哦……可倪家那小子不是躲起来了吗，你们找到他了？”
*
对面的回复是“没躲啊，他就还住学校里，现在正给人装空调还债呢”。
卓梦还真没细想过空调是怎么装的，想想自己家的中央空调，不就是嵌在天花板里吗？
所以当看到那个附在小区外立面上的蜘蛛人时，卓梦两眼一黑——她都忘了空调还有个外机。
她眼睁睁看着小伙子吊在十几层楼的高空，费劲巴拉地把空调外机搬到墙外去固定，两脚连个着力的地方都没有，一条命就靠几根绳牵着。
这要是让倪斌看到不得当场哭出来啊。
卓梦也不敢再看了，视线收回来，指头焦躁地敲着方向盘。
想不到装个空调还挺耗时间，这一等就从太阳当头等到日归西方。眼瞅着已经过了四点了，想想五点还得给大姐做汇报，卓梦到底还是决定先回家。
反正今天这趟已经知道这小子在哪了，之后再想找他也不会太难。
正这么想着，车还没来及发动呢，就见一个穿工装的身影从车屁股向车头方向跑过去，一手拿着劳保手套，另一手跟玩篮球似的转着白色头盔，边跑还边转回头来笑嘻嘻道：“师父，我爸以前也开这个车，不过是黑色的。”
卓梦本意是来看看他过得怎么样，看有没有什么能私底下帮帮的，但一见他这样子，竟忍不住喊了出来：“倪航！”
倪航明显一个瑟缩，头盔也抱回了怀里。
他倒是也不跑，就站在那看着车窗落下去。
但是这次并没有下来一车面包人——主驾驶上是个气质优雅的女人，身形舒展地靠在椅背上，颈间的钻石闪闪发亮。
“还记得我是谁吗？”女人说着摘下墨镜。
倪航立刻就想起来了：“卓姨？”
*
能被许久不见的晚辈一口叫出称呼，还是很令人高兴的。
卓梦胳膊支在车窗上，挥挥手上的墨镜：“有空吗？上来聊聊？”
倪航还是那样站在路边，说了句卓梦万万没有想到的话：“卓姨，我爸也欠你钱吗？”
*
孩子都给逼成啥样了啊。
卓梦语塞片刻：“凭他还借不到我的钱。”
虽然话说得有些生硬，但不是债主就最好了。
倪航明显松了口气：“那卓姨你……找我？”
“是啊。我跟你爸也算相识一场，知道你家出事了，来看看你。”卓梦说，“别站着了，上来坐啊。”
“……不了吧卓姨，我刚干完活身上脏得很，别把你座椅弄脏了。”小伙闻言重又笑开，倒也不避讳谈以前，“我爸那车就宝贝得很，我刚打完球都不让我上的，生怕我汗沾他车座上。”
“我又不是你爸，让你上你就……”卓梦嘴巴一顿。
她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要真是生意伙伴的儿子，她会这么跟人说话吗？不会，她就是因为这孩子现在是个负资产的穷光蛋才不注意语气的。
这也太势利眼了。
“咳。”卓梦清了下嗓子，尽可能温和点，“上来坐，没事儿，正好明天该去洗车……”
正说着，手机“嗡——”了一声，卓梦拿起来一看，是大姐的电话。
她指头一滑给挂了：“我今天还有事要忙，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啊？”倪航看起来有些茫然，“我啊，这个看单子的，现在旺季，有时候都干到晚上十点……”
卓梦听得掐眉心：“那先加个好友吧。把码调出来，我加你。”
“哦……好的卓姨。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
“也没什么事儿。看你小小年纪无依无靠的，姨就想关心关心你。”
卓梦理所当然地打开微信扫一扫，看对方的码花里胡哨的，还想着可能是年轻人之间流行的二维码新皮肤之类的，到扫不出来时才皱起眉头：“你这什么码？”
“Q｜Q啊，不是说……加好友吗？”
卓梦静了一会儿才说出话来：“稍等，我下载一下。”！

第6章 全套
Q|Q。
好久远的东西。
开车回去的路上，等红灯时卓梦大致看了看，实话实说有种被齁住嗓子的感觉。花里胡哨的页面本就臃肿，倪航的“空间”里还设置了落叶特效，就是会有枫叶一直往下掉。
真是……有朝气啊。
发的内容也基本都是各种活动的照片。他爱打篮球，还是志愿者协会的会员，然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艾灸课、烘焙课、茶艺课……
等等，家政学还真的会学这些东西啊？
卓梦有点想笑，像是喝惯了咖啡、浓茶和烈酒的人，突然被塞了块儿糖到嘴里。
一开始有点不适，但是当甜味在嘴里化开，又忽然疑惑自己是为啥对这个味道感到抗拒来着？
正想着，卓氏内部的办公软件“卓木鸟”弹出了消息，卓梦很快切过去。
是大姐：【你人呢？】
哦，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清爽到没有一点杂色的界面，这没有任何废话全是正事儿的商务感，这“又想好又想巧又想老牛不吃草”的强硬态度，这充斥着推拉、扯皮、利益交换的金钱味道。
卓梦那刚被齁过的心瞬间就开阔了——苦味尝惯了，她甚至能从苦里品出香来，一天没被抽两鞭子浑身难受。
刚想回复，后面车“嘀嘀”两声，是在骂她灯变绿了还愣着不走。
于是卓梦暂且把手机丢一边先开车，果然没过几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用车载中控屏接起：“大姐。”
卓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永远一副着急样：“卓梦你在哪呢？”
显得卓梦非常懒散：“回家的路上。”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四点四十。”
“钥码发你了。五点我要准时在线上会议室看到你。”
“我去倪氏酒厂实地考察了一下。”
对面明显顿了顿，调整了情绪：“讲。”
“大门锁得挺严实，那些讨债的进不去。我从门缝看了，里面设备还是挺齐全的。只要钱和原料到位，生产线很快就能跑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收购？”
“当然，是干票大事的好机会。”
“……不像你啊。”卓亿的声音有些迟疑，“你想过万一失败会怎样吗？”
“会怎样？你以为这厂子收回来爸会交给谁？你我吗？还是老二老四？”卓梦耸耸肩，“卓氏首次开创自己的品牌，爸肯定是要自己经营的。赚了等他百年之后咱四个分，亏了也是亏他账上的，又动不到咱们公司一根汗毛。他这把年纪了就剩这么点心愿，就当给他买了个大玩具让他玩呗，反正他不折腾生意就会来折腾咱们四个，我看他还是忙点好。”
这种话卓梦肯定不能在老二老四面前说，但在大姐面前可以肆无忌惮，毕竟大姐对爸的恨意比起卓梦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卓亿还是有顾虑：“那要是这样，爸还找我们商量什么呢？他自己拍板收了不就行了？他想做的买卖什么时候问过我们的意思？”
“嗐，人老了开始怕子女不是很正常吗，尤其是他这种年轻时不干人事儿的。”卓梦转着方向盘，“而且这厂子收下来，资金是一方面，经营又是一方面，原料、配方、工艺、销售，哪个不要人力啊？再忠心的下属都不如子女用得放心，想让咱们几个出钱出力，他是得跟咱们商量商量。”
卓梦顿了顿，笑一声：“不过我们提出不同意见，他也不可能听就是了。咱家不一直就是这样的‘民主’吗？”
卓亿那边静了半晌，到底还是开口：“但是卓梦你知道吗，我怕的是，他老糊涂了。”
卓亿说：“他也六十来岁了，现在开这么大的一个口子，万一把家业全填进去了怎么办？”
“大姐，我还是那句话，你守好自己的公司。”卓梦说，“就算是衰到底，他把自己的财产全填进去了，他也动不了你的东西，你在洋酒这块永远是巨头。真到了必须得要我们掏钱救他的时候，也不是你我先上，而是老二老四那边先来，什么时候他们那边掏空了，才能轮到我们。”
“那万一真轮到我们了呢？”
“怎么，你很不希望他坐牢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卓亿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个人真是……蔫坏蔫坏的。”
卓梦吹了个口哨：“大姐喝杯凉茶等等，马上到家我给你分析分析厂子盘活的概率有多少，只要咱爸别老糊涂，胜算还是很大的。”
“但是卓梦。”
“嗯？”
“昨天卓万去你家了吧？”
“是啊。给我过生日嘛。”卓梦应得坦荡荡，“但是我可没有把你那些资料给她看啊，我可是忠心耿耿的。”
“那她没主动跟你聊倪氏的事儿？”
“聊了啊。”
“她怎么想？”
卓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当然支持收购啊。”
*
四个孩子四个妈的结果就是，两两之间没有哪对儿是完全一条心的，也没人是真心为这个家好的。
卓梦跟大姐掰扯了一晚上，总算是让大姐相信了这是个利大于弊的买卖，即便有风险，那也不是她俩来担。
到关电脑时，脑仁子都是疼的。
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明晚家宴时的临场发挥了。
一般来说，在家庭聚餐前的3-5天卓梦会把自己缩进壳里谁也不见，到最后一天则会进入报复性享乐阶段，怎么爽怎么来。
一大清早，她在微信列表刷了一圈，选中一个洗浴会所，发消息过去：【派人来接我。】
对面几乎秒回：【来了姐！】
然后在卓梦洗漱穿戴完毕的时候，门铃就已经响了。
门一开，是两个黑西装戴墨镜的高个子：“梦姐，领班让我们来……”
卓梦看也没看一眼，径直走出门去：“出发。”
*
卓梦向来很受会所欢迎。
这类会所的客人普遍年龄偏大，奶奶辈的“姐姐”是最常见的。年轻些的“姐姐”也有，但其中大多已有家室，一个搞不好容易挨打。至于那些更年轻的、还没结婚的小姑娘，大多还没有掌控经济大权的能力，就只能偶尔来玩个热闹，很难发展成常客。而剩下的人里，还有一部分是那种有点变态的，手段残忍的。
卓梦恰好不在这四个范围内。
她三十出头，出手阔绰，还没有成家，而且不会真搞——主要还是嫌脏，怕得病。
再加上卓家三姐妹是个顶个的漂亮——这个“个顶个”完全是字面意思，老二比老大漂亮，老三比老二漂亮。
所以就属于，神仙客人。
下了车，卓梦走进会所大堂，领班立刻拿着手牌迎上前去：“梦姐你可来了！你不发话最好的那几个我都不敢给安排人——姐今天想做什么项目呢？”
卓梦手牌都没接，墨镜一摘，打个响指：“全套。All。”
*
作为VVVIP，有个包间纯粹是卓梦专用的，即便她不来、即便包间满了，也不能安排其他客人。
所以里面的浴池、浴巾、床单被套完全是卓梦一人独享，而且会定期清理或换新。
浴池水温40℃恒温，奶香浓郁，还撒着卓梦喜欢的香槟色花瓣。卓梦本人倚在池中，修长的两腿担在边边上，穿白衬衫的小伙子正红着脸给她擦浴盐。
她撑着脑袋歪头：“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啊。”
小伙声若蚊蚋：“姐，我是新来的。”
“这么害羞啊，是自愿干这行的吗？”
“自愿不自愿的……还不都是为了生计嘛。”
“唔……”刚还游刃有余的卓梦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嘴巴顿了顿。
身后另一小伙适时地给她喂了个剥好的葡萄。
她就嚼着葡萄接着思考：“为了生计？你欠钱了吗？”
小伙点点头，手上还给卓梦的腿做着按摩：“我爸好赌，家里钱全输光了，每回输了钱回来还爱打人。我妈被打走了之后，他就开始打我，那些债主也追着我要债……”
卓梦把葡萄咽下：“那你有想过去装空调赚钱吗？”
*
小伙愣住。
他觉得卓梦是在调戏他，可能应该嬉笑着把问题绕过去，但看卓梦那双求索的眼睛，他又觉得她可能真的在问。
正僵在那里，恰好又是一人走了进来。
是个长发男，在后颈处绑着个低低的小辫子，穿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是那种类似空少的白色制服。
他不像其他人那么拘谨，进来就很专业地整理着自己的工具箱，还游刃有余地调笑：“梦姐，你就别逗他了，他不经逗的。”
“我没逗他啊小顾，我认真在问。”卓梦说着把腿放回了水里，把腿上的浴盐泡掉，因为知道快要进入下一流程了。
而小顾那边确认了工具齐全，便走过来帮卓梦裹干发巾，脑袋瓜灵得一如既往：“哦？梦姐最近看上装空调的了？怪不得这么久没来了。”
卓梦身上一僵。
小顾则细心地把干发巾的角角塞塞好，顺便问她：“是不是，还欠了债？”
没等卓梦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从别人手上接过了果盘，口中吩咐：“都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好了。”！

第7章 算计
卓梦挺无语的，但是是小顾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惯着。
从浴缸里起来，擦净了身上的水，换了身清爽的浴衣，然后卓梦便绕到了隔断间外，有床铺的一边。
小顾早已把枕头放在了床尾方向，卓梦便这样躺下了：“你老这样把其他人都弄走，你们领班不骂你啊？”
“他骂我干嘛呢，又不影响他收入。”小顾手脚利索地旋开了面膜瓶子，边往她脸上涂面膜边应，“而且梦姐也不想自己这些小心思被旁人听到吧？”
“我无所谓，我看上年轻男孩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是啊，在梦姐的标准里，我都老了。”
卓梦被他逗得咯咯笑：“25岁还好吧，而且你长得很显小啊。”
“长得小也不如那些一逗就脸红的啊。”说着把盖子拧上，又用指腹给卓梦的脸做着按摩，“我说你逗他你还不承认，你明知道他说的都是话术——这儿是个人就是‘父亲赌博家暴，母亲携款跑路’，都是领班教过的。”
“怎么，吃醋啊？”
“危机意识罢了。”
卓梦闭眼享受：“只是突然想起那个男孩了，就问问。”
“您多冒昧啊，来我们这儿问人为什么不干重体力活。”小顾说，“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吧。您也别瞧不起咱们，要是可以，谁不想像梦姐一样天生就有钱啊。而且我们这是正规洗浴中心，靠技术吃饭的，只是有些人禁不住诱惑，私底下跟客人走得近些，这咱也管不着。”
“没瞧不起啊，一个私生女能瞧不起谁呢。”这种众所周知的事，卓梦向来也不避讳。
何况小顾总能接话接得稳稳当当：“在普通人家叫私生女，在卓家，就该说是三太的千金了。”
他适时地把话题岔开：“梦姐想睡会吗？还是聊聊那个装空调的？”
卓梦顿了顿，枕头就被往上拉了一节，颈子悬空。小顾已经把指尖上沾的面膜膏擦干净，开始帮她按摩肩颈。
“嗯……聊聊吧。”卓梦舒服得轻叹一声，“是个挺积极乐观的男生。他欠的债可是天文数字，就这还每天嘻嘻哈哈的给人装空调赚钱呢。”
“能欠这么多，本身也不是一般家庭吧？”
“做生意的。他爸不太靠谱，年纪轻轻没结婚就生了他，不过对他还挺好的，很疼爱。孩子又小小年纪没了妈，看着是怪疼人的，他爸可能确实是为了让他能过上好日子才想做笔大买卖，但到底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那在我们看来，就属于是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了。”
“对对对，就是这种。”卓梦连声应着，“但是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富贵的时候看着就没多富，所以贫穷的时候看着也没多穷。我两年前认识的他，当时还没家道中落呢，他一个小少爷居然想去学家政学，更离谱的是他爸还同意——这要是我爸的独生子这个样儿，他肯定要生二胎的。”
“是个好男孩。”小顾笑笑，“梦姐，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还好吧。确实很吸引我，但我明知道不可能。”
“怎么呢？”
“我跟他爸相过亲，跟他差了辈了。”卓梦憋着笑，“他都不是叫我姐了，他是叫我姨的。”
“相亲而已啊，相亲的事还能作数啊。”
“那光算岁数也不行啊，我比他大了十二岁。他上一年级我上大学，这搞个鬼，让我找个大十二的我都膈应，还来膈应人家干嘛呢？”
“这话说得。”小顾说着把枕头塞回卓梦颈下，开始一寸寸地按摩手臂，“三十到四十之间差十二，跟二十到三十之间差十二，这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梦姐往上看十二岁肯定不顺眼，但小年轻往上看梦姐，那可是魅力四射。”
“哈哈哈，会说话。”明知是吹捧，反正听着是真舒心。
小顾还一本正经：“这可不是乱讲的。我们之前还好奇，像梦姐这么年轻漂亮的成功女性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为什么还热衷于来我们这儿消费。如果只是喜欢年轻男孩的话，那劳斯莱斯一开随便勾勾手，肯定就有人跟着走的。”
“哈哈哈，这也有点离谱。”卓梦乐得不行，“你的意思是我把车往路边一停，冲过来过去的小帅哥招招手，就能有人上车？”
“你信不信绝对有。”小顾耸耸肩，“他们会想着，反正自己又不吃亏啊。”
*
但卓梦还真没干过这种事：“我也不知道。留日的时候别的女生想着谈恋爱，我就只想去牛郎店玩。可能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对感情这块就不是很擅长——我所感受到的‘父爱’‘母爱’都是夹杂着金钱关系的，所以金钱才是我的舒适区，超出这以外的范围我不太会掌控。”
说着话，面膜的时长就已经到了，小顾用纸巾细细帮她擦拭着脸颊，轻柔得好像她的脸是玻璃做的。
同时还不耽误他说话：“听说三太是因病去世的。”
“CADASIL，基因病。”卓梦说，“当时我舅舅和姨妈都已经发作了，我妈觉得自己逃不过，就赖上了我爸，算是把他算计了。然后大概是我五岁的时候吧，我妈也发作了。”
谈到这种事，小顾的声音便愈发柔和，仿佛某种疗愈：“抱歉，我没听说过这个病。”
“有点像年轻版的老年痴呆，一般三十岁左右犯病。”卓梦语气如常，好像说的事跟自己无关，“不过一开始不是，一开始只是偏头痛。后来就渐渐糊涂了，偶有清醒的时候也对人很冷漠，是CADASIL引发的情感障碍。但那个时候我已经被接到卓家住了，我妈也有三个保姆照顾，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得病了嘛，也没什么办法。”
小顾看看她：“所以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有那种让你切实感受到被爱的人吗？”
“没有。”卓梦回答得非常干脆，“但我不觉得我很特殊，这世上没被爱过的人可太多了，只是他们大多不愿意相信而已。如果非要说我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事情它由不得我不信，因为我身边的人连装都懒得装……哦卓太倒是愿意装，就是有点假。”
她笑笑：“所以我就不想去谈感情。我从小就是这样的，反正嘘寒问暖都是假的，那不如给钱来得实在。换成是现在，我看到了年轻漂亮的小男生，我心里喜欢，那我就想对他好，而我对人好的唯一方式是给钱。这不就跟牛郎店、洗浴会所这些地方的规矩对上了吗？”
卓梦说：“我就是觉得从其他途径认识的男孩，他们不在这个规则范围内，我不知道怎么去相处。毕竟图我钱的我永远给得起，图感情的可就未必了。”
“真无情啊。”小顾感叹，“果然爱来我们这儿的没一个好东西——肚子可以揉吗？”
“揉呗。”
小顾便爬上了床，将卓梦上身的浴衣撩起一点，拍点爽身粉在手上，绕着圈儿给她揉起肚子来：“那要照这么说，梦姐是不打算结婚了？”
“干嘛提这么扫兴的话题。”
“梦姐自己说的啊，不想跟其他渠道认识的男生交往，难不成还想从我们这儿挑一个？”这波啊，这波是旁敲侧击。
但卓梦回绝得很干脆：“哈哈哈，那不至于。”
“我会结婚的。”卓梦确切道，“结婚归结婚，喜欢归喜欢，我从来没打算混为一谈。我大姐二姐都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拖到现在也只是因为没找到和我心意的人而已。”
“什么样的人会和你心意？”
“第一，长得不能让人恶心；第二，有自己的家族产业；第三，能接受我们仅仅是商业联姻。”卓梦说，“卓家不会给我产业，我不会甘心一辈子做个僚机，但要说让我自己出去白手起家这也不可能——我是卓东的女儿，这是我经商的先天优势，放弃这一点我就是弱智。以卓家女儿的身份加入新的家族，在这个基础上发展事业，对我来说才是最优解。”
“就一定要当大老板吗？”小顾揶揄，“有没有想过，试试看装空调？”
“没有。”卓梦躺在那里摊了个手，“我从来没想过赚三瓜俩枣的钱，要干就干票大的。但愿卓东活久一点，我还能有机会让他看到卓家被我赶超的样子。”
“那那个欠了债的男孩怎么办呢？”小顾有些感慨，“他也挺可怜的，如果他能放得开一点，本该有个早日把债还清的机会。”
“他可以的。还记得我说的吗？我对人好的方式是给钱。”卓梦笑笑，“我在撺掇卓家收购他父亲的酒厂，如果成功了的话，在卓家收购酒厂之后，他父亲欠下的所有债务将全部由卓氏承担。”
“我不仅是卓东的女儿，我还是我妈的女儿啊。”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灯光，口中喃喃，“我一定能让卓东把钱给我掏出来。”！

第8章 家宴
没人是天生不爱爸爸的，何况卓东也确实不是什么一般人。
在被折腾成一个毒妇之前，卓梦曾打心底里敬爱过他，觉得他就像个威严的帝王。
他身旁总是跟着可靠的帮手保镖，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诚惶诚恐，他那双老鹰一样狡诈骇人的眼睛稍稍一眯，金山银山就会涌向卓家。
大姐卓亿被妈妈教育得很好，她的思维从未被金钱侵蚀，所以她眼中的卓东就是个负心人、卓太就是个小三，她以为她和卓万之间的仇，恰如卓万与卓梦之间的仇——这就是她所说的“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但是不是的。当卓太成功上位，坐拥花不完的钱，她便明白外面的莺莺燕燕都是浮云，“卓太太”的名头才是真东西。
她和卓万永远不会仇视卓梦，因为卓梦对她们根本没有威胁，她们忌惮的其实是卓四太和太子爷。
可爸爸从不留心这些恩怨情仇的小九九，他心里自有一套等级——太子爷是男的，嫡长女有郑氏做后盾，这二人理应是挑大梁的；至于剩下的，不管是上位小三的女儿，还是三了小三的三的女儿，实际在生意场上都不会受人尊敬，那就只适合当僚机培养。
于是卓梦塞到大姐公司做总助，卓万和太子爷绑定在一起，这样的两组人独立发展，既有竞争关系，又可以在危机出现时有所帮扶。
他一定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好，但是家不像公司一样运转，子女也不会像员工一样听话，他所不屑于去了解的那些家务事，总有一天会变成每个人心里的算盘珠子，用力地崩到他的脸上。
卓梦在佳人手下享受了个够，连脚都被捏得放松绵软，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小顾给她点了安神的香，盖上被子，然后不声不响地在旁守着，直到下午三点准时将卓梦唤醒，扶她到镜前化妆做造型。
准备好时已经四点过半，卓梦拒绝了会所派人送她的请求，自己开车去了卓府。
*
她是第一个到的。
车在中心别墅门口停下，把开车的平底鞋换回高跟鞋，然后下了车来，车钥匙递给管家：“还停在老位置。爸在家吗？”
“三小姐，老爷正在北燕湖钓鱼。”
“……知道了。”卓梦说着走进别墅。
里里外外站岗的站岗，打扫的打扫，“三小姐”的称呼声响个不停。
卓梦也无暇回应，径直去了后厨，看见凉菜已经备好，就每样尝了一口。
她脸色不太好：“主厨换人了？”
果然，主厨装扮的是个她没见过的：“三小姐，刘厨退休了，我是昨天刚……”
“爸特意提醒你少用香油了吗？”
“什么，没……”
“香油放少了，得重做。”卓梦品品嘴里的味道，“盐好像也少了。”
主厨忙道：“盐是吴医生嘱咐少放的，说是老爷最近咳得越发严重了……”
“好。等会可能会有人送鱼过来，要是说了爸要求的具体做法，你就按爸说的来，要是没人说怎么做，你就把那鱼松鼠了。”
“明白了，三小姐。”主厨恭敬地低一低头，再抬起时卓梦就已经没影儿了。
*她在大堂碰上刚到的卓万，老样子一身粉色礼裙：“小梦梦！你来这么早啊，看到我妈了吗？”
“没见着。”
“那爸呢？”
“在钓鱼。”卓梦语速飞快，“咱弟到了吗？”
“跟我一块儿来的，正在车里跟他孩儿妈打电话呢。”
卓梦一个头三个大：“他就非得这会儿打？”
“恋爱脑还分时候啊？不跟你说了哦，我上楼看看我妈去！”
卓梦四下看看，抓起沙发上的毛毯，叫住一个打扫阿姨：“这毯子给爸送过去，就说是小少爷让送的。”
阿姨看起来有点懵：“可是三小姐，老爷带毛毯了……”
“没事儿，送，让他觉得弟关心他身体，他心里会高兴。”卓梦熟练得很，“不管是送到地方了还是半路遇上了，反正送完后立刻折回来找我。”
这样她再次看到这个阿姨的时候，就表示爸快到了。
“是，三小姐。”阿姨说着接过毛毯就走了。
恰逢卓亿一身白西装进来，把这话听了个正着。
她一向看不惯卓梦这挖空心思哄爸开心的模样，阴阳怪气地嘲讽：“有你在，管家都得失业。”
“是啊。管家工资才几个钱，我一个月拿多少啊。”卓梦丝毫不介意大姐拿她跟管家相比，她现在一心想在爸回来之前赶去把卓想那通电话挂了，“大姐里边请，我先……”
话音未落，一个小不点扑上来差点把卓梦撞翻：“小姨！”
*
是大姐的女儿兰兰，今年三岁半。
正是可爱的年纪，卓梦铁块一样的心肠偶尔会为她融化一下下：“兰兰乖哦，小姨也想你，但是小姨现在还有事……”
一双手很快把兰兰拽了过去，语气很是拘谨：“兰兰不要胡闹，把小姨的漂亮裙子弄脏了怎么办？”
是兰兰的保姆阿莹，上回聚餐时就跟着来的，长得其实很好看，就是总低着头怯生生的。
不过兰兰倒是很听她的话，闻言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小姨，兰兰道歉！”
卓梦也只能蹲下来哄着她：“没事哦宝贝，你进去玩，小姨先……”
话音未落，那熟悉的拐杖声就已经敲在了门口阶梯上。
卓梦的心也“咕咚”一沉，闭了下眼，还算镇定地起身。
“爸。”
卓亿一声没吭，只是走过去把兰兰抱起来，兰兰替她完成了社交：“外公！”
同时二楼卓万从房间里出来，在栏杆旁一脸惊喜地叫道：“爸爸！”
她拎着裙摆从旋转楼梯跑下来，像真正的公主那样。
*
非常尴尬，爸回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卓梦。
那他心情能好到哪去。
好在卓万动静够大，很快把所有视线吸引过去，卓梦就适时地退开，好像刚才蹲在门口的不是她。
再一看爸身后，刚刚派出去的那位阿姨正站在一众保镖中疯狂给卓梦使眼色，意思是她刚一出门就碰上老爷了，只能跟着一起回来。
行吧，理解。
再扭回头看爸那边，父女情深的样子从不让卓梦羡慕嫉妒，她只觉得聒噪。“爸最近状态不错啊，气色比之前看着好多了！”卓万说着就把爸搀了过去，“妈跟我说你最近咳嗽加重了，我跟弟还特意给您买了上好的补品中药，这么一看钱白花了呀，我觉得爸您这状态都用不着补呢！”
这纯属胡扯，爸在卓梦眼里不仅是咳嗽加重了，甚至是快要入土了。
但爸听着总归是高兴的，只是他也不爱露出完全高兴的神色，他喜欢神秘莫测：“万万又在这儿哄我呢。我的身体，我清楚啊。”
同时他又秉持尊卑有序，很快把胳膊从卓万手中抽出去，转身看向卓亿：“最近，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
“二胎可以准备了，儿女双全是最好的。”
卓亿脸上露出彻头彻尾的厌恶：“不劳您费心。”
爸也习惯了，不再看她，转而轮到卓万：“万万呢？有好消息吗？”
卓万把瞥着大姐的视线收回来，又是撒娇一样的语气：“爸，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就别问了问得我压力山大！”
“你有压力就好，三十三了还整天嘻嘻哈哈的，还小吗？”即便是说着这样的话，卓东对二女儿也还是娇惯的语气。
然后视线来到卓梦这里，卓梦都用不着他问：“爸，我暂时还是想先忙事业，等什么时候……”
“想儿呢？”卓东没有听完，“让人给我送毯子，他自己去哪儿了？”
卓梦立刻接腔：“爸，弟去停车场了，说是有东西落在……”
正说着话，便听爸身后的保镖纷纷叫起了“小少爷”。
卓梦循声看去，心头大喜——卓想手上正拎着卓万说的补品药材，看来这把能糊弄过去。
但卓想一边走进来，一边说了句：“爸，我刚跟妍妍打了个电话，耽搁了。”
*
卓梦：杀！沙！纱！砂！莎！鲨！
直到凉菜已经上了，老头嘴巴还没停呢：“呵，该结婚的不结，不该结的闹着要结，你们姐弟俩真是……咳、咳咳。”
果不其然不管谁犯错都能连着她一起骂。
好在卓万会挑时机，一边给爸夹菜一边岔开道：“爸，您还说呢，之前把那个倪斌介绍给梦梦，现在人都已经进去了。还好梦梦没答应啊，不然这会儿可难讲呢！”
爸吃着菜冷笑一声：“他出事是必然。”
席间稍稍有些沉默，因为这话像是说，他明知倪斌要出事还介绍给卓梦。
但卓梦没让话掉地：“是的爸。他想建立的家业，凭他是立不起也守不住的。其实那么大的酒厂，放眼全虹都都没几个人能玩得转。”
卓亿边吃菜边问：“包括咱家吗？”
“吃着饭呢，谈这些事干嘛，一会儿都不消化了。”卓太嗔怪着，“你爸最近身体不好，你要是有心孝顺，就别让他想这些了——来老卓，尝尝你最爱的这个麻油拌菜，我觉得比昨天调得好吃……”
“不，谈吧，现在不谈一会儿吃完也得谈。”卓东说着吃下卓太夹来的菜，点点头，脸色好看一点，“那还是从卓亿开始，说说你的想法。”！

第9章 我来
卓亿把筷子放下了：“我支持收购。”
“怎么讲？”
“这么大的酒厂，如果卓家都不动，那其他家更不敢动。我这两天看了一下有实力的几家，贺家做的是洋酒，郑家做的是白酒，他们没有接触过红酒产业，而我们卓家早就进入了洋酒、红酒、白酒、啤酒等各个领域。倪斌已经进去了，如果其他家都不敢争，那么我们就可以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将倪氏酒厂收购。这就像大减价，不买就是亏。”
卓东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又看向卓万：“你怎么想呢？”
“爸，我主要是看了销售渠道方面。把近几年倪氏酒厂的销售数据一捋，其实发现它本来运行得还挺好的。我觉得厂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它只是没挺过疫情而已。”卓万说，“那段时间我们卓氏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但是现在已经回温，就算大环境还未完全复苏，酒品行业总归屹立不倒。”
下一个是卓梦。
“爸，我同意姐姐们的看法。卓氏作为酒商家族已经走到顶了，想再向上一步就是做品牌。从小酒厂开始做起当然可以，但有被其他酒厂围攻的风险，毕竟商业场上没人想看到卓氏真把品牌做起来。那么最妥善的办法是，我们的酒厂本身就不是个婴儿，而是已经呈现出成熟的战力，让对手无法撼动。虽然有风险，但可以让我们不至于太被动。”
卓东移开视线：“想儿呢？”
卓想将发着信息的手从桌下拿上来，一如既往的一脸阴郁：“……爸，我其实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还要向上走。”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三姐妹夹菜的夹菜，看窗外的看窗外，力求把听到这话的尴尬劲儿顶过去。
但卓东还是那样看着儿子：“说说看。”
“我们已经很有钱了。”卓想说，“卓家的钱，不仅我们这一代花不完，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代也花不完，那到底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开拓新产业呢？”
“那如果你的孩子想创业呢？”卓东问，“你能给他一笔钱，让他放手去闯吗？”
“所以就只有钱才是重要的吗？家难道不重要吗？”
卓太立刻出言嗔怪：“别说了哦，你爸这两天咳得厉害，你少气他……”
“不，让他讲。”卓东打断卓太的话，并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想儿，你告诉我，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
“我要一个正常的家，爸爸、妈妈还有孩子。”卓想也把筷子放下了，“我想和妍妍结婚。”
“她是个乡下女人。”
“我们在一起八年了，她是我孩子的妈妈，就因为她出身差您就要这样对她吗？”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宁愿我……”
卓梦伸手按住他：“弟，别激动，想清楚了说话。”
卓东嗤笑一声：“我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吃瘪就是在乡下女人身上，她们的心机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以为，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她会给你生这个孩子？她会陪你走这八年？”
“你不要用这种想法去揣测……”
眼见弟弟就要跳起来，卓梦慌忙拽住他：“卓想你消停点，跟爸嚷嚷什么呢？！”但卓想一把把她的手甩开了：“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卓梦？！他说的乡下女人可是你妈啊！就那两个臭钱值得你忍到这个地步吗？骗钱的妈，管不住下半身的爸，假面具一张又一张的后妈，你就这么乐意在这演相亲相爱吗？”
卓梦人都惊了：“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不想再忍了，人生有几个八年？我就让妍妍一直这么没名没份的吗？然后哪天逼着我和那家千金结婚，让妍妍成为第三者，让我的孩子也做私生子？！”卓想脖子上青筋凸起，“痛苦了这么多年，我算是想明白了，不正常的不是我，是这个家——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其实观念想法都有问题！”
卓太直接一双筷子甩在了他脸上，怒目圆睁：“不许再讲了！”
卓想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卓太的鼻子骂：“你有什么可装的？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第三者，从爸结婚的那天起你就不该再出现在他眼前了！”
卓梦耳边嗡嗡的，她用力拉住卓想：“弟，你干嘛？你是疯了吗？！”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又一次甩开卓梦的控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的零花钱得有一半花都在男主播身上！你那聊天列表里全是！”
卓梦总算忍不住喊了出来：“男主播？那能叫男主播吗？那是我的宣！传！渠！道！做酒品生意不认识几个网红，你让我怎么在短视频平台做推广？！”
但是卓想对她的了解超乎预料：“卓梦你别给我装，全虹都一半白马会所你都有会员，你在这儿演什么正人君子？！”
卓梦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卓亿顶了上去：“卓想你要闹是吧？你别光说我们这边的事儿，你以为你二姐就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跟你说吧，另外一半白马会所，你二姐有会员！”
卓万一下子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提我的事干嘛？”
“你说呢？卓梦就是喜欢年轻的，顶多是洗洗澡，这还算正常的。你呢？你喜欢老的，下手还黑，你甚至被三家会所拉黑过！”
“卓亿！这是你逼我的！”卓万发疯了，“你跟阿莹什么关系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以为你喜欢女的还是什么秘密吗？！”
卓亿立刻挡在了惊慌失措的保姆阿莹身前：“我不是喜欢女的，我只是喜欢阿莹！”
“那阿莹不就是女的吗？你个死拉拉有资格说我吗？！”
“我这性质跟你俩能一样吗？我至少没往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跑吧！我跟老贺本来就讲好是开放性婚姻，你管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卓想冷哼：“谁知道你不去不三不四的地方是不是怕遇上爸呢。”
这话没人敢接，只能继续吵。
卓万叫嚣：“哦是是是，那你可真方便呢，你都不用避着人直接往家带是吧？”
卓亿也没让她：“是啊，你以后的孩子不测个DNA谁敢认？我家兰兰至少一定是老贺亲生的！”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孩子生下来你俩带，你这跟借精生子还有什么区别？！”
“好——了！”随着卓东拖长音的一声怒喝，宴会厅里总算是消停下来。
室内静得出奇，一时间只能听到阿莹的啜泣声：“老爷，我、我……”但卓东没有管她，只是重新拿起了筷子：“都愣着干嘛，吃菜！”
卓梦适时地去给卓太递了双筷子，然后不声不响地回到自己位上去。
一时间全家人都进入了有序进食的状态，除了卓想。
卓东的喉咙里带着点咳喘的声音：“明天，先把孩子带来给我看看吧。”
卓想蓦然抬头：“爸……”
“先别说，吃菜。”
*
卓东确实是老了，在听儿女们争吵时，他罕见地露出了疲态。
放在以前，他给一个眼神、清一清嗓子就没人敢说话了，但这次他只是木着张脸坐在那里，有点像是活够了。
也许在某一瞬间，他也怀疑过赚钱的意义，但是很快他又找回了曾经的论调：“家和钱之间，不是哪个比哪个重要的关系。你们以为没钱的人会有家吗？贫贱夫妻百事哀，难道是说假的？反过来，只要还有钱，家就永远都在——不仅我们卓家这个大家庭是这样，你们每个人的小家庭也是这样。”
刚才混战中受伤最重的卓亿立刻端起了酒杯：“爸说的是，我敬爸一杯。”
说着把一小盅白酒一口闷了。
卓东也将自己的脸前的一杯饮尽，卓太帮他添了酒。
恰好他最爱的松鼠鱼端了上来，红红火火，焦香酥脆。卓太便忙嚷嚷：“快快快，都动筷子啊，这可是老卓今天亲自从北燕湖钓上来的，今年一年也没钓上来过这么大的！”
卓万也回归初始状态：“哇，真的好大啊！肯定是知道今天人多，这条大鱼就愿者上钩啦——阿莹快给兰兰夹一点，小孩子最爱吃这酸酸甜甜的！”
阿莹惊魂未定，但眼泪反正也不敢流了，只继续做着本职工作，尽心尽力地带着孩子。
那边卓东也夹了一筷子，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还是说回正事吧。”
他说：“对于倪氏酒厂，其实我本身是想放弃的。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但难得你们几个都这么有冲劲儿，那倒也不是不能试试。但关键是，厂子放在谁名下，谁来做这个事儿。”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刚才吵的所有都吓人。
*
卓亿飞快地看了卓梦一眼——这和她们之前商量的不一样，她们原以为酒厂收回来一定是爸接手。
卓万刚好夹菜，视线和爸对上了：“……爸，我是觉得这对咱家来说是个好机会，但、但我的公司毕竟是和弟一起做的，弟不同意的话，我也不好……”
卓想还沉浸在孩子即将被认可的喜悦里，说话不带脑子：“我没什么意见，姐姐们都赞成的话，那我觉得也可以试试。”
被卓万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
卓亿立刻接腔：“那就交给弟弟妹妹们好了。他们公司到现在还是万万做总经理，弟也确实需要多些历练。”
卓万立刻往外撇：“大姐你认真的吗？弟需要历练我认同，但你觉得用这么大的酒厂给他历练这合适吗？”
“那就万万来吧，刚刚听万万说得头头是道的。”
“你讲得也不赖啊。而且我和弟是卖白酒的，你和梦梦是卖洋酒的，这葡萄酒厂肯定还是你们做合适。”
“从用途上来看，喝红酒和白酒的是一波人，去酒吧喝洋酒的是另一波人。红酒一定是交给你们做合适。”
话到这儿，卓东眉头一挑，差不多听出了端倪：“怎么，都想收购，但都不想干活？这是想吃现成的？你们以为厂子盘下来谁来经营？都打着让我来经营的算盘吗？”
是的，癖好特殊不要紧，爱去会所不要紧，开放式婚姻在外面玩得再花都不要紧。但是要是起了算计老爷子的心思，那就相当于，谋逆。
卓东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拍：“以后没想好的事就不要乱搭腔！倪氏酒厂的事，我看……”
“我来。”卓梦的声音响起。
一桌子视线齐齐看向她。
她还是那副表情，从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爸，厂子收下来之后就放在我名下吧。既然姐姐们给我这个机会，那我想试一试。”
而在这样的神情下，卓梦想的是——要死了呀。

第10章 梦境
果然想坑卓东一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饭后卓想着急回家陪老婆孩子，卓万要留在卓府陪妈妈蒸桑拿，卓太热情邀请卓亿、卓梦一起，被客气地拒绝。
人家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她俩赖在这儿显然就不合适了。
于是二人笑眯眯同他们道别，然后出了别墅大门就双双变脸。
“你什么意思？”卓亿边走边问。
卓梦也正烦着：“什么什么意思？”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怎么闹来闹去你把这厂子收下了？”
卓梦叉腰：“别说得好像我捞到了什么宝贝似的，你要是想要你现在去跟爸说，我一定让给你。”
这倒也是。
卓亿也只能正面问：“那你干嘛要站出来接手？这酒厂挺不住的话就是无底洞，你可不要指望到时我会帮你。”
“没指望你。”卓梦呼出一口气，“这明摆着爸都已经怀疑我们私下有小算盘了，再没人站出来，完事儿他要是盘问起来怎么办？你是无所谓啊，他又不能把你怎么着，你让我怎么办？”
卓梦说：“我妈就算计他那一回，你看他记仇的样儿。与其让他找到断绝关系的借口，我不如迎难而上。”
卓亿皱起眉头：“可你站出来接手厂子的话，他不就更怀疑你在里面搞事了吗？”
“他怀疑呗——现在在他的视角里，我只是犯蠢了，一心想拿下这个烫手山芋，那我们想拿他当老黄牛、让他干活的心思不就隐下去了吗？”卓梦揉揉太阳穴，“把厂子交给我，成了是卓家的东西，不成也是我一个人完蛋，他巴不得呢。”
卓亿瞥着她：“就那么几秒，你心里能想这么多东西？”
“怎么，你第一天知道我脑子转得快吗？”
*
但事实是那几秒内，卓梦脑子里想的还不止这个。
她有想到，卓东不会给她家业，以后结了婚经营的其实也是丈夫的产业，那如果她实在不甘心为他人做嫁衣，这个厂是不是就是她建立自己企业的唯一机会。
当然，她也想到了倪航——走在路上被叫大名都能吓得一个瑟缩，他是不是早就被讨债的吓怕了？本该是享受大学生活的年纪，却在大太阳下高空作业，那架势真不是在拿命换钱吗？
卓梦见过很多富家子，基本上在第一次交谈过程中就能知道对方在虹都有几套房、最远去过什么国家、最贵吃过什么餐厅。他们都觉得自己很牛——不是因为他们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而是因为他们享受过一般人享受不到的服务、吃过一般人吃不起的食物、看过一般人看不到的风景，他们觉得这个很牛。
这种时候卓梦总是面上保持良好的礼节，心里觉得可笑之极。
但是倪航不是这样的。
他看起来不像个有钱人，也一点儿不像个穷鬼，金钱好像拿他没辙，无法在他身上做出任何映射。那种卓梦所没有的超脱劲儿看得她晃神，何况这还是她最眼馋的年轻小伙儿……
他不该被困在无止境的还债中，他值得更好的人生。
带着这样的想法，卓梦到底还是赌了一把，赌自己能把酒厂盘活。
但她也并不想把自己想得太高尚，因为当晚回去后她就做了个梦，梦里她把倪航推倒在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不情不愿但又不能拒绝的模样。
然后她说：“我给了你这么多，你总要给我点什么吧？”
就这样扑了上去。
然后她就醒了。
看着窗帘缝隙露出的一线阳光，她为自己内心深处的肮脏感到无地自容。
*
啊哈哈哈，果然，她怎么可能只梦些篮球少年光下奔跑的场景呢？她到底是有非分之想的，她只是不敢直视自己的猥琐罢了。
家宴结束后的卓梦恢复了正常作息，一如往常地去公司上班。
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会很忙，因为除了协助大姐以外，她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包括对收购计划的风险分析、目标定价、运作构想，以及起草收购意向书、报告书之类流程上的东西。整个收购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近两个月，所以她是希望能尽快和爸谈妥，让流程能开始跑起来。
卓亿的总经理办公室是玻璃单间，卓梦作为总助就在她隔壁，仅一门之隔——这门还经常不关，为的是叫卓梦过来商量事情时喊一声她就能听到。
于是到了下午，卓梦就听到隔壁传来阿宏的声音，是在给总经理汇报找保姆的事。
这个男人依旧眉头紧锁：“符合要求的……确实不好找。”
没等卓亿开口，卓梦就在隔壁奚落：“哟，大姐的人就这么点办事能力阿？找个保姆有这么难吗？”
阿宏便透过玻璃墙看着他，神情严肃：“三小姐，男保姆好找，但基本年纪都大了。也有25岁以下的，但长相不算出众。至于那些愿意应聘、长相还很出众的年轻人……家务能力又存疑。”
卓梦转倚往后一扯，面朝这边，图穷匕见：“我教你怎么找吧，有个专业叫‘家政学’听过没？你找个有家政学的大学，从那些男大学生里挑个好看的不就行了？”
阿宏静了静，脸色不太好看，似乎从听说卓梦要男大开始，他就认定了卓梦心里没憋好屁。
“这种一般没什么工作经验。”阿宏说，“三小姐对家务能力要求不高吗？”
“谁是天生就会做家务的啊，能力都是练出来的，慢慢不就……”
“好的三小姐，那就已经找好了，明天我会和对方商量体检、入职事宜。”阿宏说着向卓梦鞠了一躬，又朝卓亿鞠了一躬，走了。
*
不是？想要男大学生做保姆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吗？
卓亿憋着笑：“这次可是完全按你要求找的了，别再跟我这事儿那事儿的，用不用得惯你都凑合点。”
“再说吧。”卓梦敷衍着掏出手机。
她确实反应很快，想当初刚听说倪斌入狱时，她的脑内回路就是——那倪航怎么办？他现在一个人生活吗？他怎么赚钱给他爸还债？要不要给他介绍个轻松点的工作？他是学什么专业的来着？哦他是学家政学的。
于是这些回路最终指向了一句：“我想换保姆。”
她是觉得年轻帅气的男家政全虹都估计只能找到倪航一个，这事儿应该十拿九稳，谁想阿宏居然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誓死不给她染指男大的机会。
也不知道到底能给她找来个什么样的。
眼看计划落空，卓梦用手机打开了Q|Q，花里胡哨的页面还是让她莫名羞耻，缩在一边跟做贼似的。
然后点开和倪航的聊天对话框，“唰”得一下就被闪了眼——孩子头像上有个类似“圣斗士星矢”的光圈——虽然卓梦知道肯定不是，因为倪航的童年已经不是圣斗士的年代了。
她条件反射地点了下头像，进入倪航的个人主页，看一看，又理所当然地点进了Q|Q空间。
最上面一条说说是刚发的，脏兮兮的手拿着根老冰棍，配文：【又成功地活下来了！】
卓梦的第一反应是emo人会说的那句“又活了一天已经很厉害了”，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说的是“这次装空调也没有摔死呢”。
造孽啊。
她赶紧切出去发了消息：【有空吗？】
那边很快回了：【怎么啦卓姨？】
卓梦：【今天忙完了吗？】
似懂freedom：【没呢，晚上还有一台。】
卓梦：【几点？】
似懂freedom：【六点左右吧，客人说她六点到家，我尽量早点去能早装完。怎么了卓姨？】
卓梦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了。
她就关了电脑，收拾手包。
总经理抬头看她一眼：“你干嘛？”
卓梦说：“早退。”
*
卓梦：【你在哪呢？我现在去找你。】
似懂freedom：【啊？到底怎么了卓姨，不能就这么说吗？】
卓梦：【上次不说了吗，看你一个人挺困难的，就想关心关心你。刚好你今天有空，晚上一块儿吃个饭聊聊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似懂freedom：【还是不了吧，我也不好意思让卓姨你请客……】
似懂freedom：【微笑柴犬.jpg】
卓梦脑壳子疼：【主要我们卓氏有心收购倪氏酒厂，我有些事想跟你打听。】
对面显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大笑）。但是生意上的事我不懂的，这你可能得去看守所找我爸聊。】
卓梦的胸中充满了一股浊气。
她艰难地把这口气吐出来，索性放弃地去看那张吃老冰棍的图——虽然背景虚化了，但还是能看出是虹都体育场。
卓梦：【你就在体育场门口别动，我马上过来。】
卓梦：【理解一下，生意上的事，比较紧急。你爸那情况我也不好贸然去找他，确实想先和你沟通沟通。】
对面静了半晌。
似懂freedom：【唉，卓姨，我就直说了吧，我爸他配不上你。】
卓梦拉车门的手僵住。
似懂freedom：【自打我爸进去之后，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女友都消失了，只有卓姨你不怕沾上我，所以我明白您的心思。】
似懂freedom：【我爸这个人也就长得还行，其实脑子不怎么好使。他结过婚、有孩子、年纪大、卫生习惯一般，现在还有了债务和案底……他真没什么值得你这么惦记的。】
似懂freedom：【卓姨你看你人又漂亮家境又好，举手投足一看就是精英，你怎么活都会很精彩的！不要管他了，过好自己的人生吧！】
卓梦低头看着屏幕，口中喃喃：“这脑子也没比当爹的好多少啊……”！

第11章 请客
“啊？不是因为喜欢我爸吗？”西餐厅里，倪航熟练地切着牛排。
卓梦在他对面卷意面：“你觉得我能喜欢他什么？”
“……他其实还挺受欢迎的啊，之前有女生比我大不了几岁的，都想当我小妈呢。”提起这事儿，倪航还是一阵后怕，“哇，我真的是，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看着她的照片喊妈来脱敏，但是我实在想象不出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样子，还好还好最后他俩分手了。”
明明半天约不动，但一旦约出来了，小伙儿其实还挺健谈的。
倪航咽下一口牛肉：“其实我问过我爸，我说卓姨这么漂亮为什么后来就没有然后了，爸跟我说是你没瞧上他，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家这么有钱。我当时还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爸相亲呢，后来想想我爸其实也就一张脸比较招人稀罕了，我就觉得你肯定是看照片觉得还不错，见了面才发现不行。”
卓梦被他逗得想笑：“听你这话说得，你还很希望我当你小妈？”
“我当然希望啦！就这么说吧，我爸要能找着你那属于是找着天仙了，我就从来没像那阵子那样催他在感情上使劲儿过！”倪航说得有点激动，“那两天我就一直跟他说别忙那破生意了，把我卓姨伺候好了才是正事儿，所以他说没戏的时候我的感受就是失望，真的对他非常失望！”
卓梦咯咯的：“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懂我懂，感情上的事儿强求不了。”倪航说，“而且你没跟他好就对了啊，你看他现在这样，真要是和你结婚不是把你害了吗？”
卓梦看看他，叉起一颗圣女果：“那你就不觉得……你爸把你害了？”
“嗐，那能怎么着，那是我爸啊。”倪航坦荡荡的，“他赚的钱我又不是没花，既然出问题了那就一点点还吗。我查过了，他这种最多三年就出来了，到时候拉着他一块儿还——不过肯定不会再让他做生意了，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他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儿。”
“怎么呢？”
“他这人心眼细，容易想不开，走极端。”倪航摊手，“他硬逼着自己去做不擅长的事，结果就是每天都很焦虑，亏了一点就恨不能立马赚回来，赚了一点儿又得心烦怎么做下一步的投资。还好他没要求我必须继承家业，我可过不来那种日子。”
卓梦托腮：“所以你学家政学，是因为觉得自己比较擅长这个？”
“也可以这么说吧。”倪航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妈走得早嘛，我爸还没发家的时候家里就我们俩，他忙工作我就负责收拾家里，所以我烹饪、收纳什么的起步确实很早啦。不过我最开始想学家政学也不是因为擅长。”
倪航说：“可能其他人感觉家政学听起来挺卑微的吧，觉得就是做家务啊、当保姆啊之类的。我刚跟我爸说我想学这个的时候我爸反应也差不多，他问我说‘这不就是伺候人的吗’？但实际上实用性课程只是家政学的一部分而已。我的理解是，‘家政学是让家庭更幸福一点的专业’。”
让家庭更幸福——这在卓梦听来像个玄学。
她追问：“就是说把家里打扫得更干净、饭菜做得更好吃，所以幸福指数更高吗？”
倪航笑起来：“哈哈，这也是其中一个方向啦。但其实我们还得学《心理咨询与辅导》《婚姻与家庭咨询》《儿童保育与教育》《应用营养学》……就是说，家不会单纯地因为干净一点或者饭菜好吃一点而变幸福，还有很多相关的理论知识，家政学子也并不是只向内针对自己的家庭，也负担着帮助其他家庭的责任，就业面除了家政服务以外还有咨询、养老、教育，总得来说是个很实用的、更偏向社会学专业……”
他说着说着嘴巴停住：“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我觉得讲得挺好的。”卓梦挥挥手上的叉子，“我听人家讲真正的牛人都是从十几岁时起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干嘛，你能在18岁那年坚定地选择一个专业，理由还这么充分，我觉得相当厉害了。”
卓梦是真这么认为的：“而且以后老龄化加重的话，养老行业大概率是个风口。何况现在人压力越来越大，愿意为‘幸福度’付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行啊，那你就好好学，我觉得有前途的……怎么了？”
她说着说着才注意到倪航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而回应这句疑问的是倪航的感叹：“卓姨，你人真好。”
*
“因为很多人会觉得我一男生学这个挺可笑的嘛。”倪航解释，“不管我怎么跟他们讲这个道理，理解不了的就是理解不了，就连我爸都不理解我。其实就算我最后真的做家政服务、做保姆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把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把菜做好吃就是会带给我快乐，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很卑微的工作，也不认为家务做得好是什么没出息的事……”
卓梦肯定不会说刚开始听说倪航学这个的时候她也笑出声了。
她严肃地唾弃：“你不要理这种人就是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你既然选择了就按你自己心意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打算退学。”倪航笑笑，“反正大三课也不多了，下学期我会申请助学贷款，尽量在还债的同时不耽误学业……”
“退学？”这是卓梦万万没有想到的，不过欠钱到这个地步的话，可能确实很多人会选择辍学还债。
她赶紧提醒：“你可别胡闹啊，好不容易考上的一定要读完。我刚不跟你说了吗，这个厂卓氏有在考虑收购，如果最后成形的话债务会由卓氏承担，等我爸那边拍板之后……”
“卓姨你放心啦，学业我不会落下的。”倪航叉着牛排，一副对这话题不太在意的样子，“您就别安慰我了，卓家又没傻子，哪有上赶着给人还债的啊。”
*
哦行吧，上赶着还债还得被说傻。
但这事儿确实还没有完全敲定，卓梦也不想把话说太满，只要知道倪航不会退学就好。
眼看着倪航那边一盘已经见底，卓梦又抬手叫了侍者过来：“你好，再加一份樱桃鹅肝，一份香煎三文鱼。”
侍者应了声“好的卓女士”，然后便离开了。
倪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点的，因为卓梦看起来早就饱了。
他忙道：“不用了卓姨，我也差不多了。”
“你跟姨客气什么，看得出来你没吃饱。”卓梦说着把菜单放回去，“让你点你又不敢点，饿着肚子怎么干力气活——话说你怎么想到要去装空调的呢？这跟你专业也不对口啊。”
“啊，这个，因为催债人催得紧嘛，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工作一上来就能稳稳过万。”倪航挠挠头，“做家政吃经验，要积累客户，不然没人找；做教培要生源，现在都七月了，该考试的早就考完了；做家教的话，雇主考察又严，不会雇一个外头有债的。还好现在是空调旺季呢，有活干，不然更不知道干嘛去。”
“所以你一天要装几台空调？”
“现在的速度的话，差不多4台吧，以后干顺手了可能可以5台。”
“一台要装多久？”
“两小时要有的。”
“装一台拿多少提成？”
“要看空调款式，我这边的话，最低100块要有的。不过其实提成还是次要的，卖产品才是收入的大头——比如说推荐客人买延保啦，推荐买一些备用零件啦，空调清洁剂啦之类的……嘿嘿，一开始卖我也很不好意思的，不过现在已经很放得开了。”
听起来是很悲惨的生活，但好在倪航还是那样嬉皮笑脸的，好像他真的觉得装空调很好玩。
卓梦便上下打量了他——他看起来比两年前更结实了，也晒黑了不少，虽然啰里叭嗦没个正形，但实际上比起两年前刚毕业时要像个大人些。
而倪航终于再次意识到说来说去全在讲自己的事：“啊，抱歉卓姨，你是有关于酒厂的事要问我对吗？”
“嗐，也没什么事儿。”卓梦无聊地在耳边摆摆手，怎么看都像是瞎问，“那什么，你爸生意不好的时候，有跟你抱怨过厂子哪方面搞不起来吗？”
“额……”这话一问，倪航看起来立刻愧疚了许多，吃得也不是特别理直气壮了，“卓姨，我爸从来不跟我聊生意的事的，他知道我没兴趣。”
卓梦看得好笑：“这么紧张干什么？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因为……无功不受禄嘛，卓姨你说请我吃饭，我以为随便吃吃，我真没以为要来吃这么好的。”
“怎么，你爸没带你吃过这家吗？”
“我花我爸钱肯定不会客气啊，但是……”
“那你花卓姨钱也不要这么客气。”卓梦笑笑打断，“你这孩子也是挺有意思的——你都被追债追成那样了，又明知道我有钱，怎么还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外推呢？都过得这么辛苦了，也没想过可以向我求助？”
在卓梦的视角里，倪航嚼着东西的嘴巴一顿，手好像也颤了两下。
卓梦莫名：“怎么了？”
倪航静了几秒，然后费力地把牛排咽下：“卓姨……要不我还是走吧，我怕赶不上六点……”
卓梦低头看看时间，这还没到五点半呢：“没事儿，你吃你的，等下我开车送你过去，来得及。”
倪航低着头：“嗯……不是，我是怕吃太饱的话等会儿不方便做事……”
这倒也是，本来大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要是吃太饱干活时岔气儿了、迷糊了，那可不是小事。
卓梦了然，主随客便：“好吧，那听你的。”
然后抬手唤道：“你好，鹅肝和三文鱼麻烦帮我打包。”！

第12章 意思
看你小小年纪无依无靠的，姨就想关心关心你。
你都被追债追成那样了，又明知道我有钱，怎么还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外推呢？
都过得这么辛苦了，也没想过可以向我求助？
直到到了客户家里，开始装空调内机了，倪航还是想着卓梦说的这些话。
一次两次地联系他，又不是因为喜欢他爸，带他吃高档餐厅，然后还说这些暗示性的话……
倪航心脏怦怦的。
他还是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可能这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呢？毕竟这些话要是不往歪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但是人家又凭什么拿他当晚辈爱护呢？就因为跟他爸相了一次亲吗？真要论起来人家也不过就比他大12岁而已，要是没有那场相亲他都不能叫人家“姨”，这么点年龄差真的足够让他享受晚辈待遇吗？
倪航就这样走着神，没留神客户都叫了他三声了：“小弟弟，姐姐跟你说话呢！”
倪航才反应过来：“啊，什么？”
是个女客户，也是三十上下的样子，一个人住大别墅，购入的是最高档的中央空调。
她笑笑的：“我说，你多大了？”
如果是平时，倪航肯定不会多想，但这回却稍稍迟疑了：“……20。”
“这么小啊。”客户还是那样笑着，“不上学了？”
“上……”
“上什么学？”
“大学。”
“大学生啊？大学生怎么干这个呢？”
“……暑假兼职。”
“怎么想的，干这么苦的兼职？缺钱啊？”
眼看客户向他这边走过来，倪航条件反射地想躲，但他现在正踩着梯子干活，确实无处可逃。
他特别后悔今天穿了短裤。
或许是感觉到他的抵触，客户解释了一句：“我帮你扶着点梯子。”
倪航却想拒绝：“这梯子挺稳当的……”
但对方还是过来了，两手无意义地搭在梯子上。
倪航僵了僵，只得继续干活，想着赶紧干完赶紧走。
客户却还想接着聊：“打这么苦的工，是攒学费吗？还是养小女朋友？”
倪航语气有些生硬：“现在上班时间，不能聊这个。”
“哈哈哈，你还挺认真的。”客户听起来是真的很快乐，“喝点什么，冰水、橙汁儿还是可乐？”
“不用了，我不渴。”
这时候不管对方拿什么过来，他都不敢喝。
*
好在师父很快吃完饭赶过来了，跟他一起忙活，监督他的各项操作规范。
到把空调装好，水路、电路检测合格，倪航早已大汗淋漓。他这才拿过客户倒的冰可乐，咕嘟咕嘟喝下去。
师父正和客户相谈甚欢，见他这样打趣道：“年轻人火气旺啊，喝完杯子里还全是大冰块子，换我这老肠老肚的肯定吃不消这个。”
客户倚在桌边，也笑他：“是啊，早说让他喝点水了，他非说不渴，流这么多汗哪能不渴嘛——您这小徒弟也是够害羞的，在哪上学啊？”
“他可厉害了，虹大的高材生呢！”师父骄傲极了，“这我以后说出去可太有面儿了，虹大的大学生都是我徒弟！”
客户也很吃惊：“真的啊？这么厉害，我说身上怎么这么重的书生气呢！怎么来干这么重的活啊？”
师父摆摆手：“嗐，各家有各家的困难嘛，也是个可怜孩子——那个，不好意思啊，水喝得有点多，您这儿厕所我能借用一下吗？”
“您用，走廊尽头左手边就是。”
“哎，好好，谢谢啊。”
师父说着就去了。
倪航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么看来人家客户也就是因为好奇才问问，确实是他今天神经过敏了。
他翻动着自己的工具箱，例行公事地拿出几个备用零件：“姐姐，这是配套的螺丝和水管什么的，就是万一以后空调出什么问题的话……”
“你要卖吗？”客户忽然打断他。
倪航头脑一懵：“什么？”
“你要卖这个是吗？”客户忍着笑意，“可以啊，这些我都买，扫哪个码？”
倪航这才反应过来去调二维码，递过去的时候魂好像还没回来：“您、您扫这个吧。”
这次真不是他多想了吧？分明就是那个意思吧？
直到支付结束，倪航还魂不守舍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又蹲下去整他的工具箱。
而客户已经笑盈盈道：“今天送你来的那个车可不便宜呀，开车那位女士是你什么人啊？”
倪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介绍卓梦的身份：“她、她是我的……”
“还有你那打包袋，是Casse-noix的吧，今晚在那吃的？”
“是Casse-noix。”倪航一边低头整理，一边闷声道，“你发音……错了。”
*
所以果然，就是那个意思吧？
回去的路上倪航情绪低落，师父也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累了。
在一个地铁站和师父分开后，倪航才忍不住叹出一口气来——他从没想过变穷之后除了应对催债人，还要应付这种情况。
拿出手机，最上面显示的是刚刚那位客户的短信消息：【到宿舍没？】
他垮着张脸，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然后就是卓梦的Q|Q消息：【到宿舍没？】
他顿了几秒，然后点开来，回复：【没呢，还有两站路。】
那头卓梦把界面从直播间切过来：【好，打包的东西回去记得吃，隔天就不新鲜了。】
似懂freedom：【好的。】
然后卓梦就切了出去，刚被送了礼物的主播正和她热情互动，可她心思却不在这边。
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又切回Q|Q，想明白了不对的点在哪——嗯？这回怎么不喊姨了？
*
倪航到底还是不打算把卓梦和那个客户相提并论，他还是觉得卓梦不像那种人。
在最后两站路里，他努力回想第一次看见卓梦时的样子——一身香槟金的长裙，一件优雅的披肩，一双亮闪闪的高跟鞋，里里外外透着贵气。
倪航一直觉得他爸审美不行，把别墅大门装得很土，但是卓梦往那门口一站，他忽然觉得他家大门是从世界名画里抠下来的。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蓬荜生辉”。
其实每次他爸交新女友时，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总是抵触的。这并不是因为觉得有人要取代妈妈的位置——妈妈已经离开很久，他很希望爸爸能开启新的人生。
只是那种家里要多一个人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
但在看到卓梦的那一刻，他心里完全就没有这种感觉，他满脑子都是——加入我们家吧，我和我爸一定会对你好的！
*
后来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爸其实就是眼光不行。
卓姨这样的天仙，他爸其实压根就不上心，那些能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在倪航看来都有点假假的。
而且他爸心里还挺没数的，不看看自己什么岁数偏还喜欢年轻小姑娘，倪航不得不对着照片喊妈脱敏的那位甚至还是个女大学生——他面对卓梦的时候都没好意思讲这么细，生怕人家把他爸当变态。
总之因为他爸太不争气的缘故，导致他再次有机会跟卓梦产生联系，就已经是他爸入狱后了。
那时他已经被追债公司的人堵过几回，他们催着他去找能立马赚钱的工作，直到他开始装空调了才消停。所以卓梦突然叫他时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那帮人又来了。
直到车窗落下去，倪航才忽然开悟——怪不得他爸对那车那么宝贝呢，原来劳斯莱斯的内室这么有格调的吗？
*
倪航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旁人解释他和卓梦之间的关系。
说“她是我爸的相亲对象”，这听起来好像她和他爸还好着一样。
说“她是我爸以前的相亲对象”，这听起来好像她和他爸好过一样。
说“她是我爸只见过一面的相亲对象”……诶，好像可以。
但听着有点怪，因为这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和卓梦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
实际上倪航也确实没有搞明白，卓梦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他。
可是要说他和卓梦之间没关系，那也是不对的，她毕竟是定格了他审美的人——两年前那天抱着篮球回屋之后他360度旋转跳跃把自己摔到床上，头埋进被子里，那时他就想着：我以后找老婆也要找这样的。
所以在客户问他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来的话其实是：“她、她是我的……”
女神。
*
这样的卓姨怎么可能会有对他进行X骚扰的心思呢？倪航死都不信。
回到宿舍，倪航吃光打包的菜，又洗了个澡，出来刷牙时就一直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
这几天的风吹日晒，让这张脸粗糙了不少，这么一看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
可那个客户姐姐确实是骚扰他了啊，那意思是不是他也还行啊？
抬起手臂，用用力——嗯，肌肉变大了倒是真的。
再看回镜子，倪航惊觉自己的思想不太对劲儿——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居然有点希望卓姨真是那个意思吗？但是那些话如果按那种意思理解的话，那卓姨和那个女客户还有什么区别？
女客户至少还是误会了他和卓姨的关系，以为他本就不是正经人，所以才对他说那些话的……那卓姨又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卓姨打心底里觉得他是那种愿意出卖自己来还债的人吗？
想她有那个意思，又怕她真有那个意思——倪航真不知道今晚这觉要怎么睡了。！

第13章 经理
能被自己一直仰慕的对象青睐，无疑是件幸运的事，但如果这份青睐里包含着一些不尊重的意味，那就太让人难过了。
一连几天，倪航心里都嘀嘀咕咕的——他常被评价为一个大大咧咧、啥事儿不往心里去的人，所以说如果有某件事都已经能让他觉得不舒服了，那它大概率就是不对劲儿的。
他其实还算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以前朋友之间有什么小矛盾、小误会啊什么的，他从来都是直接明着上。当面问对方有什么不满意，或者直说自己有什么不满意，他坚信比起一直闷在心里内耗，把话说开才是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这种事他要怎么去“说开”呢？万一卓梦对他就是正常意义上的“关心”，他却跑去问人家是不是有“那方面”的意思，一定会让人觉得愤怒又难堪吧？这会显得他好像是那种心理阴暗的、被迫害妄想症的、想得特别多的那种人。
可他明明不是那样的啊。
而且就算卓梦真的有那种想法，被正面问出来的话，肯定也不会承认吧……这就决定了沟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见倪航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师父只当他是反射弧过长，才意识到自己家破产了，时不时还安慰他两句“知道你落差大，但日子还得往下过嘛”。
在苦恼时得到毫不相关的安慰，也挺令人痛苦的，而且就算倪航几次三番跟师父说不是因为这个，师父也还是说“承认自己的脆弱不丢人”“实在难受就哭两嗓子，哭完再继续面对生活”。
搞得他一个头三个大。
他是真不觉得破产有什么，因为本来就是从苦日子里发的家——他还记得小时候妈妈病了，爸爸在医院照顾妈妈，他就踩着小板凳做饭、收拾家里；后来妈妈去世爸爸一蹶不振，他也充当了爸爸的精神支柱——现在的情况再难，倒也没有那个时候难了。
那时候家里其实也借着外债，估计爸也是觉得反正已经衰到底了不如就再借一笔，于是搞了笔钱开始做酒品生意。
日子真正好过起来时，倪航其实已经10岁了。他开始接触富人生活，接受更好的教育，享受优渥的生活，但他知道爸爸过得一点也不开心。爸爸失去了挚爱，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把人生的意义投射在“让孩子过得更好”上面。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于是开始对家庭、幸福感之类的知识感兴趣，思考爸爸是不是需要一个新的爱人，以及多维度的精神支柱。
他会劝爸爸去寻找自己的爱好，不要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如果工厂让他这么不开心，大不了脱手出去，去上班打工照样可以活。但爸爸总是无奈地笑笑，到底还是拿他当小孩。
他也曾以为是自己太不成熟才会有这种想法，但事实是他10岁时这么想，18岁时这么想，到今年20岁也还是这个想法。他从未把自己当什么高贵的公子哥看待，因为总觉得爸爸骨子里不是个生意人，他的酒厂早晚会爆雷。
于是这一天到底是来了。
就像弘一法师说的，人生最不幸处，是偶一失言而祸不及，偶一失谋而事幸成，偶一恣行而获小利，后乃视为常故，而恬不为意。则莫大之患，由此生矣。
*
有人是为了钱而经商，有人是为了做大老板而创业，有人是为了家人、为了荣耀、为了争一口气。
他们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为什么有些老板能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为什么人家能一直保持在亢奋状态中？为什么他们就那么自律，不需要娱乐、不需要停下来休息？
他们中的很多到死也没有想到，那是因为有的人，她天生就喜欢做生意。
卓梦赶制出了酒厂经营的大致方案，在大量数据支撑下进行了有力的可行性分析，她觉得这个方案不说百分百把酒厂盘活，但百分百可以说服爸。
但她没想到的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方案做得有点太好了。
“明天我会召开股东大会，会后将对倪氏酒厂进行收购，成立为卓氏下属分公司。”卓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安排道，“你回去后和你大姐说一声，跟她取消雇佣关系，然后明天来我这儿签入职合同。”
卓梦静了几秒，张开嘴来：“爸，至少做成子公司，让我做个法人。”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你不想干有人干。”
“大姐有自己的独立公司，二姐精力都在子公司上，您是想让卓想来做吗？”
“怎么，你帮了你大姐这么多，帮弟弟点儿就委屈了？”卓东抬眼看她，“那我要是说我希望你能像对你大姐那样，尽心尽力地辅助他、教导他，你是不是要闹起来了？”
卓梦没说话，只是胸口起伏着，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卓东看得出她心有不平，但他确实不知道她在不平什么：“你好像一直就不太明白，你弟弟不欠你什么，相反你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生，我不会把你接到卓家来。”
卓东说：“你所享的一切——你的房子、车子，你的零花钱，你的眼界，你的工作，你的经商技巧，都是因为有了你弟弟才会属于你。你上国际学校、出国留学的那些年，原应该是读个普通学校、每天放学后在你母亲病床前侍奉的。我本打算给你比普通人要高一点的生活就行，目的是堵住旁人说三道四的嘴就，但你弟弟出生了，你因此真正成了我卓东的女儿。”
卓梦看着他：“我以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女儿。”
“私生女是不受社会认可的。如果你的妈妈爱你，她就应该打掉你，但她没有，她把你当成了要挟我的筹码。实在要恨的话，你应该恨的是她。”
“不说这些了吧。”卓梦又一次把气咽了下去，“爸，卓想还没有能力负担这个酒厂，他心思根本不在生意上。”
“所以我没提过要把酒厂交给他，我只是说设立为分公司，从收购到债务由总公司一并承担，这样你的压力也会小很多。”卓东说，“你的方案很好，我不会过多干涉你，你可以放手去做。”
“可它依然不是我的，您随时可以换掉我。”
“就算给你做子公司的法人，我也一样可以换掉你，只不过手续麻烦些。”
卓梦彻底麻了：“我是您亲生的吗？”
“如果不是就好了。”卓东已经开始低头处理文件了，“有野心是好事，但你的野心和身份不匹配。如果你嫁了人，经营夫家的产业，那说出去还好听点。可如果你直接从我这里撕一块儿过去做，人家都会说这是卓东的私生女的公司，那首先印象上就会大打折扣——我不是单纯的针对你，我是在为酒厂的经营考虑。”
卓东说：“听懂了吗？成立分公司，你就是我的员工，不论是招聘还是谈生意，都是以我的名义来，这对酒厂的发展是有利的。”
“可……”
“别人家的私生女都是藏着掖着不让抛头露面的，你已经很幸运了。酒厂是你要收的，方案是你来写的，现在我只问你干还是不干，不干我就当没这回事儿。”
卓梦垂眼看看他，点头道：“听您的，明天我到总公司入职。”
*
卓梦打的是先成立子公司、以后瞅准机会单独脱离出去的算盘。
而卓东觉得有利可图，决定将酒厂设立为分公司，由卓梦做分公司负责人，自己实际进行控制。
如果卓梦不是个野心家，其实这个安排还挺好的——做了分公司负责人，工资涨了，风险无了，甚至收购流程都不用她来烦了。
但爸可以随时更换分公司负责人，卓梦没有任何酒厂属于自己的实感，而且一旦厂子发展好了，随时可能被过河拆桥。
又被摆了一道，卓梦还挺挫败的。
不过也不算意料外，本来也只是想哄卓东掏钱办厂而已，现在的情况与最初计划相比，只是她得去给这厂子出力了。
下午回大姐那边签了离职，接下来是为期一天的无业游民生活。
卓亿倚在玻璃门口抱着臂，看着她收拾工位的样子：“你就这么走了，我还挺不习惯的。”
“没什么好不习惯的。郑家有你妈，贺家有你老公，你这公司算是屹立不倒，有我没我都无所谓。”卓梦说着抱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马上三年也可以上市了，谁不得夸一句卓大小姐年少有为。”
“这话说得就带情绪了。”
“没啊，这是一个事实。”
卓亿看看她，叹了口气：“这三年也算是你陪我过来的，其实还挺希望庆祝时有你在，想不到临到头把你给抽走了。”
她挺感慨的：“爸这人确实不是个东西，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是个道理。你有没有想过别走经商这条路了，或者你就做点小买卖，离开卓家这棵大树，你的身份会体面很多。”
卓梦一如既往没个正形：“怎么，怕我跟你抢啊？”
被戳了一下肋骨，痒得险些没抱住手上的文件夹。
她咯咯笑笑：“以后我也是个总经理了，总得来说是个进步。收购流程走完之前我还能玩一阵子，这不是大好事？”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卓亿瞄她一眼，“你要的那个保姆，今晚就能入职。”！

第14章 保姆
卓梦对找保姆的事并不关注，因为知道横竖找不来自己想要的那个。
而且她这人可能可以说是好色，但她绝对不急色——好色是人之常情，年轻漂亮的男孩谁都喜欢，但她远没到看着好看的就要流着口水往上贴的地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大姐这种印象，明明她不看直播、不去会所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正经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到底还是失落的情绪占了上风——跟着大姐干了三年，公司办得蒸蒸日上，临上市人被拿走，庆功也没她的份。
这还不算，主要是接下来干出的成果也不会是她自己的——一个分公司总经理，不说能随随便便换掉吧，但总归是有个借口就行的事儿。
而爸最擅长找借口。
大姐说“他只是打压你、只是拿你杀鸡敬猴而已，又不是说你真是酒囊饭袋，你有什么好怕的”。这太想当然了——人是需要“认同感”的，就算知道自己很好、很优秀、很有能力，长时间得不到认可的话人也会颓。
哪有那么大的劲头在“一事无成”中笃定“老娘就是天下第一”啊，除非是那种真淡薄的，真就只享受过程的。卓梦做不到，她需要结果，她想知道自己这三年努力究竟换来了什么，未来的努力又将换来什么。
听起来爸说得对，作为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她能被卓家认可、能顶着卓氏的名头谈生意，已经是实属幸运。但是卓梦很清楚，卓家除了卓想没一个傻的，他们愿意接纳她，是因为她的能力到了能被接纳的门坎，她还是派得上用场的。
有时卓梦自己也会迷茫，难道真的顶天了就到这儿了吗？能允许她当个僚机就很好了吗？仔细一想身边那些大公司的老板，好像确实没有一个是私生身份，大概是因为很难有人愿意相信他们的信誉。
所以这件事的悲惨在于，一个私生女，想要去经商。
有时她会想起华生和福尔摩斯的对话，华生说：“分配似乎极为不公。你办了全案，我得到了妻子，警探得到了荣誉，那留给你自己的是什么呢？”
福尔摩斯说：“我吗？我还有我的Cocaine瓶子吧。”
*
回到家的卓梦开了瓶伏特加，瓶盖一掀酒嘴一套，仰头就往嘴里倒。
一大口咽下去，就像一道火苗从喉咙烧到胃里，霎时心情就好了不少。
这种时候应有BGM。
卓梦命令：“大个馒头，放点适合喝酒的音乐！”
大个馒头：“好的，现在为您播放《致命情人》。”
旖旎的旋律在宽阔的大平层中响起，卓梦双手撑着岛台，看着落地窗外，肩膀忍不住跟着节奏律动起来——
入夜谈恋爱窗外月光晒入夜谈恋爱请君君会来卓梦摇头晃脑地听完了一个片段，酒精的劲儿也就上来了。
她索性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心里琢磨着下一杯该怎么喝。
拉开冰箱想找橙子榨橙汁儿，晕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快半个月没保姆了，没橙子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在冰箱自带的制冰机还在兢兢业业工作，卓梦铲了几块装进杯子，再倒满伏特加。抿一口，跟刚才又是不同风味。
喝酒如喝水。
新一杯下肚仍觉不尽兴，卓梦迷迷糊糊地拿手机点附近的橙汁儿外卖，顺带又点了几道热卤，等待时想起冰箱侧门上还有颗陈年老柠檬，酒室里还有薄荷糖浆。
于是摇摇晃晃切了几片柠檬，冰加满，捣几下，再来点薄荷糖浆，注入伏特加又是一杯。
这杯喝完人已飘飘欲仙，外卖才姗姗来迟。
她甚至没用软件控制，一溜烟跑过去开门：“终于来啦，真是等死我了……”
阿宏的声音近在咫尺：“三小姐。”
*
“大个馒头，关闭音乐。”
室内恢复了平静。
卓梦坐在小圆桌旁，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恢复神智：“怎么称呼？”
“……您叫我小赵就行。”双眼皮，长睫毛，很白，身量不小。
卓梦光脚翘着二郎腿，看看小赵，又看看阿宏。
醉酒中的卓梦比平时说话更随意：“从哪找的？”
阿宏已经对这室内的凌乱感到无语，但依然维持着对雇主妹妹的良好态度：“健身房。”
“他在那健身你就薅过来了？”
“他是教练。”
“……”
倒是很像直男的逻辑——想要身材好男的得去健身房，然后长相、家务能力一一筛选，工资再高点总能找到愿意来的。
卓梦转而上下打量这个小赵：“多大了？”
“三小姐，我22岁。”
“别喊三小姐，听着跟我还在上班似的。”卓梦真是这么想的，“你比我小10岁，就叫我姐姐吧。”
小赵嘴巴顿了顿，到底还是张开嘴来：“姐姐……”
嗯，总的来说还是挺满意的。
卓梦又看向阿宏：“需要我签什么字吗？”
“大小姐已经和他签过合同了。”
“给他开多少工资啊？”
“15k。”
卓梦叹了口气：“这够装多少空调啊。”
*
卓梦觉得这跟她的境遇也挺相似的——爸想要的是个儿子，但生出来是个女儿，他不得不接受，但他失落得要命。
就像卓梦，她给倪航量身打造了这个岗位，但其他人占了这个萝卜坑。她知道小赵也很无辜，但她就是很难去欢迎小赵的到来。
只好在，她比她爸像个人多了。
想到这一层之后卓梦就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失望，因酒精而泛红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那以后就多麻烦你了，小赵。”
小赵这才从被审视的拘谨中解脱，略显惊喜地应她：“好的，嗯……姐姐。”
卓梦便抬头看向阿宏：“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阿宏一脸的“明白了”：“那我就先走了，三小姐……晚间愉快。”
*
确实挺愉快的。
很快卓梦的橙汁儿和热卤就送了过来，她给自己捣鼓了一杯经典鸡尾酒“螺丝起子”，就着卤煮下酒。
而小赵就在她眼前忙活。
卓梦隐约记得阿宏好像说过他家务能力不太行，这么一看其实也不差——确实不如之前的女保姆利索，但毕竟是有手有脚，擦擦台面、整整垃圾的活倒是能干。
而且就算之前没做过这行，也总要表现出勤快的样子，一个月一万五总不是白拿的。
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用男保姆，让她觉得短视频平台少个赛道——小帅哥直播做家务的赛道。
家里每个区域明码标价，刷个游艇打扫卧室，刷个跑车打扫厨房，刷个嘉年华打扫厕所。要是小帅哥再会一点，动作带点暗示性，一个晚上卓梦能让他家跟狗舔过一样干净。
想到这儿卓梦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这是看自家保姆干活呢，怎么二两猫尿下肚就这么多歪心思。
再定睛一看，有歪心思好像也不能怪她，这小伙儿的动作，确实不像是正经干活儿的。
*
卓梦是真喝晕了，眼都有点睁不开，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其实已经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盯着小赵看了半小时以上了。
她一不小心笑出声来：“你干嘛呢？”
这擦个地板都忸怩作态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之前待的健身房到底是不是正经地方。
小赵这才直起身来，脸稍稍有点红：“您……对我不太满意吗？”
卓梦硬是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奇怪：“没有不满意，你挺好的。只是我心里本来就有个人选，你占了他的位子。”
“那……为什么不直接选他呢？”小赵皱起眉头。
卓梦笑笑：“就是身不由己啊。阿宏没跟你说吗？我是卓东的私生女。我爸瞧不上我，但又想我给卓家干活，在这个基础上还生怕我翅膀硬了控制不住我，所以我的保姆都是我大姐负责找的——她应该有跟你讲吧，如果我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要尽快告诉她。”
她已经完全醉了，开始吹牛逼：“我之前是她的总助，公司大小事务我比她还清楚，我要是想搞垮她的公司有一百种方式，她当然要防着我。”
小赵拿着抹布站在那里，看上去还是有点怯怯的：“听起来……好厉害……”
卓梦听着这声音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人和倪航有了些许重影。
是没有经历风吹日晒的版本，两年前细皮嫩肉的孩子本应长成这样，拥有这种健身房锻炼出来的、白花花的薄肌……
卓梦赞美了一句：“你好白啊。”
再闭一下眼，睁开时人已经到了近前。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揽住她的脖子，虚虚地坐到她腿上去。
是得有点核心力量才能做到这个姿势——既不让她觉得重，又确实是很依恋的姿态。
卓梦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伸手回抱住他，口中喃喃：“小航……”
对方明显怔了一下，但身子很快又柔软下来，也不说话，只是配合她。
她的手探进对方的衣摆，肆意摸索着有韧性的肌肉，嘴巴也在对方颈间细密地亲吻，着迷地嗅着沐浴露的味道。
最后一丝神智告诉她得拉窗帘，于是她叫道：“大个馒头……”
小赵恰好被她捏得一声惊喘，不知怎么就触发了这个人工智障。
大个馒头：“好的，继续为您播放音乐。”
战歌起，场面彻底控制不住了。
*
入夜我们谈恋爱心里花儿开你笑起来像个坏小孩非把头往我怀里栽漫不经心地认真却比谁爱你爱得都深挽着你我的致命情人认真勾引认真失身……
算了，窗帘拉不拉倒也不要紧，反正附近也没有跟这一样高的楼。
卓梦闭着眼睛，从脖颈亲吻到脸颊，轻声唤着：“小航，亲我，小航……”
对方也没有扫兴，听话地回吻她的脸颊，又来到颈间厮磨，吸得她浑身战栗。
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想的是：真的可以吗？他可是一口一个“姨”地叫她啊，他们真的可以做这种事吗？
但很快这丝理智也被淹没了。
场面愈发难以控制，椅子也一个仄歪，把不要脸的二人掼在了地毯上。
卓梦根本不痛，因为对方把自己当成肉垫护住了她。
她只是继续唤道：“小航，小航……”
而对方在吃痛中也不得不回应她：“姐姐……”
这声“姐姐”一叫，卓梦霎时清醒了。
面前倪航的脸也渐渐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只有大个馒头还在放着音乐——
入夜谈恋爱一起醒过来入夜谈恋爱一起醒过来！

第15章 歧义
“哕——”就没有一次喝完酒不用催吐的。
卓梦伸手：“纸。”
小赵恭恭敬敬地递上了纸巾。
卓梦擦了把嘴，到洗手台前漱口，顺手把掉到胳膊肘的吊带捞上来：“阿宏到底从哪找的你？”
“健身房……”
“健身房教练都这样干活的？”卓梦拢一把头发，“那我以后也不用去什么会所了，我去你们健身房充卡得了，名声还能好听点。”
小赵被她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手也不安地搓着衣角……这么看来倒真有点像正经人了。
卓梦皱着眉头：“真是健身房？”
小赵慌忙点头。
也是，阿宏就算再不靠谱，也不会真给她找个鸭来，何况他这人平时还挺靠谱的。
卓梦试图还原真相：“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就是说，有富人家的千金需要个男保姆……”
“这没错儿啊，那你在干嘛呢？”卓梦说着说着想起了自己亲妈搞的那出，惊道，“你想搞我的钱？！”
“不是！”小赵一看误会大了，赶紧竹筒倒豆子一样，“他说有位千金需要人照顾，然后我肯定就问是不是不能自理那种，他说能自理；我就问那为什么不去保姆中介，他说就是想要年轻相貌好的；我问他一月多少钱，他说会比在健身房高；我说那我干，他说……”
“他说什么？”
“他问我放不放得开。”小赵说着，眼角就已经红了。
“啥？？？”卓梦伸手就去摸手机，她倒要问问阿宏在搞什么名堂。
但电话还没打，她就已经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
对，在阿宏心里她是个畜生，专对年轻男孩下手的畜生，正因如此才在招聘时“心善地”避开了那些大学没毕业的。
也就是说，他当时很可能是带着“给小赵提个醒”的意思在说话，就是告诉小赵接受了这份工作的话，可能会经历一些来自富婆的骚扰，如果完全不能接受那就快跑。
但小赵把这理解成了一种暗示，以为就是招他来做些放得开的事儿的……然后他还同意了？
卓梦额角突突地跳：“那你、那你为什么要接受啊？一个月一万五还得陪睡，你不觉得有点太剥削了吗？”
“因为那个人说表现好的话还会涨工资……”
“确实会涨啊！但那是正常的涨工资啊！”
“我以为……”
“还有我刚才叫的也不是你啊，你没意识到我喝晕了吗？这你都能接受？”
小赵整个眼圈都红了：“我以为你故意那样的啊……”
*
卓梦递了张纸巾过去：“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再不道歉的话小赵的眼泪就要下来了。
但是道了歉，那眼泪也下来了。
卓梦脑袋发涨：“你、你是有什么难处吗，怎么会想到要接这种活的呢？”
小赵边擦泪边说：“我爸赌钱，我妈……”
“别了，全虹都赌鬼的漂亮儿子都被我碰上了。”卓梦给他打住，“真欠债的都没动这个念头呢，何况你一看就是假的。”
是的，确实很假，因为在卓梦拆穿时小赵的眼泪就止住了。
见卓梦还在等答复，他便不安地搓着手上的纸巾：“……其实一开始应聘的时候我也没以为要这样，我以为最多就是很轻微的那种，我觉得也能接受……是到这儿来之后我才开始觉得你有那个意思……”
卓梦听得又急起来：“啥？怎么又是我有那个意思了？”
小赵总算一鼓作气：“因为你一直那样笑眯眯地看我，我问你满不满意你说你本来有其他人选，然后还说我……”
他换了口气儿才把话说出来：“很白。”
卓梦不能理解：“我说你白怎么了？你确实很白啊，我觉得你很漂亮，这是在夸你啊。”
“那要是你在上班时你的男领导一直看着你，还说你很白、很漂亮，你不觉得怪吗？”
“我？我没有男领导啊。”
*
不过卓梦想了一下，要是她大姐这么盯着她看，说她很白很漂亮，那她以后确实就不敢当大姐面儿洗澡了。
“行，我懂你意思了。”卓梦叹了口气，“可能我说话是有点让人误会，我以后注意一点。”
“……你真的没意识到吗？”小赵还有点不信，“就算没有男领导，你总有男性朋友，你跟他们肯定不是这样讲话的。”
卓梦摊手：“我也没有男性朋友。”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吗？”
“会所的算吗？”
“好吧，我明白了。”小赵吐了口气出来，开始谈正经的，“可我都已经把健身房的工作辞了，这边我还能不能……”
“能啊，这有什么，你正常干呗。”卓梦根本不觉得这叫事儿，但还是缀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小赵赶忙应着，“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行。那我正式地安排一下。”卓梦看着他，“我们现在是主雇关系，我大姐会每个月支付你工资，而你负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哎，话说你会开车吗？”
“有驾照，没上过路……”
“那不行啊。门口壁龛里有买菜车的钥匙，车停在楼下188号停车位，车身上贴着HelloKitty。这两天没事儿的时候多去练练，说不定以后临时让你当个司机什么的。”卓梦说着唤他，“然后跟我来，我带你看看家里别的地方。”
*
“当时装的是极简风，所以打扫起来不算困难，就是白色家具多，可能得多注意点。”卓梦说，“这边是开放式厨房，可以做点油烟小的西餐或者炖菜。如果要炒菜的话用里面的厨房，不要搞得满屋油烟味。”
“好。”
“我一般是在岛台吃饭，今天是因为你在收拾岛台我才用餐桌的，所以以后你做好饭还是放岛台上。然后这外面是阳台，一半做成了茶室，一边做成休闲区。平时也不怎么用，大致维持一下干净就好。”
“再往走廊里来，左边是酒室，这个你不要进，我自己会整理的。右边是彩音室，这个你可以进，事情做完了看看电影什么的无所谓，但门要关好，不然会很吵。”
“这边洗手间你看过了，里面剩下几间都是卧室。其中这一间是我的卧室，如果我在里面你就不要进来了，也不要敲门。”
小赵忙道：“好的，我明白。”
“其他卧室平时没人住，之前的保姆已经把床用塑料膜给套起来了，你就注意注意地面、衣柜门干净就行。然后这边这间是保姆间，是你的卧室。”
卓梦说着推开尽头一间门，里面是和其他房间一样的简约风，大小和宾馆的单人间差不多。
卓梦继续介绍：“门边这是衣柜，床一个人睡的话也算宽敞了，这边小桌子之前的保姆用来化妆，你不用化妆的话放放别的东西也行。隔间里是浴室和厕所，洗护用品都是全的——话说毛巾牙刷什么的你自己带了没？”
“带了带了。”小赵说话时眼睛都没从房间内移开。
卓梦笑笑：“你很喜欢？”
小赵不知道怎么回，这何止是喜欢：“……这样的房间，住宾馆也得300一个晚上吧？”
“我不知道，没住过这样的宾馆。”卓梦说，“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洗澡回屋了，你还有精力的话把客厅那边收拾了，没精力明天搞也行，反正明天白天我也不在家。”
“好的好的……那，明早……”
“不用叫我起床，我有闹钟。七点半黑咖啡放岛台上，吃的随便……不过我这儿也没什么吃的，你就把我囤的便当热了吧。明天白天买点食材，琢磨着做做菜，我也不想老吃便当。”卓梦说着已经走出了保姆间，把小赵一个人剩在里面，“别有什么压力，我这人很随意的，只要你凡事用心做，姐姐肯定也不会亏待你。”
小赵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好的，我知道了……姐姐。”
*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卓梦说，她说话的方式有问题。
不过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卓梦洗了个澡，顺便捋捋自己的脑子——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小学在虹都上学，人家都知道她是卓东的私生女，没什么人愿意和她玩；留英时和卓万一个学校，所以这事儿也瞒不住。
满18岁后接触了那种比较混乱的迪吧，那些走下三路的人倒是对她很热情，然后就觉得还挺好的。
本来是因为没朋友才爱到这些地方玩，但是留日时恰恰因为总在牛郎店喝酒让人觉得不正经，反而就更没朋友。
但是对卓梦而言，那些图钱的男孩子们确实救了她的命，就是说如果靠其他方式得不到爱，那花钱买的其实质量也挺高的。
卓梦想了一圈，自己除了这些男孩以外好像确实没怎么和其他男性接触过——生意场上的老板们肯定不能算吧，一个个都年纪不小了，而且谈生意时她都是绷着根弦的，总不至于无意间带出什么奇怪的说话习惯来。
不过她还真想起个平时跟她接触比较多的“普通男性”——阿宏。
洗完澡躺到床上后，卓梦打了个电话过去：“喂，阿宏啊。”
“……三小姐。”
“声音这么闷啊，是已经睡了吗？”
“您有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儿……抱歉啊这么晚打扰你，我就是想问问，我平时跟你讲话有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对面呼吸声都不稳了，好像是在生气，但卓梦又不知道他在气啥。
到底还是说出话来：“没有。”
“真的吗？”卓梦松了口气，但还是进一步确定，“就是不会让你有什么误会吧？或者说会不会有什么歧义，让你不确定还有没有什么更深层的意思……”
电话嘟嘟几声，已经被挂断了。！

第16章 好命
“哈哈哈哈真的笑死。”卓万听说这事儿后大笑出声，“阿宏多大来着？”
“28。”
“不老不小的，真安全啊。”
“不是，这个不重要啊。”卓梦掐着眉心苦恼，“所以我说话确实很奇怪吗？”
“我当你自己知道呢。”卓万笑得咯咯的，“而且我一直以为你会故意逗阿宏。”
“啥？他有什么值得我逗的，他一直就壮得跟个畸形儿一样，我对他没起过半点心思！”
“是吗？我记得之前聚餐时见到他，你就老问他‘冷不冷’‘热不热’的，有一回还问特意他‘穿这么多不难受吗，要不要把西装脱了’——结果那天就是再热阿宏都没脱外套。”
“这都是正常寒暄啊！”
“原则上来说是的，就是你一放松，说话的语气就跟还没从会所出来似的。”卓万摊手，“我是把生活和癖好分得很开的人，一边是明的，一边是暗的，关起门跟打开门说话是不一样的。”
卓梦抽空吐槽：“看似是个甜妹，其实已被拉黑。”
卓万没理她：“但是你好像没意识到。怎么说呢——就是我很清楚自己是个变态，知道自己变态的一面不能展示给正常人看，所以就会装一下；但是你就觉得自己很正常，哪怕你正太控、去会所，你还是觉得这是你正常生活的一部分，所以你的语言习惯没有明显的界限。”
“哇，正太控也太过分了。”卓梦辩解，“喜欢18-25岁的异性是人之常情，恋老癖才是真变态。”
“你看，你就是意识不到。”卓万给她个白眼，“你就庆幸你现在是用母语吧，你讲英式英语的动静像是在拍人家屁股，你讲日语跟那个片里也没什么区别。”
卓梦尖叫：“真的假的？！”
*
卓梦颓然倒在卓万的沙发上：“可能你说得对吧，我把那当作了日常的一部分。但我确实没觉得那些男孩很卑微还是什么的，他们对我很好，说话又温柔，我也不想用所谓的‘金主’身份和他们对话。”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朋友？”
“那也算不上，但只要能给我一些类似朋友、恋人的体验，我觉得就不错。”
“所以你的钱是出了名的好赚啊。”
卓梦瞄着她坐起来：“你倒是另一个极端。”
“那你就这样呗，也没什么可苦恼的，不影响上班赚钱就行。”卓万说，“本来你也不接触什么工作场合以外的男性，这么多年了不也就认识阿宏和你那小保姆吗？阿宏是憋着没说，小保姆也就是告诉你了而已，他要是也憋着，那你不还是不知道吗？”
卓万没当回事地缀了一句：“还是说你身边冒出什么新人了？”
“那倒没有。”卓梦熟练地岔开话题，“话说你就一点也不羞愧吗？离开虹都后我本可以度过比较愉快的中学时光。”
卓万一副坦然的样子：“别人问我你是不是我妹妹，我就照实说了啊。我哪知道那些人会那么坏，不光传开了还合伙孤立你。你总不至于觉得我是故意的吧？”
当然是故意的，事实上那时候卓万不仅散播她是私生女的事，还搜刮她的零花钱，要求她帮忙写作业。比起大姐，卓梦确实和二姐走得更近些，但也恨二姐恨到扎过小人。
不过后来开始跟人谈生意之后，这些恨意、怒意就散去不少，因为开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些年来卓梦也压过价、反过水、打过信息差，起先谈妥的事只要有人给了更低的价格，她扭头就去和别家签了。至于前一家的亏损她不考虑，只怪他们左顾右盼没及时签下。
就这样的仇，下回到了合作起来能有更大收益的时候，双方还是能坐在同一张桌上推杯换盏，哥哥妹妹地喊个不停，大不了多喝两杯赔个不是。
在这样的生活规则下，中学时所经历的那些，卓梦不能说是原谅了，更多的是不在意了。
哪里不是逢场作戏，和所谓的亲人们演相亲相爱，和各位巨鳄老板们演称兄道弟，和会所弟弟们演浓情蜜意。如果不是对生意经的热情撑着，这日子过得属实没什么意思。
这就决定了卓梦只能做这个，哪怕分配不公，哪怕成果被抢，她也只能干下去，这是被她看作生命意义的东西。
“哪能啊。”她笑着把话题撇过，“不聊这些悲伤往事了二姐，你们这儿近几年的白酒销售情况，跟我分享分享呗？”
卓万试图打马虎眼：“你做葡萄酒的，关心白酒销售干嘛？你尽管做好了，爸都会给你卖出去的。”
“大姐那天有句话说得对，买白酒的和买红酒的是一拨人，谁请客吃饭不得带两瓶红的啊。”卓梦说，“我又不跟你和大姐似的，住的都是高档园区，出门就能碰上渠道。我住那地方出门顶多碰上个高管，有什么用啊。”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卓万抱臂，“你撺掇我和卓亿支持收购，完事儿这厂子落你手里了，这不能是把我们当猴耍了吧？”
“二姐，这你开玩笑嘛不是。”卓梦笑出声来，“这也算是到我手里？我就是个干活的，等这酒厂盘活，爸让谁来接手还不一定呢——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开始观望酒厂形势了，要是有转得起来的迹象，你就该赶紧把手上的白酒生意转给弟，自己空下来等着接酒厂的班。”
卓万狐疑：“你有多少把握？”
“你别管我有多少把握，你觉得咱爸要是没把握，他会同意收购然后设分公司吗？不仅不能享受税收优惠，还得他来负责酒厂盈亏，就这样他也要把这厂子牢牢抓在自己手上。”卓梦笑嘻嘻的，“放心吧二姐，爸一向最疼你，真有什么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少说这些鬼话，他最疼谁我不清楚？”卓万脸色霎时冷了下来，对这酒厂也更上了几分心思，“收购已经开始进入流程了？”
“是的，预计下个月月底流程跑完，正式交付后就可以投入生产。所以这段时间我就是做些准备工作，确定一下原材料、工艺流程、生产规模，招聘的事不知道爸放不放心让我干，看他安排吧。”
“白酒销售情况我之后会发给你，你注意保密。”
“好嘞。”卓梦应着，喝了口茶。
卓万看向她：“说起来还从来没跟牢里的签过合同呢，倪斌那边没问题吗？”
“没事儿，他属于经济犯，不剥夺政治权利，签字照签。”卓梦说，“不过他现在刚抓还在看守所，只有律师和亲属能见，估计爸那边是找律师带的合同进去——他这酒厂现在就属于意思着给点钱就愿意卖吧，只要能帮他还债就行。他这人也没什么生意头脑，等出来估计也没胆子再碰这行了。”
“呵，咱家以后要是让卓想掌家，八成得比这还惨。”卓万翻了个白眼，“他那个脑子就没往生意上动过，成天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本来想着这好解决啊，大不了最后分点钱给他让他带着老婆孩子满世界潇洒去就完事儿了。现在倒好，生意生意不会做，孩子孩子也不是他的，真不知道他干什么吃的。”
卓梦的眼珠子差点飞出来：“等会儿？孩子不是他的？”
“哦，你还不知道呢啊。”卓万才反应过来，“爸不是让他把孩子带去给他看看吗？趁机拔了根头发做了鉴定，确定了孩子不是他的。”
“不是？这姑娘脑子也不转弯啊，绿卓家太子爷？真就视金钱如粪土吗？”这逻辑超出了卓梦的认知，“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是爸做假了吧？为了棒打鸳鸯？”
“你觉得可能吗？爸倒也没这么闲吧？”卓万笑出声来，“第二天那姑娘就带着孩子跑了，咱弟这两天正寻死觅活呢。”
顿了顿，又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感叹：“真好命啊，还有空为这种事伤心。他从来不用想着怎么讨好爸，不用担心卓家的东西有一天将不属于他，他也不怎么挨骂，做成屁大点事爸就会夸他。现在出了这种事，对他打击一定很大吧？”
卓梦看了看她，忽然破天荒地为卓想说了句话：“但你不觉得这是应得的吗？”
“什么？就因为他是个男的？”
“不是，因为他是个人。”卓梦说，“小孩子为什么要琢磨怎么讨好大人啊，孩子生下来不就是应该被爱的吗？不必担心不被认可，哪怕有一点点成就就应该得到赞美，就这样成长成一个有自信的、自我认可度高的、积极向上的人。哪怕是个废物，也有权被爱，因为这是作为人类应得的。”
卓梦耸耸肩：“所以我没觉得咱弟得到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只觉得我们少了太多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就是一些作为人应该享受的东西。”
她看向卓万：“二姐，我们其实就是没被当人吧？”
卓万还是那样久久地看着天花板，用力地把眼泪蓄在眼睛里。！

第17章 招聘（三合一）
其实卓梦知道,自己不是最矛盾的那个。
她打小就知道自己地位最低，早就开始缩着过了。但卓万不是。
说她有着一家三口吧，她又要容忍大量编外成员；说她是正头太太生的吧,她妈妈又确实是第三者插足；说她瞧不起私生女吧，她自己偏偏也是；说她享有爸爸的爱吧，她却天生不可能是让爸爸满意的孩子。
卓亿可以理直气壮地厌恶父亲，因为她遭遇了背叛,她不屑于得到父爱；卓梦可以毫无负担地憎恨父亲，因为她从未被爱过，她不可能得到父爱。
最磨人的就是卓万这种,有点爱，但不多,还总觉得可以争取一下。于是恨又不是，爱又不甘。
也难怪她癖好变得这么诡异。
*
虽然话说得自然,但卓梦说这些话时到底是带了点坏心眼的——她还是知道怎么让卓万心里不舒坦，就像卓万知道怎么让她过不好一样。
只不过卓梦不敢像二姐那样做得那么明显罢了。
但是她在说这些话时也确实有“为二姐好”的成分在——比起执着于跟姐妹们争宠较劲,不如早点明白卓东已经把最纯正的那部分父爱都给了儿子,剩下满含杂质的部分就算全给了她又怎样，横竖都是劣质的,是老大老三所不稀罕的。
大概就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说些泄私愤的大实话。
她是真觉得弟弟卓想得到了相对来说最正常的爱，这让他有了比较正常的三观,渴望一个完整温馨的家。
但是让他这么平平稳稳地长大,然后在离开校园生活的那一刻忽然又要求他有着虎狼一样的金钱观,也不管他想不想做生意，反正就要他继承家业，这听起来也很离谱。
其实像他这样从小到大没缺过钱，又没有任何危机感的人,他怎么可能对钱感兴趣呢，或者说他怎么可能潜心研究过怎么搞钱呢。
他注定不会比姐姐们优秀，他的姐姐们从小到大过得都好像有鬼在后面追一样，而他从来就不必想着某件事“必须做到”“做不到的话就完了”。忽然把他跟这样的三个姐姐放在同一个赛道上产生比较，他根本就不可能比得过。
再加上跟他分到一块儿的是卓万，这些年来卓万估计也没少给他加压，到现在明显瞅着心理不是很健康。
那个叫妍妍的姑娘卓梦见过两回，人挺好的，原本觉得这俩人在一块儿也挺治愈，但要是孩子压根不是他的……
那卓梦唯一的想法就是短时间内不要和卓想有任何接触——她本就潮湿的生命实在不想再承载太子爷的眼泪了。
走出卓万的小别墅，天气还不错，阳光晴朗，万里无云。
想点开心的吧，至少熊熊燃烧的是别人的山头，卓梦自己的事情是告一段落了——虽然有点偏差，但好歹最初目的是达成了。
小赵的车技还没练明白，HelloKitty的脸已经被撞凹，卓梦实在不敢坐他开的车，所以今天还是自己出来的。
回到驾驶座上，卓梦面对前方放空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倪航发了条消息报喜：【卓氏已经决定收购酒厂了，正在走流程。】
想一想，觉得倪航可能看不懂，于是又接了一句：【大概下月底流程走完，交付后债务就和你无关了。】
对方还没回，于是继续解释：【收购的钱会按占股分给股东，应该会有一部分到你那里。如果你家有什么你爸私人名义上的借款，那属于卓氏不负责赔偿的部分，你可以用这笔钱偿还。】
她继续编辑：你现在赚的钱也优先还这部分债，就是……
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一通Q|Q电话就打了进来，卓梦手机差点没捧住。
她看着震动的手机给自己洗脑“别乱说话”“这是客户”“这是生意伙伴”。
然后接起来：“咳，喂，怎么了小航？”
对面闹哄哄的，倪航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着急：“卓姨，你能把刚刚那些事和他们说一下吗？他们一直这样缠着我！”
卓梦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在哪呢？”
“在虹大门口，今天是还款日，我已经把钱打给他们了，但他们……你们能不能走远一点，别在我学校门口堵着！”
“别别别，就在学校门口，千万别往没人的地方跑。”卓梦也不知道这孩子咋想的。
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把手机连到中控屏：“没事儿啊，没事儿，你把手机给他们，我来跟他们讲。”
没听倪航搭腔，对面就已经换了人：“喂。”
“喂。”卓梦熟练得好像她经常面对催债人一样，“怎么个事儿啊大哥，不是说钱都打给你了吗？怎么还跟孩子较劲儿呢？”
“嗐，我们也不是为难他，本来都是算好的——一月工资多少，减去路费、饭钱他得给我们多少。他之前也答应得好好的，现在账对不上我也不好跟雇主交代……”
外面倪航喊着：“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发烧挂了一天水吗？！”
旁边一人声音吊儿郎当的：“让你挂水啦？发个烧你吃点药不行啊？欠这么多钱你生活档次还挺高，我发烧我都舍不得挂水呢。”
卓梦赶紧叫他们：“哎哎哎你们别动手啊，打人是犯法的，都是打工的犯不着太卖力——他进去保不准能跟他爸团圆，你们进去能见着谁啊？”
“别乱讲啊，我们合法催债，不打人。”对面听起来很有原则，但声音还是很横，“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姓卓，他喊我姨。最近卓氏要收购他们家酒厂了，以后大部分债务都跟他没关系，你上网查一下就知道了，有风声的。”
“风声归风声，这不还没敲定呢吗？”
“其实已经定了，我内部人员我能不知道吗？”卓梦转着方向盘，“我刚还跟孩子说呢，下月月底他就解放了。你说这债也不是他欠的，就这俩月的空调钱你们别把人给逼出事儿来。”
“我们不想逼他啊，主要雇主得见着钱啊。他就给我这不到两万块，那么多雇主得分，你说这少一点那少一点的我上哪变钱去？”
“我的妈呀，他还没毕业呢一个月赚出两万块钱来，这还不够有诚意吗？你一个月工资还不知道有没有两万呢。”
“不是你这人是不是找削啊！”
*
还是在较短时间内把车开到了虹大门口。
所以那天在虹大留校学生们的视角里，一个学生被一车面包人团团围住，本以为这就是十分罕见的场面了，直到不久后又横过来一辆劳斯莱斯。
并走下来一个颇有气质的美人。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那帮催债的开始相信她真是卓家人。
“小航过来！”卓梦这么一叫，倪航才终于能从人群中脱身来到她这边。
这回总算是没人再拦他了，傻孩子还急着辩解：“卓姨，我真的不是乱花钱，我……”
刚刚吊儿郎当的那个又开口了，是个黄毛：“管你乱不乱花钱，你一开始是不是答应好好的？最后是不是差一千块钱没做到？你这就是不讲信用，你跟你爸一个样！”
“你说什么！”倪航向着人群猛地一个暴冲，卓梦差点没抓住他。
于是那帮人又开始发挥——
“瞧见没，大学生打人了啊！我们可没碰他啊！”
“对，哎，虹大学生打人了啊！真没素质啊！”
“就是他爸，叫倪斌啊，欠债不还啊，把人家家里坑得是妻离子散啊！”
卓梦一直好奇那些号称非暴力催债的是怎么个催法，怎么能催来钱的，合着原来是这么催的。
倪航在一旁气得发抖，卓梦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因为她有点想笑。
*
“哎哟好了！”卓梦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了，“你们今天就是非得要这一千块钱是吧？”
人群安静下来。
为首的是个胖子，听声音就是刚刚跟卓梦打电话的那个：“对，就这一千块钱，你拿得出来我们就走。”
卓梦凌空扔了个东西过去，胖子伸手一接，是个车钥匙。
人还愣着，卓梦已经拉过倪航：“我这车压给你们了——小航，我们走。”
胖子立刻追了上来：“不不不不，这不是这个道理。”
*
“怎么不是这个道理？”卓梦抱臂看他，因为开车穿的是板鞋，她看起来比胖子矮了几截。
胖子跟她掰扯：“我们要的是钱，你把车押给我，我又不能卖了换钱，我要这车有什么用？”
“不是大哥你误会了，我意思是我现在没带钱，明天我给你送过去，这车先压给你，你别在人家大学门口闹。”
“不是不是不是。”胖子跟她绕着，“姐姐你这就故意为难我了，现在科技发达了，咱可以手机转账——来，你扫我。”
“不巧啊，我手机里没钱了，最近花得有点凶，我爸还把我信用卡给停了。”卓梦一本正经的，“我就这辆车了，你要觉得行，你就收下，明天我带一千块钱去赎。那要不行，我也没招，要不你报警吧？”
“那你这车要是有点什么剐蹭算谁的？”
“肯定在谁手上算谁的啊。”
“那你这不故意搞我吗？！”
“什么话，我们卓家是生意人，做事讲诚信的。”卓梦说着又要走，“欠一千就是欠一千，为了卓家的信誉压辆车有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胖子赶紧上前两步，硬是把车钥匙又塞回了卓梦手里，“你是卓氏的是吧？行我知道了。这样，一千块钱我不要了，兄弟我自掏腰包，这账我平了。”
“那不行！”卓梦赶紧推让，“非亲非故的这账怎么该让你平呢？我说了会还就是会还，我这车今天必须压你手上！”
“没有必须！没有什么必须！”胖子继续往回推，“今天之前我跟姐姐是非亲非故，今天我帮姐姐把这一千块钱出了，那咱是不是就沾亲带故了？”
卓梦佯作思考。
然后继续拉扯：“不行不行，这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是囊中羞涩，可这不代表我明天也拿不出钱来——这话你信还是不信？”
“我信，我肯定信！”胖子脸都憋红了，“您就当给弟弟几分薄面，让弟弟为您出了这份钱行不行？”
“你瞧不起我？”
“绝对没有！”
“唉，你能帮我这一回，难道还能帮我第二回 吗？”卓梦满脸愁容，“要是下个月你再把小航堵在这儿，我不还得拿车抵押吗？”
“嗐，下个月……那下个月账不就归卓氏还了吗，是不是啊兄弟们哈哈哈哈！”
在胖子的引导下，后面的面包人乌泱泱都笑起来，其中黄毛因为没笑被胖子踩了一脚。
于是也配合着干笑几声。
卓梦也跟着笑笑，车钥匙收回来：“行吧，其实你这人还挺上道的，干催债屈才了。”
然后手一挥，一张名片递过去：“酒厂收购结束后我是总经理，到时候你来跟我干吧。这两个月你就别找他事儿了，他给你的钱你也优先还倪斌的私人借款。”
“不是啊，卓总，那其他债主那边我没法交代啊……”
“你不是能自掏腰包吗？”卓梦说得理所当然，“有没有魄力赌一把？这两个月当你纳投名状，两个月后酒厂办起来了你来找我，我教你钱是怎么赚的。”
说罢卓梦勾了勾手。
胖子附耳过去，便听她轻声道：“我能给你一个月两万。”
*
这是卓梦第一次有机会去发掘潜在的生意人，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之前也搞过招聘，工作过程中也遇到过比较看得上眼的员工，但那些毕竟都是大姐的人，她如果没活腻歪就不能去挖。
跟胖子打电话时她顶多是觉得这人挺好玩的，看他在大学门口撒泼打滚又挺好笑的，但还真没想到后面能跟她推拉个有来有回。
他挺会为自己牟利的，在意识到这钱今天肯定要不到之后就开始服软，甚至想跟卓家拉关系。再加上长着一张憨厚脸，就算满嘴奸猾也一副不会骗人的样儿，卓梦就觉得他条件不错。
做生意，尤其是这种生产工厂，向外得能接待老板宾客，向内得能镇住底下员工，当然卓梦的酒厂还有个特殊性——大概率还得应付爸派过来的监督员。
所以说虽然学术派的斯文书生也不可或缺，但卓梦确实很需要个能把人哄得团团转的土匪。如果胖子真能在这两个月内沉着气把她交代的事儿办好，既把那些债主老板安置踏实，又稳住那帮一看就很难搞的弟兄，那就说明，这确实是个人才。
还能顺带把倪航的事儿给解决了。
这会儿倪航正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卓梦抽空瞅了他一眼，他又在眼神对上时迅速移开。
其实还是稍稍有点尴尬的：“嗯……我吓着你了吗？”
“没……我就是，没见过。”好像因为过于震惊的缘故，导致孩子断句有点乱。
“哈哈。”卓梦干笑两声，“你爸跟人吃饭没带过你啊。利益相关的事儿就没有优雅的，手上筹码多就充大爷，筹码少就装孙子，到最后其实都乌烟瘴气的。”
倪航还是有点懵：“去过两回……但我觉得我爸也不会这套，他在饭局上还挺拘束的……”
“对对对，一开始都这样。”卓梦强行挽尊，“我一开始也不好意思跟人掰扯这那那的，就是，慢慢练吗，练着练着就会了……”
“我知道我知道。”倪航好像忽然能跟她思路对上了，“我爸也这么说的，他说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先干两杯，喝多了就敢说话了。”
卓梦扶额。
*
倪航还在感慨：“我都看呆了，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卓梦是想跟他说话时多注意语气的，但这根本没法注意，这孩子一说话她心里就乐：“哎哟，也还好吧，没有那么夸张吧……”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倪航连声道，“卓姨你不知道，看到你来时我以为你是要给他们钱的，但是你根本就不用出钱就把事情解决了！”
“这没什么，就是巧了碰上能听懂话的人了，不然也没那么简单。”卓梦开着车都抽空挠了挠发烫的耳垂，“其实我还真有身上带点现金的习惯，但直接给钱确实没用啊——万一后面收购流程卡哪儿了，一拖好几个月，那他们还是会一直找你啊。”
话到这儿，倪航好像终于记起事情是因己而起，年轻的情绪大起大落的：“啊，不过确实是因为我比约定的少给了一千，他们才找过来的……”
“然后你就觉得自己不诚信了？嗐，没必要——他们一开始定的就是个看似能达到实际很困难的数目，如果你真做到了，下个月他们还会加码，总会闹成今天这样的。他们这活儿就是这么干的啊，你以为从人身上榨出钱来很容易呢。”卓梦转着方向盘，“别多想了，你就当是祸福相依呗，被他们找了这一通麻烦，然后就收获了酒厂被收购的消息。”
倪航便重又抬头看她：“所以是真的吗？收购成功后这些债我就再也不用还了？”
“当然是真的啊，我怎么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
疑惑与喜悦交叠，让倪航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他也怕是空欢喜一场：“可是为什么呢？那个厂都在破产清算了。”
“这不是还没清算完毕吗。”卓梦故意绕开他的问题，“清算完毕之前都是可以收购的。”
可倪航不依不饶：“我是说卓家为什么要收购呢？这完全就是个烂摊子啊。”
卓梦耸耸肩：“你不是也说吗？卓家又不傻，既然会收购肯定就是有利可图呗。在别人看来是烂摊子，在生意人眼里那就是好买卖。”
“你刚才说之后你会做酒厂的总经理？”
“对啊。”
倪航索性直接问了出来：“那是卓姨你主张收购的吗？”
卓梦肯定不会说实话：“我啊？我在我家没这么大话语权啦，我是个……”
说着说着嘴巴一顿。
卓梦也没想到，在旁人那早已能随便说出口的三个字，到了倪航面前却不太想提。其实卓东私生子女多的事在虹都不是秘密——想当初卓想出生时就有不少生意伙伴登门祝贺，百日宴、周岁宴办得也算盛大，所以人都知道卓东唯一的儿子是私生子。
于是在卓家的孩子们当中，大姐被戏称长公主，小弟被戏称太子爷，其他的鲜少被人提及，甚至不是熟人的话都不会知道具体还有几个。
有时卓梦以“卓东的女儿”身份和人谈生意，还会被条件反射地认为是大姐。这种时候她一般不会特意去否认，毕竟让人知道卓家派个私生女来接待，那听起来也挺不礼貌的。
卓梦不知道倪航对她家的这个架构有没有了解，但反正一般人在听说她是富家千金时，应该不会第一反应就是私生女吧。
到底还是把后半句改了：“我毕竟是个晚辈。要收购这么大的厂子，肯定是得我爸拍板，我说话不作数的。”
“哦，这样啊……”倪航语速缓慢地应下，像是暗含怀疑，又像是有些失落。
卓梦便岔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说了请你吃饭的。”
“啊，就随便吃点吧卓姨。”倪航忙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麻烦你，我真没想到你会直接过来……”
“你老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其实卓梦只要跟他在一块儿心情就挺好的，但是她也能大概感觉出倪航好像有点心理负担，“那行，听你的，你说吃什么？”
“就前面路口的面馆很好吃的，我以前经常跟我爸去吃。”提起喜欢的店，倪航满血复活，“他家和其他面馆不一样的，其他家要么油泼面，要么臊子面，他家会做那种油泼臊子二合一，特别香！我每个玩得好的同学都被我拉过来吃过，卓姨你一定也要尝尝！”
“好啊，那我是得尝尝。”卓梦笑笑应他，然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稍等一下。”
她唤起中控屏：“大个馒头，打电话给小赵。”
电话很快接了起来，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喂，姐姐。”
“今晚不用做我的饭了，我在外面吃了。”
“好的，知道了。”
然后卓梦也没多话，很快就挂掉了。
倪航愣了愣：“是你弟弟吗？”
“不是。”卓梦随意道，“跟你一样，男家政。”
“哦……”倪航又一次慢悠悠应着，同时悄悄看向卓梦脖子上泛红的吻痕。
*
所以真的只是对晚辈的关心啊。
等面时倪航还是不自觉地把视线落在那几个红印子上，惹得卓梦莫名：“怎么了？”
她跟着低头看去，但她当然看不见自己的脖子。
于是倪航就不动声色地看向一边：“项链……真好看。”
“哦，这个啊。”卓梦摸了下那颗钻石，“我姐姐送的，戴上就没摘，我本来还觉得周围一圈碎钻衬得挺老气的呢，没什么造型感。”
“不会……很好看。”倪航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了，好在面已经端了过来。
“两碗油泼臊子二合一，请慢用。”
“谢谢。”倪航应了一声，然后积极给卓梦拿筷子，“卓姨，给。”
卓梦接过来，夸了句“确实很香啊”，然后伸筷子就要放嘴里。但及时地发现了倪航又在盯着自己：“又怎么了？”
“嗯……这要先拌一下。”
卓梦愣了一下，又把筷子放下：“……我确实不怎么会拌面。”
倪航就比划着：“要不……我来……”
“可以。”卓梦就把碗和筷子一起交给了他，看着他熟练地把臊子搅匀，一会儿用筷子画圈，一会儿把面拎起来又放下。
“好了。”倪航把面还给她，又重新给她递了双筷子，“尝尝吧，肯定比直接吃好吃。”
“好。”卓梦闷头吃了一口，然后抬手给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
“上次吃意面就看出来了，你吃面好像不拌的。”倪航一边拌着自己那份，一边吐槽，“是因为你的保姆会帮你拌好吗？”
“啊，好像有帮我拌过的，但其实大多不会。”卓梦回忆着，“因为端上桌的菜得看着好看嘛，我从小到大都没拌过面，保姆们可能以为我就爱这样吃吧。”
倪航不动声色：“那刚刚打电话的那个，他会帮你拌一下吗？”
“他啊，我估计他也不会拌面。”卓梦抬头想了想，“他是个新手，做事不是很利索，但毕竟是没犯什么错，就凑活用呗。”
“卓姨真是好人啊。”倪航客气了一句，还剩一点没拌开的肉酱也不想拌了，放下碗吃起来，“我实习时要是能遇到这么好说话的雇主就好了。”
“嗯？你快实习了吗？”
“是啊，我不是开学大三嘛，也该实习了。”倪航规划着，“到时候再看吧，如果真的不用再还债了，那我就投投简历，不过暂时来说装空调的活我没打算停——收购的事儿毕竟还没完全定下来，我的生活费学费也还没有着落。暑假是旺季的话，那就趁暑假多赚一点，开学后也会轻松很多。”
“好的，理解。”卓梦点点头，“不过万一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该去医院还是及时去，不要考虑钱的事。收购流程我会跟的，你不用太担心这个。”
“好……”倪航到底还是又问了一遍，“可为什么会这么巧呢？我爸入狱后只有你来找我，然后酒厂就被收购了，债务不用我还了，而且酒厂的新老板还刚好是你。”
卓梦说瞎话自然得很：“我不从一开始就说了吗，本来也就是我爸对酒厂感兴趣，我才开始调查的。那我看你过得那么难，又一口一个卓姨地喊着，我照顾照顾你又有什么。现在就是调查结束，判断酒厂有收购价值呗。”
“是这样啊……”倪航脸上露出了彻头彻尾的挫败。
*
也对，当然是这样，不然能是因为什么呢。
其实卓梦说的这些倪航心里本身也清楚，但他偏偏就是不愿意相信最顺的一套逻辑，还是想拧巴着盘一盘小概率事件。
果然他对卓梦来说还是太小了吧……但是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啊，而且不是也喊她姐姐？
他试探着问道：“卓姨，你的那个男家政多大了啊？”
“你说小赵啊。”卓梦硬是想了一下才记起，“22岁吧，我记得是比你大两岁。”
那也没有大多少啊！
倪航眉头皱了起来：“就是……比你小很多吗？”
“对，比我小10岁。”卓梦琢磨着倪航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感觉对接开始吃力了，“是觉得年纪小的照顾年纪大的很奇怪吗？其实我觉得也没这个讲究——别看我现在好像很闲的样子，能厂子开始转了我也就连轴转了，忙得要死的时候连桌上的咖啡哪来的都不知道，还管什么年纪大小。”
“但是，男保姆的话总会有点不方便吧？”
卓梦只当他是对未来职业规划感到担忧：“不会，那你想太多了。像我这种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只是需要人给我做饭打扫卫生而已，用男家政没有任何问题啊。而且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还有些照顾男雇主的、照顾老人的，需要大幅度消耗体力的，那都很需要男家政的。”
她安慰道：“不要愁眉苦脸的啦，你又是科班出身，又不会躲懒耍滑，工作起来肯定没问题的。其实你现在想象中的那些困难，到时候大多都不会发生，不要贷款担心。”
“嗯……好。”倪航想起了被师父安慰时的感觉，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这家面没那么香了：“那卓姨你选择男家政的原因是……需要他做体力活吗？”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选择男家政的原因是吗？”卓梦硬是把这话转化成了自己觉得比较正常的语句。
但是她选择男家政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就是想选一个比较优秀的。”卓梦说，“巧了是个男的。”
“可你刚刚才说他是个新手，拌面都不会。”
“对，我不是说了我姐找的吗，她估计也不是很清楚，人都开始上班了我才发现其实还挺新手的。”
合理！非常合理！
“这面真辣啊。”卓梦说着抽了张纸巾，擦汗。
这心虚的样子实在太明显了，倪航都不忍心拆穿她。
而且他也不知道卓梦为什么要瞒着他，不就是找了个比自己小十岁、可能家境也有点悬殊的男朋友，就算告诉他又有什么，他又不能跟别的什么人讲。
但是倪航就是倪航，他永远能从比较积极的角度思考问题——他有在想，那是不是说卓姨其实可以接受年纪比她小很多的？
这个认知似乎让他心里好受了一点点，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好受什么：“是这样啊，那他还挺幸运的。起步就这么高，还遇见了愿意包容他等他进步的雇主，他以后一直在这行的话发展会很好的。”
“是吗，那真希望他快点进步。不然我也快包容不下去了。”卓梦莫名感受到一丝被放过了的轻松感，“别只说我了，聊聊你的事儿吧，平时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现在打工这么辛苦，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啊，其实也没什么人知道，暑假大家都回家了。”倪航吃光最后一口，“也有几个留校的同学，不过大家都挺同情我的，有的去食堂打饭还帮我带一份，我都还没想好怎么感谢人家。”
“哟，那你同学还挺不错。”卓梦随口问了句，“男的女的？”
带饭的当然是男的，但倪航鬼使神差地回道：“女的。”
卓梦嘴巴一顿：“女生啊？”
“嗯。”
“经常给你带饭？人家别是喜欢你吧？”
“不知道，我也看不出来。”
“你要不还是留意留意，万一是对你有意思呢？”卓梦提醒他，“你这孩子也真是，经常给你带饭你还不问问清楚？”
“那问了万一真喜欢我呢？”
“那就……看你喜不喜欢啊，你喜欢就相处相处，不喜欢就早点告诉她，不要不喜欢还老接受人家的好意。”卓梦不太理解——是因为男女发育快慢不同吗，她隐约记得她二十岁时没这么愣啊，“说实话你也算是个小帅哥，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种事大大方方处理就好了。”
倪航的脸色分明又好看起来：“哦……是吗。我确实没什么处理经验。”
“怎么你从来就没谈过恋爱吗？”
“从来没有。高中时候心思都在学习上，上大学之后就感觉……身边的女生都不是我喜欢那样儿的……”
“你小子还挺能挑。”卓梦咯咯地笑出声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我喜欢那种很有气质的。”
“比较成熟的。”
他抬头看向卓梦：“大姐姐型的。”！

第18章 备胎
回到家的卓梦把手包往地毯上一丢,整个人扑到沙发上又扭又滚：“啊啊啊啊他喜欢成熟大姐姐型的！”
小赵被吓了一跳，边捡起卓梦的手包挂好，边琢磨这话要不要接。
而卓梦硬是把脑袋埋得快要窒息了才抬头,仿佛才冷静下来：“可为什么啊？他不是应该跟那种元气满满的小女生更有共同话题吗？像同一个社团的朋友之类的……也对，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可能因为缺乏母爱所以喜欢比自己年长的？”
小赵接了一句：“那个小航吗？”
卓梦“刷”地回头看向他。
*
她都快忘了这家伙的工资还是大姐付的。
“你不会这也要汇报给我姐吧？”
小赵倒是实诚：“不然……就实在没什么可汇报的了。”
“服了。”卓梦重新倒回沙发上，“看来以后有事儿还是得找我的小顾聊。”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小赵不能理解,“你去会所的事儿都能让人知道，有喜欢的人还得藏着掖着吗？”
“其实也无所谓，主要不想听大姐唧唧歪歪的。”卓梦说着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比如‘哟，不是瞧不上恋爱脑吗’‘不是半个虹都会所都有会员吗’‘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之类的。听着烦。”
“半个虹都的会所？！”
“夸张说法。”卓梦解释。
但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没夸张太多。”
小赵暂且把震惊压下,边帮她捡鞋子边例行询问：“需要准备夜宵吗姐？”
“雪梨汤吧。”卓梦没过脑子地应了，到底还是忍不住想聊两句,“但是真的是好喜欢。你明白吗？越是这种碰不得的，越是抓心挠腮的喜欢。”
“大概明白吧。”小赵已经蹲下查雪梨汤的制作方法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你这个不就属于偷不着。”
“啧，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卓梦又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我承认可能是我圈子问题,遇上的都是图钱的男孩。但是这种男孩有个好处就是他们确实很会逗人开心，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哪怕我知道是假的我也愿意买单。可现在就是来了个真的，一个非常真实的、只要和他在一块儿我就很高兴的人。”
“那会不会是所有人跟他在一块儿都会很高兴呢？”
“其实就是这样。”卓梦坦然道,“他不是在刻意哄我开心，而是本身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心里就敞亮的性格。他这人也没什么心眼，待人很真诚，又很有自己的想法……长得还高高帅帅的。”
卓梦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她分明地感受到自己的状态在变年轻：“我也想去挠他的下巴，去抚摸他的肌肉，去把他按倒亲作一团，但是这些对其他弟弟信手拈来的事情对他却不可以，因为他是正经人家的男孩子，我得尊重他。”
小赵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那就跟他谈恋爱不就好了。”
卓梦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我吗？跟他谈恋爱吗？”
“是啊，虽然年龄差是大了点，但是你很有钱啊，而且他不是也说了喜欢姐姐型的。”
“所我就说了他不图钱啊，人家欠再多钱都能乐呵地还债呢，我能怎么着。”卓梦咯咯笑笑，“而且虽说喜欢姐姐型，但是大12岁是不是有点过了，任何一个尚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对比自己小一旬的孩子下手吧？他爸是坐牢了又不是死了，总有一天会出来的，到时候要是知道我跟他儿子搞得不清不楚那不得跟我拼命？”
厨房已经传来小赵削梨的声音，不过也不耽误陪聊：“姐你要实在过不了心里这关，要不就换个思路——说不定就是因为看得见摸不着你才总惦记，真要是能到手的可能也就那样了。你不是也说你就喜欢他清纯不做作的那个样儿吗？那就保持现在的关系是不是也挺好的……”
“是这么回事儿但是……”卓梦停一停，找到了比较准确的词儿，“但是我觉得我好像上瘾了。”
“什么？”
“你晓得的，我的家庭情况很复杂，一般没什么开心的事儿发生。爱去会所也就是因为会给我一种类似开心的刺激感，不然我就得一直处在一个比较低落的情绪里。”卓梦捂着自己的额头，“但是现在我都不太想去会所了，我对和他在一起时的那种氛围上瘾了。”
*
而与此同时的倪航正抱着隔壁那个经常给他带饭的男同学哀嚎：“军师！救救我啊军师！我的美女阿姨她好像恋爱了！”
被他称作军师的是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学生，气场确实比他老成很多：“讲。”
“我今天见到她了，然后她脖子上有那个……就是红红的那个……”
“草莓。”军师流畅地说出了专有名词，“也可能是蚊子包，据我所知真是草莓的话一般人应该会想办法遮一下。”
“这么热的天穿高领的衣服也很奇怪吧！”
“那不是还有丝巾吗？就是空姐用的那种。”
倪航似乎有被说服，但是很快又加了一句：“但是她的保姆是个男的，听意思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那其实就是同居对象了。”
“是吧！”
“是的，我建议你还是开始收心吧，你喜欢你阿姨也就算了，男小二肯定是当不得。”军师语重心长，“挨打都不能还手的啊……”
倪航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那我可以等她分手吗？”
“可以，但何必呢？那你就是备胎和舔狗啊。”
“这个我倒是能接受。”倪航想了想，“因为本来她就是跟我爸相亲的吗，就包括我爸入狱后再遇见她，我都以为她是为了我爸才这么照顾我，不过她一直说不是……所以你要说备胎的话，那我好像本来就很像是我爸的备胎……”
军师都给他绕晕了：“她又不喜欢你爸，你怎么是你爸的备胎了？”
“至少我爸要是不坐牢我肯定不敢动这种心思对吧？”
军师搓搓脸：“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
他很快找到了症结：“那男小二和备胎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呢？我觉得是她没分手之前你不能去打扰。要是她没分手，你还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这就叫挖墙脚。除非哪天你听说她分手了，你再去追求她，我觉得这叫备胎。”
“明白明白，我肯定不会做破坏人家感情的事。”倪航连声保证。
但很快又问了一句：“可我不跟她保持联系的话，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分手呢？”
军师看了他二秒：“你要不换个军师吧，我觉得你没救了。”
*
8月的虹都大雨滂沱，高空作业也更加困难，好在这天只是对坏掉的外机进行修检，而且是个不算高的别墅，很快就完成了。
“是有塑料袋卡进去了，没什么大问题。”倪航说着把撕下的塑料垃圾交给师父处理，然后熟练地开始卖延保，“姐，您家这个空调应该是二年前买的，马上过了保修期了，如果您使用频率高的话那这边建议您买份延保，对，可以再延个二年，这样接下来二年内出了什么问题找我们上门检修还是不收费的……”
果然又是那样怪怪的笑容。
倪航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您这边考虑吗？”
对方熟练地打开支付软件：“那下次上门还是你来吗？”
他把头低得更深：“看……派单情况。其他师傅上门也会很专业地帮您解决问题的。”
“对不起啊。”女客户忽然边扫码边道了个歉，“因为你说话的样子很好玩，忍不住跟你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的……你是不是生气了？”
倪航霎时又开阔了：“没，怎么会呢，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听你师父说你是大学生？学校里追你的女生不少吧？”
“我们专业女生多，平时大家都一块儿玩，不存在什么追不追的……好的收到了，谢谢啊，那我们走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申请报修。”
就这样地，因父亲入狱而过起底层生活的倪航不得不开始分辨人们的善意与恶意。
由于遭遇过一次职场骚扰的缘故，他对那种笑眯眯的眼神变得有点敏感，但说实话跟他面对面说话能不笑的人其实也少见——不光年长的女性，女同学们也见他就乐呵呵的。
其实这对倪航来说不是坏事，能被人欣赏还是令人开心的。
尤其是他父亲是那种很英俊的长相，他从小到大就想着要是能长得跟爸爸一模一样就好了，但即便是父子长相也总有差别，他跟爸爸到底还是长成了不同风格。
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意味着他还是有些自己不是很理解的魅力在身上的。
走出别墅时倪航如释重负，做了个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动作。
师父还算着账：“可以啊小航，这延保卖的嗖嗖得，这个月咱们网点估计又得被领导表扬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这家空调买了快二年的，我瞅着你也没看到发票啊。”
“因为这空调当时就是我买的啊。”倪航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这别墅之前是我家。”
然后回过身来，背对别墅走远了。！

第19章 血色
卓梦这边的酒厂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前期营销可以共用爸的营销部门,很快将卓氏收购倪氏酒厂的消息放了出去。新的产品需要新的名称来注册商标，同时也需要新的品牌故事，还得设计令人想要选择或收藏的瓶身,这些可以交给设计人员去做，但那之前肯定要有个大致想法方向。
在卓梦正式开始在爸的公司上班时，负责引导她去办公室的就是爸给她安排的总助李染，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很典型的职场男。
“你孩子才刚出生，就把你安排在这么忙的岗位上，你没怨言啊？”卓梦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他,心里知道这就是爸派来的监督员。
李染同她陪笑脸：“这个不存在的，我本身就对新产业的开拓非常感兴趣,有了孩子刚好也对我形成了一种鞭策，能有这次机会我觉得非常难得。”
哟,滴水不漏的。
“平时喝什么酒？”卓梦问他。
“其实不怎么喝酒。”他倒也实在，“不过一直在卓老手下工作,各类酒品知识都略知一二。”
卓梦便靠在了椅背上：“关于葡萄酒,说说你知道的。”
*
事实证明爸还是非常看重酒厂这块的发展的，这李染也是个妙人。
从原料到工艺到销售,能考虑的他基本上都考虑到了，虹都附近几个较大的葡萄园的品质、产量、价格都做了实地勘察,对其他几家发展较好的酒厂进行了竞品分析。
尤其是一般人认为对卓氏来说绝对没问题的销售环节,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葡萄酒的受众比起基酒类毕竟还是少数,在本就供求相对平衡的情况下开设这么大一家酒厂，其实是在抢其他酒厂的饭碗。所以我在想，前期的酿造规模要不要稍小一些。”
“你能考虑到这一点还挺难得的。”卓梦还是倚在那里看他，“但是卓氏当初愿意收购大规模酒厂的其中一个考虑就是,做不温不火的小产品更容易被其他品牌围攻致死。所以我觉得比起先小规模试做，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侵占市场。”
李染皱了皱眉头。
卓梦抬抬手：“有什么话说，要是连你都二缄其口，那我以后遇到事儿还跟谁商量呢？”
李染便说了：“恕我直言，倪斌当初可能也是这样考虑的。如果做成了就是大品牌，如果做不成满盘皆输。”
“好在我不是倪斌。他输一把就什么都没了，我可以输很多把——何况我还未必会输。”卓梦摊手，“我们只是家分公司，总公司会负责酒厂盈亏，压力不要太大。而且先做小规模有什么意义呢？我们酒厂的整体规模摆在那呢，是个人都知道卓氏的野心，想扮猪吃老虎我们也扮不了。”
“好的，明白了。”
“谈谈酒厂的理念吧，你想赚穷人的钱还是赚富人的钱？”
“我比较支持做高端品牌。”
卓梦打个响指：“说说看。”
“红酒受众到底还是生存压力比较小的群体，一般来说更加追求品质。做廉价产品的话就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这对一个不被信赖的新品牌来说非常危险，打价格战很难干得过一些知名品牌。”
“可以。”卓梦点点头，“对品牌名称有什么想法吗？”
“小卓总，这可能要卓老拍板。”
“当然。但我们总不能什么想法也没有，直接丢给他想。”卓梦说，“或者说我换个问法，你对我们品牌的营销故事有什么设想吗？”
李染聪明地给这个话题开了个头：“其实卓氏要开设酒厂，这本身就是件令人瞩目的事——至少在虹都已经是了。”
“对的，卓氏本身就是个营销点。但是营销卓氏的什么呢？一个体态臃肿的糟老头子吗？”
李染有点缺氧：“卓老老当益壮。”
“老当益壮？这种字眼贴在红酒酒标上怕是没什么人会买。”卓梦连连摇头，“不用跟我客气，卓家为人津津乐道的不就我爸那点儿事儿吗？大老婆商业联姻，二老婆自由恋爱，后面就是为了生儿子疯狂找小老婆。所以我倒有一个想法。”
“小卓总，您的想法很危险。”
“婚外情总归不是好事，但当人已经有钱到一定地步了，艳事儿也就成了趣事。我爸的那些情史往坏了说是渣男，往好了说是风流。人都有慕强心态，像他这种建立自己商业帝国的男人，人家称作英雄，那么卓东名下的红酒厂我建议是叫……”
“小卓总，我觉得……”
“美人关。”
*
一个茶碗砸到了卓梦身上：“你什么意思？”
卓梦低着头：“纯粹是从营销角度考虑。”
“你拿什么东西来营销？”
“爸，一个葡萄酒叫‘美人关’它很正常，我们写文案时也只会从‘葡萄美人’‘做他的美人关’或者‘酒关难过’之类的角度去写。”
卓东气得直咳：“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会说什么？”
“那有人讨论热度不就上来了吗？”卓梦重又抬起头来，“人家能说什么呢？顶多笑一笑说‘卓东的品牌名字叫美人关’，那这消息不就走出去了吗？以后在商场里看到这款酒，就算不认识也没人会觉得是杂牌子，至少知道是卓氏的产品，质量是有保障的。”
卓东依然那样阴恻恻地盯着她：“我不希望在我百年之后，对我私生活的讨论大于对我成就的讨论。”
“可是已经大于了。”不知为什么，卓梦觉得他发火的样子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普通人不会知道您有多少钱，卖出了多少酒，创造了多少价值，给出了多少工作岗位。他们只关心您有多少情人，有多少私生子女，您怎么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让他们‘和睦相处’。”
她看起来真诚极了：“富商的私生活向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不想被谈论的话只能瞒得死死的，像爸您这样把私生子摆上明面的，实际就已经接受讨论了。如果您真的希望您的成就大于私生活，那不如采纳我的方案，利用私生活做出更大的成就——未来人们介绍‘美人关’的品牌故事时也许会提及您的风流史，但更可能会把它视作一个极为成功的营销案例。”
卓东整个人都有些抖：“你、你总是知道怎么给我添堵。”
“我是真为酒厂考虑。爸，您总教育我们不要跟钱过不去，有了钱才会有一切，请您心胸开阔。”
办公室内静了静，卓梦忍不住多问一句：“您知道这个方案是有合理性的。如果是大姐或者二姐提出这个方案，您难道也会……”
“你为什么总和你大姐二姐比！我对不起你大姐二姐，我有对不起你吗？！”卓东的声音骤然拔高，把卓梦吓了一跳。
她以为接下来肯定要被臭骂一通赶出去了，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代替了谩骂声。
她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爸不停地咳嗽着，是那种快要把肺咳出来般的咳法，但是她只是愣在原地，没有任何要上前关心一下的条件反射。
直到咳得时间有点过久了，她才终于反应过来：“爸，您……”
但是卓东只是抬了下手掌，做了个禁止她上前的手势，另一只手抽了几张纸巾捂住嘴巴，然后“哇”得一声。
卓梦隐约觉得自己有看到血色透过纸巾。
不过卓东很快把纸巾攥在手心，扔进了桌面下的垃圾桶。
他脸色更差了，但还是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我花在你身上的钱，你这辈子也还不回来。”
卓梦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不知道自己的嘴在说什么：“请给我这个机会。爸，我也希望我能……多为卓家做些事情。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注意营销手段，不要引起公众反感。”他对着卓梦一瞅，“记住，卓家是有闲钱才会花在你身上，哪天卓家要是没闲钱了，那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这其实就是同意了。
“知道了爸，那我就先……”卓梦说着要退出去，才意识到自己正一身茶渍。
她吐出一口气：“以后厂子办起来，请不要再这样对我了，对管理上会有些影响。”
然后门一推，在员工们略显惊愕的眼神中一路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
她又一次去了小顾那里，因为这些事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跟谁聊。
“我好像，看到血了。”说这话时卓梦人还是懵的，“量好像还很大，那么多张纸，飞快地就洇透了……”
“你吓到了，你看起来很紧张。”小顾说着伸长胳臂，见她不躲，便轻轻揽住了她。
由于脑子过乱的缘故，卓梦没有选择任何服务，真就是靠在小顾怀里聊天：“真的很可怕，一个人在吐血，我没有任何心疼的想法，我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身体。”
“这是正常的啊，是因为他对你本来就不好。”
“可你知道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吗——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可不能死，酒厂才刚刚起步，如果他死了这厂子铁定要黄。”温暖的胸膛让卓梦镇定了不少，思路也渐渐清晰，“他好像真的用钱买到了一切——卓太用一生陪伴他，孩子们再怎么不满都不敢撕破脸，我原以为等他将死之时或许会见识一把世态炎凉，但是今天却意识到不行。他不能死，这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也得让他活着。”
“这不是也挺好的吗？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你的行为还是善良的。”
“那如果我想到的还不止这个呢？”卓梦问，“他把血污藏起的样子太过熟练，好像已经这样很久了。那如果他已经得了绝症、没多久活头，他的私人医生吴医生一定会知道，而吴医生私下里和卓太关系不错，这消息会通过卓太传到卓万那里——她一定不会对我出手，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既然她比大姐先知道这个消息，那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我觉得卓家可能要变天。”
“梦姐，这还没出什么事儿呢，你想得也太多了。”小顾轻声安慰，“有没有可能你只是你自己吓自己呢？先搞清楚到底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吧，可能老爷子的病情根本没那么严重？”
“不。之前有一次家庭聚餐，我们都以为是为了收购倪氏酒厂的事，为此忙前忙后好几天。但是结果是爸对倪氏酒厂根本就没有兴趣，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把自己卷进酒厂重建的项目里。我好像一直忘了思考，那天到底为什么要聚餐呢？如果不是为了倪氏酒厂，那是为了什么呢？”
卓梦终于想通了——像是要入土般的脸色，饭局间咳个不停的模样，即便几次二番被忤逆，却也已经无力发怒镇压。
难道说那天之所以召集家庭聚餐，原本是为了告诉大家，卓东命不久矣了吗？！

第20章 客人
有时候这觉是真不能一个人睡。
卓梦留宿在会所了,硬是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因为一会儿爬起来查“人吐血后多久会死”，一会儿又拉着小顾神神叨叨“他不会真的啥也不给我留吧”。
当然，她很清楚,如果有一天她没钱了，像小顾这样的捞男|根本不会正眼看她一眼，但是至少目前她还是消费得起的，那小顾就还得哄着她。
虽然他也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梦姐,毕竟是父女，多少还是有点情谊的……”
“没有，这个真没有。”卓梦还是炯炯有神,“要是鲨人不犯法估计我一生下来他就把我放马桶里冲走了，这些年他养我的每一分钱他都觉得是我欠了他的,要不是怕人说三道四他压根就不想管我，就这他还觉得自己对四个孩子是一碗水端平的。”
室内静了一会儿,小顾的呼吸声愈发均匀，卓梦却还一惊一乍的：“你说他到底哪来的这种错觉？给我的零花钱是最少的,我住的房子也是我妈生前住的旧房翻新,大姐二姐住着高档园区串个门就能把生意谈了，我住的那破地方顶多是去游乐场方便点。”
而小顾的本事是边睡边聊都能接得上：“可这些也已经不少了啊。在梦姐看来可能是‘边角料’,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可是几辈子都赚不来的呢。”
“我明白但是……”卓梦说着就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我要的公平甚至都不是想和大姐二姐一样,我要的公平是在付出与获得上的公平。明明对我最差还偏要说从没对不起我,明明对我要求最高却给我的待遇最低,明明希望我多为卓家做贡献却在培养我这件事上斤斤计较。”
她越讲越精神：“你说他要真那么瞧不上我，就觉得我低人一等，我就只配拿他卓东的边角料，那行,那他别对我那么多要求啊——分数稍低一点就不满意，一点小事没做好就开始吼，任何不顺心都能发泄在我头上，同时还要我多出力多干活为卓家带来收益——你说哪有这样的？”
“还真挺过分的。”
“对啊，我是觉得钱和自由我总得有一样，他不能总想着花最少的钱养个全能的骡子出来——我说花最少的钱都说轻了，他甚至觉得我应该努力干活把钱‘还给他’，所以他的理想状态其实是不花钱得到个全能骡子。如果我真的按他想的‘本本分分’活着，那我这活得也太贱了。”
“这样啊。”
“是的。真要是把这些年受的精神压迫、把帮着大姐做出来的销售业绩全都算上，那我才是该多劳多得的那个啊。这我就不说了，毕竟他也不喜欢我，那我再怎么多劳都白搭，我现在的诉求就是他能分哪怕一小块儿给我让我后半辈子有点儿发挥的空间——我做惯大买卖了，真要是白手起家在小作坊里周转，我可能会憋死。”
卓梦急得捶了一下床：“他肯定知道自己快不行了，防我防得严实着呢——酒厂他自己把持着，家里保姆是大姐的眼线，公司里还搞个李染过来盯着我，就这么生怕我捞到一点儿好处的态度，我觉得他的遗书里可能都没提我的名字！”
小顾实在被她缠得受不了，索性坐了起来，长发柔软地扫过她的脸颊：“梦姐，你压力实在太大了，要不……帮你放松放松？”
“哎哟我现在哪有心思搞那个事情！”卓梦把他推到一边去，“让我猜猜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卓太这会儿估计正吹枕边风呢，卓万的白酒公司大概率可以分出去单干，然后总公司的洋酒板块分给大姐，剩下的都由卓想接手，其余财产不动产三分下去，然后我就只能在卓想手下做个分公司负责人——妈呀，怪不得把酒厂给我时老试探我愿不愿意帮衬弟弟呢！”
卓梦倒吸了一口凉气：“等会儿，这就等于逼着我把总公司的活儿也干了啊——卓想根本没能力把总公司周转好，可总公司效益不好的话又没人给我的酒厂兜底，也就是为了保证资金富足我还得连带着管理总公司的运作！真的是好狠的老头，合着我得为了这个酒厂管他儿子一辈子吗？！”
没得到回应，卓梦着急地晃了晃枕边人：“你在听吗小顾？”
小顾用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了上眼皮：“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
所以有些钱也不是一般人能赚的。
卓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早上是被热醒的。
“什么情况啊……”她迷迷糊糊坐起来。
小顾已经把备用电扇打开了：“不好意思啊梦姐，空调出了点问题，领班已经说了这次给您打对折，下次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行吧，现在几点了？”
“才六点半。您再睡会吧，风扇打开应该好多了。”
“啧，也睡不了多久了。给我放洗澡水吧，我泡个澡。”
“好，不好意思啊梦姐。”小顾应着就开始放水，顺带还帮她把牙膏挤好了。
然后在她泡完澡正吹头时，小顾便把早餐推了进来：“今天的早餐是椰丝餐包、桃胶银耳羹和红提葡萄。”
卓梦边吹头发边道：“葡萄给我一颗。”
小顾便熟练地把剥皮的葡萄喂进她嘴里，冲一下手擦干，然后接过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发疯归发疯，正经事到底还是要干的。
卓梦把葡萄咽下，品一品：“口味不错，一会儿去问一下葡萄产地，问到了微信发我。”
“好的，梦姐放心。”
“外面还下雨吗？”
“放晴了，不过树上、屋檐还有些滴滴答答的，一会儿我让人把伞放您车上。”
“行。”卓梦点点头，差不多已经从困顿状态中出来，进入工作状态。
吃早餐时大致看了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处理一下公司事务，时间便差不多了。
那边小顾已经帮她把包包收拾好，她也不用多看拿起便走：“我上班去了。你不用送我，我脑子里得捋点儿事儿，让你问的产地早点问……”
“哎。”正说着，小顾忽然轻声一叫，拉了她一把，“什么时候再来？”
这含情脉脉的眼神，要不是假的就好了。
卓梦摸摸他的漂亮脸蛋：“这阵子忙，等忙完这阵带你出去玩。”
“去哪啊……”
“到时候再说，马代想去吗？”
小顾眼里一时间满是笑意：“没去过呢。”
“那你可以开始期待了。”卓梦耸耸肩，“不说了啊，我真得走了。”
“等一下。”小顾再次叫住她，拢一把头发，微屈着膝盖低下头来。
是在索吻。
卓梦笑了笑，捏住他的下巴撇过去，在脸颊上轻轻一吻。
小顾的神色便飞快地暗淡了：“梦姐还是不信我吗？我不跟别的客人这样的。”
“我知道。”卓梦说着摆摆手，也没多看他，按开电梯就往地下车库去了。
而目送她离开的小顾一秒变脸，一半是没睡好觉的累，一半是拿不下这个客人的烦。
有同事从身旁路过，唤了声：“小顾，亮姐已经在SVIP3等你了，你赶紧过去。”
“这就去。”
正要走，便听另一个声音叫道：“是这间空调坏了吗？”
*
小顾瞬间把这人上下扫了一遍：“你是空调工？”
“对。”
个子比他高一点，身上肌肉紧绷绷的，但不是很壮硕的身材，相反是那种精瘦；脸好像是干活晒黑了些，但能看得出眉眼还是斯文书生相，从胳膊的分层可以看出原本是个很白净的人。
而且年纪还很小。
“年轻还是好啊。”刚被拒绝过的小顾感慨了一声，然后下巴冲屋里扬了扬，“就这间，去吧。”
于是空调工便进去了。
小顾原本是想赶下一个客人的场，但想想这是卓梦的专用房间，到底还是跟过去监工了：“快吗？我这边还有事。”
“快得很，是内机的问题，小毛病。”小伙子说着把短袖的袖口又向里掖一掖，熟练地把梯子架好，猴子一样就爬了上去。
他顺带打听：“哥，我能问下你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会好奇是正常的，小顾笑笑：“你有兴趣？”
小伙子好像心里本身就有点数了：“嗯……也没什么兴趣……”
顿了顿，又问：“刚才在门口……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是你女朋友吗？”
小顾笑出声来：“那你还是没懂啊。”
“……不是吗？”
小顾朝卓梦离开的电梯方向看了看，然后又好笑地看向屋里的小伙儿：“是客人。”
那就彻底明白了。
见小伙子愣在梯子上，小顾就冲他耸耸肩：“女人也会有压力啊，放松放松有什么，在有钱人里很常见的。只要有这种需求，就会有这种模式，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们领班会很欢迎你——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不是所有客人都像刚刚那个那么漂亮的。”
话音刚落，又有人催道：“快去啊小顾，这边我帮你看着，亮姐都等着急了！”
“来了。”小顾应了一声，向着下一个房间去了。！

第21章 实锤
当晚,军师又给倪航带了饭，倪航一反常态地只是把门开了条缝，说了声“谢谢啊”就要关门。
看起来甚是萎靡。
一个家里刚刚破产的男生,还偶然得知自己的女神已经有对象了，再加上这两天阴雨绵绵……
军师一个箭步就从门缝挤了进来：“小航啊，那个什么，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啊？”
倪航对他这举动感到困惑,但也只是困惑了一瞬，就回到座位上蔫答答地拆着饭盒：“我哪天不累啊。”
“也是……哎，你上回不说债务的事你阿姨基本帮你摆平了吗？要不你打点别的工呗？”军师说,“这么苦的活儿干着也没啥前途，其实还不如直接开始实习呢。”
“等把这个月干完吧,也没几天了。”
“我看你这个状态，怕是撑不完这几天啊。”军师皱着眉头,“你到底咋了，我从来就没见你脸色这么差过。”
“我都晒成这样了你还能看出脸色呢？”倪航说着瞄了眼镜子,自己也没眼多看,“无所谓了，我也不想抹什么防晒霜了,没意义。”
军师就懂个大概了：“是你阿姨那边又有什么消息了？”
军师吸了口凉气：“你被她男朋友发现了？”
“不是！”倪航烦得要死，“我再也不叫你军师了,你分析得根本都不对！”
*
结果不管军师怎么追问,倪航都没把今天看到的事说出来。
他一大早接的第一单空调维修,是个高档洗浴会所的包间。他倒也知道有些会所不正经，当时师父还说老婆管得严就不进去了，倪航一个人解决不了再叫他。
但是一进去发现技师打扮的全是男的，长得还个顶个的好看,甚至有的还化妆。
路过一个包间门口时门没关，倪航就看见一个年过半百的真阿姨坐在沙发上，蹲在地上的男技师跟他差不多大，正有说有笑地给阿姨捏脚。
吓得他心脏砰砰的，甚至有想过他要是被扣在这儿了，师父有没有本事救他出去。
好在很快上了顶楼，按着报修房号找到地方，然后就看到……
他不太想去细想那个画面，不知道到底是亲上了还是没亲上，但反正卓姨出现在了一个不正经的会所里，和里面的技师举止亲昵。
技师头发长长，长得还挺好看的。
这么想着，倪航又看了一眼镜子，嘟囔一句：“我确实不想装空调了。”
*
那所以他一开始的判断就是对的啊，卓姨对他确实有那个意思，所以才几次三番说出那种不清不楚的话来。
但是上次见面时好像就没有再试探了，一方面可能是找到更合心意的人选了，另一方面就是他变难看了吧……
重体力活干久了，再加上他一开始又没注意防护，一张脸被晒得发红掉皮，到现在他自己都没眼看。
当然是比不上那些着意保养的。
这一整天包括干活时倪航都在思考，卓姨到底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他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事实就是他亲眼看见了，那也就只能尝试接受。
也许就像那个长发技师说的，是压力太大了？是啊，她三十多岁，美貌多金，尚且单身。
这年头不婚主义的人本来就多，何况是卓姨这种看起来完全不需要一个丈夫的，而且她工作又很忙，无暇处理一段固定关系可能也很正常……
而且其他男人应该也很难像那里的技师们那么“听话”，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讨人喜欢，所以他们永远都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总能哄得人开开心心的……
“你说怎么会有人愿意去做那种事呢？”倪航感到愤怒。
军师早被他这东一榔头西一棒的搞晕了：“……你指什么？”
“就是出卖自己的灵魂甚至身体换取钱财。”
“你是说鸡？”
“我是说鸭。”
“鸭？？？”军师惊得扶了扶眼镜，“你怎么会接触到这个群体？”
“就是看到了。”倪航说，“他们都没有羞耻心的吗？就是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吗？他们做这种事情他们家里人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吧。”这涉及军师的知识盲区了，“也可能是实在困难……”
“那我也困难啊，我还欠一屁股债呢，我怎么就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呢？”倪航急道，“年纪轻轻身强体壮，他干点什么不好要干这种下三滥事儿？这种人就是应该被谴责，要是大家都去理解他们的话，那像我这种勤勤恳恳赚钱还债的人难道就是傻吗？不，我只是不屑于去做那种事而已!”
“当然当然。”军师连声应道，“不是我说，就你这个条件，你要去干这行那还不艳冠群芳？你只是不愿意……哎疼疼疼！”
倪航急得用胳膊去勒他脖子，听到讨饶声才放手：“别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我这不逗你呢吗！”军师扶脖子跟他喊，“你这会儿才算有点人样了，刚才跟游魂似的——你到底怎么了，就因为看别人赚快钱心里不得劲儿了？”
“不是！”倪航也不多话，只回到位子上哇啦哇啦扒起饭来。
*
他能说啥呢，总不能跟军师说他的女神压根不是交男朋友了，而是包养了一个男的。
怪不得那天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呢，这确实也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能说出口的——不承认交了男朋友是因为根本就不是，说话前后矛盾是因为招的就不是男保姆而是只四体不勤的鸭，在此基础上她还不止家里一个，还是要跑到那种会所去……
这些事让他怎么跟军师讲啊，军师要是破口大骂怎么办？那揍他也不是，不揍也不是。
卓姨不是什么好人的事儿在倪航这里终于有了实锤，所以他确实经历了“被仰慕已久的异性询问愿不愿意被包养”这种事，这太令人心情复杂了。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吃到嘴里的是什么，眉头一直皱在那里。
那些男人当然是品德败坏才会去当鸭子，但退一万步讲难道卓姨就没有错吗？有钱的女人那么多，肯定也不是个个都需要用这种极端方式解压的，还是会有一些愿意正常恋爱的人……
但如果卓姨真是因为不想恋爱结婚才一直单身到现在呢？以她的条件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要是她有恋爱的心思没准这会儿孩子都俩了，哪还轮的着他这个迟生12年的在这儿想三想四的。
倪航的眉头因此缓缓舒展开，但很快重又皱起来——不想恋爱结婚也不能这样啊，她难道就不嫌脏吗？那些男人今天这个姐明天那个姐的，身上有没有病都不知道……
“哦——”这么一来倪航反倒想通了。
所以这就是家里红旗外面彩旗的原因吗？外面那些男的身上肯定不干净，所以才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在家里，那这个其实也不能算是鸭子吧，可能可以说是……泡友？
本来倪航连这个关系也不能接受的，但是比起养鸭子，泡友听起来又温和多了。
所以卓姨属于是以男保姆的名义在家里放了个固定泡友，同时偶尔去洗浴会所消费。
再考虑卓姨说这个男保姆是个“新手”，那其实就是刚到她家不久，算算时间大概就是卓姨试探他不成就另找了一个，所以上次见面时就没再说那种话了，因为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原来如此。倪航终于捋顺了。
那卓姨还会再联系他吗？
他叹了口气——上次见面就是因为他遇上麻烦，主动发消息给卓姨想请她帮忙，那如果他不再想办法去和卓姨产生联系，他们之间是不是真就到此为止了？
军师被他叹得心慌：“你要不还是跟我说说吧，一个人闷在心里也不是个事儿。”
倪航起身把吃空的餐盒扔进垃圾桶，顺带拍了拍军师的肩膀：“这把你派不上用场，这把是高端局。”
*
当然这样的高端局，倪航自己也不会打，他的感觉就是一群王者中混入了他一个青铜。
甚至都还不一定混得进去。
少年思绪纷乱，吊在十八层高楼作业的日子却还没到头。
因为心神不宁的缘故，这天一大早干活时倪航就擦伤了手，两张创可贴半遮半掩地往伤口上一粘，就这么把上午的两台装完了。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这种半夜下雨、白天放晴的天气，一点晒没少挨，还到处湿哒哒滑溜溜的，干什么都不方便。
中午和师父一起去附近那种专供工人的快餐店排队打饭，一荤两素加米饭只需要七块钱，比学校食堂还便宜。
当然看着也比学校食堂埋汰就是了。
店里工人熙熙攘攘，刚好还剩一个位子。倪航就让师父坐了，自己端着饭出去找了块路牙石，手套往屁股下一垫就算是开饭。
那时候他有想着，这么落魄的样子可不能让卓姨看见。
但是当那个优雅的身影真从车上下来、向他走来时，他又隐约觉得，看见可能也有看见的好。
他抬头笑了笑：“卓姨。”
卓梦一眼就看到了创可贴旁露出的伤痕，皱皱眉头，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仔细查看：“胶都粘在伤口上了，你之后打算怎么撕啊。”
他像才意识到一样把手缩一缩：“嗐，都习惯了，这有什么。”
“有个好消息想当面告诉你——收购很顺利，流程已经结束了，从今天起你们家酒厂正式改姓卓。”
“那，恭喜啊，卓总。”
“是恭喜你，可以脱离苦海了。”卓梦蹲在他眼前，“我让胖子查过了，你爸的个人借款用收购的钱基本可以覆盖掉，这苦差事真是多一天也别干了。”
“我就干到开学前吧。债是没了，日子还得过啊，交了学费之后还得尽量多剩点钱在身上，我还是想稍微有点生活质量的……”
“那你要说这个钱我可以给你出。”卓梦重新拉过他的手，“卓氏本来就年年捐款，我以个人名义资助个大学生又有什么。”
隐隐作痛的手被握在对方手里摩挲，倪航的心在狂跳：“卓姨，我……”
“没事儿，你能花多少啊。”卓梦心疼地看着倪航微微肿起的擦伤，“你知道的，姨有点小钱，给谁花不是花呢。你正是大好年纪，不该把时间耗在重体力劳动上，好好用功才是正经事。”
这是还在打他的主意？
倪航被这触感搞得彻底卸了力气，就这样把手交在她手上，任其抚摸。
短暂地纠结过后，终于把心一横，开口道：“知道了卓姨，我懂您的意思。”
这其实让卓梦有点意外，她原以为这孩子自尊心这么强，资助这事儿肯定要跟他推拉个几遍才能被接受，没想到他会应得这么快。
不过也没人会嫌事情办得太容易了，兴许今天他是真累着了吧。
达成目的的卓梦心头一喜，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嗯，你能想明白就好啊。”！

第22章 原料
2023年8月26日,卓氏对倪氏酒厂进行收购，正式更名为“美人关葡萄酒厂”。
酒瓶选用了国内最经典的宽肩重瓶型设计，酒标设计很简约,用几条曲线勾勒出了既像葡萄、又像美人的身形。
卓东说的那句“不要引发公众反感”是对的，卓梦虽然是想恶心他，但也没打算把生意做砸。然后像“难过关”“不胜”这种不吉利的词儿也避开，最后宣传语暂且选择了风险较小的“酒力如歌,美人如关”。
消息发布出去便成了酒圈的一大谈资笑料，关于“卓东把品牌取名叫‘美人关’”的讨论确实出现了。当然骂声也有，不过卓梦不太在意,毕竟骂的也不是她，而且越骂知名度越高。
反正老登那些事儿旁人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做的事情只不过显得老登更不要脸一点而已。只要别搞到会被抵制的地步，就万事大吉。
厂子盘下来后,原料采购的事情也可以开始谈了。
李染这人挺好用的，家里房贷车贷还着,孩子还刚出生,正是被当牛马也不敢撂挑子的时候。卓梦知道爸就是看他这个情况，能力也确实不错,才安排他做这个苦差。原则上来说卓梦可能是该对他好点，但是一想到这人是爸派过来的,有一定的盯梢意味,她心里就烦。
“让你调查葡萄园,你能把这么近的园区给漏了，你也是个人才。”卓梦跟他讲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没好气，“这是我偶然发现的，甜度这么高的赤霞珠,没注意到就可惜了。”
李染看起来很惶恐：“小卓总，虹都附近规模较大的葡萄园我都已经纳入考虑了，包括地点较远但方便运输的我也都看了，如果有缺漏的话，会不会是种植规模不够大？”
还真是。
骂人没骂到实处，让卓梦有种打到棉花的不爽：“……对。我昨天实地去看了，虹都乡下一户人家自己种的。他们家地不少，但子辈孙辈都进城打工了，两个老人家只种一小块地方供自己吃，多出来的就带到附近菜市场卖掉……然后就被我吃着了。”
“那您跟他们谈了吗？”
“大致问了个价，老两口还挺黑，想坑我。”卓梦说着叉了个腰，“好在我带去的那俩人家里也是种地的，比较懂行，长得也够吓人。”
李染愣住：“您带谁去了？”
*
当然是胖子和黄毛。
其实卓梦已经很长心了，她就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去的，穿的也不是啥好鞋子。但是人一到那，老两口上下一扫，就觉得她的钱很好赚。
“哦哟便宜不了的，我们年纪大了种这个也蛮吃力的，都是种着自己吃吃玩，没打算卖什么钱的。”
“你全买也不能便宜，我们赚的这是苦力钱，看你这手肯定也没吃过什么苦，你不好跟我们讲价的。”
“种子嘛那我不能告诉你的，我也不记得今年买的哪个牌子的种子了，我们年年都换种子的呀。”
黄毛没得令就往前冲：“不是你这葡萄金子做的啊？我爹妈种无籽的都没卖你这么贵！”
老两口倒也不怵小瘪三：“那你们买不买吗，我们也不是强买强卖，你们不愿意就走好吧？”
“嘿，你信不信等你明天出摊我过去给你把秤……”被胖子一把扯到后面去。
*
胖子整整他的肩膀，又拍拍他的脸，低声警告：“好生的啊兄弟，咱现在不干催债了，得再文明一点，知道吧？”
然后肚子一甩自己上前，勾肩搭背地把老两口带到一边去：“大爷大娘，是这么个事儿。我老板呢是做大事的人，说实话你们这么点货她瞧不上，买来了其实也没什么用。现在呢就是说，她觉得你们这个葡萄还不错，想跟你们搞个合作——一方面是这个葡萄种子，一方面你们可能也有自己的一些种植方法，还有就是跟你家这个土地啊气候啊什么的也有关系。”
胖子在完全没跟卓梦商量过的情况下开始规划：“你看啊，你这大片大片的地，你不种也是浪费。到时你租给我老板，她雇一帮人给你种得满满当当、漂漂亮亮的，你们就属于给个技术支持。你说怎么种，咱就怎么种，你怎么指挥，咱就怎么打。咱就用一模一样的种子、一模一样的地，那还愁种不出一模一样的葡萄吗？”
老两口听明白了一部分：“就是说你们不是想买葡萄，是想租地？”
“对喽！我跟你说我老板文化人，地什么的她不懂，你到时候漫天要价没问题。现在这个葡萄呢她就是买回去当样品，董事会、股东什么的一尝觉得可行，那泼天的富贵不就到你们两口子头上了吗？贪小便宜吃大亏，你可别糊涂！”
“你别跟我说什么董事会什么的，我听不懂。”老头把搭着他肩膀的手甩开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骗子！”
“那你说我们大老远跑过来骗你我们图啥，就图你这一小车葡萄？”胖子摊手，“我给你交个底吧——前阵子江边破产的葡萄酒厂知道吧？现在改姓卓了。我老板啊，是卓东的亲闺女！”
老两口眼睛都变大了。
胖子还在发挥：“我跟你们说你们可算是逮着机遇了！这买卖要是做成了，别说租地能赚钱，你们儿子孙子的工作也有着落了，到时候我老板给在厂里那么一安排……”
老两口一下子给说恼了：“瞎说什么呢？我孙子是坐办公室用电脑的！”
*
还是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了葡萄。
但是当胖子笑嘻嘻过来邀功说“砍价这事儿我熟，俩老农民什么都不懂，给我哄得团团转”的时候，卓梦看起来有点懵。
胖子说：“你咋了卓总，眼珠子咋不转圈了？”
卓梦断句断得稀碎：“我在，考虑，租地。”
*
这是卓梦教给胖子的第一个道理，合理的想象就不要觉得只是想象，想赚钱就去把它变成现实。
但胖子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自己那一通胡侃要成真的事儿：“卓总，合着你不是想买葡萄啊……？”
“买葡萄我再花能花多少？我用得着跟他们砍价？”卓梦坐在租来的皮卡后面，身边全是葡萄，“我就想问个价，问个种子来源，你直接给我规划了个葡萄果园出来。”
“可这能行吗？酒厂还一分钱没赚呢，你这又收购又赔钱又租地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咋地，你觉得卓家缺钱吗？”
“再不缺钱也不能老做赔钱买卖啊。”
“你操这个心干嘛，我没付你工资啊？”卓梦白他一眼，“再教你个道理，钱这玩意很贱的——钱不会追着爱钱的人跑，想让钱从四面八方来，你得先学会蔑视钱。”
胖子在副驾驶模仿着某知名人士的动作和神采：“我从来没碰过钱，我对钱没有兴趣。”
“对。你得有一颗非把这事儿做好不可的心，钱才会来。这样你每天一睁眼就是有劲儿的，就这样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黄毛边开车边撇嘴：“鸡汤骗鬼鬼都不喝。”
被胖子戳了下太阳穴：“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然后胖子扭头往回看：“话说卓总，你不是说你还有个什么李总助吗？果园的事儿你还要跟他商量不？”
卓梦想起来就烦：“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
“所以李总助你对这个葡萄果园有什么想法吗？”第二天上班的卓梦是这样的。
李染吃了颗葡萄，眉头微蹙：“其实是可行的，我们自己经营果园的话，出品会更稳定些，也不存在被恶意切断原材料的风险。唯一的问题就是秋葡萄种植时间是在9月中旬，成熟最少还要3个月……我们明年年初再投入生产吗？”
“不是还有你调查的那些果园吗？我们先选择品相口味类似的赤霞珠投入生产，反正生产过程中优化工艺和原料都是很常见的事，只要能保证我们的产品一直是在变好，不是变坏或者忽好忽坏，我觉得这就没问题。”
李染想了想，然后点头：“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行，那这事儿我跟你讨论过了，也就算是跟我爸报备过了。”卓梦说得很直接，“我就先甩开膀子开干，我爸那边要是有什么新指示，我再紧急叫停。”
这让李染有些尴尬，但还是很职业地应她：“好的小卓总，我会代您向卓老汇报。”
“我大姐的公司哪天上市来着？”
“预计9月15日。”
还差半个月。
卓梦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你出去吧——记得帮我给她准备一份上市礼物。”
*
但卓梦觉得大姐的公司大概率会在这半个月内被搞到无法上市。
这对她来说也是个信号——如果卓万真的开始动手了，那就证明爸的身体一定是出了大的问题。
同时她现在还挺需要一个让大姐变得焦头烂额的时机的，因为大姐要是很闲的话，有些事儿她不好处理。
她本就想好了等收购结束后可以以资助名义帮倪航出掉生活费和学费钱，让他能专心学习，只怕孩子自尊心强不能接受。
所以之前看倪航答应得很果断，卓梦还挺意外的，没想到这孩子在后面等着她呢：“那这样的话，卓姨，你能不能别再找那个小赵了……”
“小赵？”卓梦硬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哦——其实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是真的就单纯想资助一下你的学业……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不想不劳而获？”
眼看倪航的脸愈发地红了，卓梦也不想他难堪，索性应下了：“知道了，我之后瞅机会给他找个下家，不过有点麻烦——之前跟你说过的，人是我大姐给我找的，才来没多久就给赶走了也不合适。这样，你一会儿发我个卡号，我先把钱打给你，其他的过两天再说你看行吗？”
“好……”
“怎么还耷拉着个脑袋啊，别多想啦。”卓梦还宽慰他，“刚好你也说你大三得实习，你就当这是你的实习工资，到时要是有需要我给你开个实习证明也很方便。人在困境里需要帮助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你又不是什么都不干白拿钱，包袱不要这么重，好吗？”
倪航又点了一下头，这下连耳朵尖尖都是红的了。！

第23章 学习
至于反应过来“这么一来倪航就要住进自己家里”,就是那天分开之后的事了。
谈事情时卓梦只想着怎么能让孩子接受自己的好意，完事儿一细想才觉得不对。
那不就是说小赵做的事情以后都是倪航来了？
就是以后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小航在家里忙前忙后，床单被套被洗得干干净净,被子也晒得松松软软，岛台上会放着小航亲手做的饭，甚至可能会看到他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
天那，就是“工装空调工”皮肤以外还可以解锁“围裙居家男”皮肤吗？那她还加什么班,建什么厂，拼什么事业？这不得到点就往家跑？
不对不对不对。
卓梦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往下看，尽己所能清理着自己的脑壳——这事儿不是这么算的,如果她没有大手一挥给小男孩出学费生活费的本事，人家能愿意这么伺候她吗？如果她的厂子一直亏空,工作工作做不好，遗产遗产也没有,那她以后还能雇得起小航吗？
但是刚深沉下来的脸色很快又忍不住红润起来——可她现在毕竟还是有钱的啊，是不是也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啊,马上小航就能住她家里来了,开心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吧？
尤其是倪航和她以前接触的所有男孩子都不一样，以前那些都巴不得往她身上贴,随便摸摸捏捏、动手动脚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只要能给钱就行。
小航可不是。
他都还没有见过世间险恶,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说不定连小孩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青春阳光又容易害羞……
想到这里，卓梦蓦然看向自己的手——不对，女人的手！摸过了！
她这才记起看小航伤口的时候好像习惯性地就把他的手拉了过来，难道孩子当时看起来那么害羞是因为这个吗？他们小屁孩管这个叫啥来着？“初牵”？
“哎哟……”卓梦叉着腰在落地窗前转了个圈,情绪在“肠子悔青”和“激昂澎湃”之间流转。
就是说她无意间摸了人家小手是吗？哎呀这也不能怪她吧，她真的觉得这在长辈晚辈间是个很正常的动作啊，小航应该不会多想吧？
而且人不就是这样吗？越是不让碰的越是渴肤症发作，不找个由头接触一下浑身难受。
可这样下去倪航住到她家来真的安全吗？卓梦现在对自己的自制力实在是非常怀疑，她本来工作压力就大，应该不会瞅哪天心情不好喝个酒把自己灌醉然后就开始上下|其手吧？
好家伙，感觉下场很可能是倪航发起火来把她推倒在地然后等她酒醒跟她解约啊。
这样的设想让卓梦终于冷静下来——人家是来做家政的！她想的都是些什么？！
说实话因为在会所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那种“这个模式很正常”的感觉，所以就算卓梦知道这种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也一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儿。
到现在终于要和正常小男生接触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变态。
这可不行啊，她能分清到底什么事儿是能对家政做的吗？
卓梦来回踱步的步子停住：“大个馒头，打电话给小赵。”
办公桌上的手机便拨了出去，小赵一如既往接得很快：“怎么了姐？”
“今天回家后我想先泡澡后吃饭，记得给我放好洗澡水。”
“好的姐。”
通话静了一会儿。
小赵莫名：“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就这个。”卓梦说着挂断电话。
啊啊啊啊——让放洗澡水是可以的！
*
相比较而言倪航这两天就没这么好受了。
本来假期一个人在宿舍就闷，之前能跟军师聊聊天还算好的，现在的情况连军师他都不敢讲。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发生了很大动荡，不管是发家、破产还是爸爸入狱，他都觉得日子还是一样过，毕竟他还是他自己，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解决问题。
但是现在他有些怀疑了，因为他认识的自己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其实那天刚一答应他就隐隐有些后悔了，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觉得他当时应该说得更明朗一点。
他应该去问问卓姨一定得是这种模式吗？不这样不行吗？他应该直截了当地表白，问她能不能断掉和那些莺莺燕燕的关系网来，改掉这个习惯，就这样好好地谈个恋爱……
但是想想又觉得很扯，他凭什么啊——卓姨比他多吃12年的饭，有自己的工作、生活节奏，说不定人家早就习惯了，甚至在她的圈子里这可能都是正常的，哪里又轮得到他这个没毕业的穷光蛋去说教了。
可按现在这个走向的话，卓姨很明显是只想走肾不想走心，这显然也不是他想要的……他真的能做到在卓姨腻了之前让卓姨对他有感觉吗？
本来一口气答应下来只是见不得她总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但是倪航现在分明地感觉到了一股下坠的力——可能也没有人是天生愿意被包养的吧，总是有一个契机，让人踏进了这个行当，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堕落……
如果以后就是可以和自己的女神这样或者那样还有钱拿，那他真能做到不迷失自我吗？
什么叫人生的十字路口，这才是人生的十字路口。
以往家里有点什么事儿的父子俩之间还多少能打个商量，现在就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了——等等，这种想法真要是跟爸说了腿应该会被打折吧？
倪航拍拍自己的脸振作起来，他决定换个思路——看似是他为钱做了卓姨的泡友，但他自己明白根本不是这样，他是因为实在喜欢卓姨，太想留在她身边才这样的。
所以这只是策略的一部分，第一步只是把姨身边那些奇怪的人挤兑走，然后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他们住都住一起了，关系也都那么亲密了，那追求起来不是方便很多吗？
这么换算一下其实这个关系还挺正常的。卓姨既然一直对他有想法，就说明他还是有点吸引人的东西在身上，尤其是她到现在都没有固定伴侣，这就说明对卓姨这样的女人用一般的方式根本就追不到——她身边那么多富二代大老板她都瞧不上，很可能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那正确的做法其实就是投其所好再逐步攻略，这么一想他的做法居然是对的——这就只是一个剑走偏锋的追求过程而已。
终于把脑子捋清楚的倪航拿起手机，翻出小时候和爸妈一起照的全家福，开始碎碎念：“爸，妈，我有喜欢的人了。她优雅又漂亮，能力很强又有上进心，对人很好也很善良。我觉得我这辈子也遇不上另一个这样的了，所以我还是想试一下。”
“她有一些不好的习惯，但世上哪有没缺点的人呢，我觉得只要我好好对她，她慢慢肯定也会改的。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我的最终目的就是和她建立一个温暖、健康又有爱的家庭，就像你们一样。”
“其实她应该也有很多苦衷吧，如果平时生活开开心心的，谁也不会想要用那种方式解压，但是一直沉溺那种生活、接触不三不四的人的话，说到底还是不安全的。我觉得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帮助，你们不是总说我应该助人为乐吗？”
“我保证我绝不会陷进去，我会一直保持正确的认知、清醒的头脑，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会及时抽身。虽然可能会采取一些迂回战术，但我很知道什么样才是正常的家庭关系，绝对不会被带进奇怪的模式里。”
“只要我们最后建立的是一个美满的家庭，那过程曲折一点又有什么要紧呢，对吗？”
坦白结束，倪航心里好受了不少，抠抠手指，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多少应该学点什么。
他是会爬梯子上网的，所以有些辅助解决生理问题的影片他也不是没看过，就是现在可能得更加深究一下里面的动作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用“这是每个男人都应该会的东西”说服了自己。
家政学的男生宿舍干净整洁，空调制冷效果也不错，因为拉了窗帘的缘故，即便是下午室内也颇为幽暗。
倪航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戴着耳机。
他特意找了那种女性向的，会更在意女方感受一点，虽然不是很理解这种看起来很痛的行为如何能让女方享受，但是耳朵里愈发高亢的声音又不像演的。
不一定，说不定是演技好呢。
本意是为了分辨真假而闭上眼睛，但是眼睛一闭上，就满脑子都是卓姨的样子了。
倪航的脸霎时比看着画面的时候还要红，但是他却没有停止这种罪恶的想象，反而伸手抽了张纸巾……
但是纸还没抽出来呢，就听砰砰的敲门声：“小航，开门，晚饭！”
倪航一把把纸巾又塞了回去，穿裤子下床。
他开了条门缝，身手接过：“谢谢啊军师……”
“屋里这么暗，你这会儿睡觉啊？”
“对，刚把空调的活儿辞了嘛，就想休息休息——哦对了，我现在有点钱在身上了，刚好把这阵子的饭钱转给你……”
“不用不用不用，等你找到实习或者其他活计再说吧，你这刚辞职手上还是留点钱好……”
“你要是一直拒绝的话，以后我可不会再让你帮什么忙了。”倪航说着就已经把钱转了过去，“放心吧，我已经找到实习了，这钱就是雇主预付的。”
“哟，这么好，神仙雇主啊。”军师着实羡慕了，“你怎么找的实习？在哪儿上班啊？”
“我……”
“工作内容是什么？要住家吗？要求高不高啊？”
见他不答，军师有些疑惑：“怎么了小航，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了解一下行情……”
“我、我还没细谈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都预付工资了还没细谈？你别给人骗了吧？”
“骗子还能把钱给到我手上呢？”倪航说着就把他往外推，还做样子打了个呵欠，“不跟你说了啊，我再睡会儿。”
随着门“砰”得关起来，倪航的心好像也跟着咕咚沉了一下。
夜幕降临，寝室里愈发昏暗了，只有没来得及切出来的手机屏幕，还在床上散发着迷乱的光。！

第24章 丑闻
这样的纠结和自我否定,随着终于到来的大三开学告一段落。
虽说室友们都已经从Q|Q得知了倪航家的情况，但在看到倪航的瞬间他们的脸色总会猛地沉下来，然后用非常同情的声音安慰：“你受苦了啊,以后有什么困难的你就说，咱宿舍又没啥大矛盾，都哥们。”
这些平时让带个饭都得先喊“义父”的人突然铁汉柔情，倪航还挺不习惯的,但还是正常回道：“哥们别这样，我真的还好，你不要用一种好像我很惨的表情看着我。”
他是真不知道怎么一个两个都犯这个死出,直到最后一个室友拉着行李箱回来，当场惊叫出声：“我的妈呀,航仔啊，你咋晒成这样了都？“
好了,这下倪航彻底emo了。
*
其实倪航不再去装空调之后已经反白不少了，现在又被室友们说得想去买点面膜贴。
在化妆品店鬼转半天,被营业员笑眯眯问“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最后因为面膜太贵的缘故全款拿下一瓶补水喷雾走人。
但还是每次喷都觉得怪怪的，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什么特殊的准备。
相较而言卓梦倒真的需要做些准备——其实她很想直接问问小赵如果没了这份工作,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是要回健身房当教练，还是继续做家政,又或者他打定主意想去会所,那卓梦其实也不是不能帮他介绍。
但她现在不能问,因为她这边哪怕出现一点异动，大姐的公司被攻击后她都会成为嫌疑人之一。
她甚至让李染帮忙拍下一瓶具有收藏价值的威士忌作为大姐的上市礼物，到手之后当着小赵的面儿放进酒室，顺便提醒他：“千万别告诉大姐啊,这事儿我得给她个惊喜。”
但是酒到手后不出两天，大姐在停车场跟保姆接吻的照片儿就满天飞了。
*
厨房，小赵，看手机：“合着你们都这么商战的？”
“也是个办法啊。”卓梦坐在沙发上剪着指甲，“爆发丑闻影响上市吗，真想搞她的话管它什么事儿，能影响企业形象就行。”
“你的意思是你大姐得罪人了？”
“做生意还有不得罪人的呢？”卓梦吹吹手指，“除非你直接抓把钱往外送，不然凡是你赚的，在旁人眼里都是从他们那儿抢的。”
“真的假的啊……”小赵听得心惊，“那要说做生意这么不好，为什么又有人会干这行呢？”
“为了钱，为了地位呗。不做生意打多少年工能攒出个卓东啊。”
“哦……”小赵迟疑着应她。
但其实他觉得挺没必要的，赚那么多钱又花不完，地位再高也带不走，搞得身心俱疲不说，人生观、价值观也稀碎。看着光鲜亮丽，可能过得还不如那些和和美美的普通人。
而卓梦，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冷不丁冒出一句：“普通人也没多少和和美美的哦。”
“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家政学居然还是个专业，关于怎么把日子过好它是有一套系统的理论知识的。所以说能把家庭经营得和和美美的人其实就是家政学方面的天才吧？”卓梦说着躺下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啊，还不都是稀里糊涂过的。”
小赵见她剪完了指甲，立刻启动吸尘器，手脚麻利地过来吸她剪落的指甲。
从卓梦的角度看去真是勤劳又持家，于是莫名便起了几分怜香惜玉的情绪。
她其实也不知道小航家务能力到底怎么样，想用小航换掉小赵，纯粹是色迷心窍。这就显得她好像是那种用美貌花瓶换掉勤恳员工的无良老板，过分点儿的说不定还要挑老员工点错处，PUA说是他工作没做好。
卓梦当然不是那种人，毕竟小赵长得其实也不赖。
“小赵啊——你先把吸尘器放下，对对，干活不急这一会儿。你坐过来，姐跟你说点掏心窝子话。”
卓梦可以对天发誓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但小赵忽然局促起来：“姐，你不是说你对我没那个意思吗……”
*
于是让小赵坐在了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
“这个事儿是这样的。”卓梦翘起二郎腿，“你刚才问为什么有些人会执迷于做生意对吧，其实你出去问那些老板们，有一半以上会跟你说‘因为不想被人管着’。然后你就觉得，哦，这行是这种人才会去干的，你觉得你能接受被管理，那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
“但实际上我告诉你一个真相哦，很多人往上走的动力其实并不是钱，而是活。当你爬到一定位置上，当了领导之后，你会发现自己的活儿变少了——至少你的工资没必要用业绩或者时间去堆了。”卓梦说，“尤其是到了决策层之后，压力大是大的，但真正耗时间的那些事儿轮不到他们做，而是基层在做，就是现在人们俗称的，牛马。”
小赵眯起眼睛：“姐我说话直你别生气，其实你看起来也挺牛马的。”
卓梦险些整段垮掉：“我这不是刚接手厂子吗？等人招齐了，流程跑起来了，我自然就把活儿交给下面的人干了。”
她把小赵的思维拽回去：“你想想你们健身房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每天上班就是训训你们，催你们去拉业绩，然后工资还比你高？还有会所领班，轻易都是不接待客人的，但是工资是不是高于下面的小技师？”
“我也没进过会所啊……”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有一颗步步高升、争当领导的心，那你选这个路子我觉得挺好的。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你属于实干派，你有一颗一辈子踏踏实实干活的心。”卓梦继续，“其实我很能理解你，这世界上多得是不想勾心斗角上位做领导的人，但如果这些人突然也不想、或者不能兢兢业业干活做牛马了，那他们就会选择开拓一块属于自己的板块，用自己的本事赚自己的钱，这就是所谓‘不想被人管着’的深层含义。”
“所以我想给你一点建议，与其加油努力为别人干活，不如趁早抓住机会为自己打工。”她隔着两米距离看向小赵，“你晓得的，我有个家政学朋友，他说你这个情况很难得。你看你在我这儿干了也有一个多月了，服务意识算是有了，车也会开了，除了车头撞瘪一块儿以外整体也没犯什么大错。而且你跟我大姐也是正儿八经签的合同，以后工资15k就是你的底线，你说你不在高级家政这方面深耕，还跑去干别的干嘛呢？”
小赵没明白这是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可我在这儿待得挺好的，我没打算干别的去啊……”
“你明白就太好了。”卓梦像是没听到前半句一样，“你干得确实挺好的，很有天赋。但是你是我大姐的人，说白了是过来‘看着’我的，我用得肯定不舒坦。所以我想的是趁大姐没工夫管我，另给你找户好人家。”
小赵下巴掉地。
卓梦便明说了：“反应过来没？你的后台倒了呀。”
*
反正卓梦觉得自己还挺好的，轰人走还给分析内部逻辑，给做职业规划。
这边掰扯明白了，下一个就是去大姐家说说姐妹间的体己话了。
人刚下车，便见管家过来，面露难色：“卓三小姐，今天不巧，夫人她……”
然后雄浑的吼声就从二楼窗户传出：“我外面有几个？卓亿，我们讲好的开放式婚姻，我外面有几个都行，关键是我有被拍到吗？我有让人觉得你头上绿得发亮吗？！”
“你没被拍到那是没人稀得拍你！你手上有待上市的公司吗？你有什么值得被人搞的吗？你在外面不管有几个旁人都觉得正常，我在外面有人旁人会觉得正常吗？”卓亿的声音喊道，“贺汤你以为没人觉得我绿得发亮？这事儿不都是默认的吗？我头上不是绿的吗？我妈头上不是绿的吗？你妈头上不是绿的吗？”
紧接着就是“啪”得一个耳光声，以及大姐的惊叫声。
管家一愣，卓梦就已经钻进别墅里去了。
*
卓梦直接上楼开了卧室门：“姐夫。”
房里已经一片寂静，大姐没哭，贺汤也没有再吼叫。
西装革履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卓梦，便只是轻蔑地将视线移开，再开口时已是正常音量：“离婚还是怎么说，你看。”
说罢便大步大步走了出去，要不是卓梦躲得快，肯定是要被他撞一下。
她重新向屋里看去，干净整洁的卧室内，大姐卓亿正坐在床畔，左脸高高肿起，是难得一见的落魄。
她抬头看了卓梦一眼，瞳仁幽深得可怕：“你参与了没有？”
卓梦走了进来：“以我对你公司的了解，如果我参与了，爆出来的就不是这事儿了。”
卓亿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像松了口气，又像叹了口气。
然后她说：“我不会放过那小贱人的。”
“说不定是卓太呢。”
“没差。”
顿了顿，又开始琢磨：“可她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搞我呢？阻止我的公司上市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就为了看我不痛快？”
“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她搞你肯定没什么好处。但卓万也不傻，她自己在外面玩那么high不会闲着没事儿跟你结这个梁子。”卓梦说，“所以她一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恨她，但很遗憾现在所有姓卓的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得对任何人保密——包括你妈和你老公。”
卓梦说：“卓东可能快死了。”！

第25章 亮姐
大姐怔住片刻。
然后说出话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推出来的。”卓梦说得跟真的一样,“上回聚餐我就看出来不对劲儿了，爸咳了那么多年，倒是头一次面露土色,你没看我们吵架时卓太那个紧张样，像是担心爸随时嘎过去。老二在这种时候突然打冲锋，很可能就是爸镇不住她们了，或者说是,快决战了。”
卓亿狐疑地看向她：“你知不知道你说一些煽动性言论的时候用词特别明显。”
“……你别管我用词，我现在人是不是在你这？我是不是来提醒你了？那我是不是和你一头的？”
“我心里含糊。”卓亿撇开脸去，“你也不存在跟谁一头吧,你不就想把水搅浑吗？”
“那你就按逻辑讲呢？”卓梦索性又叉起腰来，“咱们四个当中爸最不喜欢的是我,其次就是你。他活着的时候给你嫡长女身份，那不是因为爱你,而是因为你是他卓东的原配生的长女，你必须得尊贵。那交代后事的时候呢？你确定他百年之后真的希望你比他最宠爱的二女儿得的多吗？”
卓梦继续道：“别傻了,你看他这个分组也看得出来啊,电视剧里到最后都是黑红双方对垒，爸给我们四个划分得明明白白,他俩属于红方，咱俩属于黑方,希望哪边赢爸心里都是有定论的。如果他真的命不久矣,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个借口多给那边分点儿——不过考虑到爸不可能拿生意开玩笑,所以这次的事应该就是老二那边看出爸的心思后给你下的绊子。”
分析合理，但卓亿越听越觉得怪：“你不对劲儿啊，就因为这事儿你就这么笃定爸的身体出了问题？”
果然要细谈就瞒不住。
卓梦索性摊牌：“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看到爸吐血了。好像哦,好像是吐血了。”
卓亿霎时从床畔站了起来：“那你早不跟我说？！”
“我没看清啊！这种事他能让我看清吗？看不清的事儿我敢乱讲吗？”卓梦也喊起来，“我也是直到卓万出手了我才确定的啊，然后我不一秒没耽误就来了吗？”
“所以你拿我做这个测试？你拿我们一起筹划了三年的公司做这个测试？”卓亿眼睛都气红了，“完事儿你跟我说你要帮我？你说你跟我是一头的？”
眼见卓亿这个猛虎扑食般的势头，卓梦小腿肚子颤颤的，一边太极似的画着圈地往后退，一边劝她冷静：“大姐你听我说，你先不要激动。现在我们把视角拉高一点，不光我跟你是一头的，卓万跟你也是一头的——弟是个废物，我和卓万业内认可度不高，唯一天时地利人和的你，还是个父母离异父亲再娶的。总的来说咱们卓家的继承代真是一盘散沙，大厦是靠卓东的名字撑着的，他没了之后如果咱们顶不起来，卓氏很可能是被瓜分的命。”
卓亿的盛怒之下，卓梦往后一退，跌坐在床畔抬头看她：“我真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想想——咱爸要是没了，贺家作为嫡长女的夫家想不想分一杯羹？你妈要是知道卓东命不久矣，那郑家你那俩舅舅是不是也知道了？你觉得和出轨渣男生的女儿，跟自己的亲哥哥们相比，你妈会偏向哪边？”
卓亿咬牙切齿：“你知道吗卓梦，你现在听起来像卓万派来的说客。”卓梦惊叫：“讲讲道理好吧！我跟她混能捞着啥？卓万会给我好处吗？卓太会允许我拿好处吗……不是大姐你干嘛！你放开我，打人是犯法的！你松手！”
她急得鞋也没脱就往床里缩，卓亿常年健身她根本打不过，三两下就被掐着后脖颈安进被子里。
正在恐慌之时，卧室门突然被打开了。
卓亿松了力气回头看去，卓梦也抓住机会翻过身来——
是姐夫。折回来拿落下的手机。
卓梦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一边挂起耳边凌乱的头发一边推开卓亿：“不是的姐夫，我跟我姐……”
贺汤已经气得脸都绿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颤声道：“卓亿，你真令我恶心！”
然后在卓梦从床上爬起来之前，门砰得一关，走了。
*
二人双双坐在床畔。
现在心情不好的成了卓梦：“拉拉很正常，乱仑就过分了呀。”
卓亿倒是神清气爽：“怕什么，他又不会说出去，难道还嫌头上不够绿吗？”
卓梦茫然地看向天花板：“咱俩好像本来也没什么。”
空气中静了片刻，卓亿说：“我想离婚。”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个？这个话题你能不能跟阿莹聊去？！”
尖叫完，又觉得不太对：“不是你这个时候离个屁的婚啊？该公关公关该封口封口，消息压一压过阵子重新申请上市。女的跟女的亲个嘴儿有什么，就说是国外长大的正常礼节不行啊？非得现在离婚坐实你的婚外情？”
“我耐不住这个恶心劲儿。”
“好家伙，结婚的时候你能耐住这个恶心劲儿，生孩子你能耐住恶心劲儿，现在你跟我说你突然就耐不住了？咱姐夫真是薛定谔的恶心啊！”
卓亿又把她按在了床上：“你要死啊，你姐刚被人打了一巴掌你就帮别人说话？”
“该说不说贺汤当这么多年同夫也不容易啊！而且我这是帮他吗？我是为咱们共建了三年的公司说话，是为你、为卓家着想！”卓梦奋力挣扎未果，又生怕再被看见，遂大叫，“卓亿你要非得这样你就先把门锁了！”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是管家贴心地帮忙锁了门。
*
真的，身心俱疲。
爸不会坐看本就不坚实的卓家继承代更加溃散，之后估计会出手捞大姐一把，所以卓梦给大姐的建议是先稳住，这次上市受了影响就略作推迟，重新整顿后瞅机会卷土重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爸的病程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可以确信的是为了提防其他家分食卓家，爸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一定要保密的。但是真要是到了快撑不住的时候，他至少会先跟自己的四个孩子知会一声。
现在就是他还没知会，那可能还有点时日。
而卓梦的计划很简单——她希望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爸能明白，她才是这个家下一代的中坚力量。
卓想那边不用管，他明显是个废的，但即便再废他也会有很大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家业，这是不骟了他就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种靠合法途径解决不了的人先放一边，剩下的就是让老大老二互斗，捅出篓子来卓梦再帮忙缝缝补补，同时再把自己的工厂经营好，终极目标是让爸知道这个家没了她是真不行。
卓梦明白，金钱、地位、脸面对爸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能操纵卓东的唯有利益。但怕的就是老登追名逐利一辈子，临了突然想任性一回，半生家业喜欢哪个就给哪个。
其实卓梦在大姐二姐面前都有说瞎话的嫌疑，她并不确定爸是不是只把大姐当作一个嫡长女招牌，也知道爸对他们仨的态度远没到“不当人看”的程度。不过可以非常确定的是，爸虽然不是把她们仨当畜生养，但也没把她们看作和老四平等的人类，她们比其他物种高一些，但又比人类低一些，是一种类似亚人的生物——必须要“有用”才能获得生存资源，不存在什么天赋人权。
她应该感谢吗？如果不是这种教育模式，她无法拥有现在这样的能力。但是真要是让她选，不好意思，她要满满当当的爱，要不必努力就被捧在手心里，要当人而不是亚人。
胖子已经正式入职美人关，成为生产部部长，下辖三个车间、生产计划科、技术质量科、基建设备科以及仓储，最近在辅助总公司人事完成招聘工作。
李染负责了租地、办果园相关的财政事务，种植部也很快搭建起来，同时他还负责了第一批用于酿造的赤霞珠葡萄的采购工作。
黄毛被安排干了些杂活，包括找人给酒厂除草、重漆大门，给许久不用的器材进行检测清洗，办公室什么的也打扫干净，然后帮卓总把文件、显示器什么的通通搬过去。
一如卓梦所言，决策层的活儿相对来说是最少的，信得过的人员安排到位后，她要做的就是给出指令，做出检收，进行表扬，或者责骂，或者PUA。
所以在争家产和办厂的间隙里还有空琢磨给自己换保姆的事儿，倒也不算特别时间管理大师。
周末，卓梦驱车二十公里，来到城郊一处雅致别院。
占地面积不大，也没有别墅小楼，那是真正的中式园林——院落中小桥流水，中央是精致瓦房，管家穿着唐装叫她“三小姐”，给她倒茶的姑娘穿着新中式的棉麻裙装。
整个氛围就是很禅。
符合卓梦对于一些看似与世无争的贵太太的刻板印象。
随着一股檀香味，别院的主人便走进了茶室。
容貌清丽，只略带细纹，声音温柔，比糕点更软糯：“梦梦，今天怎么有空来呀？”
卓梦坐在几案旁，也不起身，只笑笑看着她，用第一次在会所撞见她时听见的称呼叫道：“有个保姆想介绍给你啊，你一定喜欢的，亮姐。”
亮姐闻言脸色一冷，但语气还是平和：“差辈了不是。”
“哦，抱歉，小妈。”卓梦喝了口茶，“还是你更喜欢我叫你卓四太？”！

第26章 无耻
第一次在会所遇见四太的时候卓梦光顾着恐慌了,毕竟她在国外玩得多high都传不到爸耳朵里，没想到这刚一回国就被逮住了。
那是她罕见的大脑完全宕机的时刻，直到五分钟后才琢磨过来——四太出现在这儿的问题明明比她更大啊！
于是直接一个反客为主,把腰杆挺了起来。
其实四太保密工作做得挺不错的，她的SVIP套房比卓梦的还要隐蔽，如果那天不是特意去找小顾，那卓梦也不会撞见她。而四目交汇的那一瞬,她们都很默契地把视线移开了，没有任何她们彼此认识的迹象。
直到事后找上四太的门挑明了问起这事儿，卓梦才知道原来她俩眼光是出了奇的一致——都是从茫茫多技师中一眼看中小顾,并且越聊越对味儿。
那看来四太和爸不太可能是真爱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卓梦知道小顾这嘴巴是真严——她会跟小顾吐槽家里的事，四太也会跟小顾叨叨家事,他夹在中间硬是只进不出，丝毫没有让二人察觉对方的存在。
啥叫头牌,这就是头牌，这素质。
有那么一瞬间卓梦也想过,自己这算不算是抓住了四太的把柄,但是仔细一想就算把她这点破事儿抖出来又能咋地——太子爷刚出生就做了亲子鉴定了，四太跟爸又没领过结婚证,说不定爸心里还觉得亏欠了她。就算被绿是很不痛快，但爸这么爱面子的人,真把这事儿捅到明面上给他看的话,卓梦大概率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再加上当时她自己也慌得不得了,生怕自己这点小爱好被爸知道，于是暂且和四太达成了互不干扰、互不揭露的条约。
其实算起来四太也就45岁上下，还正当高需求的年纪呢，真要是让她陪个糟老头子守活寡显然也不人道,这个卓梦很理解。
但是从那以后私下见到四太就开始没大没小也是真的，像现在，见了长辈都不知道起身的。
四太捻着一串佛珠坐到她对面：“我是真的很不喜欢你这个小人得志的模样。”
“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必要找理由。这世上的人本就是从我这儿捞好处时才会喜欢我。”卓梦盘腿托腮，看得出她在“好姐妹”这儿还是挺松弛的，“你最近还找小顾吗？”
“我只是拿他当小弟弟看。你呢？”
“小弟弟？卓想知道他有个比自己还小的舅吗……哦对，也是我舅。”卓梦又喝了口茶，“我还是会去找他玩，盖着被子纯聊天。”
四太嗤笑一声，一脸不信地看着旁处。
卓梦摊手：“你看，就因为你这样我连嘴都没敢跟他亲过。跟自己小妈亲同一个男人，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
到底还是惹生气了：“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好。”卓梦举手投降，“讲正经的，我手上有个小保姆，男的，以前是健身教练，长得贼水灵……”
“这正经吗？”
“我来就是为这事儿啊——大姐给我请的，我这边有点什么事儿他老跟大姐讲，我觉得烦。”卓梦拨弄着杯沿，“刚好大姐现在不是摊上事儿了嘛，爸估计也得全身心帮着她那边，一时半会儿没人注意得到我。我就想着，不如把他送给有需要的人，我自己再重找。”“你拿我这儿当什么地方，就这么塞人过来？”
“什么地方？金屋藏娇的地方？”卓梦一点儿面子不给她，“而且卓想没跟你说吗？上次聚餐我们四个吵了一架，他把我那点儿事儿全抖出来了，吓我一身冷汗。”
四太脸色一僵。
“你说你怎么想的啊，把我的事儿跟那个嘴上没数的讲，他没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你爸怎么说？”
“没怎么说，因为连带着大姐二姐的事儿也给掀出来了——跟我没关系啊，我可啥也没说，她们俩互撕的。”卓梦琢磨着，“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应该把你的事也说出来，说不定爸就连带着你一键原谅了呢。”
四太的胸口起伏一下，很清楚自己这是被威胁了：“你来就为了这个？”
“对啊。”
“你走吧，让他明天过来。”
“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今晚过来。”卓梦这便起身了，“替我向弟问好，听说那孩子不是他的，这会儿是不是还寻死觅活呢？”
四太一脸烦闷：“快走吧，嘴里没一句中听的。”
于是卓梦就往屋外去了，不过走着走着步子一顿，回过头来：“你不跟我打听大姐公司的事儿啊？”
“我又不懂这些，我不感兴趣。”
“你不懂归不懂，但管得挺宽的。我记得我上次来你还挺爱把话题往大姐公司上扯的，这次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倒不在意了？”
卓梦整个人转了过来：“是你搞的鬼吧？我就说不像卓万的风格——她要是走这个路线的话不搞到床照的程度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啧啧，我小妈到底还是人美心善。”
“卓梦！”
“不反驳？不反驳那就说明我猜对了。”卓梦抱起臂来，“这样，你告诉我爸他到底怎么了，我就不把你这点小动作告诉大姐。”
四太索性把佛珠拍在了几案上：“肺癌，晚期！”
*
医生说还有半年活头，积极治疗可以延长个1-3年，具体看个人体质。
那卓梦觉得还是按半年算吧。
走出别院的卓梦仰头看看蓝天，叹了口气，然后开门上车。
半年她的葡萄都不知道长没长出来呢，也就是说最早的几批产品也得盯紧了，最好是一开始就能有个好销量。
安排胖子在酿造车间、李染在种植园，本意是想在比较核心的部门放自己的人——胖子是不认卓东的，他眼里只有一个卓总，就是卓梦。但李染不一样，他对酒厂总经理的称呼永远是“小卓总”，而这个“小卓总”可以是卓大到卓四中的任意一个。
但是如果现在时间紧任务重，那卓梦就要考虑这个决定是不是草率了，胖子这个人在管理上可能是个人才，但难保做不做得了生产类的精细活。
卓梦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胖子没犯错之前更换部长也不是明智之举，现在还是只能先等着看第一批产品的生产情况。
又开了二十多公里开回市里来。
这次再来虹大门口，明显比上次热闹多了，看来这才是开学后的正常状态。
正是晚饭时间，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也都纷纷支棱起来，散发着一种不健康的油烟味。卓梦伸手打开内循环，以防油烟味窜进来。
顶了大概两分钟，车窗摇下来扫码：“我要一份烤冷面。”
*
她是来之前就跟倪航说了要来接他，但没想到男孩子出个门还挺慢，卓梦一份烤冷面都吃完了人还没出来。
她下了车把小吃盒子扔进路边垃圾桶，然后就靠在车旁等待，只听手机一震，拿起来是Q|Q消息。
似懂freedom：【卓姨，你能不能把车开稍微远一点啊……你被围观了。】
卓梦睁大眼睛从墨镜的上沿外看着这句话，然后四下看一看。
没看见倪航人在哪，倒是终于注意到确实有大学生在呼朋唤友，还有偷摸拍照的，也不知道拍的是人还是车。
卓梦：【那你不是还得走很远吗？很麻烦啊。】
似懂freedom：【可是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这么好的车看起来会很怪，之后我同学可能都要问的……】
卓梦：【（大笑）让他们问呗，这说明你能力强啊。】
似懂freedom：：【（抓狂）别胡说了，我真的不想让人看见！】
自尊心还挺强。
卓梦：【好吧。那你从下个路口那里上车。】
收起手机，卓梦重新回到车上去，把车开走时还想着真是年轻啊——还是很在乎外人看法的年纪，可能是第一次实习比较拘谨，一会儿跟他说话稍微温和点儿。
毕竟接下来她是他的雇主，她可不想给倪航一种难伺候的印象。
就这样在约定好的停车位等了一会儿，然后副驾的门被拉开，一股柑橘味沐浴露香气闯了进来。
倪航应该是跑过来，人还有些喘，脸也红红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上车的动作像个泥鳅，做贼一样，好像生怕人看见，上车后也是立刻把安全带一系，嘴上语速飞快：“可以走了，卓姨。”
卓梦不慌不忙地在空气里嗅一嗅：“你洗了澡来的？”
“嗯……”
“那你这么一跑不是又流汗了吗？”
“……我可以再洗一次。”
这是什么习惯。
卓梦好笑地看看他：“你爸的基因还是强大，这才几天没见，脸就又白了几个度。”
倪航索性把帽衫戴了起来，居然不让看了：“赶紧走吧，我很多同学这会儿会出来吃小吃……”
“这有什么，让他们看呗。”卓梦永远不会知道此刻的自己听起来有多无耻，“你不是想得很清楚了吗？职业有什么三六九等？靠自己本事赚钱，不埋汰啊。”
“快走啊！”倪航真快疯了。！

第27章 浴袍
卓梦挺高兴的。
想想刚开始跟倪航接触的时候,纯粹觉得他可怜想多少帮一点，而且也稍微有点好奇心理，就想看看突然家道中落的人是怎么过的。
结果就看见倪航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好像一身的债还不如他爸的车是什么颜色的重要。
那一瞬间卓梦有种开了窍的感觉，某些一直背负在身上的东西好像突然变得轻盈。
她很想追逐这种感受，于是直接喊了他的名字：“倪航！”
有钱人总是光鲜亮丽，往豪车边上随便一站都有人追着拍照,卓梦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在员工们面前，她是总助，是卓总,她呼风唤雨、调转乾坤。但是在家里，她是私生女,是最不得宠的孩子，常被骂作“烂泥扶不上墙”“无用至极”。
这世上为钱活着的人很多,但靠钱活着的却很少。
卓梦就是其中一个。
在意识到自己不被爱的时候，是钱在支撑她活下去；在明白自己身份不体面的时候,是钱为她营造了虚假的高贵；在做出的成果一次次归入他人腰包的时候,也能安慰自己至少是拿了工资。
时间长了，就感觉被钱控住了。无法想象要是没了钱,或者说要是没有现在这么有钱了，像她这种人要以什么理由继续生存。
直到这段时间跟倪航相处着,她好像渐渐有了答案。
没什么理由,只是生存。
*
“进来吧,给你准备了拖鞋，我估摸着应该是合脚的。”卓梦说着把一双男士凉拖从鞋柜拿出来。
倪航却没接，只是把背上的背包挪到前面来，一面翻找一面拒绝：“不了,我自己带了……我不习惯穿别人穿过的。”
听得卓梦莫名其妙：“没人穿过啊，特意给你买的。”
倪航翻找的手这才停下，顿一顿，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要这么客气。”卓梦好心情地把高跟鞋踢掉，习惯性地就丢在地上了，刚反应过来一回头，便见倪航已经捡起她的鞋子放进了鞋柜。
真是个眼里有活的。
卓梦冲屋里偏偏头：“进来吧，给你介绍一下房子。”
*
毕竟是以“相亲对象的儿L子”的名头拉上关系的人，给钱还是打着“资助”的旗号，卓梦本意其实没打算拿他纯当保姆看待。
举个例子，之前小赵干活哪里没干好卓梦是会说的，有时回家看到哪里脏了会提醒他打扫干净，每天想吃什么也会随时给他发消息。
不过她没打算对倪航这样。她的本来目的只是想理直气壮地把资助钱给出去而已，至于他非要发挥一技之长前来照顾她，那卓梦肯定不能拦、也不想拦着。
她倒很好奇传说中科班出身的家政人员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边是茶室，阳台，洗衣房，然后中间是沙发，我没事儿L经常躺这儿L。”
“然后这边是厨房，一个开放的，一个不开放的。”
“走廊这边是彩音室，酒室，其他都是卧室。酒室你不能进，其他都可以，不过我的房间你得先敲门。”
倪航忙道：“我明白。”
“然后对面就是你的房间。”卓梦说着推门，打开那个鸽笼一样的小小的保姆房，“有点委屈你，不过肯定比宿舍住着舒服，想洗个衣服、床单被套什么的也方便很多。”
倪航看了看，应她道：“条件真的很好了。”
“你喜欢就行，缺什么你可以跟我讲。”卓梦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你也没带什么东西，你以前的衣服呢？也卖了？”
“我以前的衣服还挺好的，我看卖二手也值点钱，然后就……”
话音未落，卓梦已经掏手机又转了笔钱过去。
倪航刚反应过来就试图阻止：“不用的卓姨，你之前已经给了很多了……”
“还有嫌钱多的呢？”卓梦笑话他，“你叫我一声姨，我让你伺候我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的。我也没给你多少，这点钱拿去买两件好衣服就当工装了，以后要是要是有什么事儿L带你出去看着也好看点——话说你会开车吗？”
就这样把打钱的事儿L岔了过去。倪航也只能跟着她的节奏来：“有驾照，不太会开。”
“现在男孩子都这样吗。”卓梦忍不住吐槽，“等周末我教你开车，那之前你要想买菜什么的就直接手机上订吧，让人直接送上门好了。”
事情交代完了，走廊里头静了一会儿L。
卓梦忍不住挠挠额角：“嗯……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倪航缩在墙边上：“没、没什么问题……”
这大概是卓梦第一次意识到她和倪航之间有一丝丝尴尬的气息——是因为女雇主和男保姆吗？可用小赵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怪啊。
卓梦琢磨着开口：“那……”
“先等一下！”倪航突然整个人躲进了保姆房里，门也飞快地合起来，只露条门缝，“我、我再洗个澡，我刚刚出汗了……”
卓梦被这阵仗搞得一脸懵懂：“哦，那你……洗呗。”
然后门缝就合上了。
卓梦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太明白地回自己房间去。
*
果然还是有点代沟捏。
卓梦房间有通向浴室的门，她把背后拉链一拉，裙子就落幕一样掉到脚下去，然后走进浴室哗哗地冲洗着。
所以现在倪航是真的住到她这里来了，这个感觉让她想起还没被接到卓府的时候，她曾经总在小区的路边喂一只流浪小狗。她当时也没想过能把狗接回家之类的，但是有天妈妈说既然这么喜欢就带回家养呗。
于是她欢天喜地地把狗抱回家，给狗搭了个临时的窝。
然后那晚她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小狗可爱的样子，恨不能去阳台上跟狗睡。
更加令人兴奋难耐的是，她知道未来的很多个日子都能经常看到小狗，不用再总是拿着好吃的在楼下寻寻觅觅，只要回家就能看到它。
是非常踏实的一种感觉。好像去了卓府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因为从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缘故，卓梦只要不在会所洗澡就挺快的，擦干身上换上浴袍，才记起给倪航买的浴袍没给他放过去。
于是拿起来出了卧室门。
她这儿L每个房间隔音都挺好的，也听不出保姆房里还有没有水声了，带着没洗好的话就给他放门口的想法，卓梦咚咚地敲了两下门。
没想到门立刻就打开了。
20岁的男大，身高比卓梦高出一个头，他还是只把门打开不到一半，站在那个狭长的缝隙里。
明明近得可以感受到体温，但因为被门板挡住一半，又似乎给人感觉有点距离。
更重要的是，卓梦彻底确定了他还没白回自己的本来水平。
*
他只穿了条宽松的短裤。
那一瞬间卓梦是闭了眼的，她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那白得反光的肤色刺瞎了。
过了三秒，重新睁开眼睛来，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能控制着自己别去盯着那些肌肉看。但是随着视线上移，那张脸却也是俊俏得有些难顶，尤其是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隐隐往下滴着水。
卓梦心如鼓擂，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这是给你买的浴袍。”
“好的。”倪航接过去。
明明这个时候直接扭头回去会自然些，但卓梦偏偏僵了一下，这一僵就显得不说点什么就很怪：“头发吹干再睡，不然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
“还有下次开门……还是得把上衣穿好。你可能是在男生宿舍待习惯了。”
“……好。”
“……也没什么，别多想。你今天第一天来，应该也挺累了，洗好了就早点睡吧。”
倪航神色有了变化，如果说刚才他的眼神是带些侵略性的幽深，此时就突然回归了有光的样子，忽然又是那副孩子样了：“今天……不用做什么吗？”
“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你先适应适应吧。”卓梦说着摆摆手，佯装淡定地回了对门自己房间。
*
她本来是很有作为“姨”的样子的，真的。
但她没有想到会面临如此艰巨的考验。
“这都是啥，这都是啥啊！”卓梦崩溃地在床上翻身打滚揍被子。自己洗脑了自己半天才淬炼出的“长辈心态”就这样破功了，她为此懊恼至极。
什么长辈啊，才12岁，才就大了12岁！她在会所点的那些哪个不是20上下的，怎么这个就不行呢？
堪堪冷静下来之后，刚才的画面感还是一个劲儿L地往卓梦子里冒，她看了眼床尾的落地镜，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这是真要命，但凡是个能直接按倒亲的她都不至于会觉得这么羞耻，就这种碰不得的磨得她浑身难受，难道真就是小赵说的“偷不如偷不着”？
躺在床上盯了天花板半响，卓梦索性把心一横。
反正汗也流了，浴袍头发也乱了，该澎拜的也澎拜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这么想着，她翻起身来拉开了床头柜，里面整齐摆放着的，是她珍藏的几款玩具。！

第28章 一般
真的忍不住了,再这么下去要憋死。
该垫在身下的垫好，关灯，开夜灯,拿手机爬梯子，找到喜欢的作品风格。
躺下进行细致品鉴，过了一会儿L，觉得差不多了,伸手从床头柜挑选喜欢的款式。
她拿了一个蓝色的，快快慢慢、零零碎碎有十种频率，用消毒喷雾进行消毒后,一面看着手机屏幕，一面精准地贴过去。
“唔……”
这个频率一点都不快,其实没什么感觉，倒是嗡嗡的声音听着比较容易进入状态。
看着视频里的二人亲吻,互相在彼此身上煽风点火，卓梦也忍不住开始轻抚自己。凭借着自己对自己的了解,搞得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
那个弟弟挺会说的,虽然不是中文，也没有翻译,但留过学的卓梦完全可以听懂——
“姐姐，姐姐怎么啦？”
“姐姐不要再装了,其实你是很喜欢这样的吧？”
“姐姐之前就总是用色迷迷的眼神看我呢,是不是老早就想和我这么做啦？”
听得卓梦直接跳了几个弱档,加快了频率，手也忍不住来回动作，自己照顾着自己的感受。
因为视频里头太能磨叽的缘故，她指头飞快地往后跳了好几个十五秒,只见那弟弟一路招呼下去，直至抓住试图躲闪的脚踝，然后轻轻咬住一块凸起的骨头。
小姐姐的声音像小猫一样：“不行啊……”
“没关系，是香香的。”真是小嘴恰了蜜。
看着视频里的二人，卓梦只觉得自己的脚趾也痒痒的，再加上那渐强的震感，只能按捺不住地用力缩起。
再加大一格吧。
这么做了之后，卓梦就有些扶不住手机了。她索性放手任手机落在一旁，手掌用力地抓紧枕头，牙齿也把舌尖咬得发麻。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她听见那个声音说：“姐姐好漂亮，姐姐怎么在这种时候都这么漂亮。”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它都已经这样了，你不觉得很可怜吗？”
“姐姐，求你了，你就接受我吧，姐姐不是也很喜欢我吗？”
然后半推半就之间，就听手机里忽然地一叫。
卓梦也忍不住开到最大，同时探着两根手指，在靠近腹部的一处轻轻一勾。
“啊……！”她也惊叫了一声，身体完全是无意识地一弹。结束。
那股要命的躁动终于平复下来，无欲无求的贤者时间就此到来，从这一刻开始，金钱、名利和男人似乎都不是特别重要了，就连视频里的小弟弟看着好像都没有刚才那么帅了。
一般。
这么想着，卓梦毫无留恋地关掉视频，去浴室重新冲了一把，回来盖被子睡觉。
*
相较而言倪航那边就不是这么好过的了。
当他干干爽爽地躺在保姆房的床上时，脑内只有——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他是真的以为今夜他将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说是给他两天时间适应一下，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之前几天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和知识储备，如果再缓两天的话那不是还要再受两天心理折磨吗？
虽然在得知今晚不用做什么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松了口气——人生中的第一次他还是不希望带上一些金钱交易的意味，哪怕是和卓姨。但是这衣服都脱了澡都洗了，看了一眼后被拒绝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
他这算是被退货了吗？
这么想着，倪航摸了摸自己的腹肌。
挺结实的啊，刚才开门时他还特意绷了呢。
而且卓姨也脸红了，看起来不像是对他不满意的样子，为什么不愿意碰他呢？不至于跟他爸相了一次亲，就对他有这种排斥吧？而且就算有排斥也不应该事到临头才退缩啊，之前谈的时候不都讲得好好的……
因为是在陌生的环境，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倪航睁着眼睛半晌睡不着，刚刚松掉的那口气也变成了满腹的嘀嘀咕咕。
今天第一次看见卓姨洗完澡穿着浴袍的样子，果然她化不化妆都一样的好看，而且因为那个时候倪航以为马上要发生点什么了，所以思想有些滑坡。
说是壮士断腕肯定不至于，毕竟他自己也很想的，但是在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他确实少见地呈现出了很有攻击性的状态。
那时的他在想什么呢？有自暴自弃的懊恼——事情都都答应了，钱也收了，这种时候说不做也太矫情了点，索性豁出去算了；有对卓梦的怨怪——就非得用这种方式解决生理需求吗，正儿L八经谈个恋爱不行吗，谈的话就不能考虑考虑他吗；有对终于能够如愿以偿的期待——如果一开始只是把卓梦当作非常符合自己审美的“珍宝”来欣赏，那么几次相处之后他确定了，这实打实的就是喜欢。
他说的是真的，他对身边的女同学们根本就没有感觉——当然她们对他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他知道他有被女生私下评论为“帅是帅，就是有点晚熟，像小屁孩”“没有那种强势感，没有可以保护我的感觉，倒是会激起保护欲”“感觉精神体是小松鼠之类的小动物”“信息素应该是小蛋糕味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精神体和信息素是什么。
但是每每到了卓姨面前，他就会无师自通——哦，信息素，这个就是信息素。
*
卓姨如果有信息素，一定是自然系的吧，像风、雷电、海浪。
她总是给人感觉游刃有余，包罗万象，很潇洒恣意的感觉。
有时候倪航又觉得能被这样的人选中也是件好事，不然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接近的机会。
等两天就等两天吧，为了卓姨他等得起。倪航翻了个身侧卧在那里，想着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L吗，有什么啊，他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了，他现在强得可怕。反正他心里是喜欢卓姨的，真到那个时候到底是谁睡谁还不一定呢——这么想着的时候，倪航并不知道自己的脸拉得老长。
他又转了个身——到底为什么啊，究竟是哪里不对了，是因为他恃宠而骄了今天一直挂着个脸吗？可来做这种事情如果他都能嘻嘻哈哈的，那会显得他非常放浪啊。
倪航咬了咬下唇，回忆今天见到卓姨之后的一幕幕。
忐忑是忐忑的，但每次一看到卓姨，嘴巴里就自动分泌唾液也是真的。
她平时总是一本正经地摆长辈的样子，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谁能想到内里竟然是这种人。但也就是因为发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反而就更有感觉了——倪航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触碰她，想从她那里学习女人是怎么回事。
刚才她也是洗过澡的，身上的沐浴露、洗发水味道，和他现在的味道完全是同款。
这么想着，倪航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在一片漆黑中用力嗅闻着，就好像她也在这里。
再也忍不住了。
他索性把手探向已经很精神的地方，这个时候他又琢磨着，卓姨说不定是故意吊着他——说什么缓一两天再说，她明知道他今天晚上就不可能好好睡觉。
他甚至都不用看点什么，光是想着刚才卓姨脸烧红的样子就快要不行了，布满硬茧的手越来越快，然后在快要不可挽回的时候猛地松开。
“不行不行不行……”他奉劝般告诫自己，然后老实地把手背在背后，喘着气等那里放松下去。
现在搞成这样，万一真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不行了怎么办？！
还是要攒一攒，再攒一攒。
*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是神清气爽的卓梦遇见一脸萎靡的倪航。
“昨晚没睡好啊，是认床吗？”卓梦一边喝银耳汤一边问。
那倪航还能说啥：“嗯……稍微有点。”
“你看，我就说你得适应两天再说。家务不着急的可以先不做，我也不是真想招个保姆的。”
倪航手指头在灶台边抹了一下，看看指间上的油，又不自觉地嘴碎：“你之前找的那个才是真不会干活，到处都脏兮兮的。”
卓梦不知道他在不爽什么，只逗他道：“你别说，他虽然干活不利索，但他还知道提前问我早饭一般吃什么。”
这话把倪航拿住了，可他觉得这也不能怪他，就昨晚那种情况，他哪还能记起问这个。
不过也不能拿这个当借口吧，真要说起来之前那个跟他的境遇其实是一样的，人家怎么就记得问了呢。
见他噎住，卓梦便解释：“我早上一般喝黑咖啡，吃的就是餐包、鸡蛋火腿或者水果。银耳、桃胶之类的甜汤都是夜宵喝的。”
“对不起卓姨，要不我重新准备一下，咖啡还是挺快的……”
“没事儿L，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下次改就行了。”卓梦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别老这么紧张兮兮的，实习生犯错误很正常啊。你就当拿我这儿L练练手，以后毕业真工作了，找了别的雇主，到时你不就能记得问了嘛。”
“是说……找了别的家政雇主吗？”
“对啊，不然呢。”卓梦说着喝完最后一口，小勺“铛”地丢回盘子里，然后起身拿过手包，“味道不错，下次还这么煮。我去工厂了，晚餐做个咖喱饭或者牛排吧，都行，你看怎么方便。”
然后在倪航一声“好的”应完的时候，她就已经踩着高跟鞋关门出去了。
剩倪航一个人愣在厨房里，他隐约觉得今天早上的沟通有点不对——仿佛他没有什么别的事，就只是来做个保姆。！

第29章 回家
又是艳阳天。
卓梦一路把车开进了酒厂。
此处已焕然一新,大门漆成了银色，完全盖住了那些小广告和红油漆，门卫室也重新休整,新来的门卫看到卓梦的车就会放行。
她略微瞄了一眼，总觉得门卫有点眼熟，但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车停好后，一下车就看到大院一角几个人在那里抽烟打牌喝啤酒,她才终于记忆带着火气一起冒了上来。
她也不去找那几个地痞，直接奔着胖子的办公室就去了。
胖子已经今非昔比，一身藏蓝色大码西装穿在身上,正把两脚翘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
卓梦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起来！”
胖子梦中惊醒险些摔到地上去，反应过来后立马爬起来谄媚一笑：“哟,卓总好！”
卓梦直接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抱臂看着他：“你能干不能干？”
胖子一脸茫然：“咋了卓总,厂里不是……都挺好的吗？”
“谁让你把以前催债公司那帮人全搞过来的？”
“这你也没说不行啊……”胖子挠挠还没苏醒的头皮，“他们本来就是跟我混的,现在我那催债公司关门了,我也不能说让他们各谋生计去啊，尤其是我现在还有办法给他们安排个工作,我也不能不管吧……”
“行，你给熟人安排活干可以,但是这大中午的就能打牌喝酒了？我就几天没来纪律就涣散成这样？”
“不是卓总您先别气。”胖子伸出手掌制止她,“之前忙的时候大家伙儿是不是都干得好好的？这两天是咱的葡萄汁儿已经进入发酵阶段了,实在是闲得发慌才搞点娱乐。你说要监控发酵情况、取样什么的咱们都是排好了的，轮到谁谁去，您放心这绝对没有问题啊！”
“那也没到能这么搞的时候。”此时的卓梦听起来像个见不得人放松的领导，“本来我们做发酵食品的就容易出问题,你搞这么一帮吊儿郎当的人过来，出了问题谁负责？”
“不是我说真的卓总，他们就是看着吊儿郎当一点，其实做事儿很稳当的！哥儿几个都是穷人家出身，没什么文化光会干活，这些事他们做起事来不比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文化人差……”
“别跟我说这有的没的！你去学学酒庄的管理模式，明天给我做个汇报。厂里闲的时候就让他们去葡萄园那边帮忙，别再让我看到他们在上班时间闲着。”
胖子捂住自己的心口：“您可真是周扒皮啊。”
“不然呢，你当我做慈善的？”卓梦到底还是心里嘀咕，“算了你也别午睡了，现在就带我去看看发酵情况。”
*
发酵阶段的酒厂里四处静悄悄的，卓梦和胖子走在宽大的酿造车间里，脚步声因回声而变得凌乱响亮。
胖子话都不敢大声说：“卓总您看，一点儿问题没有，都是好的。”
卓梦把酿酒设备逐一看过去，凭借她目前掌握的酿造知识粗略判断着发酵情况：“技术科那边是怎么说的？”
“也没怎么说啊，要是有什么不合格他们肯定会上报的……”
卓梦暂且信了他的话，但还是继续向里走，直到在中后半段的一个设备中看到了发绿的酒液。
“啧！”卓梦一拳捶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回头瞪着胖子，“你自己看看！”
“哎呀！”胖子也大惊失色，“这怎么会呢，昨儿还不是这样的啊！”
卓梦盯住他：“我再问你一遍，技术科完全没反映过有问题吗？”
“这……卓总我跟您说实话啊。”胖子急得满脸通红，“昨天他们是跟我说过数据不太乐观，但也说还可以再观察个一两天。我寻思这事儿总不用跟您汇报吧？技术科都说可以观察一下，我想着那我观察明白了有什么问题我再跟您说呗，谁能想到今儿您自己来了——您想想这事儿真不能赖我，好在就这一缸出了问题，其他的不还好好的吗……”
“就这一缸？我告诉你大概率是都保不住！”卓梦烦不胜烦，“发酵出问题就是操作失误，操作失误你觉得能只失误这一缸？”
胖子总算彻底慌了，脑子里已经闪过数个被辞退后的去处：“那、那我们现在……”
“马上购入一批蒸馏设备，全部蒸了做白兰地。”
“啊？可咱们不是葡萄酒厂吗……”
“那我能怎么办，你把葡萄酒酿成这样！”卓梦吼他，“让你那帮弟兄动起来吧，蒸成白兰地放我大姐那边卖出去，多少还能回点血！”
“哎，好，卓总还是你有办法，我这就去叫他们……”
“你也别想蒙混过关！”卓梦揪着他的领带一把把他拽回来，“给你三天时间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是技术科出错那技术科换血，是你那帮兄弟的问题那你那帮兄弟走人，要是你本人在管理上有失误，那你给我带着你那帮兄弟一起滚蛋！”
被人用这么粗鲁的词儿吼着，看得出胖子是上了脾气的，尤其是在内心深处本就已经做好“滚蛋”准备的情况下。他的脸色涨红，嘴角向下撇去，眼珠也瞪圆了。
但是他到底还是脖子一梗：“知道了卓总！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找出根源在哪，要真是我哪里没做好，我带着所有人都走！”
恰在此时，黄毛从外面一路小跑地进来，看着这场面一愣。
见没人说话，就试探着开口：“胖哥，我来取今天的样……”
胖子破口大骂：“取取取取什么样，回家取你妈去！”
卓梦也叉着腰：“今晚就给我把头发染回来，看你那样儿就烦！”
*
果然所有的担心都会应验。
卓梦又在各个车间、科室之间转了一圈儿，出来就见胖子已经让员工们分几排站好，正挨个训话敲打。
她也不想听这些没用的，剜了胖子一眼径直走到车边要走，恰听见胖子说到要出一批白兰地。员工们也很惊讶说“可咱是葡萄酒厂啊，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听得卓梦心里一烦，发泄地往旁边的拖布上轻踹一脚，结果拖布站起来汪汪叫着给了她一口。
开车去打狂犬疫苗，耗费了不少时间，医生说可以用十日观察法，十天后狗没死就不用再接着打了。
于是打电话给胖子让他把狗看好，胖子给她的回复是狗咬完她就跑了，有需要的话马上让人去找。卓梦叹了口气：“不用了，你赶紧把我交代的事儿办好吧。”
挂了电话开车回家，路上一直在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确实担心过胖子不靠谱，但是今天几句话一聊感觉这人还行，没有想象中那么粗枝大叶，包括后来看了排班表，也去技术科问了情况，和他说的都对得上。
可能是清洁方面不到位？也不对，真是清洁问题的话就不是发绿这么简单了——新酿的酒发绿只是口感受影响，成不了葡萄酒也可以做白兰地卖，而要真是器具没有清洁好，最后得到的应该会是黏糊糊的果醋。
所以是家里人在搞鬼吗？
卓梦觉得有些可笑——想着左右逢源，却没提防背后一刀。这样下去不用外人来犯，他们自己家就能撕个粉碎了。
大姐现在自己的事儿都焦头烂额了，而且凭大姐的身份地位她有当正人君子的本钱，没必要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四太愚蠢间带着些许不安分，但她已经向大姐下手了，还明知已被卓梦看穿，那么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这么想着，卓梦的神色暗了暗，已经开始考虑要对卓万的公司做点什么了。
心神不宁间没顾得上躲，被一辆外卖车迎头碰了一下。
*
真是撞枪口上了，下车关门时卓梦满心窝火，发誓要痛骂一顿让对方好好赔上一笔。
结果人家头盔一摘，白白净净一个男孩子惊慌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赶时间了，你这个车挺贵的吧，得赔大概多少啊……”
卓梦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一肚子气没处发泄，最终只是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车我自己修。”
然后就重新上车开走了，外卖小哥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的，出门时还活力满满的都市丽人卓梦，到了回来时已经被磋磨掉了半条命——擦花的车头、被狗咬伤的脚踝、一团糟的酒厂，还有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背后小人。
坐着观光电梯一路上升，整个虹都尽收眼底。有人在飞驰，有人在奔波，有人还一腔热血，有人已不知为什么而活。有时卓梦觉得就这么放弃一切成为普罗大众中的一个也没什么，但又深怕那一天真的到来，到时还有谁会爱她呢？
大姐？二姐？胖子？小顾？
尽是些拿了好处才会用心待她的人。
这么想着，卓梦按下指纹开门。
大个馒头殷勤道：“主人，欢迎回家！”
关门，抬头。
家里窗明几净，小圆桌上被放了一小碟桂花，于是满屋都是花香。
以及煎牛排的香气。
倪航恰好将一小盅黑胡椒酱浇上去，然后一面哗哗地冲洗手上的小盅，一面扭头看向门口：“卓姨，你回来啦。”
还真系着围裙，格子布的，很适合他。
卓梦忍不住笑了出来：“对。”
“今天工作怎么样？”
卓梦说：“一切……顺利。”！

第30章 疼惜
牛排鲜嫩多汁,配的气泡酒刚好搭配黑胡椒酱的味道，一口清爽，一口浓郁。
中央空调的风将室温调整在宜人的温度上,落地窗干净得吓人，仿佛不存在一样。室内的空气里除了桂花香、牛排香以外，还有整个环境洗去油污之后的清洁气味。
倪航还是没闲着，在厨房里洗洗涮涮,手脚利索不磨叽，一看就是很会做事的人。
卓梦看得胃里暖暖的：“怎么不用洗碗机啊。”
答案也很专业：“不粘锅经常用洗碗机洗的话，里面的涂层很容易坏的。”
“坏了重买不就好了？”
“……卓姨还是财大气粗啊。”倪航说着把锅挂起来晾着,“但是优秀的家政人还是得考虑点环保问题。”
“啧，专业。”卓梦又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就这一天时间你就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
“有专门的除垢、除油的清洁办法啊，掌握了就会快很多。”
“什么办法？”
“这可不能说,我以后还得靠这两下子吃饭呢。”
逗得卓梦咯咯地笑：“然后做完这些你还有空去搞桂花？”
“我看小区里有桂花树。伞撑开放桂花树下就好了，一下午它自己就会掉进来很多的。”倪航说,“桌上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我用蒸烤箱烘干了，一半做成桂花蜜,另一半做了个小香囊。”
“哟，你还有这本事呢？”
“稍微有一点本事。”倪航耸耸肩,这些专业领域的东西他从来就不谦虚,“因为卓姨你好像睡眠不太好,用香囊的话有安神效果。”
卓梦还没过脑子地回答：“没啊，我昨晚睡得挺好的。”
“啊，那可能你自己没意识到吧。”倪航说，“我今天收拾床铺的时候,看到枕头被抓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夜里做噩梦了。”
卓梦怔住。
*
“对，确实是做噩梦了。”卓梦神色阴沉下去，手上继续着切牛排，“梦到一些很不好的事。”
“我爸的厂子很难办吧？”倪航试探着问她。
虽然在倪航看来卓氏收购酒厂完全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但烂摊子最终落到卓梦头上，他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总有种自己给她添了麻烦的感觉。
不过卓梦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还好吧，任何事情起步都烦，也不是光你爸的厂这样。”
但老在糟心事上装乐观也挺累人的，卓梦便岔开话题：“你在忙什么呢？”
“啊，因为看卓姨你饮食习惯还挺西式的，又说夜宵爱吃甜品，我就想提前准备个芭菲。”
好用心啊。
这小玩意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呢？
卓梦托起腮帮子，拿起酒杯微呷一口：“这不好吗？以前的保姆都说我的饭贼好做。我以前在英国上过学，饮食习惯有点被带过去了。说英语的口音也是，比如Maybehappinessissomethingthatwecanonlypursue.Andmaybewecanactuallyneverhaveitnomatterwhat.”倪航本身还是看着她说话的，结果这个腔一出来，直接小脸一红，转过身继续准备芭菲去了：“……当幸福来敲门？”
“对。”
“真好啊，我爸本来也说等我上大学让我出国读书的呢，今天也是望父成龙失败的一天。”倪航调整心绪说着俏皮话，“不过虹大也不比国外的学校差啦，还是遇见了很多有趣的人。”
“啊，其实也不是哪边比哪边好的事儿吧。像我有时候出国玩一趟什么的，也不是说要去看多美的景色或者去吃多好吃的食物，真正的收获其实是能看到不同的活法。”卓梦摇着酒杯，“就像我上次在马代玩的时候，有天虽然下了暴雨，但我还是去海里游泳了。游尽兴之后天晴了，不过也快天黑了，天空和大海都是那种蓝调。”
她回忆着：“我带的衣服都湿透了，所以我披了两条浴巾在身上，里面什么都没穿，就这样一路走回宾馆，一路上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也不是说要把这样评论为‘好’，只是说这种情况它确实存在着，而看多了这些‘匪夷所思’的场面之后，就没那么容易被一些‘当然如此’的羞辱性的言论控制。哪怕所有人都说我不好，我也知道我没有那么不堪，没有那么见不得人……”
“什么意思？”倪航皱着眉头回过头来。
但卓梦只是微醺地摆摆手：“只是打个比方。再比如说，我有个中学同学，英国人——其实我也不是很熟啊——不过后来听说他在土耳其旅游的时候遇见一个日本姑娘，对她一见钟情，于是就到日本结婚定居了。我觉得这个婚恋观就挺好的，不是双方家族的物质资源交换，而是真正基于爱情的缔结，是因为出现了一个让自己觉得相伴胜过独处的人，所以决定要勇敢地去接近……”
倪航的心脏砰砰跳动着，他尽可能语气如常：“所以卓姨你也是这个想法吗？”
“什么？”
“就是，不论物质，不论其他条件，只要相伴胜过独处……”
“当然啊。”卓梦笑着回答。
倪航的眼神蓦然一亮。
但卓梦紧接着说：“但是你知道吗，想明白了是一码事，能不能这么干是另一码事。就像我要是在虹都大街上穿得清凉，我爸肯定要骂我不守妇道，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我如果找个对家族事业没有助力的男人结婚，更是要被骂作恋爱脑、不求上进。最近不是流行那句话嘛——家族不需要无用之人。”
倪航便重新垮起个狗脸，转回头去继续做他的甜品：“卓姨这么厉害……不论怎样都不会是无用之人的。”
听起来像奉承话，但也确实舒心。
卓梦笑笑道：“那当然啦。而且我最近确实有想着，其实就这样不结婚也挺好的。”
倪航背对着她拼命地点头：“可以的，我觉得不结婚是可以的。”
*
倪航是认真的——如果卓姨只能选择家族联姻式的对象，那他是铁定没戏的。
既然如此的话，与其看着她和其他人结婚，那不如就一直这样下去。
她单身，他也单身，他们住在一起，互相之间还有着特殊关系，能这样就很好了。
如果这种特殊关系真能开始的话。
当倪航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股很明显的下坠的力就又来了——看吧，一开始被试探的时候愤怒又难过，只觉得自己被人轻贱了，下一步就是禁不住诱惑开始接受这种关系，还骗自己说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直到真的陷进去，稍微被晾一下就会焦躁地想着，为什么还不开始呢？今天也不用吗？是我还没有通过什么审核吗？
正在倪航胡思乱想的时候，卓梦把饮尽的酒杯一放。
这个饮酒量刚刚好，喝得她脸颊微红，却又不至于跟小赵那会儿似的失了智，所以她是很清醒地要求道：“待会儿给我放个洗澡水吧，我想泡个澡。”
倪航挤奶油的手一抖，直接泚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拿抹布擦着：“好的，我先把甜品放冰箱，然后马上就去。”
“嗯。”卓梦闷声应他，然后还是有意无意地说了句，“今天脚踝受伤了，淋浴不太方便。”
倪航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手上的活绕到岛台这边，又惊又急的声音在卓梦听来像极了装的：“这是怎么搞的？伤得重吗？”
“没事儿。”卓梦几乎有点后悔特意说出来了，“不小心踢到狗了，被咬了一口……擦破点皮。”
“那疫苗打了吗？”
“打过了，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去打疫苗吗？”
倪航还是眉头紧皱：“肯定很严重，不然不会这么包起来的……缝针了吗？有开外敷的药吗？”
“没缝……倒是给了个喷雾。”卓梦忍不住制止他，“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这么紧张兮兮的。”
“你才是一点都不上心，这搞不好是要留疤的！”倪航还是会做事，急成这样了也不忘先回厨房把做好的芭菲放冰箱，然后三下五除二解了围裙折出来，“我现在去放洗澡水，等你洗好叫我，我来帮你换药。”
*
就是，真的会有人看到另一个人受伤就这么担心吗？虽然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这在卓梦听来几乎是假得有些恶心。
她把受伤的那只脚搭在浴缸外，简单地泡了泡澡，起身时还特意把脚上没有绷带的部分冲了一下。擦干身上换好真丝睡袍后，她回到卧室给倪航发了消息：“好了。”
很快门就被敲响，得到允许后倪航拎着药箱进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卓梦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稍微往后挪了挪：“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你别乱动！”倪航这就已经上手了，“卓姨你是真能忍，就这样还能穿着高跟鞋回来，我都没看出你走路姿势有什么问题……嘶——”
纱布已经拆开，清清楚楚两个血洞在那里，倪航的手也抖了抖。
这真不像装的了，头牌小顾都装不出这样的。
倪航急了：“谁家的狗啊？哪来的狗啊？”
卓梦啼笑皆非：“流浪狗，不怪它啦，我自己脚贱先踢到它……”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倪航嗔怪着，拿喷雾、碘伏小心翼翼地上药，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搞定之后又捧着那只脚一圈圈缠起绷带。
卓梦笑嘻嘻的：“好专业啊。”
“你还笑！咬这么深，以后真回不到原来那样了怎么办？”
“脚脖子谁看得见啊，留个疤有什么，你这反应就好像我马上要残废了一样。”
“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都还不如小孩子知道疼惜自己呢。”倪航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这样你还敢天天自称是我姨……”
然后他顿住了，卓梦也有点懵。
伤口已经包扎完毕，姿势却还维持着刚才那样，卓梦坐在床畔，倪航蹲在她身前，手上还托着她的脚，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放开。
卓梦只觉得哪哪都不太得劲儿，索性自己挣了一下，把脚收了回来：“那我……今天就早点睡了。”
倪航的脸霎时涨红：“当然，当然，我也没打算今天……”
“没打算？”卓梦一惊，“你没打算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倪航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药箱，“那、那我回房间了卓姨，你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就这样退了出去。
卓梦的脚上仍保留着倪航指尖的触感，她不自觉地用另一只脚抚了抚那种感受。
另外刚才说话间的违和也让她很在意，只是凭她还算正常的大脑实在无法推测出倪航在搞什么名堂，略作纠结之后只得决定先睡觉。
她今天也很累了：“大个馒头，关灯！”
于是大个馒头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平层内，在倪航听来像极了嘲讽和幸灾乐祸：“主人不使用我，我就先休息喽！”！

第31章 马代
翌日下午,胖子向卓梦做了酒庄型管理模式的汇报，虽然PPT做得稀烂，但事儿倒是都能讲明白。
卓梦坐在办公桌后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之后跟李染那边同步一下,以后就按这个来。”
“哎，好的领导。”胖子说着给卓梦倒了杯茶，看见卓梦神情略显舒缓，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但也没松太久。
卓梦喝着茶开口：“蒸馏设备进了吗？”
“昨晚连夜搬进来的,技术部今天上午已经指导着清洁了，最迟明天开蒸。”
“连夜？”卓梦抬眼看他，“你让员工加的班啊？”
苍蝇搓手：“啥加班啊,都是自愿来帮忙的，我请吃个饭还不行吗。”
啧,果然二鬼子比鬼子还剥削。
卓梦白他一眼，继续喝茶：“你倒使得动他们。”
胖子嘴上一套一套的：“那可不嘛,我就跟弟兄们说了，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这厂子是哥几l个飞黄腾达的唯一机会,都撸起膀子加油干就完了——我还跟他们说呢，我说咱卓总说了,年轻人不能只向钱看，你越追钱跑得越快,只要能把事儿办牢靠了,钱自然哗哗地来。”
要不说胖子有点能耐呢,这话说得卓梦还真不太想辞退他那拨人了。
“其他设备里的酒今天应该也开始发绿了吧？”
“乖乖，卓总神机妙算啊，其他缸子里头跟昨儿那缸一模一样的情况！这要不是卓总您提前想到了，当机立断说做白兰地,您说我们这些小喽啰现在还不得急得团团转……”
“够了够了，收收味儿吧，再说就过了劲儿了。”卓梦制止他，“搞明白怎么回事了吗？”
“技术科说是氧化过头了，什么含氧量大，还有什么菌方面的问题——这样吧卓总，我现在就让技术科的人过来跟您汇报……”
“先别让他们过来汇报，你先告诉我他们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这……办法嘛，我觉得还是要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做脑力劳动的……”
卓梦听得脑仁疼：“那你让他们来跟我汇报什么呢？跟我说一堆这个菌那个菌的我又听不明白。”
这倒让胖子有些惊讶：“啊？您也不明白啊？”
“废话，我什么都懂，这酒我来酿好不好啊？”卓梦真不知道他这脑子怎么想的，“让技术科给句准话，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卓总，这个我也催了，但听他们那意思是您得给他们点实验时间，不然下一批他们也不好百分百打包票的……”
“时间，我给他们时间谁给我时间。”卓梦愁得两手合十捂在自己脸上，“下一批不能再耽搁了，必须是百分百。”
“好的卓总，那我再去跟他们……”
“算了吧，这玩意也不是能逼出来的。”她又把手放下来，“样品给我准备两份，然后订个今天的机票，去马尔代夫的，要头等舱。”
事情的转向超出预料，但胖子嘴巴比脑子快：“好嘞卓总！”
“两张。”
*
有时候卓梦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成功人士的特质在身上，比如她既然打定主意这辈子做酒品生意，那就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酒相关的信息。
她本来也不是个善饮的人，但是从成年起就有了相关意识。在她那无人问津的18岁生日当天，她送给自己的成年礼就是一场酩酊大醉。
就连每次旅游度假的时候，她也会积极品尝各类佳酿，在无人知道她是私生女的地方，用“卓氏千金”的名头认识酒业的各路牛人。
比如说有个职业叫酿酒师。因聘请费用过高的缘故，一般酒厂不会特意招聘专门的酿酒师，而会在需要酿制的时候，或者酿造过程中遇到问题的时候将人请过来指导解决。
卓梦就在之前的一次马代之旅中遇见了一位老酿酒师，他曾经为多个世界知名品牌做过指点，当时二人相谈甚欢。
早知道酿个葡萄酒这么费劲，从一开始就该过去把他给接过来。
只是不知道这会儿人还活着不。
卓梦是想着既然要去，那不如履行一下约定，刚好身边也得有个跑前跑后拎包的，所以一出酒厂就打了电话：“喂，小顾，身份证号发我，给你订票去马代玩两天。”
但她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略一迟疑：“抱歉啊梦姐，我这两天有约了。”
卓梦一下子脾气上来了：“怎么着，跟我的约就不是约了？你们领班不放人？不准你假？”
“不是……是这两天也跟朋友约了出国玩。”
“啊？去哪？”
“……迪拜。”
这哪是朋友啊，这是傍上比她更大的金主了。
卓梦长叹一口气：“行行行去玩吧，当我没说。”
“哎，梦姐你别生……”
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上车，手机扔副驾上，烦到极致的卓梦忍不住骂了句：“给脸不要脸。”
发动汽车，开了一会儿，又给倪航去了电话：“喂，小航啊，收拾收拾东西，我马上回家接你赶飞机。”
*
于是倪航迎来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出差。
谁能想到做家政居然也得出差。
行李放进后备箱之后，倪航便从副驾上车了，浅色系的帽衫短裤，看起来很是休闲。
卓梦看了他一眼：“新衣服到了？”
“……对，其实我不太会搭衣服，一般就买这种怎么穿都不出错的。”
“好看。”但卓梦也不敢盯着看，“趁现在年纪小多穿穿这种，等过几l年可就穿不上了。”
“我哪里小了，我都二十了。”倪航现在对年龄问题敏感得很，“而且我会锻炼身体的，也不至于胖到穿不上吧。”
“谁说是胖得穿不上了。”卓梦又被他笑到，“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
倪航对她的轻视感到不爽，但又实在对行程很好奇：“所以咱们这是要去哪啊卓姨。”
“上了车了才问去哪，你也不怕我把你拐去卖了？”
到底还是惹恼了：“那你停车，我要下车！”
卓梦一边把车门保险打开，一边把车开得飞快：“下。”
倪航一再吃瘪，气得窝在副驾座椅里再不肯说话了。
*
还是在拿到登机牌后知道了目的地：“马尔代夫？！”
倪航的眼睛瞪得老大：“去那干嘛？”
“酒厂遇到点问题，去那边请个专家。”卓梦说得随意。
“国内没有这方面专家吗？”
“当然有啊，但是既然要请不如请个最好的。”不过卓梦的目标其实也不是所谓的“最好”，而是百分百的信任，是万无一失。
虽然蒸馏做成白兰地是绝佳的补救方法，但是白兰地在灌装前还得陈酿至少18个月，也就是现在这批白兰地得等到至少2025年才能出售，所谓的回本也得那时候才回得来，到时她爸可能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那她要是再失误一次，再欠出一批白兰地来，她这子公司就真有可能被她爸申请撤销。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不远万里去请这位专家过来。
当然真要是去了没找到人，或者人已经驾鹤西游，那她也得找其他酿酒师顶上来——她没时间给技术科再做什么发酵实验了，一轮发酵少说也是一个月过去，早就过了她之前掀起的营销热潮，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谁还记得“美人关”是个什么东西。
但因为卓梦说得太轻描淡写，倪航根本没意识到所谓“遇到点问题”有多严重，注意力还在别的方向上：“哇哦，第一次出国就是马尔代夫吗？是不是有点太飞跃了。”
这度假般的模样反而带得卓梦也不那么急躁了：“不要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倪少爷。你爸拼了他那条老命让你过了几l年富贵日子，怎么也没给你养出点贵公子气质来呢。”
“贵公子第一次出国也得激动吧？”倪航掏出手机对着登机牌拍照发说说，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真的没问题吗？我英语口语一般哎，话说那边人说英语吗？”
“说英语你也不见得全能听懂，咖喱味、寿司味、塑料味的都有，有时候我也得反应一下。”
“那我们不需要提前办签证吗？我记得签证很难办下来的，要看资产什么的……我现在算零资产吧？我真的可以去吗？”
“你登机牌都拿在手上了你怕啥。”卓梦到底还是被他逗笑了，“马尔代夫从今年年初开始就落地签了。”
“什么意思？”
“就是它现在对咱们来说是个可以说走就走的国家。”
*
这个事情对倪航来说很神奇。
就是，两个月前他是倪氏酒厂的小少爷，一个月前他在装空调还债，一周前他住在衣服都晒不干的宿舍，两天前他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大平层，一小时前他在琢磨今晚给卓姨做个什么晚饭，而现在他已经要上飞机飞走了。
人生的际遇真是祸福难料啊。
工作方向也是——他明明是以那种身份住进卓姨家的，却一直只做着保姆的工作，他几l乎都要以为他是哪里做得不对惹得卓姨对他下头了，但没想到卓姨出国还会想要带着他。
这么看来卓姨对他还是不错啊。
这么想着，倪航骤然惊醒——该不会卓姨希望和他的第一次是在最喜欢的马代吧？！

第32章 开悟
但是当倪航在飞机上旁敲侧击时,卓梦的反应是：“谁说我最喜欢马代了？只要不在虹都，我在哪都挺开心的。”
倪航有点懵：“可我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不止去过一次马尔代夫……”
“啊……因为它就是个度假的地方嘛。”卓梦琢磨着，“就像你累了休息的时候会想玩手机,但也不至于说你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玩手机，你只是没力气去做更让你开心的事儿了而已。马代对于我来说也就是这么个地方，不用劳神费力去计划什么，订好机票酒店到那就是游泳、浮潜、躺着——反正我就图这个。其他各式各样的水上项目倒是也有,但想玩那些的话东南亚也能玩啊……不过马代浮潜岛的水下风光确实不赖，各色珊瑚、各种各样的鱼群、鳐鱼还有鲨鱼……”
倪航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和谐的生物：“鲨鱼？”
“放心啦，小鲨鱼。”卓梦好笑道,“就跟路边的流浪狗似的，只要你别去搞他们,他们一般也不会来咬你……啊。”
说着说着二人同时想起了什么。
倪航：“你明晚12点之前是不是还得回去打第二针疫苗？”
*
幸好本来就是来办事儿L的，要真是出来玩的可就尴尬了。
但这也意味着找人的时间很有限,毕竟飞机飞回去还需要时间，那就是明天下午就得出发返程。
“你没留他联系方式吗？”倪航也有些着急了。
“没人会把联系方式给一个聊了会儿L天的游客吧。”卓梦惆怅道,“不过我知道他住哪——他就住马累机场附近,傍晚经常去海边钓鱼。”
“只知道这些你就飞四个多小时过来找人？”
“这有什么，飞四个多小时过来睡觉的事儿L我也不是没干过。”
“但是你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你走啊。”倪航不能理解,“你也说他年纪很大了，他会愿意大老远飞过去帮你吗？”
“有全局观很好,但啥事都操心的人基本上成不了大事。”卓梦看着窗外告诫他,“你只是个随身保姆,你的任务就是拎包、跟着我、听我指令，其他的不用管——不管这趟找不找得到人，我又不会克扣你的差旅费。”
又是这种哄小孩似的语气。
倪航听得刺挠，又实在没什么可以发作的角度,就嘟囔着个脸也去瞄窗外。
恰好飞机俯冲下去，来到云层下面。
倪航眼前一亮，刚才的烦闷也一扫而空：“哇哦，好漂亮！”
透过飞机的窗子，可以看见深蓝大海上一道道绸缎样的光带，但等高度再降一降，就会发现那不是光带，而是一个个长条状小岛。由于近岛海水颜色过浅，几乎是翠绿色，在深色的海上就仿佛光带一般。
为了能看清楚些，他不自觉地伸长脖子，整个人也往卓梦身旁靠了靠。
而卓梦，一脸漠然地看着快凑到自己脸前的侧颜，想的却是这个距离不亲上去有点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就这么亲上去也没什么吧——帮他还债，给他付生活费学费，还带他出来玩，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亲一下有什么。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有在拿对小顾之流的男人的态度对待倪航，但倪航明明和他们不一样，他从来都不是明码标价的。
于是躲躲闪闪地把眼神移开，心态调整一下，又让了点地方给倪航让他能更好地看窗外：“那些植被茂盛的要么是未开发的岛，要么是度假岛。你看那种岸边有小房子和游艇的，那就是度假岛上的酒店设施——就像我刚才说的，适合吃喝、游泳、躺平。”
“那那种都是房子的呢？”
“那是居民岛，马代当地人住的地方。我们要降落的马累是马代的首都，也属于居民岛。一般要去度假岛玩的话，在机场降落后就可以直接坐游艇离开了，不过我们这次的旅程估计是要全程耗在马累。”
“我明白。”此时的倪航看起来懂事极了，“本来就是来办事的吗，还是酒厂的事比较要紧。”
“好孩子。”卓梦称赞着戴上墨镜，“准备准备马上降落了，怕的话可以握着我的手。”
倪航正欲发作，想说自己只是没出过国不是没坐过飞机，而且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占这种口头便宜，好在话出口之前就反应过来——什么，可以握着手吗？！
他眼神向下瞄去，看向卓梦搭在扶手上的修长的手掌。
那手他也不是没碰过——他曾坐在路牙石上被这只手摸到半边身子都软了，深知它是怎么样的细腻柔滑，但是此时说给他个机会再碰一次，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恰好飞机又猛地一个下落，于是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失重感，倪航不管不顾地一把把那只手抓进手心里。
此时的心跳声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失重，还是因为和卓梦的接触了：“好吓人啊。”
卓梦就那样松松地给他抓着，也不回握，只是另一只手撑着泛红的脸，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
*
一如卓梦所说，下了飞机后拿了行李出站，外面就是各个酒店的接机牌，不过她绕过了这些人，在接机专柜处完成了登记。
倪航就拖着行李箱，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等待。
该说不说，看见其他游客开开心心上了游艇离开，他其实还是有点眼馋。于是不得不提醒自己这是在出差，能跟卓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他们住的地方就在机场附近，在坐车深入城区内部的时候，倪航几乎要忘了这是马代，只觉得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滨城市。但是到了酒店，进入房间拉开窗帘，眼前宝石一样翠绿的海景又让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喃喃：“爸，我到马尔代夫了。”
房间很高档，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还有个办公用的小书房，倪航也想不通谁会来这儿L办公。
正这么想着，便听卓梦在他背后打了个哈欠：“你休息会儿L吧，我先回房间了——我跟胖子、李染约了个线上会议，得跟他们同步下情况。”
倪航给听愣住了：“回……房间？”
“对啊，就在你隔壁，怕什么。”卓梦说着就已经转身要走了，“没事儿L可以自己出去溜达溜达——相信我，英语六级的单词量足够你沟通了，而且我记得这家酒店好像有中文服务，实在不行你就说中文，他们能给你找来会中文的人。”
倪航口不择言：“可是……”
“怎么了？”
可是你不跟我住同一间吗——这样的话让他怎么说出口，倪航绞尽脑汁问了别的问题：“可是……不是说要找人吗？”
“这会儿L还早，五点再去海边看看吧，他上次就是五点半左右拿着鱼竿出现的。”
“那也快到时间了啊，我们不是中午上的飞机吗？”
卓梦看了他一会儿L，到底还是为他解密道：“我们中午十二点起飞，然后向西飞了三个时区，用时四个半小时，所以现在是几点？”
倪航立刻掏手机看了一眼：“一点半。”
卓梦打了个响指：“休息吧。”然后开门离开了。
*
隐约有种一直向西走可以达到永生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要分两间房呢？这完全不是对包养对象会有的举动吧？
一路舟车劳顿，倪航决定先放洗澡水泡个澡，清理浴缸的时候又开始惦记——那卓姨的浴缸不是也得清理吗？哪怕是从保姆的角度考虑也应该是住在一起更方便照顾吧？哪怕是两张床呢？
这果然是很不对劲。
倪航着急地把手上的清洁布甩进了浴缸里，蹲在浴缸边上开始回忆——是卓姨先撩拨他的不假，但他一开始也很怀疑那些话究竟是有心试探还是无心之言，真正确定她就是那种意思，是因为在洗浴会所里看到她。
但是他们之间有哪次是把这个关系挑明了讲过的吗？完全没有啊！
包括确定关系的那天，他坐在路牙石上，卓姨摸着他的手——那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卓氏本来就年年捐款，我以个人名义资助个大学生又有什么。”
“姨有点小钱，给谁花不是花呢。你正是大好年纪，好好用功才是正经事。”
“我是真就单纯想资助一下你的学业。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不劳而获？”
倪航一下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像是有这么句话啊，单纯想资助一下他的学业！
难道这不是道貌岸然的漂亮话，而是平铺直叙的真实表达？可一般人会这么说话吗？把好好的资助说得这么……色迷迷的？
倪航不自觉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但又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别扭，遂又放开。
可一般人会因为资助大学生就让对方住进自己家里吗？这么一想倪航就觉得自己脑袋顶上有一道雷劈下来——好像确实不是卓姨主动提的，是他自己说“以后能不能别再找那个小赵了”，然后卓姨才说“那给他找个下家”，再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卓姨家里。
他觉得自己彻底开悟了——说不定那个小赵真的就只是个家政呢？他都看到卓姨进会所了，怎么会还认为她脖子上的吻痕一定是跟家里的那个搞的！
倪航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也就是说有这么一种可能，卓姨只是说话的样子有点怪而已，她是真的想要对他进行资助，然后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容他在家里做个家政。
除此以外，卓姨对他，可能，没有，任何，兴趣。！

第33章 堕落
另一边的卓梦先和李染开了个视频会议,同步了葡萄园的情况，得知种植部那边尚且算是乐观。因为今年虹都气候不错的缘故，种下的葡萄大概12月中旬可以成熟。
“还有,小卓总，生产部那边跟我说我们两个部门以后会有管理模式上的合并，采用酒庄型管理……”
“对。”卓梦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我不希望酒厂那边纪律过于松散。我们的生产车间和葡萄园之间也就一条河的距离,完全可以当庄园经营。这个事情你和胖子再碰一碰，中间要是有什么时间或者职能上的冲突你们协商解决一下。”
“好的小卓总。”李染顿了顿，“然后就是这次酿造失败的事儿,卓老那边问起了。”
卓梦叹了口气：“他有什么指示？”
“卓老的意思是，第二批次可以适当缩小酿造规模,这样即便再出问题，也不至于……”
“没有必要。”卓梦一口回绝了,“适当缩小规模，一个车间还是两个车间？扣扣嗖嗖搞那么点货出来能有什么水花？产品首次出售正是噱头最足的时候,以量取胜才能占住市场。现在缩小规模的话,之后除非是火爆到供不应求，否则我们很难再有机会扩大生产规模了。”
屏幕里李染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困惑：“可我们一定要做那么大规模吗？我们只是个分公司而已,还是卓氏第一次做生产。既然卓老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何不给自己降低难度呢？”
哦对,卓梦差点忘了,这只是个领死工资的员工,他才不管卓家内部的什么争斗，只要能做好爸交代的事儿就万事大吉。
他好像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卓东没了，他将会跟着谁干活。
卓梦苦恼地搓搓自己的脸,看似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虽然这话不该我跟你说，但是职场上忠心耿耿确实没有好下场。”
“小卓总……”
“你家孩子多大了？”
“下个月就一岁了。”
“夫人去上班了吗？”
“没……我父母太远了，帮不上什么忙……”
卓梦喝了口茶：“夫人牺牲很大，带孩子也是辛苦活，你最近又这么忙……这样吧，既然葡萄园一切都好，那明天给你一天假，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吧。”
李染看起来有些惶恐：“小卓总，是因为我……”
“别紧张，不是要调动你，单纯的想给你一天假。”卓梦说，“回去看看他们，顺便想一想你努力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要干着干着昏了头，你得搞明白到底谁能给你你想要的。”
李染彻底卸了劲儿了：“您能明示吗？”
“你要实在听不明白，就找胖子给你分析分析。”卓梦摆摆手下逐客令，“退吧，我跟胖子约的会到点了。”
*
胖子一进会议室明显气氛不一样了：“卓总好！”
“蒸馏设备怎么样了？”
“清洁工作完毕，明儿一大早开蒸！技术科说了，这个事儿它就失败不了，搞个蒸气的事儿！就是……好像还得放段时间才能开始卖。但是这个没关系啊！酒就是钱呐，对咱们来说它就是一个咱什么时候拿去换成钱的问题……”
“这个我比你清楚，谈下一话题。”卓梦又喝了口茶，“酒液发绿的原因找到了吗？”
“技术科那边提了个想法，就是含氧量高、菌子长起来了，有可能是因为温度不对。”胖子说，“实不相瞒卓总，我们内部的一道道工序都是严格按照要求来的，你说这酒发绿发淡这事儿在我看来就是邪门儿。所以从出事开始我就让人去查监控了，确实没外人进来过。但技术科要说温度上出问题，那你说咱们恒温的空调一天天呼呼吹着，能有什么问题？除非是在外面把咱的电线挖断了。”
这次迷惑的成了卓梦：“可咱的电也没断啊。”
“没多久又接上了呗。”胖子说，“我试了一下，咱那中央空调，拉闸后又重新接上，小风照样呼呼地吹，根本发现不了。技术科说如果温度低于20℃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那也就只能是夜里。夜里咱排班每两个小时有人去车间看一圈，卡这两个小时的空足够对发酵造成影响了，所以我的建议是，咱报警吧？”
卓梦再次愁得捂脸：“不能报警。”
“啥？那要是……”
“万一是我大姐、二姐或者弟干的呢？虽然我觉得我弟也没那个志向。”
“不是啊卓总，亲姐妹也得明算账，这违法犯罪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都得大义灭亲呢，何况还是欺负到你头上了……”
大义灭亲，卓梦倒是也想灭，但是老大、老二之间要是再进去一个，爸估计能直接气嘎过去。到时剩她一个私生女，一个废物私生子，前面俩不管剩哪个他们卓家都能给贺家咔咔啃得骨头都不剩，那才是彻底没得玩了。
她坚定道：“胖子我跟你说，这个事儿从长计议，不管你接下来查出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我没让你进行下一步，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得。”胖子依然以为这是愚蠢的姐妹情，“那卓总都这么说了我能说啥，那咱就……等会儿卓总你说啥，你有姐姐？”
这事儿卓梦从来也没瞒过胖子，但被胖子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还是有点尴尬的：“啊，怎么着，我有姐姐怎么了？”
“哎那你不是卓氏长公主啊，那你不就是……”
“啊，对，是私生女，怎么了？”卓梦气儿不打一出来，“我想当私生女啊？我让我爹出的轨啊？”
胖子反应飞快：“那当然不是！没事儿，咱不拿上一辈的错误惩罚自己！咱卓总就是貌美又优秀，端的就是卓家下一代偏你最争气，这上哪说理去你说说……”
“哈哈哈！”忍不住大笑出声时，卓梦觉得自己好像古代的那个昏君。
其实胖子哪知道卓家下一代什么样，他不过是惯会说奉承话罢了，但就算明知是奉承之语，卓梦也十分乐意听。
从小到大一直承受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谩骂，也许只有通过这种夸张至极的肯定才能够抵消了。
*
而在卓梦忙于公务的同时，精神受到冲击的倪航已经连澡都不想泡了。
他在浴缸边上坐了一会儿，脑海里不断搜集着自己只是个家政的证据。
首先是卓姨说的那些话，说实在的换种意思理解好像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是一般人肯定是不会是那种语气的，那就有一种可能，在工作之外，会所里的那些男孩子占据了卓姨绝大部分交际量。
这个事儿让倪航心情十分复杂，他觉得卓姨哪怕是好个烟好个酒他都能接受，她怎么会好这个啊，解压方式那么多，她差这一个吗？
再想到这几天同住一个屋檐下，卓姨也只是吩咐他做各种家务活，从来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就是说她这么一个依赖男色解压的人，家里守着他这么个大活人硬是一点心思不动，倪航实在不得不怀疑自己是真有那么次吗？
他还想起了他上次说漏嘴——那应该是离戳破窗户纸最近的一次吧？帮卓姨处理完脚伤之后说了句“没打算今天”，当时卓姨的反应也很诧异——他从那个时候就应该想到他们之间的沟通已经岔劈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不是只想到卓姨家做个家政的啊，但是现在让卓姨知道他借故住进她家里，其实对她怀着那样丑恶的心思，只会让她觉得恐怖又恶心吧？
但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也不是个事儿啊——如果卓姨只拿他当家政的话，那她不就还会外面彩旗飘飘吗？她不会直接把人带到家里吧？然后他还得去给他俩收拾床单？
倪航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明明几天前他还是阳光开朗的男大，怎么现在就堕落成了这个样，这比家里破产都难顶。
为了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倪航暂且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决定按卓姨说的出去走走，不然一个人越待越emo。
*
卓梦订的这家酒店是一价全包式的，住宿、交通、三餐、茶歇、活动全部包含在内，也就是倪航在这里随便吃点什么都是不用额外付钱的。
他一路溜达到了一楼用餐区，虽然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古典乐队也依然孜孜不倦地演奏着音乐。
如果不是心情实在低落，他这会儿应该已经非常好奇地四下观察了。
音乐过于高雅，反而衬得他愈发凄惨。他在一个高脚椅上坐下了，面前是个吧台：“Pleasegivemesomethingtodrink.”
其实他口语真的还可以。
相比之下吧台里的人就不是那么规范了：“Asyoucansee，thisisacocktailbar.Youcanchoosethedrinksonthewinelist.”
倪航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卓姨说讲英语的他也未必全能听懂，这个身穿酒保服的男人说话确实有股子非常熟悉的塑料味，定睛一看，这人50岁上下的样子，确实是东亚长相，而且有着一种和口音不符的英俊。
倪航试探着问了一句：“同、同胞？”！

第34章 前卫
啊,中文服务，找到了。
“我不太懂，没怎么喝过鸡尾酒,您推荐一款吧。”倪航说，“别太烈就行，我晚上还有事儿。”
调酒师说中文的腔调正常多了：“那推荐您来一杯莫吉托，酒精度数十度左右,清凉解暑，非常适合大海和夏天。”
“好，那就这个吧。”
调酒师便回身拿了个青柠檬,冲乐队比划比划，那边心领神会,立刻就换了调调。
居然是Jay的《Mojito》，古典乐队版。
萨克斯嘟嘟的声音在乐队中显得格外突出,好像在逗人开心一样，转音时又带着些潇洒的挑逗。
虽然事情没有得到解决,倪航也还是突然有种清爽的复活感。
他神情轻松了些：“谢谢。”
“不客气。”调酒师说着把青柠切了一半下来,改小块放进海波杯用捣棒捶出汁，“小伙子,都来马代了就别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事儿是看大海不能解决的呢？”
“不是……本来就是为了办事过来的。”
“陪爸妈来的啊？”
是很正常的一句问话,但让倪航莫名不爽：“不是,是和……算是领导吧,或者说雇主。”
他死也不想说是陪阿姨来的。
“哟，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就来马代出差？”调酒师一边加薄荷叶一边看了倪航一眼。
倪航现在对这种眼神敏感得很，尤其是身在异国他乡,说话也不多讲究了：“是正经雇主，我不是做边缘职业的人。”
调酒师差点笑喷，但多年来的职业素养让他忍住了：“我知道，想什么呢。真要是陪不正经雇主来的，那脸都得往僵了笑，哪有跟你似的敢跑这儿挂个脸子的。”
倪航撇过脸去：“我也没挂脸子。”
“得得得。”调酒师笑着应他，“你这酒打算拿着喝还是在这儿喝？”
“在这喝吧，不是都已经在玻璃杯里做了吗？”
“我意思你要拿去海边喝的话我给你放大冰块子，不然碎冰化了难喝。”
倪航明白过来，但看看时间还早：“就在这儿喝吧，我大概五点的时候才会出去呢。”
*
于是得到一杯碎冰莫吉托。
喝了一口，夏日的冰爽直冲脑门：“好喝。”
“那肯定的，这样你也是喝过Thomas程调的酒的人了。”
“叔叔你姓程？”
“对，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得过世界级调酒师大赛冠军的。”
“啊……其实你看起来也挺不一般的。”可能主要是因为长得挺帅的。
这就是倪航一直很羡慕的那种长相，是成熟男人应有的样子——不是说他现在年纪大了所以看起来成熟，而是能看出即便是年轻时也很英气，这大概就是他的女同学们所说的“可以依赖”“可以保护我”的感觉。
而倪航，他听过人说他“帅”“可爱”“清爽”甚至“漂亮”，却从没有任何一个人用“英俊”这个词来形容他。
是不是应该换个发型什么的呢……
正这么想着，几个女人说着不知道哪里的语言嬉笑着走进了用餐区，倪航被声音吸引，抬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又“刷”地低下头去——各种肤色都有，有老人、年轻人和小女孩，但是清一色的都穿着比基尼，只遮住重点部位。
程先生又笑他：“你不是从海边过来的啊？”
倪航迅速喝了口冰水压压脸红：“就是下了飞机直接坐车来了。”
“那你赶紧习惯习惯吧，都到这儿了谁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啊，都正常装束。之前我女儿出来玩的时候，那比基尼还是我给挑的呢。”
“你给你女儿……挑比基尼吗？”
“昂，这有什么。别说我女儿是身材好，她就是身材不好，那别人都穿她凭什么就不能穿了？”程先生说着顿了顿，“不过确实也让人担心，因为她这个人吧，脑子有点一根筋——她从小就觉得这么穿是正常的，导致现在穿衣风格整体就比较前卫；她看我当调酒师当得挺好，就自己也想干调酒。其实说实在话现在国内对调酒师的认可度还是比较低的，尤其女调就更不容易干了——前阵子就因为择业的事儿跟她妈妈吵架了，到这会儿离家出走都三个月了，也不跟我们联系……”
倪航听得入神：“那你们不报警找她吗？万一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
“嗐，我女儿自理能力强着呢，放假了自己出去旅游天南海北地跑都不是事儿。算算她今年都25了，给她点时间想想这辈子到底要怎么过也挺好的。”程先生倚在吧台上歇歇脚，“其实父母跟孩子之间的想法吧，本来就很难吻合上。有些人他就是混蛋，巧了又是我爸妈，那我能怎么着呢？实不相瞒我就是跟你这么大的时候离开家的，因为家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程先生说：“那时候觉得当调酒师cool，然后就干这个了，也没想到一干就是一辈子，还干到国外来了。这行的甜头我尝到了，但也吃了不少苦头，那我肯定就希望我女儿别再跟我吃一样的苦，去找个稳定工作过这一辈子。所以你说她现在失联我倒不担心，我就担心她最后非得干调酒。你说她这么年轻漂亮，做这行要被酒鬼欺负了怎么办呢，要是所有人都说她不好怎么办呢……”
这种时候倪航就展现出了超出年纪的清醒：“叔，那我觉得你还是别管的好，因为我听你这么说，那你首先就是那种把孩子往非常独立自信的方向培养的家长，这样的孩子在成年后根本不可能任由家长干涉自己的决定。甚至一些看似‘乖巧’‘听话’的孩子，他们内心深处如果有个还算坚定的目标，那么至少在两件事上是不会受他人摆布的——一是择偶，二是择业。”
“哟，看你年纪不大，在这些事情的看法上倒挺老成。”程先生好笑道，“这是你自己想的吗？还是听谁说的？”
“我自己想的，可能因为我是学家政学的吧。”
*
“不过该找还是得试着找，这眼瞅着都快三个月了，我心里也有点嘀咕。”程先生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这两天就成天琢磨着，她要真非要走调酒这条路，说不定是跑去打比赛去了——话说最近国内有什么调酒师大赛吗？”
倪航坦诚道：“我都不知道调酒师还有比赛。”
“也是，看你也不像经常喝酒的。”程先生苦笑，“一会儿下班了我得自己查查去，要能找到她打比赛的视频，确定她还安全，那我这心里头也踏实点。”
说话间，倪航的酒已经下去大半了。
虽然度数低，但也架不住他酒量浅，这会儿已经稍稍有点昏头：“话说叔，我领导也说过跟你刚刚说的类似的话。”
“什么话？”
“就是你知道穿比基尼是正常的，但又不希望你女儿穿衣前卫；你知道当调酒师不是见不得光的事，但又不想自己女儿做调酒师被人瞧不起……这个算是人言可畏吗？”倪航又嗦了口酒，“我领导也说，她认为择偶不该只看利益交换，但是实际上就是没办法，她就是得去选择那种对事业有帮助的……”
“哦，那你这领导也不是一般人哦。”程先生明显已经知道少年为何苦恼了，但职业素养让他不动声色，只问了句，“是女领导吗？”
倪航重重向下点了下头。
“其实我觉得她说得对。”程先生也没含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思想上觉醒了，但行为并不能跟上。这不是他们懦弱或者虚伪，只是因为他们是普通人而已。卡夫卡不是说了吗——无论规则多么离奇、荒谬或不合逻辑，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遵守。因为遵守它，事后才会付出代价，不遵守它，立刻就会付出代价。你领导所处的环境，肯定就是不允许她做出太任性的选择呗。”
“可是……”
倪航还试图利用所学进行分辩，但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小航！”
略显愠怒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卓……”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此时的卓梦也穿着香槟金的比基尼，修长的身段展露无遗，唯独上身多了一件防晒的薄衫，还只是打了个结绑在胸部下沿的位置上。
倪航觉得自己酒劲儿上来了，扶了下吧台才站稳：“卓姨。”
卓梦丝毫不觉得哪儿不对，还厉声呵斥：“你下来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打你手机也不接，我在上面敲门敲了半天，就差找前台来开门了！”
“对不起卓姨，我没注意……”
卓梦气还没消：“上去换泳裤去，不是跟你说了五点出发吗？这都什么时候了？”
倪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四点四十五啊。
但是卓梦这个样子他完全无心辩解，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好的卓姨，我这就去……”
卓梦还是疼他的，不忘提醒道：“墨镜记得戴，鞋也换成拖鞋，自己涂点防晒的东西，防晒衣也穿一件……哎，这位先生我看您有些眼熟。”
她的视线彻底被吧台里的人吸引过去：“Thomas程，JLM金朗姆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程先生优雅地行了个礼：“It&#39;smypleasure.”
卓梦立刻伸手道：“久仰久仰。”！

第35章 小孩
在看到卓姨和程先生握手的时候,倪航大脑受到了些许冲击。
说是吃醋倒不至于，程先生女儿都25岁了，再帅也只是个帅老头而已,但就是那种很明显的两个成年精英会晤的感觉让倪航心里酸酸的。
就是，他一口一个“叔”喊着的人，卓姨现在叫着“程先生”一副平辈的样子，这看起来真的很烦。
早知道刚才喊哥了。
卓梦当然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扭过头来还是凶巴巴的：“愣着干嘛，换衣服去啊。”
更怪了，听起来好像他真是卓姨带来的一个小孩子。
倪航脸色又挂下去,也不应声，扭头就走了。
*
卓梦根本顾不上他：“程先生,我看过您去年比赛的视频，说实在的,这个冠军实至名归。”
她从沙滩包里拿出名片：“我是虹都酒商卓东的女儿，我父亲非常仰慕您。”
“嚯,不敢当不敢当。”程先生说着收下名片,“原来是卓小姐。久仰您父亲大名！”
“父亲常教导我，我们做商人的不生产财富,我们只是财富的搬运工。”卓梦得体地笑着，算得上是谈笑风生,“我还记得去年这会儿,JLM金朗姆杯决赛之后,JLM名下的几款朗姆酒卖得有多好。您当时的设计不仅考虑到了如何激发朗姆酒的独特风味，还考虑到了观者复刻的可能性，在讲情怀的同时真正考虑到了品牌在营销方面的需求，实在是非常难得。”
“过奖过奖,我也很期待有朝一日能与卓氏合作。”显然程先生对她印象不错，说着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卓梦笑靥灿然，接过来放进沙滩包中：“您这么想就太好了，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实不相瞒我们卓氏现在已经在发展自己的品牌，名叫‘美人关’。这次来马代也是想拜访一下哈桑先生，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些指导……他应该就住在这附近，不知道您平时和他有什么交流吗？”
这个时候卓梦生怕他来一句“你们来迟了”之类的，好在并没有。
程先生很快应她道：“哦——刚才那小伙子说是有事儿来的马代，我还想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找哈桑先生来的。那你们这会儿出发刚好，他雷打不动天天这会儿去钓鱼，虽然钓得还没我好。”
“哈哈。”卓梦笑道，“果然找到‘圈内人’事情就好办多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一会儿我们仔细瞅瞅，大老远来一趟可不能错过去了。”
“哎，刚好，我也有个事儿得麻烦您。”程先生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卓小姐在国内，有什么消息肯定知道得比我快，要是有什么调酒师大赛，邀请您去现场的，烦请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一个叫米凯拉&#183;程的参赛选手。”
卓梦琢磨着：“是您的……”
“女儿。”程先生接道，“中文名叫程舟。嗐，算起来比卓小姐也小不了几岁，一天天还跟个孩子似的，要做什么就得立刻做，要去哪就得立刻去，别人想干涉一句就烦得很。”
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程先生的神情却很是幸福：“有时候我也怀疑，把她教育成这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好事。”卓梦一点磕绊没打，“当然是好事。我一生都会羡慕这种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
程先生嘴巴倒是顿了顿，显然卓东的风流已是名声在外。
于是他决定从另一个角度来接这话：“说起来，刚才那小伙子，对家庭生活颇有见地啊。”
卓梦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有了改变，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一样笑起来：“因为他就是学这个的啊。”
“他是你下属？”
“他这么说的吗？”卓梦摇摇头，“其实不能算。他是我朋友的儿子，朋友出事后我就帮着照顾照顾他，至少得让他把大学读完吧。然后平时有点什么小活就让他来帮帮忙，省的他钱拿得不踏实——大概就是这样子。”
“啧啧啧。”程先生老神在在地砸吧砸吧嘴，“卓小姐，我跟你说句玩笑话啊——你这小跟班可能心思不太单纯。”
“啊？”
“很合理嘛。他看着没什么社会经验的样子，但到底也是成年男人了；卓小姐风华正茂，又是在这马代天堂，他会心动也很正常。”
卓梦人都懵了：“他这么跟你说的？”
“那倒没有。”程先生神神秘秘道，“我看出来的。”
*
要了命了。
这么一说卓梦确实从来没考虑过如果倪航喜欢上她要怎么办。
她总是有种条件反射，就是任何一个回路正常的人类应该都不会对一个自己喊“阿姨”的人有什么想法，或者说倪航喊的每一声“姨”在她听来都是在划清界限，提醒她“他还是个孩子啊”，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话说这程先生也是多事，正常人会把这种事扭头就告诉另外一方吗？尤其是还是没实锤的，完全是他的猜测，甚至可以说是臆想。
但由于这是棵潜在的摇钱树，所以卓梦还是保持了良好的礼节：“您想多了，他还是个大学生呢，学校里年轻漂亮的女孩可多得是……”
等会儿。
他好像是说过，他对学校里的女孩子没感觉。
他喜欢很有气质的、比较成熟的、大姐姐型的。
那她不是全都吻合吗？就是大得有点多而已啊。
卓梦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凉气儿已经吸进肺里。
恰在这时，倪航也换好衣服下来了，闷声闷气地叫了声：“卓姨，我好了。”
卓梦扭头看去——他的沙滩裤纯黑无花纹，看上去稍有些土气，但他略带紫光的时尚墨镜又弥补了这一点。靛青色的防晒短袖没扣扣子，前襟坦然地敞开着，从上到下一览无余。
卓梦短暂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脑袋已换了方向，面上依然是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多谢您了程先生，那我们就去海边碰碰运气了。”
程先生的眼神左右横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只是“了然”地耸耸肩：“祝你们好运~”
*
真的很烦，现在正经事是找人，但是刚刚听到了一个很令人混乱的消息，然后姨甥俩就衣着清凉地并排走在了马代的海滩上。
感觉不牵个手都对不起这个景。
卓梦彻底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了，背在背后太娇，握在身前太弱，放在两边离倪航太近，于是一不小心做出了自己常做的姿势。
叉腰。但是腰都叉了，不配上点什么话也很怪，于是继续数落他：“低着个头干嘛呢，我说你两句不能说？”
“能说。”
“能说你在这摆这个样子？我带你来这儿看沙子来了？”
这一声接一声的，倪航听着到底也烦，索性坦白说了：“你穿这个，我不好意思看。”
是卓梦万万没有想到的答案。
她吐了口气扭头看大海：“土包子。”
于是倪航趁机也扭头看她。
*
是少年难以承受的美艳。
确实卓姨说过，她在马代披着两条浴巾走来走去都没人会觉得奇怪，所以在茫茫多比基尼中穿比基尼这当然没什么。
问题确实出在倪航这里，他彻头彻尾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庸俗——那曼妙的隆起和隐秘的缝隙就在眼前，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移开视线。
但是几秒后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把头扭开了——不是他自制力有多强，恰恰相反，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个儿。
他会有反应。
低头看着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倪航只庆幸沙滩裤足够宽松，要是只穿了泳裤那肯定要原形毕露。
站在沙滩上能看到上面一排钓鱼佬，卓梦一路走一路看过去，看神情似乎都不是。
倪航便试着找点话说：“我们要找的人，他长什么样子？”
“就是典型的马代老头长相，深肤色，白头发，七十多岁有点干巴，没什么记忆点。”卓梦说着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好在词条上是能搜出照片的，“你看，就长这样，小孩眼尖你多看着点。”
倪航烦不胜烦：“我不是小孩了。”
反而让卓梦很想强调：“得，你不是小孩，我是小孩。”
太阳渐渐落下，虽然头顶的天空还很蓝，但远处已经是酱紫色，太阳看起来不再如白日般刺眼，向外扩散着橘色的霞光。
沙滩上的人们用各种语言说着“漂亮”，也不乏拿出手机拍照的，可见这也不是马代的常见风光。
卓梦说：“你运气不错，就留一晚就碰上了这么美的晚霞。”
倪航心思却不在晚霞上，只是看着她被照亮的侧脸和发丝，说着不清不楚的话：“是啊，要是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你喜欢以后还可以来啊。”卓梦耸耸肩，“这次确实委屈你了。没去度假岛玩，也没住水屋，留的时间还短，下次可以玩得更好一点。”
倪航就知道她是那个毛病又犯了：“为什么要说委屈我？我不本来就是来工作的吗？”
卓梦才意识到这种话哄哄小顾之流差不多，跟倪航说确实有点不自然。
“啊……就是觉得既然有条件那就可以再来嘛，是我用词不太准确。”卓梦糊弄着，“而且我不是早跟你说了，没打算真拿你当保姆看待——本来讲好的就是资助，真给你算工资让你当牛做马，这显得我也太抠了点。”
“那你拿我当什么看待？”
“什么？”
倪航的声音闷闷的，完全不是正常问问题的样子：“除了保姆以外，你还拿我当什么看待？”
卓梦诧异地看向他，很显然这话已经让她觉得不对劲了。
好在这时候，一个身影的闪现让她有足够的理由逃避问题：“哈桑先生！”！

第36章 老人
倪航循着卓梦的视线方向看去,确实高处海钓的人当中多了个老人，头戴渔夫帽，穿着那种口袋很多的马甲,正在支小马扎。
那正下方是一弯海域，因为水过清的缘故看不清深度，但单看那个鱼量就知道不浅。
确实是钓鱼的好地方。
卓梦的喊声上面听不到，她便立刻迂回着绕路往坡上跑,倪航也只是稍稍一愣，然后赶忙跟上。
这在倪航看来挺不可思议的——他们竟真的在印度洋的一个海岛上精准地找到了一个没有联系方式的外国人。
他是不信跟其他任何一个人在一起能做到这种事的，除了神奇的卓姨。
然后他们登上了坡道顶端,当倪航向着钓鱼佬们的方向转过身时，便看到太阳恰恰好降落到了海平面上。
远处水天交界处,咸蛋黄一样的太阳在那里跳动着，那么漫天红光应该就是它流出的红油。
在他还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好笑时,卓梦已经向着一个佝偻的背影走去了。
“Mr.Hasan.”卓梦说着在老人的身边蹲下来。
*
马代人确实不是个个都会说英语的，他们的官方语言是迪维希语,源于印度语系。但因为是英联邦国家,且欧美一直是马代的主要客流，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有一定的英语水平。
更不要说哈桑先生这样走南闯北,曾为多个大牌酒庄出谋划策的。
他说话倪航完全能听懂，除了个别词汇得靠猜以外,基本上可以在心里同步翻译成中文：“哦——您是……卓小姐。”
这下连卓梦都要惊讶了：“您还记得我。”
“是啊,上次见面我就说过,你和你父亲年轻时非常相像。”
卓梦便笑起来，顺便挂了一下被海风吹起的头发：“哈桑先生，您让我对自己步入老年后的样貌非常焦虑。”
“哈哈哈，卓小姐一如既往的幽默。”哈桑乐道。
看得出他对自己看看景、钓钓鱼、聊聊天的退休生活十分满意：“我是说你的眼神、你的气质、你对待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那种……势在必得？”
他咧嘴笑开,干巴的脸上褶皱四起：“你父亲是我见过最有冲劲、狠劲的商人，从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知道他会成为富人。”
“是的，您说过，那时候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而您已成为吉利斯葡萄酒庄最年轻的酿酒师。”
“哈哈，当时我陪同吉利斯总裁出席活动，各路酒商争相向总裁秘书递上名片，都想要拿到几款大热酒品的代理。”哈桑先生在夕阳下回忆着，“那时他个子高高的，但是很瘦弱，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看起来格外寒酸。看得出他英语不太好，在一众七嘴八舌的人中根本没有和秘书搭上话的机会，甚至还被一个肘击打出了人群。”
他感慨：“那时候他眼神中闪过的狠戾，确实是十分可怕，我几乎以为他要当场动起手来。”
卓梦接道：“但是他没有。”
“卓小姐知道当时的事？”
卓梦摇摇头：“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
哈桑先生看向卓梦的眼神满是欣赏，不知道的真要以为这是他女儿：“对，他没有当场发作，但是他看着那个打到他的人，看了好久，我有理由怀疑他是在记住对方的长相——那个人后来也很成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二人在虹都被称作‘卓东贺西’。”
“但是贺叔叔其实不叫这个名字。他叫‘贺溪’，他的溪是溪水的意思。”
“是的，在后来的生意场上，卓东处处都要压那人一头，以至于我们酒庄这边只要听到卓东的名字，就不会再考虑另一个了。到现在那人连真实的名字都被遗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那时一时急躁，对身后的人使用了一个肘击——哈哈，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卓东这辈子会死咬着他不放。”
见哈桑先生说得开心，卓梦自然也不会岔开话题：“所以那次我父亲并没有拿到代理吗？”
“不，他拿到了。他放弃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秘书，转而向我这里走过来。”哈桑说，“他用蹩脚的英语向我表示，他尝出了我们的最新款葡萄酒是经历了二次发酵的，他觉得用这种方式得到的葡萄酒反而更加香醇，希望拿到这款酒的代理。”
他用诧异的声音说：“可那是我的失败之作啊。我没有判断清楚葡萄的甜度，失误用了甜度过高的葡萄来酿酒，导致了发酵中止。为了不让大量葡萄原料和人力工本被浪费，铤而走险进行了发酵重启，制作成所谓的‘最新款葡萄酒’。实际上这套方案已经是要被叫停的。”
“卓小姐，当时我也还年轻，正因为这次失误感到失意，我从没想过有人会特意要那这款酒的代理。当我重新沉下心来品尝这款葡萄酒时，我似乎真的能品出那酒里的特殊风味了。你知道的，作为一个酿酒师，售卖的事原本与我无关，但那次我却越俎代庖，坚持想要将发酵重启的工艺保持下去。我对总裁说，我相信那个年轻人能将这款酒大批量地销售出去。”
再后来的事，卓梦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她将这个故事的结尾接了下去：“后来我父亲成功拿到这款酒的代理，并以此为起点发家。那款本应被叫停的酒也以他为中转站远销各地。因为使用高甜度白葡萄进行酿造的缘故，这款酒的名字是‘浓白’，但是翻译时因读音相近被命名为‘长相思’。而您，哈桑先生，您就是‘长相思之父’。”
远方的太阳已经消失大半，海平面上只剩下昏黄的光点。
哈桑久久地看着这景象，眼眶里不知觉间有了泪水：“好久没人提起这个称呼了。”
卓梦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挤出了眼泪：“我父亲非常想念您。现在他也想要做出自己的品牌，但是我们……遇到一些困难。他希望能邀请您莅临我们的酒厂，为我们进行一些指点，尤其是关于一些特殊的发酵工艺……”
哈桑却只是笑着摇头：“我吗？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了。我对酿酒的热情在多年前就已经消减殆尽，现在我的精力就只够钓钓鱼了。”
卓梦的眼泪“啪”得一声掉下来：“我父亲他……命不久矣了。”
*
老人的眼睛骤然睁大。
卓梦揩着眼泪：“癌症，晚期，医生说还有半年时间。因为虹都酒圈环境复杂，他没有将这个消息对外宣布，只有家里人知道。即便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他也依然苦苦维持着他的半生基业，这是我们做子女的无能。”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这份孝心，至少让他在世时还能见您一面。当然，我知道父亲毕生心愿是，自您而始，以您为止。如今我负责美人关葡萄酒的酿造工作，以后可能也会选用甜度更大的赤霞珠，如果能让父亲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酒厂以二次发酵的工艺产出属于卓氏自己的葡萄酒，想来便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天边的光亮彻底消失下去，哈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像是真的不明白：“我们都已经这么老了吗？”
“哈桑先生，您不必立刻回答我。我会为您准备好明天下午三点头等舱的机票，届时我和我的助手会提前一小时在这里等您。”
卓梦说着站了起来，微微低头向哈桑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将这个海钓的老人独自留在了晚风里。
*
倪航跟在卓梦身边，手忙脚乱地递上了纸巾：“卓姨，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呢，我都不知道……”
不怪他把卓梦的情绪当真，因为现在卓梦的心情确实非常不好。
因为她不爱听她爸那些年的光辉史，不想听人说他是一个何等优秀的人，不想他这种人却有着自己的伯牙子期。
在笑听哈桑说着那些陈年旧事时，她要十分努力才能不让自己的笑脸看起来太假，她几乎要忍不住发起抖来，直到后来终于有机会颤抖着流下眼泪。
有那么一种无力是，自己恨入骨髓的那个人，在家门之外却确实是个受人景仰的牛人。有那么一种痛苦是，在某个瞬间她似乎能理解那个人为什么这么恨自己，恨一个诞生即污点的罪人。
卓梦说不出话来，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却不能阻止眼泪继续簌簌下落。
于是她索性跑起来，无视倪航着急的呼喊声，像一阵风一样跑进那个海湾里。
倪航在水里的行动远不如她利落，在他刚趟入水中时卓梦就已经像条鱼一样“刺溜”一下滑出老远。
“卓姨！”
随着这样的一声呼喊，卓梦一个标准的下鸭式浮潜动作，头朝下笔直地向着海底沉去。
倪航完全懵了，黑夜的海湾里，他很快就已经看不见卓梦在哪了。
“卓姨！卓姨！”他着急地向卓梦消失的方向走去，却走着走着脚下猛地一空。
他其实会游泳，但被海浪兜头灌了两口水之后，四肢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摆了，气儿也憋不住了。当他看见自己吐出好大一个气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要作为一个数字登上外交新闻了。
然后就感觉到两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腰，飘逸的头发蒙住他的脸，又是“刺溜”一下，拽着他滑回了岸边非常浅的地方。
背还泡在水里，好在头已经枕着沙了。
倪航忙不迭地支起身子，用力地咳嗽着，倒是卓梦已经一副发泄完毕的样子，声音里竟带着笑意：“真服了，你是傻的呀？不会游泳你往海里……”
话音未落，就已经被倪航抱进了怀里。
卓梦一怔，试图安抚：“没事啊，没事，这不是已经上来……”
话没说完，就被反身按在沙滩边吻住。！

第37章 爱意
倒……倒反天罡？
接吻对卓梦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玩意毕竟也不是亲多了就麻了，突然和另一个嘴唇碰在一起时，还是会敏感地一痒。
而且这种事,到底只要不是自己主动的，就很容易害羞。
更不要说对方还是自己真心喜欢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用力地吻了一下，然后对方的嘴唇就离开了。说是蜻蜓点水有点不合适，毕竟没有蜻蜓会往水面上撞,但是以那个仿佛要把她按在地上亲昏过去的猛劲儿L，结果却连舌头都不伸就结束了，这又让卓梦觉得好像有点雷声大雨点小。
然后倪航似乎有些紧张地俯身看着她：“卓、卓姨……”
但卓梦之所以没动静并不是被他亲懵了或者弄傻了,她是真的在思考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
如果她既不想暴露自己对男色的特别爱好，又不想让倪航知道自己对他早已心动,那她现在该做的事情或许是给他一巴掌，怒斥他的禽兽行径。
她脑子其实挺清醒的,唯一的问题是看着那张脸，她扇不下去。
于是她沉吟片刻,开口：“你在干什么？”
倪航如获大赦：“人、人工呼吸。”
*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回到酒店后倪航去用餐区拿了些水果牛奶送到卓梦房间里,为她做了浴缸清洁，套上一次性泡澡袋,放好40℃的水，加入牛奶味浴盐。
然后就非常老实地退了出去,回自己房间冲澡。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为自己的可耻行径感到懊悔——他真的在没有经过同意的情况下亲吻了一位异性。
虽然事后解释说是人工呼吸,但他很怀疑卓姨是真信了,还是懒得跟他计较。
只是回来这一路上，包括刚才给卓姨送吃的、打扫浴缸时，卓姨看起来都还挺自然的，不像是会因为这件事跟他算账的样子。
倪航想着真是这样就最好了,至少没有闹到要把他从家里赶走的地步。
但是真要是考虑他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举动，说实在的那完全无关欲望——当时他都呛成那样了，根本没工夫想其他的，之所以会伸手抱住她只是出于一种本能。
看着心爱的人在黑夜的海上消失又重现，希望牢牢抓住她不让她再离开的本能。
那么亲吻又是为什么呢？
大概因为她还是哭着消失的。
冷静下来之后再感受自己的内心，比起那个吻，竟是卓姨流泪的样子给了倪航更大的冲击。
其实倪航印象中的卓姨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也许是工作性质使然，她周围总是萦绕着几分紧张感——倒不是说她本人很紧张，而是那种马不停蹄、不加喘息的行事作风，导致她身边的人也得时刻跟上不掉链子。
这样的领导一般还挺招人烦的，但是卓姨身上却又有着几分很不协调的松弛。比如在倪航焦虑找不到人怎么办的时候，她却会随意地摆摆手说“别瞎操心”；又比如前一秒还跟哈桑先生聊得心情郁结，后一秒就在海底两万里完成了自我纾解。
这种只要跟着她就没什么事情办不成的感觉，便让人对她多了几分敬仰，于是事事都想顺她的意，生怕会惹她厌烦、让她不开心。
这样的卓姨竟也会哭得停不下来吗？因为父亲的病情？
倪航只知道自己看得心都要碎了，他觉得就像电视剧里无力回天的医者，那些泪水就像汩汩冒出的鲜血，而他只能徒劳地捂住伤口大喊“停止”“不要流了”。
于是在失而复得的那一刻，他想的或许是，是否能做点什么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一点。
是否能做点什么让她知道自己在被真切地爱着，让她不要做出什么傻事。
当然这些说法未免有些流于表面，关掉花洒时，倪航还在审判自己——真的只是这样吗？只是为了让她开心些吗？他凭什么认为自己的吻会让她开心呢？
于是他感受到了更深层了意图——说到底当时那令人窒息的痛苦是他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卓姨的感受，说好听些是共情，可他又怎么确定卓姨真的和他一样迫切地需要修复呢？
所以那其实是他自己的需求吧，没有那个吻的话，可能就真的要心痛到裂开了。
倪航擦着半湿不湿的头发回到床畔，恰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卓姨发过来的Q|Q消息。
卓阿姨：【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没什么事儿L，带你去潜水。】
倪航便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卓姨是真的没有太在意他的冒犯。
她甚至还非常温柔，担心他因为这事儿L睡不好觉，所以特意发了消息。
倪航抿嘴笑起来，抱着手机回复：【好的卓姨。你也不要太难过，早点休息（抱抱）。】
彼端的卓梦硬是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说我爸的病情吗？】
卓阿姨：【我不会为那个难过的，我和我爸感情本来就不是很好（摊手）。】
*
当然，“卓阿姨”本人肯定不只是“懒得和他计较”或者“不在意他的冒犯”而已。
在这个晚上，卓梦彻底确定了这孩子对她是有点意思的。
这个时候身为年上的责任感就熊熊燃烧——20岁的大孩子，他脑壳子理不清楚是很正常的事，相比之下卓梦作为一个已经而立之年的大人，就没有任何“迷糊”的借口了。
是，倪航可能确实本来就偏爱比自己年长的女性，但是这两天的干扰项确实有点多了——就像程先生说的，这地方太美了，可能随便俩长得不丑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就能产生类似爱意的强烈情绪，更不要说她今天还穿着比基尼，这对倪航的冲击可能是大了点。
而且亲完之后倪航明显也觉得不合适了，找了个非常蹩脚的借口说是“人工呼吸”，天知道卓梦当时费了多大的劲才忍住不笑场。
真笑出来的话孩子估计得生气吧。
那么对于这样一个一时冲动产生的吻，她有没有必要去回应呢？有没有必要去放大它的涵义，一定要一个所谓的“合理的”“负责任的”解释呢？
卓梦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必要。
在大幅度年龄差下，毫无社会经验的年下者对还算优秀的年上者几乎是无法抗拒地会产生倾慕之情，卓梦馋年轻男孩是她自己的事，倒是还没到想要利用这份倾慕的地步。
而且倪航明显就是一点都不了解她。他知道她的成长环境有多复杂吗？他知道她是个毫无社会认可度的私生女吗？他知道她已经阴暗到恨不得自己的亲生父亲早点死吗？这对倪航来说完全是无法理解的吧？
是，她是被逼无奈，但这种庞大的恨意绝对不是什么健康的情绪。包括她从会所寻求新鲜、刺激与慰藉，这也不是非常正常的解压方式——当然，他们这个圈子里精神完全正常的人本来也不是特别好找就是了。
倪航只知道她是高高在上的卓总，是闪闪发光的千金，是光彩照人的上位者，他知道她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属性吗？
这种条件不足的情况下产生的所谓“爱意”，还是有点稚嫩草率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卓梦真的没有在故意吸引他吗？
其实是有的。
卓梦不得不承认，她有故意在倪航面前拽英腔，为这次出差带上了最衬自己身材的一套泳衣，在飞机上还说什么“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她确实有在刻意释放自己的魅力，去吸引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的目光。
现在他真的被吸引到了，除了隐隐的诧异、不安和苦恼以外，卓梦果然还感受到了别的情绪。
就是，爽。
半夜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满床打滚的那种爽。
*
因为在第一天傍晚和哈桑先生成功会晤，于是第二天上午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闲暇时光。
一价全包的酒店提供浮潜活动，于是一大早卓梦和倪航就顶着烈日，跟着快艇出发了。
其实倪航大致能听懂马代人的英语，但卓梦还是用中文跟他说了一遍：“这是潜水镜，这是呼吸管，这是脚蹼。快艇会带我们到一处风景好的下潜点，是潜水和深水的交界处——就是我们之前在飞机上看到的浅蓝和深蓝的交界处。这种地方既能看到大片珊瑚，又能欣赏深海风光，运气好的话还可能看到些大宝贝。”
在卓梦这么说着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倪航一直在盯着她看，于是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魅力了。
但这玩意哪是想收就能收得住的。
短暂地尴尬后，卓梦索性不去想了——等到了海底这小子要还能这样一直盯着她，那才算他本事。
果然，比起啥时候都能看的卓姨，还是难得一见的海底风光比较重要。
在海面上稍稍适应一下之后，卓梦便带着他潜了下去，那些在海面之上也能大致看到的彩色小鱼，在海面下看起来更加艳丽鲜明。
而且是一大群。
它们结伴游过，穿过石头的缝隙，闯入一大片珊瑚丛中。
这是真没工夫看别的了。
倪航的眼睛在潜水镜后，怔怔地看着这场面——像身处一个场面宏大、色彩分明的梦境，又像是穿进了小时候原始又鲜艳的电脑屏保中。
正发愣时，卓梦拽了拽他的手，向头顶方向指了指。
于是倪航眯起眼睛向头顶看去，阳光透过海面在海底投射下一道道刺眼的光线，有什么东西拖着尖尖的尾巴，成群结队地扇着“翅膀”飞过。
是一群大大小小的魔鬼鱼！
要不是在海底无法惊呼，倪航现在应该已经喊出来了。过多的快乐无法分享，他只能冲卓梦做着惊讶的表情，试图传递自己此刻喜悦的千分之一。
而此时的卓梦想的是——很烦，只有最常见的魔鬼鱼吗？海龟和鲨鱼都去哪里了！
*
这一趟玩得确实是挺拉跨的，如果是小顾的话可能会唧唧歪歪，说“不住那种出门就能游泳的小屋吗”“不去外面的餐厅吃饭吗”“感觉都没怎么玩到哎”“没关系啦只要和梦姐一起就已经很开心了”。
反正他总有本事逼卓梦给他更好的承诺，说下次带他去更好的地方。
但是倪航的话，就觉得这也新鲜那也新鲜，这也好玩那也好玩。
虽然拿他俩做比较多少有点侮辱人，但在退房时卓梦还是不得不感慨，倪航实在是太好糊弄了。
一如约定过的，卓梦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去了钓鱼台。她给了酒店司机一点小费，要司机在坡道上略作等待，等到一个人之后就可以一同去往机场。
但是刚一上来，卓梦就忍不住笑出声：“哈，我都多余给小费了。”
待车停稳，她立刻便下车迎道：“您久等了，哈桑先生。”
而老人头戴一顶礼帽，穿着合身的西装，拄着拐杖缓缓转过身来。
就像他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酿酒师那样。！

第38章 尴尬
2023年10月,美人关葡萄酒厂第二批赤霞珠投入酿造流程。
胖子不是EnglishUser，没法和哈桑进行沟通，但在热情好客方面做得很是到位。至于沟通,主要是技术科的同事在做。
经哈桑判断，美人关采用的赤霞珠单宁含量较低，香气和酸度属于不支持陈酿的类型。这和卓梦最初的想法是一致的——使用8、9月份新采摘的葡萄进行酿造，11月就可以公开出售,适饮期不宜超过3个月。
同时之前的酒液之所以变绿，哈桑很确定地认为就是温度过低导致的，于是在技术科和哈桑进行严密的学习和对接的同时,胖子带人沿电线一路侦察。
还真给他揪出了被撅过的断点。
他打电话给卓梦：“喂，卓总,这个事儿还真不好说。咱们厂的电缆最初铺设时未经人家允许，从人家的田地里走了,也就是说人家老农是挖自家的地，挖断了咱的电。这要真论起来还是个安全隐患,找他赔偿估计是要不到,反而是咱的电路得重铺。”
“我的妈呀，还赔偿,你跟农民谈啥赔偿。”卓梦叉着腰来回鬼转，“你意思这纯是个意外？他挖地不小心给咱挖断电的？然后还在2小时内帮咱接上了？”
“是啊,我也寻思这不对啊。而且他那地早就不种了,就过电缆的那一小块挖得贼深。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样吧卓总,您给我点时间，我问问背后有没有主谋。”
“别别别。”卓梦急道，“恐吓是犯法的，别啥也没问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放心吧卓总,绝对通过合法途径，您就瞧好吧！”
然后就挂了。
卓梦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开始拉电缆时怎么就不能绕开耕地，就差这几米吗难道。
几秒后，到底还是没忍住，拉开窗户朝天大骂：“倪斌，你个废物怎么不去死啊——！”
*
胖子之前毕竟是干合法催债的，他说他能用合法方式问出幕后主使，卓梦是信的。
至于方式，有可能是在老农家中长跪不起之类的。
他既然能撂下脸来，卓梦也懒得管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提前与哈桑说好，父亲患病的事是她自作主张外泄的，事实上父亲很好面子，不希望旁人可怜他英雄迟暮，如果被父亲知道老友是动了恻隐之心，以如此高龄来到异国，一定会格外难过挫败。
哈桑表示自己十分理解，不会在卓东面前聊起病情的事。
于是卓梦便去打通她爸那边了：“爸，因为酒厂的酿造过程不顺利，所以我请了位酿酒师过来……”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卓东说话时喉咙中已经带着哮鸣音，“我的想法不会变——你太激进了。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先做小规模生产，你吃不了什么大亏。”
“是哈桑先生。”
卓东浑浊的眼睛骤然放大，他的手颤抖了两下，然后非常熟练地抄起茶杯向前砸去：“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知道他都多大岁数了吗你就这么折腾他？！”
好在卓梦躲避的动作更加熟练，甚至飞快地蹲下捡起了瓷器碎片：“他想见您一面……”
“他在哪儿？”
“就在门外。”
“那快请啊！”
“等等爸，我先把地上的茶渍……”
“哎呀，你到底还有什么用！”卓东说着就已经起了身来，忙不迭地推门而出。
“Mr.Hasan！”“卓！”一胖一瘦两个老头彼此互换着拥抱在一起，神情从惊喜的笑，变成辛酸的撇嘴，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们用力拍抚着对方的后背，孩子一样左右晃动着身体，仿佛坚定地认为这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有眼力见的员工看到这场面，已经人精地鼓起掌来，卓氏的办公大厅内洋溢着欢快、感动又得体的气息。
相较之下，卓梦就像个真正的阴暗人。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员工们众星捧月她没感觉，因为她知道都是为了利益；卓太一生相伴她没感觉，因为明知道她也深受其害；姐姐弟弟或多或少得到了父爱她没感觉，那种畸形的爱她从来就不稀罕。
但是看到哈桑为他远赴重洋、与他相拥哭泣时，卓梦明确地感受到自己那毁天灭地的愤慨——他竟然是真正被人欣赏着、怜惜着的。
他是真正收获了一份“士为知己者死”的珍贵情感的。
*
那之后卓东热情邀请哈桑共进晚餐，哈桑也欣然接受，估计将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叙旧。
人群散去后，卓梦把手上的碎瓷片扔进垃圾桶，然后吩咐保洁：“地上茶渍拖一下。”
再一转身看见她爸近在眼前，把她吓了一跳：“爸，您没跟哈桑先生一起出发啊？”
这时的卓东早已擦去眼泪，再不是刚才那“重情重义”的样子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卓梦也见怪不怪：“爸能高兴，就说明我这事儿做对了。”
“反过来了。你请了技术外援，我得去给你作陪。”
“爸要是不方便去，就由我来代劳吧。我会给哈桑先生一个合理的解释。”
卓东被气得胸口起伏，他用指头远远点了点她，继而又摇摇头：“既然请到了，就把资源利用好，在他回国前让你的人从他那里尽可能多学些东西，别费这一通事最后什么也没干成。”
“爸您放心。”
卓东听罢便要走了，但步子刚一迈出，忽然又转回头来：“他退休多年了，多少人叫他都叫不动，你是怎么让他愿意来的？”
卓梦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不动声色：“我说了我是您的女儿。”
卓东阴恻恻地看着她，冷笑一声：“三年前我曾亲自请他，都没能请得动呢。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卓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但是在她想到更加合理的借口之前，卓东便已经敲着拐杖离开了。
*
哈桑是有真本事的技术人员，他一辈子靠真才实学养活自己，从未做过坑蒙拐骗的事。他的感情是真挚的。
那爸呢？他的眼泪里面有几分真情？
卓梦拿不准，毕竟她也不是没有在生意场上一秒落泪的本事。
但可以确定的是，爸生命最后的心愿绝不会是见旧人一面，更不在乎什么“自君始，以君止”。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件待办更可能是力挽狂澜，或者干死贺溪之类的。总之是一件让他觉得自己特别牛，可以惊呆众人、久久传唱的事儿。
所以像哈桑这样的人，他或许有感于卓东的知遇，但他注定也就只是卓氏的助力之一罢了。好在不论是卓东还是卓梦都足够能装，只要能让哈桑自己觉得自己是卓东的毕生知己，这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实际上是不是，又有什么要紧呢。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吃饭时爸跟哈桑说了什么，那之后卓梦再接触哈桑时，隐约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有变化。
也许是知道了她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卓氏千金”，又或者是老登说了她更多的不好——算了随意了，卓梦也不在乎这个，只要能把酒酿出来就万事大吉。
比起哈桑的态度，当然还是家里那个的态度更让人着急。
*
打从马代回来之后，家里就总是弥漫着一丝丝尴尬。
虽然是冷处理了，但到底是亲都亲了，说完全当啥也没发生，也不太可能。
刚好卓梦最近厂里忙，便总是早出晚归，不怎么和倪航多话，最多就是吃夜宵时浅浅聊两句。
她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完全是长辈该有的样子，所以问题应该出在对方那边。
她知道那个吻是出于少年人的一时冲动，所以选择淡化它的涵义，而在刚意识到她不会追究的时候，倪航分明也是松了口气的。包括在回来的路上、回来后的两三天内，倪航都十分配合地做着保姆的工作，甚至还有点刻意扮小孩来表达疏离感的意思。
卓梦就想着他应该也是满意这种处理方式的。
但是大概就是那两三天后，这孩子开始愈发地不对劲儿。
他变得有点蔫巴，时不时就叹口气，卓梦几乎要产生自我怀疑，她到底干了什么把家里破产都乐呵呵的孩子养成这样了。
难道是马代戒断后遗症？那也不该过了几天才开始啊。
“要不……给你点钱，你去找同学玩两天？”卓梦试探着问。
但倪航根本不领情，还是那副蔫巴样子，甚至有点拉长音：“别给了，你都给得够多了。”
妈呀，给钱都不要了：“那也……还是得出去走走，看你在家里闷得，都没什么活力了。”
“这根本就不是闷不闷在家里的事儿。”
“那是什么事儿？”
倪航放下抹布看向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明显是换了句话：“要再来一碗吗？”
“不了我差不多……”
没等她说完，倪航就已经把剩下的杨枝甘露材料用保鲜膜封起来放冰箱了。
搞得卓梦一个头三个大：“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一天天在厂里累得要死，你能不跟我搁这儿打哑谜吗？”
而倪航那张嘴一如既往的能说会道：“我又没干嘛，心情不好也不行吗？你自己说没拿我纯当保姆看的，那我也没必要完全跟上班似的吧？”
嘶，倒也有点道理。
卓梦试图安慰他：“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你又不缺钱花，又不用日晒雨淋，还没什么业务压力。你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饭都吃不饱……”
把倪航烦得背对着她翻白眼：“姨你还是别说话了。”
“算了我挑明说了，我觉得你该谈恋爱了。”卓梦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你都二十了还一次恋爱没谈过，我看你就是给憋的。之前不是有个同学老给你送饭吗？你谢过人家没？搞明白人家什么意思没？”
倪航索性把抹布扔进了水槽里，围裙也解了团在一旁，扭头就往走廊走。
气得卓梦抱臂：“你别跟我耍小孩子脾气，我那酒厂几百号人我都管得服服帖帖的，你在这跟我发什么癫呢？！”
倪航闷声道：“明天我就请我同学吃饭去。”
然后转身把保姆房的门关上了。！

第39章 520二合一章
“啥？还吃面？不吃面了,回回跟你吃饭都是面面面，你能换一家不？”军师崩溃道。
“那去吃Casse-noix。”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
然后真的请军师去了Casse-noix。
军师用手挡着嘴向前探身：“所以我们吃饭时这人就一直站在旁边吗？”
倪航便唤侍者道：“可以先离开了，我们有事时会再叫你。”
“好的先生,那需要我时只要招手就好。”
“好的。”
待侍者离开，军师才放大音量说话：“你来真的啊，你哪来的钱请我吃这个，你不是卖屁股去了吧？”
“你真恶心。”倪航骂他,“我是正儿八经做家政赚的钱。”
“什么人家啊开这么高工资？”
“就是……我之前说喜欢的……那个姨。”
军师顿了三秒，抱臂：“你果然是卖屁股去了啊。”
*
“不是！！！”倪航大叫，“当时她说要资助我嘛,我就说我不想不劳而获，反正我就做家政这个本事,实在要给就当我的实习工资，她就同意了啊。”
“那她男朋友呢？”
“什么男朋友？”
“你不是说她之前有个同居男友嘛,就是上一个家政小哥。”
“那肯定就不是呗。难道因为我说想去她家做家政，她就会把自己男朋友弄走吗？”
军师撇嘴：“你心思也够歹毒的,当时你还以为那是她男朋友呢吧？然后还敢说要去给她做家政？”
“你要不还是别吃了吧。”
*
还是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的朋友动过翘人家墙角的心思”这件事。
军师吃着奶油冰激凌一样的樱桃鹅肝,继续推演：“所以你现在就是给你喜欢的那个姨做家政，她付你工资。”
“对。”
“家里就你俩？”
“不行吗？”
“行。”军师砸吧嘴,“就是担心你把持不住。”
“你真恶心，我才不会做出违背妇女意愿的事。”
“想啥呢,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人啊。”军师说,“只是说这样你不难受吗？跟喜欢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然后你只是个家政,要是我的话我宁愿离远点，省得老惦记。”
“惦记也没关系吧？”倪航搅着自己的蘑菇汤，“我很确定她现在单身，而且她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她只想赚钱。”
“那不还是吗？她要想谈恋爱你还有机会，她想要钱你能给吗？”军师耸耸肩，“而且你说你住都住人家里去了，真要能有进展这会早进展了，你们到现在还啥事儿没有，说明之后也没你啥事儿。”
倪航沉吟片刻：“其实……也不是啥事儿没有。”
“嗯？”
“之前我不是发说说去马代出差了嘛，然后当时在海边……我亲了她一下。”
“你果然是违背妇女意愿了啊！”
*
“可她真的没生气啊！”倪航忙着解释，“她问我干什么呢，我说做人工呼吸，之后她也没说什么，我们还一起去潜水了……但是一般人不可能相信那是人工呼吸吧？就是……连这种事都允许的话，有没有可能她对我也有点意思啊……”
“好家伙，你不光强吻，你还意|淫！”
“你小点声！”倪航在桌子底下踢他，“我这么想也很合理吧？她对我也太好了点，又资助我学费生活费，又对我没有过多要求，动不动就给我钱，去国外出差也带着我……甚至都不是因为喜欢我爸，那不就是喜欢我吗？”
“……她可能是挺喜欢你的，但有没有可能只是对小孩子的喜欢啊？”军师为难道，“我听说女人上了30岁会因为激素影响变得喜欢小孩子。”
“什么激素能让人喜欢20岁的小孩子啊！”
“就是打个比方嘛！可能就是很有同情心之类的。”军师说，“说实话你长得确实挺招长辈稀罕的，我奶奶要是见到你肯定也特别喜欢你。而且我记得你说过她还是个海归，那会不会接吻对她来说是个挺常见的礼节啊……一般女生确实不会被亲了之后还当作无事发生吧——话说她被亲了之后当作无事发生这一点，已经足够证明她就是不喜欢你了吧？！”
倪航被这话说得顿了顿，然后嚼着嘴里的食物低下头去。
当然军师说的这些他都明白，现在只是被点出来了而已。
军师看他这样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直接了：“……哎呀，也不用这么难过吧，这种结果不也是你一开始就想清楚的吗……”
“这就是我的报应。”倪航嘟囔着，“是我一开始没有果断拒绝她的报应。”
军师哪知道一开始是啥情况：“这也不至于，要能拿那么多钱我肯定也去了。那你现在什么打算？继续实习，还是辞职？”
“我没理由辞职吧？那么高的工资，给其他乱七八糟的人赚那还不如我赚。”倪航垮着个脸，“至少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她要是后面再雇其他男保姆在家里，万一伤害她怎么办？”
“噫，你会不会出格我现在也拿不准。”
倪航恍若未闻：“其实刚开始我还挺庆幸她没生气的，但她至少该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一下吧？没有，什么也没有，不生气也不放在心上，毫无波澜——就算对她来说是什么礼节，她总知道对我来说接吻的意义不一般吧？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对她而言就什么都不算吗？这难道就不是吊着我吗？”
“不是你这也有点无理取闹了……”
“我没有——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跟表白都没什么区别了，她呢？既不赶我走跟我断绝关系，又不接受我跟我有进一步的发展，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我。每次我想跟她聊聊的时候她就岔开话题，要就是木着张脸说工作忙，一天天的喝两口咖啡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吃了饭就睡觉根本不给我任何机会。”
“小航你没明白我意思，我觉得你俩是根本就没到说恋爱关系的那个范畴……”
“哼，她这就是冷暴力。”
“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
*
话是这么说，但在朋友这边发泄完了之后，回家还是得好好过日子。
今天倪航跟军师约的是晚上，故意没有做卓姨的晚饭，想的就是“反正是她自己让我约同学吃饭的，回来没饭吃是她自己的事”。
这对倪航来说也是个小小的报复，这样一来近几天快要压不住的怨气总算稍微平复了些，甚至开始想着要不回去之后还是给她做个夜宵吧。
出地铁站时看到有卖花的，是香槟金的玫瑰，倪航都走过去了到底还是折回来买了一把——毕竟昨晚惹卓姨生气了，待会回去气氛好的话就送给她赔罪，气氛不合适大不了说是女同学给的。
然后又琢磨着卓姨明明说过要教他开车来着，如果想增加点互动机会的话，是不是可以问问这车什么时候能开始学啊？
这样的小九九中止于他回到家的那一刻。
客厅的灯没开，四下里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来自走廊，是卓姨那昏黄的床头夜灯。
是睡着了吗？怎么连门都没关好？
倪航轻手轻脚地关门走进走廊，果然卓姨的房门漏着条缝隙。
他正想上前去把门关起来，就清楚地听到了卓姨的声音——
“怎么抖成这个这样子，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啊。”
“你好可爱啊，洗完澡身上好滑啊，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可爱呢？”
“来，到床上来——啧，你挣扎什么，你长这么可爱不就是给人摸的吗？”
“受不了了，真想把你给亲烂，么么么么么……”
倪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他大口喘着气，眼泪好像也要下来了。
他实在做不到帮他们关门然后悄无声息地滚回自己房间去。
花束往地上一摔，香槟金的花瓣在黑暗中散落一地，倪航直接推开了那扇欲盖弥彰的门：“卓梦！”
趴在床上衣着完好的卓梦，和一只瑟瑟发抖的狗，同时抬头看向他。
*
“对、对不起，我、我以为……”宽敞明亮的客厅内，倪航结巴着道歉。
卓梦摸着怀里的狗头，坐在沙发上看他：“你以为我在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不是的，我、我只是……”
卓梦感到困惑：“你这走向也不对啊，就算是误会了，那你闯进来干嘛呢？你想加入我们？”
倪航大叫：“你别逗我了卓姨！这听起来太怪了！”
“不，还是你比较怪。”卓梦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逗狗的动静当作那个事情，“你一天天脑子里都想啥呢？我就说你是没谈过恋爱给憋的，你现在这个生理和心理状态都是不健康的。”
倪航恨不能有个洞给自己钻进去：“那我能怎么办嘛……”
“你那花还挺好看的，女同学送的？”
“我自己买的。”
“那你可真有闲情逸致，自己给自己买玫瑰花。”
“不是的，我想买来给、给……给家里装饰装饰。”他一波三折，“而且我觉得卓姨你也很喜欢这个颜色，你的车和那个、那个，就是，泳衣，都是这个颜色的。”
不行了，真不能再逗了，这脸都快涨成红宝石了。
卓梦赶紧收一收：“好吧。话说，我不太明白你们这行，如果要多照顾一条狗的话，一般加钱吗？”
“不用了，不用了。”倪航忙道，“卓姨我实话说了，你给的价你让我当狗都成，别说照顾一条狗了。”卓梦一本正经的脸到底还是一秒破功：“噗——你真是要把我笑死。行了别在这憋憋屈屈的了，我回来路上买了窝和粮，你给它喂点吃的，然后带它去睡觉吧。”
然后卓梦这边一撒手，小狗就忙不迭地从她膝头跳下来，蜷缩到一边去了。
其实是一副不太想被养的样子。
倪航把视线从狗那里收回来：“是……之前咬到你的那条？”
“是啊。不是说十天狗没死就不用再打疫苗了吗？今天看它在厂里活蹦乱跳的，我就给捡回来了——还成，洗干净了剪剪毛也还能看。”
这话说得，谁能想到这是个几分钟前还抱着小狗“么么么”的人呢。
但倪航现在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连声附和：“对对对，确实挺可爱的——取名字了吗？”
“倒是还没。”
“取一个吧。”倪航过去把狗抱起来，“别取太大的，小动物取个贱名好养活。”
“贱名？那叫卓东算了。”
*
最后定名为“拖布”。
但是洗干净后的拖布其实已经很不像个拖布了，它像个被嗦过的芒果核。
看着年龄不大的样子，但又一脸的胡子，所以看起来又老又小的。
那之后的几天，倪航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小家伙吸引了，算是花了不少心思琢磨它爱吃什么，怎么让它能尽快适应环境，定期带它去打针，每天早上起来也是先遛狗，然后再准备咖啡和早餐。
直到拖布在家里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能够毫不客气地在落地窗前打滚看风景了，倪航才重新开始琢磨——他不会是又上套了吧？
因为卓姨其实对拖布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所谓的“观察十日”在把拖布捡回来之前也已经过了，至少现在看起来，这狗竟像是为他养的。
好像就是那种看他太闲开始找事了，所以给他找点事情忙活的感觉。
有些过分。
家政打扫最难的是最初的开荒，只要一开始打扫到位了，后面其实就只需要保持。
所以在又一次笑脸相送地道别上班的卓姨之后，倪航的脸到底还是垮下来。
把杯子盘子放进洗碗机开始运作，自己也吃了早餐，又把拖布喂了，闲下来时看看时间，才上午九点。
怎么办呢，要不烤个小蛋糕吗？
倪航想了想，到底还是提不起劲儿来，于是去彩音室看了场电影。
看的是《这个杀手不太冷》，看得热泪盈眶。
“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这是我的初恋，你知道吗？”
“你未恋爱过，怎知道那叫爱情？”
“因为我能感觉得到。在我的胃里，感觉很温暖，我以前总觉得那里打结，现在不会了。”
荧幕的光打在倪航脸上，他抱着拖布不断地点头。
“那吻一下如何，像演电影一样。”
倪航便想起海边的那个吻，没有嘴唇的轻抿，没有舌头的勾弄，甚至连情欲都没有，只是那么迫不及待地一碰。
早知道那天就应该吻得更象样一些，不仅用力，而且深入，看她还会不会这样不当回事地敷衍人。
“有些爱，也许从未说出口，才愈加显得珍贵。”
倪航不断地摇头——Please！Speak，please！
看着马蒂尔德红着眼眶的模样，他的心都要碎了：“我希望你没有说谎，你最好是真的对我没有一丁点儿感觉。因为只要有那么一点点，你都将会后悔你什么都没有对我说。”
他趴在拖布背上，用拖布的尾巴呜呜地擦着眼泪。
然后彩音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吓了他一跳。
卓梦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边转身边道：“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别哭了，给我做点午饭吃，吃完我还想睡个午觉。”
倪航放下拖布追出来：“卓、卓姨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本来我也不用一天到晚在厂里啊，这段时间是哈桑先生在，我不在那陪着不像话。”卓梦痛痛快快灌下一杯冷水，“刚刚就是送他上飞机了，我爸派了专人陪同，我就直接回来了。”
“啊？他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不然呢？你以为发酵要多久？”卓梦摊手，“亏得时间不长呢——他一天的工资能顶十个你，再雇下去这钱花得就没数了。”
“所以酒酿出来了？”
“废话，费这么大劲要是还没酿出来，那我也可以去死了。”卓梦毫不在意地说着混蛋话，倪航这才明白她现在的状态就是“意气风发”。
她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灌装售卖了——卓氏的酒厂，哈桑的工艺，我倒要看看能把葡萄酒市场挤成什么样。”
倪航当然是为她高兴，但是却也实打实地证明了最让卓姨开心的事是酿造成功、酒品大卖。男人对她来说永远都只能是锦上添花，或者说得再难听一点，可能只是用来纾解情欲而已。
他永远也不可能让卓姨因他而感到与之同等的快乐的。
“恭喜啊。”倪航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心酸了，但还是尽可能积极应和卓姨的情绪，“那要庆祝庆祝吗？晚上可以……”
“还没到庆祝的时候。”卓梦到底还是稳健的，“今年的新酒节定在11月2日到8日，也是美人关第一次公开售卖，等大赚一笔之后再庆祝不迟。”
“好，那……”
没等倪航说出话来，卓梦就已经继续道：“也没几天了，你可以先准备一下——到时候可能请胖子、李染他们几个来家里开party，就准备点火锅烤串什么的吧。”
倪航静了几秒，总算是一口气叹出来。
叹得卓梦一愣：“额……会很辛苦吗？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个人……其中绝大部分找你催过债倒是真的。”
卓梦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儿是挺尴尬的：“抱歉啊，我一开始没考虑到——你会觉得不舒服吗？要不那天我找个临时的厨子过来，你回学校睡一天？”
好嘛，一开始只是叹气，这会儿直接成了生气：“我不。我凭什么要回学校睡。”
这个腔一出来，卓梦已经有些忐忑了：“那要不，你简单准备一下汤底和串儿，然后到时候你就先回屋休息，剩下的都我们自己来？”
“你们。”倪航不自觉地重复了一下，但是又分明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刻薄——确实，他们都是酒厂的员工，是为这次酿造成功出了力的，庆功卓姨肯定是想和他们一起。
相比之下他就只是个家政吧，参加庆功什么的，对他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没事，不用在意我，我会提前准备的，你们玩得高兴就好了。”倪航嘟囔着，酸劲儿冲天。
卓梦硬是没听出来，高兴之余习惯性地一把把他揽了过来：“哎呀，你太棒了小航，我就知道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她觉得是很寻常的一揽——不光是在会所，她现在对胖子都会这样。
但倪航被这么按着往她肩头一偎，似乎一下子愣住了。
卓梦也才反应过来，弹簧一样松手弹开。
此时一只小狗从他们之间路过。
卓梦挠挠自己耳后：“不是你这孩子老搞得气氛这么尴尬……”
“我不是孩子了，我早说了我不是孩子了！”倪航突然急了起来，步子疾向前两步，惊得卓梦也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正好退到落地窗边。
背后是万丈悬崖的感觉到底有些惊悚，卓梦条件反射地向后瞥了一眼，然后腰就被一搂，往身前人身上一按。
这个姿势逼得她不得不抬头，然后一个吻就落了下来。
是真的在亲吻。
他动着嘴唇，舌头也探了过去，因为事发突然，卓梦根本没有防备。
她没有回应却也抗拒不了——这装空调装出的一身肌肉像钢铁一样，把她牢牢禁锢在方寸之地。
所以这能咋抗拒，总不能咬他舌头吧？
等到被放开时，嘴唇都已经有些发烫了。
腰上那只手还没有要移开的意思，少年的眼神居高临下，幽幽地盯着她。
卓梦只能心虚地把视线往一边瞟：“……放开，别胡闹了。”
“你明明就知道我喜欢你。”倪航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你太过分了。你仗着比我大几岁，所有事都用‘长辈’来解释，就一直这样撩拨我。”
卓梦现在完全不敢刺激他：“小航，你先放开我，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倪航却已经知道她的调性了：“我不想跟你聊，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做生意的都是骗子。”
察觉到倪航的手在自己背部往上爬，卓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我明确地拒绝你，你知道继续下去的后果。”
于是那只手顿一顿，又回落到腰际。
“我算是看明白了。”倪航还是那样低头看着，这次脸红到耳朵根的终于不是他了，“你什么都用长辈做借口的话，那我也可以用晚辈做借口吧？”
说着另一只手托起卓梦的下巴，连着亲了三下：“被小孩子亲几下没关系的吧，卓姨？”
然后他缓缓放开卓梦的腰，去厨房洗手做饭去了。！

第40章 521三合一章
论32岁那年被清爽帅气男大强吻是什么体验。
那之后,卓梦老老实实吃了午饭，又静静悄悄回房午睡。
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感觉人有点飘——事业小有所成就算了，这咋还来个投怀送抱的。
这反而让卓梦心里有些嘀嘀咕咕,总有种人生过于圆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活就会给她一棒槌的感觉。
确实，冷静下来想想，她经营的不过是个分公司而已,盈利再多都是总公司的。她现在只是证明了自己能把这个事儿做好，她把厂子本身立起来了，而已。
至于倪航,毕竟是卓梦想了很久的人儿，暗戳戳的逗弄也不是一回两回,能有这样的接触和亲吻她肯定是乐意的。但接下来怎么办呢？这已经不是可以继续冷处理的程度了吧？
卓梦看着天花板琢磨，自己到底是哪里没控制好度了,怎么就把孩子搞得把持不住了。她这人明明还挺有道德的，对于心里喜欢但没可能的人,甚至还是个恋爱经历为零的孩子,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越界的打算。
也可能恰恰就因为他是个孩子吧——他哪里晓得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克制,什么叫深思熟虑。他就是会去做那一刻自己最想做的事，哪怕只是接收到了一点点微弱的信号。那股年轻的火不仅烧着他自己,连卓梦都要被燎冒烟了。
脸上红光未退,她忍不住用修长的腿夹住被子,脚踝在光滑的布料上反复磨蹭，连脚都绷了起来，像是要将自己的脚心藏起。
过了一会儿，撩开额角汗湿的头发,起身按开床头柜的指纹锁。
*
虽然送走了哈桑，但新酒节的筹备还是要卓梦亲自把关。
场地定在了虹都体育馆的一个大厅，摆个几十桌毫无压力。请的演出团队经过了严格把关，确保节目列表里没有低俗项目。宣传视频交给了总公司设计团队，但卓梦还琢磨着这一笔赚到后要拓展事业部，她想有自己的营销团队和人力部门。
邀请函大量印刷，雪片一样寄送给各路酒商酒行——卓梦知道要想销路宽广就不能仅靠卓氏，她要的是美人关声名四起。讲话稿改了又改，对着镜子练了又练，每一个词汇、每一个神情都有讲究。
同时还要操心种种细节。
比如当天用来试饮的葡萄酒绝对不能有问题，既然已经被人摆过一道这次就一定不能再马虎。各路宾客不仅她自己要认识，胖子、李染他们也得能一口叫上称呼来，还得按业内地位高低安排在合适的座位。不过待客方面卓梦倒不大担心，主要是宾客如果有合作意向、问起合作细节，胖子和李染能不能大方得体地解说应对。
于是加班加点地给他们培训话术。
那几天李染几乎要崩溃，因为疯狂加班培训并不是他升职加薪的充分条件，他始终就是觉得卓梦实在太能折腾——当初调他来酒厂时可没人跟他说任务这么艰巨。而卓梦一个劲儿地给他画大饼，跟他说这波结束一定向总公司申请给他调职级，还说只要能赚得大把钞票以后老婆孩子心情一不好就哐哐给钱，这不比陪伴来得实在？
相比之下胖子倒干劲十足，卓梦发现胖子跟李染相比最大的优点就是他很自信——李染在装腔作势的时候会紧张，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常规状态；胖子就不是了，有100分的货他能晃荡成250分，大皮鞋一踩、小西装一穿，高脚杯拿得跟真事儿似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从小就浸淫名利场呢。
至于家里那个，卓梦算是看明白了，自己早出晚归的话他就以为是故意躲着他不回家，卓梦索性把自己那部分活留到回家做。
她现在没精力去处理少年维特之烦恼，每天一回家就开电脑干活，跟天南海北的老板们联系，拿着稿子对着全身镜一遍遍练习讲话。
倪航果然就没有再跟她发难，每天只是问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有时候晚上想喝咖啡还会被拒绝，是孩子心疼她睡得太少了。
于是没有咖啡支撑的卓梦很快就对着电脑迷糊起来，磕头打盹地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趴在岛台上睡着了。
原本打算迷一会儿就起来继续，但倪航给她盖了条空调毯，于是睡得更香了。
又过了一会儿，可能是看她实在没法再继续工作，倪航便轻手轻脚地将她扶起来，一手托着脖子，一手抱着膝弯，轻巧巧地把她抱向卧室。
这时候卓梦其实已经有意识了，但又隐约觉得比起自己用腿走，还是被抱过去更舒服。
果然，躺在床上比趴着睡舒服多了。
她闭着眼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瞅着就要重新进入深睡眠状态，却觉得脸颊一痒。
臭小子，还亲上瘾了。
“我爱你。我好爱你。”然后脚步声便离开，并轻轻带上门。
当时卓梦困得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做梦了，但她明白地知道自己抱住了被子，差点把自己给笑醒了。
*
11月初，新酒节。
体育场的大厅内放着激动人心的音乐，胖子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热情迎接各路老板；李染在厅内负责统筹各路人马，任何一个地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求指示。
卓梦自己也没闲着。
她在厂子里是卓总，出了厂子就只是个分公司负责人，有外国宾客胖子沟通不来的她得顶上，同时还得用“卓东女儿”的身份与父亲的旧友们寒暄。
直到客人们差不多到齐，她才总算得空去后台喝口水，顺便再看一眼自己的开场稿。
这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凑到她身边：“卓总。”
卓梦瞄了一眼：“说。”
一秒后她意识到自己好像看到个小帅哥，遂重新扭过头去：“什么事……哟，这不黄毛吗？你染回来了？还换了发型？”
虽然打扮得人五人六的了，但眼睛里还是有那副看不上有钱人的倔劲儿，在卓梦看来就是个愣头青。
果然说话也还是没好气：“不你让我染黑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卓梦早就忘了，“算了，反正剪得挺好的，比之前可像样多了。有什么事儿，说。”
黄毛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话也含糊不清跟含了个汤圆似的：“胖哥交代我找的那个姑娘，我找到了。”
“什么姑娘？”
“你不说让找调酒师大赛的视频，看有没有一个叫米凯拉&#183;程的姑娘参赛吗？她昨天参加了‘DDL伏特加新人杯’第四大区的区域赛。”
“哦哦。”这事儿卓梦倒还记得，“对对，是我朋友的女儿——行啊，找着了就好，她看着怎么样？”
“漂亮。”
卓梦险些笑嘎过去：“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她精神状态怎么样！”
黄毛脸色通红，还强撑一张倔强脸：“挺好的。得了第三名，晋级全国赛了。”
“行行行。”卓梦且笑着，“一会儿把视频从卓木鸟发我，备注一下是什么比赛、得了第几。”
“我不都跟你说过了吗？”
“让你备注你备注就是了，你这孩子咋脑子不转圈儿啊。”卓梦教训道，“没事多跟你胖哥学着点，你看你胖哥做事多利索呢。”
“我不，我就看不惯他点头哈腰那样。”黄毛冷哼，“还有，关于酒厂断电的事……”
卓梦笑容敛了敛：“有进展吗？”
“之前那老农民不是说是个男的来找他的吗，帽子口罩手套裹得严严实实，而且还是打车去的。胖哥看他也是实在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就没为难他，不过我记得他还说那人紧张的时候老挤眼睛、吸鼻子、习惯性舔上牙龈。”
黄毛说：“我刚才在大厅里看到个这样的。”
*
“就那个。”
卓梦循着黄毛指的方向看去——是贺溪的二儿子，贺汤的弟弟，贺玖。
“狗东西。”卓梦骂了一句。
这个时候黄毛以为这种有钱人间的恩怨，卓总会暗暗记在心里等着什么时候报复回去，但没想到她直接踩着高跟就往前冲。
他赶忙拦一把：“不是，卓总，我也不是很确定……”
“废话，我这不就是去确定去吗？”
说罢把黄毛扒拉到一边去，神情一换就堆着笑上前：“嘿呀，小贺总，今儿贺叔叔怎么没来啊？”
贺玖果不其然挤了下眼睛，但看得出在重要场合他其实有在控制自己的这些小习惯：“哦，小卓总，我爸今天本来也特别想来，但实在是……”
卓梦直接打断他：“不能是看我们卓氏酒厂办起来，心里不痛快了吧？”
“……小卓总这话说得，这哪能啊，我们……”
“那我姐夫贺汤又是为什么没来呢？”卓梦玩笑一样说着刻薄话，“是瞧不上我们卓氏，还是瞧不上今天这个场合啊？”
贺玖总算听出她是来找茬的了：“这不是听说卓伯伯本人都不到场吗？要是嫂子或者卓万姐在这儿，那我大哥肯定会来。像今天这个场合，倒真没必要贺家长子到场。”
“哎，今天五湖四海、家国内外的酒商，别说比你们贺家了，就是跟卓家比也不乏实力强劲的。这个场合长子没来，可是一大损失啊。”卓梦还是那样笑眯眯的，“其实谁不知道长子金贵呢，其实长子才适合抛头露面参加活动，次子就悄摸地做点背后的地下工作就行了，你说是吧？”
贺玖明显有点不稳当了，但还是冷笑一声，回嘴：“道理谁不明白呢，卓家也是实在没人了，不然谁不想把活动办得更得体些？不能上阵父子兵，至少也可以让我嫂子来嘛。”
“嗐，我大姐风流人物，最近绯闻缠身呢。”卓亿的脸面卓梦是一点儿不顾，“女人有钱就学坏，其实啊都一个样。让你大哥多忍忍，等我大姐玩够了这两年，不还是老老实实跟他过日子吗？”
贺玖到底是绷不住了：“你们卓家的女人都不要脸的吗？”
“我们卓家的女人要钱，要脸干嘛啊。”卓梦嗤笑一声，转身又往后台方向去了。
黄毛忙不迭地跟过来：“怎么样？”
“就是他。”
*
如果贺玖心里敞亮，在卓梦说“次子做背后的地下工作”时，他就该挑明了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因为他不敢提酒厂断电的事，所以才把这句话马虎过去。
卓梦之前就是被她爸的病糊住脑子了，确实针对一个刚起步的酒厂，对家里的任何人都没什么好处，这酒厂的威胁性主要是在其他商家那。
尤其是在竞争者不知道卓东重病的情况下，他们会更加着急，生怕这厂子是卓东亲自把关，以后给做大做强了。
难为卓梦一个三十出头的总经理得面对卓东量级的难处。
但是照这么说的话，打从爸重病后，四太搞了大姐的公司，大姐忙得焦头烂额，卓梦忙于酒厂起步——卓万竟什么都没做吗？
太不像她的风格了，让卓梦不寒而栗。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新酒节办好了才是正事。
卓梦大大方方地站在台上用中文进行演说，现场有同声传译译作英文：“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卓氏美人关葡萄酒’的新酒节现场，我是美人关葡萄酒厂的总经理卓梦。”
“卓氏总裁卓东先生一生爱酒，为酒品行业呕心沥血，在白酒、啤酒、红酒、洋酒等各个销售领域多有建树。当然，卓东先生并未止步于此，他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品牌‘美人关’，并邀请到‘长相思之父’哈桑先生为酒厂提供技术支持。”
“哈桑先生使用了二次发酵工艺，并采用二氧化碳法，使葡萄在厌氧环境下发酵。最终得到的葡萄酒充斥着酒香、果香，并有着独特的坚果风味。”
“卓东先生曾说，得见旧友哈桑，是他一生最大的幸事。而能够在有生之年从零开始，看着酒厂如婴孩般逐渐成长为如今成熟的模样，也让他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年轻活力。”
“现在有请礼仪小姐直接从木桶中为各位宾客打上新酒，然后在各位享用美酒时，我将继续为大家详细介绍这款葡萄酒的风味与工艺。”
随着卓梦话音落下，背景音乐立刻变得活泼欢乐。几个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将载着木桶的香车推到场地中央，然后一如卓梦所说地拧开阀门，将酒液倒进高脚杯，逐一送给每一位宾客。
看着宾客摇动着杯子，饮入一口，然后惊讶地睁大眼睛缓缓点头，卓梦便知道这波成了。
*
至此李染总算不说她生产规模过大了。当为期七天的新酒节过去，合作单已经签到了下一批次。
他本身还焦虑着供货不足想要拒绝一些单子，为此差点惹怒一个想要代理权的老板，卓梦直接站出来说这单咱们签，只是要等下一批出货。她许诺12月底将会采摘更加新鲜优质的赤霞珠投入酿造，到时的新货会比这一批还要好。
于是单子继续刷刷签得飞起。
一般人，哪怕是普通富二代，都不会知道这种钱从四面八方来的感觉到底有多爽。最后一天结束时，李染已经快被钱砸懵了：“生意是这么做的吗？这事儿就这么办成了？”
胖子还没喝呢就醉了，仿佛那个吃了仙酒的猪八戒，追着礼仪小姐喊嫦娥妹妹。
卓梦一把把他拽住：“别在这发癫了，人家还是大学生呢——我给你们几个叫了车，一会儿早点回宿舍，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这是红包。”
妹妹们收了红包，有点不好意思地互相看看，然后齐刷刷一声：“谢~谢~卓~总~”
差点把卓梦酥到桌子底下去。
别说偶尔还真是有点能理解卓亿的取向捏。
那边李染刚收拾了包包想溜，就被卓梦叫住：“李染上哪去？”
李染佯作无事发生地扶一下眼镜：“啊，小卓总，我看这边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先回……”
“回什么回，你想回家后面给你放一周假。今晚公司搞团建，走上我家喝酒去！”
“不了不了，年纪大了熬不住了，不像胖子他们还年轻……”
“不是你跟我同岁你搁这装什么呢？”卓梦不由分说把他包卸了丢给胖子，“之前我跟你说话让你找胖子给你分析，你找过没？”
“……找过了。”
“一句话，今晚跟不跟我走？”
李染长叹一口气，投降道：“走，卓总。”
*
其实卓梦还挺不放心的，因为这几天她光忙新酒节了，其实没再跟倪航提过庆祝party的事。到把李染、胖子和黄毛他们几个叫上了，才想起来给倪航打电话：“喂，小航啊。对对，我现在带人回家方便吗？哦哦你准备了是吧？行行行那就好，那我马上回来哦。”
然后松了口气：“就去我家，准备吃的了。”
胖子在副驾吐槽：“嚯，这什么保姆啊，怎么还跟哄媳妇似的？”
“别瞎说！”卓梦在后头斥他，“就是倪航。”
“啥倪航？”
“被你辇着催债那小伙子。”
胖子一下子坐直了：“啥玩意？我以为这波我是最佳MVP呢，他咋还傍到你家了都？”
“一会儿到我家你可收收这张嘴吧，把他惹生气了你就只能吃烤肉的那个签了。”卓梦搓搓脸，“而且你不觉得我本来就认识他吗？我当时不就是护着他才认识的你们吗？”
胖子这就晃晃小手指：“那你也没说他是你这个啊。”
卓梦惊呆：“他怎么是我这个了！我这是爱心资助男大学生！”
“好家伙，然后资助到自个儿家里去了，谁信啊。”胖子说着用大拇指指向正开车的黄毛，“不是我说啊卓总，你要好这口呢其实黄毛也不差啊，他就是之前头发整埋汰了，你看现在稍微一收拾这不也好样的吗？”
黄毛：“滚。”
*
还是人模人样地到了卓梦家。
“嚯，这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啊！真气派！”胖子进门就吆喝，“瞧这大玻璃片子，瞧这长条大桌子，嚯，瞧瞧这菜色，再瞧瞧这……”
一抬头刚好看到倪航从隔间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上端着一碟老头油爆虾。
瞧瞧这小嫂子。
好在是没有说出来：“哎哟弟弟，我的亲弟弟呀！”
他忙不迭地搂上去：“还记得哥哥吧？之前的事儿呢，都是哥不对，这样，一会儿我先敬你三杯，权当赔罪！”
说实话胖子属于那种瘦了也不会好看的长相，再三培训还是会流露出一点三教九流的粗俗，尤其现在刚刚发家喘起来了，更不是倪航这样的大学生能瞧得上的类型。
看得出倪航被他搂得很不舒服，但因为这是卓梦的同事和朋友，还是好声好气道：“没关系，此一时彼一时——坐吧哥，尝尝菜怎么样。”
“你这菜我都不用尝，我就看这颜色、闻这香气，我跟你说黄鹤楼大厨都难有你这个水平！”
夸得倪航眉头紧皱，脚趾抠地，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在胖子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视线：“呀！拖布哟，我的亲亲拖布哟！”
*
卓梦去酒室拿了几瓶酒，吩咐黄毛给开了，然后就去隔间厨房看倪航：“你还做菜了啊？”
“嗯。请人上门做客的话，吃吃菜不得比烤串火锅来得有诚意吗？而且也更方便聊天。”倪航说着拉开蒸箱，是清蒸大闸蟹，“端出去吧，我马上调几个料汁送过去。”
“辛苦了，真辛苦你了小航。”卓梦莫名忐忑，“我一开始没打算让你费这么大工夫来着……”
“没什么费工夫的，我本来也更擅长中餐。”倪航一边哒哒哒切菜一边避开她，“而且你别用在外面说话的那个调调跟我讲话，你现在听起来像那个胖子。”
懂了，生意味太重。
卓梦立马换了个腔：“那你一会儿怎么……”
“我吃过了。”倪航看了她一眼，“没事，你去陪客人吧。”
“好的好的。”卓梦说着端起大闸蟹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了，我留了瓶好酒，大几十万的那种。等明天把那瓶酒开了，我们俩单独庆祝一下好吗？”
倪航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清澈了起来，至此卓梦才终于明白之前倪航都是在不高兴什么。
“好。”
*
乖乖，现在的男大真有意思，喜欢生气让人猜。
又一桩大事解决，卓梦如释重负。
而且倪航确实厨艺了得。其实卓梦老吃西餐日料是因为不爱吐刺吐骨头，也不喜欢菜里出现葱花、花椒一类的配菜，挑着麻烦。她也不知道倪航是怎么琢磨明白的，白切鸡都是去了骨头上的，鱼也是烧只有大刺的扁鲳，菜里葱味、花椒味是有的，但不见葱和花椒本体，估计是爆香后就捞出去了。
于是卓梦就觉得这也好吃那也好吃。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连李染喝醉了话都多了起来：“卓总，其实我还是很佩服你的，真的。你像个男人。”
“哕。”卓梦差点吐出来，“拍马屁别往马腿上拍——胖子你教教他。”
胖子张口就来：“卓总，你比男人强多了，你是女中豪杰！”
“学会没染？”
“学会了。”
“那你来一个？”
李染脑子都已经不转了，只是举起酒杯喊了一句：“卓总牛逼——”
众人皆应和着“哦——”，然后同时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又是一片畅快的笑声。
卓梦高脚杯一竖，唤着黄毛：“继续，倒酒倒酒。”
但黄毛其实也有点迷糊了，想扶着杯子往里倒酒，其实是扶住了卓梦的手。眼瞅着酒是往杯子里倒的，其实洒在了杯子外面。
“哎哎哎！”
卓梦连声惊叫，黄毛才如梦初醒，一抬头卓梦的真丝衬衫从交领处一直红到腰间。
“对不起卓总，我没注意，我没注意……”黄毛舌头还硬着，但是身体先反应过来，飞快地抽出几张抽纸就要按过去。
连卓梦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却听倪航的声音喊道：“你干嘛！”
而黄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条件反射，一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眼神变了：“你干什么？”
那身西装之下，到底还是一个小地痞的灵魂。黄毛缓缓站起来，一根手指头醉醺醺地指着自己：“你吼老子？”
倪航索性把围裙摘了甩在地上，卷起的袖子下是明显在发力的肌肉：“你刚刚想干什么？！”
“你他妈的老子想干……唔唔。”被胖子捂着嘴压到肚皮底下。
胖子是真见怪不怪了：“没事啊卓总，哥儿几个都习惯了，这小子每回喝多都惹事，甭理他——倪弟弟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就没脑子。”
确实，除了李染睡着了以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笑呵呵的，没人因为这场争执感到紧张，只有被胖子压制着的黄毛怒到眼睛都红了，还唔唔叫着想爬起来干架。
倪航本来在收拾厨房的，这会儿也不想收拾了，把围裙捡起来放到一边，扭头就要回屋。
卓梦张嘴叫住他：“小航给我放个洗澡水，我这得……洗一下。”
*
喝醉了还泡澡，其实不是个好选择。
于是在卓梦泡在浴缸里时，倪航就留在了她的卧室，隔着一层磨砂门。
每隔一会儿倪航就唤一声：“卓姨。”
卓梦就应他：“活着。”
她把脑袋仰在浴缸边边，看见门那边倪航的身影缓缓地蹲了下来，最后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那里。
卓梦忍不住跟他搭话：“他不是有意的。”
“那也不行。”
过了一会儿，还是承认道：“我是有意的。”
他说：“从他进门开始我就不喜欢他，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我很嫉妒他能参加这场庆功……是我太没用了。”
“他也没什么用。”卓梦好笑道，“他跟你一样才20岁，都还在进步阶段。谁也不是天才，没必要着急变得多有用。”
“可你就是天才。”
“我只是把我最擅长的事变成了我的工作。你不是也一样吗？你以为几个人20岁能做出这样一桌菜来？”
倪航那边似乎吸了下鼻子：“我特别讨厌我最近的样子。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不过你最近的样子也很可爱。”
“可能我是该换个地方生活吧，我不想再继续内耗了。”倪航吸了口气，“不是说我完全放弃了，而是我想换个工作。如果我想追求你的话，在这种雇佣关系下实在太困难了，这样下去你永远会把我当作你庇护下的小孩子。”
浴室内没有声音，倪航顿了顿，索性便说了出来：“我……很抱歉之前对你做出那种事。我当时就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海边那样之后你还当作相安无事，我太着急了……你、你……”
一句“你能原谅我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倪航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
但是过了许久，浴室里都没有动静。
“卓姨，你在听吗？”
“卓姨？”
“卓姨！”
他已经喊得够大声了，里面却什么回应也没有。情急之下，倪航只能把门开了条小缝。
从浴缸面上根本看不出有人的迹象，她滑进去了！
“卓姨！”倪航叫喊着跑过去，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他忙不迭地扶住卓梦的脑袋，却听卓梦在离开水面的那一刻“扑哧”一笑。
他本身腿就软了，卓梦却忽然抱住他，猛地把他拽进了浴缸里。
*
剧烈的动作让浴缸水飞溅而出，倪航撞得头昏眼花，再一抬头，卓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画面对他来说太过刺激，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你、你干什么？”
“你不是很羞愧吗？不是觉得很对不起我吗？”卓梦低笑着，“我要做一些让你永远不用再为此道歉的事。”
意识到自己的扣子正在被一颗颗扭开，倪航终于睁开眼睛，一把把胸口捂住了。
他是真想跑的：“卓姨，你喝多了，这个事等你酒醒了我们再……”
卓梦太想笑了，但为了不破坏气氛只能憋着：“那怎么办，我现在想要。”
倪航吸进一口凉气——也可能是热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倪航，倪斌的傻儿子。”
一般人很难想想在这种时候听到自己亲爹的名字是什么感觉。
反正倪航是直接挣扎起来：“不行，卓姨，外面都是人。”
“怕什么，隔音效果好着呢。”
“那也……唔。”
嘴巴被吻住时，倪航才知道原来这才是接吻。
嘴唇明明只是接触，却又带着勾魂的吸力，舌头明明只是搅动，却莫名使人战栗窒息。
等到被放开时，倪航已经喘不上气了：“不行，卓姨……”
“可以的。”卓梦开玩笑一样轻弹一下，“你已经准备得非常好了。”
倪航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我觉得你不清醒，你明天一定会不认账。”
“认的，认的。”卓梦连声哄着，此时她脸上的红晕也已经不是因为醉酒了，“本来说明天跟你开瓶酒庆祝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谁知道今晚就忍不了了。”
“我没有忍不了！”
“我是说我。”
倪航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很方便卓梦找到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她俯下身去用鼻尖磨蹭着，然后张开嘴巴。
倪航用力将脑袋撇向一边，不知道为什么有想哭的感觉。
他知道今晚跑不掉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
“没有突然，我本来就看上你了。只是觉得你还小不该这样。”
“那现在为什么……”
“就是想明白了。”卓梦在水中拉开一处短短的拉链，然后缓缓压下，“感觉……嗯，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
他们同时发出一声轻叹。
倪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狭小的缝隙，好像一进去就出不来了那样。同时他的胸腔猛地打开，几乎是被动地吸入了身前人身上的香气。
卓梦倒没有那么多细腻的想法，唯一的感慨直接被她说出口了：“……真大啊。”
倪航着急地按住她：“先别动！”
但是只要卓梦想动，按是按不住的：“干嘛，难道你会痛？”
“不是……我怕我很快就会……”
“没事，第一次快一点很正常。”
“救命……你能不能在乎一点我的感受？！”
夺新鲜那，卓梦啥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感受。
“嗯……”卓梦便停下来，“怎么在意？”
倪航到现在还不敢看卓梦，就她现在的样子，他觉得直视太过冒犯。
看的那么多视频教材好像一朝全忘光了，这根本就没法实操！
“去卧室或者说关灯，我、我……”倪航还是压着声音不敢大声说话，他都快急死了，“你就一定要这样吗？家里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你能忍，现在外面全是人你说你忍不了了？”
不知道哪里戳中卓梦的萌点，她再度情动：“那就亲着来吧，这样就不会有声音了——你不是很喜欢接吻来着？”
然后浴室内真的没有多余的声音了，只有水花剧烈地飞溅着，仿佛在这里养了一条多动症的活鱼。
然后随着鱼儿一个剧烈的挣动，一切归于沉寂。
卓梦总算神清气爽地放开他，酒好像也醒了大半：“呜呼，还不错。”
她好心情地想要撑起身子，却惊悚地感觉到有什么在飞快地膨起。
“天啊！”卓梦惊叫出声。
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第41章 要脸
卓梦脑子喝得迷迷瞪瞪的,但底线到底还是在：“不行……不行小航，现在继续的话套容易破。”
那一瞬间倪航连小孩在哪上学都想好了：“可我没、我没戴……”
“我知道，我戴了。”
*
这是倪航第一次知道这玩意还有女式的。
当然刚听到卓梦说她戴了的时候倪航是松了口气的,但是当看着卓梦把那个透明的长条气球打上结扔进垃圾桶，倪航还是感觉到一丝丝异样的辛酸——就是说他不仅被按在浴缸里弄了一回，甚至对方还提前戴了套。
那他真的就是被睡的那个啊。
卓梦已经走进淋浴间冲洗了，可他明明还直挺挺的,这丝毫不被考虑的感觉让他更难受了。
他试图申请：“卓姨，我还……”
卓梦一边洗头一边放大音量问他：“什么？”
完全是欲望消退后的声音。
倪航索性说出来了：“我还这个样子。”
卓梦看也没看一眼，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一会儿不就好了吗。或者用冷水冲一下。”
真无情啊。
倪航皱着眉头：“……这才多久？你不想继续了吗？”
“想啊,但外面不全是人吗？”爽够了倒是想起脸面来了，“我跟你孤男寡女躲屋里半天不出去像什么话。”
倪航吐出一口气,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扶着浴缸站起来……
这真是实打实的从水里捞起来,从头到脚全是湿的，他好像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裤子有这么重。
低头看见自己白衬衫吸在自己身上,被欺负过的一边红得不像样子,倪航条件反射地把衬衫拉开一些让那里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但是没用，一松手单薄的布料就又吸回去了。
他在心里把谴责的话说了一百遍,嘴上却只能说出一句：“你把我弄成这样……你让我怎么出去？”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卓梦一边擦着头发出来,一边应他,“你进去洗吧,衣服脱了扔地上好了，我去你房间给你拿衣服——你一会儿就在我屋里别出去了，不然被人看到你也洗了澡这就真说不清了。”
“原来你也知道啊！”
“别喊。”卓梦教训小孩似的斥了一声，“给你拿哪件？睡袍行吗？就在衣柜里是吧？”
“嗯……”
“那你洗,我换好衣服给你拿。”
*
毕竟还得出去见人，卓梦吹干了头发，回屋换了件香槟金的衬衫裙，细心地打好领口处长长的蝴蝶结。
对着镜子确定了没什么不妥，这才开门出去。
客厅里已经鼾声四起，一个个都睡得四仰八叉，就胖子酒量是真大，不过也在抱着拖布话家常了。
卓梦看着笑了一下，也不打算去救拖布，这就要去保姆房帮倪航拿衣服。
却听走廊的阴影处忽然传来一声：“卓总。”
把她吓了一跳：“啊……黄毛？你杵这儿干嘛呢，吓死我了。”
黄毛好像确实不是故意藏这么严实的。他也不抬头看卓梦，只是不舒服地挠着自己的后脖颈：“胖哥让我来跟你道歉。”
然后就没音了。
卓梦才反应过来是在等她回应：“哦，那你……道？”
黄毛便皱起眉头：“我不道完歉了吗？”
“就这啊。”卓梦觉得好玩，忍不住笑出声来。
反而让黄毛恼红了脸：“还要怎么样啊，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卓梦其实也没生气，还开玩笑说：“这样吧，你现在回去问问你胖哥道歉该怎么道，我一会儿去验收。”
但卓梦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她从来没法判断对这些“孩子”来说，什么事算大事。
*
“我没错！是他先找事的！”黄毛忽然看起来又凶狠起来，但声音还是很低，估计是怕胖子听见，“为什么一有坏事永远第一个想到我？我跟别人起冲突永远都是我的错吗？从我刚进这个房子开始那小子就用那种瞧不起人的眼神看我，我忍到这会儿已经很给他脸了！”
卓梦看他这样子也把脸冷了下去：“你跟谁大呼小叫的呢？当初我只想挖胖子一个，是胖子非要带上你的，他跟我说你还年轻，还能塑造，跟旁的只能干体力活的人不一样，你就拿这副样子报答他？”
黄毛一时没有说话，但还是那样喘着气，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卓梦。
卓梦便伸出两根手指往他胸口推了一把：“怎么着，你以为我会怕你这个？黄毛我告诉你，你要是连最基本的服从性都没有，那你趁早从我这走人，这世上最不缺想赚钱的人。”
“钱钱钱，你们眼里就只有钱！”黄毛怒道，“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吗？你爸要不是卓东，你能有本事赚这么多钱吗？”
“那怎么办呢？我爸就是卓东。”卓梦的神情完全冷了下来，“说破了天他也是我爸，我用我亲爹的名字赚钱天经地义。”
“呵，卓总，你是不是也可瞧不起我们这种人了？”
“你看我有瞧不起胖子吗？”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就爱听漂亮话吗？谁能拍马屁你就喜欢谁，他要是没跟条狗似的捧着你，你会给他现在的地位吗？这就是你说的服从性吗？”
卓梦的酒本来也没完全醒，差点给他绕进去：“咋地，我怎么用人还得跟你解释？”
“那我们这些人想往上走，就只能给你们这些所谓的上等人当狗吗？要不就穷一辈子？”
“得得得。”卓梦头都要炸了，“你先回去，这个问题明天我酒醒了跟你谈。”
黄毛身上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急得：“不，就现在说明白，你要是真看我不顺眼，明天我就走。”
“我怎么又看你不顺眼了？！”事实上在他把头发染回来之前卓梦都没仔细看过他。
“那你、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刚才是故意的？你也觉得我不是好人，觉得我肯定没想好事儿？”
“老天鹅啊，你听起来像个弱智你知道吗？”卓梦索性给了他一脚，“滚滚滚，我这还有事，没空陪小孩闹情绪！”
“卓总，我……”
黄毛话还没说完，卓梦背后的门“咔”得一声开了条缝。
然后在看清走廊里的情况之后，索性直接敞开。
不止黄毛惊住，卓梦也惊住了，因为倪航……什！么！也！没！有！穿！
你好歹裹个浴巾呢？
而倪航也没多话，只说了句：“不是说马上回来吗？”
然后伸手把卓梦拽了进去，“砰”得一声关上门。
卓梦不知道黄毛此刻是什么想法，只知道三秒后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猛地在她的卧室门上捶了一拳。
*
“你还要不要脸？”卓梦人都懵了。
倪航根本不回这话，上去将人打横一抱放到床上去：“说帮我拿衣服，然后就跟他在门口聊天？”
几乎快要治好卓梦偏爱年轻男孩的癖好。
她才意识到之前遇到的那些乖的都是拿钱使的，其实他们正是体力过剩智力低下的时候。
“你俩今晚还能给我条活路吗……”
“我……俩？”
“不是不是……喂！”
倪航低头咬开了蝴蝶结，然后学着卓梦刚才的样子解开纽扣。
再里面的他不会解，情急之下直接把其中一边往下一扯，然后脑袋猛地一沉。
“唔！”糟了，学得还挺快。
卓梦脑子已经成了浆糊，急喘着仰起脑袋。
感觉到倪航去握她的手，本以为只是简单地想要十指交握而已，但混乱之余却感觉到倪航是要将她的手引向某个地方。
她真佩服自己自己还能注意到这个：“你干嘛？”
“拿套。”
“套？”
于是在卓梦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倪航已经将她的手按在了床头柜的指纹锁上。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倪航猜得没错，套是放在这儿，但是，又不止是套。
他也懵了，抬起身来：“这是什么？”
“……我说是给拖布买的你信吗？”
倪航已经拿起了一个紫色的小球，连着紫色的线和手柄。
按下手柄上的开关，那小球猛地弹起来，差点打到他的脸。
他惊讶地看向卓梦。
卓梦点点头：“逗猫棒。”
顿了顿，又改口：“逗狗棒。”
彻底激起了少年的探索欲：“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他说着把这个小球按了下去。
*
好家伙，经验不够玩具来凑是吧。
卓梦崩溃地抱着他的脑袋，不断地摇头：“不行，我平时不开这么快的档！”
倪航无暇回她，因为嘴也没闲着。
卓梦捶他：“不要只是一边，另一边这样很难受啊！”
“原来你知道难受，你刚才就是这么对我的。”
“那你要我怎么样，你想让我道歉吗？”
“……你把这个戴上。”倪航塞了个东西到她手心里，“你只有女式的，我不会戴。”
“你跟我唧唧歪歪这么久你自己没买过套？”
“我总不能现在回屋拿。”
“服了。”这时候再拒绝没有意义，卓梦索性依他所言戴上了。
在倪航又一次感受那温柔的触感时，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次估计要折腾很久。
于是他格外有底气地凑到卓梦耳边，喃喃道：“卓姨，我说个事儿你能别生气吗？”
“嗯……什么……”
“其实，你真的特别快。”！

第42章 判决
这话好像是在埋汰她,但听起来莫名好笑。
卓梦还是很配合地佯作生气，揪着他的头发教训道：“那是因为我自己来，我自己怎么能爽到我自己还不知道吗？你想让我快还早着呢。”
但因为手上其实没什么力气了,手心也酥酥麻麻的，所以倪航根本感觉不到痛。
他只捕捉到一句“早着呢”。
这意思就是，卓姨是要跟他发展一段长期的关系，甚至打算给他一段不短的时间摸索如何让她舒服。
受到鼓舞的倪航更加卖力,尽己所能寻找此间诀窍。
而卓梦就像跟他较劲一样，在感觉较弱的这段时间里亲吻他的耳垂、对他上下其手，而且变得相当话痨——
“你好棒啊小航,你真的好会，特别有天赋。”
“真的,没有在说反话，你不是也说了吗,我就是不太行啊。”
“怎么了，你不是说只一边很难受吗？我在帮你平衡啊,你不谢谢我吗？”
倪航快被她折腾疯了。
他忍不住将卓梦推开：“这不公平……”
卓梦失笑：“怎么不公平？”
“我个子比你高,你能用嘴……我不能。”
“哈哈哈。”卓梦直接给逗笑了，“那你想想办法啊,跟我唧唧歪歪那么久，都没学上几招吗？”
平时能逗笑她倪航还挺有成就感的,但这时候笑出声来就有点伤人了。
倪航不服气地又来了一下,忽听得卓梦惊呼一声,他自己也因此愣住了。
赶紧沿着原路找去，却是“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看着他着急忙慌又气急败坏的样子,卓梦实在没忍住，一抖一抖地笑出声音来，搞得倪航更气了。
他又拿起了那个紫色小球，惊得卓梦要往后缩：“喂，你干什么，这个才叫不公平！”
倪航却不说话，只是坚定地把它贴过去。
“啊——倪航你还要不要脸，刚才那么快，现在用玩具辅助！”
“你不是很牛吗？你不是年轻力壮男大学生吗？你有本事别来阴的啊！”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忍不了了，你生怕自己在我之前结束，所以才不择手段！”
倪航一开始以为她是真想拒绝，但越听越不对：“啊，不行了，姨姨年纪大了受不这个。你停一下嘛，小航，让我歇一歇好不好？”
那声“姨姨”激得他又进了几分，再次听见那个难以忍耐的声音。
就是这里。
大概知道了是哪个方向，倪航便一个劲儿地找过去，不管对不对的反正就是那个角度，端得就是一个“乱拳打死老师傅”。
卓梦忍无可忍地抱住他，指甲在他的后背抓出清晰的十道红痕：“倪航你给我等着，就你用玩具这事儿我能嘲笑你一辈子！”
倪航仿佛不知道痛一样，更加狂乱地吻住她：“那就嘲笑一辈子！”
*
倒是很懂得变通。
反正都已经被旁人看到了，卓梦索性脸也不要了，就这么跟倪航胡天胡地了一宿。
其实也不能算一宿吧，到后来实在没精力了，其实还是睡着了的。迷迷糊糊间知道倪航抱着她去清理了一下，业务熟练地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可能还去做了下浴缸清洁，然后才回来抱着她一同入睡。
等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床上也就她一个了。
爬起来时腿还有点颤颤的。
果不其然客人们都已经离开，倪航把他们踩脏搞乱的地方收拾干净，厨房剩下的打扫工作也做完了，这会儿隐隐能闻到煎蛋的香味。
“你醒啦。”倪航唤着她，把煎蛋、火腿、白粥还有草莓放到岛台上。
竟是比之前看起来还要人夫了，可能是因为怨气消散了不少，也可能是因为有了更多成熟的体验。
卓梦就捂着脑袋慢悠悠坐过去：“人都走了？”
“嗯。”倪航说，“我不知道你几点会醒，早上按你平时的起床时间出来煮粥。然后胖子过来问我，我就说你回房间休息了，刚好他们也陆陆续续醒过来，胖子就招呼他们一起走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卓梦一眼：“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会，但也不大。”卓梦喝着温度适口的粥，“其实回家的路上胖子就说我跟你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我解释了也没人信……这下我倒也不觉得被冤枉了。”
她也看了看倪航：“被人这样讲，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现在说不舒服，好像就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他倒很通透，“所以我现在是你的……”
“男朋友。”卓梦说得很果断，“但是你要知道，即便我自己这么认为，也没人会拿你当我男朋友看待。”
这是真的。
卓梦是卓东的女儿，是美人关的卓总，她刚做成了一票大买卖，名声在业内有了些许知名度。
无数人会敬佩她的果断和手腕，倾慕她的谈吐和举止，像她这样的人哪怕和自己的男家政出双入对，也没人会觉得这个男家政将是她的终点。
所以有时卓梦会觉得，黄毛说“如果你爸不是卓东，你还能赚这么多钱吗”，这话其实有点问题——如果她爸不是卓东，她确实没有这个平台发挥自己的实力，但事实是在她仅仅是“卓东的女儿”的那些年，她是无人问津的，甚至有点像被“雪藏”的。
直到她这一把干成了，名声打出去了，更多人开始以“卓梦”的名字来认识她，而不是“卓东的女儿”。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以新酒节的形式进行第一批售卖，除此以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业内大佬们看到她。她要的是一个舞台，来让众人知道她究竟能折腾到什么地步——她其实也邀请过她爸，她爸也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看她来气，反正是没有到场，但是对卓梦来说，他别来其实是件好事。
她爸要是来了，“卓东”就会是全场焦点，所有人都会去和卓东拉关系，卓梦就会退化成类似秘书之类的的形象。到时即便新酒节成功，人们也会觉得“卓东在场，理所当然”。
但事实是，卓梦靠自己撑起了这场活动，和不少大佬有了“点头之交”，酒圈之内再也不是查无此人。
说句嚣张点的，这一波之后，她的风头，要在卓万之上。
谁能相信一个搞出了这么大排场的野心家，竟会钟情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大学生呢？除了她自己，可能也就倪航了。
后边那半段他跟没听着一样，他就听到一句“男朋友”，然后便走过来，从背后拥住她：“卓姨，你真的很能装。”
“什么？”
“你知不知道，昨晚我不仅帮你换了床单，还换了枕套。”他伸头看着她发红的脸，直言，“原来你爽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抓枕头。所以你说你从一开始就看上我了是真的，从我住进来的第一天你的枕头就是皱巴巴的，是想我想的吗？”
“哎哟，你少来……”
“所以我亲你的时候你根本就不抗拒，你是不是可高兴了……”
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卓梦吓得差点跳起来：“你还能继续？”
“我也不知道，它又起来了。”他着迷地嗅着，“卓姨，你好香。”
这就是初尝禁果的男孩子的劲头吗？
卓梦一本正经道：“别觉得自己年轻就可以挥霍，一开始不节制的话，以后可是会越来越不行的。”
倪航神色一紧，好像有点被唬住了：“可我昨晚才三次，三次算多吗？”
等会儿他才三次吗？
“当然算多啊！”卓梦嚷嚷，“你自己去网上查一查，20岁男生正常频率是什么样的，别搞得跟我骗小孩似的。”
于是倪航真的放开她去一边查去了。
卓梦还算舒服地吃了早饭，刚搁下叉子，后面人又抱上来：“网上说，‘若身体没有出现不适症状，则不存在较大影响’。”
“好家伙，那么多说对身体不好的，你就只信这一条是吧？”卓梦说着把他脖子勾过来强迫他看时间，“看到墙上这钟没？等到晚上六点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在那之前我得缓缓。”
于是倪航就知道了，他的卓姨不仅快，而且还有点虚。
*
11月中旬，劳模卓梦莅临她的葡萄园，观察赤霞珠的成熟情况。
据李染所言，按照接下来一个月的天气预报来看，葡萄应该会在下月中旬完全成熟，届时可以开始下一批美人关的酿造。
这一批是完全不愁售卖的，因为单子已经签出去大半了，只要酿造过程没问题就万事大吉。而酒厂那边技术科已经进行了一波实验并获得成功，算是掌握了哈桑留下的工艺——至少在相同条件下是可以复刻的。
在无酒可酿的这段时间里，胖子也依然被卓梦使得团团转——既然李染已经被拉拢过来，就没了跟她爸打小报告的人，那么趁此机会，她想暗戳戳把人力部门和营销部门团活起来，把美人关打造得更像个独立公司，为她后续脱离卓氏单飞做准备。
胖子最近就是在忙这个。
卓梦有时会跟他一块儿，但是更多时候太阳没落山就要走。胖子也不抱怨什么，只拜拜手道：“赶紧回吧，再不回魂儿都要被家里那个勾走了。”
卓梦索性也不否认了：“辛苦了啊，这波干成给你加钱。”
然后拍拍胖子肩膀，拽上手包就走。
不过这次到家时，倒没人忙不迭地到门口迎接，倪航站在厨房里跟人打着电话，到挂断时还有点懵。
“怎么了？”卓梦边脱鞋边问。
倪航说：“我爸判了，情节较轻，判了一年。”
他的声音里有些惊喜：“缓刑一年半执行。”！

第43章 重病
2023年11月20日,卓东重病入院。
卓梦一如既往是第一个赶到的，VIP病房里除了戴着呼吸机的卓东，就是坐在一边的卓太。
“爸……”
她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就被卓太“嘘”了一声：“刚睡着，别吵到他。”
卓梦便低一低头，退到外面去找医生。
她看起来真像个关心父亲的女儿：“大夫，我爸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还说,怎么没早点让住院呢？”医生责备，“按你们这样的家境，多活个三年本来是没问题的……”
卓梦紧接着问：“那现在呢？”
医生看了她一眼：“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话卓万便来了,眼睛一圈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刚哭完：“大夫,大夫，我爸他……”
卓梦赶紧扶她一把：“小点声,爸刚睡着，卓太在里面陪着……”
卓万却无暇听她的,忙不迭地甩开她的手跑进病房去,声音压得轻轻的：“妈，爸怎么样了……”
卓梦在病房外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状态不对，原来这种时候是该哭的。
她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眼瞅着眼泪要下来了,却被卓亿的声音打断施法：“哭不出来就别挤了,爸又没醒，演给谁看啊。”
卓梦抬头看看她：“万一突然醒了呢。”
*
不过怎么说呢，虽然卓亿也没掉眼泪，但明显能感觉到她和卓梦的状态是不同的。
她还是有点惆怅的,类似于“人毕竟是快不行了，有什么恩怨也该放一放了”。
而卓梦，倒也不能说幸灾乐祸，她主要是完全没有一个人要离世的那种所谓痛感。
她脑子里太多事儿了——爸这一倒下外面人都知道卓东撑不住了，而她的厂子正处在刚刚吸了一波注意力，实际还脆皮得很的情况下。
不会变成靶子吧……
她和卓万各管理着一个卓氏集团的下属公司，只不过一个是分公司，一个是自负盈亏的独立子公司。如果爸“传位于”弟弟卓想，那之后卓万大概率会像大姐那样分出去单干，卓梦则将为了维持酒厂运作兼顾总公司的运转。
听起来是有些惨，卓梦也一度想过绝不能这样。但她转念又想——以弟的能力、精力、体力、智力，他说不定会很好摆平呢？到时候没有爸来护着他了，她又对总公司了如指掌的话，那说不定能一把子全抓过来呢？
当然，她知道卓想好搞定，其他人肯定也知道——这里的其他人是指卓亿、卓万以及那些不姓卓的人。
卓亿的身份很有意思，她是贺家的儿媳，郑家的女儿。
当初是带着强强联手的观念与贺汤结的婚，在卓亿发展公司的三年内也确实从贺家得到了一些助力。可以预见在之后的财产之争中，贺家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主张卓亿是唯一毫无争议的继承人，争取帮她拿到大头。
但这部分财产将会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也就是贺溪会不费吹灰之力，靠儿子拿到卓东的部分家业。
此时卓亿的母家郑氏也未必坐得住——她那俩舅也不是善茬，不来分一杯羹不像他们的作风。这么看来卓想守不住的家业也未必轮得到卓梦来吞，更可能的结果是卓梦为了留住这点家底和卓万卓想一起对抗贺、郑两家，而大姐就夹在中间尴了个大尬。
卓梦怎么算都找不到自己的有利面在哪。
或者还有个办法——在爸没了以后直接跟卓想谈判，将美人关就此独立出去，随他卓想焦头烂额，任他卓氏被其他家瓜分殆尽。
但这就又回到了卓梦一开始担心的事情上——风头正盛的新厂，离开卓氏大树的庇护后，会不会受到其他品牌的联合绞杀？
在卓万哭泣、卓亿惆怅的时候，卓梦脑子里就只能想到这些。
卓想一如既往是最后一个到的，但他确实也是最难过的一个。他的神情有些恍惚，手也微微发抖：“爸、爸他……”
“暂时没什么事儿。”卓梦应了一句。
于是他便松了口气，瘫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气他了。”
他甚至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个不孝子！我为了一个女人和爸犯犟了这么多年！”
卓梦卓亿都没拦，也是到这时才注意到原来四太和儿子一起来了：“哎哟好了，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得了？只要你能好好的，也就算报答你爸了。”
卓梦卓亿双双翻起白眼。
*
“四太最近……气色不错啊。”卓梦幽幽地来了一句。
四太瞥了她一眼，说话一股子长辈调调：“你爸这辈子也走到这儿了，不管怎么说，对卓家整体是没什么亏欠的。在他的病房前，说话就不要夹枪带棒的了。”
卓梦看看卓亿：“我夹枪带棒了吗？”
卓亿是真不知内情：“没啊。”
不过确实仔细一想，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是——爸召开家庭聚餐想要宣布自己的病情——席间四个孩子吵成一团让爸彻底打消公开病情的想法——临死想着要不把孙子认了却发现孙子其实不是亲的——做起了自己的品牌但品牌名引发了人们对他的嘲讽——嫡长女身陷桃色风波且是与同性得帮着摆平——期待半生的品牌终于开售却因身体原因无力到场。
这还不算“为了不走漏风声坚持不住院”，以及“现在住院走漏了风声还得想办法死扛”。
要不说他能赚到钱呢，也真是个狠人。
过了一会儿，卓万也从病房里出来了：“都先回去吧。爸刚才醒了，说暂时不想见人，要自己休息。”
卓亿跟她对着来已经成了惯性了：“哟，合着这一趟爸就看着你一个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啊？”
“你要进你进呗，我就是个传话的。”卓万听起来有些虚弱，“你不听他的，气着他你后果自负就是。”
这话可吓不着卓亿，她瞄了卓万一眼，推门就进病房了。
卓梦倒是真不敢进，她怕老头看到她直接嘎过去，于是只看向二姐：“爸还说什么别的了吗？”
“还能说什么。”卓万无力地笑笑，“他看着我摇摇头，说，‘生这么多女儿有什么用，给她们的还不都带到别人家去了’。”
*
医院的走廊尽头有扇窗，卓万和卓梦站在这里眺望远方。
“你说这人怎么就能活得这么拧巴。”卓万百思不得其解，“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是真的很疼爱，但他又很惆怅我不是个男的。有一回他甚至说出了‘要是女人也能继承家业就好了’这种话，这观念多进步呢你说说。”
“我不知道，他又没疼爱过我。”卓梦忽略她话里的讽刺，只旁敲侧击，“不过其实家业给你的话，也不能说是带到旁人家去了吧？二姐夫家是办酒厂的，咱家主要还是做酒商生意，交到你手上顶多是帮他们卖卖酒，又不会给他们顺走了。”
“在爸眼里，嫁到别人家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卓万撇嘴，“当初我就说了我不喜欢小的，他非说27岁不小了，比我还大一岁——谁跟他讲这个了啊，低于40岁的在我眼里就没滋味。哼，这婚我迟早有一天给他离了，他家就屁大点的小作坊酒厂，还没有你手上那个大呢。”
卓梦继续打听：“也不能说是小作坊吧，葡萄酒厂能做那个规模不算小了，生意应该还不错啊。”
“呵，别拐弯抹角了，知道你想听什么——‘美人关’这波新酒节一过，他家葡萄酒直接滞销了，手上一批临期货不出去，眼看资金链要断还得我帮着投钱，真不知道我图什么。”卓万气道，“横竖是膈应人，早知道这婚我还不如跟贺玖结呢！”
“爸是怕你嫁给贺玖受欺负吧。”或者说是遭嫌弃吧。
而且俩姐妹都嫁贺家，在爸看来才真是把家业拱手让人。
卓万显然也不想多聊这个，转而打听起了卓梦这边：“还是你当机立断啊，顶着压力不结婚，等爸一死你能过得舒舒服服的。还有你那酒厂，一开始就是打着收入囊中的主意吧？姐几个还真是给你耍得团团转啊。”
“哎哟哪能啊，当时那厂子都成啥样了，我收入囊中，我图啥呀。”
“现在不办得好样的吗？”卓万瞄她，“不过兵行险着不是你的风格，我确实不理解你一开始为什么咬牙接手——你跟倪斌也就见过一面吧？不是说没瞧上他吗？”
眼看卓万解题思路清晰，卓梦生怕给她想到正路子上了：“开玩笑呢，我跟老大老四那种恋爱脑可不一样，我纯粹是为卓氏着想。倪斌马上也要从看守所出来了，一个四十岁丧偶还有案底的，我可不打算跟他有任何瓜葛。”
“啥？这就要出来了？”卓万有些惊讶，“我以为得判个一两年的呢。”
“判了呀，缓刑了。昨天下的判决书，十天内不上诉即生效，也就是12月初就能出来。”
卓万眼神愈发狐疑了：“你不对劲儿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感觉你还挺关心他的。”
卓梦擦了把汗：“因为我正好有点关于酒厂的事儿要问他。对，酒厂那个电缆啊埋得是乌七八糟的，还有从人家耕地里过的。我得把他揪过来问问到底还有哪边电有问题，我统一解决一下。”
“你不是说你不打算跟他有瓜葛吗？”
“那酒厂的事儿该问还是得问啊！”
“是这样吗。”卓万瞅瞅她，到底还是没多话。！

第44章 桃子
这次回到家的卓梦格外着急。
她在门口踢掉了鞋子,没等倪航捡起就忽然捧住他的脸，用力地亲上去。
好像要把人的魂从嘴里吸出来似的。
这热情把倪航也点燃了，但还是惊讶占了上风：“怎么了？”
“没怎么。”卓梦继续在他斑驳的颈间制造更多痕迹,同时推着他往前走。
倪航不明所以，混乱间只能按她意愿后退，不防膝弯处碰到沙发的边边，同时卓梦往他胸口猛地一推。
彻底掌握不了平衡了。
他跌进沙发里,撑起身子时看起来有些茫然，可能还有点无助：“要不……先吃饭？”
“大个馒头，关窗帘！”
“好的,现在为您关闭窗帘。”
随着落地窗帘逐渐拉起，卓梦便欺身上去,把那些碍眼的布料一道道除去。
待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撤下，窗帘的缝隙也刚好闭合。
“还是先吃你吧。”卓梦说着再次吻上去。
*
今天又参与了一次卓氏全员集结的场面,虽然没有和爸直接打照面，但也足够把卓梦的电量耗尽。
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从那种吸人脑干的紧张感中释放出来,而她转移注意力的最快方式就是doi。
Do到没有心思去想任何别的事。
他们从沙发到地毯,从地毯到卧室。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倪航已经可以又快又好地找对地方,二人之间的配合愈发顺畅。
他彻头彻尾地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卓梦确实挺快的。
这导致他并不总能酣畅淋漓，通常是他只来了一次卓梦那边就足够了,再问就是年纪大了不行了,让他体谅体谅。
倪航将信将疑。他在网上搜了一圈,最终的结论是这跟年纪没关系，她就是单纯的快而已。
但这次卓梦却一直没有制止他，反而让他有点担心：“真的可以吗？你已经好几次了。”
“继续。”卓梦说。
也不知道她这时候到底清醒还是不清醒，反正是一副爽疯了的酩酊模样。
就像一颗熟过头的软桃,捏一下就流得满手桃汁，糖分高得让人稍微一碰，手上就跟粘了胶一样黏。
这种时候得到允许的话，倪航是忍不了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觉醒了新的套路，忽然就低下头去。
他真的就像在对付一个甜桃子一样，好像只要这样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让桃肉与果核分离，落入他口中。
然后再用舌面与上颚一抿，果肉就消失了，只留满口粘腻的汁液。
卓梦用力抓住自己的枕头。
她已经完全忘记白天发生过什么了，一切注意力只在此刻，只在当下，只在这一瞬间。
然后倪航便遇到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一种情况。
一股清澈的水柱，也可能是很多股，突然飞溅而出。
由于事发突然，他躲都没得躲，瞬间被浇了满头满脸。
不疼，但反正也是把他给浇懵了。
*
晚饭是笋尖炒肉、蜜汁鸭肉、白条鱼、白灼菜心，还有冬瓜排骨汤。
俩人在小圆桌上面对面吃的。
自打卓梦接受了倪航的中餐烹饪方式后，倪航便不断试探她的口味偏好，在中餐的道路上不断精进。如果卓梦回来后要一边忙工作一边吃饭，倪航就会变着花样准备盖浇饭，方便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食物扒拉下去。而卓梦如果得空好好吃个饭，那就倪航就可以上桌和她一起吃。
本就负距离的距离因此又拉近了一些。
不过今天的卓梦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于是倪航忙安慰道：“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我知道那只是水而已……有些女生会这样的，这也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
反而让卓梦更尴尬了：“我不是想说这个。”
她又吃了口菜：“小航，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啊。”
“你说。”
“你爸出来之后，你先别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可以吗？”
倪航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于是筷子也停了：“为什么？”
“就是没必要啊……而且挺尴尬的。我本来跟他相的亲，完事儿我跟他儿子……”
“为什么会尴尬？哪里尴尬？”倪航急道，“他是我爸，我幸福他也会为我高兴的。”
果然这孩子脑子缺根筋：“我知道，但是光是让你爸相信你很幸福这一点，是不是就已经有点困难了？”
“有什么困难？他当初自己都说自己配不上你呢，我觉得我能跟你在一起都算是他用牢狱之灾换的。”
好家伙，这可不兴换啊。
“不是啊小航，我跟你爸之间的事儿，换成我跟你之间，那是不一样的。”卓梦在心里捋着怎么跟他解释，“我比你大得确实有点多了，一般来说，跟我平辈的人要是知道我交了这么小的男朋友，第一反应就是这里头是否夹杂着欺骗或者金钱交易。”
这倪航倒是有点心虚了，毕竟他一开始确实也以为是金钱交易。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反驳的论点：“可我爸也交很小的女朋友啊！甚至他比你都大了8岁，这为什么就不是欺骗和金钱交易了？”
“你别说他还真是，他一开始求娶卓家就是为了拉资金救他的厂子。”卓梦挠挠头，“而且就算我们不论这个，我们在一起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你这会儿跟你爸说我们是情侣关系有什么意义呢？”
“不需要什么意义啊，只是阐述一个事实也不行吗？”
“那假设你在学校里谈了个女朋友，你难道会刚谈半个月就跟你爸讲吗？”
“要不是他在看守所我联系不上，我第二天就会告诉他啊。”
服了，这爸宝男。
*
卓梦停箸片刻：“那如果你女朋友不希望你说，你也还是会说吗？”
倪航险些在一声“你女朋友”中迷失自我：“……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真的很尬，尬到脚趾抠地，因为万一哪天俩人之间有啥不合适散伙了，那这份尴尬它就是白挨。
但卓梦肯定不敢跟倪航说什么散伙不散伙的，那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干。
她换了种说法：“小航这是这么回事儿——我现在经营的是你爸的厂子，保不准之后我还得见他，跟他请教些和酒厂相关的事。那这就不是你谈恋爱告诉你爸这么简单的了，这对我来说完全是见、家、长。”
倪航的手搁在桌面上，她就探手去摸他的手背，说得情真意切：“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也是会紧张的，而且半个月见家长这属实是坐了火箭了，自由恋爱哪有这样的啊……”
倪航眉头微蹙，显然是动摇了。
卓梦就再进一步：“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你爸知道而已，我在其他人面前都是说你是我男朋友啊……”
“可我爸是唯一真会相信我们是情侣关系的人。”倪航低声嘟囔。
“小航……”
“哎呀，知道了。”虽然有些勉强，但倪航到底还是答应下来，“是这个原因的话我能接受。那我们……就再相处一段时间，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告诉他。”
卓梦直接牵起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你太好了小航，我就知道你不会在这事上为难我的……对了，你爸出来之后还得有个地方住吧？要不我给你点钱，你看着先给他租个房子……”
“不用了卓姨，我已经找好了。”倪航赶忙拒绝，“这个你不要跟我争，这笔钱要是还让你出，那我这脸皮也太厚了。”
“这是这样一来你手头又要紧了吧……”
“怎么会！”倪航惊呼，“卓姨你真是富贵日子过惯了对钱没数了，按我现在的工资我养我爸都够了——当然我也不会让他闲着，等他大致适应好了就让他找工作去，不然老在家闲着人就废了。”
“这是你们父子俩之间的事，你们商量好了就行。”卓梦说着把碗递给倪航，“再盛半碗饭吧，小半碗。”
*
总之短时间内是不会让倪斌知道，自己非但收了他的厂子，还睡了他的儿子。
而且卓梦觉得自己近期也没什么精力去应对这父子俩，她得保持足够的敏锐性，高度的紧张感，积极分析各路信息，像个全方位战斗机一样去维护她的宝贝厂子。
要不是倪航这孩子受了委屈会闹，她跟倪航都暂时只想保留肉|体关系，少谈别的分散她注意力。
好在外面风云诡谲，厂内的一切倒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该拓展的部门拓了起来，葡萄也如期长大，卓梦已经开始和营销部沟通第二批美人关的营销要点，亟待从各个渠道往外推。
这时候李染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卓总，您二姐的旗下的酒行好像被举报了，说是售卖的酒品有问题。”
卓梦很快反应过来：“哦，估计我大姐在搞她吧。卖临期葡萄酒是吧？或者是过期了没注意？我知道，她老公家的葡萄酒滞销了，可能就放她的酒行卖了。”
“对，被举报的确实是葡萄酒。”李染说，“但最终被查出来的结果是，她售卖的白酒也有问题。”！

第45章 疯感
卓梦挂断电话紧接着就给卓亿打了过去：“喂大姐,卓万的酒行是你举报的吧？”
卓亿听起来有些烦躁，但依然很谨慎：“听不懂你说什么，有什么事儿来我家说。”
“你家我可不敢去,我现在看到姐夫就发怵，总觉得他要冲上来捶我。”
“你赶紧的，他现在不在家。”
“嚯，那更不敢去了。”
*
还是麻利地滚了过去。
“所以你原本是真想举报个过期葡萄酒,但没想到她的白酒也会售假？”卓梦算是捋明白了。
卓亿揉着太阳穴：“对。你说她这人是不是脑瓜不好使啊，假酒也敢卖？这玩意到一定数额得坐牢吧？赚这仨瓜俩枣的钱有意义吗，三儿生的孩子就是一点儿格局没有。”
卓梦闷头喝茶。
然后试图谈正经的：“一会儿我去问问她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够不够进去，有没有办法能保——你说你也真是,爸住院的节骨眼上你整这事儿干嘛？你脑子放清醒点啊，别真觉得你跟贺汤能达成统一战线,就算他帮你争到了，后面难保不会被卸磨杀驴。”
“我跟他？我又不是没脑子。”卓亿嗤笑一声,“早前这婚我就想离来着,要不是卓万散播我和阿莹的事给耽误了，我这会儿至于这么烦吗？现在爸的病已经人尽皆知,贺汤更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离了。”
“不光贺家，也别跟郑家瞎掺和啊。”卓梦瞄她,“说实话你那俩舅的孩子实力都不怎么样的,你亲近他们那边儿,以后难保不是你一人撑起一大家子，还得帮衬这个帮衬那个的，得不偿失。我说句实话你别不乐意听——你妈其实还是把你舅放第一位的，对你那俩表弟比对你还亲,真借他们的势以后少不了被你妈道德绑架的……”
“用不着你说，我现在受的道德绑架还少吗？”卓亿烦道，“我没打算跟别家掺和到一块儿，纯粹是之前被卓万搞过一次咽不下这口气。现在爸也病倒了，真跟卓万对着干我也捞不着好，那我知道她卖过期酒我举报一下泄愤能怎么着？谁能想到她做点生意连最基本的诚信都不讲？”
看来还真是赶巧了。
卓梦刚想陪着骂两句，却听矛头又冲她而来：“而且你光说这个说那个，你呢？你又想什么好的了？你才是真没把卓家的死活放心上，左掺和一下右掺和一下的，真难说这些破事里有几桩是你挑起来的。你倒看看自己手上什么情况呢？接手个酒厂都得给做成分公司，你还不明白吗？爸根本就不会分你什么的，与其在这瞎忙活，不如好好考虑考虑之后到底跟谁混？”
话说得难听，但卓梦也不生气，毕竟说的都是事实。
不过大姐搞错了一个逻辑，她觉得卓梦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没必要左右掺和，应该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而在卓梦这儿，恰恰是因为坐以待毙就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她更乐意看到局势混乱，只有在混乱间她才有可能抓住点什么。
“我当然是向着大姐的，否则我就会先去二姐家了。”卓梦看起来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积极性，“但我不可能跟贺家，也不可能跟郑家，所以我首先得确定在大姐心里卓氏集团的利益高于一切。万一我跟着大姐混，完事儿卓家直接被人干倒了，那我不成傻子了？”
“那你也别跟我混了，在我心里卓家、郑家、贺家都是一码事。”话到此处，卓亿的神情看起来也有些落寞了，“我没有你们这么大的劲头搞这些歪门邪道的，我只想光明正大地做我自己的生意。一个拿我的私生活搞我的股价，一个在里面幸灾乐祸看戏，一个千娇万宠的废物——四个孩子四个妈，卓家能有什么凝聚力？我只认我和阿莹、兰兰是一家人。”
*
但是嫡长女的苦涩和卓梦无关，她只是急于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去了一趟卓万家，没找到人，又跑了一趟卓万公司，也不在。
卓梦是想不到这种时候她不在家不在公司还能去哪，不至于是跑去爸的病床前哭唧唧让爸给办法吧？
虽然卓万看起来很像这种人，但她还真不是。
寻找未果，卓梦索性先回了酒厂办公室，开电脑翻出之前找卓万要过的白酒销售清单。
“哦——”看到排在前几位的几个品牌，卓梦大致有了点头绪。
她再次打给李染：“染啊，我给你发过去几款白酒，帮我查一下它们近期的销售路径主要是哪家。”
“好的卓总。”
然后在李染忙活的时候卓梦也没闲着，她查了一下卓万售假的品牌究竟是哪家，果然是以往销售量靠前的品牌之一。
卓梦心里大致有数了——卓万大概率也不知道这批酒有问题，毕竟是从老伙伴那里进的酒，可能进货时也没审得有多严。
李染的电话适时地打了回来：“卓总，刚才那几个品牌的主要销售路径一直是您二姐名下的酒行，但打从九月初开始，其中有四家陆续转去了郑氏，估计会给您二姐的公司带来较大亏损。”
九月初。
是卓梦刚跟大姐说爸咳血了的时候，看来那边是扭头就跟亲妈说了。
怪不得二姐这些日子一直没动静呢，估计是被郑氏逼得焦头烂额了。
“那四家品牌名称发给我。”卓梦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很快收到李染的消息。
果然，那个售假品牌赫然在列。
“懂了……”卓梦喃喃。
她靠在办公椅上搓搓脸，捋着事情脉络——九月初大姐公司临上市出现丑闻，股价受到影响不得不暂缓上市——她因此确定爸的身体确实出现问题并告诉大姐，目的是让家庭成员间不要出现过大信息差——大姐知道消息后透露给了郑家，不过她大概率只是想跟亲妈庆祝渣男恶有恶报——作为白酒销售商的郑家开始针对卓氏旗下的白酒板块，也就是卓万经营的卓氏子公司——卓万疲于应付，却不知卓亿已经把被四太坑害的账记在了她头上。
而此时倒戈郑氏的一家品牌比较鸡贼，既想吃郑氏的饭，又舍不得卓万这边的订单。于是在把正货给了郑氏之后开始以次充好，将次品给了一直合作的卓万，赌的就是卓万这边不会细查，囫囵个儿地也就卖掉了。
当然这件事除了该品牌以外谁都不知道，包括卓亿和郑氏。但巧的是卓亿得知卓万帮她老公售卖临期葡萄酒，于是泄愤地举报了一波，直接将白酒的事也扯出来了。
这里头唯一的好事是，既然该品牌明知自己提供的是次货，那供应给卓万的货量应该是压在了够判刑的数额之下，所以大概率是不会有人进去。
但很大的问题是，卓万本就处在郑氏的围攻之下，亏损巨大，再碰上这种事那光罚款不说，可能还得停业整顿……
说卓氏的白酒板块将就此不复存在，可能也不夸张。
卓梦的心脏突突的，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和谐，她应该有什么没考虑到的……
对了。
从九月初郑氏就已经开始发难，如果卓万和爸一直都有对此进行沟通商议，那么当时爸就该知道重病的风声走漏到了郑氏那边。
郑氏能得到消息一定是卓亿给的，那卓亿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卓梦背后冷汗直冒——她想起了爸和哈桑相见后特意留下来，对她冷不丁的一瞅。
当时爸质问她是怎么请到哈桑的，她没有给出一个让爸信服的理由，爸却也没有再问了。
是因为他已经知道真实的理由是什么了吗？
她看到了爸吐出来的血，推测出爸重病的事实，然后不仅告诉了大姐卓亿，还以此演苦情戏请到哈桑。
那么如果爸和哈桑共进晚餐时已经将事情说穿，也就可以理解之后哈桑为什么对她态度不友好了。
卓梦的心跳加速了，她感到恐惧——有那么一种可能，这段时间以来她的那些心机，她汲汲营营做的那些不孝之事，她利用爸的病情呼风唤雨搅弄风云，爸其实都是知道的。
之所以没有撕破脸，是因为她还在做事吗？是因为她把酒厂经营得还好吗？是因为她还算是一头合格的驴吗？
那卓万呢？她演戏的工夫深得卓太真传，她是不是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表面上跟她演风平浪静？
沉不住气了。卓梦连打了三个电话过去，那边都没有接。
眼瞅着太阳落山，继续待在办公室也没什么能做得了，卓梦索性决定先下班回家。
她现在压力可能比参加了家庭聚会还大，她急需发泄，急需解压。
汽车一路开进地下停车场，然后观光电梯飞驰而上，卓梦一直焦躁不安地看着电梯屏上上升的数字。
然后“叮”得一声，终于到了。
一梯一户，出了电梯面前就是家门，卓梦按上指纹将门拉开：“小航！”
家里有一股花茶香味。
“卓姨。”倪航应着，“这位客人说有事找你，我就让她进来等了，她说她是你的……”
不用再说了，卓梦已经看到沙发上的人了。
卓万仰头从沙发背上倒着看她，笑眯眯的脸上带着些微疯感：“我说你怎么就非得收购倪氏的酒厂呢。真想不到，你还搞金屋藏娇啊。”！

第46章 独立
卓梦看了看,开口：“小航你先回屋去。”
但倪航刚刚受到了冲击——此前卓梦一直否认酒厂是自己做主收购的，但据这个客人所说，其实收购的事完全是卓梦的意愿。
他一时愣在原地。
卓梦便上前拉住他：“走,你先回屋。”
反而让他觉得很不对劲。在被推进走廊后，他小声问：“怎么了？她说她是你姐姐，我看她和你长得很像，就让她进来了……”
“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我？”
“因为她说……”
“我没叫你的话就别出来。”卓梦说着把他塞进保姆房,关门。
客厅已经传来卓万的声音：“你也太过分了吧，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倪航不是卓万喜欢的类型，但是明知道卓万被三家会所拉黑过,卓梦还是条件反射地发怵：“大人说话，要小孩子听干嘛呢。”
“你还知道他是小孩子。”卓万迎光看看自己的粉色指甲,“我特别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小的。20岁的男孩，还没看过世界什么样,人生观价值观都还没搭建起来，你教什么他就觉得什么是对的。那这还有什么意思？永远被仰望,永远面对一个比自己低级的生物,这我是受不了的。”
卓万说：“我就喜欢那种人生经历丰富，尝尽酸甜苦辣,脑子清醒得一塌糊涂的。征服起来比较有成就感。”
“那等你四十多了怎么办？找五六十的？”
“不不不，我的好妹妹。在评价男人老还是小的时候永远不要考虑自己的年纪。”卓万摊手,“我记得你18岁的时候也喜欢20的。”
*
这个,确实。
“搞了半天你不是看上倪斌了,你是看上他儿子了。”卓万连连摇头，“我就是没想到你连相亲对象的儿子都搞，你就没点心理负担吗？”
“其实也有。”卓梦扁扁嘴，“但是都能克服。”
“你想把我笑死。”
“你会告诉爸吗？”
“告诉他干嘛呢？让他知道自己四个孩子三个恋爱脑？一个为女人影响上市,一个为男人辛苦还债，一个被女人骗得满头绿光——等会儿，这么一算还真是四个孩子三个跟保姆好上！”卓万乐道，“哈哈哈，卓梦啊，我还真当你是什么清醒人呢，搞了半天你也免不了俗啊！”
卓梦给她笑得心烦：“你到底来干嘛呢？你自己都一身的事儿了还来看我笑话？”
“你也知道啊。”卓万说着站起身来，在卓梦的客厅里随意踱步，“你跟老大配合得不错，一个通风报信，一个重拳出击。现在我的公司要垮了，你捞着什么好处了吗？”
“二姐误会我了。”卓梦说，“我是跟大姐说过爸咳了血，但我没想到她会让郑氏那边知道。至于居然有人以次充好放到你的酒行去销售，这更是谁都想不到的。说实在的现在家里都这样了，内斗也都是小争小斗，谁也不想真搞成现在这个局面。别说我了，就算是大姐现在肯定也在想办法怎么帮你渡过难关。”
“帮我渡过难关？”卓万嗤笑一声，“她这么想，郑氏可不这么想，他们肯定会乘胜追击直接把白酒这块抢过去的。”
“你能挺到什么时候？”
“最多明年一月。”
“……爸能挺到什么时候？”
卓万看了她一眼：“元旦能过，但春节悬。”
“你需要什么？钱？资源？”
“资源我自己会找，主要是钱。还有就是把郑氏那群疯狗拉住了，别让他们往死了咬我。”
卓梦拢拢头发，明显感觉有两撮汗湿在了额角：“知道了。我跟大姐说一说，但很难讲她讲话在郑家顶不顶用，不过钱我能保证让她掏点出来……”
“得了，她能给多少？续那一两个月命有意义吗？”
“你跟爸说了吗？爸不会救你吗？”
“说了。但白酒板块动辄不是小数目，真拨给我的话，母公司的运转会受到比较大的影响，以后卓想可能玩不转。”卓万瞄她一眼，“那你觉得爸能帮我多少？他宁可让我在卓想手下做个高管，也不会为一个嫁了人的女儿动自己的根基。”
发现卓万的地位突然变得和自己一样了，卓梦倒是有点欣慰的：“要不，咱拔管吧？等遗产下来，钱的问题又能解决一大半。”
“好家伙，你知道爸为什么讨厌你吗？实在是你做事风格跟他太像了。”卓万笑得略显夸张，“我跟他讲这事的时候，他跟我说不要太担心，实在不行咱还可以卖厂子呢。”
*
其实卓梦心里隐约是有预感的，所以始终没敢把话头往自己身上引。
到底还是被惦记上了。
卓梦一脚踹在自己的白沙发上：“关我屁事，动我的酒厂干什么？”
“你的酒厂？你就是个领工资的分公司负责人，怎么就你的酒厂了。”卓万耸耸肩，“然后我一想还真是，那葡萄酒厂效益那么好，这一波风头之后还招了不少眼红。与其放在你手上不知道哪天被人干下去，不如趁风头正盛换笔钱，也算你为卓家做贡献了。”
“你也说了酒厂效益好，爸能舍得卖？”
“咱家说到底还是搞销售的，销售都做不下去了留个酒厂有什么用？生产对于卓氏来说只是一次尝试，它从来就不是我们的核心业务。”
卓梦拽上手包就要走：“我去找爸谈谈。”
“把我和那孩子单独留在这儿，你很放心？”
卓梦又把包甩沙发上：“你到底想怎么着？”
“我要真的很希望那厂子被卖掉，今天我就不来你这儿了。”卓万抱臂，“来就是告诉你，按爸的意思白酒这块儿是肯定会帮我保住的，现在问题不聚焦在我这里，而在你那里。如果你想厂子能留得下来，就赶紧帮我想办法——不止是钱的事儿，还得赶紧想想怎么把郑氏控住，别忘了消息归根到底是从你这儿泄过去的。”
“你那块儿要是百分百保得住，你今天也就不来我这儿了——卖酒厂又不需要经过我同意，爸直接把酒厂一卖资金给你就得了。”卓梦当场拆穿，“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要真想好就别有事瞒我。”
“嗯……”卓万努努嘴，“确实，爸说卖厂是万不得已的举动，因为到卖厂这一步等于是昭告天下卓家快垮了，受到的攻击会更多。所以两条路，要么卖了酒厂，保存销售这边的旧产业，之后还是一场鏖战。”
卓梦接道：“要么酒厂留下，舍弃卓氏旗下的白酒板块，这样至少看上去是因为售假整顿，不会让人觉得卓氏内里已经溃败。其实也是个办法，只不过这样一来，你得跟我一样老老实实上班拿工资了。”
“说不定爸会把你撤掉，让我接手酒厂？”
“那你不还是个分公司负责人吗？听起来很了不起吗？”
卓万总算也忍不住往沙发上踢了一脚：“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吗？快动动你那个转得快的脑子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保你的酒厂又能保我的酒行，要不然我就算哭死在爸的病床前也得让他把你那厂子卖了！”
“卓万你要不要脸！你是做生意还是过家家呢？一到局面对你不利就开始撒娇耍赖，你能搞点光明正大的吗？”
走廊那边传来门偷偷打开的“吱呀”一声。
很快又被卓梦吼了回去：“小航把门关起来，不说了吗没叫你就别出来！”
于是门又“咔哒”一声关上了。
卓万根本不管他，只继续吵：“真离谱啊，你光明正大了？卓亿那点破事是四太放出去的，这事你跟卓亿讲了吗？但凡你跟她讲了她这波都不至于来搞我，这就是你自己造的孽！”
卓梦一愣：“你怎么也知道是四太干的？”
“废话，事儿是四太干的，但照片是我给的。”
“你就只搞到接吻照？”
“床照也有，四太胆子小不敢放。废物。”
*
决定等卓万走之后地毯式搜索一下家里有没有摄像头。
“所以你有办法没有啊，你那酒厂不是挺好的吗？”卓万搂住她像晃破布条一样地晃着，“不说单子都已经签出去不少了吗？到底什么时候还能有大笔进账啊！”
“葡萄12月中旬熟，酿造至少1个月，灌装售卖得等1月底2月初。”卓梦给她算着，“让卓亿帮衬帮衬，说不定你能挺到那会儿。但郑氏那边怎么办呢……让爸去跟他前妻演演苦情戏？”
“我怕他前妻砸他呼吸机啊。”
卓梦搓搓脸：“你这公司就非要不可吗？其实上班打工也没你想的那么烦……”
“要不是查到你的酒厂在拓人力部、营销部，我还真就信了。”卓万撇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哦。”
也是，反正自己那点小动作早就人尽皆知了。
卓梦琢磨着开口：“办法不是没有，但是有点险，当然主要风险是我承担，不过你也得帮我。”
“帮你什么？”
“我的好姐姐。”
卓梦忽然拉住卓万的手，把那边恶心得一个激灵：“你干嘛？”
“帮我把酒厂独立出去吧。”！

第47章 雇主
11月底,在那间VIP病房内，卓梦与父亲卓东签下协议。
协议内容类似对赌，卓东将“美人关酒厂”从卓氏分离出去,交到卓梦名下，算作投资本金。卓梦承诺将于3个月内获得足以覆盖白酒板块亏损的收益，并将这部分收益分给卓氏，用于帮扶白酒酒行。
如果卓梦做到了,那么协议终止，酒厂将继续维持独立公司状态，成为卓梦的私有财产。
如果她没有做到,则需连本带利归还卓氏。
在卓梦提出这个方案时，卓东提了个问题：“本金你好归还,把厂子还回来就好了，可这三个月的利息你打算怎么还呢？”
卓梦想得很明白：“用我的私人财产。”
“远不够。”
“算上我在游乐豪庭的那套房子。”
*
卓万看着这一纸协议惊道：“绝啊,难怪爸会答应，你这做得也太绝了。”
她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卓梦：“你真的清醒吗？本来最坏的结果只是卖厂,你只是失去了一个本就不属于你的酒厂,现在最坏的结果是酒厂、房子、存款全部没了……到时你打算怎么办？睡大街上吗？”
“睡大街也不是不行啊，有手有脚怎么过不是过。”卓梦叉腰看着落地窗,低沉的语气听得出她压力不小，“实在不行去你公司上班呗,我可是知道大姐那边不少商业机密呢,你开价公道,我就全透给你。”
“可不敢呢，我用你还得防着你什么时候跳起来把我公司吞了。”
“那我就去大姐那，掉头过来对付你。或者去贺氏、郑氏上班，帮着他们对付卓氏。都行。”
卓万白她一眼：“讲正经的。”
“真没开玩笑。”卓梦从来就没像此刻这么实诚过。
卓万也隐隐意识到要是真搞到让卓梦跟卓家决裂了,到最后也是个事儿——她知道得还是太多了。
“3个月内把钱筹齐，你有把握吗？”
“没有。酒我打算提价卖，但也不能提得太过火，算来算去还是差一笔。就算酒厂出品顺利，也还是要再想别的法子。”
卓万也吐了口气出来：“我这边是掏不出来了，找大姐问问？”
“难得啊，你嘴里还能冒出‘大姐’俩字来。”卓梦瞄她，“暂缓上市后6个月可以重新申请上市，算算也就是2月初，她那边也正紧锣密鼓呢。让她掏钱帮你那边支棱一会儿已经是极限了，惦记她不如惦记卓想。”
“卓想你更别惦记了，爸是生怕总公司给他之后有什么差池，现在就是尽全力保障总公司内部稳定运转——就是，希望给他一个能无为而治的环境你懂吧？”
“嚯，得亏不是古代，不然这会儿该疯狂杀权臣了。”
“裁中高层的事儿爸也不是没干啊。”卓万将协议放回了茶几上，“那我诚心地问一下哦，你应该也不是拍脑袋签的这个字吧？至少应该有个大致的计划对吧？”
“有啊。”卓梦坐到她对面去，“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比起生产，销售更是我的老本行。所以我的计划就是，自己再开家酒行。”
是卓万没有想到的。
她愣了一会儿：“你现在可是欠着一屁股债呢，还要投钱开酒行？”
“就因为欠着一屁股债，那再多欠点也没什么了。”卓梦思量着，“酒行不像酒厂还得有原料、有技术、有设备，相对来说不那么烧钱。到时候把还没签出去的美人关放过去卖，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然后就是再拉一拉其他品牌的代理——你有没有什么大的合作方，可以推给我。”
“有啊，不是都奔郑氏去了吗？我自己都还在找呢。”卓万说，“不过你可以问问卓亿那边，刚好你帮她做过洋酒生意，对里头的路子也熟悉些。”
“得，那我走了。你也加把劲，亏空太大的话我补不上，你那边也落不了好。”卓梦说着起了身来。
“哎哎哎，你这就走了？”卓万回头看去，“你那小情人呢？没关在屋里啊？”
“他出去了。”卓梦说，“今天他爸的判决生效，他接他爸去了。”
*
是的，此时的倪航正和倪斌在面馆吃面。
“对了爸，这个给你。”倪航说着把他爸的手拽过来，系了根红绳上去，“网上说辟邪用的，象征着跟牢狱之灾彻底道别。”
这一趟出来的倪斌似乎比以前更加寡言了，但为了不让儿子担心，到底还是强撑着扯出个笑脸：“你还信这个东西呢……这段时间过得挺辛苦吧？”
“没啊，酒厂不是被收购了吗？又不用我还债，我就正常地大三实习就好了。”倪航说得轻轻松松，“不过这也算撞上大运了，我看以后你还是踏踏实实上班吧。能发财的毕竟还是少数，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很不错了……当然啦，也不能太指责你，我这些年过得到底也是不错的，只不过违法乱纪的事儿可不能再干了……”
在倪斌看来，这啰嗦的样子像极了亡妻。
“我一开始没以为是犯法。”倪斌喝了口热水，“我以为之后赚到钱还上就行了呢。”
“那还是的呀。”倪航来劲了，“爸你知道吗，那些经商的都有着自己的生意经，说话做事都是一套一套的，要不是从小耳濡目染，根本搞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也特别清楚到底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就连卖假酒也知道到底卖多少要坐牢，卖多少不用坐牢，你说像我们这种老老实实的小老百姓怎么可能玩得过他们呢……”
倪斌听得皱眉：“你又是打哪听说的这些？”
“我不是说了我在实习嘛。”倪航说，“我找了高端家政的活，听雇主聊的。”
“你这个雇主也是做酒品生意的？”
“嗯……对。其实你也认识。”倪航说得有点心虚，“就是那个卓阿姨。”
“哪个卓阿姨？”
“跟你相亲的那个。”
*
“哦——”倪斌想起来了，“你怎么跟她……”
“卓、卓氏不是要收购酒厂嘛，她当时找我了解酒厂的事。结果酒厂那边我不了解，倒是聊出她缺一家政，我在找实习。”倪航说着又开了瓶可乐，“那不就刚刚好嘛，我这实习就找上了。”
“你少喝这甜的汽水。”倪斌皱皱眉头，但注意力到底还是在儿子的工作上，“那人家其实也算是帮了你了，你可得好好干，就当是感谢人家……”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在好好干啊。”倪航埋头吃面，“对了，我给你租了个房子，你先暂时住着，等找到工作可以再换到离工作地点近一点的地方。不过也不着急，卓姨给我开的工资还挺高，我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租个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倪斌也不是愿意靠孩子的人：“嗐，我本来也闲不住。一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就去附近看看去。”
他到底还是缀了一句：“拖累你了啊。”
倪航把头埋得更深了：“说的什么话啊。”
*
倪航租的房子和他的保姆房差不多大，不过不是他租得不好，而是他的保姆房本身就不小。
首先不用和别人合租就已经算比较舒服的了，浴室、卫生间也干干净净。虽然没有厨房，但阳台有微波炉和电磁炉。
阳台向阳，衣服总归晒得干，洗衣机也算比较新。然后剩下的空间，就给了衣柜和好大的一张床。
为了方便爸爸工作出行，倪航特意租在了交通便利、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倪航说以后可以再换房，因为他爸肯定是想尽快自己承担房租，但说实话这个房子对一个暂缓刑期的人能找到的工作来说，实在是有点贵了。
他大概很快就会找借口搬离这里，换个更廉价的出租屋。
“那你休息会儿吧爸，我先走了哦，一会儿还得给卓姨做晚饭。”倪航说着就要走了，“你自己也好好吃饭，或者外卖也行，附近店还挺多的。”
倪斌眼睛看着窗外，反应似乎变得有点迟钝：“哦，行，你快去吧，别耽误工作。”
“好……哦对了爸，你最近能抽一天时间出来嘛？卓姨说想约你看一下酒厂的电路什么的……”
“哦哦，我都行啊，她哪天有空？”
“我也不知道，她最近忙得很……那我回家问问她吧，走了哦。”倪航说着便摆摆手出门去了。
留倪斌一个人在屋里重复：“回……家？”
他看着窗外感慨：“看来卓小姐对我家倪航还真不错啊。”
*
倪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幸运的人。
他的妈妈温柔善良，他的爸爸也很爱他，他们都会以他的感受为重。即便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每每回忆起童年，还是只能想起美好的事。
所以他不太能理解卓万说的那些话。
其实那天，在卓梦回家之前，他和卓万两人就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卓万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一说对方好像就知道他是谁了。
然后又问他和卓梦是什么关系，他原本是想说“男女朋友”的，但因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怪怪的，他还是退了一步说是“雇佣关系”。
再然后就是问他的家庭，问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出来，打算住哪里。
当然她也说自己的家事。
说卓家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其中弟弟最受宠，卓梦则是最不受父亲待见的一个。
虽然早就知道卓姨跟她爸父女不合，但听到这种话，倪航还是很吃惊：“卓姨吗？为什么？她这么漂亮又优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唔……一方面是太犟了吧，其实爸还是挺吃女孩撒娇那一套的，她就是不愿意跟人撒娇嘛。另一方面她心思也挺毒的，正常人都不会喜欢那个老盼着自己早点死的孩子吧。”卓万说着喝了口花茶，“还有就是她是个私生女，当初她妈妈偷偷把套扎破有的她，所以她永远都是自备女用的套套——这你应该也知道的，对吧？”！

第48章 无赖
这么一来倪航就通透了——他还一直好奇卓家的女儿为什么会沦落到和他爸相亲呢。
他一直知道卓氏唯一的儿子是私生子,其他不太清楚，事后自己查了一下才知道，因为卓氏私生子女多的缘故,所以大女儿被戏称为嫡长女。
那么卓梦既然有姐姐，就一定不是这个嫡长女了。
但是他又想起，一开始和那个客人寒暄时他说过一句：“哦哦，卓姨提起过你,说你对她很好的，还帮她找保姆什么的……”
而客人说：“那个不是我，那个是大姐啦。我们家三个姐姐一个弟弟。”
也就是说她也不是这个嫡长女,她也是私生女。
可是听她话里话外又很看不上私生女的样子。
好奇心驱使着倪航越查越多，什么郑氏千金、卓太、四太之间的花边新闻,洋洋洒洒好多页。
于是他就搞明白了，现在的卓太属于小三转正,所以那个客人是私生女转嫡女。
*
该说不说这些豪门恩怨对倪航还是有点冲击的。
同时也更能理解卓梦为什么父女不合了——所以这个男人是在出轨过程中被算计出一个孩子，然后还对这个孩子很不好。
而且套套破掉这种事,他应该结束后就发现了吧？然后还允许对方把孩子生下来了？很难不怀疑他是想赌一把这一胎是儿子,但很可惜又不是。
看花边新闻时倪航以为像这样严重的重男轻女，网上肯定会骂声一片,但拉到最下面评论区时却看见最高赞是——【这个没办法，情况不一样,毕竟人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笑哭）。】
于是倪航便知道这并非孤例。即便已经这个时代了,像卓东这样的人,也一点都不少见。
*
倪航没有跟卓梦聊这些事。一方面是这些事卓梦没有主动提起过，她未必希望他知道——倪航隐约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私生女身份还挺在意的。另一方面是，她最近真的太忙了。
自从那个客人来过之后，卓梦一直是连轴转的状态。就像她之前说的,桌边被放了一杯咖啡她都不知道是啥时候来的，反正端起来就喝了。
这几天他们唯一的交流就是卓梦让他问问他爸哪天有空，得把酒厂电路问题解决一下，算是第二批酿造开始前的最后准备。
于是倪航就成了卓梦和他爸之间沟通的桥梁。
一回到家，倪航便要汇报：“卓姨，我爸他说……”
卓梦却摆摆手要他噤声，原来是在跟人打电话：“没事没事，刘总您说……对对，我父亲现在将美人关全权交给我了，之后的产出也会有半数放在我的酒行出售……嗐，您这话说得，做生意无非为一个利字，您就算不信我，也可以试着相信我父亲的判断能力……哎，好好，那刘总您忙，我先不打扰您，您再考虑考虑，就这个号码，我叫卓梦，梦想的……”
一个“梦”字还没说出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卓梦是想摔手机的，但留意到倪航还在，到底还是只把手机拍在了桌上。
饶是如此，倪航还是被吓了一跳：“……很不顺利吗？”
“不是。”卓梦嘴硬，“是这人实在太没礼貌——你爸怎么样？”“哦……他挺好的。我问了他哪天有空，他说主要看你时间。”
“行。”卓梦说着调表格看了一下自己的档期，“那就后天吧，后天下午得麻烦他跟我一起把电路走一趟看看，再发生跟之前类似的事那我也不用活了。”
“好，那我一会儿发个消息跟他说一声。”倪航应着，“今晚想吃什么，要不炒几个菜吧？”
“不用，今晚跟品牌方约了饭。”
“哦，那我给你准备夜宵……”
那边卓梦下一个电话已经打了出去：“喂，李总啊，您好您好，我是卓梦。哦，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之前跟我姐姐卓亿一起出席过您的调酒师大赛。对对对，我父亲是卓东……”
*
卓梦从来不觉得借用父亲的名号办事是什么令人羞愧的事，她从来就没有过那种“你要真有本事那就纯靠自己”的想法。
在她眼里“靠自己”就是个谎言，活在这世上想办大事就没有不要别人帮忙的。
就连“无所不能”的卓东，他在经济上遇到危机时也不得不离开女友，和豪门千金联姻以求支援；他在技术上遇到问题时也不得不跟哈桑打感情牌，痛哭流演那出兄弟情深；他想壮大产业时也会将大女儿嫁给贺家，借贺家的势拓展洋酒板块。
没理由他靠这个靠那个就是能屈能伸、运筹帷幄、命中有贵人，卓梦靠自己亲爹就成了无能无用、依靠男人、不独立自强。
卓梦拒绝PUA的立足点就在于，这套已经不会有人比她爸玩得再狠了。
就像一开始爸说女孩子不要上酒桌，那是让男人占便宜，但又总会在一些生意场合把老大老四带着磨练。
因为卓太对此感到不满，于是后来老二也有了接触酒局的机会，至于卓梦，她甚至是在去大姐那上班之后才开始接触这套东西。
而她的感受是——妙啊，这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
“王总，我真的特别感谢您，我必须再敬您一杯，以示我的诚意。”卓梦说着拿起小酒盅，又是一杯下肚。
“哎哟哟哟小卓总客气。”王总脸上笑眯眯的，“真是年轻有为、女中豪杰啊，这么重要的酒厂卓老能交到你手里，看来小卓总定有一番过人之处啊。”
“嗐，王总您过奖了。”卓梦已经有点晕了，但不耽误谈笑风生，“您也知道，我父亲最近身体抱恙，所以更倾向于早日将家业交给下一代打理，自己就退居二线了。酒厂之前是卓氏旗下的分公司，但一直也是我在管理的，既然我对厂子了解比较多，那爸肯定也觉得放在我手上合适些。”
“哦——是这么回事。可我怎么听说，卓老病得还挺重的呢？”
“没有的事，内部员工都知道，总裁只是累得病倒了，现在正在疗养休息呢。”
胖子接到暗号，立刻表现：“是啊，卓老身板硬朗着呢！也就外面那些小道消息遍地走，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绯闻是越多，王总肯定也深受其害吧——来王总，我今儿一见您我就觉得亲切，斗胆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就行！”
算是把话题岔了过去，只不过胖子敬的这杯酒，对方确实没喝。
这是还有诉求。
卓梦拿起分酒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王总，其实这几杯酒一喝，咱也不算外人了，我们希望的是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您是我们约见的第一家品牌，有些好处我们可能不能家家都给，但对王总您我们肯定是敢许诺、能做到的。”
“有小卓总这句话，那我也放心啦。”王总说着往卓梦身边又挪了几寸，“实际上我今天来这个饭局，主要还是好奇啊，你说你们卓氏内部怎么突然就来了个这么大的变动呢？要把分公司整个儿分离出去，那其实还挺费事儿的。刚巧现在卓老住院、卓氏的白酒板块也刚刚出事，这就很难不让人觉得，啧……”
卓梦和他碰一下杯子：“王总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王总也将这杯饮尽：“这就给人一种感觉吧，就好像卓氏形势是有点紧张的啊。你看你现在又是经营酒厂，又要再开一家酒行，能联系上我们这小厂子那说明你也是够着急的……”
卓梦往一边闪了闪：“王总，您靠我也太近了。”
“哎呀小卓总，是您太矜持啦。”王总非但不让，还又往这边凑了凑，“小卓总能但此重任，那肯定也是叱咤风云过的啊，上过酒桌的名媛哪里会是这样的呢？要是我们男人之间谈生意，勾肩搭背地喝两口、抱一抱，这生意就谈成了呀。您看您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哪里是谈生意的嘛……”
“是王总您不是谈生意的态度啊。”卓梦说着就拿包起身了，“这桌菜我买过单了，王总你们慢用，我们这边就先撤了。”
“哎你什么意思？”王总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变脸，乍一被下面子便绷不住了，“合着你们卓氏就这么谈生意的是吧？”
卓梦跟胖子交换一个无语的眼神，又抱臂去看王总：“你是搁这谈生意还是拿我寻开心的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是觉得我听不懂还是以为我不敢发火呢？”
“我说什么了？这不都正常说话吗？”王总倒无辜上了，“小卓总你得知道，生意场上无性别，女的怎么了？女的就得端着，就不能正常谈生意了？难不成这些话我跟男老板能说，跟女老板我就不能说了？”
“我服了，瞅你这有色心没色胆的样吧。”卓梦上下打量他一眼，“别觉得卓氏就一个卓东顶用，你不拿我当回事，将来有得是我不拿你当回事的时候。”
“不是你跟我摆什么谱呢？还你爸是卓东，你要是什么正儿八经卓氏千金你喘两声我听着，一个私生女还搁这跟真事儿似的，你都还不如我们公司底下那些女员工懂门道呢！还学人做生意？我告诉你你下辈子你也做不出什么名堂来！”
卓梦脾气上来了，包一甩腰一叉：“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喊你两声王总你分不清大小王了，真当我上赶着求你呢？你的女员工懂门道？就你这路货色教出来的那是什么门道？告诉你论做生意我能当你祖师爷！”
“嘿，你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打门外蹿进个人影，一声不吭抄起酒瓶就向王总砸去，在试图再次出击时被胖子拦腰抱住：“黄毛！你给我消停点！”
*
幸好是没有砸中，不然还得给人道歉。
“你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卓梦在车后排揉着太阳穴大喊，“你是野人吗？你懂什么叫！法制！社会吗！”
卓梦和胖子都喝了酒，黄毛一声不吭地开着车。
“你说你想干点啥，你告诉我你能干点啥。”卓梦是真心在问，“事儿不会办，话也不会说，就指望你开个车你也能闹出这事儿来？”
胖子习惯性地往后递烟：“卓总消消气儿，这事儿赖我，主要是我没教育好。”
黄毛一点儿听不得这话：“怎么又是我的错了？他那种话都说出来了，你爸是卓东，你怕什么？”
卓梦挥手把胖子的烟打开：“我爸是卓东怎么了？你以为卓东是个什么东西？卓东能让你打人不犯法？”
没人敢应声，卓梦又吼：“他骂就骂呗，我没骂回去吗？我挨骂的时候多了去了，你能次次往上冲吗？就我第一回 见你们那次，你们难道没骂我吗？”
黄毛闷声：“我没骂你，我骂的是那小子。”
胖子也回忆：“我应该是没骂吧，没什么印象了。”
车里又静了半晌。
黄毛忽然开口：“你真是私生女啊？”
胖子扭头看窗外：“你可太会聊天了。”
*
确实，一般人很难想象一个有钱人家的千金，会跟一帮地痞无赖搅和到一块儿去。
慧眼独具挑中胖子是一方面，但卓梦不嫌弃穷人也是真的，毕竟她从小到大曾很多次设想过被赶出家门、断绝关系，然后“沦落”为一个普通人。
她像一个窃贼，生活在偌大的卓家。她爸极力告诉她她和家里的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希望她找准自己的位置。但他又苦于这个女儿有那么几分天分，不用也是浪费。
毕竟是跟其他孩子一起喊着爸，又有个卓想也是私生子，那卓梦就觉得即便自己和姐姐们不是一个待遇，至少也该和这个弟弟一个待遇才对。直到后来她明白这个弟弟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他的待遇甚至比嫡长女还要好。
捋清楚的那一刻卓梦的脑回路整个倒转了过来——她明白这个家就是上下颠倒的，她是生男道路上的失败之作，她身在富贵之家，却是整个圈层内的最底端，真正的小姐少爷们个个儿瞧不上她，她却还要继续在这里摸爬滚打。
所以她有时候是吊儿郎当的。
她会跟胖子之流称姐道弟，也不介意给黄毛一个栖身之所，她能坐在装满葡萄的皮卡里晃悠回来，也愿意邀请那些进门不换鞋的人在家里开party。
她知道就连倪航都会疑惑她为什么要和这些人厮混，但卓梦很明白，她就算拼尽全力摆出一副“高雅”模样，在那些真正出身金贵的人眼中也只是东施效颦。
那就索性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黄毛的痛苦她是能理解的，不就是不管怎么努力，天生就被人瞧不起嘛。单就这方面来说，其实她也一样。
所以她容黄毛在酒厂浑水摸鱼，他要是哪天能开窍那好办，开不了窍就养到酒厂倒闭为止，反正多他一个也不是养不起。
“是啊，你胖哥没跟你讲啊？”卓梦是真喝了不少，只是没想到遇上王总这路货色，一肚子酒也是白喝。
黄毛还不长眼：“那你这个身份，在卓家能过得舒服吗？”
胖子脑仁疼：“你能聊点别的不？”
卓梦倒不介意：“就这么说吧，打个雷把树劈死了都得赖我坏了风水。”
黄毛有些意外，但还是接道：“那差不多，我家是钱找不到了会先把我打一顿。”
卓梦“扑哧”一声笑出来，语气到底也温和了：“别老横冲直撞的，想让人瞧得起不是靠拳头。这样吧——你要能把性子磨平了，酒行那边可以交给你干。”
黄毛眼神一亮，车差点开歪：“真的假的？”
卓梦本来就醉得难受，被这么一晃直接撑不住了：“停停停，晕车！晕车！”
*
本来都快到了。
卓梦下了车，对着路边垃圾桶吐了半晌，黄毛把外套脱下来披她身上，还担心地给她拍着背。
卓梦吐完又往垃圾桶啐了一口：“光拍我干嘛，去路边买瓶矿泉水去啊，我得漱口。”
“哦哦，好。”黄毛说着就要跑。
卓梦忙叫他：“哎哎，纸巾，先给我张纸巾！”
黄毛手忙脚乱地翻遍了所有口袋：“我、我没带纸。”
卓梦无语到有些带火了：“没带纸你瞎翻什么！去我包里拿，我包里有。”
“包在哪……”
“在我脑瓜顶上。”
“啊？”
“肯定在车里啊！我真是服……”
话音未落，背后的外套被一把扯掉了，卓梦惊呼一声，很快就换了一件披上来。
“小航？你怎么在这儿？”
“下来买水果。”倪航说着拧开矿泉水送到她嘴边，然后在她漱口时已经抽出一张手帕纸，展开后重新折叠成好用的形状。
一番操作直接把黄毛看懵了。
倪航脸上一点笑意没有，伸手把黄毛的外套递过去：“辛苦你送她回来，车停在333号停车位就好，我先带她上去了。”
说罢便扶着醉醺醺的卓梦离开了。
留黄毛在原地叉腰：“胖哥，你说这我要揍他了能怪我吗？”
胖子揉着脑袋催他：“别说这没用的了，赶紧过来停车！”！

第49章 发誓
仔细一想,这还是卓梦跟倪航同居后第一次在外面喝醉了回家。
甚至还被看到在路边吐得不成样子。
虽然在下属面前强撑着保持清醒，但差不多也是见风倒的程度，说迷糊一下就迷糊了。
尤其是见了倪航,那层防线一下子卸下来，整个人变得一滩烂泥一样。
即便如此，卓梦心里还是隐隐感到恐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被扶到沙发上坐下时,卓梦才反应过来——是倪航这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
正这么想着，一个水杯放到面前：“解酒茶。”
“哦，谢……”
一声“谢谢”没说出来,倪航就已经转头走开了。
卓梦有些烦躁：“你干嘛？”
“去给你放洗澡水。”
“……”好像也找不到发火的立足点。
她索性开始卖惨：“你不要闹我好不好？我最近真的很累。”
“知道，所以我也没说什么。”
“那你摆这个脸色给谁看呢？”
“我就非得笑才行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表情也是家政服务的一部分？”
“你要是纯粹拿我当个家政,那以后就别碰我。”
卓梦：？？？
*
卓梦追去了浴室：“不是我认真在问，你这是犯什么浑呢？”
“你喝多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倪航擦着浴缸，“我跟个醉鬼有什么好说的。”
“嚯,咱俩第一次那天我也喝多了啊,当时还抱着我不撒手，现在我就成了‘一个醉鬼’。”
倪航脸色发红,但还是闷头做事：“那次也是你强迫我的。”
“好家伙，你是忘了你跟我说的什么了——是你说我要再不从了你,你要辞职,要换工作,要以其他身份重新追求我。”
倪航终于恼了，手上的家伙事儿一撂：“那难道第一次在浴缸里也是我要求的？”
“怎么了在哪很重要吗？”
“你喝多了真比我爸喝多还烦。”虽然很不想进行这种对比，但倪航也没照顾过其他醉鬼了，“我爸喝多好歹会睡觉,你喝多了嘴巴还不带停的。”
*
生气，嫌烦，但还是给卓梦放好了洗澡水。
并在卓梦泡澡时给她洗了头发。
“其实就没人喜欢喝酒，这世上哪有爱喝酒的人呢，不都是不喝没办法嘛。”卓梦张口就来，“不光上下级之间有服从性测试，合作双方之间也会有。有时候这杯酒喝了，生意就能谈成，不喝你就谈不成，这没办法。”
倪航手法熟练地给她按摩头皮：“所以今天很顺利？”
“……那倒没有。”卓梦看着天花板叹气，这时说的话倒是真心的了，“其实白天打电话时就能感觉到不容易了。人都知道我爸病倒了，弟弟不成气候，二个姐姐不是一条心，更没有要尽心帮衬弟弟的意思。这个时候白酒板块受攻击，酒厂被分出去单干，外面的人觉得卓氏已经一盘散沙，也就不怎么给我面子了。”
倪航倒也没想到形势会这么紧张，一下子又心软下来：“所以酒厂交到你手上，其实不是件好事？”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厂也是我自己要过来的。就是，对赌协议，你懂吗？”
“不懂。”
“就是完成了规定任务的话，只需把约好的分成给到投资方——也就是我爸；没完成任务的话，那就连本带利返回去。”
倪航大致明白了：“那这个利息……大概有多少？”
卓梦笑了一下：“害怕吗？”
倪航从上方探头，让自己的脑袋出现在卓梦的视线里：“拜托，我只是担心你而已。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我有什么好怕的。”
哦。真诚是最强的必杀技。
卓梦久久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然后身子灵活地在水中转了一圈，抬头吻住他。
倪航一开始还着急地喊：“等等，泡沫、泡沫甩出去了……”
到后面却被亲得没了脾气，只能和这个醉鬼共沉沦。
*
倪航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烦闷，其实不是生气也不是犯浑，而是卓梦确实忽视他太久了。
他们都一个星期没碰过了，这对倪航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
但是，真要是碰的话，对卓梦来说又有些残忍。
亲的时候她确实是一时上头，但亲完又觉得精力跟不上：“不行小航，今天不行，今天实在太累了……”
倪航已经把人抱到了卧室，执着地在她身上挑事儿：“可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之前是哪样的？”
“你之前压力大的时候反而会很需要。”
“那是因为……”
卓梦说到一半卡壳——那是因为家庭聚会是她讨厌的事，这类压力她需要遗忘和发泄，但是经商是她喜欢的事，她可以从睁眼干到睡着，甚至可以在每一次有进展的时候达到颅内高|潮。
可她很明白这话说出来她将是什么下场——倪航会控诉她拿自己当解压玩具，认为对她来说事业比他更重要，甚至可能背上行囊说“好啊那你就跟你的工作和玩具过去吧”。
这是纯属没事给自己找事。
这么一卡壳就卡得有些久了，倪航已经狐疑道：“因为什么？因为在外面……吃饱了？”
多么炸裂的猜测。卓梦伸出两根手指发誓：“绝对没有。”
“发誓是二根手指。”
于是卓梦又弹了根手指出来。
倪航深吸一口气，索性摊牌了：“我知道你之前会去一些奇怪的地方……这个就、就暂且先不说了，但是我是绝对不能接受你在有我之后还去那种地方的。”
卓梦：？？？
*
她用愤怒来掩饰极致的恐慌：“是不是卓万那狗东西跟你说的？你也知道我们家姐妹二个互相见不得对方好，你要是受她挑拨就中了她的圈套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没有的事？”
“当然没有！那种地方我嫌脏你知道吗？我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谈正经人家的男孩子，我干嘛要去那种不二不四的地方？”
倪航已经气极：“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哇，倪航你这就过分了，你宁愿相信她你也不信……喂你干嘛！”一道阴影笼罩而下，是车轱辘碾在了卓梦脸上。
*
卓梦合理怀疑卓万手上也有她的证据，不然倪航不能这么笃定。
在已经疯到抓着枕头不松手时，卓梦总算忍不住大喊：“好好好，我承认，我是去过那么一两回，但是……啊！有你之后就！再也没去了！这次是真的！”
倪航这才慢下来，但对品行恶劣、撒谎成性的人总是还有怀疑：“那除了那种地方呢？”
“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身边那个男的……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如狼似虎的！”
以卓梦现在的脑子差点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黄毛：“他就那个眼，他看谁不是如狼似虎的？他看你不也那样吗？”
“根本就不一样！”倪航又着急起来，“他要不是因为喜欢你，那天我把你拉回卧室之后他捶门干什么？他要不是喜欢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就瞪我？”
“这不巧了吗？他说你先瞪的他啊。”
“你看他还恶人先告状！”
卓梦服了：“那你想怎么着？”
“你是老板，你不能把他辞了？”
“你也太霸道了吧？！”卓梦惊叫，“我还能因为我男朋友一句话，扭头就把员工给辞了？”
但是这回连“我男朋友”也不好使了：“不行吗？你不是也说他没什么用吗？”
“他、他毕竟是胖子带来的人，我不想跟胖子闹不愉快。而且胖子以前的伙计们现在是酒厂的中坚力量，裁黄毛会给他们一些不好的暗示，这段时间我不想酒厂内部有动荡。”这种时候谈工作，带给卓梦一种莫名的羞耻，她只得借擦汗之机抬手挡了下脸。
但在倪航眼中，又是一种别样的诱惑。他把卓梦的手按在一旁，不让她挡：“那以后也不要让他靠你那么近，你知不知道，刚才、刚才……”
倪航“刚才”半天，到底还是不想在这种时候把“那小子裤子形状不对”的事说出来。
反而在卓梦眼里是无理取闹：“倪航我告诉你，这个先河是不可能给你开的。你现在是看他不顺眼，以后还可能是别人，难道以后稍微长得好看点的我还都不能招了……喂！”
倪航愤怒地顶撞着：“你觉得他好看，你就是觉得他好看！”
*
那怎么办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谁能谈了恋爱之后连最基本的审美都没了啊。
“没有！我发誓！我都有你了我还能觉得谁好看！”卓梦崩溃大喊，“你慢一点！狗东西，你属马达的吗……停！停！啊！手机！”
眼瞅着临门一脚，手机却忽然响了。
被卡在这儿的感觉让卓梦浑身难受，但这几天的电话真是一个也不敢漏接。
倪航其实也快到了，但眼看卓梦竟伸手去拿手机，他也只能勉强停下。
还好，是卓亿。
卓梦索性直接接起来，张口嗓子都有点哑了：“喂，大姐。”
“你这嗓子什么动静？”
卓梦咽下一口唾沫，汗也流进脖子里：“你别管，说事儿。”
“你知道DDL伏特加鸡尾酒大赛吗？”
“有点耳熟……哦，我想起来了，跟一个调酒师朋友聊起过。”
“他们12月20号在虹都举办全国赛，会进行现场招商。如果之前给你推的那些品牌靠不住，你可以试试这类新品牌……喂你听我说话了吗？”
卓梦的手都快把枕头抓破皮了。
似乎是实在忍不住，倪航稍微地往里推进了一点，却不防卓梦本就只差一步，经此一劫忽然急剧地缩起。
“哈——唔！”竟是倪航惊呼出声，猝不及防地交代了。
手机彼端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卓亿无语的声音：“你可真闲啊。”
卓梦那边也同时结束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泡了水一样潮湿：“放心吧，不耽误正事，你别掉链子就行。”
“别想得太简单。贺家也看上这款了，估计到时候是有点抢手的，你多上点心。”
“贺家打算让谁去啊？贺汤？”
“应该是贺玖。”
“那还是简单的。”卓梦说着，把侧身躺下的倪航搂进了怀里。！

第50章 油水
每回结束后倪航都是睡在卓梦床上的,但之前卓梦总是结束就睡着了。好在这次比较克制，还能抱着说会话。
卓梦挂了电话后似乎还在思考什么，手无意识且很熟练地轻拍着倪航的后背。
倪航很快就觉得哪里怪怪的,遂松手躺平：“不对，换你抱着我。”
卓梦被他逗到，依言枕到他肩膀上，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就像刚才他的姿势那样。
倪航就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你没骗我？真的已经改了？”
“这都不是改不改的事儿了，你都把我榨干了，我的体力已经不支持我再搞些有的没的了。”卓梦有气无力的,“话说你到底打哪知道的我这些事？”
床上的倪航一点心眼子不留，简直是有问必答：“有一回修空调……看到你从里面出来。”
妈耶,那她刚才还假装发火说自己没搞过。
卓梦的心脏突突地跳，但看倪航好像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果然孩子是有点傻乎乎的。
她赶紧抓住机会：“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很不好,但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家庭,实在是平时压力太大了。我沾这个圈子的时候年纪也还小,就只是追求一些纸醉金迷的感觉而已，近几年已经基本上戒了,只有实在压得受不了的时候才去，还顶多是敲背洗脚什么的……”
她当然不会说她只是被小顾缠上了,而她偏偏又不敢睡小顾：“而且你看到我的时候,应该是刚把酒厂盘下来吧？你也知道你爸留下的是个烂摊子,那时候我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心态早就崩了……”
这下倪航彻底没了怪她的立场，甚至搂着她的胳膊又紧了紧：“我听到你二姐说的了，所以酒厂确实是你做主收购的,你就是为了我对吗？”
卓梦愣了愣——卓万啥时候说的这个？
但很快又重新进入状态：“嗯……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也有些自己的考虑在里面。但是一开始盯上这个酒厂，确实是见不得你过得太辛苦……”
直接倪航说叹气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在卓梦听来有点癫里癫气的——人都是我的了，还要怎么报答？
但她还是试图跟上倪航的思路：“所以我才没把实情告诉你啊，我不希望你有这种压力。我们就像之前一样不就很好吗？”
倪航暂且没有说话。估计是想了一圈，发现自己也没有更多可给的了，于是神情愈发沮丧。
卓梦便给他转移注意力：“看来你跟我二姐聊得还不少啊，你们还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她说了些你们家的事，也问了些我家的事……”
这个时候倪航以为卓梦会问“关于卓家她说了什么”，但她问的却是：“你家？她问什么了？”
“还能问什么，我家不就一个我爸吗。”倪航回忆着，“就是问我爸这人怎么样，什么时候出来，出来打算住哪。”
“你告诉她了吗？”
“告诉了啊。”
*
卓梦脑瓜嗡嗡的。
到第二天开始查大姐说的那个DDL伏特加比赛时，脑瓜还是嗡嗡的。
以至于她给Thomas程发过去一句：【程先生，您应该也很想再见到您女儿吧？】
*
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像个绑架犯，卓梦是想撤回的。
但是程先生已经回过来了：【卓小姐，我女儿在你手上吗？】
倒是很幽默。
卓梦：【哈哈！如之前所说，令爱参加了一场鸡尾酒大赛并成功晋级，应该很快会来虹都参加全国赛。如果程先生想回国见见她的话，我这边可以为您安排机票食宿。】
Thomas程：【无功不受禄啊，卓小姐这边有什么需求？】
卓梦：【程先生有空吗？我们通个电话？】
Thomas程：【可以。】
于是卓梦打了过去：“程先生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对的对的，12月20号，就在虹都体育场。嗐，其实就是这款酒现在挺火的，不少酒商都想拿这款酒的代理，我这边刚好新开了酒行所以跟着看看。刚刚突然想起程小姐参加的好像就是这个比赛，嚯，这不就巧了吗？所以就想问问程先生，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比赛现场？”
对面迟疑片刻：“卓小姐是希望我帮您拿到DDL伏特加的代理？”
“不不不，我本意真不是这个。”卓梦笑道，“我知道程先生关心女儿，分开这么久想见一面是人之常情，可时间又刚好卡在圣诞节前后，估计是程先生一年到头最忙的几天，想回国一趟也怪不容易的。我就想着既然朋友一场，不妨为程先生安排一下，如果您刚好对这款酒的调配饮用有什么想法，那就最好不过了。”
虽然说来说去还是那么个意思，但确实兜了一圈之后更让人好接受一点。
至少在听者看来，她是尊重人家的，不是要将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程先生走的是技术路线，不太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不过谁也不傻，都能听懂：“哦……我明白卓小姐的意思。这样吧，我先大致了解一下DDL产的这个伏特加，如果有什么调制思路的话我再联系您，您看可以吗？”
“不不不，您不用了解。”卓梦却连声道，“您相信我，您这样一位声名在外的世界冠军级调酒师，只要能愿意出现在比赛现场，我的事儿您就算是帮了一大半了。至于后续的调配方案和推广，那一定是另算的——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我请您来虹都玩一趟，还得您出个调配思路出来，这没必要的。您这次来虹都就当给我个机会，至于是否和我合作，是否给DDL这个面子，那都可以等现场了解了再做定夺。”
她说着看了眼日历档期：“程先生您看您哪天回国合适，我一会儿让人帮您订机票酒店。其他您都不用考虑，您就当是来见见女儿就行了。”
那边也给忽悠瘸了：“……我这周的班是排好的，那要不，下周一？”
卓梦那边查得飞快：“下周一是吧，没问题。我看下周一有个马代时间上午九点的航班，您一会儿把身份信息发我，我让人给您订个头等舱……没事儿，这真没事儿，您能愿意来就太好了，真的，别无所求……哎哎，好好好，我等您的身份信息，嗯嗯，再见，再见。”
挂断电话，卓梦长舒一口气：“搞定！”
倪航正蹲在地上给拖布梳毛：“真的只需要他到场就好吗？”
“哪能啊，调酒方案肯定得他出，不然真请他玩来了？”卓梦说着已经把程先生的身份信息复制发给胖子，让胖子订票订酒店。
钱确实都是她在出，但还是莫名给人一种奸商气息。
倪航迷惑道：“那你为什么跟他这么说？万一他真以为只要到场就行呢？”
“因为首先得让他来。要是给他时间前思后想，他很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最终选择不来。其实对于一个世界级调酒师来说，出个调酒思路能有什么难的，等他来了软磨硬泡硬泡一番，最后磨也磨出来了——像他们这些有真本事、吃技术的，其实耳根子很软的。他刚刚自己都说无功不受禄呢，只要客客气气地陪好了，不干活他都会觉得欠了你的。”
卓梦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们这些从商的，最重要的就是礼遇技术流，因为他们才是真正创造财富的人。但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技术值多少钱，所以需要有人把他们的技术包装出售，再把其中一部分收益返到他手上——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都会比他单枪匹马赚得多得多。”
此刻的卓梦看起来良心大大的坏了，让倪航觉得有点怪怪的：“所以你在剥削他吗？”
“哎，话不能这么讲。”卓梦说，“我是把蛋糕做大，DDL、程先生还有我都能分到，只不过我分得大一些而已。如果没有我，他们做出的蛋糕只会比分到的还要小。”
“那为什么你可以做出大的蛋糕？”
“因为经商使钱流动，商人是社会财富的膨胀剂。”卓梦说，“打个比方，一块肥肉放在冰箱不动，它永远就是一块肥肉。但如果说现在过来十个人，他们把这块肥肉传了一圈儿，每个人都摸了肥肉一下，然后又放回冰箱。这时候肉还是那块肉，但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什么？”
倪航想了想：“……油水？”
卓梦打了个响指，肯定道：“梳毛吧。”
*
所以卓梦向来是不怕花钱的，她坚信“千金散尽还复来”，所有她花出去的钱都会以各种方式回报给她。
挂断程先生那边，她就开始忙下一块儿了——她给列表里的网红们群发了消息：【在吗？打个电话？】
“少年小岚”第一个打了过来，卓梦从容接起：“喂，小岚啊，对对，我这阵子实在太忙好久没去看你了……哎怎么了别哭别哭……”
本来只是想正常地谈个合作，谁能想到那边一下子嚎上了。
眼看倪航已经皱眉看过来，卓梦心惊胆战，索性拿着手机起身去屋里打：“哎哟小可怜的，最近收入不好啊？我看你粉丝还挺多的啊，哦哦好了好了不哭了哦，今晚我去你直播间——然后还有个事儿啊，我一会儿给你寄款葡萄酒过去，对，最近还挺火的那个美人关，你之后直播能跟这个酒互动一下吗……不行不行，不能太黄啊，你就正常喝就行了……”
话音未落倪航开门给她送了个果盘。
卓梦声音一下子正常了八个度：“对，你可以在你直播间上架，从你直播间买的都算你业绩……对啊，我是在和你谈合作，我是谁？这你就不用管了……嗯嗯，我一会儿把合作合同发你，你看可以的话就签一下……嗯嗯，再见。”
倪航一边往她嘴里喂了块哈密瓜，一边问她：“谁啊？”
“网红。”卓梦一本正经的，“我不是打算给美人关提价吗，借网红造个势。”
“男的女的？”
“有男有女。”
“这种电话还得你自己打？”
“又没几个电话，打就打了。”
“那你躲我干嘛？”
“我没躲你啊。”卓梦脸色烦烦的，“别找事了哦，我这忙着呢。”
正说着，下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手机的震动声。
倪航看向她：“你敢开免提吗？”
卓梦一脸好笑：“这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开。”
卓梦看看他又看看手机，索性按了免提接起来：“喂……”
另一边传来惊喜的声音：“妻主！亏你还想得起来我啊，还以为你退圈了呢……”
如果眼神能鲨人，卓梦现在应该已经嘎了。
她声音有点发虚：“嗯……对，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第51章 鼠标
卓梦常联系的网红,大大小小分布在各个平台，风格赛道各异，但皆属精品。
其中百万级占了大半。
在这种大网红的直播间干到榜一大姐,当初也是下了本钱的，所以现在跟他们说要以一个相对较低的价格来做推广，他们一般也不会拒绝——毕竟是还图卓梦“好再来”。
而且让卓梦感到惊喜的是，有些当初关注时还无人问津的小网红,在她销声匿迹的这段时间也逐渐起号，粉丝数已逾百万。
于是身为老粉的卓梦就更容易得到优惠。
“真的啊，那太好了啊,我当初就跟你说了你一定行的。”卓梦应倪航要求转移阵地回客厅，只能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保持亲切而不猥琐,“真的，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你这个赛道很小众,但是只要做好了你是没有代餐的，只要内容精进、粉丝量上去,那谁还能打得过你啊……”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一声叹息。
真比摔摔砸砸还吓人。
卓梦只得草草结束寒暄：“是这样的，我这边想寄一款葡萄酒给你,希望你能在直播过程中做一下推广……对，广告词和合同我待会发给你,但你不要照着念,还是要有你的个人特点……这样吧,我把你向后排一排，你等其他哥哥们……”
背后的眼神像一道利剑扎过来，吓得卓梦赶紧换词：“等第一梯队的网红们！你等他们先推完一波，你在第二梯队上,就是那种‘我来给大家试试这款最近风很大的美人关葡萄酒’……对对对，你懂我意思对吧？就好像你是跟风拍的，不是接了广子的……妥妥妥，聪明得很，那你注意一下我的信息，我一会儿给你发合同哦……嗯嗯，拜拜。”
挂了电话，卓梦瘫倒在沙发上。
毫不夸张地说，不比跟她爸说话轻松多少。
见她把手机一丢一脸萎靡，倪航便瞄着她问：“打完了？”
“嗯。”
“这么多人你也记得住哪个是哪个？”
“也还好吧，没有很多啊……”
“32个。”倪航说着擦干手，向她这边走过来，“而且全是男的。”
卓梦往里坐了一下：“酒嘛，它说到底还是男的喝的多……”
“你卖的是葡萄酒。”
“……那女生也爱看男网红啊。”
“比如你吗？”倪航说着贴着她坐下了，“卓姨，我能听出来他们都是私底下跟你有联系。”
“……”
其实卓梦的道德底线还是挺薛定谔的，一开始说着差辈不行，后来到底也放飞自我了。而倪航，毕竟一直都拿她当“跟爸爸相过亲的卓阿姨”看待，且是在此基础上心动并展开追求，所以倪航这边也不排斥在床上叫她“卓姨”。
甚至这似乎已经成了二人之间一种默认的情趣，是他们彼此清醒地接纳对方的一个证据。
但唯一会把卓梦刺激到真正意义上开始害羞的，也是倪航前一晚才发现的——她没法一边聊工作一边搞些有的没的。
很难想象一个能开放到说“姨姨喜欢，姨姨还要”的人，竟会试图借擦汗之机挡脸。
包括现在也是，意识到倪航这个距离不是打算和她正常谈谈，卓梦起身就想换个地方坐：“哎哟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又被拉着手腕拽回来，落座倪航大腿上：“说了什么？”
卓梦僵了僵，但很快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还是不太想被人发现这个弱点：“我说了，我只是拿他们当宣传渠道。”
“然后你就让他叫你妻主？”
“我的妈呀，你是真不看直播啊——那是我让他叫我妻主吗？那就是他直播间的画风啊，只要进去的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妻主，你去你也是他妻主……喂！”卓梦拍掉他不老实的手，“你要聊就聊正经的，不聊松手，我得填表去了。”
“填什么表？”
“不刚打完电话吗？”卓梦说，“电话接得急，没来得及记录，趁现在还记得我得把刚才沟通的情况记一下……唔！”
耳垂被舔了一下，卓梦的脸彻底红起来：“你干什么？我现在在工作！”
“跟网红哥哥们一起是工作，那跟我一起也是工作。”倪航伸头看着她，才知道原来把人搞脸红是这么愉快的事情，难怪他的卓姨乐此不疲。
而卓梦似乎才发现少年的学习能力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强，这登徒浪子式的撩拨险些让她幻视自己。
她只得拿出长辈的威严来：“倪航我警告你别闹，要么现在跟我去屋里，要么你松手我继续干活。”
倪航却看起来更执拗：“要么你现在坐我腿上干活，要么今晚按我的需求来，不要再半途拒绝我。”
“按你的需求来？然后明天的新闻是美人关总经理死床上了？”
“哪有这么夸张。”倪航拦腰抱紧她，“我是会节制的，反倒是你从来不体谅我，你每次都是自己够了站起来就走……”
“不是你清醒一点啊，明天不是还得见你爸吗？你想让我扶着腰去见他？！”
“所以不是给你另一个选项了吗？”倪航说着伸出手去，把放着笔记本电脑的小圆桌又拉近了一点。
*
果然孩子不是这么个带法，倪斌养了这么些年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给她几个月就养歪了。
打开表格时卓梦还皱着眉头：“你怎么会有这种恶趣味啊。”
倪航把脑袋放到她肩膀上跟她贴贴：“因为卓姨工作的时候特别性感。”
听起来居然还很真诚。
其实卓梦的生活是很割裂的，虽然私生活多姿多彩，但工作态度向来一丝不苟——这也是为什么她私下里讲话无意识就开始油腻，但在公司里或者生意场上却从来不会把那个腔带出来。
现在就是强行让她把两个毫不相干的场景融合到一起去。
也不算毫不相关吧，毕竟她从未想过她珍藏的弟弟们真的会成为她的宣传渠道，果然人落魄的时候就会为节省成本求助熟人亲故。
她的手指很修长，按着键盘如同敲击琴键，几个弹跳就是【少年小岚】四个字。
倪航果然不会老老实实当个坐垫：“少年小岚？为什么第一个是他？他是你最喜欢的一个吗？”
“不是！是因为他粉丝最多！”卓梦用胳膊肘捶他，“你能不能不打扰我？再说话就滚开！”
是真急了，不然不会对他用词这么粗鲁。
倪航只好闭嘴，但卓梦那边还是难办，因为她得记录一下网红风格，然后对标合适的宣传方式。
见她顿住，倪航轻声催促：“怎么了卓姨，你的工作效率呢？”
卓梦扁扁嘴，然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别想安生了。
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心情，她在下一格敲上了：【可爱型，擅长跳舞】。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因为实在见不得光，卓梦早就让大个馒头把窗帘拉上了。
这波啊，这波是查岗。
这不得比检查手机来得透彻。
“这个呢？这个人又是哪里吸引你了？”
卓梦声音断断续续，键盘声也响得艰难：“称呼……很有特点……像女尊文……”
“还有呢？”
“唱歌……很好听……人称……妙音郎君……嗯！”
随着最后一个回车按出去，卓梦忽然闭上眼睛，身子也飞快地抖了抖，倪航都有点担心了：“没事吧卓姨？怎么了？”
而卓梦一时无力回答，只是靠在他的胸膛微喘。
“你是……结束了？”
天知道倪航有多么吃惊，虽然知道只是摸一摸也可以，但这才多久？
这感觉有点怪怪的，这就好像卓姨不像他想象得那么需要他——所以这是她沉迷男网红的原因吗？靠一些视觉刺激加上体外就已经足够快乐？
见卓梦不应，倪航便继续研究着——因为平时都是卓梦主导居多，所以他少有这种能肆意探索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在办公用品前，他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我觉得它像鼠标一样。”
“什么？”卓梦惊醒似得抖了一下。
倪航还是埋首在她肩头：“形状很像，构造也很像——都是左右两边，中间有滚轮，然后可以这样晃动……”
这对卓梦来说是真正的虎狼之辞：“别发癫了，你拿什么东西做比喻呢！”
“怎么……鼠标是什么很神圣的东西吗？”倪航觉得好笑，同时拆穿她，“卓姨你真的口味很重，好像越是这种踩底线的场景你越喜欢，所以今天才比平时快得更离谱吗？”
他轻吻卓梦汗涔涔的额角，声音竟然还有点委屈：“早知道你喜欢这样，平时我就不忍了，之前你在家办公的时候我就得努力控制不去看你……”
话到此处，卓梦终于突破底线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在某种条件反射下收住笑脸：“平时不能乱来，我不要工作效率的吗……”
“对，得考虑效率。”倪航说着用胸口顶着她往前送了送，把她送到屏幕前，“继续啊卓姨，别忘了工作。”
他甚至拉起卓梦的手，覆在了移动鼠标上。
卓梦强打起精神来，试图去填下一行，但在她滑动鼠标滚轮时，倪航也疯狂地磋磨起了他手上的滚轮。
“别！等等！”卓梦尖叫一声，然后仰起脑袋大口呼吸着。
好不容易平稳下来之后，才哭笑不得地侧身看向身后的人：“解气了吗？”
倪航也不答话，只是低头与她吻在一处。！

第52章 父子
牺牲还是有意义的,当晚的卓梦保障了八小时的精致睡眠。
就是第二天上午在工厂办公室里，一摸到鼠标就浑身不得劲。
胖子和李染一起过来做汇报，李染表示赤霞珠已经完全成熟,正在采摘，胖子也说酒厂这边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酿造。
“行，知道了。”卓梦无意识地转着鼠标滚轮,“你们俩那边正常跑流程，下午我带人去确定电路。”
原本到这儿他俩就该应声出去了，但这次二人交换了一个互相催促的眼神,到底是李染憋不住先开口了：“卓总，虽然问了也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心里有个底——您和卓老签的对赌到底是多少？”
“签的就是补上白酒板块的亏空，所以白酒那边少亏一点,我们就好补一点。我们如果没做到，酒厂返还卓氏之后大概率也还是卖厂来补白酒板块,这就等于是露了家底了,所以卓氏集团内部其实也不想走到卖厂那步。现在我大姐二姐也没闲着，放心吧,我们不是一头热。”
话说得挺漂亮，但李染、胖子都不傻。
胖子“嘶”了一声：“卓总我说话直你别冒火啊,按照现在要补的金额,这批美人关售出之后,满打满算能占一半就不错了……”
“我知道啊。”卓梦说，“所以这不是开酒行呢吗？”
李染就更急了，因为酒行的事儿还没影：“卓总您别怪我着急，卓老能允许您把酒厂分出来,那肯定就是注意到您私底下拓展部门的事儿了，而我始终没有向他老人家汇报过……也就是说酒厂回归总公司后，很难说还会不会给我个栖身之所，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卓梦看他：“那你想怎么着？你找好下家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染擦了把汗，“只是我们都是透了底的人了——我，家里老婆孩子牵绊着；胖子，学历低，靠您保着的，没了您总公司也未必要他……”
胖子眼珠睁得溜圆：“嘿，你说你自己的事，你带我干嘛？我对卓总可是忠心耿耿的！”
李染也忙道：“是是是，都是忠心耿耿的，只是希望卓总您也能透个底，有什么计划也跟我们说一下，就当给我们个踏实……”
卓梦吐出口气，鼠标一丢，靠到了靠背上：“美人关我在联系网红带货，效果好的话提价10%卖。”
胖子掐指一算：“那能覆盖一大半。”
“然后酒行那边我打算去一趟DDL伏特加的比赛现场。这款酒成本低产量大，如果能搞到代理，那就能和美人关一起做酒行的梁柱子。其他酒再七七八八搞一些装点门面，最后也差不多了。”卓梦说，“别光看现在的亏空，我二姐也不是死的，这个空缺肯定还能再缩小，不用太紧张。”
这是真交底了。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忧心——带货效果和DDL的代理都是不定因素，如果必须二者拉满才能够得上“差不多”，那其实算是希望渺茫。
李染面露难色。他这个年纪一旦中年失业，工作是真不好找，万一失业几个月房贷车贷都不知道怎么续。
相较而言胖子看起来更从容点，伸手把李染一揽：“哎呀你看嘛染哥，我就说卓总肯定是有考虑的，你还非要问一嘴。走走走，咱们呢有咱们的任务，把酒酿好才是正经事……”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是胖子手机响了。
胖子看也没看一眼，掏出来飞快地按了静音：“这骚扰电话一天不带停的——那我们就忙去了啊卓总。”
卓梦也没说什么，看着他俩勾肩搭背地从办公室出去。
但她视力不错，清楚地看见了胖子手机屏幕上的“老板”备注。再看胖子今天的正装配色内敛又板正，很可能他是要抽空去参加一场面试。
其实卓梦挺能理解的，易地而处她这时候也得开始做简历、看招聘了，这是身为职场人应有的危机意识。但是当她是那个不被看好的老板，这事儿就还，挺让人辛酸的。
黄毛的声音从一旁的黑皮沙发上响起：“是形势非常不好吗？”
他手上拿着个平板，是被卓梦要求在这里学习酒行进货的各项法规指标的。
“不，是形势它就还没开始呢。”卓梦掐着眉心，边应边寻思还没开始就这样了，万一DDL的代理没拿下来，她是有耐心另寻出路，胖子和李染呢？他俩要是想散伙，美人关这边就也没保障了。
看卓梦这发愁的样子，黄毛那边顿了半晌，然后踌躇着说了句：“……我不会走的。”
在卓梦视角看来，这几乎是有点娇羞。
但她反而更难受了——果然，这种时候还坚定不移地想要跟着她的，都是没什么脑子的了。
*
中午的时候收到倪航的消息说已经出门了，等下和他爸一块儿吃个午饭就打车来酒厂，但是没多久又打了通电话过来。
倪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懵：“喂，卓姨，你二姐说可以载我和我爸过去……”
卓梦一个头三个大，不知道这是要唱哪出：“啊？她怎么联系上你的？你还给她留联系方式了？就直接拒绝吧，没事的，不然沾上了容易没完没了……”
“不是的卓姨。”倪航压低声音说，“是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我爸这儿了。”
*
卓梦挂了电话就给卓万打过去：“你犯什么病呢？”
卓万那头用非常得体的声音客套了一句：“稍等啊倪先生，我妹妹电话。”
然后似乎走到了稍远的地方：“干嘛，你差辈都能玩，我平辈不能玩了？”
“玩什么玩？我那叫谈！恋！爱！卓万你能不能要点脸，你妹妹跟人儿子谈着，你去勾搭爹？”卓梦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气音，这会儿她身边又没人，“而且我孑然一身，你不有夫之妇吗？”
“我已经提离婚了啊。”
“啊？什么时候？”卓梦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不重要，“不是，那你不还没离呢吗？”
“我也还没把倪斌怎么着啊。”
听得卓梦心惊肉跳：“你……你先告诉我，我和倪航的事你跟他说了吗？”
“没啊，我又不傻。”卓万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他这人还挺正经的，要是让他知道他儿子跟我妹妹好上了，那我肯定没得玩了。”
“你要不玩点别的呢？”卓梦在劝了，“万一再把倪斌折腾出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倪航交代？”“你是不是弄反了，你让人家儿子一夜成人，不该先考虑怎么跟当爹的交代吗？”
卓梦还真被她说哑火了。
但很快又转过弯来：“不对，我们现在在说你的事，你为什么在倪斌那？”
“之前你家小航不是说他爸住这儿吗，我就没事儿过来转转，刚好遇上他找工作碰壁，我说能帮他介绍工作，然后就聊了会儿——话说你知道吗，现在连摇奶茶都得35以下了，真吓人啊，你说我要不帮帮他他饿死了怎么办？”
“我真是服了，你有这空你能不能干点正事？我在这前方吃紧，你在那后方紧吃是吧？
“正想跟你说呢，昨儿我拉到个大单子，你知道你那边能轻松多少吗？”
这时候卓梦突然觉得倪斌的死活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你赶紧过来，当面聊。”
*
关于卓万被三家会所拉黑的事，卓梦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她是把人整进医院了。
但也难说是不是那些男的年纪大了身体不行。
看到倪斌时卓梦其实放心了不少——虽然眼角细纹略显疲态，但气色看起来还不错，不知道是本来就健身还是在看守所有锻炼，白衬衫下的肌肉依稀可见。
应该还挺耐造的。
但是面对倪航的父亲想这些事情，又让她陷入了诡异的背德感：“倪先生，好久不见。”
她伸出手去，笑得春风和煦。
这时候她发现倪斌和上次见面有些不一样了。
她还记得倪斌想忽悠她结婚时装出的那个意气风发，一旦被戳穿又急得脸色煞白我见犹怜，要不是倪航突然出现，他估计就已经给她跪下了。
当时卓梦就知道他根本不适合做生意，这心态实在太不行了——说实在的卓梦现在的处境比他当时好不了多少，却也没跟天要塌了似的，至少逗逗他儿子还是绰绰有余。
而这次见面时，倪斌的周身辐射着一种……恬淡？
他也笑着同卓梦握手：“倪航跟我说了，这些日子里多亏卓三小姐照顾，真的……感激不尽。”
那笑里没有了从前那种虚假的热情，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卓梦能分明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已经彻底从生意场上退下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兵，可能是在某一刻想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上场。不过他也并不为此羞愧——四十不惑，他已经到了可以承受失败的年纪，如今不过是重新成为之前的那个普通人。
甚至在褪去那层本就驾驭不了的身份后，他看起来更自洽了。
有那么一瞬间卓梦也想用更真诚些的方式和他说话，但面具戴久了，在特定的场合下实在很难摘：“嗐，哪儿的话啊，倪航我都拿当自家孩子看待的，您要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话是程式化地说出来的，顿住是因为倪斌身后的卓万和倪航，一个眼神鄙夷地向上，一个眼神羞怯地向下。
反正没一个黑眼珠摆在正地方的。！

第53章 试试
需要核查的电缆不算长,但也够走一会儿的。
如果是其他人，卓梦可以直接让施工师傅跟着确定一下电路，最多叫胖子或者李染陪同。但对方是倪航的爸爸,那卓梦肯定就得亲自出面了。
倪斌会成为她未来的公公吗？卓梦觉得难以想象。
倪斌会成为她的新姐夫吗？卓梦觉得也不太可能。
但哪怕就是当作男友的父亲看，或者当作一个愿意帮忙的旧友看，她也理应放尊重些。
搞得倪斌还挺不好意思的：“当时施工的图纸是实在找不到了，要不然也不用卓三小姐特意走这一趟,我直接把图纸给到您就好了。”
那肯定是找不到了，毕竟他连房都没了。
在卓梦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房也不知道能保到几时。
她笑一笑：“没关系倪先生,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多了解了解只能对酒厂的发展有益——您当初一定也是亲自监工了,不然不会到现在还能记得。”
倪斌也笑，只不过笑里多少有点沧桑：“其实路上我也担心万一记不清了怎么办,但到了厂里就觉得……唉，往事历历在目。”
“说起来我有点好奇啊倪先生,当初铺设电路的时候怎么就没绕开耕地呢？”
倪斌倒是实诚：“当时刚开始做本来也不是很懂,有些耕地又荒废很久没种了，边界不太清晰。然后施工队跟我说埋得深没影响,我就随他们干了。”
后面卓万忍不住笑了一声，被卓梦回头剜了一眼。
*
卓梦及时转移话题,为了显得她们家比较正常还特意带上了称呼：“对了二姐,你刚跟我说的大单子是怎么回事？”
卓万张口连语音语调都跟平时不同,正常得根本不像她：“本来还想迟点跟你报喜呢——有个品牌本来和郑氏合作的，后来郑氏为了挖我这边的人脉，对老合作方欠了点公平，搞得那边不满意了。事儿是大姐告诉我的,昨天我跟那头吃了个饭，当桌就签了合同。我手底下还有半数酒行没涉及售假，之后靠这个酒可以回一波血——待会我给你看数据吧，反正我的建议是DDL的代理你照常拿，但美人关暂时先不要提价卖，新品牌突然涨价给人感官不好，容易出问题。”
敢说美人关不必涨价，看来这回卓万确实捞到票大的。
但她建议归建议，卓梦采不采纳还是两说：“好的二姐，那等会儿回办公室聊。”
演合家欢对姐妹俩来说不算稀罕事，但演到倪航面前，卓梦还是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好在倪斌视角觉得一切都很合理：“真羡慕你们这样的经商世家，之前小航还跟我说呢，说跟着卓姨长了见识，知道了不少商业内部的套路……”
卓万在后头一本正经的：“不瞒您说倪先生，我这个妹妹可是个人才啊，你家小航跟了她，可不止能长这个见识。”
看得出倪斌对卓万印象还挺好，笑笑地回身问道：“哦，是吗？”
卓万刚想开口，就被卓梦退半步的动作狠狠踩了脚。
*
岔不开卓万，卓梦转而把倪斌的脑子往正事上引：“倪先生，之前被动过的断点就在这里，我们已经改路绕过了，您还有印象吗？”
“有印象……但这部分我当时确实没以为是田地。”倪斌看起来还是懵懵的，也不知道是被关几个月关傻了，还是本来就反应比较慢。
好在记忆力还不错：“如果这块也属于耕地的话，那路尽头应该还有一处占了耕地一角。”
卓梦立刻跟一旁的施工师傅知会道：“图纸上记一下。”
“好的，卓总您放心。”
卓梦便继续伸手：“来，倪先生请。”
*
田边小路狭长曲折，仅能容两人并排，卓梦和倪斌在前面走着，卓万在后面呈现出一种“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的症状。
但卓梦已经两度把她打断，她没法去跟倪斌搭话，百无聊赖之下只能在后面骚扰倪航：“小航是刚毕业是吧？”
倪航早就无聊得发慌了，虽然卓梦和爸爸见面让他很高兴，但这种必须和卓梦保持距离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搞得像什么地下情一样。
于是回应卓万的时候，语气也不是很积极：“我明年毕业，今年才大三呢。”
“天那，还这么小啊！”卓万惊呼，带着点故意膈卓梦的意思，“我妹妹比你大这么多，你伺候她，不觉得怪啊。”
在倪航视角其实知道卓万不是善茬，而且卓万其实早就猜出他俩之间关系不一般了，现在唱这一出，明显就是想看他俩笑话的。
一向人际关系单纯的倪航其实没有见过卓万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他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只知道她好像见不得人过得舒服。
他皱起眉头来，隐隐有些烦了，因为不是很想陪卓万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但他不愿意回答的话，他爸倒是接上了：“哎，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个事情跟年纪大小没关系，小航是自己选择了这个专业、这个职业，那既然是拿了工资的，肯定就要把工作做好，怎么能觉得怪呢？”
卓万就又来劲儿了：“我觉得倪先生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倪先生你是不知道内情——我这妹妹是个难伺候的，身边换过不少人呢。你家小航能在她这儿干这么久，想必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哦。”
卓梦走路步子都是虚的，她试图用正常思路把对话进行下去：“哪有这么夸张，说得跟我虐待小航似的……倪先生是个疼孩子的，你别把他吓……”
话音未落，被倪航的声音打断“她觉得我是最好的一个。”
卓梦僵住，卓万挑眉：“哦？”
倪航把手揣在帽衫的兜兜里，扭头看向一边的田埂：“对，她说之前那些都不如我，我是做得最好的一个。”
*
不是这路啥时候能走到头啊。
可怜的倪斌还觉得一切正常：“这块儿……这块儿电路我真记不太清了，因为当初应该是没这颗树的……我记得电是往左走的，但又好像没这么近，可能其实是往右走的……”
“那师傅把这个点也记一下吧。”卓梦是真有点急了，“不管错没错，多挖一个点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反而搞得倪斌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啊，确实过去太久了……”
“没事儿的倪先生，您已经是帮了大忙了。”他不知道其实卓梦更窘迫，因为后面有两个在那斗法的。
卓万那个尖尖的刻薄腔已经有点冒头了：“嚯，看来小航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倪航也没让她：“可能因为年轻吧，体力上比较占优势。卓姨常说我学什么都快，而且很细心。”
“她以前用过那么多人，可是会有对比的哦，你没压力吗？”
“不行的才会有压力吧，我明知道自己能力强，我为什么要有压力？”
可能是看儿子语气不好，倪斌甚至轻声呵斥：“小航你也谦虚点，哪有你这么夸自己的？”
倪航再次把手揣进兜里，看起来完全是个生闷气的小孩子：“不信你问卓姨嘛，你让卓姨说我能力强不强，我做得好不好？”
卓梦想死的心都有了：“确实……挺好的。”
*
还是把酒厂周围电路整个梳理了一下，确定、不确定有问题的点都做了标记，今明两天进行修整，然后新一批酿造就可以正式开始。
和倪斌他们一块儿返回酒厂的路上，后面那俩依旧不得安生。
卓万看倪航接招，索性火力全开调戏起来：“你这么棒的吗？不愧是科班出身哎，搞得我都想试试了。刚好我最近闹离婚搬出来单住，你要不来我这待两天？”
倪航是真有点恼了，但碍于爸爸在场不好发作，只继续和她掰扯：“我在卓姨这干得好好的，干嘛还要去你那？”
“怎么了嘛，这种服务姐妹共享也很常见啊，我又不是不还了。你来我这做两天让我体验一下，完事儿我再让你回去不就得了。”她还凑近了点儿，“主要就是好奇能力有多强。”
卓梦总算忍不住开口护道：“你差不多行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共享过家政保姆了？别在这儿瞎逗，他是真会当真。”
“我也是着急嘛。”卓万唉声叹气的，“我最近都烦死了，酒行不得消停，跟家里那个也过不下去了，搬出来单住还缺人照顾，里里外外都一团乱。有时候是真羡慕你啊，家里头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日子还得这么过啊——话说你给小航开多少工资啊？”
“2万。怎么了？”要不是一脸萎靡样，卓梦这话说得还挺财大气粗的。
此时最震惊的是一直不知道儿子具体工资的倪斌：“多少？”
而卓万的声音更夸张：“才2万？你可真是周扒皮啊，那么大个房子就靠小航一个人收拾，还一天四顿换着花样的做，时不时还得兼任个司机吧？加起来你就给个2万？”
“没啊，他当什么司机。他又不会开车。”
“我会。”倪斌的声音忽然响起，几乎是有些急切，“我会的卓二小姐，刚好我最近也在找活干，您不嫌弃的话，要不我试试？”！

第54章 辈分
有时候觉得倪斌生意失败也很正常,他好像就是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而且在决策力上有着很大问题。
卓梦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她太知道理想型在家里晃来晃去做家务的诱惑力了,何况卓万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忍的意思。
她抢在卓万之前接了话：“这哪能啊，倪先生您开玩笑呢。您从商还在我们姐妹俩前头，算起来还是前辈，这不折煞人了嘛……”
她以为倪斌听懂了就会熄火,但没想到的是他看起来有些急切：“没有这个说法。刚才我们聊得也很投缘，卓二小姐跟我说了，所嫁非良人导致现在生活辛苦,又有工作的担子压在身上……我觉得是可以试一下的，或者就当是在协议离婚前的这段时间,我去给卓二小姐搭把手什么的，等卓二小姐生活稳定下来再换用长期的、稳定的家政人员,我也没什么二话……”
看得出在倪航面前他是收敛了，没说出类似“刚刚出狱”“年纪大了工作不好找”之类的话,到底还是在乎作为父亲的尊严。
那卓梦也不敢多说什么,听倪斌这意思哪怕就赚离婚冷静期内这2万块他也愿意干，明摆着就是冲钱去了,再硬劝下去保不齐他会不会当着倪航的面说出什么丢脸的话。
但是卓万跟他说了什么？所嫁非良人？
不是她自己瞧不上她老公所以婚后不让碰还在外面花天酒地吗？
她老公也是为了靠她卖酒只能忍着，如今酒行出了问题,导火索还是帮她老公卖临期酒,属于是两人都忍到极致了想互相给个痛快,要不也不会在女方亲爹重病时谈离婚。
卓梦察觉到哪儿不太对了，但演果然卓万还是能演：“是的呀，还好今天遇到倪先生，要不我这一肚子苦水都不知道往哪里倒——倪先生你知道的,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像我们这种职场女性啊，在外还必须摆出一副要强的样子，在家里受了点什么委屈根本就无处倾诉的，尤其是一些比较私人的……唉，我跟我妈跟我妹妹都不好说。我今天就是一见倪先生就觉得特别亲切，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倪先生你别见怪啊……”
卓梦眯眼看她：“你到底跟人说你受什么委屈了？”
*
等回到酒厂的时候，这俩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倪斌说：“我明白的，我也是拿卓二小姐当妹妹看待，你这么辛苦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如果你信得过我，我觉得我可以试一下……家务方面可能不是特别擅长，但总归能分担你的压力，司机这方面更是没问题的，我20年的驾龄了……”
“说真的倪先生，我特别希望你能来。”卓万说话居然有点撒娇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倪斌是她爸，“我之前请的保姆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要么不陪我讲话，要么话也说不到点子上。就上午跟你聊天那会儿我就想呢，要是你能直接住我那就好了，我还能省一心理医生……我知道我要求有点高了，但工资这方面好商量，真的……”
倪斌可能还觉得自己很聪明：“不是的，卓二小姐，我真不是图钱。我纯粹是看你过得这么累于心不忍，我是真想帮你分担一些……”
“倪先生，你人真好……”
见他俩聊得热火朝天，卓梦瞅机会把倪航拉进了办公室：“你怎么也不劝劝你爸？”
“啊？干嘛要劝？”倪航却也是个拎不清的，“我知道他现在想找个工作不容易，之前还担心他找了太苦太累的活呢。现在他有机会做点相对轻松的，你姐姐看起来又对他很满意，那不如让他试一试了。没关系啊，他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会教他的。”
听得卓梦头皮发麻：“你现在说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姐是个什么人，刚你不还跟她互怼一路吗？你爸去她那，你能放心？”
在倪航视角似乎卓梦更怪：“我爸都年纪这么大了，而且还是个男人，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然后他似乎细品了一下卓梦的话，皱起眉头道：“卓姨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心啊，听起来……有点恶心。”
*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老二就是这么个恶心的人啊。
卓梦被他说得哑口，一时犹豫要不要把卓万的秉性告诉他。
这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就非常明显，总觉得倪航会想“啊既然姐姐是这样那妹妹那样也不奇怪了”“既然是根上的东西那看来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到底是卓东的孩子这些怪癖大概就是天生的吧”。
卓梦是真的很不想在倪航面前再提起会所相关的事——她算是看明白了，倪航是个一点委屈不能受的，只要不高兴了就一定会跟她闹。
但就此不管的话只能有两个下场——第一，卓万把倪斌玩完扔了，她和倪航之间多少会有点疙瘩；第二，卓万和倪斌双宿双飞，她和倪航之前会有个更大的疙瘩。
到时候倪斌是她姐夫，卓万是倪航后妈，她是倪航小姨，倪航是他外甥。
咦，好像也还好。
这里头唯一接受不了的可能是倪斌。
这时候卓梦产生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念头，就是直接冲出去告诉倪斌她和倪航已经在一起了，他是她未来的公公，倪航得喊卓万姐姐，卓家这一代全体辈分降一级，他跟卓东将成为亲家！
这样就算倪斌真去了卓万那里，应该也会守身如玉不逾越半分。
但是这事情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癫呢？当初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跟倪航搅和到一起来着？难道说卓万说得没错，这里头最大的变态不是她而是卓梦吗？
在办公室的窗边和倪航面对面站着，倪航的眼神真挚、好奇又热切，卓梦却心绪满天飞，面部肌肉僵到快要抽搐。
“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告诉我爸吧？”倪航冷不丁冒出一句。
不知道倪航的思路怎么也绕到这事上来的，但还真是说得卓梦一激灵。
他牵过她的手：“我爸没你想的那么封建，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有我了。他真的不会觉得有什么，也不会过多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不不不不不，使不得。”因为倪航进了一步，卓梦反而又畏缩了，摆手的样子像极了唐僧那死出——她跟倪航是要结婚了吗？不是啊！倪航才20岁，离法定结婚年龄都还差两年，谁能保证两年后什么样？万一现在手拉手去跟倪斌坦白，没多久俩人又分了，那她不成傻帽了？
她对自己冲动的想法感到恐惧：“不行倪航，这个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可我没觉得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倪航说着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谈恋爱了还要瞒着谁，何况那人还是我爸。明明是恋人却非要假装是普通的关系，还被一个知道内情的人看笑话，我们干嘛要这样呢？”
“我明白，但是……”这种情况下被亲吻让卓梦不自觉地脸红，“但就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考虑所以我才得考虑……”
“我们？”
“对，就是你和我二姐。”
“你二姐怎么了？”
“她相中你爸了。”
倪航愣住几秒，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
卓梦被吓个半死，赶忙追出去，却见倪航也没干嘛，只是趴在办公室外的走廊向下看——他爸和卓万正站在树荫下谈笑风生。
卓梦陪他一块儿往下看：“小航，我知道这个事情对你来说不太能接受，但是……”
但倪航只是怔怔地看着下方，喃喃叫道：“妈妈。”
*
卓梦：杀！沙！纱！砂！莎！鲨！
她都忘了倪航会私底下喊妈来进行脱敏，一时不防受到了很大冲击。
“我觉得挺好的，真的。”似乎能理解卓梦的纠结了，但对倪航来说还是好消息，“虽然很意外是你姐姐，但至少不是那种比我大一两岁的，我就觉得不错了。”
卓梦痛苦地捧着自己的脑袋：“那辈分怎么办呢？”
“这很重要吗？如果我一开始在意辈分，没有勇气向你示好的话，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倪航歪头看她，“你也说了，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觉得我年纪太小不能下手，就一直不敢说。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如果你能更有勇气一点，我们在马代时可能就不止是一个吻那么简单了。”
“那我还是没勇气的好，两个特别有勇气的人凑一块儿了我怕你真能20岁当爹。”卓梦这话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但是顿一顿，又叹了口气，眼神瞄向倪航。
真是美好的躯体，年轻、坚定又有朝气，从一开始的可远观不可亵玩，到后面开始亵玩，卓梦一直觉得自己这头是生理驱动占主导。但是每到今天这种时候，她又总是分明地意识到自己是奔着有未来去的，她总是幻想和倪航成为一家人之后的种种。
她倒是从没想过，沾了倪航之后不仅要帮忙还债、资助，可能还得放弃一个通过婚姻可以得到的潜在助力。
即便卓梦很清楚，真要是到了江湖救急的时候，家财万贯的公子哥可比这年轻漂亮的男孩有用得多。
已经这样活了这么多年，趋利对卓梦来说早已是惯性，只是在倪航身上老做傻事。
她笑笑地看向这麻烦的孩子，忽然觉得他也像一款酒一样，不知不觉便醉人了。！

第55章 可爱
倪斌和卓万挺能聊的,半晌不见有要停的迹象，卓梦本来想着这倪斌看上去不像这么健谈的人啊，后来才想起他这人会装,而且有个隐藏属性是三寸不烂之舌。
他毕竟是能靠一张嘴大量借债的人，这会儿推销起自己来也是不遗余力，大概是想趁着还干得动多攒点养老钱，这样以后倪航的经济压力不至于太大。
说不准还考虑着得加把劲儿给孩子攒钱娶老婆之类的——不知道为什么,卓梦一想到他可能怀揣这样的压力，心里就感到异样的好笑。
至于卓万，明显是上了头了,眼珠都没从倪斌脸上移开过：“倪先生也是重情重义的人呢。像您这样的条件，想来应该也是不少女生的理想型,但妻子去世十年都没有再娶……能和您这样的男人相伴，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这我就惭愧了。”倪斌低头笑笑,“其实亡妻刚走的那几年，我确实一蹶不振过,要不是为了小航,说不定我也跟着去了。那时候就是用工作麻痹自己，想着要给小航更好的生活,现在想想其实不仅欠了他很多陪伴，还经常喝醉了回家需要他照顾,导致他现在特别烦喝醉酒的人……嗐,反正我这父亲做得确实不算称职。后来渐渐地走出来之后,也谈过几次恋爱，总是想从旁人身上找出亡妻年轻时的影子……带着这样的想法，没有结果也是当然的吧。”
“我能理解，我特别理解你倪先生。”那仿佛从鼻腔里腻出来的声音听得卓梦嗓子发齁,“其实这就成了你的一个执念了，您也不是需要女友、妻子，您就是很想再见旧人一面，哪怕能找到相似的点就愿意去接近——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会让倪先生这么念念不忘的？”
话到此处，倪斌神情有些惆怅，眼眶也泛起红来：“就是普通人啊。普普通通的，却又很阳光自信……主要还是一起经历了很多吧，就成了我心中不可替代的那个人。最近我也常想，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切一定会不一样……呵。”
他自嘲地笑笑：“卓二小姐还说我是很多女生的理想型，其实我现在什么德行我自己还是清楚的。单亲，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身无分文，还是在缓刑期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求之后能少拖累小航，还有余力的话就尽可能给他的小家庭帮帮忙。所以卓二小姐愿意给我个工作机会，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倪斌不知道倪航就在二楼听着，所以说得毫不避讳。
而对于倪航来说，其实这些话就算他爸不说，他心里也都明白，只是这么坦诚地摆到明面上来，还是让他有些难过。
见他神情罕见的落寞，卓梦抬手在他后背一拍：“你挂着个脸干嘛，你爸这么疼你，你应该骄傲才对。”
倪航被她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拍拍自己的后背，嘴里嘟囔：“没说不骄傲啊，我爸对我总归是没得说的……只是有时候觉得我爸真的想得很多，很复杂。可能就像卓姨你说的，正是因为从小到大他没让我为钱发愁过，所以我才对钱没概念？因为别人都帮我考虑好了，所以我才不用考虑？”
倪航琢磨着：“看他压力这么大，我就会想是不是我太靠不住了，我该有点危机意识的……”
于是卓梦就理解了那种异样的好笑从何而来——大概就是可爱的小家伙豪情万丈地说“我想再稍微多赚一些钱”。
*
而楼下的聊天也开始图穷匕见。
卓万说：“还是别在这儿站着了吧——倪先生，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我们去那儿喝两杯接着聊？”
倪斌应得很得体：“我非常乐意。但是今天是应卓三小姐的邀来的，走之前还得看她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走走走，该下去了。”为了不让倪斌尴尬，卓梦特意打算先下楼去再开腔，不然显得好像她和倪航一直在楼上偷听。
但是楼梯刚下一半，迎面窜上来一个人。
黄毛跑太快差点没刹住车：“卓总，你在这儿啊，你让我……”
再定睛一看，倪航也在。于是二人双双冷下脸去。
黄毛继续道：“你让我开的房开好了。我实地看过了，干干净净的，还带个向阳大阳台……”
给卓梦吓一激灵：“好好说话，什么我让你开的房？那是我让你给程先生订的酒店！”
黄毛还撇了下嘴：“那不一码事吗？”
“这能是一码事吗？话都说不明白！”卓梦骂归骂，到底还是不忘正事，“让你看的那个课看完了吗？”
“看完了，不信你提问。”
“我是你班主任啊我还提问。”卓梦白他一眼，“酒行胖子已经盘下来了，这两天在搭货架，你去帮帮忙多熟悉熟悉，为之后接手做准备。我之前列的进货清单你那应该有一份，货架搭好了直接开始进货。你最近就忙这个事情，其他的不要管，等我这边有进展了会通知你进下一批货。”
“知道了卓总。还有你今晚那个酒局，要不要我开车送……”
“我不是刚说最近你就忙酒行的事吗？”卓梦斥道，“你觉得我喝酒还敢带你吗？我这手底下数你能惹事！”
“知道了，不去就不去呗。”黄毛应着又往上走去，路过倪航身边时故意冲他一笑，几乎像是他赢了一局。
而倪航看了他一眼，就当着他的面拉过卓梦的手：“怎么，你今晚还有事啊？”
“嗯……对，还有几家我大姐推荐的门路，我想再碰碰运气。”在下属面前跟恋人拉拉扯扯，其实让卓梦有些不自在。
但想想也没什么可不自在的，倪航什么样黄毛没看过啊。
明知道他是想做样子给黄毛看，卓梦索性配合地跟他牵着手：“这样，一会儿你爸他们要是去吃饭你跟着去就行，我就不过去了。待会我打点钱给你，快吃好时你去买个单，就说这顿饭是以我的名义感谢你爸的，这样大家都不尴尬。”
“好。”
“对了，跟你爸说喝酒留点量，千万别喝醉，我二姐很烦喝酒没数的。”
“理解，我也是。”倪航看着她眨眨眼。
成功地把卓梦可爱到了。
她单手抚过他的脸，倪航也顺从地低下头来，任由卓梦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知道了，今晚少喝。”
她说着继续下楼去，冲倪斌客套道：“真不好意思啊倪先生，今晚本来想请您吃个饭的，刚好有个大客户得见一下……”
*
至于倪航和黄毛谁能用眼神把对方气死，这就不是卓梦要管的了。
晚上的酒局是胖子开车，卓梦在副驾坐着，也不说话，就看窗外。
车内气氛尴尬，因为卓梦散发出的气息就好像她是一个被狠狠辜负了的女人。
“咳、咳。”胖子轻咳了两声作为开场，“卓总，今晚这个总啊我觉得也不靠谱，我觉得咱们适量喝、多试探，看他要实在没诚意，咱们还是趁早溜……”
卓梦有气无力的：“那今天下午那个总靠谱吗？”
胖子顿住。
很明显已经穿帮了，他索性也不再瞒：“……说实话，没您靠谱。”
“我都这样了，你还能找到比我更不靠谱的，那你也是个人才。”
胖子听着也叹了口气：“唉，卓总啊，您说想过点好日子怎么就这么不容易呢。您这个身份想赚钱都这么难，染哥还是高材生都过得这么苦，那就更别说我们这种人了。”
“别灰心啊，你也是有一技之长的，一次面试不过说明不了什么。”卓梦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多试几家，总有愿意接盘的。”
“不是卓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胖子笑得一如既往的谄媚，“我算是闹明白了，我这个学历啊，再多经验人家都是不认的，还是跟着卓总有肉吃。是卓总慧眼如炬把我从沙里挖出来了，别的老板可没这本事。”
“等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可就不这么说了。”
“哪能啊，卓总怎么会一无所有呢，再怎么着您也是卓东的亲闺女啊。”胖子话里也不知道有几分真意，“而且说实在的，这一路走过来别人不知道，我胖子都是看在眼里的——卓总您是有真本事的人，也是有天赋的人，你做到的这些事，可不止一句‘我爸是卓东’能解决的。”
卓梦到底是被夸舒服了：“那当然，我爸四个孩子，换其他三个那是做不到我这样的。”
“所以啊，我们哥儿几个对卓总您，那属于是对您本人的真心敬重，跟卓总是谁、有多少钱根本没关系。”为了转移卓梦对他的注意力，胖子放了波狠料，“尤其是黄毛啊，唉，我跟他谈了好几次了，说了不可能不可能，他也都点头说明白，可他就是走不出来……”
卓梦把脑袋从窗户上抬起来了：“啥意思？”
“其实也能理解，你说黄毛一直接触的都是那种精神小妹，乍见上卓总您这样的，他哪能控制得了自己脑子怎么想啊。”胖子叹息道，“当然啊，也可能是因为看见您屋里那个了，他就觉得横竖不也是白白净净、年纪轻轻的吗，又觉得自己可能又有点戏……”
卓梦静了半晌，说出话来：“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小航是情侣关系，这玩意也能随便换人的？”
“我懂，我懂您意思卓总。”胖子这语气一听就是没懂，“所以我不也跟黄毛说让他断了念想吗，我就说卓总她现在不是单身，老惦记着也不是个事儿……”
卓梦重新把头靠在了玻璃上，显然黄毛的暗恋并没有在她心里掀起什么波澜：“胖子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小航吗？”
“怎么呢卓总？”
“因为他真不是为了我的钱接近我的，他是喜欢我这个人才守在我身边的。”
得，又绕回来了。
胖子擦了把汗：“当然当然。我胖子也是啊，谁背叛卓总，我胖子都不会的……”！

第56章 宠爱
一如卓东曾经说过的,卓梦的身份使得名下产业的发展很受限制，不仅酒行合作谈得困难，美人关也被很多人持观望态度。
在卓梦兢兢业业拉代理的同时,也有一些小酒商积极联系卓梦。他们试图用比之前签单更低的价格购入美人关，卓梦一律拒绝了。
这看起来多少有点不识时务，因为离了卓氏的加成之后，美人关的工艺、口味多少要受点质疑,一时半会很难会有大酒商接手销售——当然，卓氏集团本身是虹都最大的酒商，但如果卓氏集团会帮她卖酒,就不会出现酒厂与集团分离这种事了。
这个思路是对的。
既然企业已经分离，现在卓梦的酒如果拿到卓氏集团卖,那一定是要给优惠价的，总得来说还是亏,所以剩下的一半留在她自己手上卖绝对是最优解。
12月16日，第二批美人关投入酿造,同日“少年小岚”在直播间展示了上一批产出的美人关葡萄酒。
卓梦看了,效果挺好的——如果倪航没要求她投在彩音室的大屏上坐他怀里看，她应该会看得更开心一点。
“小夫郎”和“少年小岚”是同期直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虽然他的粉丝数量不比小岚,但直播间购买力是真的强。
而且他确实会玩,他把酒倒进了那种古风的长颈酒壶,等打赏到了一定额度时就放起一首古风BGM。几乎是音乐一响，整个直播间氛围就娇媚起来。
当天小夫郎穿着件很有异域风情的裙装，手腕带着铃铛，脚腕串着铜钱,随着背景音乐的细碎铃声扭腰摆胯。高|潮起来时，拎起酒壶作势要喝，却又“不慎”让酒洒了出来，流在他的侧脸和胸襟。
卓梦看得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为了不让口水滴下来赶紧吸溜了一下，被倪航敏锐地捕捉到。
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不解：“他很明显是装的啊，不然根本就不会洒。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时候卓梦还挺庆幸自己没长那根东西的，不然立起来了可咋整：“我能看出来啊，装是装了点，但是这也是有设计的——你看，这酒撒在身上了，这色泽、质地是不是都凸显出来了？倪航你要明白，我看这个是为了工作，他装不装无所谓，我只关注数据。”
倪航瞄着她：“那你摸我干嘛呢？”
废话，看着这个画面，怀里还搂着一个，这要还能忍住估计人也废了。
“你别绷着，别用力，对，就这样。”男人的胸肌还是不发力的时候软，卓梦说话跟做梦似的，“别疑神疑鬼的了小航，有你在这儿我根本看不下去别人，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她真的不再去看屏幕，转而亲吻起身边的人，直吻得双双情动，昏昏沉沉。
然后她凑到倪航耳边，在那里央求：“你能不能也陪我玩这个啊，我去酒室拿酒，然后在你身上淋一点，就一点点……”
倪航皱着眉头：“为什么要这样？万一弄洒了打扫起来很麻烦啊。”
“就是想看啊……没关系的，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弄到其他地方，就只淋在你身上……”
虽然不是很理解这有什么意思，但看她这样倪航还是勉强答应了。
直到卓梦的舌头舔上来，他才明白原来酒洒出来带来的暗示是可以把酒舔掉——搞了半天那个主播不是扮蠢卖萌，而是在擦边！
终于明白过来的倪航怒火中烧，但他已经被倒上酒了，为了不染红白色的沙发，又只能保持静止堪堪忍耐。
他着急道：“我不想玩了！抽张纸巾给我，我要擦掉！”
卓梦却还是低头执着：“嗯嗯，马上哦，马上就好了。”
“你喝醉了吗？我说了不要！”
“我知道，我知道，很快就好。”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又拿起了酒瓶想要再倒。
倪航眼疾手快地截住她的手，身子一翻把她压下去……到底还是让酒滴在了沙发上。
他怒了：“你知道这有多难洗吗！”
“哈哈哈！”卓梦特别喜欢他在这种时候在意这些小事的样子，“没事儿，洗不干净买新的。”
笑得倪航气不打一出来，索性抢过酒瓶如法炮制地浇在她身上，奈何只吮了一口就呛着了：“咳……好难喝。到底谁会没事儿喝这种东西。”
卓梦这才想起确实没见倪航喝过酒，被他这样子惹得哭笑不得：“你也太没品味了，知道这一瓶多少钱吗……啊！”
倪航索性不再在不擅长的领域干耗，而是直入主题。
彩音室内一片混乱，热气蒸腾间，是阵阵醉人的酒香。
*
12月18日，第二批直播开始。
按照策划好的，直播内容主要是“测评类”，给公众营造一种美人关最近很火爆的印象。
比较有趣的是，网络上还真出现了跟风测评的人，明明没跟卓梦签过约，却也在直播间推销着：“这款美人关最近很多人在喝，所以我也买了一瓶——其实最开始吸引我的是它的瓶身很漂亮，就是很简约的这种美感，然后就想去尝试一下。打开之后气味也是非常的芬芳，哇，你们真的应该去买一款能闻到味道的手机，不然你们难以理解什么叫芳香扑鼻……”
还挺会说的，长得也不错，卓梦在机场等人时拿着手机看了半晌，总觉得这人眼熟。
然后才反应过来——哦，是那个交代太快被她拉黑的，叫什么来着？
看了眼ID：【林抖抖】。
怎么现在播得这么正经？真不擦了？
正想点进主页看一下，余光却瞄到等的人到了：“程先生！”
她快步上前去，张开双臂和程先生左右拥抱。
明明是松松的那种抱法，却显得他俩好像是什么十年老友：“真是好久不见了程先生，这趟飞机坐得挺累吧？”
因为时隔许久再次回国，程先生分明也是欣喜的，轻轻松松就被她带过去了：“这有什么累的，这坐得一点儿不累，我好久没坐头等舱了。”
“哈哈哈，程先生喜欢就好。来，您这边请。”卓梦利索地把他往车边带，“我自个儿过来的，我想着接朋友吗，就不带什么人了，不然乌泱泱地围着还难受，我也不喜欢。”
程先生就这么上了她的车：“那我可太荣幸了，卓小姐给我当司机，这我何德何能啊。”
“您这是什么话呀。我不说了吗，程先生愿意来就是帮我大忙，给您当司机那是最基本的了。”
这话说得足够让人心慌了，程先生果然很快招架不住：“这说得过分了，卓家在虹都也是有头有脸的，怎么会该卓小姐给我当司机呢。”
他几乎是开门见山：“不瞒您说卓小姐，我这人其实挺俗的，我做调酒师就是为了赚钱，对我来说最要紧的就是我老婆我女儿，其他的我都没怎么钻研。我意思是，弯弯绕绕的那些我不会讲，希望卓小姐也别嫌我太直白。”
这样的人绝对比擅长弯弯绕绕的人多见，卓梦早就得心应手了：“要不怎么说当初一见到程先生就觉得合得来呢，其实我也是这样的。有些话翻过来调过去说，说完也就那一个意思，不过就是难理解一点，显得故弄玄虚一点——我是身在生意场上身不由己，只能这么累着过，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程先生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
“不敢当不敢当——那我就直说了啊。”程先生便道，“我明白，我和卓小姐仅一面之缘，虽然上次聊得还算愉快，但能邀请我回国，给我安排行程，我也明白卓小姐肯定不只是想让我出现在赛场那么简单。”
“嗐，只能说您要是愿意帮更多，我卓梦感激不尽。”卓梦转着方向盘，“但您要是不愿意，那我这边也没有二话的。您也说了，您跟我只一面之缘，我本没有理由让您来帮我的忙，只是刚巧您女儿来虹都参加比赛，给了我这个机会罢了。”
“这没什么可不愿意的，只是卓小姐想明白了吗？我之前还真没接过这样的活儿，卓小姐确定我能给你你想要的吗？”程先生说着实在话，“打从我拿到世界冠军奖杯之后，我参加过不少讲座、酒会、大师班，但你说我的调酒技术、我的风味敏锐性是不是比台下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呢？我觉得也未必。但我明白他们邀请我到场冲的是我的头衔，不是我的技能。”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向卓梦：“但您这可不一样啊，您不是想举办个活动，热热闹闹、群英荟萃就行了，您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卖酒的。我很怀疑，消费者会不会愿意为一个头衔买单。”
“您多虑了程先生。”卓梦笑道，“看得出您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对家人，对事业，甚至对我这样把您忽悠回国的人都是。但您毕竟不是生意人，千万不要想着对我的生意负责——您作为一个世界冠军愿意到场，那旁人瞧见了就会觉得我人脉广泛；您要是再愿意为我出个调酒思路，那营销卖点就来了。”
她耸耸肩：“您晓得的，其实调酒师大赛都是商业性质，说到底品牌方也是为了卖酒。举办比赛首先可以增强在业内的知名度，如果比赛途中调出了爆款酒，那还有机会火出圈。但是DDL毕竟还是个新品牌，这种新人杯比赛出爆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背后有强力推手。那么这种时候如果有个世界冠军站出来说自己愿意给出一款调酒思路，品牌方是一定买账的——这可是大佛进了小庙啊，您怎么会怀疑您的价值呢。”
“可如果我给出的调酒思路不符合大众口味，没能爆火，那你和品牌方会亏得血本无归。”
“哈哈哈，程先生不要有这种压力，您要是带着这种想法的话那出品也差不到哪去了。”卓梦乐道，“您要是允许的话，我们随便找个调酒师来出个方案，然后挂您的名字都行。某种意义上来说您的认知没有问题——没有人一辈子调的每一杯酒都是美味，我们看中的确实是您的头衔，而在这个头衔的加持下要是酒还是没有一个好的销量，那将不是您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问题。”
车内静了静。
卓梦便道：“我们可以谈谈酬劳问题了吗？”
程先生摊手：“我没理由拒绝了。”
*
卓梦喜欢跟有价值的人说话，不管是弯弯绕绕的，还是性情直妥的，是需要向上阿谀巴结的，还是向下略带引导的。
主打一个随你怎么聊，我反正都能适应。
把程先生送到酒店后，卓梦在大堂沙发现拟了一份合同，用酒店打印机打出来，当场让程先生签了字。
看着合同上那红彤彤的手印，卓梦的心放下大半。
她再次伸出手去：“程先生稍作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先恭喜您啊，终于可以见到女儿了。”
程先生也同她握手，同时无奈地笑：“我家这点丢人的事儿算是被你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我也想通了，既然她这么坚决，那入行就入行吧，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呢。”
“能把女儿宠到这个份上，您也是个好父亲啊。”演了一路，到这句话时卓梦才是真正敞开心扉，“以前总以为每个父亲都会冷待和轻视女儿，见了您才知道也不全是。您可太残忍了，还不如就让我觉得天下父亲都是不合格的，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程先生显然也知道“卓东拼儿子”的典故，但还是客套道：“其实都一样的，哪有父亲不疼女儿的呢。尤其卓小姐您，被培养得这么优秀，一看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那。”
卓梦没多话，只是笑笑地松开手，和程先生道别了。
她其实还挺好奇的，一个被父母全身心爱着的女孩究竟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她看过区域赛的视频，那个得了第三名的姑娘，惊鸿一瞥就是满目的自信张扬。再加上明知她是因为择业问题和父母闹矛盾离家出走，就更觉得那份张扬里有了几分天真残酷。
真怕过度接近太阳的话，心里那些阴暗的部分会被照耀得无处遁形啊。
这么想着，卓梦坐进车里，拿起手机想要导航回家，一解锁却发现之前的直播还在继续。
酒已经放在了一边，大概就是纯聊天环节：“对啊，现在就是转投网剧的怀抱，擦边没前途的——也可能只是我没前途而已啦……网剧也很不容易的，之前的《是假少爷的话我就开动咯》也只是小火，而且我演的又是男配……”
他看起来有点怨念的样子，也不知道在不满什么：“其实这个行业真的内幕很多的，你们想的那些事情其实都有，想要有更多机会是得靠自己争取的，嘴不够甜或者不能‘豁出去’就基本没什么出头的机会……但是毕竟就是自己选的路，我觉得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好好精进演技一定会被看到的……那今天就先这样喽，拜拜拜拜，我们一起加油！”然后就下播了。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第57章 姑娘
12月20日,第三波网红直播开始，开场白变成了“粉丝送给我一瓶葡萄酒”类。
刚到办公室卓梦就接到三个酒商电话，报价一个比一个高,美人关的价格终于开始反超上批。
卓梦松了口气，但还是全部回绝了，给出的理由是这一批内部有预定，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签下一批的单。
但人家也不傻,现在愿意高价进货是因为美人关正在风口上，等下一批货出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到时什么价格谁也说不准。
于是酒商们都表示再考虑考虑,很快就挂了电话。
卓梦今天穿了身低调的正装，头发也特别打理了一下,因为下午就是DDL伏特加新人杯大赛，她得去现场找主办方掰扯。
想起上次去赛场拉代理其实还是参加工作的前两年,积累经验之后带了几个下属，然后这活儿就交给下面的人干了。
只能说人生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无意义吧,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又得亲自上阵。
卓梦一直都想从爸手中撕一块儿产业下来单干,她一度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那么爸为了公司的发展总会给她一点事做。
但爸是谁呢，他总有办法。只要被他放在了丫鬟的位置上,似乎永无出头之日。
收购倪氏酒厂,一开始是见色起意,想忽悠爸掏钱把事情解决了。结果爸很明白这酒厂管着费劲，姐几个你一言我一语也没说动他，到底是还没老糊涂。
卓梦当时就是一看气氛都烘到这儿了，索性拼个一线生机。后来这酒厂在她手上渐渐盘活,她当然不再满足于做个分公司负责人。
于是趁着大姐二姐撕得惨烈，以自断生路为代价，和爸签了这个毫无人性的对赌，就为了能把酒厂过到自己手上。
但实际上这么做了之后不管是酒厂还是卓梦都降了不止一个等级——没人会把很看重的酒厂分给一个私生女管理，私生女也没资格在酒桌上挺起腰杆。一个手握资源、苦苦挣扎的弃女形象就此建立起来，配上姣好的面容，看上去格外香艳。
卓梦对这些是有感知的，所以那天在酒桌上被王总调戏的事，她事先就有心理准备。
每当这种时候卓梦便更加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没有被当作一个人看待——人们总是坚定地相信她需要庇护，被父亲，或者被丈夫，一旦她身上反映出“被抛弃”的迹象，人们便会想要试探，想要放肆。
他们想要成为她新的港湾，承接她那尚无归属的财富。或者成为那个破坏者，告诉她男人的天下没有她一席之地。
但有什么关系呢？卓东也落魄过，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操着不标准的英文，跑葡萄酒会的会场拉代理，还被贺溪的胳膊肘捶得鼻青脸肿。曾经生意场也并非他的天下。
所以卓梦也没觉得有多难。
她一路开车来到酒店楼下，接上程先生，一道去向了虹都体育场。
*
真是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高跟鞋上刑的感觉了。
卓梦除了开车一般都是穿细高跟，但她平时其实不需要长时间站立或走路，大多时候还是坐着。
她都忘了今天得跟其他酒商在大赛主办方的必经之路上堵截。
因为是全国赛，所以赛事租用了体育场内一个较大的场地，主办方要进场一定是从后台方向上，但卓梦他们到时后台走廊里已经或站或坐地堆满人了。
这是一大早就过来等了吧。
卓梦站得脚痛，一度想要回车里换鞋，但又生怕错过和主办方交谈的机会。相比之下程先生今天装束随意，而且也是吧台里站惯了的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甚至狗狗祟祟地通过门缝向场内张望。
卓梦凑过去：“闺女来了吗？”
程先生合不拢嘴：“那个就是。啧，这孩子把自己照顾得真好，离家那么久还是这么漂亮。”
卓梦便也通过门缝看了一眼——确实有个站人群中一眼能看见的，茂密的头发烫着大波浪，个儿不矮，身材凹凸有致。
卓梦看的这会儿她正和调酒师朋友们合照，给她们拍照的人用的是拍立得。
照片一出来，姑娘立刻接过来甩甩甩：“稍等哦，我待会P好了发给你们，我P图很快的放心放心！”
等会儿，拍立得能P吗？
然后照片图像似乎已经浮现出来，卓梦眼睁睁看着姑娘用手机把这张拍立得拍下来，然后手指头都快在屏幕上搓出火星子了。没几分钟又听她叫道：“好了好了！我发群里了，你们看看行不行，行的话我就发朋友圈喽！”
卓梦：？？？
*
好家伙！拍立得是可以P的！
卓梦的世界受到些许冲击——这办法绝啊，这就是依靠思维惯性让人觉得朋友圈里的拍立得照是原图，然后旁人就觉得漂亮得跟P过似的？
原本卓梦台词都准备好了，一句“咱闺女真是美丽动人、仪态万方”就在嘴边，末了却说出一句：“……你女儿可真聪明啊。”
但程先生是实在人，一边看着门缝一边说：“嗐，也不是她发明的办法啊，不过她确实爱琢磨这些就是了——啧，这小伙谁啊，怎么背我闺女书包呢？”
于是卓梦又凑过去，看到姑娘走远了一些，说的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是跟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站到一起，一边笑嘻嘻说着话一边还亲昵地摇着对方的手臂。
而小伙子看着比程小姐还脸嫩，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怎么回事，这么漂亮的姑娘就在眼前他看都不看一眼，只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程先生气不打一处来：“这浑小子跟谁摆脸色呢！”
而卓梦想的是——长这么帅的话摆点脸色也很正常吧。
*
特别离谱的是，现如今在以欣赏的眼光看小男孩时，卓梦竟能感觉到一丝丝潜在的威胁。
可能是因为最近倪航老跟她唧唧歪歪的——提及以前去会所的事，被车轱辘轧了；流连网红直播间的事暴露，被当鼠标搓了；跟黄毛稍微挨近一点，被摆架子、甩脸子、使小性子。
以至于现在偷看小帅哥她都条件反射地想回头看看倪航在不在。
当然是不在，走廊里只有和她一样想拿代理的酒商们。
于是她又看向程先生：“要不您先进会场吧，跟闺女聊聊天也行啊。”
程先生却摆摆手：“不行不行，她是来比赛的，要让人知道我是她爸，万一她拿到名次了会被人认为比赛有黑幕。”
卓梦了然：“还是程先生想得周到。”
“卓小姐不是调酒师，肯定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其实内定、黑幕这些事在调酒师大赛还是挺敏感的。”程先生摊手，“要是以后她入行了，我能给她介绍工作，介绍人脉，但是比赛的事我肯定不能插手。我参加这么多比赛，也没少被黑过，这个事儿还是要讲公平的——嘶，这男的是不是欠抽啊，怎么趾高气昂的，还得我闺女哄着还是怎么着？”
卓梦刚想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却见一走廊的酒商乌泱泱全起来了，纷纷叫着“詹姆斯先生”向一个长得很像肯德基爷爷的老头跑去卓梦也立刻跟着上前。
她英语流利，但是在这里丝毫不占优势，毕竟这年头干洋酒进口生意的谁还说不好英语啊。她只能在七嘴八舌间挣扎着伸出手去：“詹姆斯先生您好，这是我的名片，我叫卓梦……”
*
真像是打仗一样。
果然这种时候耍阴招的不在少数，卓东当初是挨了一个肘击，卓梦是被人狠狠踩了一下脚。
她没看清是谁，但她知道是哪只脚踩的，当场用细高跟扎了回去，听到头顶传来痛苦的呼声。
居然是贺玖。
……倒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估计是实在太痛了，贺玖抱着脚滞留在了场地外，卓梦穷追不舍，忍着脚痛一路跟在肯德基爷爷身边：“詹姆斯先生，我是卓氏集团旗下的……”
场地内的新人调酒师们不明状况，有人被这阵仗惊到，小声自言自语：“这什么情况？”
另一个声音尖尖的，颇不礼貌地说了声：“那些苍蝇一样的人吗？那是酒商啦！”
这就是技术流的傲慢吧，做调酒师瞧不上酒商，真以为自己已经成名成功了呢。
卓梦抽空瞄了一眼，是个红发女生。
不知道待会比赛能得个第几。
似乎因为这句话冒出来，酒商们这边稍微静了一点，卓梦趁机放大音量：“詹姆斯先生，我是卓氏集团旗下的，我父亲是卓东，他将DDL的这笔单子交给了我。我们卓氏旗下不仅有专卖店、电商还有酒店、酒吧，我们有信心将使用了‘DDL伏特加’的鸡尾酒作为爆款推出去！”
果然卓东的名字还是好用的，一直坚持赛后再聊的詹姆斯闻言竟也回了一句：“你是卓先生的女儿？”
“是的，詹姆斯先生。”
“比赛都还没结束，你就已经确信能将冠军酒推广出去？”
“我们没有打算推广冠军酒。”既然调酒师看不上酒商，那酒商说话也就不客气了，“营销是要看噱头、看名气的。本场比赛既然是新人杯，那即便拿到了冠军也只能让调酒师本人在圈子里有点名气而已，如果想做到让客人知道这杯酒、让酒吧愿意做这杯酒，那绝不能是新酒配新人。”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场大赛的意义被这样否定，明显让詹姆斯先生有些不悦。
但是既然敢在这个场合讲出这么硬挺的话，又让人不得不觉得她可能真有点东西：“那请问卓小姐打算推的是什么酒呢？”
“我只能告诉您，我找到了愿意为DDL伏特加打造爆款鸡尾酒的一位世界级大赛冠军。”
“哦？是哪一位？”
“Thomas程。”
显然，这个名字在调酒师圈内比在酒商圈内有着更高的知名度，不止詹姆斯先生神色有变化，在场的新人调酒师们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始窃窃私语。
于是詹姆斯先生的神色客气了许多：“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能请到他呢？这个单子我们近期就要签出去了，如果我们奔着Thomas程选择了你，而你最后又没能请到他，那这个损失是卓氏承担还是你个人承担呢？”
“您放心，我能请到他。”卓梦掷地有声，“因为他现在就在门外。”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是爽了，会场内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却轻轻地碎了。！

第58章 贺水
话音刚落,程先生便带着一种“闪亮登场”的气势推门而入。
他来到肯德基爷爷面前，用一口蹩脚的英文从容自信地与之问好：“您好，詹姆斯先生,我是Thomas程。”
*
论离家出走时爸爸突然出现是什么体验。
卓梦饶有兴致地瞄了程姑娘一眼，只见那美丽的脸上已经呈现出饼状图，三分诧异，三分尴尬,三分嫌丢脸，然后好像还有一丢丢微恐。
而跟她在一起的男孩，仔细一看和倪航差不多的年纪,也正因女友父亲的突然到场而恐慌着。可即便恐慌，他的眼睛也依然空洞,好像无法聚焦一样冲着前方。
不对劲儿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程先生已经和詹姆斯完成了大致的寒暄,詹姆斯最后客气道：“那么程先生请在席间稍坐，我们现在要和选手进行一个简短的赛前会议,午饭后比赛才会正式开始,很期待在赛后继续和您畅谈。”
“我的荣幸。”程先生微笑回应。
卓梦的思绪也转移回来：“好，那我们赛后再谈,詹姆斯先生。”
说罢和程先生一起在场地上找了位子，几乎是刚一坐下她便侧身耳语道：“程先生,您姑娘找的那个小男朋友,好像视力不太好。”
程先生闻言警铃大动,立刻扭头冲那男孩看去，果然也是越看越蹊跷——那男孩甚至就连坐下都得先往后摸，摸到椅子后才能非常缓慢地扶着往下坐。
卓梦说“视力不太好”都是客气的了，这哪里是视力不好,这更像是完全看不见。
程先生连连摇头：“不不不，卓小姐一定是误会了，他们肯定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话音刚落，程姑娘直接在盲人小哥嘴上亲了一口。
*
程先生：杀！沙！纱！砂！莎！鲨！
卓梦安慰道：“想开点程先生，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的。而且只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
程先生的眼神几乎可以鲨人：“结婚也没事，结了也能离。”
狠意中透着怂气，刻板里略带开放。
卓梦还是精准地找到了可以吹捧的点：“程先生豁达。”
而程姑娘，看得出是相当叛逆了——明知道她爸为了不让她被怀疑是关系户不能去和她相认，就一直当着她爹的面和盲人小哥腻歪。而且盲人小哥那头明显是慌乱抗拒的，只她一头不依不饶。
看得卓梦不自觉的姨母笑，甚至有一瞬间想着倪航要是在就好了，她也想捞过来亲几口。
*
简会上选手们进行了抽签，了解了一下下午的参赛事宜，然后就散场各自吃饭，为下午的比赛保存体力。
如果赛后就得马不停蹄地去跟詹姆斯先生洽谈商议，那么这会儿就是程先生能跟女儿交谈的唯一机会。
看得出程姑娘朋友挺多的，不仅和选手们热情合照，跟小男友亲亲我我，身边还有个看起来文静内敛的闺蜜一直跟着。要不是因为看到她跟程姑娘和盲人小哥一起去买烤鸭卷，卓梦原本都没注意到她。
烤鸭卷是那种无座位的门店，程小姐人也随意，买了卷饼就坐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吃起来。程先生见状也去买了那家卷饼，并趁着盲人小哥离开坐在了离女儿一米远的地方。
卓梦没靠太近，只是随意地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吃面包，此时的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自取其辱。
她能清楚地听到父女俩的谈话声——
“臭丫头，知道你妈多担心你吗？她说让你考个教师编也是为你好啊，怎么就值得你这么大气性呢？”程先生教训着，语气却并不严厉，“我也不容易啊，没几天圣诞节了，正是我一年到头最赚的时候。我这时候回国，我们家损失惨重啊，你要知道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
“谁让你回国了啊。”程姑娘的声音语气算得上尖酸刻薄，“你不好好在外头赚钱回来干嘛？损失惨重也别算在我头上，你就不能等圣诞节过完再回来？”
“圣诞节过完我上哪找你去？”程先生似乎已经很习惯女儿这样了，“我是看了区域赛的视频才找到你的，我一看你拿到名次了，就知道你今天肯定得来虹都参赛。”
“哟，那你来这儿是为你闺女了？”
“那你说的。”
“那你身边那卓小姐怎么回事儿？”
“什么我那卓小姐？有这么说自己爸爸的吗？”程先生正色道，“我辛苦挣钱还不都为了这个家？我告诉你你别跟你妈瞎说啊。”
“那我这次要是能得前三名，进军亚洲赛，你得给我钱去印尼比赛。”
张口就是要钱，程先生却不怒反笑：“哟，你不挺横的吗？不连手机号都换了不要我的钱吗？怎么着，去印尼的盘缠都没凑上啊？”
“去比赛的话肯定是够了啊，但我把我朋友都拐去了，我不得带人在那多玩几天？”
“你早说嘛，老爸给钱！你这朋友真不错，还陪你去印尼……哎，那你那新男朋友也去吗？”
程姑娘理所当然道：“他当然去啊，就这次差点没带他，他还跟我着急呢。”
“行。还不错。”程先生看样子是完全不敢说不满意的话，但到底还是忍不住缀了一句，“可为什么是瞎的呢？”
程姑娘一点磕绊没打：“因为我不会治啊。”
*
卓梦吭哧一声笑出来。
这对父女的对话，对她来说根本就不该是日常生活中能产生的。如果她现在能插嘴的话，她可能会来一句“你俩搁这儿给我演电影呢”。
还“老爸给钱”，这台词在卓梦听来甚至是有些恶心。
她嘴里嚼着面包，眼睛看着蓝天白云，耳畔父女俩的对话还是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
程先生问女儿待会比赛的思路，提醒她其他选手背后都是有师傅指导的，她一个人单枪匹马未必成气候。
女儿丝毫没有要怕的意思，反而直言“那我真牛啊，单枪匹马都能杀进全国赛”。
但在程先生百般追问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调酒思路。
卓梦原以为这下这位大牛爸爸该要给点指点了，谁成想人家大拇指一竖：“厉害啊姑娘，你也是有天赋的，这风味搭配水平，绝对够拿奖的！”
卓梦咬面包的嘴都顿住了。
而程姑娘似乎早已对这样的无脑吹免疫，非但不欣喜反倒嫌爸爸太啰嗦，这时程先生才尝试着用一种让人非常好接受的方式提出专业建议。
即便如此女儿还是一脸不悦：“不行，好不爽啊，这显得我要是成功晋级了成了你的功劳一样。”
“哎，哪能啊，主要还是你有天分。”程先生语气里满是骄傲，“你可是Thomas程的女儿，哪还需要别人教啊！”
真是致命暴击——卓梦幻想着她爸用同样的语气对她说“你可是卓东的女儿”，只觉得浑身恶寒。
事实证明这世上真心疼爱女儿的父亲还是存在的，但是很多人没这么幸运。当卓梦再次把视线从天空转移到那个女孩身上，她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讨好，只有满满的天不怕地不怕。像这样的姑娘，大概会永远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回击一切不合理的道德绑架，会理直气壮地远走高飞，不被任何一根风筝线栓在地上。因为她知道不论自己什么样，她所珍视的人都会爱她。
其实卓梦也是个很有勇气的人，但她的勇气来源于另一个极端——她十分确切地知道不论自己什么样，都不会有人爱她。
卓梦想到了李染曾经用来“夸奖”她的那句话——你像个男人一样。
她觉得特别好笑，会做生意就像男人？会赚钱就像男人？能在名利场上说几句场面话就像男人？
不是的。在卓梦心里，能得到毫无理由的爱的才是男人，被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尊重的才是男人，能够做到即便失败、即便一时无所成、即便普普通通，也理直气壮地自信的才是男人。
这是一种多么健康的精神状态啊，这是卓梦毕生所愿。如果卓梦也能得到这些，她绝不做这不忠不孝不义的阴暗人。
她愈发欣赏这位程姑娘来，如果按她的标准，这才是“像个男人一样”。
不，应该说是，活得像个人一样。
*
但对于大赛本身，卓梦兴致缺缺。
下午的比赛中，更多酒商、酒厂经理、调酒师、各方生意伙伴陆续到场，卓梦坐在台下，看起来就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好在已经得到詹姆斯先生的口头示好，让她心里踏实不少。
环顾四周，贺玖已经消失很久了，卓梦踩他那一下没留力气，包扎去了也有可能。这么一看穿细高跟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那个嘲讽酒商为苍蝇的红发姑娘由于过于紧张发生了失误，手抖把酒倒洒了。卓梦嗤笑一声，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又过了几个人，终于轮到程先生的女儿上场。
调酒师大赛不仅要求调酒师做出一杯美观、美味的鸡尾酒，还要求操作规范、动作标准，更重要的是要讲好这杯酒背后的灵感故事。
因为灵感故事实际是鸡尾酒的营销重点——像“龙舌兰日出”是依靠摇滚元素火的，“莫斯科骡子”是伏特加、姜汁可乐和铜杯的联合营销，“血腥玛丽”是旧时女爵用人血沐浴的恐怖故事。
而程姑娘这次用于参赛的特调名为“鹅镇”，据她所说，那是离家出走的这段gap时光中她所生活的地方。
作为一个调酒师，她在那里遭遇了一些偏见，但她并不在乎，甚至很享受那些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她明白地提及在鹅镇遇到了自己的盲人男友，并帮助那位内敛的闺蜜找到了人生方向，总得来说是一段关于“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选择”的故事。
那份在迷茫间相信未来的信念感，早就不是卓梦可以共情的了，但她看得出这姑娘心态十分强大，全程没有任何紧张的迹象，准备也很充分，是不用眼睛看都能随手摸到自己需要的材料的熟练程度。
与卓梦的冷漠相对，程先生在听完女儿生动的演讲后已经热泪盈眶：“唉，我女儿还是像我，我当初也是，就是一腔孤勇走到这条路上来，遇到她妈妈，有了她……说真的，痛苦过，但没后悔过。”
卓梦殷勤地拿出纸巾，学着倪航的样子展开又叠成好用的形状：“程先生这是幸福的泪水啊，也算是把姑娘培养得独当一面了。真的，别说您了，我听着我都有触动，难以想象您是什么心情——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您这就可以放手让她大刀阔斧地去干了啊，她这样女孩不管在哪里、跟谁在一起都会过得很好的。”
“唉，卓小姐您还是理解不了，这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啊。”程先生擦着泪，“在我心里她就还是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婴儿，这一下子都长成人了，您看她那个思想境界，我老实说我达不到，我敢说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达到。”
真敢夸啊。
卓梦倒也知道，对合作伙伴的子女那就是猛夸就完事儿了，但在亲爹已经夸得这么狠的情况下她还真是有点不会发挥：“我老实说我也达不到。我们这种家庭就没有过这个阶段您懂吗？我们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得做生意，哪有什么人生选择啊——我算是幸运的，我天生就对这行比较感兴趣；我大姐、二姐那是被压得太死了，不敢有其他任何想法；我弟是对这行完全没兴趣，他有其他想法，但我爸就需要他来继承家业。您说我们这种家庭谁能有说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做自己的选择呢？我们没这个勇气的啊……”
*
事实证明，一个不顾所有阻挠死活要干调酒的人，她到底还是有一定天赋在身上。
程先生的女儿在一众新人调酒师中脱颖而出，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晋级亚洲赛，将于次年1月末前往印尼参加比赛。
程先生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在颁奖时再次如雨而下，他泣不成声地跟卓梦讲：“太值了，这趟回国真的太值了。我不敢想象她妈妈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幕会有多遗憾！”
卓梦只得反复确认——这得的是第二没错吧？确实不是第一吧？
多离谱啊，一个世界冠军爸爸会因为女儿在区区一个新人杯中得第二哭成这副德行。
不过卓梦本人一定是乐意看他这样的，这也是酒局劝酒的底层逻辑——对方在我面前失态了，意味着我们的关系是真的亲近了。
于是卓梦也迅速把自己调整成一个癫里癫气的样子：“没事儿，等亚洲赛时您和夫人一起去现场，为咱闺女加油助威！”
“算了吧算了吧。”程先生连连摆手，“她都约好朋友们一起了，我和她妈妈要是再跑过去，她还不得烦死啊。”
*
可怜的老父亲。
但是卓梦已经没工夫陪他擦眼泪了，那边颁奖结束，卓梦几乎是第一个迎到詹姆斯脸前，依旧快刀斩乱麻：“詹姆斯先生，您这边请，咱们今晚就在卓氏旗下的酒吧谈谈生意的事儿，程先生也会一起。我们争取早日把事情定下来，这样……”
眼瞅着詹姆斯都已经面带微笑地跟她走了，谁能想到那个贱嗖嗖的声音蓦然响起：“哟，卓梦啊？我爸昨儿还念叨卓伯伯呢，说有日子没见了。”
贺玖说着从热闹的人群中钻过来：“抱歉啊詹姆斯先生，打扰了，这是我的名片……”
看来这脚是包扎好了。
卓梦眼疾手快，一把把名片劫了过去。
贺玖反应也算迅速，立刻重新拿了一张：“詹姆斯先生，我是代表贺氏来的，我父亲贺溪非常仰慕您。”
兴许是看贺玖和卓梦认识，詹姆斯便礼貌性地接过了这张名片：“我的荣幸。”
很显然他知道贺溪是谁，但对于不了解虹都商圈近况的外国人来说，还是卓东的名字更值得信赖。
可要命的是，卓家的情况贺玖是一清二楚的。
卓梦已经进入了战备模式——卓东的重病，卓梦与卓氏集团的分离，不知道贺玖要拿哪一点来发难，反正她已经准备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是贺玖张口说的却是：“卓梦，你母亲卓三太最近还好吗？”
*
卓梦浑身一僵。
贺玖这话是用中文说的，但詹姆斯自带的翻译把这话翻成了：“你的妈妈，你父亲的第三个妻子，最近还好吗？”
虹都商圈爱包小老婆早已蔚然成风，这话詹姆斯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卓梦，她的感受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思议——即便是想用她是私生女的事踩她一脚，一般人也会选择在背后搞事，直接当面来这么脏的，实在是太低端了。
她给气笑了，同样换用中文回道：“你装什么蒜呢？死这么多年的人你提她干嘛？”
贺玖则换上一脸错愕：“啊？真抱歉，我、我真不知道这事儿……节哀顺变吧，是怎么……”
这不对劲儿，手段过于卑劣的话，就不像是单纯的抢单了，更像是专为了搞卓梦的生意——就是只要卓梦别拿到这一单就万事大吉，至于他自己抢不抢得到，似乎不那么重要。
贺氏确实也不是第一次针对她了。
后头的詹姆斯先生已经低头研究起手上的名片，转而看向贺玖：“贺先生是吗，请问贺氏这边对推出我们的伏特加有什么想法呢？”
卓梦分明地感受到自己被略过了，她的站位被挤开，贺玖十分热情地与詹姆斯先生面对面商谈着。
有那么一瞬间卓梦耳边嗡得一声，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如果贺玖说别的她还有得掰扯，但拿她的出身说事，她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
拿不下DDL的话，对赌是一定会失败的，她的存款、房车都得填进去，再之后她还剩下什么？
绝对不能这样。
卓梦闭了下眼又睁开，耳畔的蜂鸣声便过去了。见自己已经不是视线焦点，她索性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那脚尖老早就被贺玖踩得红肿，但直到这会儿才得空休息。
卓梦就这样光脚踩在地板上，手上拎着自己的鞋子，看上去格外落魄。
即便正和詹姆斯先生说话，贺玖脸上的喜气也快要收不住。
然后就被卓梦转身离去的动作撞了下肩膀：“来脏的是吧？你给我等着。”
*
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跟他讲什么武德。
时间紧急，卓梦一路来到停车场。她手上拿着贺玖的名片，上面清楚地写着他的电话号码，而通过那串号码她可以轻松找到贺玖的车——留着相同号码的那辆宾利就是。
但直接砸车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
卓梦四下张望时，却听一个清亮亮的声音叫道：“是你啊？”
心里没想好事的卓梦浑身一个激灵，却见贺玖车的主驾驶摇下车窗，伸出来一个脑袋：“还记得我吗？”
卓梦扭头看去，十万火急之下还是被那张脸硬控了三秒：“你是……之前撞我的车那个外卖小哥？”
不知道这话哪里戳到他的笑点，小伙子咯咯地笑：“对，我就是那个‘外卖小哥’。谢谢你啊，当时没要我赔钱。”
卓梦脚步略微踌躇，不知道是该接话还是该赶紧去干正事，最后反应过来搞清楚这小子为什么在这里其实也是正事：“这是你的车吗？”
“不是，是我哥的。他脚受伤了，让我来帮他开车。”
“你哥开这么好的车，你去送外卖？”
“哈哈，其实我是学表演的啦。那时候在网剧里演一个外卖小哥，因为没社会经验一直演不好，导演就让我去送送外卖，找一下感觉。所以那天我回去就跟导演说了，我找到的感觉是‘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还挺幽默的，奈何卓梦现在是真笑不出来。
“早知道你家这么有钱，那天就该让你赔的。”卓梦说着摆摆手走开了，“忙你的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伙还伸着个脖子叫她：“姐！你叫什么名字啊！留个联系方式我把钱转给你啊！”
卓梦现在哪敢给他留联系方式，只大步走着，听得后面自我介绍道：“姐！我叫贺水，有缘再见啊！”！

第59章 商战
贺家还有个儿子呢？卓梦一直只知道贺汤、贺玖兄弟俩。
有可能是堂弟之类的……或者就是,和卓梦一样，是小老婆生的。
卓梦不再管他，走过大半个停车场找到一个清洁工。再看自己包里,有个刚才在会场上随手拿的试喝酒杯。
于是找了个监控死角，抬手把酒杯往地上一掷，摔了个稀烂。
清洁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就不乐意了：“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发酒疯啊，哪有你这样……”
卓梦一句废话没有：“看见那边那黑车没？有立标的那个。”
“……怎么了？”
“一会你扫玻璃渣时落个大的在那车轱辘底下。”
*
清洁工一下就明白了：“哦哟,这种事我可不能替你干……”
但卓梦知道天底下就没有不能干的事儿：“给钱也不干啊？”
清洁工便试探：“……你能给多少？”
“你要多少？”
“那我这工作没干好，肯定是要罚钱的啊……”
“罚多少？”
“300肯定要有的哦……”
卓梦笑了一下,开始翻包：“给你现金，这600你拿着,再加200是补胎钱——另外我得提醒你，工作失误没关系,顶多是扣点钱,要是被人知道你收钱了，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放心吧老板,我有数，有数。”
清洁工应完,大手一挥,扫着玻璃渣子就出发了。
卓梦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确定清洁工确实照她说的做了，这才拎着高跟鞋向自己的车位走去。
这时她才意识到她的这番操作其实被暗地里的旁观者看到了，但幸运的是，看到她的人是散场出来的程姑娘三人组。
已经看呆了。
擦肩而过时,程姑娘忍不住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卓梦把贺玖的名片往地上一扔，边走路边踩了一脚：“商战。”
*
虚假的商战：断他资金链；真实的商战：扎他车胎垫。
五分钟后，程先生被卓梦的电话召回，回到了她的车上等待。
十分钟后，贺玖引着詹姆斯先生及其助理，满脸笑容地上了车。
又过了几秒，停车场内“砰”得一声巨响，是贺玖的胎爆了。
同时卓梦的车“恰好”驶过，看到贺玖正在数落驾驶座上的弟弟：“你在干什么？你连开个车都开不好吗？”
见贺玖和贺水下了车来查看情况，卓梦也热情地开门下车：“怎么了这是？没事儿吧？”
贺玖这就已经看到了扎在车胎里的玻璃，再加上卓梦及时出现，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一把揪住了卓梦的脖领子，吓得贺水赶紧按住他的胳膊：“二哥你干什么！你别冲动！”
卓梦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动我一下试试，我一定让你坐牢。”
“你以为你干的事就不用进去吗？你破坏我的车，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贺玖叫道，“别以为抢到这单生意就万事大吉，我告诉你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你断了我的电，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大损失？”卓梦把他的手一甩，“贺玖你要跟我较真，那这事儿就真没完了。”
“什么断你的电？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贺玖明显是心虚了，但还是叫嚣，“别血口喷人啊，没证据的事儿我劝你不要乱讲！”
卓梦摊手：“巧了不是？你说我扎你车胎，你也没证据。”
贺玖还想再说什么，但詹姆斯先生已经下来了，神色略显惊慌：“Whathappened?Whatareyoudoing?”
贺玖试图挽救：“Wearecurrentlyfacingsometrouble，maybeweshouldtakeataxi…”
但卓梦直接顺着他的话道：“Yes，Mr.Hehassometroubletodealwith.Youcancomeandchatwithusfirst，Mr.James.IwilltakeyoutoMr.He&#39;splacelater，pleasedon’tworry.”
程先生也适时地下了车来，一面为詹姆斯先生打开车门，一面热情邀请：“Yes，Mr.James!Iamlookingforwardtodiscussingwithyou！”
都聊成这样了，似乎也没别的办法。詹姆斯便回身同贺玖客气道：“So，Mr.He，pleasehandleyourmatterfirst，andIwillcometoyourplacelater.”
说罢便上了卓梦的车。
卓梦连看都没看贺玖一眼，一面上车一面春风满面地与詹姆斯客套着“真是缘分”。
很显然现在的贺玖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的才是重头。
*
“真是缘分啊詹姆斯先生，没想到我们还是有再谈谈的机会。”卓梦笑道，“我今天来这里真是我父亲的意思，不论如何，我现在确实是卓氏旗下的员工。”
詹姆斯先生略显尴尬，但既然上了车，那就不是不能聊：“卓小姐，请相信我对您本人没有什么意见。实际上我也注意到了，您名下有个酒厂，近期已从卓氏集团分离出去，至于酒行也是刚刚成立，严格来说您现在并不属于卓氏集团。”
“那詹姆斯先生对我们卓氏的企业结构不甚了解。实际上我长姐的公司也已从集团分离出去，这是因为我父亲信任长姐的能力，他认为长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待明年2月，她的公司就将上市，我父亲甚感欣慰，时常让我们以长姐为榜样。”
“可如果我们选择您，一方面是看重程先生的名气，另一方面肯定是看重卓氏的销售能力。”詹姆斯说，“我们会担心，卓氏的能量究竟是否还能为您所用。”
“当然可以。”卓梦说着把车横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卓亿穿着身白色小西装等在那里：“詹姆斯先生，见到您我太荣幸了。”
*
卓亿引他们去了VIP包间：“詹姆斯先生，我父亲非常重视这单生意，他认为DDL的伏特加产量高、风味独特，适合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他最近身体抱恙，不方便直接见您，所以让我来进行接待。这单生意交给我妹妹做也是爸的意思——我妹妹的美人关葡萄酒现在风头正盛，爸也是认为妹妹有能力独立，这才将酒厂分给了她。她现在还这么年轻，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您将您的伏特加交给她做，那我们卓氏一定是鼎立相助的。”
“大企业的凝聚力确实超乎想象。”詹姆斯在包间内落座，“卓小姐的酒吧颇具规模，而且也很专业，不知道你们现在用的是哪款伏特加？”
“我是专做洋酒板块的，用的是我名下酒行卖的最好的一款。您要是和我妹妹谈妥了，以后我名下所有酒吧一律换用DDL——那詹姆斯先生你们聊，我让人给你们送酒品果盘。”卓亿说着要出去，临走还不忘和程先生握手，“程先生啊，久仰久仰。您的那场比赛我现场看过，不得不说冠军真是实至名归。”
“不敢当不敢当，卓亿小姐才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啊。”程先生也同她握手，目送她出门。
然后就是卓梦发挥的时候了：“詹姆斯先生您放心，我们这种家族企业，都是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亲缘是我们联合的契机，利益则是永恒的纽带，只要我还有价值，卓氏必然会将我视作分内一员，而您的酒放到我这里，我就一定是有价值的。您需要有力的售卖推手，我需要大量优质货源，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合作呢？”
“请问您的酒行还有哪些酒的代理？”
“至少我自己的美人关是在的，档次方面您不用担心。”
“如果我把DDL伏特加的代理给到您，您这里可以给出什么样的规划？”
“我们公司和数十位头部网红有合作，其中半数以上是百万级。目前美人关是靠他们造势，看得出效果颇佳，而DDL伏特加走成本低廉、薄利多销的路径，只会比美人关更适合这样的营销渠道。除此以外在程先生给出调酒方案后，我们会再加强广告投入——我和程先生已经就此事探讨过，我认为DDL伏特加一定是低价售卖，所以目标客户更可能是喜欢新鲜、愿意尝试酒精调制的年轻人。”
程先生接过话头：“是的，我会给出多种风味匹配的调制方案，需要的材料都是日常容易购入的，就像最近比较火的便利店调酒。在此基础上寻找适合DDL伏特加的喝法，做成具有视觉、味觉冲击的短视频，通过网红或者我本人出镜，让这款酒不止在业内有知名度，更成为一种现象级的酒精尝试——您晓得的，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爱喝白酒了，但令人烦躁的工作总要有个发泄出口，那么可以自由调控度数的鸡尾酒就更适合酒精入门。”
这让詹姆斯先生有些意外：“您的意思是，营销重点不仅放在酒吧和鸡尾酒爱好者？”
“是的，我们决定广撒网。鸡尾酒的六大基酒里面伏特加的价格本就相对较低，DDL产出的这款更是因为蒸馏次数偏少所以呈现特殊的香料风味，那么在确定成本较低的情况下我们就更好做低价。还有比它更适合新手在家DIY的基酒吗？绝对没有了。”
卓梦也接道：“美味、解忧、便宜、漂亮，然后还好玩，它确实很适合走家庭调酒路线。目前还是有很多人认为酒吧不够安全，对精致鸡尾酒望而却步，如果能在家来上一杯，喝醉了也能倒头就睡，那何乐而不为呢？”
詹姆斯暂且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问道：“这批酒的货，你打算拿多少？”
卓梦一点不收敛：“我要全部。”
“你要我所有的货源？”
“是的，詹姆斯先生，所以我希望您给我一个相对较低的进货价。”卓梦身子往前倾一倾，神色格外认真，“您放心，我能卖得掉。”！

第60章 香槟
作为一个酒厂总经理,詹姆斯一定认为自己的产量已经算大，但对于本就专于销售的卓梦来说，这点货不算什么。
甚至正是因为其他厂家不搭理她,她才更得在会考虑她的厂家这里吃口饱的。
当然詹姆斯的顾虑她也理解——DDL伏特加正在生产的是第二批货，还是一款很稚嫩的商品,把宝全压在一个刚开张的酒行这里,如果最后没卖好的话,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尤其是卓梦坚持一定要走低价,那么一款价格低廉且无人购买的酒,就更容易被人贴上杂牌标签。
詹姆斯思索片刻，又和卓梦深入聊了聊。看得出他整体来说是满意的,但最后还是留手道：“我对卓小姐的方案很感兴趣,但我事先答应了贺先生之后还要去他那里谈谈,所以……”
“我明白。”卓梦应他,“我也是讲诚信的人,我说事后会送詹姆斯先生去贺先生那里不是随便说的。但我就一个诉求——我必须拿下这批DDL伏特加的全部货源。”
这又让詹姆斯犯难了,因为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是把货匀给卓、贺两家：“卓小姐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坚决呢？我们才第一次合作，您要我押全部身家,您自己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这样的合作恐怕很难长久。”
“可我没有在做赌注,詹姆斯先生。”卓梦摊手,“我从参加工作那年开始就在长姐公司工作，对洋酒板块了如指掌。我曾经做出过令业界震惊的业绩，但那当然会算在我长姐头上。正因为我对长姐公司的上市功不可没，所以这次我意图起家，长姐也会不计代价给我帮助。作为一个私生女能做到被卓家认可的地步，请您相信我的实力——我说过,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血缘不过契机，利益才是纽带。”
詹姆斯忙道：“您不必如此，我对您没有偏见……”
“不，偏见是在所难免，所有人都会对我有偏见。”卓梦坦然道，“即便是我父亲，都曾对我有看法，他一度认为我是上不得台面的，现在却不得不认可我的能力。詹姆斯先生，您认为我赌性大，觉得合作难以长久，那么贺家就给您印象很好吗？我认为合格的商人应该用利润说话，而不是攻击对方的出身，让上了车的客户被抢走更是业内大忌。贺家儿子已经在您面前表现出了十分不入流的一面，派出这样一个人与您对接，您觉得贺家能认真对待您的货物吗？”
“卓小姐，您说的是事实，但我怎么可能放心把所有货交到同一个人手上呢？我们折中一下，我给您六成货源，您看如何？”
卓梦开始探底：“六成货源，进货价您能给到多少一瓶？”
“人民币17.5元。”
卓梦连连摇头：“詹姆斯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按照我刚才给您的方案，我们是要坚持走低价，做现象级产品。且不说17.5元的进货价高了，您把四成货分到别人那里，如果对方跟我的营销思路有冲突，那很有可能会打乱我的节奏，甚至我还得分精力去跟那头打价格战。这样双方斗起来，对DDL的发展有什么好处呢？”
“可万一销量不好，货物卖不出去，这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品牌形象受损，对卓小姐来说可是大量本金东流。购入所有DDL伏特加带来的亏损，远不是卓小姐您可以承担的。”
“不，我可以承担。”卓梦一脸高深莫测，“我这个人不是赌徒性格，我说我可以承担，我就一定可以。”
*
不过是把酒厂的资金亏成空壳而已，有什么承担不了的。
反正这单生意要是做不成，酒厂是要还到卓氏旗下的，卓梦可巴不得还个空壳回去。
但这一脸高深着实唬人，詹姆斯已经开始搓手汗：“七成，17.5。”
“不，全部，15元。”卓梦说，“您要是实在担心品牌形象，那我可以给您商议售价的权力，并承诺即便销量不好也不会降价售卖。”
“那如果持续地无人购买？”
“那就无人购买。即便将所有酒销毁也不会让它们烂大街——当然，在我看来实际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接连的冲击让詹姆斯头昏脑胀：“您为此承担了太大风险。”
“而这是因为我承担得起。”卓梦耸耸肩，“您也有风险，就是得以最低的价格把货给我，相当于花钱买个大卖的希望。但就算最终没能大卖，您只需要继续进行下一批酒的蒸馏就好，这次合作只会成为您前进道路上的一次微小的失败。”
她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做生意要稳重、慎重、细水长流，但做生意的最终目的就是发财，没有别的。我名下也有酒厂，如果是我的话，用一批货物来进行这样一次小风险的尝试，已经算是很谨小慎微了。詹姆斯先生，考虑考虑？”
詹姆斯看着她，半晌，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瞒您说，我也是从父辈手中接过DDL，虽然产出伏特加是第一次尝试，但前面已经有了父辈的一些积累。我时常沮丧我没有父亲那样的魄力，但人们告诉我父亲已经完成了起家，我的任务是扩大，我需要做的与我父亲做过的并不是一件事。”
他不解：“那卓小姐又是为什么呢？您明明也是富二代，说话做事却如一代般辛辣老道。”
“哈哈，照您这么说我该感谢父亲的培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我应该把从他那里得到的钱还给他，或许正是小小年纪背上外债的心情让我变成今天这样。”卓梦转着威士忌杯，低头笑笑，“富一代是什么样子？一无所有的当初和追逐富裕的精神，恰恰好我就是这样。”
詹姆斯叹服地摇了摇头：“15.3。”
卓梦抬手：“成交。”
*
那天出了包间的卓梦一脸凝重，让卓亿也忍不住叹息：“没事儿，再想办法……”
话没说完，就见卓梦展开双臂，脸上的凝重早已烟消云散。
卓亿还愣了一下：“成了？”
两秒后反应过来，但完全不想回应这个臭屁的拥抱，只是冲上去给卓梦的肩膀来了一下：“那你摆这个死样干嘛？你要吓死我啊！”
DDL的代理拿下了，按卓梦心意，低价，全部。
这边刚一签字，那边卓梦就已经知会黄毛准备进货，然后就是马不停蹄地联系网红们预定DDL伏特加的宣传。
此时的程先生已经不知道女儿在哪了，于是决定连夜返回钟市与妻子团聚，并承诺会按合同所述，在两周内陆续确定20种简易调酒攻略，方便处理为5个短视频广告，每个短视频出4种调配方式。
这样的一通忙碌后，卓梦的感受就是，欣喜、痛快又满足。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应该用来做这种事。什么上班，什么打卡，什么工资——都是假的，凡是让她痛苦的都是假的，她这辈子就是要做这种能让她睁眼就想做的工作，主打一个至死方休。
而且这一次，她分明地感受到和网红说话开始变得没劲儿了——不知道是因为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荷尔蒙冲翻天灵盖了，还是几次三番被倪航发脾气搞怕了，反正直到挂了电话卓梦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居然真的只聊了工作，完全没有言语调戏人家。
而那些网红们，可能是被她公事公办的气势震住了，一个个也没有说些有的没的，只是老老实实应着卓梦的种种要求。
直到工作告一段落，卓梦才长舒一口气合起电脑。
晚上11点，正是大姐的酒吧最热闹的时候，她出了VIP包间下楼，正遇上大姐在吧台边坐着，身边的漂亮女生正是阿莹。
阿莹一如既往一副十分焦虑的样子，浅浅地皱着眉头，让卓梦觉得我见犹怜。
而大姐罕见的也在对阿莹皱眉，还摊手，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看口型像是在说“我也很累”“我在想办法了”“你不要再闹了”之类的。就这么“哄”了一会儿没哄住，似乎是想来点直接的，揽住阿莹就要吻过去。
被卓梦拍了下肩膀：“大姐，我先回家了哦。”
差点挨揍。
看来大姐这边有点稳不住了，二姐那边的倪斌也不是多好搞定的。这么想着，卓梦就对家里那个乖巧可爱的十分满意。
虽然偶尔使点小性子，但也都是卓梦可以接受的程度，而且卓梦分明的知道倪航真心爱她，哪怕她之前的种种爱好已经暴露，倪航也还是可以包容。
她也是一样，她对倪航完全是不同的，像这种人生高峰，急需庆祝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完全没了别人。
她几乎幻觉自己已经嗅到了倪航的味道，她想拥抱那美好的酮体，她难以忍耐地想要在倪航怀中迷失自我。
这么想着，她将油门踩到底，在灯红酒绿的虹都飞驰。
她在奔向她唯一的庆贺香槟。！

第61章 长大
卓梦是用钥匙开的门,这样动静小点，果不其然倪航正在厨房熬水果粥。
他一向如此，卓梦回得晚的话,他就一直不睡地等着，要是应酬到了下半夜还会打电话过来。
有一回卓梦是第二天一早回家的,回来就见他抱着靠枕歪在客厅沙发上,已经睡熟了。
那时卓梦工作忙,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没什么。她没有更多精力用来关心这个自虐的小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想的却是“回屋睡就是了”“睡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现在忙碌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有精神调情了,才反应过来倪航应该是担心她担心得睡不着,这才在沙发上坐着坐着睡迷糊了。
再看此刻他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心里便迅速升起一阵暖流。
卓梦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接近过去,从背后搂住倪航的腰。
把人吓得浑身一抖：“啊！你吓死我了！”
惊吓和惊喜只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倪航立刻笑开，想要转身回抱住她,不料却反被抱得更紧。
卓梦靠在他背上,说话像做梦一样：“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倪航只得继续搅动锅里的粥：“今天顺利吗？”
“格外顺利。”
“你嘴里就没有不顺利的时候。”
“……这次是真顺利。”卓梦的手不老实地往围裙里探,“以至于需要庆祝一下。”
倪航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其实他们对这种事互相都很熟悉了，但或许是因为在厨房的缘故，倪航居然还有点害羞：“你别闹，粥很容易糊的……”
“糊了也没事。”卓梦说着侧过脸去吻他的脖子，留下红红的印记。
然后手上拉开那处短短的拉链，拽出来。
“唔……！”倪航惊叫一声。
只用一条围裙遮羞的感觉格外诡异,但又实在不想出手阻止，于是倪航想着至少要拉起窗帘。
他叫道：“大个馒头！”
“我在。”
卓梦却抢先一步：“调整为阅读模式。”
“好的，现在将灯光调整为阅读模式。”
于是大灯关闭，只周边的一些射灯亮着昏黄的光。
实在是好暧昧。
倪航满脸通红：“你管这叫阅读？”
卓梦倒是不知羞耻：“对啊，让我仔细翻翻你这本书。”
要害就这么被别人掌控，倪航却依然一手扶着锅，一手搅动着水果粥，不仅不出手劝阻，反而佯装一副腾不出手阻止的样子。
卓梦的手就越动越快，同时在他耳边奚落：“小航，你好会享受。”
啊，被dirtytalk了……
不想太快，倪航便调整着呼吸：“才没有。”
被卓梦敏锐地发现：“还说没有，你甚至想多享受一会儿。”
“只是不想让粥糊掉而已。”
“雇主都说了没关系了，还这么坚持啊？”
“因为雇主眼睛里只有钱，合格的家政不能浪费粮食。”倪航说着扭过头来，低头回吻着她。
这种时候讲职业宣言，听起来也太元气了点。但卓梦不仅不觉得扫兴，反而胃口大开。
她速度更快了，同时觉得自己的手变得黏糊糊的，如同握着一根削了皮的山药。
这时再嗅空气中，除了水果粥的米香和果香、倪航身上的沐浴露香气，还有那种熟悉的荼蘼味道。
怀中的腰肢轻颤着，人也在斯哈斯哈了，却仍能感觉到他还在强撑。
卓梦……手酸了。
她轻咬着倪航的耳垂，用不存在的地方拍他的屁股：“你这香槟可真难开。”
“明明是你自己不行。”倪航还嘲讽她，“要不……换个起子？”
“现在换起子，我都爽不了几秒。”卓梦执拗地继续，另一只手也探过去，在更敏锐的前端揉搓。
倪航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身形紧绷，却在结束的瞬间被卓梦用大拇指堵了一下。
那真是难以想象的难受。
好在他不是真腾不出手，立刻抓着卓梦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了。
那之后的几秒他没说出话来，但卓梦看到围裙的下沿，有白色滴落。
她好心情地在倪航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粥好了没？记得给我多盛点水果。”
*
弄脏的围裙已经在盆里泡着了，倪航给卓梦盛了粥，为了防止太烫特意放了两块冰块降温。
卓梦就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等冰块化开：“今天拿下了一个大厂的新货代理，美人关的宣传效果也很好。之后的新货也是打算走网红路线——同行现在估计都纳闷呢，想着我得花多少钱才能请这么多网红。”
倪航晚饭吃得完，这会儿不饿，就趴在对面瞄她：“你确实也没少花啊。”
“别瞎说，那都是有你之前花的。”卓梦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有了你之后我一天天光想着赚钱跟省钱了，没听那些网红都说我好久不看直播了吗，还不是心思都放你身上了？”
倪航又换了个方向趴：“随你说呗，反正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看得卓梦手心痒痒的，总想再上手，但又不愿浪费了水果粥，于是想着三下五除二把粥喝了正式开启夜生活。
不防倪航冷不丁冒出一句：“那我们以后就这样吗？”
说得卓梦手上一顿：“额……哪样？”
“我今年大三，明年大四，后年毕业。”倪航抬眼看她，“毕业之后，我们还这样吗？”
“对啊，不然呢。”其实卓梦明白他这有点要名分的意思，但既然是旁敲侧击，她就乐得不用正面回答，“你换个雇主工资也很难比我给得更高了，何况我时不时还会给你打钱。而且我也接受不了你去照顾别人，尤其是家里有女雇主的。”
倪航皱起眉头：“你也太专制了，你和男人喝酒我都没说什么。”
“我和男人喝酒但我能保护好自己啊，你能吗？”卓梦喝着粥，“男人有钱就学坏，女人有钱就变态。你长这么好看，又很会照顾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
“比如你喝醉了之类的啊——我估计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量在哪，万一哪天在别人家喝迷糊了那谁能救你？”
这都是啥。
倪航想说“我不喝不就行了”，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没意义。
他根本不是想跟卓梦聊他的职业规划，他更想表达的是等他毕业那也过了22周岁了，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
他是觉得他俩现在感情挺稳定的，而且卓梦说她“已经改了”“好久没有和网红联系了”，这些倪航也都是愿意相信的。他能感觉到，卓梦很在乎他的感受，即便工作繁忙也会尽可能地抽时间陪他，甚至有时候他仗着自己占理在卓梦已经很累的时候胡闹，卓梦也都是纵容态度。
对于一个纵横商场的总经理来说，能对自己的小男友好到这个地步，应该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倪航这些天总会忍不住去想未来——倒不是说现在就要确定什么，或者要卓梦现在就给他承诺，而是他会好奇卓梦心里是否也会幻想和他在一起的将来。
情侣在一起是会这样的吧？聊聊以后想要有个什么样的家，一起窝在家里看看电影，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养只可爱粘人的宠物……
在倪航想到这一层时，又惊觉这些别的大学情侣幻想中的美好生活，他和卓姨都已经有了啊。
那他到底又是想确定些什么呢？
他也不太能看清自己的想法了，只是看卓梦现在的这个反应，他隐约感到不安，似乎不管他提出什么样的问题，对方都不太可能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倪航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知道今天的卓姨难得兴致高、心情好，这是应该开心的日子。那么那些不知道会谈崩还是谈妥的话题，还是忍一忍等到更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生意的事刚刚放松下来，就立刻面对情感上的压力，这听起来也太惨了。
正这么想着，卓梦就已经把水果粥喝完了。她把小勺一撂，分明也有意岔开话题：“今晚要不去你房间？”
倪航脸颊一红，脑袋也从胳膊上抬了起来：“保姆房？我不要。”
“为什么？”
“那床太小了……”
“在我床上你不也只睡一半吗？”卓梦当场拆穿，“我每回醒过来另外半边床都是空的，推你都推不开。”
“反正我不要。”倪航撇开脸去，“那床别的男人睡过，以后也不知道要不要挪给其他人睡……”
到底还是不自觉地把醋劲儿带出来了。
卓梦哭笑不得：“那要照这么说，你还不能去宾馆开房了？宾馆里哪张床没人睡过啊。”
“那不一样……哎，你干嘛？”
卓梦起身在他脑袋顶上一顿揉，吩咐道：“碗洗了去，我今晚睡你屋，你睡哪随便。”
“你烦死了！”倪航看着她进了保姆房，又不得不顶着一头鸡窝起身洗碗去。
*
结果那晚的卓梦商场得意，夜生活却很是压抑。
她是不会知道倪航在搞什么名堂，总是在她快结束时停下来，美其名曰想和她一起。
逼得卓梦眼泪都快下来了：“你都已经有过一次了，你让我等你一起？你这跟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那一次也不是我要的，是你非要搞的。”倪航拥抱着她，“我不想总是你先，我们除了第一次的时候是同时，之后就没有过。”
“为什么非得同时，你也爽到不就好了吗？”
“不一样！”感觉到巨大的吸力，倪航赶紧再次停下来。
绝决得仿佛是戒过毒。
卓梦气得一口咬在他胳膊上：“你给我等着，往后至少一个月你别想了！”
“那我更得今天先够本了。”
“别别别……喂！”
又一次被送上高峰后悬浮，跌落，卓梦到底是真恼了：“你发什么疯？是因为在厨房时我堵了你一下？不就那一下吗？你闪我几次了？”
“不是，跟那没关系，我就是想你等我一起。”倪航咬住她的侧颈，留下浅浅的牙印，“怎么，你不愿意吗？”
“你讲什么废话，我当然不愿意！”
完了，卓姨不愿意，她不愿意等他。
虽然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了，但倪航还是执着地把当下的勾当和希望卓姨等他两年的愿望重合在一起，他总觉得如果卓姨连这么一会儿都不愿意等，那就更别提等他成熟、等他长大了。
倪航少见地轻咬着她，留下自己来过的证据。但因为知道卓姨已经是极限了，他也还算“体贴”地调动着自己的感觉，早早地在下一个瞬间和她一起抵达巅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溅在了他肚子上——自打上次用嘴以后，这种情况已经好久没出现了。
“卓姨。”他亲吻着已经精神涣散的人儿，轻声道，“现在你也是香槟。”！

第62章 儿子
这回是真的一切顺利。
技术科切实掌握了哈桑的酿造工艺,酒厂内静悄悄的，葡萄在按部就班发酵着。
DDL伏特加大批量进货，因为有世界调酒冠军的加持和网红们造势,销量持续走高。
倪航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的,卓梦觉得一定是自己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这样风平浪静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直到1月中旬,美人关灌装完成,亟待出售。
其实卓梦还算是非常关注市场动向的，对各大葡萄酒厂的生产规模还算了解,但如果有人暗戳戳领着一些中小规模酒厂抱团提高产量,换谁都很难察觉。
她按原计划给第一批次的、更加优良的美人关进行了提价,一开始销量还可以,但很快就注意到大批低价葡萄酒上架,美人关的销量开始下跌。
她让黄毛把那几款酒买了回来,尝了一口就头疼——心理上的。
“酒没什么问题，就是涩嘴,像是没陈酿到位就装起来卖了。”卓梦直接把酒杯递给李染,示意他别讲究直接喝。
于是李染也砸摸一口：“确实,自砸招牌就为了和美人关同期销售……不过小厂家,本来就没什么招牌。”
胖子左右看看：“什么意思？”
卓梦解释：“就是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有人在牵头挤占葡萄酒市场。美人关上一批大爆受害最深的就是中小型厂家，但在没抱团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想到要同时增加产量，这是有人把他们团结起来了。”
胖子听明白了：“是那老贺家？”
“大概率就是了。”卓梦搓搓脸，“郑家正跟我一姐厮杀呢，顾不上我这头。贺家一开始就不希望卓氏的品牌做起来,断我们电路那招就够损的。后面我爸重病住院，酒厂跟卓氏分离——如果要团活那些小厂家同时增产，那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积极准备了。”
她捋着思路：“怪不得在DDL伏特加大赛现场贺玖跟我急呢，还踩我脚，是怕我拿到DDL的代理之后整不垮酒厂吧。”
从卓梦脸上看不出事情的严重程度，胖子只好再问：“那他现在这么搞，能整得垮咱吗？”
“说实话，整不垮。”卓梦这话一出，胖子立刻松了口气。
但是卓梦要说但是：“但是，照这样下去，对赌金额可能完不成。”
李染看着自己腿上的电脑屏幕：“几乎可以说是肯定完不成。”
胖子那口气又提了起来：“那咱不还是完蛋吗？”
“对的。贺家的想法大概是做都做了，不如一试，其实本就没觉得能把酒厂搞垮。但也算歪打正着，我跟我爸有个对赌协议在，完不成的话就是把酒厂连本带利还给卓氏——其实这对贺氏来说好处也不大，倒是把我刮倒了。”卓梦的脑子被这状况捶得有点懵，边说边看着桌上的几个酒瓶出神。
但胖子还是不太理解这个逻辑：“那你说这些小厂家，它牺牲自己的产品质量来针对咱们，他们难道就能卖得好吗？”
李染忍不住开腔：“他们不会卖得更好，但会导致美人关这类投入较多的大牌子卖得更差。你可以理解为消费者的选择更多了，会分走一些美人关的潜在客户——说实在的卓总，我们的生意确实做大了，而且是突然就做这么大，很多小厂家可能受不了上一波冲击直接就关门了。现在还存活的这些主要是不得不抱团，只有把美人关往下压一压，它们未来才可能有生存空间。”
“净讲这些屁话，签单赚钱的时候你怎么不嫌生意做大了？少给我讲这些细水长流、中庸之道，做生意还讲这些，骨头渣子都不会给你剩下。”卓梦语气不严厉，但反正也是骂人了，“我这是签了对赌的，那我要没签对赌，我现在DDL的单子一拿我是不是挺住了？你是不是就觉得‘哎生意做大了就是牛啊’。”
李染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胖子急道：“不是你俩现在争这没有用啊，重点不是拿出办法来吗？”
然后李染看向卓梦，胖子也跟着看过去。
卓梦瞅瞅他俩，叹了口气：“我去趟贺家吧。”
*
生意场上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尝试一下场外解决。
很明显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受害者是卓梦，最大受益人是卓氏，贺家其实是在里面干赚吆喝。
虽然之前威胁卓万的时候卓梦说过“不行就去贺氏上班”，但那时候她也没打算真做一五仔，没想到还真有得尝试跟贺家合作的一天。
等真正来到贺家客厅的时候，卓梦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敌人是谁：“贺叔叔，欺负晚辈可就没意思了。”
贺溪头发花白，但体格健壮——不像哈桑那么瘦，也不像卓东那么胖，他是真的很壮实。
而且也还没有拄拐：“谦虚了啊，从去年的新酒节开始，我就知道不能再拿你当晚辈了。”
他在卓梦对面坐下：“旁人觉得是卓东在里面使劲儿了，但我知道他没有。他这种一点小事就咬着人不撒口的毒蛇，根本不可能拿你当女儿看待。”
“我深受其害。”卓梦便也坐下了，“实不相瞒，为了得到这个酒厂我和卓东私底下签了合约。他把酒厂给我，要求我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说着把合约复印件递上。
贺溪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又递回去：“可你完成得很好。”
“我只差一点点。”卓梦说着伸手接过，“差您这一点点。”
“我？”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贺叔叔。”卓梦说，“现在我们是一头的，卓东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贺溪看着她笑笑：“一般来说，最不得宠的子女往往是最孝顺的。你真愿意从此与你父亲反目？”
“快死的人了，有什么从此。”卓梦话说得狠毒，但她却感受到一丝本性释放的快感，“我既然来了，就是诚心跟您谈条件的。与其让美人关回到卓氏，不如放在我手上。您说不再拿我当晚辈，那我斗胆以合作者身份与您对话——是要让卓东得偿所愿，还是在生意场上交我这个朋友，都要看您今天的决定。”
“如果有朝一日和你姐姐、弟弟为敌？”
“我连爸都可以不认，还会认姐姐弟弟？”
“可你毕竟还是姓卓。”
“酒厂到我手上，我自己自成一家，姓有什么要紧。”卓梦摊手，“贺叔叔不必再跟我说这些细枝末节，您直接讲，您要我怎样才能让那些小厂家停手？”贺溪摊手道：“我得强调一下，你树大招风，被厂家抱团针对了，这跟我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一个晚辈，既然求到我这里来，我确实也不忍心拒绝。只是你要知道，这也有一定难度——酒都已经产出了，我现在说不让卖，这也没有道理。”
“不，您有道理。”卓梦说，“有几款葡萄酒是需要长时间陈酿的，现在就是没够时间就灌装来卖了，哪怕只是把那几家小厂叫停，我这边都缓得过来。”
“这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至少一生的敌人在临死前被撕走一块产业，是大快人心的。”卓梦看着他，“至于其他好处，您先说，我会尽我所能。”
在卓梦说这话时，甚至已经做好了事后将已经立起来酒行分给贺家的准备，只要给她留个酒厂就足够她东山再起。
但贺溪跟她算得更细：“卓东死我前头了，这本就大快人心，不需要更多加持了。而且照你签的这个对赌，你没能完成赌约的话酒厂会还到卓氏，那为了救白酒板块卓东还是要卖厂。你猜到时谁会有实力买这个厂子？如日中天的美人关被卖掉，卓氏就是彻头彻尾的残破相，除了贺家、郑家将有更多商家有胆子与卓氏为敌。一个卓亿、一个卓万、一个卓想，你觉得凭他们守得住卓家吗？”
“守不住，但今天您要是不放过我，那我就会回到卓氏阵营。”卓梦说着把手上的复印纸往面前的茶几上一丢，靠回沙发靠背，“单干我都做得起来，守个家业有什么难的。”
“哈哈哈！”贺溪大笑着，两手“啪”得一下拍在一起，“真妙啊，四个孩子中居然你是最像卓东的。”
他上下打量着卓梦：“我还能想起你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见你。当时卓东喜得贵子，我登门道贺。明明是和小弟弟一起被接进家门的，你却怯生生的躲在沙发后面。你不像大姐一样端庄，也不像一姐一样活泼，那时我就知道你日子不会好过，看着还是挺心疼的。”
怎么还开始打感情牌了？
错乱的套路让卓梦有些迷惑：“不是啊贺叔，现在是我求您呢，您说话这么委婉干嘛？”
“你想的没错，比起从卓氏购入酒厂，我确实有更好的选择。”贺溪还是那样看着她，“卓东这辈子处处想压我一头，但你要知道，他在我面前永远是抬不起头来的。”
“怎么呢？”
“他没儿子。”贺溪嗤笑一声，“至少没有个名正言顺的儿子。”
卓梦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儿子多又怎么样呢？贺汤普普通通，贺玖就更不成气候。”
“但是卓东的女儿只要嫁进我家，那就是我贺家的人。”贺溪笑道，“卓亿性子烈，又是个同性恋，我是不能让我的长子一直受这个委屈。最近他们俩有意离婚，我不打算阻拦，但是卓、贺两家的姻缘，我觉得也不该就此断了——梦梦，你应该喜欢男的吧？”
卓梦险些没说出话来。
半晌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是喜欢男的，但你想干嘛？你想让贺汤娶完姐姐娶妹妹？这是不是过分了点？”
“不不不，不是贺汤。”
“贺玖就更不行了！”卓梦的胸口在起伏，她不得不把话说得飞快，不然她怕她稍一细想就会答应，“他跟我梁子太多了，而且他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儿子接连被骂，贺溪的脸色到底也冷下来：“我舍不得委屈贺汤，又怎么可能委屈贺玖呢？”
他仰头喊了一声：“贺水，下来让卓小姐看看。”
卓梦应声抬起头来，只见长长的旋转楼梯上，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缓缓走了下来。！

第63章 人性
还是那句话,人是不会因为恋爱了就连最基本的审美都没了的。
卓梦看着这个男版辛德瑞拉从二楼一步步下来，直到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已经盯着看了这么久。
她赶忙移开视线,移动到贺溪奸猾的笑脸上：“看来卓小姐很满意？”
“满意不满意是一回事，结不结又是另一回事。”卓梦避开这个问题,“他妈妈不是贺太吧？”
“你妈妈也不是卓太。”
“贺叔叔,我是个生意人,最看重的永远是个人利益。我不可能因为和贺家人结婚,就把心思放在贺家这儿。”
“我怎么记得今天这趟是你求我呢？”贺溪浅笑着喝了口茶,“你心思放哪无所谓，只要你嫁给我贺家的儿子,虹都商圈就会默认美人关属于贺家,这能给我带来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
他又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至于对贺水来说,此前他的身世并不对外公开,但一旦他和你结婚,我将正式对外宣布他是我的小儿子。他哥哥们有的东西,他也不会少，而且你未来的收益也将会是属于你们小夫妻的共同财产——卓梦,我也是个生意人,我不需要旁人教我怎么为自己考虑。”
卓梦掐着自己的眉心：“你这也太损了。卓东在商圈还是受些爱戴的,真要是把他气死了,那你我要背什么样的骂名？”
“他都那样了，谁会把这些事告诉他呢？”贺溪笑着摇头，“你大姐、二姐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敢提离婚了？还不是看卓东半截入土，再也管不了事了？”
“正是要分遗产的节骨眼上，你会同意我大姐和贺汤离婚？”
“哎,你说到点子上了。”贺溪说，“遗产靠老大争是争，靠老三争也是争。郑家、卓家起了冲突，你大姐明显是向着卓家的，我要是还靠她去争卓东的财产，那我能得的好处很有限——很显然在她心里，贺家还得排在郑家后面。”
他看向卓梦：“如果你真是个精明的商人，现在就该盘算明白了。你跟贺水结婚后，我会劝说那些小厂家留手。到时美人关会留在你手上，酒行也起家了，你日后定会大有作为。但这些都是你靠商业手段争取来的，并不是你作为卓东的女儿应得的遗产——这一份，我们贺家会帮你争。”
他说：“等卓东一死，你就是无父无母，用你来取代你大姐去争卓氏的财产，对贺家来说是最优解。当然，对你，对我儿贺水，也都是最好的安排。我知道你喜欢年纪小的，贺水今年也才23岁。他走演艺路线，如今算是个小明星，长相更是没得挑的，我是觉得你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你等等贺叔，我还是得犹豫一会儿。”卓梦抬手且慢，“这样，您容我回去想想，我明天中午12点前给您答复。”
贺溪连连摇头：“你看，你到底还是女人心性。当初你爸和现在的卓太谈着，说娶郑家小姐扭头就娶了，那可是眼皮都没眨一下呢。”
*
这不是女人心性，这是卓梦比她爸更有人性。
卓梦很快起身离席了，贺水被父亲要求出来“送送卓小姐”。
于是在卓梦走向停车场的时候，贺水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贺家别墅门口是个大草坪，草坪这头已经停满各式豪车，卓梦的车则被安排停在另一头。
稍稍有点距离。
她心下烦闷，步子就稍快一点，贺水的长腿其实能跟上她的步速，但又实在不想跟较劲似的跟她并排竞走，就只能落后半步地跟着她。
跟着跟着到底还是开口了：“我没想到会这么巧。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跟我爸说……”
“这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儿吗！”正心烦时听到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卓梦语气一下子冲起来。
但看贺水蹙眉的样子，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过分了：“对不起。我对你没意见，是你爸欺人太甚。”
“……所以你就是不喜欢我对吗？”贺水还是那副表情，“你觉得让你嫁给我是侮辱你。”
“让谁和完全没相处过的人结婚都是侮辱，跟我喜不喜欢你没关系。”卓梦脑壳子生疼，“而且我这才第三次见你，我对你能有什么喜不喜欢？”
“……所以我爸才让我来送你，他希望我们能聊一聊。”
“聊一聊？有什么好聊的？”卓梦满嗓子尖酸刻薄，“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跟你结婚那就是奔着生意去的，跟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就没关系！”
“你喊什么，你轻点讲话。”贺水总算忍不住了，“又不是我逼你的，你跟我急什么？”
卓梦被噎了一下，但烦闷还是没有消失：“那你自己也要长点脑子啊，你看我现在就开始因为你爸迁怒你了，我怎么可能开开心心跟你结婚？你也别跟着我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这婚结不结跟你的个人努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我呢？如果你最终选择了结婚那我算什么？”贺水皱着眉头看她，“我就没有提前和结婚对象互相了解一下的权利吗？”
“你也不是没有选择的啊，你完全可以拒绝啊。”卓梦索性把步子停了下来，单手叉腰看向他，“你要说贺家子的身份你可以不要，你也不稀罕你爸的认可，你还对我的酒厂生意不屑一顾，那好，你现在回去跟你爸说你不愿意，这事儿就结束了。”
“……我爸会杀了我的。”
“法治社会了，杀人是犯法的。”卓梦看着边上广阔的草坪，“说到底咱们都是被亲爹拿钱捆着的人，少做些先婚后爱的春秋大梦。我要是跟你结婚，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用来绑住我筹码，我赚的每一笔钱都得莫名其妙地匀给你一半，然后在我根本不拿你当丈夫看的情况下如果你还敢跟我摆丈夫的谱，我难以想象我会有多讨厌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贺水的脑子却还跟不转圈似的：“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爸？”
“你懂！什么叫！商业！联姻吗！”卓梦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我不跟你结婚你爸要我倾家荡产的，那跟你结婚是不是又比倾家荡产好一点？”
“哪怕婚后变成你说的那种状况？”
“哪怕婚后变成我说的那种状况。”卓梦斩钉截铁，“你爸反正就要我的酒厂，要我卓东女儿的身份。我要的是我生意还做的下去，不至于变得身无分文。你呢，在这场婚姻中也能得到无限好处……”
“可我不是为了那些好处。”贺水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见过两次，我对你印象很好，如果我想试着认真和你相处，那我能追你吗？”
“不能，因为我有男朋友。”
令人猝不及防的回答。
“我有男朋友。”卓梦又强调了一遍，“我跟他谈得好好的，你追我你这叫第三者插足。如果我为了生意跟你结婚了，OK那我不是个东西，我对不起他，当然同时我也对不起你——我绝对不可能心思一收就此跟你成为恩爱夫妻，我会和你相看两厌，甚至大概率遍地开花。”
“遍地开花？”贺水有被吓到，“那你、那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利弊我现在都跟你讲清楚了，你要是不愿意趁早自己去跟你爸讲，这婚但凡结成了，我就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同意了。”卓梦说着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头，“还是那句话，你也是有选择的，我是什么人我已经全盘托出，绝没有要欺骗隐瞒你的意思。要是我这种人你也能接受，行，那你就受着，婚后再来跟我摆谱拿乔我是一概不认的。我就这样儿，有种你就离婚，听明白了吗？”
空气静了半晌，贺水终究是叹了口气：“你不想结这个婚。”
“对。”
“但你为了生意又得结这个婚。”
“没错。”
“然后你说不出拒绝的话，又实在心里很抵触，就说这些话来吓唬我，希望由我来取消婚约。”
卓梦：？？？
贺水低下头：“我也不想看你这么为难，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难得我们这么有缘分，我还是想试一试，说不定婚后一切会好呢？”
卓梦一个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贱不贱呐……”
*
这趟回家，卓梦的车开得异常暴躁。
她平时最烦加塞的人，这次就在车流里疯狂地东拱西拱，被好几辆车按了喇叭，又按了好几辆车的喇叭。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来辆车把她创死也挺好的。
但还是平安回了家。
门一开，饭菜的香味便飘过来：“回来啦？”
“嗯。”卓梦说着踢掉鞋子，车钥匙也随手甩沙发上。
她三两步走到倪航身后去抱住，在他后颈猛嗅一口：“今天遇上了特别烦的事。”
倪航还翻动着锅里的荷塘小炒：“我都有经验了，你说顺利，大概率是碰上事儿了；你说特别烦，反倒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吐槽。”
“……这次是真的烦。”卓梦吻着他的脖子，“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和我？”倪航一边盛菜一边迷惑，“你的烦心事我能帮上忙吗？”
“你能。”卓梦说着把他抱得更紧了，“如果我要破产了，身无分文……就是连这个房子都没了，车也抵押了，那你怎么办呢？”
这确实是大事了。
倪航把锅铲放下，想回过身来，却被卓梦执拗地按在那里：“回答我的话。”
他倒也无意挣扎：“卓姨，我接近你从来不是为了钱，我对钱没有兴趣。如果你破产了，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白手起家、在某个集团旗下上班，或者你想休息休息都可以。我也会努力工作的，你不是总说我在高端家政这条路上很有天赋吗？我们的日子差不到哪里去的。”
“差不到哪里去？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租房生活的人很多啊，我们就租房子住也可以啊。”
“那出行呢？”
“地铁公交很方便的，或者攒点钱买个便宜车先开着，没你想的那么难的。”倪航语气平和地说着宽慰的话。
他不确定形势是不是真有那么严峻，只是再次想转过身来抱抱卓梦，但分明地感受到她的抗拒。
遂又作罢。
这大概是自马代海边落泪之后，卓梦第二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心理上脆弱的一面，竟是比那时还要让人心生怜爱。
“到底怎么了？”倪航柔声问道。
“不对，刚刚那些都不是理由。”卓梦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冷意，“我不是怕穷，不是怕没钱，我现在怕的根本不是这些。”
她说：“我怕的是这虹都商圈不再有我一席之地，我怕我穷尽接下来的人生却达不到我现在的高度，我怕我不再能在大的平台上作为唯一领导者发挥我的才能，那样我将不再是我——就像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求你不许再做家政。”
“……那确实很让人难过，但是如果发生了，也还是得面对啊。”
“如果可以避免呢？”她紧紧抱着倪航，“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如果有办法可以避免呢？”！

第64章 麻了
卓梦觉得自己逻辑没问题——现在她遇上事儿了,领个结婚证就可以解决，但倪航是她男朋友。所以如果她真想战术结婚，肯定得先看倪航能不能接受。
这要是没有倪航,估计她在贺家客厅那会儿就直接拍板同意了，省得夜长梦多。她从未想过有个家族会选择帮她争财产,而且贺水长得确实不错。
可以这么说——但凡她爸让她相亲的能有一个是这个水平的,她可能早就结了。
对于从出生起就在倒大霉的卓梦来说,这真是破天荒的撞了大运,既有滚滚的财源,又有小帅哥送上门。可她却一点儿开心不起来。
她有想过，如果是从前的自己,她还会不会因为所谓的“不想被束缚”“不想被安排和不认识的人结婚”而对贺水那么凶,结论是不会。
正相反,她会对贺水很温柔,就这样稳住他。
她会给贺水作为正牌丈夫应有的尊重,私下怎么样不说,至少面子上得过得去。
她甚至可能会对未来抱有期待，想着没准她和贺水会很合得来呢？她在外面风流本就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如果真能从贺水这里获得双向的爱,她倒也没无聊到要去和那些仅仅“合眼缘”的捞男胡天胡地。
但问题是她现在已经有了,她想要的那种双向的、坚定的爱意,在遇到贺水之前就已经有了。
那她对贺水还能有什么好脸色？她心里头全是倪航。
开车回来时她就想着一定得跟倪航好好商量一下，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但这会儿把人抱在怀里了，却支支吾吾半晌怎么都不敢说了。
她绕了个弯子：“我先跟你讲个事吧——我大姐她其实喜欢女的，但因为我爸接受不了，当时逼着她跟贺汤结了婚。婚前她就跟贺汤说好了就是开放式婚姻,所以贺汤在外面彩旗飘飘，我大姐就一直还跟她那女朋友处着。她女儿兰兰出生之后，也一直都是她和她女朋友两人抚养，贺汤连家都不怎么回的……”
倪航完全就没多想：“他们能接受就好啊，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于是卓梦那口气一下子松了下来：“那我就说了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你觉得你能接受这种模式吗？”
*
倪航愣了愣，然后立刻挣脱她转了过来：“什么模式？”
再拐弯抹角的也没意义了，卓梦索性正面道：“你先别紧张，我还什么都没答应呢。我的酒厂被贺家搞了，现在贺溪就是希望我能和他的其中一个儿子领证，就相当于我给他纳个投名状。这之后不光我的酒厂可以相安无事，他们还会帮助我争家产……”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我还没答应呢吗，我现在就是想问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倪航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想和别的男人结婚，然后问我有什么想法？”
“不是我没有想和别的男人结婚啊，我肯定是不想的！”卓梦手忙脚乱，“你先冷静点好不好？你先理解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我理解不出来别的意思。”倪航往后退了一步，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你要结婚干嘛要问我的想法？你要结婚那我们就得先分手啊，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吧？”
“可这在虹都商圈是很常见的操作啊！”卓梦急道，“我爸当初就是周转不过来跟郑家小姐结的婚，他一直喜欢的就是卓太；我大姐也是为了维系卓、贺两家的平衡和贺汤结婚，她跟她女朋友从来就没断过。我爸对我二姐一向是很宠爱的，但就因为大姐和贺汤结婚后，他生怕贺家使手段逼我二姐嫁贺玖分走卓氏半数家产，这才压着二姐匆匆嫁了个葡萄酒厂的富二代。”
“所以你觉得这很对吗？”
“我不是说这对，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们的圈子里结婚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然知道这圈子污浊，但我就在这个污浊的圈子里混啊！我勾心斗角、我满口谎话、我纵横酒桌，我本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卓梦说，“对我们来说领证它就是个商业手段，跟劝酒、抢单、扯谎没什么区别，它就只是一个法律层面的连结而已。在这层连结之下，我们可以没有事实上的夫妻行为，可以开放式婚姻，可以……”
“你别说了。”倪航打断她，语气从未有过的冰冷，“那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所以你就是这种人，是我不适合你的圈子。”
他说着就解了围裙挂到一边，卓梦吓得赶紧拉住他：“你不要闹了好吗？我这都够乱的了……”
“是吗在你眼里是我在闹了，我是不是还应该‘识大体’一点，多为你的事业着想啊！”倪航终于爆发了，说话都带着鼻音，“我真是太蠢了，我怎么会觉得你能改呢？就像你说的，你就在这个环境里，我凭什么觉得你是其中一股清流啊！”
“我、我怎么没改了？有了你之后我给其他男人花过一分钱吗？我跟其他男人还有过联系吗？”受到这样的指责，卓梦终于也恼起来，“如果不是认真拿你当男朋友，这事情我压根不会回来跟你商量，换我之前接触过的那些男人我直接一声不吭就把证领了，你看他们敢吭一声吗？！”
“所以你跟我商量这种事我应该感到荣幸了？”倪航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吵，他才发现他俩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成为事实上的第三者？你觉得卓太过得很光彩吗？你觉得你大姐的女朋友就没有怨言吗？你说你可以开放式婚姻，说一切都是为了生意，那是不是有朝一日你还得为了生意生一个有对方基因的孩子？”
“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个我绝不会答应！”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倪航根本不想和她多话了，“你自己出去找饭吃吧，我不做了。”
说罢就要扭头回房间。
再次被卓梦拉住：“你干什么！至于吗！你现在就是接受不了对吧？”
“对，我不接受。”
“那不就得了吗？你不接受我就不结，我另想办法不就好了？”
“所以你就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你想看我到底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是吗？如果你另想办法不成，最后生意失败了，你是不是还要把错怪在我头上？”
“不是小航你不要思维这么发散……”
“我还是发散一下的好——如果跟你领证的是我呢？”倪航低头看着她，“你说对你来说一纸结婚证根本不算什么，那是不是跟我结婚以后你也不会当回事？是不是还防不住你在外面朝三暮四的？”
卓梦彻底麻了：“服了，我就不该问。”
“对，你当然不该问，你就是不该问！”倪航叫道，“你就从来没好奇过吗？明明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去会所，为什么还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你、追求你？因为你说话很油腻，我当时以为你是想包养我。我想着可以以这为契机接近你、和你相处，我以为如果能让你爱上我，你就一定会改。”
这属实把卓梦惊着了，当初的种种怪异感也终于有了解释：“小航，我……”
“这件事我一直不敢让你知道，我怕你一旦知道，就会开始轻视我，把我看作和那些男人一丘之貉。但现在我敢说了。”倪航的眼睛泛红了，“因为我发现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把我和他们看作一路货色。你习惯了把男人当玩物，又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地尊重我。”
“我很尊重你啊！”卓梦心力交瘁，“我要不尊重你，我替你还债还瞒着不让你知道？我要不尊重你，我会几次三番地拒绝你怕你是年纪小没想好？我的天啊，我何止是尊重你，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是你的舔狗！”
“别了，这我可不敢当。”倪航撇过脸去阴阳怪气，“我没见过舔狗舔到试探别人愿不愿意当小三的。”
“我不是在试探你愿不愿意当小三，我只是觉得不甘心你明白吗？”卓梦叹了口气，也扭过头去看窗外，“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卓东既能娶郑家小姐度过危机，又能跟真爱过一辈子？凭什么他能让真爱接二连三为他堕女胎堕到不能生，然后又能在外面找人生儿子？凭什么他道德败坏重男轻女，然后还被认为是传宗接代情有可原？我都没想要这么多啊，我就只想在生意和你之间既要又要也不行吗？”
卓梦看向他：“你知道吗倪航，我们家的孩子都是长大了才知道孔融让梨这种蠢故事的，我们从不会被教导谦逊、礼让。你要跟我说面前有三个梨，我的答案是三个都得归我，谁也别想抢了我的。像今天这种情况摆在我面前，我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既要保住生意，又要留住你——我现在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在跟你解释我为什么会问你愿不愿意。这绝对不是因为我轻视你，而是这对我来说就是自然而然的‘我全都要’。”
这话在倪航听来几乎令人绝望，他不断地摇着头，眼泪也簌簌而落：“可你凭什么觉得我和卓太那些人是一样的？你不甘心是吗，好，我告诉你凭什么你不行——因为我不是那种人。你要是想既要又要，那你就去找个更好摆布的——想要钱的，或者跟你一样觉得这些都很正常的，随便你，但不要再打我的主意。”
吓得卓梦赶紧拿纸巾：“我的天啊，你哭什么！你不如给我一刀算了！”
倪航却避开来，只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然后怒视着她。
但这怒意很快就被淹没在汪汪泪眼下：“所以这些日子里就算感情很好我也还是会心慌，不是因为我想得多，而是你就是这种人——我不问的你也不提，我提出来你就发怒隐瞒，实在瞒不过去了就开始说软话扮可怜，你想的永远都是怎么糊弄我。你可能也很委屈，因为你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喜欢我，但如果我问你对我是认真的吗？你有想过等我两年和我结婚吗？你的回答会是‘当然’，还是觉得这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
卓梦顿了两秒，然后飞快道：“当然，我当然愿意！”
“你犹豫了。”不必多说了，倪航苦笑一声，绕开她要回房间。
卓梦试图阻拦，但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倪航大，很快就被甩开来。
她挖空心思想着自己还有什么筹码，然后她想到还可以用身世博一波同情：“小航！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可能你知道后会更理解我——其实我是……”
“你是私生女，我早就知道了。”倪航说着拉开保姆房的门，“你很倒霉，我很同情你，但我从没因此觉得你有什么不好，也不可能轻贱自己来为你的不幸买单。”
他侧过脸来看向她：“这次实习就到此为止吧。之后你要和谁结婚，什么时候结，都跟我没有关系。”
“不是……”
卓梦话没说出来，那边门就已经关上了。
怎么就吵成这样了，真的至于吗？！
她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很快又拿起车钥匙穿上鞋子，也开门离开了。！

第65章 要强
这趟出门天色已经暗下来,车开着开着，路两边的路灯便同时亮起。
卓梦也缓缓呼出一口气。
虹都的夜繁忙、华贵又疲惫，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堵车，有人在豪饮,有人在哭泣。
卓梦不喜欢虹都,一直都不喜欢。她不道德地诞生在这个城市,又在打压中缓慢长大,留学是很好,但又总怕被断供。直到工作了，拿到了作为高层的工资,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总怕富裕是幻象,生怕这所谓的高薪工作也是因为“卓东女儿”的身份,所以就更加努力——谈判技能、商业手段、交往技巧,总之就是要掌握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帮着大姐做成过很多事,有时她能为公司来带千万收益,短暂的欣喜过后看着卡里打来的死工资又开始不悦——原本能让她松口气的工资，突然又不算什么了。
爸能察觉到她的不安分,于是更加频繁地告诉她“平平淡淡才是真”“不要贪得无厌”“摆正自己的位置”。但她觉得老登是在做梦,她们姐妹三人都是被“优绩主义”裹挟着长大的,在任意一个面前说这些都会被判定为屁话。
收购倪氏酒厂对她来说是阴差阳错,是机遇，但是对于她曾做过的努力而言，却也是必然——如果她只是为了工资，她是可以混日子的，但她从来就没把那仨瓜俩枣放在眼里，她已经很直观地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值多少钱。
所以即便没有倪氏酒厂,也会有别的。她积累的经验、胆量、敏锐性，她做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在机会出现时能够迅速咬住。
她早就成了个毒妇。她利用父亲的病痛欺骗哈桑，哄着胖子、李染加班，在大姐二姐之间拱火，毫不收敛地挤压中小型酒厂的生存空间。她从来没关心过别人的痛苦，只管一个劲儿地往前冲，能跟上她的人就跟上，跟不上的就被她踩过，她丝毫不会怜惜。
她就是这么走到今天这步的。她与有名的酿造师、调酒师往来，拿下众人看好的新酒品的独家代理，网红圈半壁江山都在为她的酒业做宣传。大姐二姐兢兢业业为她的生意助力，贺汤贺玖在她看来完全不成气候，博弈对象成了卓东贺溪之流。
她承认当初签对赌时是因为倪航让她的心境平和了很多，她觉得有倪航在的话，哪怕真的变成穷光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所以她才敢于在合同上签字。
但是现在都干成这样了再说要把她打回一无所有，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把车一路开到了医院。
VIP病房里，卓东躺在病床上吸氧，卓太坐在他身边削着苹果，卓梦就像个不速之客一样闯进来。
那一刻她险些认不出卓东了。他变得那么瘦弱，瘦得皮包骨头，真不知道从前那么多的油脂肥肉都去哪里了。
即便受到了良好的照料，病房里还是有股味道——不是老人味，而是死亡味道。
卓太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富贵得体，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从淡然的神色可以看出，她已经做好了丈夫随时离世的准备。
抬头见是卓梦，她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出去。”
卓梦却前进两步来到病床前，与那个陌生的卓东对视着。卓太皱起眉头：“你干什么，我说……”
话音未落，卓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
卓东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得能屈能伸，何况这是给亲爹下跪，不埋汰。
她蹙着眉头看他，泪水这就充盈起来：“爸！”
呼吸罩上的雾气来了又散，呼吸节奏有些急促，卓东靠在两个枕头上，缓缓移动眼珠看向她。
在卓太进行进一步阻止之前，卓梦抢先道：“是二姐让我来的。我实在没办法了，二姐说您是唯一能救我们的人。”
这话一出，卓太就不敢动了，因为怕坏了亲闺女的事。
卓东已经有些说不清话了，但还是能说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已经老了……”
“您没有，爸，在这虹都商圈，您依然是那个掌控局势的人。”卓梦膝行两步，握住他的手，“二姐说了，您平时对我们虽然严厉，但是在子女有难的时候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要兜圈子，有话就说，不然就出去……咳、咳！”
“爸，是贺溪那小人，他欺您体弱！”卓梦说着眼泪掉下来，“他以为您已经无力管事了，纠集了一帮小厂家提高产量，想拖垮您的美人关！”
“是你的美人关。”卓东还是一点儿不好糊弄，“你能干好就干，干不好就把酒厂还回来。合同白纸黑字还在那放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爸，他逼我嫁给他的小儿子贺水！”
都不用进一步解释，卓东的眼睛便倏忽睁大。
卓梦悲愤道：“他今天找到我，说我得嫁给贺水他才愿意停手。可一旦我和他的儿子结婚，在任何人眼中美人关都将是贺家产业！这让我如何能够答应！”
卓东静了几秒，收回手来，看得出牙关紧咬：“你是来威胁我的。真是我的好女儿。”
“爸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那你只要不同意结婚，事情不就解决了？”
“爸，贺溪已经跟我讲了，如果我不同意结婚，酒厂回到卓氏之后肯定是要卖厂救白酒板块，到时候贺氏会高价购入美人关。”卓梦说，“他被您压了一辈子，他就是想让您留个‘守不住家业’的名声，让人都说他贺溪才是最终赢家！”
卓东喘得愈发厉害了，咳得也更加剧烈。
这时候卓梦以为卓太会立刻叫医生，但是令她诧异的是，卓太什么也没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提到二姐，卓太就只是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没有任何别样的反应。
倒是卓梦不得不一手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不断给他拍着后背：“爸，您没事儿吧？这样好受点吗？”
看得出卓东是不想被她这样扶着的，但他也无力推开了：“他活得比我久，他注定是赢了。”
“爸您别乱说，您一定能好起来的！”卓梦擦了把泪，又重新握住他的手，“我向您保证，即便您退居二线，卓家依然可以压贺家一头。贺溪不如您，贺家兄弟不如卓家姐弟，他们拿什么赢？他们凭什么赢？”
“你到底想怎样？”
“爸，您依然是卓氏总公司的总裁，您完全可以干票大的！”卓梦说，“您这一病倒，卓氏四周群狼环伺——郑氏与二姐纠缠，贺氏打着酒厂的算盘，各大代理变得难拿难搞，有些您平日看都不拿正眼看的酒厂现在都敢不给我们面子。他们分明就是觉得卓氏大势已去，觉得您不足为惧了！尤其是那贺溪，他居然说、居然说……”
“他说什么？”
“他说您一辈子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因为您不如他儿子多！”
“他放屁！”
“他放屁！”卓梦陪着骂，“全虹都都知道，他贺溪一辈子都被您压着打！他从来就没……”
正说着，劈头照脸的一巴掌直接把卓梦给打没音了。
不疼，但到底也是打在脸上。
卓东放下手来，恨恨地盯着她：“别跟我摆这个样子，你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清楚！”
卓梦便知道自己演过了，应该稍稍收敛收敛：“爸，您怎么看我不重要，我只关心虹都商圈怎么看您。我不要人人都说您和贺溪斗了一辈子，最后家业反落在了贺溪手上，我要人人讲您哪怕身在病床、英雄白头，也仍是宝刀未老！爸，您是卓东，您得让他们知道，这虹都到底谁说了算！”
卓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两根手指招着她：“你需要摆平几家？”
卓梦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打开了电脑，摊在病床的小桌板上：“爸，我测算过了，最低最低将这三个小厂家叫停，我这边就能缓过来。只要让人看到您为我的酒厂出手了，那旁人就知道您还是认我这个女儿的，我手下的美人关就会像大姐的公司一样，被人视作卓氏集团的一部分。完成对赌合约后我会将这段时间的所有收益全部给到卓氏总公司，用于扶持二姐的白酒板块。这样一来我们卓氏不仅不会少了一根毫毛，反而还会发展得更加成熟稳定！”
卓东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厂家嗤笑一声，又有些落寞地摇摇头——一如卓梦所说，曾经夹都不拿眼皮夹一下的小瘪三，现在居然也成了心腹大患了。
他的嗓子里拉风箱一样：“他们既然敢抱团针对美人关，就是不会再看我的面子了。你想怎么做？”
“我希望您能收购这三家葡萄酒厂。”卓梦语出惊人，“这三个品牌起家时间不长，规模也不大，开价再贵也贵不到哪去。只要开始进入收购流程，就足够叫停他们的商业操作了，我就一定能完成对赌赌约！”
卓东是真的认真想了，然后摇摇头：“风险太大了。购入事小，可还有之后的发展呢？同时购入三家小厂，合起来也算是一个中型厂家，真要是运作起来，总公司架构要出大变动，到时你弟弟未必能应付得来。”
“是一定应付不来。”都说到这儿了，卓梦也顾不上委婉了，“所以干脆就不要运作，将这三家品牌收购后直接雪藏！”
“……”
“爸，三家小厂而已，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要不去花成本维护、经营，能动得了您多少钱？您要实在舍不得我跟您打个借条，等以后我赚了钱全部还您。您算一算，花个购厂的钱您能买美人关永远姓卓，能买白酒板块屹立不倒，能买总公司程序稳定还有我们三个姐姐坚定守卫，最重要的是您能震惊虹都！”
卓梦说：“未来不管过了多少年，虹都商圈都会记得您是如何力挽狂澜的！那些看您重病就口出狂言的人也会知道，即便病了，您也不容小觑；即便躺在病床上，您也依旧可以操纵虹都风云；即便不能露面，他们也只能活在您的阴影之下！爸，您是卓东！”
她飞快地拿出了拟好的合约，拿出笔和印泥：“这是将此事全权交给我负责的声明，爸您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您签个字，明天我就开始联系厂家。”
卓东眼神向下，看着小桌板上的几页纸。
然后他拿起笔，字迹疲软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沾着印泥按上指纹。
那一刻，卓梦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跪了半天的膝盖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她是抓住了卓东记仇又要强这一点来劝说的，对一个已经躺在病床行将就木的老头说“你还是令人闻风丧胆”，大概没有一个老头招架得住。但是似乎反而是在按上指纹的那一刻，卓东彻底服软服老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对这个自己向来瞧不上的女儿说：“去干吧，别让我失望。”
“好的爸。”卓梦将声明收回文件夹里，然后速速退出了病房。
爸，从今往后你不用再那么要强了，你的强来了！
*
卓梦开车到医院花了半小时，跟爸掰扯又是半个小时，然后又半个小时速速回家。
一共一个半小时的空当。
她忙不迭地推门而入：“小航！”
灯是关的，只有月光投在雪白的地毯上。
她立刻钻进走廊，来到保姆房，直接开门：“小航！”
里面漆黑一片，开灯一看，床铺整整齐齐，桌面空空如也。打开衣柜，里面也是空的。
卓梦脑子里“嗡”得一声。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打不通，分明是已经被拉黑了。整个房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看不出倪航存在过的痕迹。
一个半小时啊！一个半小时他就能打扫成这样？一个半小时他就能把所有东西打包跑了？！
不，也不是所有东西。
拖布慢悠悠走到她脚边，抬头，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倒是个联系倪航的好借口。她立刻打开Q|Q发消息：【拖布喂了没？】
果然，还没被拉黑。
似懂freedom：【今晚的喂了。冰箱里还有冷冻的狗饭，早晚各一份，微波解冻后喂给它。】
卓梦：【你跑什么啊，事情基本解决了，回来好吗？】
似懂freedom：【先分开一段时间吧，我们都需要好好想一下这段关系。】
卓梦烦不胜烦：【有什么好想的？我为了你跪得膝盖发青还挨了一巴掌，我就差给我爹磕头了。】
似懂freedom：【不要算在我头上，你是为了你的生意。】
卓梦：【真要是为了生意我跟贺水结婚赚得更多好吧？我怎么就不是为了你了？】
似懂freedom：【那你赶紧结婚去，可别委屈死你了。】
似懂freedom：【Q|Q没删只是为了拖布，再说跟拖布无关的话，我就把你拉黑了，我说到做到。】
卓梦还真不敢继续纠缠了，赶紧把打到一半的字啪啪啪删掉。
这可咋整啊。
一人一狗就这样站在原处，为家里少了个人感到无所适从——没有倪航在，卓梦甚至对拖布都感到陌生。
胃里“咕噜”一声，是饿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手机铃声，卓梦立刻接起：“喂小航？”
对面顿了顿，传来的却是贺水的声音：“嗯……是我。我爸让我勤联系你……”
“跟你爸说一声，不用等明天中午了，我拒绝这次联姻。”卓梦说完就挂了电话。
很快，电话又打了过来，卓梦接起来烦道：“我不是说了吗……”
但那边传来的是贺溪的声音：“卓梦，你可想明白了，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卓梦只得把语气放平和些：“我仔细考虑过了贺叔叔，我和贵公子不合适，您为他另择良人吧。很期待未来与您有更多合作。”
话音刚落，那边就挂了电话。
室内重归宁静，中央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事情已经找到解决办法，美人关和酒行将彻底属于卓梦，期待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内心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卓梦看着窗外的皎皎明月，捂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66章 成熟
2024年1月20日,卓氏酒厂决定收购三家小型葡萄酒厂的消息传遍虹都商圈。
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其实蕴含着大的门道——三位小老板除了会得到收购款以外，还提前收到了一笔好处费,或者也可以说是，精神损失费。
作为背叛了虹都中小型酒厂的三个叛徒,他们在虹都一定是混不下去了的。但这也恰恰是卓梦选中他们仨的原因——他们都不是虹都本地人。
来虹都做生意,刚刚起步,被美人关冲击得七零八落。怀着自救的心思和其他小厂家抱团围剿美人关,却喜迎策反。
那么把本就七零八落的小厂子卖掉,拿一笔好处费回家乡重新开始，何乐而不为？
卓梦和他们谈价钱没花多少时间,因为对金钱的认知不同,他们眼里的漫天要价对卓梦而言是九牛一毛,她都懒得砍。但为了让他们卖厂卖得开心点,还是象征性地讲了讲价。
另有意外却也不意外的加持是,因为卓氏集团此次出手,商圈看到了美人关和卓氏之间的联系依然紧密，因分出卓氏而不被看好的美人关由此有了更强的信誉,本就可观的销量更加走高。
同时DDL伏特加那边因为简易又漂亮的调酒方式,在网络上引起一波现象级风潮,卓梦原本以为是自己的营销手段奏效,但很快却发现网上跟风调制的并不是程先生琢磨的任何一款，而是程先生女儿在全国赛中调制的那杯“鹅镇”。
好喝可能是真好喝，但是一个新人调酒师在赛场上拿了第二名的酒，它到底凭什么能火呢？
“卓总您看，就是因为这小子。”胖子说着把一段直播录屏投在屏上，“长得真水灵,跟你屋里那个有得一拼。”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卓梦一脸萎靡：“我屋里？我屋里现在没人了。”
黄毛一下子抬起头来：“你们分手啦？”
卓梦都忘了他还在：“有你什么事啊，领导的事少打听。”
屏上的背景跟月球表面似的，远处的山像煤气灶的灶台，哇哇地冒着蓝色火光。而站在背景前的人正是全国赛那天跟程姑娘在一起的那个盲人小哥。
“他还真去印尼了啊。”卓梦略显惊讶。
胖子更惊讶：“卓总行啊，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印尼？”
“对啊，这不伊真火山吗？”卓梦喝了口茶叶水，“亚洲总决赛就是在印尼，他应该是陪女朋友比赛去了。”
屏上的小哥正说着话：“你们看得到吗？我朋友说很像《小王子》里面的煤气灶，又很像是另一个星球……我现在能闻到火山的味道，能听到呜呜的声音，真的非常激动……”
胖子看着看着就插话：“你说盲人旅游能有什么意思啊，又看不见，光闻光听能知道啥。唉，也挺可怜的，不过我看弹幕里有人说他是假盲人，也有人说是视弱，就是稍微能看到一点儿……”
“不太像。”卓梦说，“这人我在全国赛见过，我感觉他是完全看不见。”
“那就不知道了。”胖子耸耸肩。
屏上镜头一转，扫到了那个看起来内敛阴郁的闺蜜，但她很敏锐地躲到拍不到的地方去了。程姑娘倒是大大咧咧地怼脸上来：“我帮你拿吧，你老带到田小野。对对，你就站这里，我会帮你找角度的！”
然后画面就不再晃动，用更协调的方式呈现着伊真火山。
盲人小哥的脸就在取景框的右下角，手时不时按住耳机，似乎是在通过耳机里的机械音去听弹幕问题。
然后他回答：“对，是我女朋友啊。”
“是的，我女朋友很漂亮我知道。”
“我看不见啊，但是所有人都说她漂亮。”
“没关系的吧，她漂亮是个客观事实，又不是专门漂亮给我看的。”
“看火山是我女朋友和她的好闺蜜的一个约定，很早以前就约了但是一直没能成行，现在就是终于来了。她闺蜜很i，然后也是那种多愁善感型的，刚刚还哭了呢。不过我女朋友说不用管她，那是幸福的泪水。”
举着镜头的人笑出鹅叫。
“啊，昨天那杯‘鹅镇’你们去试了是吗？真的很好喝对吧？就算不用鹅镇的蜜瓜和咸火腿，用超市买的也很好喝，但是确实是鹅镇的蜜瓜火腿更有滋味，欢迎你们有机会去鹅镇玩啊——对，就在钟市边上那个犄角旮旯里。”
“比赛吗？比赛是明天，所以今天就出来玩……”
他皱了皱眉头：“也没关系吧，她准备很充分了，放松一下心情没什么的……”
而卓梦他们这边能看见弹幕刷刷地往上跳——
【比赛前一天不好好准备到处玩，估计是放弃了吧。】
【准备很充分？哈哈，等着看她最后能拿第几。】
【女的衣服是被山火燎了吗？怎么穿这么烧。】
【说好听是调酒师，说难听点不就是酒吧妹吗？你以为她哪来的钱出国玩？】
当然温和的弹幕也是有的——
【人家在国外旅游，穿漂亮衣服拍照怎么了啊。】
【比赛加油哦！大美女贴贴！】
【尝试了“鹅镇”，真的很好喝，有时间会去旅游！】
【小邢主播好棒！虽然看不见但比我勇敢多了！】
作为短视频平台老用户，卓梦对鱼龙混杂的弹幕早就见怪不怪了，想吃这碗饭就是得无视一些恶臭评论，当不存在就行了。
这么想着，卓梦又举杯喝了口茶。
刚巧屏幕上镜头翻转过去，那美艳的脸庞怼着镜头笑嘻嘻：“你们说得不对啦！我不是在国外才这么穿，我在国内也是这样！我才不care别人说什么，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哦！”
卓梦刚喝的水又喷了出来。
*
就是这样的，因为盲人主播小邢在印尼游玩的直播爆火，所以带火了那款叫鹅镇的酒，于是卓梦的DDL伏特加随之畅销。
早知道有这好事她还请什么世界冠军啊。
直播是从三人组到了印尼开始火的，饶是卓梦反应再快，到现在这会儿也快比赛结束了。如果能早点发现她高低得跟詹姆斯先生沟通一下暗箱操作，给程姑娘整个冠军出来，好让DDL再爆一个档次。
正捶胸顿足感慨时机难遇，那边李染抱着自己的手机念叨：“比分出来了比分出来了……我靠！冠军！我没看错吧！”
四个脑袋闻声一齐凑过去——一点儿没错，冠军米凯拉&#183;程！卓梦跟胖子击掌，跟李染击掌，还跟黄毛击掌。人生就是这么的奇怪，奇妙，意想不到。
而屏幕上的程姑娘自信满满上台领奖，张扬的脸上没有任何谦逊之意，干脆利落的步伐带得她的头发丝都在向后飞扬。
因她的成功而爆火的可远不止卓梦的酒行——詹姆斯的DDL伏特加品牌、她那小男朋友的直播账号、那个名为鹅镇的闭塞小镇，都要有新的机遇了。
*
成功的人们闪闪发光，回到校园的倪航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家政学的宿舍一如既往的干净有序，室友们都对他的回归表示欢迎。
有人问他实习感觉怎么样，他只回答“挺好的，雇主不为难人，工资也不低，只要尽心尽力做事不会有什么复杂事情发生”。
又有人问为什么不继续做了，他说“就是觉得应该要把心思放在毕业论文的开题上了，刚好也快放寒假了，实习一学期积累经验已经足够了”。
于是室友们眼中的倪航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开朗，每天傻乐，没什么烦心事的样子。
倪航也确实有在努力调整。
跟卓姨分手那晚他不是花一个半小时整理了房子，而是花一个小时。至于前面那半小时，他就是在哭，在梳理这段感情，在思考这段时间的种种。
他还记得自己刚住进来时的青涩，对卓姨百般试探、误会不断；后来又在卓姨的引领下走进成年人的世界，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过到底要不要这么决绝，因为他很难想象未来自己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样子。他的所有技巧和“玩法”都是卓姨教的，经常是卓姨对他做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然后再如法炮制地让卓姨快乐。
这样的他如果以后和其他人在一起了，真的不会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想起卓姨来吗？
但是短暂的纠结过后，他还是咬牙离开了——他很确信自己不能沦陷在这段有毒的关系里。
走时拉着行李箱路过门口全身镜，他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人生经历也算多——母亲离世、父亲入狱、家庭大起大落，都不曾让他成为一个满心计较、哭哭啼啼的人。直到遇见卓姨，竟变得患得患失、没安全感、看谁都像情敌。
是自己无理取闹吗？倪航也有怀疑过自己——他倾心于她的外貌气质，又在相处过程中被她的成熟手腕深深吸引，他想着既然自己喜欢的是这种类型，那是不是就该大度一点。她在外喝醉就喝醉吧，都是为了工作，她跟网红联系就联系了，都是为了宣传。
直到被试探愿不愿意为爱做三，他自欺欺人的幻象总算是破碎了。
一味的退让根本不会让人珍惜，只会显得越来越廉价。卓姨或许是个优秀的领导、好的生意人、合格的野心家、可靠的合作伙伴，她注定富贵一生……但她绝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恋人。
能和这样的人同行一段时间，让倪航深感荣幸，但是要说这段感情有没有让他变得更好，那绝对没有。
正相反，让他变得不可理喻、歇斯底里了。
回到学校的这段时间，他还是去打篮球，闲时看看网剧、做做手工，一心只想把自己调整回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很多时候他确实是想不起来卓姨的，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但是时不时又会被同学突然来一句“到底实习过，感觉航仔看起来成熟多了”。
NO，这可不是什么好词。成熟，说明受过伤了。
当然他们也会发现倪航最大的变化：“小航怎么最近不跟隔壁小军一块儿吃饭了，你们之前不是感情很好的吗？”
倪航就总是打着哈哈混过去——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军师，要和军师碰面的话就一定会聊起卓姨，他还没想好现在要以什么口吻去描述这段感情。
直到放假这天，室友们都拉着行李箱走了，偌大的寝室又只剩倪航一人。
有人敲门，咚咚咚。
打开来，是军师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小航，我下午就回家了，约个午饭不？”
倪航总算是绷不住了，一把抱住自己的好兄弟，呜呜地哭道：“她就是个渣女，她对我一点都不好……”！

第67章 女友
军师就知道,倪航不是会无缘无故对朋友发脾气的人，这么久不和他搭话，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午饭一起吃了面。倪航本打算借着酒劲儿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全说出来，结果就喝了一小口白的,那个辣味从喉咙窜到胃里,赶忙又灌了一瓶矿泉水。
硬生生给辣得不敢喝。
于是也就没聊什么,就说了跟那个姨分手了,所以不干了。
看他不愿意多说，军师也不好多问,只是沉默着陪他把面吃完。
完事儿之后人要走了，倪航又悲从中来：“你几点的票啊？”
“下午四点。”
“那还早,要不找个酒吧待会儿？”
“这大中午啊？”
“不是下午了吗？”
“也不是不行……但你不是喝不了酒吗？”
“酒吧那种还好吧,我之前喝过一次。”倪航木着张脸，“而且最近网上不是有那个很火的蜜瓜酒，叫什么‘鹅镇’的……”
“行哎,那听你的。你找家店，别太贵。”
“贵也没事。”倪航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一家近的,“我请你。”
*
到了酒吧门口，被要求拿身份证,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调出了电子身份证才被放进去。
下午的调酒师很困顿，看见这俩明显不会喝的，态度也很懈怠：“喝什么？”
倪航目标很明确：“鹅镇有吗？”
“有。”
军师有点露怯：“有无酒精的吗？”
“没有。”
“那有没有度数低的……”
“可以试一下我们家的特调‘丝绒椰椰’。”
“好，那就这个吧。”
然后调酒师开始洗杯子调酒，倪航和军师坐在吧台前无所适从。
军师小声问他：“咱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聊吗？”
倪航抬头问调酒师：“可以坐包间吗？”
“包间低消2000。”
倪航看军师一眼，军师脑袋跟抽筋似的摇头。
倪航又看调酒师：“那我们坐旁边，你调好给我们送过来可以吗？”
“可以，随便坐。”
*
总算是找到了好说话的地方。
在酒吧聊情伤确实更好开口一点：“其实我还是觉得‘有钱’和‘恶习’不是一定相关的,肯定存在一些既有钱又品德很好的人。”
这个军师是认可的：“对啊，你爸之前不就很有钱……”
然后进去了。
有些尴尬，军师摸了摸一旁的餐巾纸：“这纸质量挺好的。”
倪航还是面无表情：“我是说感情上。”
“对对，你看你爸这么多年不就一直想着你妈。”
“那倒也没有，他谈过恋爱，最小的22岁。”
军师已经开始拿纸巾折小花了：“那你爸也一般啊，哪有谈这么小的……对不起你接着说。”
“但我爸再怎么样他是正常恋爱，不会搞些不好的事，而且上一个分手了才谈下一个。”
军师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同时谈好几个啊？”“这个应该没有吧。”倪航叹了口气，“但我确实见到过她进出那种地方，在一起之后我问她，她也承认了。”
“哪种地方？”军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倪航就跟他招招手，附耳过去解释了一通。
军师越听眼睛越大，这就要嚷起来：“那她这不就是……”
倪航一把捂住他的嘴，因为调酒师把两杯酒端了过来：“您的鹅镇，您的丝绒椰椰。请慢用。”
直到调酒师走开，倪航才放手道：“你小点声！又不是什么好事。”
“小航你糊涂啊！”军师压着声音急道，“你本来就知道她有这种恶习，怎么还跟她谈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正儿八经谈恋爱啊！”
原本抱怨的倪航这时却辩解起来：“可我们确实是情侣关系啊。她出国办事都带我一起，除了工资也经常打钱给我，在外人面前都说我是她男朋友。她平时工作很忙的，但还是会尽量早回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还一起……”
他喝了口酒才把话说出来：“反正就是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那你要搞清楚啊，带你出国、给你钱，这是你一个人的特殊待遇还是她对那些鸭子也这样？”
倪航有点泄气：“应该是都这样吧……说起来她带我出国那会儿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对嘛。而且你说她工作忙还早回家什么的——你就是这个家的家政啊，你横竖是一直在家里，那她只要回家就会跟你在一块儿啊。谁下了班不想回家呢？你其实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为了你回家还是她就想回家吧？”
倪航又喝了一口，静了片刻。
居然和军师较起劲来：“她就是为了我回家的啊。她一回家就先来抱抱我，有时候还不止是抱抱。不管我做什么菜她都说好吃，吃饭时我说话她就笑眯眯地看着我。看电影的时候也是躺我怀里，有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对军师来说太刺激了：“你喝多了吧？你跟我讲这么细节干什么？！”
“这细节吗？细节我都没说呢。”倪航喝得脸颊绯红，“我的恋爱观好像也出问题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她对我做的那些事，到底是正常情侣之间会做的，还是她们那些人的恶趣味……”
军师喝口酒压压惊：“小航我觉得你这个我可能解决不了，你要不找个心理医生看一下？”
“有必要吗，我觉得我还好啊，不想起她的话就啥事没有……但是想起了就这里痛。”倪航说着捂住自己的心口，“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我。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嫌我烦，但只要是她自己理亏她是会认的，也会说自己已经改了。虽然很多时候我知道她只是说漂亮话哄我，但她至少还是愿意哄的啊，如果不喜欢的话直接赶我走不就好了，犯得着在我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吗？哦对了，就连我家酒厂被收购都是她私底下操作的，也就是她帮我解决了债务问题，那个酒厂后来也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是爱呢？”
倪航一口接一口：“可能她对我是玩得花了一点，有时会做些我不愿意的事，但也不是单方面的啊，她也允许我……”
军师尖叫：“打住！打住！这我不想知道！”
*
这是什么本子剧情。
军师小脸通红：“我觉得你是被骗了，你是被骗情骗色了。”
“你又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相处的，你凭什么这么说！”倪航嚷嚷，“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没改？你怎么就知道她对我不是真心的？骗情骗色会允许我查她手机、查她转账记录吗？骗情骗色需要给我那么多钱吗？她哪怕一分钱不给我我都愿意陪她，她分明就是忍不住想给我花钱！”
“是是是，你姨好，你姨最好了。那你跟她谈不就好了，你分手干嘛呢？”
这话一出，倪航又没音了。
他把剩下的酒一口闷掉，从此知道了酒的好——喝酒喝的不是味道，而是那种晕乎乎的感觉，是一种哪怕心再痛都笑得出来的癫狂感。
于是他确实笑了：“因为她有为了生意商业联姻的打算，试探我愿不愿意跟她婚外情。哈哈。”
“这事儿你不能放在最开头说吗？！”
*
倪航笑得浑身发抖，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然后很快又掉下眼泪，转笑为哭：“我就是个笑话。我还为她找理由，她要是真爱我就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军师接道：“她要是真爱你，你也不会有查她手机、查她转账记录的需求了。让你这么没安全感就是不够爱，或者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人——人不都说‘被爱会长出血肉’吗？你看你谈个恋爱不仅没胖，还瘦了不少，这不是精神虐待是什么？”
倪航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军师拍他肩膀：“没事啊，你这分手分得对了。今天哭完明天好好振作起来，你才20岁呢，长得又帅，以后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着？非得在一个老女人身上吊死？”
倪航破防道：“她才不是老女人呢！”
“哎哎哎，你干嘛，那是我的酒，小航你不能再喝了……”军师想拉拉不住，眼瞅着倪航把他那杯也咕嘟咕嘟喝了下去，然后就脑袋一垂趴在了桌上。
军师也就刚离家上了两年大学，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赶紧晃他：“你没事儿吧？小航！小航！”
倪航已经不省人事了，只是一边流泪一边喃喃叫着“卓姨”“卓姨”。
见晃不醒，军师掏出手机就想给辅导员打电话。
却见倪航背后卡座的一位女士站了起来，高跟鞋踏在地上噔噔作响。
“服了，就这还学人泡吧喝酒呢。”女士说着就来到倪航身边，扶着他的脑袋看了看，又扭头看军师，“没事儿，就普通的醉了。”
这架势莫名给军师一种她能打横把倪航抱起来就走的错觉。
但她当然没那个力气：“别愣着啊，帮忙扶一下。我车在外面，扶我车上去就好了。”
军师立刻警觉：“你谁啊？你跟他什么关系？”
这小模样看得卓梦想笑：“干嘛，我是他女朋友，我还能害他不成？”！

第68章 初恋
军师总算理解倪航为什么这么上头了,这也太漂亮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保护倪航，但居然不争气地脸红起来：“你、你是他前女友是吧？”
“什么前女友。”卓梦单手叉腰，“你不懂，情侣吵架的事不能掺和,当心费力不讨好。”
“你应该听到了吧？小航刚刚说了,他跟你已经分手了,你现在不该纠缠了。”
“怎么就分手了？我可没同意。”
“分手不是需要两个人同意的事,其中一个人决定分手那就是分手了。”
要不人家怎么是军师呢。
看他这样儿，卓梦忍不住笑出来：“别误会啊,我可不是专门来找他的。我跟这酒吧的店长熟，约着过来聊聊天,是我先到了你们才来。”
她说着看向倪航：“然后他喝醉了我肯定得把他带走照顾啊,不然你弄得了他吗？”
军师如临大敌：“我、我弄得了，我可以照顾他。我还有他爸的电话，我可以把他送到他爸那。”
“他爸？”卓梦嘴里叽里咕噜的,“他爸都自身难保了。”
“什么？”
“没什么，你当我没说。”卓梦耸耸肩。
大学校园是真的能保护大学生,这阵子倪航往学校里一躲，卓梦根本见不到他人,Q|Q又被威胁了，轻易不敢发些有的没的。
今天和大姐约了过来聊聊天，谁知道刚进来就见倪航和这小伙子在吧台前扭扭捏捏的，索性找个位子坐下偷听。
这才发现自己在这些学生的嘴里是真吓人。
她是看倪航喝醉才上前看看的，当然要是能把他带走那最好，那今天她就把大姐鸽了，奈何现在不太像是能带走的样子——他这朋友显然是防她如防贼，好像倪航落她手里会被生吞活剥似的。
卓梦倒也不打算强求。毕竟现在把倪航带回去,等他酒醒了估计还是要跑，又不能拿条链子给拴家里。
于是掏手机叫车：“你是他同学是吧？我给你们打个车回学校？”
“不不不，我下午四点的车票回家，陪不了他太久，还是得送到他爸那里……”
卓梦翻了个白眼：“你还真热心啊，下午四点的车现在还跟他在这磨叽。”
说着把地址改到了二姐家：“车打到他爸那了，他爸现在应该在家，你确定跟他爸交代好了再走，这样可以吧？”
军师还有点懵：“可以。”
“嗯，我们加个……加个Q|Q，我把车牌号发你，你就扶着他去门口等着吧。把他安顿好之后记得发个消息跟我说一声。”
“好、好的。”
过了三秒，卓梦看他还没动，只得再次说：“现在可以去了，车还有两分钟就到。”
“哦哦，好。”军师才反应过来，伸手把倪航搀起。此时的倪航还无意识地叫着“卓姨”。
让卓梦觉得特别好笑：“要不你还是把他交给我吧，他一直这么叫唤——实在不行你把他放中间，你看他往哪爬。”
军师就知道自己还不能松懈：“不用了，谢谢，我把他送到之后会跟你讲的。”
说着就架起倪航往门口走。
又被卓梦叫住：“等等。”
她塞了把纸巾到军师口袋里，又唤那调酒师：“拿几个塑料袋过来，别一会儿吐人车上了，我打的还是专车呢。”
调酒师看卓梦穿用不凡，态度也积极了很多：“好的客人，这些够吗？”
“够了。”卓梦说着接过来塞进军师的另一边口袋，“去吧，辛苦你啊，看着他点。”
一波三折，军师终于结束这段惊心动魄的酒吧经历，扶着倪航出去了。
卓梦就站在店里，透过玻璃门看着他俩上了车，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一转脸，调酒师还那样看着她：“客人，他俩的酒钱还没付，一杯鹅镇，一杯丝绒椰椰，一共是……”
“我也要付钱？”卓梦直接打断。
调酒师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记我大姐账上吧，我大姐叫卓亿。”卓梦说着就上楼去了。
*
“大姐，你这店里培训不行啊，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我跟你长这么像，还跑过来要我付钱。”包间里，卓梦仰在沙发上吐槽。
卓亿翻白眼看她：“你凭什么不付钱？我说给你免单了吗？”
“嚯，你们店里进的这批DDL伏特加我没收你钱吧？‘鹅镇’一火你这几天卖出多少杯？你要算钱要不咱仔细算算？”
“别扯这没用的。”卓亿便不算钱了，“你那对赌完成了？”
“嗯，钱都给卓氏总公司汇过去了。”卓梦打个哈欠又揉揉眼，“谁能想到啊，到最后还真成了我的‘美人关’。”
这是一语双关。
卓亿听得嗤笑一声：“怎么了这是？咱们卓老三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这是卡在哪个美人关上了？”
“有脸笑我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源头还真就是你——你说你什么时候离婚不行你非得这会儿离，完事儿贺溪就想撮合我跟他小儿子，折腾得我是头昏脑胀。”
“他哪个小儿子啊，贺玖还是贺水？”
“贺水。我拒绝了。”
“哟，有这好事你还能拒绝？”卓亿眉毛一挑，“那你那小美人可真有点东西啊。”
“比不得你家阿莹啊。”卓梦刺挠回去，“这么些年把你吃得死死的。”
卓亿吃瘪，静住片刻，然后叹出气来：“我着急离婚就是为这个。阿莹说我要是再不离婚，她就跟我分手——你说她这心怎么这么狠呢，她不为我考虑她也该为兰兰想想啊，这几天兰兰天天哭说想她，她连通个电话都不愿意……”
“废话，人阿莹凭什么为兰兰想啊？你的卵子，你生的孩子，跟她有一毛钱关系吗？”
“那也是她一点点带大的，兰兰对她比对我还亲呢……”
“哦哟你还挺自豪，合着你跟你老公生孩子完事儿让阿莹带，孩子跟阿莹更亲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真是名分名分不给，好处好处不给，脏活累活全阿莹一个人干，我要是阿莹我早跑……喂喂，疼疼！”
被铁臂勒住了脖子。
卓亿气道：“你搁这装什么好人呢？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你倒管起我的闲事来了！”
“停停停，错了错了我错了，喘不过气了……”
好在这时手机响了。卓亿放开她理理自己的西装前襟，卓梦大喘着气接起来：“喂，二姐。”
卓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什么情况，你那小宝贝儿怎么送我这来了？”
“他爸不是在你那吗？我是送给他爸的。”卓梦说完，手机已经收到了军师发来的消息，说是已经安全把倪航交到他爸手上了。
看完了信息又把手机拿回耳朵上，听见卓万已经叫道：“你让他喝了多少啊？他吐了我一地你知道吗？！”
“就一小杯，真的，我看着他喝的。”卓梦说着就叹气，“他吐了你让他爸收拾不就好了，你跟我喊什么。”
“哎哟这个味道……哕，你人在哪呢？这家我待不下去了，我找你聊聊去。”
卓梦看了卓亿一眼：“我在大姐这呢，就虹大后街那酒吧。”
“你跑她那去干嘛？我现在就过去！”
*
一如既往的提到老大就着急。
于是罕见地出现了姐妹三人同饮的局面。
“背着我合计什么呢？接着聊，我听听。”卓万一进来就叫嚣，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去。
卓亿因为阿莹的事儿精神还萎靡着，没法提起精力跟她对呛，只瞄她一眼：“你吃枪药啦？这么冲？”
卓梦喝了口酒：“我猜，是倪斌不让睡。”
*
卓亿混乱了：“怎么回事儿？倪斌不是跟你相亲的吗？”
卓梦摊手：“二姐看上了，不得不拱手相让啊。”
卓万先喝了一杯短饮，斥道：“别在这胡扯——她跟倪斌根本就没什么，她看上的是他儿子。”
卓亿一下子就捋清楚了：“好家伙，所以你们现在一个看上儿子一个看上爹？”
卓梦举手：“我先看上儿子的，是二姐不顾伦理非得去招惹爹，不过看这状态像是还没到手，已经快憋死了。”
卓万抬脚要踹她：“你那个想领证还得两年呢，这两年里我要是先把倪斌拿下了，我看到最后是谁不顾伦理。”
这话有点不对头啊。
卓梦猛地抬起头来：“啥意思？你还想跟倪斌结婚？你不刚离了一个吗？”
“我离了不能再结？”
“啧啧啧，真的勇士，在趟了婚姻的浑水后依然想要步入婚姻。”
“你不懂，是倪斌这男人跟别的真不一样。”卓万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感慨，“你懂那种历尽沧桑、尊严丧失、中年落魄还想给自己留一线的烂熟男人的特有香气吗？你不懂，你没品，你只敢跟好掌控的小屁孩玩。”
“好掌控的小屁孩。”卓梦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他喝醉了我为什么不带回家？为什么往他爸那送？他就是跟我闹脾气跑出家门的，这会儿正跟我闹分手呢。”
卓亿卓万双双看向她。
卓梦莫名：“咋了？”
“这不像你啊。”
“是啊那你惯着干嘛？重找一个不得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睡20岁的，有这么放不下吗？”
卓梦也喝了一杯了，没过脑子地说了实话：“哪能说重找就重找啊。他确实不是我第一次，可他是我初恋啊。”
室内静了几秒，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卓亿卓万的惊天爆笑。！

第69章 亲子
“好笑吗？有什么好笑的？那不然呢？”卓梦也是服了,这俩人硬是给她一种几万个人在笑的错觉。
在这之前她没觉得这事很可笑，现在就是被笑得十分羞耻：“你们讲讲道理好吧？我能跟谁谈？圈外人我接触不到，圈内的天之骄子又瞧不上我，我还能真跟那些鸭子谈吗？但凡在别人问你俩我是不是你们妹妹的时候你们能少介绍我两句,我可能还……算了,你们笑吧,笑死算了。”
*
经历了危难时的一波合作之后,姐妹们之间不能说亲近多少，但总归不再是剑拔弩张。
有了卓梦的那笔款项,卓万的白酒板块撑住了；有了卓万的拉扯，卓梦的酒厂到手了；有了卓亿从中引荐,二位妹妹的事业发展多了许多门路；有了大家共同努力,卓氏的未来更加光明了。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卓万的酒行是卓亿举报的，卓亿的艳照是卓万提供的，卓亿卓万之间的恩怨有那么一部分是卓梦孜孜不倦挑拨的,而且她确实从中捞到了很大好处。
她们都知道另两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是这又是一个鲜少的，每个人都刚度过危机,暂时都不想再次开战的时候。同时也是一个刚巧的，姐妹三人都被感情问题纠缠,被不听话的小猫抓花脸的时候。
这时凑到一块儿喝两杯，竟喝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大概就是，知道另两个比自己还惨，那这心里头就踏实了。
“你俩这个形势这个情况你怎么笑得出来的，一个还没开始一个已经结束了，开心吧？接着乐。”卓梦是真着急了。
卓亿卓万也稍稍收敛一些，不仅是笑得肚子难受了，主要是被提醒了情况有多严峻。
卓万往扶手上一倚：“我还好吧,没开始总比结束了强，而且人我反正弄家里了，总有我得手的时候。”
卓亿也回击：“我这算结束了吗？我这要算结束，那你也结束了。我还能用孩子挽回，你呢？你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卓梦想辩称自己还有条狗，但怕她俩笑嘎过去。
于是她把话题往别人身上引：“倪斌有这么难搞吗？你是不是钱没花到位，我看他现在就一心只想赚钱给他儿子减轻压力。”
“我看出来了啊，听他讲这些话我都得憋笑，真不知道他儿子这辈子还有什么压力。”卓万撇撇嘴，“我有额外给他钱啊，可他不收。有时候找借口给了，他也不会觉得是那个意思。我想试着把他灌醉，可这老小子老留量。有一回好不容易喝多了，拉着我给我看他手机里亡妻照片儿，看他们以前的全家福，看着看着还哭——你说这让我怎么下手？”
卓亿好不容易憋住的笑又喷出来：“人这是没瞧上你啊。”
“没瞧上？他是觉得他不配，他眼神都不敢往我脸上看。”卓万驳道，“就这种最好拿下了，只是时机不到而已。”
“那我也没多难啊。”卓亿摊手，“我跟阿莹还是有多年的感情在的，她不就是怪我不离婚吗？再过几天冷静期到了我把婚一离，这事情不就解决了吗？阿莹对我到底还是有感情的，临走时还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很多地方都留了便利贴，她心里是有我的。”“对对对！”卓梦找到了共同话题，“都气成那样了，还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才走，这不是爱是什么？其实就是生气而已，根本就不是分手。”
卓亿与卓梦击了个掌。
卓万在旁奚落：“可得了吧，这就爱了？咱弟的那个什么妍妍，跑的时候也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你们觉得她爱吗？她孩子都不是卓想的呢。”
*
难得和谐的时候提起卓想，其实还挺煞风景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卓亿看这个弟弟最不顺眼，说话都带着冷意：“遗嘱应该拟好了吧？总公司给卓想？”
“不然呢？”卓万绕着自己的一撮头发，“我妈说遗嘱已经交到律师那里，现在的话爸就是随时可能不行，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她叹出口气来：“有时候就觉得爸看你俩不顺眼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是人之将死，还有什么仇怨不能算了？”
“我算了啊，我已经算了。”卓梦倒觉得她这话奇怪，“我要不是不跟他计较了，我现在就该冲进病房骂他是个没有用的废物，就像他曾经对我那样。”
这话没什么可反驳的，卓梦在这个家之所以没遇到太过严重的欺凌，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卓亿卓万都有点同情她。说实话卓梦30多岁了还在家庭聚餐前闭关不敢出门，两个姐姐心里还是能理解的，毕竟是从小被骂到大，换谁都得应激。
子女不和必是老人无德，而像她们这种家庭还能有一定程度上的和睦，其实就是老人特别无德。
卓亿嗤笑一声，招呼卓梦：“你没听明白，你二姐的意思是咱应该床前尽孝，让爸能含笑九泉。”
卓梦还没吭声，卓万已经反驳：“你刺挠谁呢？我是那个意思吗？我只是觉得你们没有一个最基本的面对逝者的敬畏和哀悼，你们这就属于人性丧失。”
“那这个我还是有的。”卓亿往旁边一指，“主要是卓梦没有。”
“这让我怎么有？遗嘱里至少有你俩的名字吧？那能有我名字吗？”卓梦嚷嚷，“本来估计就没我啥事儿，现在美人关被我撕过来了，那剩下的就更没我的份了。想我床前尽孝可以啊，让他从卓氏总公司再抽一块儿出来给我，我现在立马过去给他磕个响的。”
卓万连连摇头：“你瞅瞅，多吓人呢。”
“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卓亿摆着一副大姐样子，“她对爸能有什么感情，她不盼着爸死就已经不错了。”
这评价让卓梦有点心虚：“其实也是盼的。”
卓亿卓万同时忽略了她，因为这个话题跟她确实没什么关系：“卓万，你妈到底看到遗嘱没，咱俩能分多少？”
“她也不知道具体的，但你着什么急呢？再多也多不到哪去，再少也不至于没有。”卓万迎光看着自己的粉色指甲，“总公司肯定给卓想了，爸住的那套房肯定也是他的。剩下的我妈拿两套，四太拿两套，再剩下的咱俩分呗？”
“凭什么。”卓亿恨恨道，表达着各种层面的不甘，“一个没用的私生子拿大头，真指望我们仨众星捧月呢？”
“别说不捧还真没招。”卓万说，“这次危机我算是看明白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卓梦想要酒厂咱不也只能给她帮忙吗？等卓想接手了总公司，事儿也得这么办。”
卓亿掐着眉心：“这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
确实，卓家三姐妹斗来斗去，倒是从没把矛头指向卓想过。
因为实在斗不过，敌人太强了，他可是个男的。
面对任何困难都能道出个一二三的姐妹三人，独独一提到卓想就闷不吭声。大家其实都想讨论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围剿一下这个宝贝弟弟，但又没人愿意提这个令人丧气的议题——这只会显得她们十分可笑。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们的互斗本身就很可笑，她们只能在那有限的零头里你死我活，真正的大头则会带给卓想稳稳的幸福。
精神胜利法是解决苦闷的一个方式，卓万说：“这也没法子，卓想确实也是大孝子啊。他得空就去病床前陪着，上次我去看，那眼里面血丝冒得跟海绵宝宝似的……”
卓梦拆台：“爸要能跟对他似的对我，我也天天去守着，我照汤姆猫那样熬。葬礼我哭最大声，年年忌日我给他扫墓。”
“这其实就是命好。”卓亿也说，“他这辈子从出生开始就乾坤已定，除非他不是爸亲生的。”
“可他就是亲生的啊，我妈说他出生就做亲子鉴定了——这么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儿子，爸怎么可能不测？”
“那也未必。”卓亿开始做梦，“你说爸有没有可能为了自己的面子，明知不是自己的，但就当自己的养，这样就没人会说他是老绝户了？”
卓万瞄她：“你失心疯了吧？爸是爱面子，但也不至于把大半家业拱手送给别人的儿子……吧？”
顿了顿，竟隐约觉得卓亿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于是看向卓梦：“你说呢？”
卓梦对这种话题一向懒懒的：“其实你可以这样想，卓想如果不是亲生的，那他总得有个爸，对吧？如果四太是跟别人怀了孩子然后拿来当‘卓东的儿子’养，且不说亲子鉴定是如何伪造、爸到底知不知道，反正那个生物学父亲总是得处理的吧？”
卓梦说：“我早几年前就把四太查个对穿了，就是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啊。她身边既没有死去的男性，也没见她私下和谁保持联系、给谁汇款——不管是26年前生孩子时还是后来的这些年，她都不存在这样的联络对象。那她除了咱爸跟谁生呢？”
她继续：“当时卓太因为堕胎导致不能生育，四太则因为身家清白、社会关系简单被爸选中，目的就是为了生个孩子。那爸肯定把她看得死死的啊，怎么可能还被她绿了？再往源头上想，四太当时也就20上下，她有这么重的心机吗？她就确定跟别人生就能生出儿子，跟咱爸就一定生不出来？冒这么大险值得吗？这说不通的。”
确实是有点太发散了。
三人同时叹了口气，卓亿忽然瞄向她：“话说你为什么会去查四太？我早就想说了，你跟四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这个现在也不算秘密了吧？”卓梦想了想，也不瞒了，“我回国后经常在会所遇到她，玩得风生水起呢——那日子过得，可比卓太爽多了。”！

第70章 炸裂
当晚卓梦就被四太电话轰炸：“卓梦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跟卓万都说了些什么东西！”
吵得卓梦耳朵疼：“你怕什么啊,爸都快死了。”
“跟这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想想这是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事儿吗？”
“没大庭广众啊，就卓万跟大姐在。”
四太想要吸氧——也就是说还不光卓万，卓亿也知道了。
卓梦安慰她：“没事儿，她俩自己日子都过得乌七八糟的,你这点破事儿根本没冲击力。只不过你平时看起来像个纯洁圣女,都以为你真愿意为钱守活寡呢。突然知道你也这么快乐,让她俩有点意外。”
四太又羞又怒：“那你呢,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小妈误会了，我说你快乐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描述客观事实。”卓梦用脖子夹着手机，手上把解冻的狗饭滑到狗碗里,“而且我是什么人可不光我大姐二姐知道,就连我厂里员工都知道。你看我着急了吗？没啊。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靠男人不是个事儿，你得自己有实权。”
四太鄙夷：“你怎么说得这么骄傲呢？”
卓梦丝毫没有为这份鄙夷生气的意思，就这种情绪低迷的时候最适合逗四太玩：“啧,小妈这种心态在会所花钱花得最值了，有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加持,时不时可能还得自我谴责两句，我都不敢想象这得有多爽。哪像我啊,玩着玩着都觉得没意思了，跟小顾聊聊天都比那强。”
看着拖布狼吞虎咽吃着狗饭，卓梦笑笑：“话说，我想问个问题啊。”
“什么？”
“给有钱人当小老婆到底什么感觉啊。”
*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卓梦只得重新打过去：“你干嘛啊，咱俩都跟同一个男人大被同眠过了，还有什么心得是不能分享的？”
“卓梦你想干嘛？”四太声音冷冷的，“我最近没招惹你吧？还是遗产分不到心里难受了，正到处找人撒泼呢？”
嘶——好恶毒的攻击。
卓梦捂住被刺痛的心口：“虽然确实很难过,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最近遇上点事，现在就是很好奇你的真实心态。你这辈子没上过班也不用做家务，一生锦衣玉食，教出的卓想正直又孝顺，还将继承卓家的大半家业。你有足够的钱追求爱好，住在自己喜欢的小庭院里，爸老了之后也不耽误你混迹会所，甚至我觉得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是因为他跟你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吗？算了，这倒也无所谓了。”
她只问道：“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成功吗？还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卓梦，你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且还是借着你爸的家业做着你最爱的工作，你觉得很幸福吗？”
“好吧，那主要还是认知上的问题对吧？”卓梦琢磨着，“就像我作为私生女被人瞧不起，我因此感到痛苦，你也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情妇，再多钱弥补不了这个缺失。但拿你做对标案例好像也不是很合适——可能分析卓太更准确一点，毕竟我爸和卓太之间才是有真感情。”
卓梦说：“卓万跟我说过，当初是卓太联系你，问你愿不愿意做小老婆的。她当时已经不能生育了，但她还是希望老卓家能有个儿子。”
“卓万是这么想的？”
“不对吗？”
“也没什么不对，就是有些细节她太想当然了。”虽然不知道卓梦为什么忽然聊起这些陈年往事，但四太其实也不避讳谈这个。
尤其是在卓东快死的时候忆当初，就更有些黑色幽默的风味：“那时候我家里有债，勤工俭学去给一场酒会做礼仪，卓东就一直跟我隔空眉来眼去。他年长我很多，但很有魅力，不管外貌还是能力都是那场酒会上的佼佼者。那时候我以为一帘幽梦里的桥段就要上演，但很快就知道坐在他身边的女士是他太太。”
她说：“所以卓万说是卓太主动联系我，这个不假，但也是卓东先看上我的。卓太注意到卓东看我的眼神不对，就主动问了我愿不愿意。但要说她是为了让老卓家有后，那也不对。”
“你要知道，在当时的卓太眼里，她的敌人是郑小姐和卓亿。郑小姐是骄傲的郑氏千金，生下的女儿取名叫‘亿’，而她的女儿却只能叫‘万’。卓东是个好论尊卑的人，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卓太，即便他们结婚了，生意上的事也是最要紧的——他要顾郑家的面子，要让长女有长女的体面，小三上位生的女儿在小事上他可以宠，但大事上一定是要比嫡长女低一级的。”
“卓太告诉我，在生下卓万之后，为了争这口气她很快又怀孕了。查了性别，是个女孩。”四太叹了口气，“原本是生下来就好了，卓家也不是养不起，但那时贺家刚好生了二儿子。卓东自觉在贺溪面前抬不起头来，就老和卓太吵架。卓太一气之下把孩子打了，谁能想到从那之后就不能生育了。当时卓家的情况就是非常混乱，这时候你妈出现了。”
卓梦蹲在地上，摸着狗头：“我知道，她当时是奶奶的护工。”
“对。你奶奶，卓东的妈妈是老年痴呆，你妈负责照顾她。那时候卓东心情不好，有一回喝多了不想回家，就去了他妈那里，看你妈年轻漂亮就动了色心。而你妈，她就是怕30岁之后病发无人照顾，看到卓东妈这么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太有这么多人服侍，她就想赌一把。她事先在套上扎了洞，然后有了你。”
卓梦忍不住打断：“这段你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我爸跟你说的？”
“你妈跟我说的。”对面传来倒茶的声音，然后四太喝了口茶，“你的出现是件特别尴尬的事——贺家接连两个儿子，卓家接连两个女儿，然后堕掉一个，在外面找人再生还是女儿，一时间虹都都笑他是闺女命。而对卓太来说，她从那时候就已经可以接受卓东出轨了。”
四太回忆着：“她当时有个很矛盾的想法。一方面，她希望我也能生个女儿，这是她私心里对卓东的报复，但这样一来她的女儿就永远被压在嫡长女的风头底下；所以另一方面，她又有点希望我生个儿子，这样她的丈夫可能就不会再有出轨行为，而且可以彻底地煞掉嫡长女的锐气。”
“可这也挺蠢的呀。”卓梦觉得这比“希望老卓家有后”更让她难受，“如果敌人只是我大姐的话，那二姐分遗产还能多分点儿。就是因为整出个儿子来，导致二姐分的更少了。”
“正常人谁会年纪轻轻就想着遗产？毕竟卓东没死的这些年还得过日的啊。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当时她和卓东的关系紧张到都快离婚了。事实是在想儿出生之后，她的日子也好过不少——我无权无势的不能给她脸色看，郑家的和卓亿也没法再挤兑她，卓东也称赞她大度，不再给她放冷脸，就这样日子也就过到现在了。”
这炸裂的父母爱情听得卓梦脑子疼。
她是从来没细研究过上一代的这些酸事，今天一方面是在跟姐姐们聊天时提到了26年前的事，想得有些多；另一方面是想仔细琢磨一下自己对倪航是不是真过分了，过分的点在哪。
习惯了饭菜的香味，习惯了进门就有笑容迎接，习惯了少年滚烫的身体之后，她已经很难接受在外受了委屈回来还要面对空无一人的家了。
“好吧，晓得了。”卓梦说着站起身来。
她大致能理解倪航在气什么了，但总觉得四太描述的往事中有些不太自然的地方：“可你还是没说你跟我妈有什么联系啊，她怎么会跟你讲那么多呢？连‘看我奶奶病了有人照顾觉得羡慕’这种心路历程都说了，你跟我妈关系还挺好吗？”
“因为卓太就是用你妈说服我的啊。”四太自然道，“她就跟我说，哪怕生的是女儿也不要紧，三太生了女儿也被妥善安置了，过的也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日子。我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就觉得有钱人家可能都这样呗。为了确定卓太说的是真的，我跟你妈接触过几次，就聊了聊这些——包括卓太本人也是小三上位的事，也是你妈告诉我的。当时你其实也在，只不过你还太小，估计是不记得了。”
这确实是不记得了：“我记忆里都没有我妈完全正常时的印象了，我只能想起她病怏怏、呆愣愣的样子。”
卓梦耸耸肩：“有段时间我还恨过她，很想问问她为什么生我。不过你们这些人在生孩子之前其实不会想这么多吧？这现在是卓想是个男的，万一你当时生的是个女孩，过着跟我一样的日子，你会觉得对不起她吗？”
“会的。”四太确切地回答，“你说的没错，生之前确实没多想，但生下来之后还是疼爱的。所以我想，你妈妈应该也是一样。”
她的声音在卓梦听来过于确信：“她在生你之前，可能确实没对你的处境有个正确的预判，但是在你出生之后，她一定是爱你的。只是后来她忘了，你也忘了。”！

第71章 威胁
可能也对吧,人无法去爱一个不存在的人，卓梦因此诞生。但是印象中她的苦难是从来到卓家开始，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她过得确实还不错。她也曾急切地想要逃离卓府，回到之前的家里去,只不过当她回去时,妈妈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卓梦确实有拿四太当妈妈的代餐,至少卓太和四太之间，还是四太更像个活人一点。所以听见四太对妈妈这样的评价,卓梦还是挺欣慰的。
等卓东死了，一切就会好起来吧。
到那时,卓太和四太将真正自由,卓大卓二卓三也独当一面，就算还得帮衬卓想，那也是卓想求她们办事,他得有求人的态度。
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好像卓东和卓想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所有人都应该为他们的发展铺路。
挂了电话，卓梦去浴室洗了个澡,回到床上后半晌睡不着。
她都有点怀念之前酒厂不稳的时候了——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下一步怎么办，明天去见谁，怎么选能捞到最大的好处，总之想的都是些还有望解决的问题。倒是现在闲下来了，一些毫无意义的蠢事就开始侵占她的脑子。
她们仨拿卓想毫无办法，归根究底是因为卓想本不该成为一个威胁。他就是毫无道理地成了一个比她们更“优秀”的人，让卓梦十分理解那种“他没做错什么，但就是可恨”的感觉——或许卓亿看后面三个也是这种心情。
临挂电话时,四太也曾试图从这个角度来宽慰她。当然，也是为自个儿儿子说话。
她说：“卓东的财产说白了属于卓东，他想要给谁其实是他的自由，从来也没有一个规定说哪个孩子更优秀就可以得到更多财产，一切其实只看他的喜好。他毕竟是给了你们良好的教育，给了你们锦衣玉食的生活，他的爱和财产都不能平分，但也没有要求你们为他做什么。在他生命的最后是卓太和卓想照顾着的，就连卓万都去得很少。当然你们也不用觉得有什么对不住他——一生最爱的两个人一起送他走，他这辈子已经值了，其他人未必是他最后关头真心想见到的。”
这是真的，卓东临终卓梦没打算去送，因为知道他根本就不想看见她。对于这对有仇的父女来说，上次在病房里那一跪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
单听卓太说的，似乎这事儿搞得很公平，卓东可能也不解自己为什么会有三个不知感恩的女儿。但是眼红贺家儿子、要求女儿们证明“谁说女子不如男”，最后必然会导致这种结果。
卓家的女儿都不是那种甘心牺牲奉献的类型，那份骨子里的野性正是卓东奋斗一生的传承，其中卓梦是被逼得最紧的，也是最疯狂的一个。
要钱，要权，要男人，要把人生活得像卓东一样——她实在是没有见过比卓东活得更爽的人了，他要的一切他都得到了，完全是把快乐留给自己，痛苦扔给他人。
但卓梦唯一狠不过他的，就是不忍让倪航承受这一切。
虽然和姐姐们聊天的时候嘴上没谱，说倪航只是闹脾气而已，但此时的卓梦清楚地意识到继续守株待兔的话倪航是不会回来的——他自尊强过卓太，清醒胜过四太，像这样一个宁愿背负如山债务也不出卖灵魂的人，她竟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的地下情人。被吓跑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想着，卓梦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之所以能按兵不动这么长时间，是因为就倪航问题而言，她真的一点都不悲观。她毕竟和卓东有很多不同，她早就做好了将这部分全部倾注在倪航身上的打算，而且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一次犯错算得了什么呢，谁还能一辈子不说错一句话啊。
这么想着，卓梦大半夜的打开Q|Q给倪航发消息：【回来吧，拖布想你了。】
他哪里跑得掉啊。
*
其实卓梦没觉得倪航能回复，他毕竟是喝多了，这会估计还晕着。她主要是想明儿一早倪航一看手机，有种她想他想的半夜睡不着觉的感觉。
不说立刻原谅，但总归会受到触动。
但让卓梦没有想到的是，对面很快回过来：【我得把你删掉了，我说了你要是讲些跟拖布无关的话，我就把你删掉。】
这是酒还没醒吧。
反正也睡不着，卓梦翻个身继续跟他聊：【你再仔细看看呢？这话跟拖布有关的。】
似懂freedom：【你怎么知道它想我了，它告诉你的？】
卓梦：【我看出来的。它每天唉声叹气的，饭也不爱吃了，还老是在你门口转悠。】
似懂freedom：【你多关心关心它吧，它是你的狗。】
卓梦：【别瞎说，什么你的我的，它是我们的狗。】
似懂freedom：【你说话没谱，我不跟你聊了，我接着睡了。】
卓梦：【好的。明天还是回来一趟吧，狗饭快喂完了，你不能让拖布没饭吃。】
倪航发了一份狗饭制作方法过来：【按这个比例做就好了。】
卓梦：【你觉得我能会吗？】
似懂freedom：【你没重新请保姆吗？】
卓梦：【怎么可能，你之前不是说你的床不想给别人睡。】
似懂freedom：【那你这几天怎么吃饭的？】
卓梦：【就在外面解决呗，但是想吃你做的饭了。】
似懂freedom：【别跟我说这些话，我怕你老公误会。】
这醋劲大得。
卓梦打字打得噼里啪啦的：【我哪来的老公，我老公就是你啊。】
似懂freedom：【拉黑了。】
卓梦：【别。】
卓梦急得口不择言：【你拉黑的话我现在就去我二姐家，把我们的事全部告诉你爸。】
似懂freedom：【？？？】
*
思路打开，卓梦觉得这也是个办法：【我就跟你爸说，当初你吃不了还债的苦蓄意勾引我，不光拿我当长期饭票，还求我收购了你家的酒厂平了你的债，现在债务没了觉得我没用了，就始乱终弃。】
似懂freedom：【我不是那种人，我爸不会相信你的。】
卓梦：【但是你要知道，在你爸眼里我更不像是会拿这种事乱说的人。你家也第一次破产吧，你吃不吃的了还债的苦，你爸又怎么会知道。】
倪航是真急了：【下作！】
卓梦却给骂爽了：【更下作的事我还没干呢。你知不知道你干的事有个专有名词叫断崖式分手？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要分手，我出去苦哈哈地给你解决问题，回来人都跑没影了。就你这种一点缓冲都没有的操作，我没发疯都算好的。】
她屏幕都快按出火星子：【情侣之间有分歧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我说话让你不舒服了你可以跟我讲啊，我又不是不改，一点小事就这么大动作，你至于吗？】
似懂freedom：【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受委屈了。】
卓梦：【我是委屈啊，那还不是要原谅你。不然我现在跟我二姐说把你爸辞了，你还又没收入，你接下来怎么上学怎么生活？你爸以前高低也是个体面人，你难道真要他去做力气活吗？】
似懂freedom：【你威胁我？】
卓梦：【这不叫威胁。你要知道我现在在虹都的生意网四通八达，不光酒圈，凡是有钱有势的我都能握个手叫出名字来，你要做高端家政其实也是在这个圈里混，得罪我很可能以后在虹都找不到工作——这个才叫威胁。】
对面静了半晌，显示输入中又停止，反复几次。
最后发过来一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我爸没有关系。】
卓梦：【知道啦，明天来给拖布做个饭，好吗？】
似懂freedom：【明天再说吧，我头疼先睡了。】
卓梦：【睡吧，想我就回来，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
最后一句话发送过去，白天的不快已经一扫而空，同时因为精神得到放松，困劲儿也就上来了。
卓梦笑眯眯抱紧自己的被子，对明天的相见倍感期待。
*
但倪航其实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早上，终于清醒的倪航看着聊天界面这一堆又一堆的混账话，想骂回去却嘴里没词儿。
真要是梳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某些角度来说其实还挺惊悚的——喜欢上了一个年长自己很多的有钱女性，虽然明知她有各种恶习却也蓄意接近了；相处过程中精神屡受冲击，却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步步退让；好在还没结婚对方就原形毕露，于是当机立断选择分手；分开后还遭纠缠，甚至用前途事业威胁。
属于是得罪权贵了。
但是在他心里，比起恐慌还是怒意占了上风，也就是说他到底知道卓梦是在戏弄他，而不是真的不复合就要把他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
昨晚他和他爸是在一张床上睡的，这会儿他爸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起床做早饭去了。倪航也爬起来走进保姆房的洗漱间，看到他爸已经给他倒了水挤好牙膏。
洗漱完毕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他到底还是知道这是别人家，昨天给人添了大麻烦了，是应该好好出去道个歉。
开门时恰遇到卓万打着哈欠路过，他张嘴就叫：“卓……”
好怪。
他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卓阿姨对不起，昨天我和同学喝多了，我没想到他会把我送到这儿来……”
“没事儿，吃饭去吧，你爸做好了。”卓万也不多话，她对这便宜儿子是真没兴趣，“你另一个卓阿姨来接你了，正搁那吃着呢。”！

第72章 早餐
那一刻倪航是想躲回屋里去的,但又想着万一卓梦一直不走，他也不能一直躲着不出来。
到底还是下楼了：“爸。”
“起来了？舒服点没？”倪斌说着把一枚漂亮的煎蛋划拉到盘子里，“跟同学吃饭喝这么多干嘛，你看人家都没喝醉,就你喝成这样。”
倪航只敷衍着：“我那杯度数高。这鸡蛋煎得不错啊,以前都没看你做过这些事。”
“学起来了就不难,至少比谈生意简单。”倪斌说着把煎蛋和牛奶递给他,“去吃饭吧，你卓姨也正吃呢——你看看你这事儿闹得,本来该是你照顾人家的，现在还得人家来接你。去好好道个歉,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我……”倪航顿了顿。
他想说自己已经辞职了,但是又实在不想爸爸担心，到底还是敷衍着应了一声：“知道了。”
*
卓梦今天穿着那条香槟金的吊带裙，披了件同色系的小披肩,和平时出门上班是不同的风格，优雅中透着慵懒。
特别离谱,倪航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咽了口唾沫。
卓梦也不知道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反正一边搅着咖啡一边抬头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是的,他们也有一周多没见了，乍一看到她，倪航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他是铁了心要分手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清理自己的心，也不怎么去回忆在一起的时候。于是现在见了面，疏离感就更强：“卓阿姨。”
“坐。”卓梦说着用下巴指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但倪航硬是把身边的椅子一拉，坐在了侧边。
然后一声不吭地开始进食。
卓梦问：“还生我气呢？”
“我不是生气。”
“好啦好啦，今晚随你怎么做好吗？”
倪航吓得赶紧回头看厨房方向,确定他爸没听见，这才扭回头瞪卓梦：“你疯了吧？”
卓梦扁扁嘴：“那你不要一见我就一副要把我生吃了的样子啊。”
“我没有！”倪航想喊，但又只能压着声音，“你到底来干嘛的？”
“我来接你回家啊。”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回学校。”
“都放假了你回什么学校。”卓梦嗔道，“你不回家人家教职工也不回家？食堂还得为你开门，过年你都没地方吃饭，而且你那好朋友也回家了，你留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也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见倪航左手放在桌上，卓梦忍不住伸手去摸，“你知道的，我家庭不幸，有了你我才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没你我都不知道这个年我去哪过。”
倪航立刻把手抽出去，脸也急得泛红：“你放尊重一点，不要动手动脚的……而且你说话好油，之前还没觉得有这么油……”
“很油吗？”倪斌说着就端着盘子过来了，“还好吧？煎蛋油不多不好吃吧？”
又把倪航吓一激灵：“嗯……下次可以稍微少放一点。这份是卓万阿姨的吗？”
“对，她应该马上过来。”倪斌说着把餐盘放下，然后又扭头回厨房洗锅去了。
这饭吃得，倪航都快神经衰弱了：“反正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在哪、跟谁过年都不关我的事。你也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了，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骗了。”
卓梦又低头喝了口咖啡：“嗯……之前问你那种问题确实是我不好。我当时就是压力太大了——答应了贺家我就什么都有，不答应的话就很可能什么都没有。现在想想，当时和你讨论的初衷就只是为了减压而已。我又不傻，我知道你大概率不会同意，而且就算万分之一概率你为了我同意了……”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同意这种事？那是你的事业，又不是我的。”
“对嘛，所以我现在意思就是说，哪怕你同意了，我最后其实也未必会答应。”卓梦说，“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毕竟还是件很痛苦的事，而且我也舍不得你受这么大委屈……”
卓梦边说边再次探过手去，倪航微皱着眉头，手却迟迟没有躲。
眼看就要得手，卓万把椅子往后一拉落座：“可拉倒吧，贺水长那么好看你能痛苦？”
倪航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
*
得，白干。
卓梦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我跟小航说话有你什么事？”
“嚯，酒厂到手了就是财大气粗啊，放以前哪敢这么跟姐姐讲话。”卓万说着朝倪航探头，“宝贝我跟你说，你可别心软，她这种人你除非是确保能把她吃得死死的，否则，啧，长痛不如短痛。”
话说到倪航心坎里了，甚至有点同仇敌忾：“我知道。”
卓梦头痛：“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就是把我吃得死死的啊。我平时工作忙得要死，还想你想得半夜睡不着觉，这一大早的又跑来找你，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让我这样过。”
卓万笑出“嘎”的一声：“你平时就是这么哄那些小男孩的？宝贝我跟你说，其实她现在这个阶段闲得长毛，她就坐在家里收钱就行了。”
卓梦都想动手了：“卓万你到底想干嘛？别在那宝贝长宝贝短的，谁是你宝贝？”
倪航也不想听这两人在这唧唧歪歪，放下筷子正色道：“卓万阿姨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的。之所以分手也不是就因为那一件事，而是日积月累的。”
“日积月累什么了？”卓梦很烦，“对你好的你怎么不记，净记那些不好的事。”
“你对人不好你还有理了？”卓万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就仗着我们小航年纪小不能领证搁这儿胡咧咧，漂亮话谁不会说啊，证能领到手里才是真心的——小航你记住一句话，证在哪，爱就在哪。”
卓梦把咖啡勺一撂：“小航你听我的还是听她的？你要真听她这么胡咧咧，那这日子没法过了。”
“当然是听我的。”卓万说着给倪航夹了个包子，“这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
*
倪航被这一声“儿子”喊得呛了口牛奶，卓梦抬头就想打听卓万搞到啥程度了。
恰好这时倪斌也过来了，卓万立刻就换了副嘴脸：“倪先生也再吃点吧，难得小航也在。”
听这语气像是还没搞定啊。
卓梦便伸手拉开倪航对面的椅子：“是啊倪先生，这边坐。”
倪斌本来是吃了的，犹豫着想要避开，但盛情难却，到底还是坐下了：“好吧，那我就再吃点。”
什么叫家庭聚餐，这才叫家庭聚餐。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筷子、刀叉的声音。
倪斌一来，卓梦突然就正经了不少。他毕竟是倪航的父亲，二姐看上的男人，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说她都应该保持尊重。哪怕不考虑辈分问题，就这么个自高处跌落又能坚强生活、而且对孩子很好的男人，卓梦都觉得挺不错的。
她试图搭话：“倪先生，我二姐这人挺难伺候吧？”
“哪儿的话啊，卓二小姐人很客气，倒是我……倒是我添了不少麻烦。”不知为什么，他说着话中间突然顿了顿。
然后就是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脸也有些红了，还悄悄向卓万使眼色。
卓万恍若未见，只边吃边应：“没啊，我觉得倪先生比我之前的保姆好多了，能做到很多旁人做不到的事。”
卓梦便不动声色地向下瞄了一眼，看见卓万正在桌子底下蹭倪斌的腿。
为了防止被姐姐踢到，卓梦把椅子向另一边挪了挪，也开始蹭倪航的腿。
*
倪航刚顺过气来，又因为猛地一躲撞到了桌脚，痛得捂腿。
另一对也被这动静吓得分开了：“怎么了？”
“没事……嘶——就是撞到了。”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倪斌放下心来，语气里还有点笑话他的意思，“让你跟你卓阿姨道歉你道了吗？”
倪航揉着腿：“道了。”
这时的卓梦又装起长辈来：“道了吗？我怎么没听见。”
“那谁知道你。”
这语气让倪斌心下一惊：“小航别这么没礼貌，跟谁犯冲呢？都是给你卓阿姨惯的。”
卓梦煽风点火：“没事儿倪先生，可能是我对他要求有点高。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受了批评有点情绪也正常。一会儿我带他回去慢慢聊。”
“你看看，你卓姨对你多好啊。”倪斌教训着自己倔强的儿子，“对你要求高也属于是一种锻炼，犯了错改就是了，这一大早的还上门来接你，你还想怎么样？”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卓梦已经用高跟鞋的尖尖挑起倪航的牛仔裤脚，用穿着丝袜的小腿在他的脚踝上蹭了一个来回。
倪航的脸红在倪斌眼里只是因为挨训而产生的羞愧：“你扭什么呢，这么大个人了坐没坐相的。”
倪航又只得定在那里挨蹭。
见他实在说不出话来，卓梦试图救场：“是啊，我觉得倪先生说得对。”她的上半身稳得完全看不出脚在动：“人哪有不犯错的呢，别说你了，我也会犯错啊，只要能改就是值得原谅的，对吧？列宁同志都说了，年轻人犯错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
倪航抬起眼来，颇为哀怨地看向她，似乎有在思考自己当初到底喜欢这个女人什么：“……知道了，我一会儿跟你走就是了。”
倪斌还想嫌他语气不好，卓梦却已经起身道：“别一会儿了，这就走吧，不然等下早高峰堵车。”
倪斌被这节奏搞得有点懵：“这就走吗？”
倪航也急：“我还没吃饱！”
卓万吐了口气出来：“终于走了。”
卓梦拿起车钥匙就要出门：“不着急，你先吃着，我把车开过来，你听到喇叭声出来就好。”
眼瞅着卓梦已经出门开车去了，倪斌只得起身拿保鲜盒给儿子打包点东西带着吃，倪航也没心思坐着吃了，见状跟去厨房给他爸帮忙。
这时跟儿子私底下说话，倪斌却又不是饭桌上那样了。
他看起来有些担心：“在你卓阿姨那做事很难吗？”
“啊？”倪航被他问得一愣，“还好吧……是我自己不好。”
倪斌看看他，拧开厨房的水龙头潮了下手，然后抬手帮他把头发理一理：“爸能看出来的。你情绪很不好，昨天还喝多了。虽然刚才饭桌上我说让你好好干，但如果实在压力大就算了，换一家或者歇一歇都行，不要委屈自己。我现在反正也是有工作的，生活费学费什么的，我这边能想办法。”
“知道了。”倪航说着点了点头。
他到底还是不想让爸爸担心：“真的没什么，卓姨对我……挺好的。”！

第73章 金钱
是的,对很多人来说，只要钱花到位了，就是可以拿下的。
倪斌就是其中一个。
临走时倪斌送儿子上了车，借着说再见的机会,卓梦多看了他几眼。
她大致能理解在别人眼中这才是帅的那种——成熟、稳重、脆弱、敏感。而且一无所有。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了,金钱、权力、朋友、爱人,在他入狱又出来之后,一切都离他远去。他唯一还拥有的就是倪航，但倪斌毕竟才40岁,还不甘心纯靠儿子。何况这个儿子也正在尴尬的时候——学业还没完成，不仅难以贴补家用,甚至正是用钱的时候。
这么焦虑的一个人,这么一个为了儿子什么都能做的人，想搞定真的太容易了。
而且这两天倪航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不想继续打工的情绪，那么有很大可能,卓万今天就能得手。
只能说好在卓万这次看起来有点走心，可见倪斌确实也是个妙人。总之,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吧？
“那我们先走了倪先生，您……多保重。”卓梦跟倪斌摆摆手,摇上车窗踩油门开走了。
*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卓万至少不会干犯法的事，她要干什么都得倪斌先愿意才能干得了。
那既然愿意了，就不是旁人能干涉的了吧？一个图钱一个图身子，要是卓万用完觉得没劲了想分开，那倪斌至少还得到了钱。
理是这么个理，但对于他俩的事卓梦总是莫名心虚，总觉得自己应该对倪斌起到一个提醒义务。但她转念又想,万一人家倪斌也好这口呢？她去劝这劝那，完事儿人家真成两口子了，一块儿躲被窝里骂她，多尴尬呀。
这时候再看向副驾驶的倪航，心里就怜爱更甚——他也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里，他也是除了父亲已经一无所有，他也承载着要给父亲养老的压力，但他面对卓梦时，想要的却从来都不是钱。
眼看倪航看着窗外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卓梦就清了下嗓子缓解尴尬：“咳，你回家拖布一定特别开心，它想你都想瘦了。”
“是你根本不把它放在心上，你肯定经常忘记喂它。”倪航想想都觉得糟心，“帮我养到明年6月吧，等我毕业了我把它接过来养。”
“你怎么接过去养？你就算不跟着我，也是去别人家做家政，那你不还得住到别人家去吗？你把拖布带去别人家养吗？”
“那你对它上点心啊，不要把它养得那么瘦啊。”倪航急道，“它是你捡回家的吧？全世界就只有你的生意重要吗？”
“不是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是我没把它养好？”卓梦迷惑了，“我一顿也没欠了它的啊，它现在就是吃饭不积极我能有什么办法？”
倪航将信将疑地瞄她一眼，又扭头看窗外：“因为你就是个希望一切都能为你的生意让道的人。你就不该捡狗回家，你适合腰缠万贯孤独终老。”
“我不。”卓梦转着方向盘，“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全都要。”
*
这话现在在倪航听来，还挺惊悚的：“卓姨，你有没有想过没了我你会过得更好——你可以继续去会所叫鸭子，可以继续和你手机里的擦边网红聊天，或者你可以去联姻得到你想要的好处。赚更多的钱，分更多的遗产，像你羡慕的那些人一样既有体面的家庭，又在外面遍地开花。”
他叹了口气，雾气打在车窗上：“我知道你对这种人的愤恨，如果你也过上那样的生活，可能就不会那么恨了。你没必要为了我放弃你一直追求的那种生活。”
倪航会这么正经地说出这些话，其实让卓梦还挺意外的。
她还以为倪航只会认死理地瞎嚷嚷：“……我倒也没有一直追求。”
“大鱼大肉吃腻了总想换点清淡的吧？但让你一直不吃肉，你忍得了吗？”说这些话时，倪航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怨夫，“我做不到和别人共享一个爱人，不管是作为红旗还是彩旗。”
卓梦硬是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嗯……其实你也没那么清淡……”
“你要还这么嘻嘻哈哈的，那就不聊了。”
“我没有嘻嘻哈哈啊。”卓梦苦恼地把后脑勺撞在头枕上，“我就是觉得这是个可以轻松点谈的话题，难道我跟你说话还要跟谈生意似的？”
“你看，你就是觉得生意最重要，你只有在生意场上才会认真。感情的事对于你来说完全就是浪费时间，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恋爱呢？为什么不去商业联姻呢？联姻拿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我呢？”倪航扭头看向她，“你选择我只是因为你现在喜欢我，如果以后哪天你不喜欢了呢？你现在纠缠我是因为你的生意形势大好，你正闲着，万一哪天你的生意不好了呢？”
倪航说：“你会后悔当初没有接受那场联姻，你会后悔没有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好处，你会后悔选了我。”
饶是用力忍耐，他的眼眶也还是泛红了：“跟你在一起的话，我总会忍不住拿自己去比较——和会所里那个长发鸭子比较，和你手机里那些美颜美得不成人样的比较，和与你并肩奋斗的下属比较，和你能够给你事业提供帮助的联姻对象比较。我会带入你的视角，觉得自己哪哪都比不上他们，但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我就能想明白——他们当然不如我，他们哪里都不如我。”
卓梦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看你又哭。怎么就我的视角了，我可从来没拿你和他们比较。”
“我也一直是这么安慰自己的，直到你开始二选一了。”
“哎哟喂。”卓梦扶住太阳穴。
这好像也不单单是尊严和认知问题，这是对她的人品有怀疑。
虽然确实值得怀疑，但她一直只当倪航傻乎乎的很好糊弄，谁知道是憋着预备给她爆个大的：“我不是对感情不认真，我只是不想细想。”
这两种情况听着似乎没什么区别，于是卓梦进一步解释：“既然都你知道，那我也不瞒了——是啊，我是在一个畸形身份下长大的，别的小孩努力是为了被认可，那我努力还能是为什么？我只能是为钱啊。”
她说：“我们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就没有不怕爹的。我们被他害成这样，现在也都有了大笔存款，光银行利息就一辈子衣食无忧，我们为什么都不反抗？为什么不哐哐给他两拳？因为有了钱就想更有钱，因为离了他就会生活降级阶级下移，因为不愿意放弃这个圈子里的光鲜亮丽，更不想放弃因有钱而拥有的权力。”
“不过我没什么可光鲜亮丽的。”卓梦耸耸肩，“没人跟我玩，也没有哪家少爷瞧得上我，像我这种只有钱的人，那就只有图钱的才会接近我——这也不错，那就烧钱呗。用钱能买来爱，买来陪伴，当然我也有爱别人的需求，我通过给人钱、给人门路的方式对人好，他们总能在我这儿赚得盆满钵满。但你说我有没有陷进去呢？那倒也没有，因为在我眼里那些男人就是下贱的。”
她看着前方的眼神暗含冷意：“所以我不想细想。有些事一细想就全崩了——我到底为什么出生？我为什么只能和那些虚伪的贱种来往？我为什么怕我爸怕到家庭聚餐前不敢出门？小航，我是在金钱规则下的人，凡是关于金钱的游戏，一旦开始玩就停不下来了。”
倪航皱眉看她：“……你想说什么？”
“就是，如果说我给人的感觉是生意金钱大过一切的话，那很正常。因为如果我不持续地接收金钱刺激，或者如果有一天我跳出这个规则选择闲云野鹤，那我之前做的那些荒唐事、我的所有忍耐和努力，就都成了蠢事了。”卓梦说着挠挠耳垂，似乎这话说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毕竟也不想老了之后躺在花不完的钞票上死，周围围着一圈虚伪的人。我还是很希望有个喘息的空隙，能让我看到金钱规则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而你就是那个缝隙，就像……纸醉金迷之外的绿野仙踪。”
副驾驶上的人儿，眼眶已经不红了，改红脸颊了。
卓梦便单手开车，右手向副驾探去，触到大腿，然后又往中间摸。
被倪航一把截住：“喂！”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想牵你手的。”于是反手牵过去，细细摩挲着，“你怎么可能在我眼里不如别人呢？你这么年轻漂亮，你是我唯一盖章认证过的男朋友，是我的初恋。我从和你爸相亲那天起就对你念念不忘，然后时隔两年再见你，又被你身上的年轻活力惊住了。你不明白，在我们这种掉钱眼里的老油条看来，你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派头可太吸引人了。”
这用词，倪航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很快忍住了，但还是被卓梦捕捉到。
她再接再厉：“说实话，在遇到你之后我心态放松了很多，我看到的是即便从倪氏酒厂的小少爷变成空调工，你也很积极地在生活。那我就觉得或许我也不用那么害怕，就算没钱天也不会塌。你知道的，我每次面对我爸压力都很大，但是有了你之后，我只要回家能看到你，就觉得心里是敞亮的。每次有了进展，也是和你一起庆祝才最尽兴……”
“你好意思提这个。”倪航对着窗外脸红，“我看到的是你拿我当解压玩具，拿我当香槟，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回家就搞我。”
“嚯，你对我客气了？醋劲儿一上来你也不分时间场合，我拿你当香槟你拿我当什么，鼠标？”
提起这个逆天的比喻，此时竟是倪航羞涩更甚：“那是你自己不好，你别让我吃醋不就行了？”
看得卓梦心头大动：“不行了，忍不了了。”
她把车往路边一停，打双跳：“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倪航看起来有些为难，毕竟是铁了心要分手的人，现在接受一个吻算什么？
卓梦探身过去：“求你了，我好想你。刚才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了，你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多香……或者就亲一下脸可以吗？”
她越来越近，手也抚过倪航的后颈，察觉不到挣扎，便往自己这边揽一揽。
而这孩子，就像一身腱子肉白长了一样，只能身子晃一晃，被她揽过……
千钧一发之际，卓梦的手机突然响了。
卓梦瞄过去，倪航也瞄过去，屏幕上是个许久未见的备注——小顾。
卓梦飞快地把他按掉：“骚扰电话。”
但手机只静了一秒，又重新打了进来，还是小顾。
卓梦气得直接拉黑：“我真的很久没跟他联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找我！现在已经拉黑了，不信你看！”
随着卓梦把手机屏幕亮给倪航，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串陌生号码。
这是干嘛呢？
倪航叹了口气靠在车窗上：“接吧，万一有要紧事呢。”
再不接也没意义了，卓梦索性接起来骂街：“你小子有病吧？我都几个月没去了你打什么打？我这几个亿的生意要是没谈好你必须全赔给我！”
那边被骂得静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句：“何止几个亿啊。”
“什么？”
“卓梦对吧，你身边有人吗？”居然直呼她大名了，“如果有人的话你别开免提，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这要是不开免提就真说不清了呀！
卓梦索性大手一挥：“有什么事儿说，我在车里，边上没人。”
小顾顿了顿，然后一口气说出来：“你想办法查查你弟弟，他很可能不是你爸的孩子。”！

第74章 手段
卓梦的香槟金小汽车在虹都大街上飞驰。
倪航叫嚷：“我不去,你把我放下！”
“不行，你必须得去！”卓梦也跟他喊，“好家伙，这是刚好你在车上的,要是你不在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倪航也没办法,横竖不能跳车。
小顾没在电话里跟卓梦聊太久,只说让她来会所当面聊。那这种事卓梦也不可能拒绝,就只能把倪航带着一块儿。
但是当卓梦一进门，领班热情迎上来说：“哎呀梦姐,你可有日子没来我们家了，还是找小顾吗？”这时卓梦就多少有点后悔。
不过也没啥好后悔的,她自己一个人过来其实事儿更大。
眼看倪航脸色愈发冷下去,卓梦一把牵住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握：“别瞎说啊，我谈恋爱了。我不是有日子没来你家了,我是别家也没去。”
这话一出，不光领班,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视线把倪航一顿打量，直接给他看了个透心凉。
那眼神就像在说——挺牛啊,哪个会所出来的骚货。
*
麻了。
还是之前修空调的那间，倪航坐在宽大的黑皮沙发上，看看巨大的圆形浴缸，又用眼神杀死卓梦。
头牌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恭喜啊，事业爱情双丰收。”
“闲话少叙，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卓梦拿起自己的专用水杯喝了口茶，“我家里狗还没喂，着急回家喂狗。”
小顾显然没信,显然在他眼里，卓梦并不是一个会关心狗饿没饿肚子的人。
他只当卓梦是在催促：“是挺久之前的事儿了。大概三年前，你大姐卓亿的公司刚从卓氏独立出去那会儿，卓四太来我这里，喝多了。”
他回忆着：“当时卓四太心情很不好，一直在说‘难道真的是基因问题吗，我的孩子怎么就比不过那三个呢’。我以为她是在说自己的基因比不上之前的三个太太，所以就安慰她‘没关系四太，您生的可是儿子啊，卓家这种豪门，家业肯定是要留给儿子的’。”
“然后四太就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说了不少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但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她说了一句‘卓东这辈子就是生女儿的命’。”
卓梦怔住片刻，然后回了一句：“确实听起来像那个意思。”
“我就知道这些，更多的也不是我能插手的了。如果这和你们家的家产有关，那你现在可以试着去查一查。”
“我现在当务之急都不是查这个啊。”卓梦说着就掏手机，一通电话打了出去。
“喂，卓太。”她叫着手机对面的人，“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对方对她的来电应该是意外的，但语气一如既往的麻木冷淡：“还就那样。”
“你边上没人吧？”
卓太静了一下，似乎已经对这样的问题十足厌烦，但几l秒后还是传来起身出去的声音：“有什么事说。”
“你注意着点儿爸的情况，尤其是他看起来状态不好的时候，不要拖着不叫医生。”卓梦说得很直接，“卓想不一定是爸的孩子，他要是死了遗嘱就生效了，就彻底改不了了。”
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开口：“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这你别管，我就是知道。”卓梦语速飞快，和卓太形成鲜明对比，“你取几l根他的头发，或者好像用痰液也行，你看着办，我今天就去找你拿样品送检。亲子鉴定最快也要一周出结果，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卓梦急得要死，偏偏卓太那边半晌没动静，只叹气，语速还慢：“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我真的觉得我已经精疲力尽，斗不动了。”
这说得是人话吗这。
卓梦直接站了起来，叉着腰满屋子乱转：“妈妈，我求您了妈妈，您可不能累。这把要是成了，您就是我们三姐妹的亲妈。”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一个人快死了，你在乎的只是他的遗产。如果鉴定结果出来卓想不是他的孩子，你难道真要告诉他吗？”
“那不然呢？你在说什么呢卓太？”卓梦只觉得有口老血堵在胸口，她几l乎是觉得惊讶，“小三上位你不觉得可怕，哄诱小姑娘给你老公生孩子你不觉得可怕，四个孩子四个妈你不觉得可怕，拖着不叫医生盼你老公早死你不觉得可怕。哦，现在你觉得可怕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是因为爱他才做的这一切，但上次看他咳成那样，我竟完全不想救他了——也可能是觉得他这一生已经活够本了，末了这么痛苦地吊着命不值当，可以去了？”卓太气若游丝，“你不知道，他有多么宝贝这个儿子，他最怕的就是奋斗一生最后被人吃了绝户。要是卓想真不是他亲生的，全虹都都会笑话他的，他一定死不瞑目。”
“管得了这些吗？要是卓想不是亲生的，但是没赶上改遗嘱，我跟大姐二姐才是要死不瞑目。”卓梦急道，“这个事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支棱起来，好不好？你的人生都被卓东毁了，让他死不瞑目是你应该做的ok？这事儿我马上跟大姐二姐讲，我们全家一起使劲儿，要是卓想是亲生的那没办法，但要不是亲生，那绝不能让他把卓家产业划走了！”
这大概是卓梦对“卓”这个姓氏最认可的一刻：“我们老卓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
之后她还问了卓太一些细节，比如“你觉得爸会不会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卓想不是亲生的”。
卓太的回答是“绝无可能”。
她声音喑哑疲惫：“他是有可能做得出抱个男孩回来充门面的事，但如果真是这样，他对卓万会比对那个男孩更好。但是没有，比起卓万，他确实更爱卓想。”
“那就好。”卓梦着实松了口气，“我就怕他自己扯了个谎，然后头铁地非要圆，非要假装自己有儿子，那我就白忙活了——那我就算告诉他儿子不是亲生的也白搭。”
“那是不会。”卓太说，“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那时候小亮是住在卓家的，偶尔回家看看也有人陪同，她没那个机会。”
“有没有机会测了就知道了。”卓梦说着看看时间，“下午2点我去找你拿样本。”
“那卓想那边怎么办呢？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四太这会儿应该是不会让你接近他的，说不定都已经把人接到别院住了。你能拿到卓想的样本吗？”
“接到别院就最好，我在别院有熟人，可以找借口请他帮下忙。”卓梦理着自己的脑子，“不过你说的也是个事儿——如果爸也觉得四太没有机会绿他，那说不定会觉得鉴定书是我们为了家产伪造的。”
她拍着自己糨糊一样的脑袋：“还是得想办法搞清楚她怎么做到的。当时照顾她的就没有男的吗？司机？家庭医生？”
“你觉得可能有吗？”
“那她家那头呢，哦，有人陪同看着她是吧……”卓梦说着说着灵光乍现，“对了，她也不是只去过卓府和家啊，她那段时间也去过我妈那里！有没有可能是在我妈那搞出的孩子？”
“怎么着你妈是男的吗？”卓太那股子不乐意搭理她的腔调到底还是带出来了，“你下午来拿样本吧，测了再说。”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思维从电话里回到现实场景中，卓梦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自己的VIP包间里，倪航和小顾都看着她。
小顾倒是还好，毕竟卓梦之前就经常在他面前说些家里的事，但倪航其实不太清楚她家到底什么情况。
听到卓梦一口一个“不能让他死了”“得让他死不瞑目”“哄诱小姑娘给你老公生孩子”“不是亲生就不能给他家业”，他才意识到卓梦的生存环境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峻。
说不怕那是假的。
卓梦都没敢往他脸上看，她早已习惯了把家里的事尽可能视作“正常”，她怕倪航的神色会提醒她这不仅是不正常，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她还是冲小顾：“你不是嘴巴严得很吗？三年前知道的事，为什么现在卖给我？”
“听说卓东重病，这事现在不翻出来就再也没机会了吧？”
“我爸重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小顾耸耸肩：“我们这种普通人想掺和豪门恩怨，还是要有点勇气的。就是这两天想通了呗，干票大的，捞够了，也就从良了。”
也对，他年纪也不小了，现在不抓住一切机会，过两年就年老色衰了。
但卓梦还是没信：“那你应该会拿这事去威胁四太。如果真有这种事，你要多少钱她都给，而且以后她的儿子拿卓家大头，她可比我富贵得多。我已经很久没和你联系过了，这次还是带着男朋友一块儿来的，我最多就是给你点好处费，够你从良吗？”
“不愧是美人关的老总，真的瞒不过啊。”小顾笑笑，“但也不用太为我担心，我会为自己谋好处的——当然好处费卓总也看着给，我不会嫌多。”
竟像是看不上她那点好处费了。
卓梦看着小顾，非常确切地知道这个男人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得多。但也无所谓了，他毕竟是把最要紧的信息透给了她。
她掏手机打钱：“转给你了。如果你还有其他想说的，随时找我，这个基础上可以随便加价。”
小顾也掏手机看了一眼，展颜一笑：“卓总还是大方。”
卓梦也不再看他，手机一收，唤道：“走吧小航。”
“……好。”倪航这才从“听懵了”的状态中走出，边应边站身起来。
环顾四周，目力所及有刺着“梦”字的浴巾，印着“梦”字的水杯，就连枕巾床单上也绣着小小的“梦”字。
卓梦以为他还要闹脾气的，她都做好准备了。
但这时的倪航只是扭头看向小顾，问道：“这是她的专用房间吗？”
小顾完全没认出这是当初那个晒黑的空调工，只是把头发挂到耳后，竟笑得有些挑衅：“是啊，卓总之前很常来的，你小子还挺有手段。”
“这房间退了吧，以后不用给她留了。”倪航说着牵过卓梦的手，边向外走边回头看了小顾一眼，“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第75章 年轻
倪航拉着卓梦向外走着,运动鞋大步在前，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紧随其后。
要不是看着他俩一块儿进来的，这场景真会被以为是正室捉奸。
“你别这么拽了……不是你要给我退房我得把我一开始交的押金要回来！”卓梦挣扎几次没挣脱,索性把话说了出来。
倪航总对她的富有程度感到迷惑：“你随手一转就是那么大笔转账,还在乎那点押金？”
“……你管那叫随手一转,你知道他卖给我多重要的信息吗？”该说不说卓梦还挺喜欢他把她从会所拽出来的这个劲头,她能意识到倪航这是松口了、回心转意了，但又不敢把那“心头一喜”表现得太过明显,她现在知道那叫油腻。
于是硬压着那份喜悦的样子，就变成了扭捏：“就是,钱是可以花的,但是是不能浪费的。”
倪航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你去退押金，我在这等你。”
卓梦这就往回跑：“好的，放心,我很快。”
“卓姨。”
“嗯？”
倪航站在原处看着她，神情几乎是央求：“这是你最后一次进会所了好吗？”
这话说的,卓梦其实很想回一句“鸭子是可以出台的啊”。
但她转念又想，嘴贱的毛病可能也得改：“好,我保证。”
*
一波三折，总算回去给拖布做饭了。
这个事儿很麻烦，拖布虽然是只土狗，但宁死不吃狗粮，换了好几种都不张嘴。当初倪航发现后就开始给它做狗饭，偶尔混点狗粮进去它才愿意吃，有点拿狗饭当菜、狗粮当主食的意思——就是，只有菜的话还是可以吃的,但让它只吃主食它是宁死不从的。
卓梦一直怀疑是倪航把它惯坏了，一条狗哪有那么难伺候，但现在就觉得好像也不错，靠着拖布就能把倪航拴得牢牢的。
果然到家时卓梦早上留的应急狗粮是一粒都没少。见倪航走进家门，拖布先是一愣，然后甩着脑袋凄厉地叫了一声，也不往前冲，只是满眼泪花地看着倪航。
卓梦都看愣了——她要是会这两下子，倪航还不早回家了？
倪航也不敢猛上前，只是半蹲下来小声叫它：“拖布？”
像在请求原谅一样：“拖布。”
然后他完全蹲下来，对着拖布张开双臂。拖布再也绷不住了，撒开四爪甩着尾巴撞进他怀里，一边呜呜一边用力舔着他的脸。倪航人是笑着的，但也开始用拖布的背毛擦眼泪了。
他拖着拖布的屁股把它抱起来，好声好气地哄着：“没事儿了哦，爸爸在，爸爸在。好了好了，我的小乖乖，我们都饿瘦了对不对……”
*
多离谱啊，这就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吧。
倪航驾轻就熟地进厨房切菜切肉，卓梦就倚在沙发上欣赏那迷人的身姿。
家里好像突然又有了热乎气儿，让卓梦感概这家里没个倪航是真不行：“你先干着，我再打个电话。”
“还是为家里的事？”
“对。”卓梦说着掏出手机，“你本来也知道的吧，我家情况比较混乱。”
“但不知道有这么混乱。”倪航笃笃笃的切菜声一顿，“你家不是那种黑白两道通吃的那种吧？或者为了继承问题能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的那种……”
卓梦语塞片刻：“港片看多了吧。”
“不会吗？”
“当然不会，我家搞的都是合法的东西。我家跟赌毒不共戴天。”
倪航回头瞄她一眼。
卓梦便坐正了：“不好意思，没忍住。”
倪航叹了口气，又转回去切下一样：“话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我接受不了你碰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但凡再发现一点迹象，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当然，我懂，这是咱家的规矩。”
“看擦边视频、跟网红撩骚也不行。”
“放心，我一会儿把网红的联系方式全转到营销部，这不是一个总经理该干的活。”
“拒绝联姻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选了我，这其中带来的损失和我没有关系，永远不要在吵架时拿这个说事。”
“天啊，你看你闹了这么久我啥时候提过这事？”卓梦是真觉得冤枉了，“你现在是跟一个生意规模大得让下属都嫌怕的总经理说话，我当时要做的规模我告诉你，卓氏从上到下没一个敢说对的，都想让我收着点……”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没跟贺家结婚导致没人帮我争家产对吧？这是一笔损失，但又能怎么样呢？”卓梦说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啊，终于抱在怀里了，这就是稳稳的幸福：“就像你说的，这是我的选择，我要酒厂，也要你。至于遗产，我肯定尽可能去争，但如果是为了你的话，放弃也就放弃了——钱永远都是可以再赚的，所谓遗产的特殊性也不过就是我作为卓东女儿的一个象征意义罢了。”
她低笑着：“当年卓东也是从小小一家酒行起家的，我现在还比他多一个酒厂。我起步得晚，但我比老一先独立，上升速度远超老大，而且最让业界恐慌的是，我才32岁，我年轻得吓人。”
“你不会理解这有多可怕，32岁掌握美人关品牌和DDL伏特加独家代理，32岁有了如日中天的上升趋势，32岁逼死一批中小型酒厂——你要知道卓东一辈子到最后关头才险些拥有了自己的品牌，但那现在归我了。”她眯起眼睛，“这对同期竞品来说几乎是绝望的，就算我60岁死，也还有30年可以行走虹都商圈，如果我活到100岁，不知有多少人会被迫退出虹都市场。”
“你明白吗？小航，你在问这样一个人，会不会因为没能抢到爸爸的遗产而对你不好，你简直是在侮辱我。何况现在看来，遗产还真未必没我的份呢。”
她的手自倪航的运动衫下摆探进去，抚过自己想念的所有地方，然后从脖颈那里穿出来。
于是倪航的衣服因这样的动作撩起大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惹得他一声惊呼：“喂！窗帘没拉！”
但卓梦很快把手撤了出来：“那你还敢翘起来，赶紧软下去。”
倪航手上拿着菜刀，气得手抖：“你是觉得因为你很有钱所以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是因为发现你还是一点就着。”卓梦视线向下瞄着形状不对的地方，“真有骨气啊，这样还跟我犯犟，跟我说分手，你真的离得开我吗？”那一刻倪航是认真想要违背卓姨意愿的。
但卓梦也是真想晾着他：“别出声，我打电话了。”
*
“喂，小赵，最近还好吗？”
“啊，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在四太那儿一切都好？”
“我弟最近是不是经常过去住啊……哦，那你会负责照顾他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把我弟用过的牙刷带出来给我啊，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嗐，你应该知道的，之前我弟不是有个孩子吗，然后又说孩子不是他的，闹得沸沸扬扬。我现在怀疑孩子真是他的，四太不想让他认，就伪造了亲子鉴定。我想背着四太重新给他测一下。”
“这没什么为难的吧，你本来就是负责照顾他的，给他换个牙刷不是很常规的事吗？换个同款同色的，他也发现不了。”
“这样吧，你要实在害怕你单独找个垃圾袋装一下，完事儿跟其他垃圾一块儿扔路口垃圾桶，你就当你只是单纯的扔垃圾就好了。我也是好心嘛，我觉得那孩子流落在外很可怜，真要是卓家的孩子，大不了我这个做姑姑的带回来养嘛，不耽误老四家什么事儿。”
“是的吧？你也听说过那个叫妍妍的姑娘对吧？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点不像那种人，平白无故被泼脏水，我也看不惯。”
“你放心啦，能接触到我弟牙刷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不说你不说谁能知道？而且说不定是我想多了，那孩子要真不是我弟的，我也就不惦记了。”
“你怎么这样啊，你现在能有这份工作也是多亏了我，怎么一点小事推三阻四的。那我不管，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办妥了，虹都高端家政这块儿你也不用混了，找个由头让四太辞了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就对了，那你几点扔垃圾，你扔完我去捡。”
“好好好，那再见啊，嗯嗯，拜拜。”
挂了电话，卓梦长舒一口气：“搞定。”
再转头一看，倪航已经老老实实软下去了，正把做好的狗饭喂给拖布。
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她其实也挺想的，毕竟是这么久没解决过了，再加上现在卓家可能要出大变动，她整个人都躁动得很。
但是现在又实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走吧，出去捡垃圾，捡到之后去医院拿我爸的样品，然后就送检。我也太厉害了，一天之内搞定所有。”
“……我也一起吗？”
“不然呢，难道我来翻垃圾桶？”卓梦边换鞋边催促，“而且我总觉得你一个人在家要偷偷做坏事了，你快忍不了了。”
“我不会！”
“害羞什么，20岁的人了，有点需求不是很正常？”卓梦还不知死活地调戏他，“实话告诉我，离开我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在宿舍自己玩？”
“我没有！”
“都说了让你别害羞……”
“不是害羞，是真的一次都没有。”声音冷不丁到了背后，把卓梦吓了一跳。
然后倪航伸手拿出一双白色运动鞋，蹲下系着鞋带。
卓梦的心脏怦怦跳动着——哦，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有吗？！

第76章 试管
那怪不得一点就着呢。怪不得一见她就吞口水呢。
但是哪能这样啊：“这样是不可以的啊,你爸爸都没教过你吗？男人禁欲超过七天对身体不好的。”
倪航看起来有些茫然：“怎么不好？”
“反正医院做检查都是要求禁欲3-7天，超过7天的话死精比例会升高的，畸形蝌蚪也会增多——你以前也经常这么久都不弄一下吗？”
“我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但是每隔段时间会在梦里，就是会弄到被子上,这个算吗？”
“当然算啊,出来了就算的。”卓梦转着方向盘,“不过我比较好奇,你一般做梦是会梦到具体的人吗，还是就没有脸的那种？”
倪航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么私密的事情也聊吗,但很快又想着他们这应该算是和好了——虽然刚和好没多久，但他毕竟是已经表达了还可以继续试试的意思,那么在卓姨下次出问题之前就应该正常相处了。
所以即便觉得有点别扭,他也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18岁以前的话，就是没有脸，但是有个大致的形象,不是身边的任何人。然后18岁以后那种梦就少了，有需要的话会自己解决,很偶尔会做梦，梦到的一般就是……你。”
哇哦。
卓梦挑眉：“即便我是你爸的相亲对象？”
“那段时间肯定没有啊！到后来我爸明确说了跟你不联系了,然后还有了其他女朋友，那个时候才开始……”
卓梦挺惊讶的。她本以为倪航是逐渐折服于她的开屏之下，但倪航说过自己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近，就这样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但现在看来倪航对她动心的时间还要再往前，竟是从两年前那一面开始。
似乎是不想被当成变态，倪航急着解释：“但是那个很难说是爱吧？就是，做春梦梦见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喜欢上了，至少那个时候我没觉得是爱意,只是象征着一种喜欢的类型。两年后重新遇见你的那天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顶多就是觉得，很漂亮，而已……”
越描越黑，他索性总结：“总之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你不要以为我完全被你拿捏住了。”
“当然当然，我明白你意思。”卓梦连声应下，“我们再说回你这个身体健康问题。”
她数落着：“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不要因为现在年轻就不注意。长期禁欲的话会影响雄性激素分泌，而内分泌紊乱就会导致情绪问题甚至心理疾病。你看你这段时间脾气大得，我怀疑跟这个就有关系。
倪航算是听明白了：“合着你就没错是吗？”
“我有没有错是一方面，我现在是在关心你身体。你以为男科广告为什么满大街都是？你以为那些30多岁的男的为什么精通这个壮阳那个壮阳的？就是到岁数就不行了。像你这样一个多星期一次都没有的，前列腺充血发炎都是小事了，真要是憋坏了以后年纪大了可能就萎了，再严重一点生育能力都受影响。”
倪航听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啊……”
“不信你百度一下。”
于是倪航真的掏出手机百度了，完事儿脸色更差了。
*
倪航有些纠结，不知道现在应该更关心卓姨那边遇到的事情，还是应该更关心自己的蝌蚪可能要憋成青蛙了。
正想着，卓梦刹车一踩：“我就不往前开了，怕有人认出我的车。你就从后巷往前走然后左拐，应该是刚扔的垃圾，你摸摸看有没有装着牙刷的。”
“……知道了。”
倪航去了五分钟，很快就拿着一个小黑袋子回来：“就是这个了，里面是牙刷。”
“OK，get。”等倪航系上安全带，卓梦油门一踩把车开走，“现在我们去医院拿另一份。”
这时卓梦注意到他抽出两张纸巾把那个黑袋子包了起来，顺带还擦了擦自己的手，估计是沾到脏东西了。
倪航一脸嫌弃：“车上有免洗洗手液吗？或者湿纸巾也行。”
“没有。”卓梦答得干脆，虽然其实是有的，“你注意点，手别乱放，一会到医院带你去洗手。”
倪航便叹了口气，高高地晾着两只手，一副洁癖犯了的样子。
是难得的好时机。
卓梦瞄了他一眼，然后悄悄探手过去：“你这个事儿也挺愁人的，要不我帮你看看吧。”
倪航没注意就被揉了一下，虽然惊呼出声，但手还是举在那里没有碰她：“你干什么？”
“帮你看看它还正常吗。”卓梦说话一本正经的，竟是比平时听起来还清爽，“你看，稍微一碰就这样，说明平时前列腺就处于充血状态，你这两天会觉得疼吗？有没有炎症？”
“……你认真在问吗？”
“当然认真的啊，如果有不舒服的话一会儿到医院给你挂男科看一下。虽然我真的很喜欢你，但要是你年纪轻轻就不行了那我没法和你过一辈子的，这个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倪航急喘着气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理解当然是能理解，但是还是觉得有点难过，他私心里肯定希望卓姨不管怎样都和他在一起……不过要是真的那方面出问题了，他应该恨不得主动离卓姨远远的吧。
“唔……”是很有技巧的手法，没几l下倪航就发出了声音，头也靠在了车窗上。
几l小时前，他还因为想分手而把头靠在这里，因叹气而弄得车窗全是雾气。
当然，现在也起雾了，是他在按捺不住地哈气。
卓梦问他：“有没有想过，真离开我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爽了？”
“……没想过，我没这么需要这个。”
“真的假的，那我松手了？”
“你倒是放手啊，我刚翻完垃圾手很脏，我不想碰到你！”
“好好好，马上马上，三……二……一~”
“啊！”随着倪航猛地一弹，卓梦也特别迅速地收手了。
差一点。
也对，这是在车里，怎么可能直接在车里……
正这么想着，那手忽然去又复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狠狠来了几l下。
那一刻倪航的脑子完全是空白了，过了几l秒眼前重新恢复画面和色彩。
低头一看，裤子已经洇出了痕迹。
“喂！”他叫道，“你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感受！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哈哈，你就别出去了，在车里待着吧。”卓梦收回手来，因突发事件而紧张的情绪也稍稍放松了些，“我感觉你也没什么问题，挺健康的，不用挂号。”
该说不说，虽然地点和方式不太对，但这样之后倪航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这样应该就不会得病了吧，可以从现在开始重新计算7天了吧？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怀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要真有那么严重，这种事应该会成为常识吧？”
“你在疑神疑鬼什么，不都是你自己百度出来的吗？”卓梦打开中间储物箱抽了张湿纸巾出来擦手，“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别瞎想了。”
*
是在倪航凄厉的谴责声中滚下车的。
在医院走廊见完卓太，卓梦拎着样品袋的一个小角角下楼，里面装的是爸的一点痰液。
两边样品到手，不怕打草惊蛇了，卓梦才开始给二位姐姐打电话。
把事情大致一说，耳朵便被狠狠一刺：“什么？！”
卓梦觉得自己耳朵聋了，于是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对，就是这么回事，从我和四太的共用小鸭子那知道的。我马上去送检，提前跟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卓亿声音还跟做梦似的，“那你这样，我给你个机构地址，你往那送，我妈在那边有熟人，我托她给加个急。”
“啊，搞这么大动静吗？”卓梦觉得大姐还是不清楚事情告诉她妈意味着啥，“结果还没出呢，你这是想让郑家全知道啊。”
“放心，我会跟我妈说好，让她先瞒着她家里人。不说了哦，我现在去联系我妈。”然后就挂了。
你妈要能管住嘴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啊。
卓梦叹了口气，又给卓万打。
随着一声更加尖锐的：“什么？！”卓梦另一只耳朵也聋了。
*
回到车上的卓梦还在揉耳朵：“对，就是这么个事儿，但就算测出来，爸信不信也是两说。我记得都说卓想一出生就做过亲子鉴定了啊，要真是这么回事，当时怎么没爆雷呢？我跟你妈聊过了，她好像也没思路，咱在郑家的那个妈当时应该已经离婚好多年了，估计也不清楚。”
“我去趟贺家吧，贺溪这么些年光顾着跟咱爸相爱相杀了，说不准他能知道点什么。”
卓梦脑瓜嗡嗡的：“好家伙，谁还敢说我是卓家最狠的。你俩是真没打算给爸留活路啊，大姐跟郑家一说，你往贺家一跑，那不全虹都都知道了吗？这事儿我还没确定呢！”
“哎呀多大点事啊，不就儿子不是亲生的吗，有什么可活不下去的——挂了哦，你赶紧去送检，我这就去贺家。”
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卓梦人还懵着，倪航叫了她两声她才听见：“啊？你说什么？你大点声我现在耳朵不好使。”
倪航在副驾上看着她，被迫放大音量，但语气已经温和了不少：“我说，你们家有1996年出生的孩子吗？”
卓梦揉着耳朵，想着得空得去挂个耳鼻喉：“没啊，大姐1990，二姐1991，我1992，我弟1998。哪来1996年出生的孩子？”
“那就奇怪了。”倪航拉扯着黏糊糊的裤子，“我之前临走时不是收拾家里吗？当时我看到过一张1996年做试管婴儿的英文单页。”！

第77章 明亮
把样本送到机构之后,给大姐打电话知会了一声，卓梦便开车回家了。
倪航做饭的时候，卓梦就在沙发上看着他从一间卧室的床头柜翻出的一份英文单页。
“当时压在你妈妈的遗像下面。我觉得很漂亮,拿起来看了看,就看到下面有这个。”倪航说，“我当时还以为你是试管出生的呢，但后来又想，不是说你妈妈把套套扎破有的你吗？那就不是试管啊，所以还觉得很奇怪来着。”
“这不是我妈的名字。”卓梦把单页又翻过来,“这是四太的名字。”
这么一来事情算是确定大半了——在四太跟卓梦讲那些前尘往事的时候，她确实有保留,至少她没说过自己在1996年也怀过一个。
“那时候国内还没有三代试管婴儿技术。”
“三代试管婴儿？”
“对，也叫PGT,主要是为了应对染色体相关的疾病——包括性染色体疾病。也就是说,这项技术是可以选生男生女的。”卓梦说，“当时国内没有做这个的,但国外已经有这项技术了，这意思就是我爸为了生男孩送四太去国外做了试管。”
倪航切着菜：“有点吓人。”
“这有什么吓人的,常规操作。”卓梦语气随意，“我还说呢,从我出生到卓想出生隔了6年,这6年时间我爸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干。”
所以说这是96年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孩子出生吗？既然是试管,那就一定是弟弟，可卓想是98年出生的啊。
这个问题在不久后，因为卓万的来电得到了解决。
“喂，我跟贺溪聊过了，贺溪说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虹都商圈有着‘卓东生不出儿子’的笑话。”卓万传递着自己获得的信息，“爸和郑家的离婚后娶了我妈，我妈生了我，之后又怀了一个，因为赌气打了。”
“我知道，完事儿你妈不能生育了，爸又找上我妈。”卓梦催促，“别讲这没用的，有新鲜事儿没？”
“谁跟你讲我妈不能生育了。”卓万反驳，“那之后我妈还出国做过一次试管，94年的时候。当时检查爸属于Y染色体微缺失，不算严重，能正常受孕，但容易流产。这种病做试管一般是选择生女孩的，因为就算生了男孩也是同一个病，严重的可能直接就不孕不育了。咱爸当时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花大价钱做了男孩，结果没能生得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妈就不能生育了。”
“那还是不能生育了啊。”卓梦听得有点乱，“可四太没跟我讲这段哎……”
“她可能是真不知道吧。我刚才打电话跟我妈求证了，她对我都含糊其辞的，其实是不太想提，我估计她当时就没跟四太讲。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我妈做过试管的事是贺溪说的，他说当时爸在商圈树敌众多，很多人会笑他‘没儿子’，到有了卓想之后他们还喜欢这么讲，只是会加上一句‘没名正言顺的儿子’。然后Y染色体微缺失的事儿，是我刚才跟我妈打电话问了她才告诉我的——真服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心软呢，我骂了她一顿让她知道什么赶紧说，不过感觉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知道了，那先挂了，我再想想。”
“哎你有什么分析你跟我……”
卓梦没听完就挂掉电话，手机扔到一边去。
然后她把双脚都踩在了沙发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这一刻她好像不是叱咤风云的卓总了，她好像成了卓梦，成了那个心有不服却不敢表露的小孩：“对，卓太是不会把这事告诉四太的，因为她希望由四太继续为爸生孩子。至于是男是女都不重要——是男孩就是个病孩，是女孩的话也想看看爸到底生多少才会死心。反正当时的当务之急就是把爸稳住——她已经不能生育了，不让别人生的话，她怕爸会提离婚。”
经过这一通折腾，关于卓家的事，倪航差不多也能听懂大概了：“嗯……所以她骗了四太。”
“对，如果四太知道自己要生的是个病孩，或者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流产，那我估计她不会答应。但是她收了钱，做了试管，就是96年的这个孩子，不过也没能生得下来。”卓梦抚过那张英文单页上的泪痕，“然后这张纸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说明四太因为过于伤心的缘故，来这里找我妈谈心。”
她说：“但是我妈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卓太是94年做的试管，那会儿我都已经出生了，既然贺溪能知道卓太做了试管，那我妈就一定也知道。她会把这事儿告诉四太，然后发现卓太向四太隐瞒了这次试管经历。”
“于是她们猜测试管本就很难成功，或者说猜测你爸本就有不能生男孩的疾病？”
“对，她们学历有限，难以看懂单页上的英文，只能是根据现有条件进行推测。如果那个时候爸还试图让四太再做一次试管，那她很可能怕到要采取非常手段。”
“我有个问题。”倪航把牛排翻了个面，“你爸为什么不让你妈再生呢？”
“因为我妈的病要是遗传了，比不孕不育还惨。”
*
这么想想卓梦还真是躲过了多种致病基因囫囵个儿地诞生了。
她搓搓自己的脸：“怪不得爸会怀疑卓想的孩子不是亲生的，他不是怀疑妍妍，他是怀疑卓想的生育能力。我估计他早就想给孩子鉴定一下了，一直不敢做，因为一旦孩子不是卓想亲生的，那很可能就是卓想生不出来，他很怕面对这个。”
倪航给牛排翻面：“可是卓想应该是健康的吧？”
“对啊，照这个逻辑，孩子是卓想的亲儿子，但不是我爸的亲孙子——去年那场亲子鉴定做的是爷爷和孙子之间的鉴定。我爸特别相信卓想是他的孩子，所以结果出来后，就得出了‘孩子不是卓想的’这么一个结论。按卓想的性格，后续一定会向妍妍求证，会不信邪地再测一次，然后发现实情后宁可不要继承权也得要老婆孩子，所以四太就安排妍妍带球跑。”
“……那他人还挺好的。”
“毕竟身体里没有我爸的基因。”卓梦耸耸肩，“妍妍估计也是为了他吧——本来能得大笔家业，却因为孩子的事露馅了，那不是害了他吗？所以四太三两句一说她就带着孩子躲起来了，家里也收拾干净以免卓想找到能做亲子鉴定的物件——我的妈呀，这是什么，这是苦命鸳鸯啊。”
“好绕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倪航显然也跟上了这个思路，“那这个选择其实也挺聪明的——她带着孩子离开，卓想继承家业，之后她再回来让卓想跟孩子做一次鉴定，证明了孩子是他亲生的，这就是很圆满的结局了。”
“他们是圆满了，我没圆满。”卓梦声音低沉，“你知道吗小航，这里头有个逻辑——我爸不给我遗产是因为讨厌我，也就是说就算遗产不给卓想，也还是有一定概率不会给我。那我在忙活什么呢？我在兴奋什么呢？”
“你忙活是因为没了卓想之后，遗产能分给你的概率变大了？”
卓梦语塞片刻：“……确实也有这方面考虑。”
*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主要还是为了报复我爸。我觉得他必须遭报应。”
“怎么呢？”
“就是觉得他遭了报应的话我就释然了，我就不会想着凭什么他能我不能了。”卓梦抱着腿歪倒在沙发上，“我不是针对你啊，有时候我倒觉得有你看着我也是好事，不然我很可能也会开放婚姻、三妻四妾。但我是看着我两个姐姐生活不幸相继离婚的，我也知道那种日子没有想象得那么快活。唯一让我放不下的是我爸——如果他真的在卓太和卓想的泪眼中辞世，那对我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她侧卧在那里，声音恶狠狠的，还捶沙发：“我真的见不得他好，我这辈子都会攒着一股劲，到死都得去问问上帝凭什么……”
她话音一顿，因为倪航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起来吃饭了。”
倪航说着把手上的餐盘放下，然后又唤：“大个馒头，打开明亮模式。”
“好的，现在为您打开明亮模式。”
随着卓梦坐起来，所有客厅灯都打开了，压抑感顿时消失殆尽。是熟悉的场景，却又陌生得仿佛置身异世界。
牛排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让卓梦意识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爱人就在眼前，一举一动都像在提醒她，她今晚不用再一个人睡了，他们可以相拥入眠。
卓梦鼻子一酸，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倪航身后，抱住他：“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对于卓梦这样的举动，倪航却并不意外。
他早知道他的卓姨骨子里是多么温柔明亮，她好像只是有根筋没搭好，不知道如何去爱人。虽然有时她的行为超出了倪航的想象，让他觉得很可怕，想要逃离，但在听到她和卓太说话时的那些用词时……他其实不是原谅了，他是不忍离开了。
他非常确信，那个他不想陷进去的可怕泥潭，如果没有他的话，卓姨会越陷越深。
但是只要有他在，她就还能看见光源，她一定会向他走来。
“没事了，先吃饭吧。”倪航轻声说着，因为他怕自己语气稍微再重一点，卓梦的情绪波动会更大。
而卓梦只是久久地、用力地抱着他，将侧脸贴在他的后背，生怕他跑了一样。
半晌，憋出一句：“欢迎……回家。”！

第78章 病危
就是这样的,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卓东的儿子不是亲生的消息已经传遍虹都。关于“卓东没儿子”的笑话卷土重来，不过三姐妹听着也没舒坦到哪去。
这几日虹都风大,阴雨绵绵。
卓梦懒得去厂里,就窝在家里等鉴定结果出来。她还是那样抱膝坐在沙发上，一种难得的防御姿态，拖布也被她抱上沙发，时不时抓过来摸两把。
“你别欺负它了。”倪航看不下去地制止。
卓梦却强词夺理：“谁欺负它了，我这是爱它,哪有小狗不喜欢摸摸的？”
“你真是……拖布过来，爸爸给你开罐罐。”
这对拖布来说不仅是诱惑,也是营救。
卓梦只觉得怀里一阵挣动，然后短腿一蹬屁股一撅就下沙发了。
她撇撇嘴：“给它矫情的,还得吃罐头,要不是我捡它回来这会儿它还在外头淋雨呢。”
但话一出口卓梦就沉默住了——真像啊，太像卓东了。
“要不是你弟弟出生,你根本就没机会成为卓家的一员。”
“要不是跟你弟弟一块儿被接过来，你哪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要不是我出钱培养你,你怎么出国留学，怎么会有见识,怎么会有现在这样的成绩？”
在卓东心里,她好像是她妈妈的有丝分裂,她就应该是个低学历、没见识的孩子，就像当初的那个小护工一样。
像他这样热衷财权，享受呼风唤雨的人，被强迫着做事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一个不遂他心意来到世上的孩子，还必须按照和其他孩子一个标准来抚养。他也许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是要做自己不愿意的事儿，为什么这个牛皮糖就是甩不掉，还非得好吃好喝供着才行。
如果他的这些不自在，源头都是同一个人，那卓梦好像有点猜到当年发生了什么了。
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有电话打进来，是四太。
*
“喂，小妈。”
“这几天的风言风语我都听说了。我刚才问了小赵，他说他也是可怜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四太的语气就像闲话家常，听不出惊慌也没什么怒意，“你骗了他是吧，骗他帮你取想儿的DNA。”
“我不是骗了他，我是威胁他。”卓梦倒也不会弃帮过忙的人于不顾，“你也别为难小赵，要是容不下他了，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他找下家。”
“我怎么会为难他呢，他是我见过最天真可爱的男孩了。”
“啧，你看你，生孩子生那么早，这会儿看上的全是比儿子还小的。”
“呵呵呵。”四太低笑几声，转而和她讲起了掏心窝子话，“你知道吗，想儿的事，我生怕卓东知道，但又怕他不知道。”
“所以前几天跟我打电话时说那么多，是想提醒我吗？”卓梦问，“包括你在小顾面前趁着醉意说‘卓东就是生女儿的命’，也是希望有人能知道。其实你做得挺成功的，如果不自曝，可能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她顿了顿，改口：“不对，应该说，你们做得挺成功的。”
“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
“今天下午。”
“那我提前给你揭晓答案吧。”四太说着，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自己说出谜底的小孩子，“那天我因为怀的第一个孩子没了，找到你妈那里，从你妈嘴里得知卓太没跟我说实话。”
她说：“跟你妈聊了我才知道，卓东的女人只要自然怀孕一定是怀女儿，即便去国外做试管想生男孩，最终也都没能生得下来。当时卓东是想让我养好身体再试一次，但你妈告诉我，不能试。”
“我从没见过你妈那样的女人。她学历低，和我一样乡下出身，但一看就知道很狡猾，有点子。她告诉我，卓东有病，跟他怀的孩子本就容易流产，而且即便生下男孩也将是病孩。她劝我逃跑，说多次流产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但那时候我收了卓东太多钱，他也派人看着我，我根本不敢说不干了。”
“这时候你妈就跟我说，还有个办法——找别人生。如果要做亲子鉴定，就用你的DNA瞒天过海。”
卓梦大概也猜到了：“所以那时候卓想和爸之间的亲子鉴定，用的其实是我的头发。”
“对。你妈告诉我如何趁卓东醉酒诱惑他，还给了我避孕药。所以我事先吃了药和卓东同房，然后很快又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我当时一心就想着把这关过去，如果是女孩，最差也能过上你妈那样的生活，如果是男孩，那就是卓东的唯一继承人。”四太说，“这个过程中你妈冒险帮了我太多，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以后她发病了，你就一个人孤苦伶仃了，卓东很可能不会认你；但如果我能生下儿子，那你就会被一起接到卓府过好日子。”
卓梦静了一会儿，蹦出一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生我。”
“你的痛苦她理解不了，穷的痛苦你也理解不了。但我算是两种痛苦都经历过了。”四太笑笑，“我从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过来，成为所谓的卓四太，荣华富贵却难登大雅之堂。我的感受是，穷的苦像座山，你怎么都搬不动它；富的苦像层纱，其实很轻盈，但就怕撩不开它。”
“现在你撩开了吗？”
“只要能让卓东知道，就算是撩开了。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那之后，我会跟大姐二姐商量如何安置你和卓想。我们会给卓想和妍妍举行盛大的婚礼，也算是我们仨的庆功宴。”
“别太着急啊，你爸现在随时可能离世，能不能挺到鉴定结果出来是一回事，鉴定结果出来了他还有没有改遗嘱的语言能力是另一回事。”四太语气平静，“当然，不管是哪个结果，我都觉得不错。”
“这么多年吃斋念佛，对心性培养还是有效果啊。”卓梦感慨，“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跟谁怀的卓想——爸对卓想是亲生的深信不疑，卓太也完全没有任何思路，你在家和卓府之间两点一线，总不能是在我妈这儿怀的孕吧？”
“这个……你这番话一说，其实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怎么就出来了，我是说……哦……”
卓梦反应过来——四太这么些年确实没有和某个男人来往，也没有什么私底下的转账，她只是时不时给家里汇款，而她家里有个弟弟。
至于是不是亲弟弟，卓梦没敢问，她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
鉴定结果与卓东的寿命争分夺秒，剩下的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操纵的了，端的是一个听天由命。
卓梦就跟四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四太说妍妍是个好姑娘，是真心爱卓想的，为卓想受了不少委屈。卓想也是个实心眼的，他是真觉得钱够用就行，卓家大厦对他来说不过负担，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来得实在。
卓梦瞄了倪航一眼说太对了，这就属于是活明白了，卓想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做个好老板，他只想做个好丈夫、好爸爸，把老婆孩子照顾好。
四太说卓想这孩子确实不错，可能是因为没有卓东的基因，又可能是因为从小得到了足够的爱，所以他是真知道如何爱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知道怎么对人好，不像有人嘴上说着爱，但对人好的方式却很吊诡。
卓梦说你要不报我身份证号得了，不就想说我是个只会给钱的吗？
四太说这也怨不得你，你没有被爱过，怎么可能知道如何爱人。
“那你现在什么情况，你看上小赵了是吗？”卓梦托腮，“你也真是，你是忘了自己跟小顾说过那种话了吗？小顾是个人精，察觉到你心思不在他身上了，肯定就倒戈我这边了啊。他都25了，现在可着急从良呢，你该先把他稳住的。”
“我确实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跟小顾来往了啊，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难。”四太也头疼呢，“还是大意了，谁能想到区区一个鸭子胆敢掺和这种事。”
“别装了，也没多久吧，前阵子不是还给他钱去迪拜，当我不知道呢。”
“迪拜？”四太不像装的，当然她也没必要装了，“我没给他钱去迪拜啊。”
卓梦脑袋一懵，还想细问，但卓万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赶紧来赶紧来，爸快不行了！”
*
卓梦还是稳当的，一边吩咐倪航准备出门，一边跟卓万说：“我这边有跟四太的通话录音，已经发给你了，爸要是还有意识你就放给他听。不知道他会不会信，要是他非得等鉴定结果出来那也没招，那就只能等。”
就连卓万都微微一顿，感觉像是想说点什么相反意见，但到底还是憋住了：“知道了，现在还在抢救，要是能醒过来的话……我就放给他听。”
“录音记得接收。”
“嗯，先挂了。”
“卓万。”
“嗯？”
卓梦沉声道：“别心软。”
卓万到底还是破防了，声音里有哭腔：“那你倒是赶紧来啊！易地而处他会这样对你，不会这样对我！”
“来了来了，这就来。”！

第79章 辞世
卓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看到活着的卓东。
她是和卓亿一块儿到的，当时病房里满是医护，律师也被叫到了现场。
抢救已经告一段落,病房里除了仪器声,就是录音里四太的声音。
“她告诉我，卓东有病，跟他怀的的孩子本就容易流产，而且即便生下男孩也将是病孩……”
“这时候你妈就跟我说，还有个办法——找别人生。如果要做亲子鉴定,就用你的DNA瞒天过海……”
“你妈告诉我如何趁卓东醉酒诱惑他，还给了我避孕药。所以我事先吃了药和卓东圆房,然后很快又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
卓梦进门时，刚好放到：“她说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以后她发病了,你就一个人孤苦伶仃了,卓东很可能不会认你；但如果我能生下儿子，那你就会被一起接到卓府过好日子。”
录音里清晰地传来卓梦的声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生我。”
于是病房内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她恍若未见,这种眼神这些年来她看得够多了。
她只是把手包放在床头柜，然后呼唤着病床上的人：“爸。”
说来好笑,一般全家都在的时候，总是轮不到卓梦上前的,她要么是忙前忙后像个管家,要么安安静静像个摆设。谁能想到,最后关头，竟是她站在了最前面。
这场景大概和卓东所想象的临终大相径庭。
他是有意识的，雾气急促地打在呼吸罩上，随着录音继续播放，他挣扎着使眼色,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卓太于心不忍，早已出去哭去了；卓想上午就被四太紧急叫回了家，大概也是不想儿子直面身世被揭穿的一刻。
偌大的VIP病房中，已经没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了。
此时的卓梦只是皱眉看他，想知道他是否还能说出话来，好在他从喉咙中挤出了两个字：“出……去……”
卓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知道他是怕丢人，想让那些医护人员都出去。
但这确实不行。
卓梦拉住他的手：“爸，医护人员在，是为了确保您的健康。”
她为他掖了掖被角：“四太已经承认了，卓想是她和她娘家弟弟的孩子。那个叫妍妍的姑娘生的是卓想的亲儿子，但不是你的亲孙子。如果您真疼卓想，您应该为他开心——他很健康，家庭幸福美满。”
卓东依旧挣扎着重复那两个字：“出……去……”
“没关系的爸，为了给亲子鉴定加急，大姐找了郑家帮忙；为了搞清楚卓想的身世，二姐去贺家做了些了解。如今的虹都，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不是什么秘密了。”
卓亿、卓万的脸撇向一边，不忍中带着些许尴尬。
窗外的大雨中，一道雷劈下，映照着卓东惨白的脸。有两行清泪，从他眼角缓缓滑下。
*
但是因为身体不适，他就连哭也哭得不那么顺畅。
卓梦拿起纸巾为他擦泪：“没事的爸，您一生辛勤耕耘，即便Y染色体微缺失，都养育出了我们三个精明能干的女儿，您不必太过伤心。”
真是太缺德了，在这种情况下抖机灵，对在场医护、律师而言也是种折磨。不笑吧，憋不住；笑吧，功德-1。
卓亿在后头清了下嗓子，提醒她收着点。卓梦也不得不讲正经的：“四太之所以愿意自曝，其实也是明白，卓想不是做总裁的料。一个人一生所能掌握的财富是固定的，超出那个量您就算给到他头上也会败光。您一生精于算计，奈何一旦涉及儿子就昏了头。”
她轻叹一口气：“所以我想，现在能知道真相也算好事，让您能迷途知返。我大姐，在虹都洋酒酒行有一席之地，名下多家高档酒吧，下个月月初公司就可以重新上市；我二姐，这些年来运营卓氏白酒板块，对总公司架构了解，在金钱和业务上也多有参与支持；我卓梦，美人关葡萄酒厂总经理，名下酒行掌握DDL伏特加的独家代理，同时掌握虹都最大的赤霞珠果园。卓氏总公司不论您如何分配，都会比现在要好得多。”
卓东急喘着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叫……想……”
“四太不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上午把他叫回别院了。不过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卓家的孩子，毕竟这几天虹都商圈都在说这个事儿。”卓梦说，“他是把您当作父亲来爱的，就像您拿他做儿子一样。但您应该比谁都清楚，他这个人十分正直，您做的很多事他都是看不惯的。”
她低笑两声：“爸，您总说我自私，说我坏，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搞明白您为什么这么说，后来我知道了。”
“因为卓想这个人是真的不错。他积极向上，为人友善，浑身充满你喜欢的那种正能量。相比之下我就阴里阴气的，总是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好像得到再多都不知足。我还看卓想不顺眼，总是用嫉恨的眼神看他，每次他犯点小错我就在心里暗爽、骂他蠢，但很快又发现同样的错他犯了您根本就不会责怪他，于是那是我看他的眼神就更恶毒。”
“我也曾不解我为什么这么坏，坏到我的亲生父亲都厌弃我。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恨的不是卓想，是你，是用憎恨把我填满，将我逼得面目全非的你。”
卓万眼泪不停地掉，她试图制止：“你别跟爸说这些了……”
卓亿却拉住她：“不说得挺好的吗。”
卓梦也没打算停。
这是她最纯粹的一次输出，无关金钱——卓东的遗产到底给不给她，她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她就想把话说完：“我现在还是那个想法，不是卓想得到的太多，是我得到的太少了。孩子犯点小错为什么要骂得跟十恶不赦一样？那么想要儿子怎么不一开始就去做试管啊？爸，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在我没有最基本的思辨能力的时候，你恨我入骨，但你用鲜衣美食将我装点起来，伙同我身边的所有人告诉我这就是爱。”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的父亲给了我优渥的生活，我应该爱我的父亲。当你对我发怒，对我摔摔打打，又有人说这是因为我不乖，只要我不再犯错就不会再惹你生气。他们说我本来就是私生女，是见不得人的身份，所以天生就该更加努力地证明自己。然后还营造出卓想比我强得多的假象，好像他是比我优秀才得到了更多的爱，好在我从未上当。”
正说着，手机“叮”得一声，是机构那边传了电子鉴定单过来。
卓梦点开来，笑了一下：“结果出来了，卓想和你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她转发给了卓亿：“大姐去打印一下，我怕在手机上爸看不清。”
然后又叫卓万：“爸的老花镜放在哪里？”
卓万也不敢看她，从床头柜掏出老花镜来。
卓梦慢条斯理地在老花镜上哈出水雾，然后用纸巾擦得干干净净，戴在了卓东耳朵上。
然后她将他扶起，让他去看那页鉴定纸：“你看到了吗？你没有儿子。你只有四个太太和三个女儿。这偌大的卓家，只有你是男人。”
她说：“你总说自己对不起我大姐，对不起我二姐，但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却很好奇，在知道卓想不是亲儿子之后，你是否还这么想。你荒唐地把别人家的儿子当宝，精神虐待自己的女儿，我想知道这件事你到底认还是不认。还是说在我说这些话的现在，你仍觉得我是天生坏种，我是恶到骨子里了才会对你没儿子这件事幸灾乐祸？”
她轻轻将卓东扶回了靠枕上：“不用等了，卓太不会来的，卓想也不会来的。你生命的最后看到的就是三个闺女，等你去了另一个世界，也没儿子给你摔盆。
她离开几步，和卓亿卓万站到一块去：“你俩还有什么要争取一下的吗？”
卓亿说：“听爸安排吧。”
卓万说：“我也是。”
于是卓梦便看向卓东，说出的话好像卓东是她杀的：“爸，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
那一天的VIP病房，卓梦砸烂了一个花瓶，抓起碎瓷片就要冲向病床，嘴里大喊：“你不许死！让我杀了你！让我杀了你！”
她满脸通红，脖颈筋络爆起，是谁都没有见过的可怕模样。
卓亿卓万一个抱腰一个抱腿，根本就拦不住，结果是被倪航往肩上一扛顺走了。
而此时的卓东，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跳早已成了一条直线。这个叱诧风云的商业大亨，在商圈众人的嘲笑声中，在亲生女儿鸡飞狗跳的叫骂声中，不安详地辞世了。
而让卓梦如此疯狂的原因，是卓东最后的遗言。
他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去做更细致的规划了，于是他在最后关头简短道——
将我的家业均分为三份，给我的三个受了委屈的女儿。
他其实是知道的，他知道他的三个女儿从未得到作为一个人类应得的父爱，只是在有儿子的情况下，牺牲和奉献就成了她们该做的了。
最不配合的卓梦被扛走后，卓亿跪下了，卓太也进来了，VIP病房内一时间全是嚎丧的声音，卓东的葬礼正式进入了流程。！

第80章 依偎
卓梦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明明没喝酒，却好像昏了头，气血全往脑子上涌,像是要把眼珠子压出来似的。
终于冷静下来是因为,在医院的电梯口，挣扎间一个胳膊肘怼到了倪航脸上。
力气之大打得倪航侧过脸去。但即使痛呼出声，也还是稳稳地把卓梦放下来才去捂自己的脸。
卓梦好像一下子从那种暴怒的情绪中出来了，她着急地掰着他的手：“没事吧小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松手让我看看！”
在她急躁的催促声中,倪航才缓缓放下手来——还好，没伤着眼睛也没打到鼻子,这会儿还看不出瘀伤，但眼睛下面那块儿分明地肿了起来。
卓梦心疼地捧着这张小脸,做出了一个让倪航怎么都没法理解的举动。
她在那块儿肿起上戳了一下。
“啊——！”倪航惨叫出声,立刻离她远点，“你戳它干嘛？”
卓梦心疼更甚：“很痛吗？”
倪航眼泪都快下来了：“你戳它当然会痛啊！”
“走走走,带你找医生看一下……”
“不用你带，我自己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再让我看看……”
“不！要！你离我远点！”
*
当初卓梦被拖布咬伤的时候,倪航曾表现出了她不能理解的关心。
于是看着医生给倪航喷药、贴敷料时,那个久远的问题又涌上心头——真的会有人看到另一个人受伤就这么担心吗？
现在她心里有答案了,看着倪航战损的样子，她真是心都要碎了。
只是关心的方法可能还有点问题。
医生开了消炎止痛的药，卓梦殷勤地去热水间给他倒水，还按剂量帮他把药抠了出来：“先把药吃了吧，吃了就不那么疼了……”
倪航只是把药接过来放在手心,神色复杂地看着水杯里蒸腾的热气：“稍微等一下吧，你倒的好像是开水。”
“哦，好，那就再冷一冷。”卓梦说着把一次性水杯也递给了倪航。
合着她自己也嫌烫。
倪航叹了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卓梦也紧跟着坐在了他旁边。
而倪航，低头看着卓梦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样子，试探着问了句：“你……没事了？”
卓梦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问什么：“啊……对。”
片刻之前的记忆去又复来，卓梦神色又沉了沉：“他终于死了。”
“……而且你好像会得到一笔不菲的遗产。”
“他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个好爸爸呢，对最不喜欢的女儿也这么慷慨——可我本来都已经不需要了，我已经被他折磨得认命了，我都开摆了。可能贱种就是这样吧，把人磋磨成灰烬了反而不得劲，非得再看到点情绪波动才舒坦，那我之前受的罪算什么？”卓梦说着话手又开始抖，“呵，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把自己在人间造的孽一笔勾销罢了……”
倪航的手覆盖在卓梦的手背上，轻轻将那份抖动按下去。
卓梦便叹了口气，歪过身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倪航挺庆幸自己及时地和卓姨和好了。如果这种时候他没能在卓姨身边，那不管有多少理由他都会很自责。
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事，他想找人分享都不知道从何讲起。
他爱上了富有漂亮的小阿姨，好在自己也算富过，不至于被泼天的富贵吓退；他费尽心机接近，步步为营上了她的床，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幸福快乐；一场联姻使她的恶劣及时暴露，让他意识到自己从未被尊重，于是还算果断地收拾行囊选择远航。
她玩物众多却不知为何偏不放过他，在他清理自己的心时继续纠缠。他屡屡拒绝却仍被裹挟，他逃她追他们插翅难飞。老富豪的儿子身世成谜，给了他窥见这个家族的一道缝隙。他才意识到原来她不是玩弄感情，她只是不懂什么是爱罢了。
倪航脸上贴着敷料，怜爱地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人儿。
说实话，“将其中一个孩子非亲生的事实告诉临终老父”这件事，在倪航看来并不惊悚，甚至是一件当然要做的事。但是在卓姨对卓东进行“临终关怀”的时候，她的两个姐姐的眼中满是不忍和恐惧。
好像卓姨干了什么特别残酷暴虐的事。
也能理解吧，一个又一个老婆地娶，生不出儿子还做试管，极端成这样了最后还是没有儿子，这当然会很难过。
但在知道这一切的基础上，卓东的反应还是大得出乎倪航意料。
他的死相颇不平静——那是一种仿佛自己白来人间一趟的神情，好像他一生的所有荣耀，都已在那一刻清零。如果人临死的怨气真的可以化作厉鬼，那卓东应该是可以化形了。
男鬼，倒是比较少见。
而那时卓姨的样子真比鬼还吓人，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如果脸上挨这一下子能让卓姨回魂，那倪航觉得还挺值的。
卓姨是个很坚强的人，有难过的事，一般用doi解决。所以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让她主动地，把当年受到的所有委屈倾诉出来的场景，倪航很庆幸自己在场。
他大致地知道了卓姨那一团湿气一样的童年，和以此为源头导致的后续种种——被风月之所拯救的青春，对金钱权力的狂热追求，对自己存在的合理性的怀疑，还有对卓东的庞大恨意。
是的，倪航知道了，但他并不想细想。当然，他其实也无法想象卓姨具体经历过什么，他只能通过卓姨的描述，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可怜小孩的轮廓。除此之外，就不能更进一步了。
因为这个卓家在他看来完全就是个疯人院，单是把思维放进那个魔窟中，他就觉得自己的精气神要被吸干了。他只是想从下水道里捞个人而已，倒也不必看清下水道里的环境具体有多恶心。
医院里人来人往，倪航和卓梦靠在一起。
不去管楼上的丧事，也不去听外面的流言，就只是这样靠着。
*
一天后，卓梦满血复活。
在酒厂看到她，胖子他们还挺惊讶的：“卓总，那老卓总不是……”
“干嘛，是他死了又不是我死了，我来上班不是很正常吗？”卓梦把手包甩沙发上，拐个弯在办公桌后坐下，“事情是这样的——我爸临终把家业分成了三份，我和我两个姐姐平摊。所以今天我就是来开个会，跟大伙儿讨论一下咱们拿哪些板块合适。”
李染沉默片刻：“首先，我对老卓总的离世表示哀悼。其次我想问啊，这个家业是咱们先挑吗？会不会是挑剩的轮到我们……”
“她俩肯定是这么想的啊，所以我们要尽快做好战略部署，趁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把该拿的拿到手。”卓梦喝了口茶，“虽然是平摊，但也要选好对咱们发展最有利的部分，别忘了我们的企业文化是——”
众人齐声应和：“小赚就是亏！”
胖子哪有心思去想挑哪块儿，他两眼里头全是光，是钱的光芒：“我没听错吧？卓氏总公司，咱们能分三分之一？那可了不得了啊！那我将来是不是也能整上几房姨太太……”
“你可闭嘴吧。”卓梦现在是收心了，完全有了抨击花心大萝卜的立场，“什么几房姨太太，改革开放没通知你吗？现在新时代了啊，我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别犯浑——这玩意在精不在多，一生一世一双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黄毛从角落里抬头。
自打接手酒行，他这行头是越来越像样了，人也不跟以前似的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了。但到底年纪摆在那，身上还是有股子使不完的牛劲。
他还是爱整些话里有话的：“你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以后老公未必愿意。你肯定是跟有钱人家的少爷结婚，万一他有姨太太呢？”
卓梦脑子里浮现倪航的脸：“他要能有姨太太我也算他出息了。”
办公室内嘘声一片。胖子起哄：“哟，看来咱卓总这是有人选了呀，那咱们公司真是双喜……”
被李染一把拉住。
还是演了一下：“嗯……只可惜老卓总……唉……”
“恭喜卓总。”黄毛倒是不装，“什么时候能喝卓总的喜酒啊？”
“还得一年半吧。”卓梦掐指一算。
胖子继续渲染：“要的要的，那肯定要的。普通人备婚都得备上个半年呢，咱卓总排场大，一年半最低了！我跟你说啊卓总，这事儿你交给我，你想要什么样的你跟我胖子说……”
在胖子说话的时候，黄毛就已经悄悄地出去了。
这孩子总这样，悄摸地来悄摸地走，一般开会时也不说话，一副脑子不灵光的样子。但酒行交给他的这段时间其实做得挺好的，可见只要是真能见着钱，猴子都愿意吭哧吭哧地干。
这也提醒卓梦话题已经跑偏到了一个很无聊的方向：“收一收收一收啊，咱们现在讨论的是公司的后续走向问题，别扯别的。”
胖子便立刻调转话头：“公司走向是吧——哎染哥，你觉得咱们之后往哪个方向发展最好？”
“不不不，胖子你是负责公司主体的，这个事儿该你先发言……”
事发突然，一时半会儿这俩怕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看他们在这战术扯皮，卓梦就忙里偷闲地看了眼手机。
谁能想到就黄毛出去这一会儿居然发了条朋友圈——
是外面充满阴霾的天空，配的文字是：【怪只怪一无所有的年纪遇见太惊艳的人。】！

第81章 姐妹
等会儿,那倪航不也是吗？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惊艳的人？
回家后卓梦就开始采访他：“所以你当初是怎么敢的啊？你的债都是我给还的，刚刚平了账还得我给交学费，你还有个犯了法的爹……”
倪航一下子把菜刀钉在了切菜板上：“不许这么说我爸！”
“对不起对不起。”卓梦吊儿郎当地躺在沙发上,道歉听起来也毫无诚意,“我就是想问，你当时就没什么压力吗？你就不会觉得，我肯定会拒绝你，然后就想要退缩吗？”
倪航皱起眉头来：“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好奇啊，因为正常来说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就算会喜欢我也不敢来真的吧？顶多是把我当一轮明月仰视膜拜。”
这过于具体的描述不像是凭空来的，倪航回头看她：“你又发现谁把你当明月了？”
*
完了,他变得好聪明。
卓梦老老实实把那条朋友圈给他看：“你看，人家明显也知道自己没戏,你也别难为他。”
“那你就非得把他留在你公司里？”
“他工作做得很好啊,我没理由辞退他。”卓梦摊手，“而且就这种情况我跟你说,就冷处理就行了——你看这个也说他不对劲，那个也说他对我有意思,那他舞到我面前来了吗？没啊，一次都没有。他除了乌拉乌拉说点含沙射影的,你以为他还敢干啥？”
她快凑到倪航脸上了：“所以我就好奇啊,同样是一无所有的臭小子,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哎哟你干嘛，我忙着呢！”倪航躲开她，在炒这道菜的同时还得分神关注着另一道炖汤的火候。
卓梦还闹他：“我就想听你讲嘛……你就说嘛……”
倪航成功被她折腾得忘了自己放没放盐：“哎哟你真是……”他不得不去思考当初是怎么想的：“那时候我觉得是你纠缠我啊，你老跟我说些油油腻腻的话，我之前也跟你说了,我以为你想……就是包养我。”
说到这儿脸又红了。
卓梦就凑他更近：“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我喜欢你，你想包养我，那我就可以顺势接近你啊。”
“所以你是想表现好然后转正。”卓梦夸张地惊呼，“不对啊，你不是很要尊严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灵活了？小三当不得，包养就可以？”
“包养至少是一对一的啊，而且就算对你来说是包养，对我来说又不是……我那是策略，策略懂吗？”
谁跟你说包养是一对一的了。
虽然不知道倪航为什么会有这种认知，但还是觉得挺好玩的：“那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那个意思了？”
“在马代，你不跟我住一屋。”
“当时你什么心情？”
“……就是挺复杂的吧，因为本来我都豁出去了，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然后突然知道其实不是。”倪航品味着当时酸涩的感受，没留神卓梦已经贴他身上了，“失落肯定是有点的，就觉得自己对你来说没吸引力。但是也有点轻松，就是觉得——啊，还好不是，也就是说我没有真的被包养，没有去做些道德败坏的事。”
卓梦搂着他的腰，也不知是因为菜香还是人香，嘴里分泌着唾液：“嗯……我知道，肯定特别不好受。”
倪航还真当她是心疼：“还好吧，都过来了。所以当时就是开始用一种清清白白的身份重新追求你……”
“你指强吻我吗？”
“不是！那个是！”倪航着急起来，“那是你在哭，你还跳海！”
“那后来那次呢？”
“那是你不负责任！你明明接受了我的吻，却还是一直拿我当小孩戏弄——你不赶我走，也不说进一步发展，就那样不上不下地吊着我，那天还特别没边界感地搂我……”
卓梦着迷地在他腹肌上乱摸：“哎哟知道了知道了。我当时就是想着冷处理啊，我以为你是年纪小瞎喜欢，谁知道你小子还挺横，冷不下去。”
在倪航试图制止前，她抢先又问：“所以我就觉得你很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一团火热的？我完全没给你任何回应啊，你怎么就觉得你有戏了？”
“因为就是你先撩拨我的啊——你给我钱，对我好，动不动还摸我手，如果不是包养的话那不就是撩拨吗？”倪航理直气壮的，“撩完就跑不用负责？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是是，你说得有道理。”鲜嫩美好的胴体，卓梦爱不释手，“哎，那要是一开始我没给你那种要包养你的错觉，就只是跟你打听酒厂的事，你还会来追求我吗？”
好难的问题，倪航抬头想了一下：“会的。我还是会向你献殷勤，会告诉你我喜欢你，希望你能接受我。”
卓梦的手便停了，她很好奇：“为什么？你又不爱钱，非要盯着我干嘛？我那么有钱，你不怕我瞧不上你吗？”
“你自己听听你的逻辑。”倪航甩开她碍事的手，不知道她怎么今天这么多废话，“我追求你就是因为喜欢你，跟你有多少钱有什么关系？”
*
我~追~求~你~就~是~因~为~喜~欢~你~
直到第二天坐进卓亿的酒吧，想起这话的卓梦还是且笑着。
卓亿把玻璃杯子敦她脸前：“你能像点样吗，咱爸尸骨未寒，你穿这么鲜亮给谁看？”
“爸在世时不老说我穿黑的晦气吗？从那之后我就没买过深色衣服。”卓梦抖抖自己身上香槟金的长裙，“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吗？钱的颜色。爸在天之灵看到了心情也会好的。”
“你个没良心的。”卓万在一边，眼睛红红的，“爸就不该分三分之一给你，他肯定是最后脑子糊涂了才这样分配的。”
卓亿坐下：“我赞成。这种明显无意识说出来的临终遗言它能有法律效力吗？”
“喂你俩！咱爸尸骨未寒，你们就已经想不遵遗嘱了！就已经算计起我这个妹妹来了！”卓梦叫嚷，“不孝女！两个不孝之女！太不孝了！”
“装什么呢，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卓亿翻个白眼，“这个事儿就先不说了。三分卓氏可以，但我话说在前面，我作为这个家的长姐，也是爸的原配夫人的唯一女儿，家业我一定是最先挑的。”
卓梦还没说话，卓万已经嚷嚷起来：“什么原配夫人，她就是一前妻，她连财产都分不到！我妈是我爸正儿八经的老婆，是按法律分得了爸的遗产的，说起来我们才是一家三口好吧？怎么算也该我先挑啊！”
“哦哟，好一个一家三口。”卓亿骂道，“在你妈挺着个大肚子跑来卓府之前，我跟我爸妈也是一家三口！”
“那在你妈家里逼着爸结婚之前，我爸妈还是如胶似漆的一对爱侣呢！”
“你可拉倒吧，你以为爸结婚是被逼无奈吗？我妈又漂亮又能帮他渡过难关，他是可上赶着呢！还如胶似漆一对爱侣——这么爱后面怎么还有小四小五呢？别说是为了生儿子，那小四冒出来的时候你妈还能生呢！”
枪口来到卓梦这边，卓万大喊：“你不给解释解释吗？那小四怎么冒出来的？”
卓梦没什么话讲，但她有别的角度：“这小四就一定是我妈吗？！给爸生了孩子的女人有四个，但不表示跟他有染的只有四个！你觉得在遇上我妈之前他就守身如玉吗？他要真能为你妈守男德，那谁能有机会碰他？”
说得卓亿卓万一愣。
以前在被骂时卓梦一般囫囵个儿糊弄过去，这个辩驳角度倒是把她们新鲜住了。
她们思考了一下，发现扯远了，决定吵回去：“我卓氏嫡长女是名声在外的，怎么着也是我先拿。这是我要的几个板块，不是合计，是通知。”
卓万接过文件直接人工粉碎：“好个嫡长女，你以为人家叫你嫡长女是夸你呢？那是埋汰咱家呢！好板块谁都想要，谁也不是傻子，你要谈就坐下来好好谈，还通知，谁听你通知？”
卓梦连声应和：“是啊大姐，你这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卓亿杯子敦得咣咣响：“我凭什么要谈？说好的三分之一我多拿了吗？这本来就是该我的！”
卓万抄起酒杯砸到地上：“跟谁摔杯子跌碗呢？卓亿你以为我怕你这个？给你面子我叫你一声姐，不给面子你当你是什么破铜烂铁？！”
卓亿怒急，扑上去就是一招锁喉，卓万力气不及她，只能反手扯头花。
卓梦心里暗爽，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打伤了一会儿怎么见人！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嘛……啊！”
混乱间被不知谁的胳膊肘怼了个倪航同款。
*
总算是可以坐下聊聊了。
这轮是感情牌。宽大的包间里流淌着忧伤的BGM，冰块随着摇晃的酒杯叮当作响。
卓亿叹了口气打破宁静：“唉，我这边主要是考虑得抢兰兰的抚养权。我这边刚离婚，兰兰是贺家嫡长孙女，这个抚养权想抢，我是得跟贺溪对抗的。不快点发展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女儿。”
卓梦紧握她的手：“大姐，有这难处你怎么不早说呢，妹妹们难道还能不体谅你吗？是这么回事，你想，你现在抢大热板块，看似是什么好处都占了，实际上郑家肯定要从你这儿捞点过去的。你不如把这几块分点给妹妹们，毕竟咱们才是一家人，到你用得着时我们卓家三千金齐上阵，什么抚养权你要不来？”
卓万做不来这么恶心的举动，但也帮腔：“是啊，你说你什么都要好的，那分给郑家的也得是好的，不如专门挑点不热门的用来打发郑家。卓梦这话说得在理，大热的还是得握在咱们自家姐妹手里。”
果然一打二不是那么容易的。
卓亿退让道：“那我这里还有第二版方案，至少总公司的洋酒板块我必须拿到手。”
卓梦接过来直接人工粉碎：“大姐说笑了，你妹妹我现在也做洋酒生意呢。”！

第82章 富豪
卓梦还真以为她俩一个主持大局,一个伤心欲绝呢。
这么一看思路都清晰得很，尤其大姐，方案都整出两版了。
在大姐发作开始骂她之前,卓梦利索地把大姐一揽,背过身去说小话：“先不动气哦，大姐先听听我的方案怎么样。这洋酒板块大姐一个人吞了我怕您周转不过来，我觉得我们五五开，你拿一半我拿一半。剩下的,我支持大姐先挑，二姐的意见,不重要。”
卓万在后面大喊：“干什么！干什么！又背着我唧唧歪歪什么呢！”
卓亿也把她一推,理着自己被压皱的黑西装：“谁跟你五五开,我凭什么跟你五五开？”
“大姐糊涂了,你也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卓梦看起来苦口婆心。
“什么时候？”
“是大姐公司即将重新上市的时候。”
卓亿顿住半晌，缓缓蹦出几个字：“你威胁我？”
“不不不，大姐误会妹妹了。”卓梦说,“大姐的公司是我帮着建立的，不说了如指掌，也能说大致熟悉。我要真想威胁大姐,我就把那些事情跟二姐一分享，那大姐还剩什么呢？那不是底裤都不剩了吗？”
“你……！”
卓万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卓亿,你跟你那小情人的照片儿……”
卓梦已经开始帮腔老大：“什么小情人。大姐已经离婚了，跟阿莹是正儿八经情侣关系,你那照片儿早失效了。”
卓万急道：“再失效那也是艳照！”
“别瞎说,什么艳照，那不AI换脸吗？”
*
就这么在吵架、斗殴、威胁、算计和少许亲情中，结束了财产分配。
方案打出来,三方签字画押，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卓万乌云密布，卓亿差强人意，卓梦神清气爽。
卓东的家业，三分后远不如曾经庞大，但是这三分后的每一片天下将来都可能成为新的卓东，尤其是近期备受业界关注的卓梦。
老富豪死了，他的女儿们接过了他的衣钵。那些在他生命最后变得毫无意义的家业，会有人继续发扬光大，代替卓东的名字继续飘扬在虹都上空。
而从按下指纹的那一刻，三姐妹之间就不再继续拿架子了，又回归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状态。
卓亿客气地送了另两个出去：“那事情就这么定了，以后公司事务也仰仗妹妹们帮忙。”
卓梦喜笑颜开：“大姐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有事儿您说话就行。”
卓万阴阳怪气：“哎呀，多半还是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多哦。我这波呢，是没分到什么好东西，以后姐姐妹妹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啊。”
卓亿也刺挠回去：“嗐，妹妹谦虚了。白酒板块在你手上，这就是王炸了呀。咱爸最疼的到底还是你——这总公司一分家，白酒等于是稳稳落你手上了，以后你打交道的那些人可不止有钱，还有权，到时我和梦梦怕是还得求你呢。”
“哎哎哎，可别。”卓万推拒着这番捧杀，“我就是个臭卖酒的，就算打交道的有权，那我又没权——哟，这谁啊？一打扮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这不是阿莹吗？”
卓梦循声望去，阿莹从一辆豪车上下来，人鱼粉的鱼尾裙衬得身材姣好，一头大波浪卷到人心坎里了。
她已经全然不是曾经那焦虑紧张的模样了，顶着张笑脸三步并两步地向着酒吧门口跑来，张口就从鼻腔里腻出一声：“姐姐！”
卓梦扶着卓万才站稳。
*
哦嚯，别说有时候还真的能理解卓亿的取向捏。
卓亿用身体把阿莹和另外两个隔开，连声哄着心上人：“不是说了吗穿高跟鞋就别这样跑……没事没事，我不忙啊，她们这就走了，说好带你去买参加上市典礼的衣服的……对，到时肯定能见着兰兰，你放心，这抚养权我肯定能抢过来……”
看她们两口子在这眼神拉丝，卓梦忽然想起个事儿：“对了，我听四太说妍妍回来了。不管怎么说，咱们跟卓想姐弟一场，他这两天冲击落差可能也挺大的，我就想哦，要不然他跟妍妍的婚礼咱们给操办了？”
卓亿有些意外：“你跟四太还有联系呢？”
“是啊，我一天天小妈叫着叫这么多年了，哪是说割舍就割舍的。”卓梦贫道，“她现在过得也不错——虽然没分到财产，但她那套别院是她自己的名字，可值不少钱呢。请不了那么多佣人了倒是真的，不过我看她有那一个就够用了。”
“哪一个？”
“没事这不重要。”卓梦说，“我主要就是觉得啊，你说卓想和妍妍在一块儿那么久，孩子都这么大了，因为我们家那造孽的家族恩怨一直没结婚……我觉得这个事儿我们该负起一定责任。”
卓万瞄她：“你那是要负责吗？你是生怕爸九泉之下闭上眼了。”
“行不行嘛？你们要不干的话我操持也行，但你俩得来。”卓梦合计着，“你们想，接下来先是大姐公司上市，我和二姐去捧一波场，跟到场各方活络活络。紧接着卓想大婚，我们仨还是同时出现，一方面给人看看咱卓家的凝聚力，另一方面也看看在咱仨都在的情况下，哪些人不来，哪些人会来，来了说点什么，有没有合作意向——这路子不就开阔了吗？你说爸这一去，咱仨还有多少机会能聚在一起？还有多少机会用三人共同的力量吸引合作方？”
真是可怕的商业思维。
卓亿还有点犹豫：“会不会不太好啊。爸去世，不说守孝个三年还是一年，至少100天得有吧？卓想这时候结婚，怕是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卓梦一听就知道她没绕过弯来，“卓想要守什么孝啊，他又不是亲生的。”
*
当然婚礼的事，卓梦也亲自去跟卓想沟通了一下。
在这之前，卓梦没来过卓想的别墅——不是有意排挤他，而是他的别墅比大姐的还要好，没别墅的卓梦看了心里会难受。
但是现在她不难受了，进门还夸呢：“你这地方真不错啊，从规模到审美都是一绝，平时有游客来你家旁边拍照不？”
卓想也只是笑笑：“之后也打算卖掉了。保姆管家都已经遣散了，打算卖掉后买个普通的小房子住着，剩下的钱就用来生活。”
“那也是不错的生活，你所谓的‘普通的小房子’，怕是也不普通了。”卓梦说着喝了口茶，“为什么遣散保姆管家？你在卓氏的职位，卓万给你撤掉了？”“没。”
“那你的工资应该支撑得起啊，干嘛要这样呢？”
“我那职位本来就是挂名的，以前做做也就算了，现在……”他自嘲地笑笑，“我打算辞职了。我要是还一直拿这份工资，那我脸皮也太厚了。”
这是一点儿卓东血脉不沾啊。
卓梦才意识到他说话中一直没带称呼，于是率先叫道：“弟，这个事儿你跟你二姐商量，其实卓家的财力你知道，匀你的那点儿算不了什么。”
“不是的，三姐。”他这才放心地加上了称呼，“是我确实想试试另一种生活，就是不被外人环绕的生活。我想试试那种，家里只有我、老婆、孩子的生活。”
他说着看向身后的卧室门，忍不住笑了笑：“旁人一定觉得，我不是爸的孩子，这件事会让我痛苦难当。但不是的，我宁愿放弃在卓家的一切，也希望妍妍和孩子回来。妍妍离开的这段日子对我来说就像做了场噩梦，现在噩梦终于醒了，我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很满足。”
他扭回头来看向卓梦：“三姐，这套别墅卖掉，就足够我不用为生计奔波。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只想用心去体会家是什么。那对我来说太抽象了，可能需要用一生去找这个答案。”
这一番话说得，让卓梦脑中满是倪航的身影。
“我能理解你，我特别能理解。我也是以私生身份来到这个家，那滋味真的很不好受。要是能有个人真心爱你，能让你有家的感觉，那我觉得比金山银山都重要。”卓梦说得情真意切，“唉，你这么想就太好了——说到底是姐弟一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做姐姐的希望能置办你的婚礼。我们会让妍妍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卓想闻言怔了怔，然后眼眶飞快地溢满泪水，是被这人间真情感动到了：“三姐……我真的。我知道你从小受了很多委屈，我也知道爸不对。每次看到他那么明显地偏向我，其实我也很难受，就觉得自己的存在就已经伤害了你。其实我帮你说过话，很多次，但你知道爸也不可能听……”
卓梦给他递纸巾：“嗐，过去的事就别说了，我不是也总悄摸地瞪你、跟你翻白眼吗？你不跟爸告状就算是帮了我了——那什么，你这房打算什么时候卖啊？预期价格是多少啊？要价钱合适的话你三姐我可就出手了啊……”
*
但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倪航否决了。
他皱着眉头用吸尘器吸地上的狗毛，旁边还有两个扫地机器人在打转：“太大了，打扫不过来。”
“你傻啊，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打扫。”卓梦在沙发上翻了个面，“到时我雇个管家，再请几个保姆，你就负责指挥他们就好了。这种大型别墅都是这样的啊，哪像你爸纯做面子工程，买个别墅连个……对不起我不提你爸了。”
倪航刚想发作就这么被憋了回去。
他还是觉得有各种不便：“我觉得你弟弟说得对啊，有外人在的话不会很难受吗？出了卧室门就得板板正正的，就感觉不像家了。”
“不用板板正正啊，我看我姐姐她们都穿着睡衣到处溜达。”卓梦说着撑起身子喝了口水，“放心啦，你爱干嘛干嘛，没人管你的。”
“那要是突然想do了呢？”
卓梦一口水喷了出来。
*
她想说这种事哪有这么突然，都是开了化的人，怎么着都能憋到回卧室吧？
但是倪航过来给她拿纸巾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身子一弯卓梦能从脖颈一路看到腰。
紧接着他往卓梦边上一坐，伸手给她擦着湿了的衣襟：“怎么搞的啊，还好客厅沙发是防水的，不然又要……”
卓梦伸手把他的腰一搂：“比起沙发你不应该先关心我吗？穿湿衣服可是要感冒的。”
这谁能憋到回卧室？这根本回不了卧室。！

第83章 手法
倪航就探手摸到卓梦背后的拉链,从后背一路拉到尾椎骨。
他拨开了其中一边吊带，卓梦自己完成了另一边。
然后她向前膝行两步，把倪航圈禁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倪航抬头看着她：“……卓姨,我觉得你像一根香蕉。”
“你只要别比喻这事儿就还办得下去。”卓梦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打比方的时候只管形似不管神韵，谁能乐意被说像一根香蕉啊！
倪航的神情已经明显贪婪起来，却还偏要解释。他把手搭在卓梦腰上：“就是很像。剥开金色的外皮，里面白嫩嫩的。”
“那你呢？谁教你这样穿衣服的？”卓梦又解了他几颗纽扣,“你要么扣到顶，要么就只扣一颗就够了。”
她只给倪航留了倒数第二颗,然后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一身的沐浴露味儿。故意的是吧？真是被我给教坏了。”
他牵过她的手,引她去另一个地方：“你最近忙什么呢？不是说七天内必须要再来一次吗？不然蝌蚪会死掉的。”
*
掐指一算,也就五天。
“知道我忙你还来这出,你可真是心疼我。”卓梦的手揉动着，“怎么了，扭什么？”
“……能不能还像上次在车里那样。”
卓梦愣了愣才知道他说的是手法。
给她整笑了：“臭小子,你还挺会享受。”
倪航别过脸去：“你不是忙吗？帮你节省时间。你这样要弄到猴年马月去啊。”
卓梦又把他的脸掰回来：“跟谁阴阳怪气呢？知不知道自己命根子现在握在谁手上？”
“我才没阴阳怪气。”
“你就差把太极画脸上了。”
她俯身看着他：“你别说我现在还真有点看不透你了。你说你一天天脾气那么大，靠你近点了你嫌烦，离你远了你又穿成这样勾引我,你到底想干嘛？”
“嫌你烦是因为你老在我做饭的时候靠过来，菜都要糊了还抱着我不撒手！而且……”倪航还试图把脸藏起来,但又在卓梦的控制下摆正，“而且你就只是摸摸,你根本就不进行下一步！这样真的很烦！”
哦,是卓梦不曾想到的。
“嗯……可能我作为恋人是有一些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也是，倪航不是鸭子，不可以摸爽了就让滚的。
倪航继续控诉：“你以前就有这个毛病,一回到家没有任何铺垫把我按倒就开始，那跟用玩具还有什么区别？你能稍微跟我有点交流吗？或者就是一连好久都没有，你要是真没有也就算了，你还老喜欢上手，自己开心了就晾着不管了，这难道对我身体就很好吗？”
把卓梦给说愣住了：“嗯……那我现在还能不能继续？因为你看起来很生气，再继续的话感觉像在强迫你。”
倪航彻底破防了：“算！了！吧！放开我，我自己可以，我就自力更生好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像在车上那样弄是吧？”卓梦换了个手法……但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
以前都是别人伺候她，这个还得上赶着伺候。
但是怎么说呢，也挺好看的。衬衫已经在争执间扯得乱七八糟，要不是一颗纽扣连着估计这会儿都掉地上了，看得出倪航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手法，不一会儿就面红耳赤哈哧哈哧。
卓梦看得舔嘴唇，大概这就是秀色可餐。她一边俯下身去轻抿，一边手上挽了个花儿。
倪航惊呼一声——还是那条裤子，又脏了。
“你就可着这一条祸害？”卓梦的手却还没停，“你别说我刚刚才反应过来——你凭什么跟我大呼小叫的？你不听我解释说跑就跑，还威胁我要把我拉黑，还铁了心要跟我分手，还怎么哄都哄不回来。是不是你干的？嗯？”
“别……哈，不应期好难受！”
“难受就对了，谁说要让你好受了？”新的癖好似乎被激发出来，卓梦的手包住这黏糊糊的脏裤子，“是谁说自己不太需要这个的来着？完事儿又问能不能还像车里那样？你当我卓梦是什么人啊给你当牛做马？”
“那你倒是松手啊！”
“少跟我大呼小叫的，我想松手我自然会松。”卓梦一本正经的，“你看，你没谈过恋爱肯定不懂，两个人在一起呢那是要互相包容的。之前我只顾自己爽，那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改了吗？那你呢？你的问题你有没有意识到？”
倪航几次想挣扎，但要害被握住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逃脱的。
他成功地被从不应期搞进了应期：“别用手了，卓姨，还是你好。”
“你现在也就只有这会儿还喊声姨。”卓梦用了点力气，“问你话呢你还提上要求了——知道错了没有？”
“啊——卓姨，你难道就不想我吗？我之前好歹在车上有过一次，你一次也没有吧？你的枕头都没……啊！”
卓梦给他逗笑了：“我千辛万苦哄你回来，你就只关心我的枕头皱没皱？嗯？”说着又来了一下。
这次倪航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结束了。
他很快回了神来，但身上还有点抖：“不、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你的实力我还不知道吗？”卓梦说着就又继续了，“我再问一遍，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一向不服输的少年开始自暴自弃，毕竟他连身上的皮肤都开始发红了，“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
“错在……错在……”
“我看你还是不知道。”
“啊！错在没有包容你！”
卓梦语塞片刻——这听着怎么好像还是她的错。
她不慢反快：“不行，听起来好不爽。”
“啊啊啊！我应该相信你的！我错在没有相信你！”倪航大叫着。
这个新鲜，卓梦放慢手速：“嗯……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有了我……就不会看别人。”
妈呀，看都不行吗？！
明明是在教育倪航，怎么反倒给自己加码了：“嗯……还有呢？”
“相信你……其实把我看得很重要……比生意还重要……”
这她可没说啊！
“相信你……对我是认真的……等我到年纪了就会和我结婚……”
卓梦按住他一顿搓：“你小子耍我是吧？你故意的是吧？”
“嗯！嗯！”倪航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竭力调整着呼吸，居然硬生生挺住了这一波。
卓梦便松开了手，用脏手勾起他的下巴：“忍着干嘛？不难受吗？”
终于被放开了，倪航便不再忍耐，一把把她抱紧了怀里：“想留给你。”
“真的假的？现在？”卓梦嬉笑着跟他滚在沙发上，“都一触即发了，一会儿要是比我还快，那你不是很没面子？”
倪航热烈地亲吻她：“那我就……很快地再来一次！”
*
最后结论是，以后可以先搞他两次再正式开始，这样两边都不委屈。
果然和谐生活是很需要智慧的捏。
结束后两人抱在沙发上，又开始说掏心窝子话。
“两种忙的状态？”倪航对卓梦的描述感到好奇。
“对啊。”卓梦解释，“一种是形势不好，或者被压制的状态，那种时候我就会很着急地想搞一下，就是能帮助我很快地调整心情；另一种就是越忙越有奔头，越忙钱越多……这种时候我就无欲无求。”
倪航品了一下，皱起眉头：“所以你确实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用得着我，你就是拿我当解压玩具。”
“瞎说什么呢？我哪款解压玩具不比你听话？”
被戳了一下肋骨上的痒痒肉。
卓梦嬉笑着躲开：“好好好不开玩笑——你又不是只有这个用途，干嘛这么想自己？”
“可是七天内我必须得有一次啊，而你压力大是不定时的！”
“那你今天做得不是很好吗？勾引我，诱惑我，我自然就把持不住了。”
倪航把她放远一点看一看，然后又重新搂回来：“卓姨，你真好。”
卓梦觉得好笑，窝在他怀里轻声说：“是你好。”
*
所以购入别墅的事情被两票否决，不过卓梦还是得搬家。
她在游乐豪庭的大平层风景不错，但也就剩个风景好了，并不是那些大老板的聚居地。
可见她爸始终是把她当僚机培养，并不希望她有自己的关系网。
那么现在，作为一个手握卓氏半数洋酒生意、继承了其他多个板块，还经营着酒行的成功企业家，卓梦得搬去那种明星老板们聚居的小区，这样以后邻里交流也活络。
在卓梦选好新家地址之后，倪航就买了一堆大纸箱子，把家里的大小物件一一打包好，然后叫搬家公司上门取件。全程不用卓梦操心，利索地就搬完了，一点儿东西没丢，甚至什么东西在哪个箱子里倪航都记得。
而这段时间，卓梦除了参加卓东的葬礼以外，就是忙着整合新公司的架构，在虹都排布了多家酒行，还买了几家店面打算效仿卓亿经营酒吧。
至于原来的那套大平层，卓梦本意是想放着不管的，想着以后闲时还能回去看看。不过得知她不住了之后，有个人找她打听了价格——卓太。！

第84章 网红
“妈,您怎么突然对我那破房子感兴趣了？”
“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事实证明，卓梦恨的确实是她爸,她爸一走她看谁都顺眼。
甚至开始跟卓太唧唧歪歪：“哎哟,不是说好了事成之后您就是我亲妈吗？您怎么还这么生分呢。”
有趣的是，现在卓太也不敢跟她大小声，毕竟卓梦的势头在卓万之上。
于是卓太顿了顿，换了语气：“妈就是觉得那套房子风景不错。卓府太大,我住着压抑。”
“你压抑你照四太那样弄个小院不就行了吗？我要不是为了谈生意方便我也搞那种了。”卓梦在自己宽敞明亮的新家来回踱步，“我那地方虽说重装过,但是也旧了,而且还是照我喜好装修的,你要想住还得扒了重装——你不如像我这样看这种装好的,挑喜欢的装修风格直接拎包入住。”
“你就说你卖不卖吧。”
嘿，真稀奇：“你是想让我给你便宜价还是怎么着？你要这样我得回去把地砖全起了啊，看看我妈有没有留什么重要物件在里头。”
“算了,我也是闲的我来问你……”
“哎，等等等等。”卓梦叫住她，“谈谈价。”
*
当时卓梦想的是,如果不卖的话她可能永远不知道卓太到底想干啥。
想要便宜价是不可能的，卓太作为卓东的正牌太太分到的遗产已经这辈子花不完了；说起地砖也是开玩笑的——卓梦留学回来时本以为能有个自己的小别墅,结果爸说把她妈妈生前住的房子给她，气得她把整个房子扒成了毛坯重建,连水电路都改了。
那房子里哪怕有个暗门,都该被她发现了。
挂了电话后卓梦扭头看倪航：“那边的所有东西都带过来了吧？”
“带过来了啊。”
“有个人信息的垃圾什么的也都处理掉了？”
“都是粉碎后扔的。”
“那就行。”卓梦来回溜达，“那不该啊……”
她走着走着停住，因为看到家里又又又又又多了个不寻常的东西。
这几天倪航负责整理新家,总是时不时给卓梦一张清单，说这是他要买的东西。
卓梦一开始以为他是想要报销，但又发现他的清单上没标价格，就只是列出了一些物件。
倪航解释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这个家的一员有权让这个家多一些自己喜欢的元素，但是他又是个领着工资的家政不能去破坏雇主的喜好，所以就选择了征求卓梦同意的方式。
把卓梦可爱得看也不看就全部同意了。
于是最近阳台上就多了很多花花草草。虹都一年到头气候湿热，阳台上各色绣球花疯长，蓝蓝紫紫粉粉冒了满窗。
赏心悦目，但看到他整这么大动静卓梦还是懵的。
看了几秒，最后只蹦出一句：“注意除虫。”
如果只是养养花什么的好像也就那样，但是倪航还会往花盆里放些陶瓷小摆件，像小兔子、小青蛙、小松鼠什么的。
这就有点可爱过头了，难道她家阳台是什么童话世界吗？
而此刻，卓梦看到的是自家门上与人同高的地方，莫名冒出一个猫和老鼠里面那种小木门。
门闩是一朵塑料向日葵，门上用小小的贴纸写着“好运”。
“这又是啥，为什么要在门上再搞个门。”卓梦说着伸手把门闩打开，发现木门里面是那个猫眼。
倪航边侍弄花草边解释：“因为有那种‘反猫眼’能偷窥到家里，所以还是从里面把猫眼遮住比较安全，但是我们又有看猫眼的需要，所以就做成小门……”
话没说完就被卓梦从背后抱住了：“你也太可爱了宝贝，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有这么多鬼点子，赶紧的让我亲一下……”
“放手！我在浇水，你烦死了！”
*
虽然总是被烦到炸毛，但对倪航来说，卓梦已经算是个极好的恋人了——如果她真能不再拈花惹草的话。
倪航早早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并坚定不移地想要发展成自己的职业，他很明白以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胜任高端家政，从来没打算贱卖自己的家务劳动。
但是高端家政一般都是住家的，所以他又很明白他这辈子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工作上，花更多精力去照顾别人的家，只有周末时间可以放在自己的家庭上。
他倒也没想过他居然堕落到和雇主谈上恋爱了。
这在业内是大忌，不仅涉及到职业操守，还有一定概率会领不到工钱。
但是他的卓姨不一样——她从未轻视家务劳动的价值，总是坚持支付他那仨瓜俩枣的家政工资，其他零花钱都是额外的；她也很理解倪航的个人爱好，不会觉得他是没苦硬吃，甚至还很会欣赏他的种种小设计。
有时倪航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知足了，都这样了还对卓姨唯一的毛病耿耿于怀。不过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不能自我怀疑——卓姨本来生活环境就复杂，三妻四妾都当是正常事，要是他再不坚定的话真的有可能被PUA当所谓的“正室”。
她休想。
如果能领证的话就不会这么没安全感了吧？但是就是领不了啊，距离他22岁生日还有四百多天，这四百多天都要这样生活吗？他老是这种防御姿态的话，卓姨总有一天会嫌烦吧？
话说为什么男人22岁才能结婚啊，他觉得他已经可以去做这个决定了啊，20岁的难道就傻吗？20岁难道就没有结婚的权利吗？
倪航觉得很不合理。
他们现在住的小区不仅有各种有钱老板，还有很多明星居住，之前在电梯里和一个男明星遇上，倪航都觉得自己黯然失色……虽然他也看得出对方化妆了。
更烦的是，因为他家阳台很漂亮，总有小明星跑他阳台底下拍照。要不是小区门禁森严，可能都要变成网红打卡点了。
当他跟卓姨吐槽的时候，卓姨也不是很能get到他愤怒的点，只是让他大度点，阳台整这么好看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显得他像童话里的反派，把花园打造得漂漂亮亮却不许任何人接近的那种。
所以倪航已经尽可能在调理自己了，直到有个团队在他家楼下拍了一下午，叽叽喳喳个没完。
他真想一盆水泼下去：“你们能不能走啊，还没结束吗？有绣球花的景点那么多，非要在别人家楼下拍吗？”定睛一看，还是他平时很爱看的一个网剧的表演团队。
明明演得很好的，谁能想到现实中那么烦人。
其中一个很年轻的、网名叫【多喝热水】的仰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们开头几段在这里拍的，后面的不在这里的话前面几段也就废了……”
另一个年长些、网名叫【林抖抖】的也跟他商量：“是的，我们还有两个镜头就拍完了，最多十分钟。打扰您了真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协商一下赔偿……”
描眉画眼的，一个比一个好看，搞得倪航气更不打一处来：“谁要你赔偿？我忍很久了，你们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实在对不起先生，能不能再稍微通融……”
“怎么了这是？”卓梦回来路过楼下时，看到的就是倪航这嚣张跋扈的样子。
*
卓梦今天是参加大姐公司的上市庆典刚回来，一身行头看似简单，但对于看得懂牌子的人来说，从头到脚都是富贵迷人眼。
团队导演立刻抛弃了上面那个不起眼的小家伙，转而跟卓梦沟通：“您好，您是这家的业主对吧？”
“对，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就剩两个镜头，一共十分钟……”
倪航发疯：“他们明明已经拍了一个下午了！吵死人了！”
但此时已经没人管他说什么了，刚刚说话的两个男演员对卓梦的出现作出了不同反应——【林抖抖】脸色铁青，往后连退了两步想把自己藏起来，【多喝热水】则直接叫出了她的姓氏：“卓小姐？”
“贺水？”
*
好啊！好啊！是倪航刻骨铭心的名字！今天总算见着本人了！
卓梦脑瓜嗡嗡的：“赶紧走赶紧走，本来十分钟你们拍就拍了，现在是一分钟也不能留。”
导演急道：“您通融一下吧，现在走的话我们一下午都白干了！”
“我通融你了谁通融我？你一开始就别在我家楼下拍不就完了？”卓梦说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赶紧走吧，这十分钟要是给你拍了，我十天半个月都不得安生。”
“可是……”
卓梦掏出手机就打电话：“喂，保安？你们怎么回事儿拍摄团队都往里放，赶紧的过来处理一下，没法正常生活了这。”
团队无可奈何，只能速速收拾东西。
演员没什么要收拾的，只是把外套拿起来，倪航死死盯着贺水，贺水也抬头盯着他。
到底是贺水先移开视线，转而落在卓梦身上：“他是谁？”
大哥咱俩好像没什么关系，你能不搞得跟捉奸似的吗？！
“他是谁？他我男朋友！”卓梦好像恨不能让全小区都听见。
贺水又抬头看了一眼：“看起来不像。”
而他视角里的倪航已经快要跳下来咬人了。
卓梦急得拢了把头发：“怎么个不像法？还得我俩当你面打个啵才行吗？”
“你就为了他拒绝我爸？”
“你不要说得好像你爸跟我求婚了似的。”
“……可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贺水皱着眉头，“哪怕是为你的事业。”
“你倒挺愿意为了我的事业牺牲的。”卓梦看他非得这样，索性叉了个腰，“就这么跟你说吧——我犯不着再给自己找个爹。亲爹我都受够了，我可不想再忍耐你爹。”
“……你父亲刚去世，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你爸对你也不咋地，你倒挺孝顺。”卓梦一点也没收敛，“你对商圈不了解，那我现在告诉你——当初你爸许诺我的种种好处，我现在都已经到手了。有坎坷，有运气，但是能换这些东西属于我个人，而不是和贺家共享，我觉得很满足。”
贺水好像明白了：“所以你反倒是为了生意而不能接受我。”
但卓梦觉得他没明白：“我是因为不喜欢你，明白吗？我有喜欢的人，我当时就不是单身状态，我没法接受你——这很难理解吗？”
“不难理解……可你当时明明兴致勃勃地跟我爸谈来着，还问我能不能接受你在外面……”
“停！停！贺水你想让我死吗！”
*
送走这帮瘟神回到家，卓梦忙不迭地跟倪航表忠心：“不是的，当时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他那人有病你知道吗？他在那胡扯……”
见倪航皱着眉头，卓梦以为自己又要完蛋了，谁知倪航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旁边的那个人，有点怪。”
好家伙，孩子器量见长啊，还有工夫看旁边呢。
卓梦赶紧跟上思路：“哪个人，怎么了？”
“那个叫林抖抖的网红，你不知道吗？”倪航说，“他从看到你开始就脸色不好，还一边跟旁边的女生说话，一边拿眼睛瞄你。”
好久远的网名。
卓梦一口咬定：“不知道，不认识，什么抖抖，抖什么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卓梦一时闲不下来：“我去开我去开，你先忙你的吧。”
门一开，视线向下，门口是个小个子女生，乖娇可爱齐刘海，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
卓梦一下子温柔了八个度：“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您好卓小姐，我想问一下，林抖抖以前是不是给您发过一个视……”
卓梦一把把她的嘴捂住：“来，姑娘，我们到门外说。”！

第85章 婚礼
卓梦确实记得这个人。
他是个看似很会,实际上很新手的人。
卓梦混迹各大短视频平台许久，关注的擦边男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这个林抖抖主要是身材确实不错,然后也挺知道金主妈妈们爱看什么。
但是他没明白,金主妈妈和他互动的动力，就是想发掘他的“潜能”。
像小顾这种极品，属于手还没摸着呢你钱就没了，给他砸钱只不过是最基本的；像【少年小岚】这种,属于给钱只能买才艺，但要是给得太多了那其他的其实也不是不能拍。
而林抖抖是个特例,他好像不知道要给自己划分收费等级。
当初卓梦不过是害他被大姐举报、看他可怜,这才给了三万块钱,他呢？直接就发了只穿裤衩子的视频过来。
其实像卓梦这种徒有钱财心灵空虚的——至少当时还很空虚——主要想要的就是一种征服感,是那种“高贵鲜亮的头颅为我底下”的快乐。那首先林抖抖就不占“高贵鲜亮”这一条，他没拿捏住那个范儿；其次他低头低得太快了，直接让卓梦打通关了,一点儿意思没有。
在搞擦边这条赛道上，他的身材是他的本钱，但是就是思维太嫩了,没搞明白赚钱机制就开干了。
所以卓梦觉得自己当时删了他劝他收手是好心，他根本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继续做下去的话这会儿可能都被骗下海了。
现在看来，他似乎真的已经转型搞正经的,但如果名气大起来,那黑历史确实也是个事儿。
“那个视频我没点开就删了。”卓梦实话实说，“三万块钱就脱成那样，老实说我没有任何兴趣了,只是觉得挺心疼的。”
“三万块啊。”洋娃娃神色忽然阴森，“他跟我说的是三十万。”
*
迅速的表情切换让卓梦晃了一下眼，定睛一看对方却又时那笑眯眯的良善模样。
“额……”她想着也许是看错了，“你是经纪人什么的吗？”
“不是，我是个编剧。”
“啊，那这种事情他让你来跟我沟通啊……”
“是的，他自己不敢来。”
“……你不容易啊，摊上这么个演员。”卓梦打量着她，“你看起来好小，像是才工作了两三年的。”
“做这行两年啦，好在也有出圈作品。早期写过一本《父亲的四姨太》，百合向的，卓小姐看过吗？”
“没，我基本上不看网剧。”
“哦——那就好。”编剧姑娘莫名冒出一句，“顺带想问一下，卓小姐在卓家排行……”
“我吗？我是老三。”
*
“哦——”洋娃娃应着，同时心虚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她很快转移话题：“知道您是卓氏的老总，那我心里也踏实多了。您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在网上传播那种下作的视频，您说删掉了，我是相信的。”
“我当然不会。”卓梦摊手，“不瞒您说，我现在更怕他拿这事儿威胁我，我还想给他封口费呢。”
“好好好。”姑娘笑眯眯的，说了个很网感的词，“那我们就互免了。”
“可以啊。”卓梦觉得好笑，“不过我得先说好，那段视频他给多少人发过我可保不准，哪天真要是流到网上了，那也不是我做的。”
“他跟我说的是只给你一个人发过，不过我现在也拿不准了。”洋娃娃的脸上再次闪过那种阴森的神情，“没事，等我回去慢、慢、问、他、吧。”
*
卓梦很快就送走了这位姑娘回到家里，倪航边整理边回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网红想谈合作，我给拒绝了。”
“我是说你看起来心神不宁。”倪航到底还是担心她的，“出什么事了吗？”
“没……”卓梦感受着后背飕飕的凉风，“就是觉得大白天见鬼了。”
*
晚饭搞了点有情调的，日式Omakase，卓梦坐在厨房的小吧台前，倪航做一道她吃一道。
卤过的小香菇咸香弹牙，配上一杯啤酒快活似神仙，同时倪航还在她眼前准备着做天妇罗——这吃饭还要玩什么手机看什么电视，她光看厨师就下饭。
这已经不是“有这样的老公你几点回家”的问题了，有这样的老公卓梦根本不想离开家。
至于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晚饭还能有这个待遇，说明倪航对卓梦的处理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他甚至开始于心不忍：“这样真的会导致他们一下午白干吗？其实如果真是十分钟的话拍了也没什么。”
都过去一小时了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
卓梦喝着啤酒摆手：“我家小航就是太善良了，他们不礼貌在先，你还为他们着想。没事儿哦，只要你不受委屈就行。”
倪航给虾裹上面包糠：“其实那个贺水长得确实不错。”
“化妆化的，哪像我们小航纯天然就好看。”卓梦言辞刻薄，喝醉后语气还有点轻佻，“你看我们20岁的，就是比他23岁的嫩。”
倪航却没开心到哪里去：“我迟早有一天也会23岁的。”
“你80了我都会觉得好看。”
总算是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卓梦终于知道周幽王为什么要烽火戏诸侯了。
不过这倾城之笑也是转瞬即逝：“我还挺羡慕他的……超过22岁就可以结婚了。”
“你还在上学呢，好好用功是正事，哪有大学生一天到晚想着结婚的。”卓梦笑话他，“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卓想和妍妍领证了，过几天办婚礼，明天我带你去买身参加婚礼的衣服……”
倪航眼睛一下变亮了：“我也可以去吗？”
反倒让卓梦觉得很好笑：“我要带你，难道还能有人拦着？”
*
所以第二天主要就是带倪航买衣服。
卓梦是照着和自己一对儿买的，她当天打算穿的是一件香槟金的烫花旗袍，所以就给倪航往民国风里试。
这一试不要紧，卓梦是件件都喜欢——灰色学究风三件套，拿下；黑色竹叶刺绣款，拿下；卡其色斯文败类款，拿下。
临走又看上一件白西装，硬是让倪航去试了。
当时卓梦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玩手机呢，那边帘子一拉，她这么一抬头，眼睛就久久没有移开。
倪航被盯得有点紧张：“怎么了，很怪吗？”
“宝贝，这件可以买，但参加婚礼的时候千万不能穿。”卓梦起身牵住他的手，着迷道，“你这太抢新郎风头了。”
*
最后是穿灰色那套去的，低调奢华有内涵，衣领夹是一朵香槟金的玫瑰。
但是好看的男人千千万，众人的视线焦点不可避免地聚焦在了另一边——卓梦一身香槟金的旗袍从车上探脚下来，从领口到下摆烫着一条浅金的龙纹，随着她的步伐如活物般游动。
场内也不知道是请的摄影摄像还是不请自来的媒体记者立刻围过来，闪光灯下的卓梦左右挥手，微笑示意。
恰在此时，另两辆车也停了过来。
卓亿一身黑色绒面旗袍，领口一圈珍珠，下摆绣两朵巨大牡丹；卓万依旧对大小姐风情有独钟，亮蓝的锦缎旗袍缀着流苏，搭一件圆领披肩。
她们双双走到卓梦身边，一边对围观镜头微笑一边跟身边的姐妹说小话。
“合着你俩也不低调。”
“踩我脚了，故意的是吧？”
“好多人啊。”
直到走到红毯尽头，被阿莹、倪斌、倪航分别扶过去，在观礼前排落座。
虽然没倪航什么事，但他还是有些紧张：“我们结婚时也会来这么多人吗？”
“对。”卓梦确切地告诉他，“没事儿，都是我的客人，你又不用说什么。你到时就跟你同学玩儿就好了。”
还是让倪航感到一丝丝崩溃，他觉得他的同学们到了这种场合也会变成一群鹌鹑。
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又一个“总”过来找卓梦说话：“卓总，您还记得我吗？之前那次多有冒犯，还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卓梦脸上一笑，立刻叫了上来：“王总啊。我怎么会忘呢，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手下那小弟弟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就行。”
“哎哟哟哟，卓总这话真是，羞煞我了。”王总说着就拿起酒杯，咕嘟咕嘟先干了一杯。
喝得挺实在的，立马就站不稳了：“这一杯酒，算我给您赔罪，那咱们那一页就当掀过了，以后……”
“嗐，王总怎么至于呢，那页不早就掀过了吗？”卓梦好脾气地摆摆手，“生意人看的只是一个利字，王总以后要有好买卖我们大可以继续合作，过去的一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呢？”
“那就好！那就好！”王总醉醺醺地拱着手，“卓总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看着他踉踉跄跄地退开，倪航还有些担心：“他怎么了？为什么一口气喝那么多酒？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这都正常的。”卓梦跟他笑笑，然后随手招一招。
胖子就伸了头过来：“卓总您讲。”
“叫几个人把他赶出去，动静大点也没事，让他闹。”
“好嘞，您放心。”
然后喝了口茶，顺便吃下倪航剥好递来的一颗荔枝。
卓亿探身过来：“怎么招惹你了？从今天这个场合被赶出去，他这辈子可别想在虹都做生意了。”
“之前跟我谈生意的时候不守规矩。”卓梦无所谓道，“没事，赶出去就解气了。”
能让卓梦说出“不守规矩”这种话来，那卓亿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同样招了招手，对探过来的脑袋说了句：“阿宏，你也去搭把手。”！

第86章 把戏
“哟,想不到大姐还挺维护我的。”卓梦挑眉，“有事求我啊？”
卓亿转转手上的戒指：“不是维护你，这关乎虹都整体的风气问题,谈生意没有那样谈的。”
“行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阿宏要是打人了可不能算我头上。”
“放心，算我头上。”
卓梦便一边嚼荔枝一边往后瞄：“说起来还真好久没见着阿宏了，他最近忙什么呢？”
“嗐，打从我开始闹离婚之后贺家不是不让我见兰兰吗？我就让阿宏跟去兰兰身边了。”
“那现在呢？抚养权要过来了？”
“要来了。虽然也出了波血,但兰兰能回来就是最好的。”卓亿说着向卓梦探头，“往后洋酒这块儿,还得妹妹多帮忙啊。”
卓梦连连点头：“大姐太客气了,这不都应该的嘛——我那边也有几个酒吧在筹办,细节上还得请大姐多指点。”
“一定一定。”
卓梦乐乐的,又招手唤倪航：“再来，荔枝荔枝。”
倪航却已经擦手了：“不行，一天最多吃5个,不然会上火。”
哦是吗，就是不管多大的荔枝、什么年龄的人吃都只能吃5个，不然就会上火是吧？
卓梦刚皱眉想说再来一个,一扭头看见倪航这西装革履用心做过发型的模样，语气霎时又软了下去：“好,那就不吃了！”
你说白天有月亮我也认了。
卓亿在旁边看得一脸好笑：“真牛啊，这小男孩还真把你勾得五迷三道的。”
“那可不嘛,我的保姆是男保姆。我离不开他……”卓梦神神秘秘地看了卓亿一眼,“他，离不开我。”
“哈哈哈你够了！”卓亿乐得照她肩膀拍了两下，“你不知道,刚阿宏一看见你步子都满了半拍，生怕你又言语骚扰他，结果你硬是看也没看他一眼，闹得他怪尴尬的。”
好在场地内足够喧闹，另一边的倪航听不见。
卓梦也笑：“他我是真没兴趣，后来有人跟我说了我才意识到我讲话语气不对，现在基本上也在注意了……嗯？怎么了？”
见她没听清，倪航便趴在她耳朵上又说了一遍：“卓姨，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快一点哦，一会儿仪式要开始了，乱走动的话对新人不礼貌。”
“好。”
*
倪航还是好紧张，即便坐下了也还是觉得紧张——往他们这桌看的人太多了，刚才甚至还有试图跟他套近乎的。
他实在受不了了跑去洗手间透气，刚洗了把脸就被突然接近过来的巨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刚才跟在卓亿身边的那个人。
“您好……嗯……”
“叫我阿宏就行。”这人应着，在倪航旁边的洗手池洗着手上的一点点血迹。
看得倪航心惊肉跳：“这是……”
“没关系，一点点鼻血而已。”阿宏这么说，但眼神一直盯着他，“你……和三小姐是什么关系？”
“我吗？我……”倪航仔细回忆了一下——卓姨说在除了他爸以外的人那里都可以说实话。
于是理直气壮道：“我是她男朋友。”
阿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她说的还是你认为的？”
“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多大了？”
“20岁。”
“不上学了？”
“本科在读。”
阿宏听得叹了口气：“小弟弟，话我不能说得太清楚，但是有钱人的圈子太混乱，对你来说不是个好选择。”
倪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难道你也……”
阿宏点点头：“我深受其害。”
倪航很惊讶——这种肌肉虬结的大块头在富婆中也会有市场吗？人类的癖好还真是多种多样：“哦……那你也挺不容易的。谢谢你啊，但是卓姨不一样，她人还怪好的。”
“唉，主要我看你像是正儿八经学生，不然我也不说这个了。”阿宏苦口婆心，“但是不管怎么说，学一定要上完，毕业证一定一定要拿到，明白吗？不能为了眼前一点利益放弃大好前程，知道吗？”
“好的，放心吧。”倪航同情地看着阿宏，“你也加油啊。”
*
倪航目送阿宏离开，不知道这个可怜的男人经历过什么。
这么一想他确实是幸运的，遇见的是卓姨，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富婆——不过真遇上那种人的话他一定会头也不回地走掉的。
这么想着，倪航对着镜子给自己鼓了劲儿，这就要出去，却迎面又遇上了另一个进来喘气的。
他爸。
*
很惊喜，终于碰上自己人了：“爸！”
“哟，小航？”倪斌才注意到他，冲他一笑，“第一次看你穿西装，真的长成大人了。”
“你倒还是老样子，一穿西装就紧张兮兮的。”
“可不嘛，让我又回忆起了跟人谈生意的时候。”倪斌说着也洗了把脸，整整自己衣领上亮蓝的宝石胸针。
倪航一眼就看见了，立刻就八卦起来：“爸，你跟卓万阿姨是不是感情挺好的？”
这话一出，倪斌的身形突然僵住，脸也飞快地失去血色：“你、你怎么……”
“我知道啊，卓姨说卓万阿姨挺喜欢你的。”倪航还跟他嬉皮笑脸，“这有什么好瞒的，我一直很支持你谈恋爱的啊。”
倪斌脸上的血色便又迅速回来，甚至是变得有点红润了：“哦哦，嗯……对，但是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可不要乱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跟谁说去啊。”
正为爸爸恋爱顺利而高兴着，不妨倪斌忽然来了句：“哎，那你是怎么回事儿呢？今天你卓阿姨怎么会带你来的？”
*
嗯……
怎么办呢，卓姨特意叮嘱过要对爸爸保密。
虽然倪航觉得现在没这个必要了，但没跟卓姨知会过就直接说了的话，好像也很过分。
他有点烦：“……就是带我来了啊。”
“你这领带夹跟她的裙子好像也是一个颜色。”
“对啊，我跟她一块儿出席，那不就是应该一个颜色吗？”
“哦……”倪斌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嗯，也对。”
“……那我先回座位了爸。”
“等等。”倪斌叫住他，又趁着湿手帮他理了理额角掉下来的碎发，“行了，真帅。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爸这边也就放心了。”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爸，你倒是憔悴了不少。”倪航说着大实话，“我猜，你昨天肯定没睡好。”
*
直到回到座位，倪航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卓梦正跟人聊得火热，没怎么注意到他，于是他便主动凑到卓梦耳边去：“卓姨，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啊，什么事儿？”
“就是，我们的事能不能……”
话到一半，大厅灯突然整个儿暗了下来，场内发出激动的惊呼。
紧接着，两束光芒打下，分别在场地两头——一边是身穿燕尾西装的卓想，一边是身穿洁白婚纱的妍妍。在主持人的介绍声和灵动的音乐声中，他们缓缓走向彼此。
他是富豪最宠爱的小儿子，腰缠万贯家财却一心只求真爱；她是普普通通的贫家女，背负着诸多不解猜疑却与他坠入爱河。相爱八年，育有一子，她却始终不被认可；反对权威，屡次抵抗，他一直没有放弃厮守的希望。
一场亲子鉴定于她是晴天霹雳，却被恋人的母亲告知另有隐情，为了爱人的前途她不得不带球远走高飞；又一场亲子鉴定于他是久旱甘霖，虽打碎了他作为富家子的所有过往，却铸就了他们相守一生的温暖未来。
他们历经坎坷磨难终究走到了一起，他们蹒跚学步的孩子为他们送上了璀璨的婚戒。
司仪高声道：“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哦——”台下欢呼着，纷纷鼓掌致意。
卓梦早就忘记了倪航没说完的问题，看着台上相拥的二人热情鼓掌。倪航便也不再问下去，看看台上洁白的婚纱，又看向自己身边的卓姨。
他觉得这样下去到底不是办法。
*
卓想和妍妍的婚礼十分圆满，一切结束后的卓梦也继续投身自己的光辉事业。
酒厂已经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公司也基本进入平稳运转，最近主要就是忙点酒吧的事儿，以期尽快开始营业。
如她所说，当她进入这种斗志满满的工作状态时，是不会想床上那三两事的。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段时间倪航也没有找她作妖，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卓梦意识到时都觉得心里一惊，她觉得倪航安静得反常。
不会是在生闷气吧……她上次明明说了啊，很有需要的话允许勾引她，难道他没听明白吗？还是他不理解所谓的勾引要做些什么？
这么想着，卓梦这天特意早回家了，不过因为遇上堵车，到家时也已天黑。
门一开，她便忙不迭地叫道：“小航！”
但她很快僵住了，因为家里一团黑——活像倪航跟她生气跑了的那天。
她急了：“小航？小……”
不对，也不是一团漆黑，地上有个小小的夜光贴纸。
是个箭头。
不会吧，这又是什么把戏？
卓梦鞋都没脱，循着箭头就走过去，发现一连串的箭头最后指向沙发后面。那里有个隐秘的按钮，写着夜光的“按这里”。
她立刻按下去，于是她背后的一面墙蓦然亮起——原来是个颇费工夫的灯牌，上面贴满了他们在马代游玩的照片。
卓梦觉得有趣极了，她一张张看过去，嘴巴都合不拢：“虽然很感谢你，但今天不是我生日……”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最后一张照片旁有根线，旁边写着“用力拉”。
于是她用力拉下去。
机关触发了她脚边的自动喂食器，狗饭自动加满，对于卓梦回家无动于衷的拖布闻声而来，大口享用着今天的晚餐。
活物的加入把卓梦吓了一跳：“嚯，你哪冒出来的？你爸呢？”
正想摸摸狗头，却发现拖布背后背了个小口袋。
她赶紧伸手进去翻找，里面是个小纸包，用来做纸包的纸是他们当初签的第一份家政合同。
好在仔细看了一眼，不然以卓梦的性格可能直接就撕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打开，然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是一枚钻戒！
然后那一瞬间，阳台灯也亮了起来。
在那片世间最美的花园里，倪航穿着她最爱的那身白色西装，手上捧着一束香槟金的玫瑰。
他看起来非常认真：“卓姨，我在向你求婚……请问你能接受我吗？”！

第87章 小顾
姨接受啊,姨咋能不接受你呢。
“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卓梦立刻上前接过了那束花。
倪航也松了口气，他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毕竟是连恋爱都要瞒着父母的人,而且也曾因他年纪太小拒绝过他,所以倪航有做好卓姨以同样的理由拒绝求婚的心理准备。
当然，也没人会嫌事情办得太容易了。
他立刻从卓梦手中接过戒指，生怕她反悔一样：“那我、那我现在可以帮你戴戒指了。”
“当然，你可以！”卓梦说着伸出右手。
倪航捧过去把戒指往无名指上这么一戴,心里总算是踏实下来：“那以后不妨碍行动的时候你要戴着这枚戒指，如果有人问你你要说你有婚约了,再有人和你谈什么商业联姻的话你都不能答应了。”
“哈哈哈,你小子也是个人才。”卓梦抬手欣赏着自己手上的钻戒,这个品质大小大概要用光倪航所有的存款,“你知道吗？你不声不响就拿到了和虹都最有潜力的单身企业家的婚约——你要不开班吧？很多男人会买课的。”
“那我宁愿出家政课程。”倪航说着又从口袋掏出一枚素圈，“这是我的，你也要给我戴上。”
卓梦哭笑不得地看着这铁环：“你是真没钱了呀,要不过两天我给你买个好的，到时候再……”
倪航如临大敌：“不行！就现在！我就要这个！”
*
于是倪航就被这枚小铁环套牢了。
他们在阳台热吻，然后倪航将她抱起,直奔卧室。
看着倪航忙不迭地甩开外套，扯松领带时,卓梦才意识到——哦，原来这也是勾引的一环。
年轻人总是精力旺盛,而且还是一款容易超出掌控的,让卓梦应对起来略显吃力。
但好在，她花样多。
单是用手倪航都招架不住，更别说半夜三更时她秀手一勾,拉开床头柜露出里面一排花花绿绿：“对不起，你今天有点太激动了，我可能得用点非常手段消耗你的精力。”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拆家的狗。
倪航看着抽屉里的物件，畏惧中又隐隐有些期待：“你会温柔一点的对吗？”
“难讲。”卓梦用电线捆住他，“我记得你对付我的时候开的也是最大档。”
*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倪航连梦中都是那个嗡嗡的声音。
扶着腰坐起来时，感觉到手上别扭，抬手一看有枚戒指，这才想起昨晚求婚成功的经历。
他一把抱住还在熟睡的卓梦，有感而发：“卓姨，我好爱你。”
卓梦悠悠转醒，倒也不怕，因为知道他已经没精力搞些有的没的了：“嗯……几点了？”
“快十二点。”
“那你赶紧做饭去，我也起来洗漱了，下午还有事。”
“哦，好。”倪航动作麻利，起身先把卓梦的衣服拿到床边，然后又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不过穿着穿着动作一顿：“对了卓姨，既然我们都已经、已经这样了，那……”
卓梦不知道他这仿佛第一次的台词是想要怎样：“那什么？”
倪航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我们的事是不是可以告诉我爸了啊。”
卓梦浑身一僵。
*
理是这么个理，但卓梦还是十分抗拒——她知道她和倪航是真爱，那倪斌会信吗？他能接受自己将拥有一个比自己小8岁的儿媳，且自己还跟儿媳的姐姐好上这么个事实吗？
她是真的很想拒绝，但看着倪航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拒绝。
就这么地吧，早死晚死都得死。
“你那个。”卓梦说，“你先发张你爸的照片给我。”
“哦，好。”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但倪航还是照做了。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卓梦对着那张照片脱敏道：“爸爸。”
*
铁打的卓梦，流水的爸爸。
卓梦答应了倪航下午忙完之后就回家接他，然后他们一起去倪斌那儿坦白……不是，是摊牌。
所以这一下午，卓梦都有点不在状态，时不时还掏出手机看一眼，嘴上轻唤一声“爸”。
于是卓总不孝的传言不攻自破，员工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都说卓总对卓东没感情，估计只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而已，这几天一过明显感情上来了。果然亲人的离去不是一时的大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老总的心情总是影响着整个公司的气压，卓梦的凝重也让今天的公司略显寂静，好在她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之后就早早下班离开了。
因为刻意避开晚高峰的缘故，这一路车开得很顺畅，顺畅到直到指纹打不开房门，卓梦才意识到自己跑错家了。
她心神不宁的，居然没带脑子地一路开到以前的家来了。
卓梦立刻回身按电梯想要下去，然而房门却已经打开：“……卓梦？”
是熟悉的声音。
卓梦心里一惊，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不熟悉的脸：“……小顾？”
*
他把长发剪掉了，看上去还真有点泯然众人。
小顾邀请了她进门，给她倒了杯茶：“你在家里请公司同事吃过饭，我从你的朋友圈看到了照片，当时就很喜欢。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那该有多好啊。”
“现在你确实住进来了。”卓梦看看他，“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吗？”
“是的。”小顾说，“她不在乎这点钱。”
“你什么时候跟卓太搅和到一起的？”
“应该是从卓东查出生病开始她就来我们会所了。当时她就想点我，我没敢接单。”小顾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后来从你那得知卓东病了，我才开始跟她接触。”
真是惊心动魄啊。
卓梦喝了口热茶压压惊：“所以你去迪拜的事……”
“是和她一起的。”小顾笑笑，还奚落她，“比你和四太出手阔绰。”
“那废话，她当时可比我俩财力雄厚。”卓梦说，“我还寻思你后来怎么不喊我梦姐了，搞半天……你勾搭上我妈了。”
“她到底没你干脆利落。”小顾耸耸肩，“她告诉我她受过很多委屈——男友突然结婚，她追逐真爱却一生背负小三上位的骂名；做了正头卓太后对方还是拈花惹草，她却早已没有离婚的底气。卓东想要儿子，她一个接一个地怀，甚至去国外做了试管，最后搞到失去生育能力。她是个很善良也很傻的女人，即便这样，她对卓东也依然有感情。”
“她是这样的。”
“我早就把卓想不是亲生的事情告诉她了，她也一直说会去查，会把这事儿捅到明面上来——一开始她是真的很兴奋，觉得老天有眼，还给了我不少钱作为酬谢。但是后来可能是看卓东病倒的样子可怜，又可能是还念旧情，就一直拖着不做。眼看卓东命悬一线，要是他死了就什么都迟了，我实在是急得没办法，这才联系你。”
小顾说：“只有她和她的女儿分得足够多，我才能最大限度地得到好处。”
“现在你确实得到了。”卓梦环顾四周，“我说卓太怎么会突然要买我这房子，原来是你点名找她要的——那会所那边，你现在……”
“不干了。”小顾脸色一冷，显然不是很想聊这个，“再也不干了。”
“嗯，挺好的。”卓梦伸手从果盘里拿了颗葡萄，爱给人规划的毛病又犯了，“你这人很稳健。去随便找点事情做，别挥霍，别做生意，也别刻意去寻求刺激。你这辈子能过得很舒服。”
“当然。”小顾笑笑，“我已经很满足了。不瞒您说，我小时候家徒四壁，房顶也是漏水的，一到夏天蚊虫咬得身上没一点好肉。到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还求什么呢？”
确实，跟小顾聊了这么久，卓梦倒是一直不知道关于他的事儿，他从来不说这些。
那是卓梦无法想象的苦难，她一边把葡萄放入口中，一边无所谓道：“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然而随着卓梦咀嚼这颗葡萄，熟悉的味道忽然在她口腔内炸开。
她完全懵住了，忙不迭地咽下葡萄开口：“这是我的赤霞珠？！我早就禁止向外售卖了，你在哪买到的？”
那一刻卓梦真以为自己遇上商业危机了，但小顾只是愣了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哎哟，被你发现了——这不是买到的，是我爷爷奶奶给的。”
“你爷爷奶奶？”
“对，你还记得吗？你吃到的第一颗这个品种的赤霞珠，就是在我这里。”小顾看着她笑，“我从四太那里知道你要办酒厂，当时在选葡萄，我就试着把我爷爷奶奶种的端给你尝尝。没想到一下就被你选中了。”
这意思是他不仅分别从卓太、四太和卓梦这里搞钱，甚至他的爷爷奶奶那里还会有大笔来自卓梦的租地费用。
卓梦叹服道：“太牛了，你一定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鸭子。”
“只可惜你是我唯一的观众。我没法向所有人炫耀我的手段有多高明……甚至对我的爷爷奶奶也不能。”小顾这个人最难得的就是，他非常清醒，他净说大实话，“付出全力也不过是从你们这些人的指头缝里抠钱罢了，又不是每个客人都像你这么好糊弄。”
卓梦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却猛地一震，是似懂freedom：【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这才如梦初醒：“我我我我不能跟你聊了小顾，我得赶紧走了。”
倪航那边一个视频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卓梦手机险些没拿稳。
她一边抓起手包车钥匙，一边飞快挂断，然后打了电话过去：“这就回这就回，今天有点堵车，稍微晚点哦……”
“那视频为什么不接？你现在在哪儿呢？跟谁在一块儿？”
“我不是说了我在开车吗？视频就是手误点掉了，先不说了哦路况有点复杂。”
然后火急火燎地挂掉了。
小顾送了她出门，那眼神，说实话是羡慕的：“你对他真的很好。”
“他对我也不赖。”卓梦走进电梯，回头跟他摆手再见，“我走了哦，你也要好好生活啊。”
“爸爸。”！

第88章 倪斌（一）
“对了爸,这个给你。”
在倪斌愣神的空隙里，儿子就已经给他的手腕系上了红绳：“网上说辟邪用的，象征着跟牢狱之灾彻底道别。”
他有个好儿子,活泼开朗、聪明正直、热心有爱。总是这么乐观向上,浑身充满正能量。
不像他。
倪斌低头看了看，想说声谢谢，却又不愿儿子觉得他进过看守所后变化太大。
于是就随口和他聊起来：“你还信这个东西呢……”
*
他欠债入狱，倒是耳根清净,可他真不知道儿子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好在人在狱中时，律师给他拿了合同,说卓氏要收购酒厂。他二话没说就签字了,不要钱他都愿意卖,只求有人能接手债务,让债主能放过他儿子。
看得出孩子这段时间过得还行，聊了聊，说在卓三小姐那找了份家政工作。这卓三小姐他认识,以前他借着与三小姐相亲的由头想找卓家帮忙出资，被人家一眼识破。也亏得人家不计较，甚至还愿意出手帮衬。
应该算是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吧,只不过现在他出来了，又成了儿子的累赘。
聊了一碗面的时间,也就听进去这点儿东西，其他时候都在发呆。直到最后起身时,说到接下来找工作的事儿。
他才回了神来：“嗐,还休息什么，我本来也闲不住的。一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就去附近看看去。”
然后他终于把心底那句话说了出来：“拖累你了啊……小航。”
*
大概没有几l个孩子,被爸爸害得这么惨之后还能一句怨言没有，就这么笑嘻嘻的。
这是亡妻留给他最宝贵的财富，是他活着的理由。
在最黑暗的那段时光里，倪斌唯一的动力就是让儿子能过上尽可能好的生活，只可惜事与愿违。现在他能养活自己、别让儿子操心就算好的了。
小航给他租的房子宽敞干净，公共交通也方便，感觉没有近5000块钱下不来。这让他压力陡增——不仅要赶紧找到工作，还要尽快换个住处，现在的他住这样的房子太奢侈了。
“那你休息会儿吧爸，我先走了哦，一会儿还得给卓姨做晚饭。”倪航说着就拿起外套往门口走了，“还有你最近能抽一天时间出来嘛？卓姨说想约你看一下酒厂的电路什么的……”
啊，这么快就要面对外人吗？甚至还是以前生意场上遇见的人。
倪斌焦虑症几l乎要犯了，但当着孩子的面还是故作轻松地应道：“可以啊，我都行。”
*
卓三小姐那么好心地帮他们父子俩，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好好感谢一下的，奈何兜里空空，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至少先找个工作吧。
他40岁留了案底，企业招聘不会要他，想试试餐厅服务员之类的，门口贴的又全是招30岁以下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硬着头皮进去问了一声，人家说最多放宽到35岁，40岁的不招。
第一天就这样无功而返，回来看着窗明几l净的家，心里只是越发焦躁。
第二天他捋了捋思路——人家说人生的尽头是保姆、保洁、保安，像他这样有案底的，做保姆、保洁怕是不会有人要，保安或许可以试试。
但很快也被赶了出来——他还没转换过来，人家保安主要防的就是他这种人。
手机小航在还给他之前就往里面打了笔钱，所以吃饭的钱他倒是有的，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配吃太好，就去便利店买份泡面凑合了一下。
出来刚好看到隔壁奶茶店排着长队，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也贴了招聘启事。
他就主动上前了：“您好，咱们店还招工吗？”
年轻的店员上下打量他一下：“多大？”
“40岁。”
“40岁不行。”
“……有什么不行呢，我也有手有脚的，我也认字的。”他脸都快红了，“而且我形象、形象也不差的。”
“这不是形象不形象的事，是35岁以上我们都不收，规定就是这样，好吧？你别耽误我们做生意了——大杯对吧，几l分糖？”
“或者就让我干今天也行，你们不是也很忙吗……”
“哎哟你有完没完，我都听不清客人讲话了——小李你把他弄出去先，不然这活没法干了！”
那个叫小李的大小伙子闻言放下手上的活就来赶人：“今天天热店里忙，我告诉你你赶紧走啊，别在这耽误事！”
“可我……哎哎——”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竟踩空了，眼看就要摔下去。
边上忽然过来个人，眼疾手快地把他一扶：“哟？这不是倪先生吗？”
*
有那么一瞬间他把这人认成了卓三小姐，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气质上有很大区别。
这个人感觉比卓三小姐更开朗点，动作语气也更有活力，因此显得年纪比三小姐要小。
但倪斌知道，卓三小姐是没有妹妹的：“您是……”
“哦，我是卓梦的二姐，卓万。”她伸出手去，热情微笑，“我就说我没认错吧，您是倪斌先生，真是多谢您对我妹妹的照顾。”
倪斌慌忙同她握手，甚至有点想鞠躬：“不不不，还得感谢卓三小姐对我儿子小航的照顾呢。要不是她给了小航一点差事做，那这段日子……唉，我真不知道小航要怎么过来……”
“嗐，那您想太多了。他这么大点儿的年轻人，工作机会可多了去了，又不是年纪大了不好找工作……”卓万说着说着捂住嘴，刚意识到一样，“哦，不好意思啊倪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没事，”倪斌连声道，“您说的也是事实，我这边确实难……我还正想着呢，实在不行的话明天我去附近工厂、工地碰碰运气，下午是没空了，下午还得跟卓三小姐一块儿查一下酒厂电路。”
“哦这么巧啊，下午我也得去趟美人关酒厂呢！”卓万看起来又惊又喜，“不过工厂、工地的差事我还是不建议您去做——您也是办过厂的，说实话基层氛围不适合您，保不准在那还得受欺负。说起来，我的酒行最近还缺员工呢，要不我们聊聊？”
“那最好不过了！”倪斌立刻就进入了面试状态，“那我们……”
“去你那聊吧倪先生。来，这我车，上车。”卓万说着，便钻进了路边一辆兰博基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倪斌这么想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卓万也是这样想的。
倪斌本就是在出租屋附近转悠，于是车没开两步路就到了。
进了家门，倪斌忙不迭地擦了下桌子椅子，招呼卓万落座，然后又烧了壶热水给她倒上。
他局促不安：“不好意思啊，刚搬进来没什么东西，只能喝点白水……”
卓万也四处打量着：“唉，看着挺难过的。住这样憋憋屈屈的地方，也太委屈倪先生了。”
“怎么会呢，孩子赚点钱不容易，我还嫌他租这么好的房子乱花钱了呢。”倪斌挤出个笑来，“卓小姐，您刚才说的酒行的岗位……”
“哦，对，我不是负责卓氏的白酒板块嘛，名下有几l个酒行，主要就是负责进货、清点、售卖，倪先生要是能接受的话，可以来试试啊。”
“能接受！我当然能接受！”倪斌忙道，“那我那个案底……就是，会影响入职卓氏吗……”
“这没事，家族企业，这点小事好操作的。”卓万跟他笑嘻嘻，“那，我这边也想问您几l个问题啊。”
“好，卓小姐尽管问。”
*
“倪先生之前做过酒行相关的工作吗？”
“没……但是我可以学。”
“在开办倪氏酒厂之前，您都做些什么呢？”
“最早大学毕业是当老师的……”
“哇，这真没听说过，您还做过教师啊！”卓万捧着脸，眼里全是星星。
倪斌倒羞涩起来：“对，后来我妻子病了，为了照顾她，就辞职了。”
他说：“那个时候就是能卖的全都卖了，筹钱治病，还发起了捐款，不过最后还是……小航那时候人还没灶台高呢，就踩着小板凳做饭，每回见我回家还乐呵呵的，在医院也不掉眼泪。那之后我曾一蹶不振，酗酒，也都是小航照顾我。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这样不行，应该是我照顾小航才对，所以就开始找路子办厂赚钱……一度也景气过，但最后的结果您也知道了。”
“倪先生真是个好男人啊。”卓万看着他，眼神都开始飘了。
倪斌却受之有愧：“我算什么好男人呢。好男人应该努力赚钱，把老婆孩子照顾好，成为他们的堡垒。但事实是，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照顾我罢了……是我太没用了。”
他说出来才惊觉不妥：“对不起卓小姐，我不该在您面前说这些的。”
“不不不，倪先生，我听了非常感动，真的。”卓万忙道，“您知道的，我们家家庭情况复杂，我对您的这种感情非常羡慕……”
话到一半，却听门外转动钥匙的声音，然后门就开了：“爸，我过来跟你一起去酒厂，我刚打电话跟卓姨说过我们……”
他说着说着也停了，因为已经看到了莫名出现在倪斌出租屋内的女人：“……卓万阿姨？”！

第89章 倪斌（二）
倪斌的工作,就是在那次回酒厂看电路的时候最终敲定的。
不是酒行的工作人员，而是卓二小姐卓万的私人家政，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那天真的很热,晴空万里,阳光烈烈。他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不用与太多人交流的工作而欣喜若狂。
殊不知生命中的每一件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这会儿啊，正跟我老公闹离婚呢。”在开往美人关的路上聊high了,卓万竟冒出这么句话。
倪斌一时哑火：“啊，这……”
“没关系,对我来说是好事,终于可以摆脱他了。”卓万惬意地敲着方向盘,看上去真不像说假的,“在这虹都商圈，适龄适婚、门当户对的算来算去也就那么些，这婚呢,又不能说不结，实在逼到份上了也就挑一个结了拉倒了，反正……”
反正结了也能各玩各的。
卓万太开心了,差点把实话说出来，意识到后嘴巴一拐弯：“反正……女人不就这样,有些苦只能闷在心里，说多了别人还要笑话的。”
倪斌坐在副驾一脸了然：“竟然是这样,那我觉得您选择离婚就对了。如果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不能让您在某一方面变得更好，反而让生活状态变得越来越差了，那就说明他对您来说不是个好选择。”
“呵,还好选择呢。”卓万话匣子打开，“生意生意要我家帮衬，住的房子、开的车也是我爸出钱买的，他也不用为这个家做什么，他就出个请家政管家的钱，我难道缺这个吗？我自己又不是没有。”
倪斌眉头紧皱：“那他既然得了岳家这么多好处，他难道也不提供情绪价值什么的吗？”
“他倒是想提供，我不稀罕。”
“哦——”倪斌又懂了，“所以您其实就是不喜欢他。”
卓万又开始整那凄凄切切的死出：“唉，其实哪有完全不喜欢的呢，他长得不错，我一开始也是认认真真动心的，但是谁能想到……唉……”
倪斌听得心惊肉跳：“怎么了，他还打你吗？”
“不是。”卓万在红灯前一脚刹车，“是他不中用。”
倪斌还懵着：“怎么个……不中用法？”
卓万瞄了一眼后头正玩手机的好大儿，又看向身旁的倪斌，微蹙着眉毛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当着孩子的面，就不细说了吧。
*
好家伙，他真的好家伙。
好消息：新老板跟我掏心窝子了。
坏消息：掏太深了。
未来老板公不能人道的事都被他知道了，这万一婚没离成他还能有好吗？他知道得这么多，这要真没离的话老板不会针对他吧？不会想把他挤兑走吧？
倪斌如临大敌：“那不行，那肯定是不行的。那这婚……必须得离，一定要离。”
倪航在后头听个没头没尾，光听见他爸劝人离婚了：“爸，你说什么呢，哪有还劝离的。”
被他爸疯狂使眼色：“你别插嘴，你还小不懂这个。”
倪航撇撇嘴，继续低头玩手机。
卓万便叹气：“这话哪里还需要倪先生说呢，我自己是受够了这个苦了，身心都被伤得透透的了，有时候我都想干脆我去外面……”
被倪斌疯狂摆手提醒。
卓万便也只得把后半句话咽下：“唉，总之离婚我已经提了，现在正在冷静期内，一个月一到我就领离婚证脱离苦海。”
“好事。”倪斌擦着汗，“这绝对是好事。”
*
在这样的混乱中一路把车开进了倪氏酒厂。
不，应该说是，美人关酒厂。
物是人非，让倪斌心里颇为感慨，卓三小姐热情迎接他这个缓刑犯，也让他满心忐忑。
他本以为卓三小姐顶多派个高管跟他一起跑跑电路，但没想到不光卓三陪他一块儿，卓二和小航也非要跟着。
这大太阳天的，图啥啊。
卓家姐妹待人宽和，说话也真诚，没怎么让他感到尴尬难堪。相反，倒是让他进入了一种更加自洽的心境中。他更加真切地意识到作为倪总的时光已经是过去式了，那些从睁眼到闭眼都在紧张如何待人接物、焦虑如何筹钱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他没有钱了，好在也没有债了；没人瞧得起他了，便也意味着他不必再强撑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了。
他终于只是倪斌了，倪先生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称呼而已。在那个骄阳下的田垄上，他似乎彻底知道了到底什么叫活明白——什么钱财，什么社会地位，如果是要让他一生做不喜欢、不擅长的事来换取，那这辈子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大老板，是天赋点、兴趣点在这边的人才做得来的，就像卓二、卓三这样。就连儿子倪航都开悟得比他早，他现在格外庆幸在倪航选择家政学时他没有强行阻止——当时他只是想着只要自己多赚些钱，孩子想学什么就让他学什么，现在才是真理解了儿子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就是天赋在此嘛。职业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呢？倪航想做这行，那说不定就是这行的状元，听见卓二卓三夸儿子能力强、做得好，倪斌深感欣慰；听见卓二甚至还试图跟妹妹讨要小航，他嘴上让儿子不要骄傲，心里却乐开了花。
讨要未果，卓二小姐叹道：“我不是最近闹离婚搬出来单住嘛，身边刚好缺一家政。有时候是真羡慕你啊，家里头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日子还得这么过啊——话说你给小航开多少工资？”
“两万。怎么了？”
那一瞬间，倪斌更能理解儿子的选择了。
*
“多少？！”他被这月薪给震住了。
而卓二小姐的声音比他更夸张：“才两万？那么大的房子就靠小航一个人收拾，还一天四顿换着花样做，时不时还得兼任个司机吧？加起来你就给个两万？”
什么，两万都算少的吗？！
这一判断似乎得到了卓三模糊的肯定：“没啊，他当什么司机，他又不会开车。”
“我会！”倪斌脱口而出，“我会的卓二小姐，您不嫌弃的话，要不让我试试？”
这样的毛遂自荐其实有点自讨没趣——他又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也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培训，他凭什么做这个家政，凭什么一个月两万？
但当时他已经顾不上太多了——机会是给会争取的人的，他现在争取一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拒绝，要是不争取的话可什么都没了。
他是无所谓，老家伙一个，可小航还年轻啊，他以后还要买房买车娶媳妇的呀。现在年轻人压力这么大，他哪里舍得让小航一个人去打拼呢？他多少要帮点忙的。
一个月两万，按他现在的身份，他干别的得几个月才能赚到这两万？
他说什么都要试一下。
但没想到卓二小姐还没说话呢，卓三第一个站出来驳道：“这哪能啊，倪先生您开玩笑呢。您从商还在我们姐妹俩前头，算起来还是前辈，这不折煞人了嘛。”
她在说什么呢？她明知道他刚从看守所出来，生计都成问题。
倪斌急道：“没有这个说法，我觉得是可以试一下的。我和卓二小姐聊得很投缘，也很同情卓二小姐的遭遇，哪怕就是在离婚冷静期内我去给搭把手什么的也好，等生活稳定下来再换用长期的、稳定的家政人员，我也没什么二话的……”
碍着倪航在场，他极力克制自己没有说出哀求的话来，但意思其实也很明显了——就拿离婚冷静期内这两万他都愿意干，现在就是能赚一笔是一笔。
好在卓二小姐是个心善的，立刻就应道：“是的呀，还好今天遇到倪先生，要不我这一肚子苦水都不知道往哪里倒——倪先生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职场女性啊，在外还必须摆出一副要强的样子，在家里受了点什么委屈根本就无处倾诉的，尤其是一些比较私人的……唉，我跟我妈跟我妹妹都不好说。我今天就是一见倪先生就觉得特别亲切，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倪先生你别见怪啊……”
她应该是真没好意思跟她妹妹说，倪斌分明看见卓三迷惑地眯着眼睛，问她二姐道：“你到底跟人说你受什么委屈了？”
*
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倪斌都明白。
他毕竟也从商多年，虽然没什么天赋，但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又一套。
尤其是像这种受了情伤、内心苦闷的富家女，他绝对手拿把掐：“我明白的，我也是拿卓二小姐当妹妹看待，你这么辛苦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如果你信得过我，我觉得我真可以试试。”
“说真的倪先生，我特别希望你能来。”听到这话，倪斌就知道这把算是拿下了。
卓万几乎要跟他撒起娇来：“就中午跟你聊天那会儿我就想呢，要是你能直接住我那就好了，我还能省一心理医生……我知道我要求有点高了，但工资这方面好商量，真的……”
倪斌赶忙推拒，树立清高人设：“不是的，卓二小姐，我真不是图钱。我纯粹是看你过得这么累于心不忍，我是真想帮你分担一些……”
那卓万也确实好哄，眼里已经尽是崇拜之情：“倪先生，你人真好……”
卓三小姐和倪航已经不知道干嘛去了，他们就在酒厂的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他的过去，聊他的情史，聊他的压力，又聊他对这次工作机会的感激。
直到后来卓万说想要请他吃饭，晚上边吃边聊，他知道这个工作应该是稳了——如果卓三能不再拆台的话。
好在苍天助他，卓三小姐这晚有酒局，不能参加这次晚餐，只让小航悄悄给他捎了句话：“爸，卓姨说让你喝酒留点量，千万别喝醉，卓万阿姨好像很烦喝酒没数的。”！

第90章 倪斌（三）
这也是倪斌不太擅长的事。
他这人耳根子软,遇上会劝酒的通常顶不住，在做生意初期经常喝得烂醉如泥。好在后来能顶住些事了，酒量也练大了。
那天卓万好像有点考验他的意思,一直不停地给他倒酒。好在卓三小姐事先提醒过，所以他早早声称自己已经醉了，怎么劝都没有再喝。
于是那顿饭早早结束，卓万给倪航打了个车把他送回去，倪斌则是直接跟着卓万的车去了她家。
*
或者应该说,是离婚冷静期期间暂住的地方。
“这房装了之后就没住过，到处都是灰尘。”卓万按下指纹开门，声音醉醺醺的，“倪先生你随意,我就不给你多安排了，你看哪儿好坐坐哪儿，喜欢哪间卧室就睡哪,反正哪儿都不太方便。”
真夸张啊,这么好的大平层放到全是灰的地步吗？
倪斌羡慕得不得了，却还要装作心疼的样子：“啊……确实是委屈卓小姐了。平时白天工作已经这么忙了,回了家还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吗？”
卓万也不开灯,就把沙发上的罩布往一边掀一掀，然后旋转跳跃翘着二郎腿坐下：“别这个语气了倪先生,我觉得挺好的啊，总比在家跟我老公相看两厌要好。”
她往扶手上一倚,醉酒当歌不胜酒力：“不过工作上确实很难啊。我大姐跟我关系不好，举报我的酒行导致关停大半；我二妹说是帮我，其实更多是为了把美人关握在自己手上；我弟弟含着金汤匙出生，爸的所有目光都在他那里,为了能把一个足够强盛的总公司交到他手上，不愿意出钱救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颤抖着身子流下泪来，忽然哭得像个小孩子：“倪先生你不知道，我压力真的很大……”
还好刚才吃饭时倪斌把用剩的付费纸巾揣包里了，不然这会儿连个擦眼泪的东西都没有：“卓小姐你、你缓缓，来，深呼吸，对……”
他着急地给卓万擦着泪，只记得倪航上一次哭成这样还是小学的时候了。
但卓万不仅没收，反而哭更大声了：“哇——我爸从来就没给我擦过眼泪！他天天嘴上说疼我，其实就是喜欢笑嘻嘻的我、阳光开朗像小公主一样的我，就连我妈都会说女孩子多笑才讨人喜欢。但活人怎么可能一直开心啊，我怎么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啊！”
眼看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倪斌索性在她身边坐下：“嗐，哪有父母不希望孩子坚强快乐的呢，他们只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而已，可能反而给你的压力太大了。你们只是缺少一点沟通而已，你爸妈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缺少沟通！我是天生就不跟他们沟通的吗？我是从来没有试着大哭、试着发脾气吗？”卓万闹起来，“是他们根本就不是能沟通的样子，他们根本就不是要女儿！他们就要个会哄他们开心的吉祥物，他们要的是个电动玩偶！”
话都是真心话，哭也是真难过，但是卓万用小拳拳捶倪斌胸口的时候，还是拿捏了一种踩不死蚂蚁般的力道。
这个是装的。
倪斌不得不去制止她：“卓小姐您冷静点！”
卓万顺势就靠在了他怀里：“倪先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大姐她妈妈、丈夫都厉害，她该有的天生就有了；二妹脑袋灵光，理直气壮地拿着一股子劲儿跟爸硬刚。我呢？我就只能当个没有尊严的乖巧女儿，还怎么都比不上他那宝贝儿子……”
倪斌吓得两手作投降状：“卓小姐您喝多了！您别这样，要是被您先生知道了这可说不清楚！”
“他……？我从来就没拿他当丈夫。”卓万哭声停了，似乎稍稍冷静了点，但手臂却忽然抬高环住了倪斌的脖子，“您知道的，倪先生，我和他结婚6年了，从来就没有过事实上的夫妻生活……”
“卓小姐！”倪斌惊呼一声，一把把她推开了。
*
看着醉倒在沙发上，披头散发、眼睛湿红、半边外套已经掉到后腰的卓万，倪斌心如鼓擂。
这要真被人家丈夫看到了，估计上来就能给他一拳。
眼看卓万已经醉死过去，倪斌冲到厨房洗了把脸，理理自己混乱的脑子——这工作比想象中难做，怎么办，要跑路吗？
好不容易讨到的工作，现在不干了，那去干嘛去？工地他不是不能去，这个苦他可以吃，但来钱没这个快啊。
他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在沙发前来回踱步——说不定卓小姐这么失态只是因为醉酒呢？没准明儿一早酒醒了就没这事儿了呢？说不定她断片了自己根本就记不得了呢？
而且她和她丈夫确实已经在离婚中了，只要他这一个月不被发现，一个月后离婚证一领她丈夫也管不着——不对，他为什么要怕被发现，他只是个家政而已啊，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
甚至再说大一点，就算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又能怎样呢？他毕竟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卓小姐又能把他怎么着？只要他坚持不从，谁能强迫他？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卓小姐把他辞退而已……那跟他现在就跑效果也是一样的。
思路理清楚了，倪斌至少确定了一点——对，我是个家政。
他立刻翻箱倒柜找出毛巾沾上温水，细细地擦拭着卓万哭红的泪眼。就这样清洁完毕后，他轻轻扶了她起来，把掉下的半拉外套挂回肩膀上，一手托脖子一手托膝弯，轻巧巧就抱了起来。
不难看出哪间是卓万睡过的卧室。他将卓万抱了进去，轻手轻脚放在床上，然后盖上被子。
走前还不忘拨开覆在她脸上的长发，细致得好像她的脸是玻璃做的。
做完这一切，倪斌松了口气，扭头就想要退出去。
然而衣角却被扯住了。
他浑身一僵，慢悠悠回头，却见卓万还睡着，只是用小孩腔说着梦话：“爸爸……亲亲我再走，爸爸……”
应该是梦到小时候的事了吧。
这时再回想她片刻之前的哭诉，倪斌竟也隐隐心痛起来，要是小航受这个委屈，那他可舍不得。
这么想着，他回身蹲下，修长的两指在卓万脑门轻轻一戳：“听话，好好睡觉，爸爸很快就回来。”
于是衣角被放开，他将卓万的手臂放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然后开门离去了。
而那门关起的瞬间，床上的卓万诈尸般睁开眼，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口中喃喃：“天啊，这个我是真喜欢。”
*
迟早办了，一定要想办法办了，而且是狠狠地……
卓万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夜睡没睡着，反正生物钟让她在早晨六点半准时醒来。
她在脑内预想了几个和倪斌打招呼的方案，最终选择了——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
“倪先生早啊！”她活力满满地道着早安，仿佛她昨晚什么也没干，“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喝太多了，倒头就睡了，也没给你安排卧室……”
“没事卓小姐！我这人其实有点失眠！”倪斌那头应得更有活力。
定睛一看，他正戴着口罩打扫客房，客厅、厨房的罩布什么的全都掀开了，整整齐齐叠在一旁，地板分明是擦过的，家里各处焕然一新。
大半夜的也不能用吸尘器，应该是真用湿抹布一点点擦的。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热牛奶，还有一盘玉子烧、西兰花什么的，像是从便利店买了加热后摆盘的。
卓万想笑，但忍住了：“哇，倪先生，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个哎！”
“啊，对，以前闲的时候会自己做做菜，算是一点个人爱好。”倪斌应得理直气壮，“卓小姐中午回来吗？午餐想吃什么？”
“我晚上回。给我煎个牛排吧，五分熟，黑胡椒酱。”卓万边吃边安排，“今天白天你去把那个小出租屋退了吧，押金也别要了，我这边会放在第一个月的工资里补给你。合同你拟一下打印好，我晚上回来签字——对了，倪先生会开车的对吧？”
“我会。”
“好，老二给你儿子两万，我给你两万五，我有需要的时候你得兼任司机。”
“没问题，卓小姐！”
“还有，我这个人有时候呢，脾气急躁一点，可能一不注意语气不会太好，您别往心里去。”
倪斌诚惶诚恐：“这怎么会呢！卓小姐给我这个工作机会，我已经很感激了！”
“好，最后一条——既然你接受了这份工作，那就得随叫随到。”卓万笔直地坐在那里，语气也不知道是跟谁较劲，“哪怕是你儿子遇到事儿，你也得把我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做完我交代的事情才能去管他那边，明白吗？”
“我明白的，卓小姐。”倪斌站在那里低一低头，“您放心，我是认真拿这当我的事业、我的工作，不会在工作没做好的情况下处理私事。”
“好，我很满意。”卓万挑一下眉毛，“很期待接下来和倪先生的相处。”
倪斌也应她：“我的荣幸。”
*
所以后来想想，从一开始这个事就不对。
一个可怜的女孩不会忽然变成强人所难的魔鬼，一个真正洁身自好的男人也不会遇上这些不好的事。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卓万对他有非分之想，却还是仗着自己是男人，赌着人性本善，继续接受这样的一份工作。
那么后来的一步步深陷，又如何怪得了旁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第91章 倪斌（四）
很长一段时间卓万都无法直视自己的癖好,在其他女同学还在早恋的年纪，她就对讲台上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情有独钟。
她一开始也把这理解为对师长的倾慕之情，把这种悸动用力地压制住了。
谁能想到到了大学这种情绪变本加厉,拽着英腔的老教授在她眼里风味无边，身边的所有年轻男性——注意是所有——在她眼里都寡淡至极。
她自己也知道这不太正常，所以没敢和任何人讲，只是一边自我谴责一边痛苦思考是什么导致自己这样。
但是任何一个花季少女在思考恋爱问题时，都不会想到自己爸爸身上去。
直到有一回放假回家,原本说好的她的接风宴，爸爸却没有参加。一问才知道，是卓想最近情绪不好，爸去跟他谈心去了。
当时卓万其实没什么感觉,因为这样的事从小到大不知道发生多少回了，就只是寻常地吃着饭。
直到快吃完时，爸爸回家来,手上拿着给她带的接风礼物,跟她说：“万万，欢迎回家”。
她要在那一瞬间将麻木的神色调整为欢快,她的所有五官都要组合成一个笑脸,她要对这根本好不期待的礼物展现出诡异的惊喜感，她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儿,帮爸爸把从卓想那里接收的负能量排解掉。
这样她才能是爸爸最喜欢的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好像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那一瞬间，她突然开始觉得恶心。
对这种边角料一样的父爱，感到十足的恶心。
*
卓万喜欢老男人,而源头是求而不得的，畸形的父爱。
也许那份礼物是提前半个月想到，然后随口让秘书准备的；也许他根本就忘了她今天回家，听说儿子情绪不好就约到那边去了；也许在回来的路上秘书把那份礼物给他，他才想起这茬，然后拿着礼物像个surprise一样出现。
一种感觉不到丝毫真心的，敷衍的爱意。
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卓万都洗脑自己，至少就连这样的爱，老大、老二那边都没有。但是那一天她心里有个声音清楚地说：“这还不如没有。”
*
正常恋爱这辈子是不太可能了，但找老男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凡有点姿色的老男人，基本都有家室了。
卓万倒也没有强取人夫的爱好。
她倒也想过要不要搞点另类养成系，找个二十出头的，养几年反正也就四十岁了。但问题是这不也得等上十年吗？那这十年怎么过？而且说不定十年后发福了、变丑了，身上一堆的毛病根本不是她喜欢的那样，那她这十年青春谁来赔？
变了态的爱意实在找不到出口，最终的归宿只能是那种叔系会所。在那里，卓万感受了人间极乐。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叔系是要严格筛选的，不像那些嫩男，只要稍微打扮就能看。卓万没有任何审丑细胞，有时一个会所的全见完了也没挑出一个瞧得上的，只能手包一拽上车走人。
有一回领班着急地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她的回答是：“既要老，又要清爽；既要帅，又要听话；既要钓，又要正直；既要贱，又要风雅。”
领班恭恭敬敬地把她送了出去。
不过是点过几个勉强合适的，卓万就已经觉得很解渴了，虽然总觉得不够得劲儿，但总算是过了一段开心又相对正常的时光。
真正开始爆发是大姐婚后，贺家有意撮合她和次子贺玖。从那时起，爸便开始给她安排相亲。
那年她27岁，男方年龄卡得很死，就在27到30岁中间。
她当然一个都瞧不上，罕见地让爸因她的事情而叹起气来。就连亲妈也着急：“这都很好了呀，都是你爸用心选的，你看老大老二的婚事，你爸哪有这么上心啊。你好歹挑一个相处相处，别寒了你爸的心，嗯？”
“我不喜欢。”卓万烦得要死，“我还要说多少遍，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你得跟你爸说啊！”
“我要40岁以上的！”
Pia就是一嘴巴。
*
所以这个诉求最后当然是没跟爸说，随便挑了个看着顺眼的葡萄酒厂富二代就结了。
婚前就讲好是开放式婚姻，婚后各玩各的谁也别碍着谁，对方是满口答应。嫁妆给得足实，房子车子都有，对方也是一一笑纳，谁知道证一领又跟她来婚姻忠诚那套。
卓万肯定是不会理他，直接说了她就这样，不行就离。
对方当然舍不得跟摇钱树离婚，也试图用点手段，软的不行还想来硬的，被卓万拿台灯砸得头破血流。
从此总算是岁月静好，除了生意再不谈别的。
也就是那段时间，卓万陆续把二个叔搞进了医院。
*
她一直为圈内诟病的“被二家会所拉黑过”就是因为这个。
那段时间她整个人就是非常暴躁，在会所的时候可能人家一句话不对她一巴掌就打上去了。
手疼，但是爽。
但是只是甩巴掌倒也甩不进医院，只是以此为起点，卓万觉醒了一些特殊癖好。
她还记得那天，她平时很喜欢的一个叔刚送走上一个客人赶来她这儿，手上拿着所谓“特意为她准备”的礼物。可她明明在大厅看到另一个客人戴着一模一样的项链。
原本会所里这些事都是演一乐呵，就算是会所统一批发的，只要他说是特意准备的那就当他是特意准备就好了。可卓万那天突然就跟他较起劲来——
“特意给我准备的吗？在哪里买的？哪天买的？为什么突然想起给我买东西了？”
“为什么买这条？寓意是什么？为什么今天送给我？有什么特殊纪念意义吗？”
“那为什么要说是特意给我准备的？是骗我的吗？花一点时间说一点漂亮话，就想让我感动吗？就想得到与之不匹配的感情吗？”
那叔被问得窘迫，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您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想要真的您还来我们这儿干嘛呢？”
等卓万反应过来时，那叔正倒在地上捂着鼻子，神色惊恐地看着她。而她手里是沾着鼻血的烟灰缸。
*
Firstblood.
之后再去的话就是那种玩得比较花的会所了，以为在这种地方把人捆起来抽就没事儿，反正都是你情我愿的。
然后在看着救护车的车尾气时明白过来，他们喜欢挨抽到底还是为了爽，而不是为了死。
DoubleKill.
其实从那之后卓万就规矩了很多，花的会玩，温和的也可以。再加上长得好看，所以一度还很受欢迎。
直到有一回，偶然得知一个新来的叔是有老婆孩子的，听得她直皱眉：“你有老婆你来这种地方？你干这个你家里人知道吗？”
“嗐，那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钱才重要。”漂亮的叔做了个钱的手势，“鼎鼎大名的卓东听过吗？为了钱能跟富婆结婚呢，完事儿不还是跟原来那个好吗？那钱不还是给原来的老相好了吗？”
他大放厥词：“什么叫好男人？这才叫好男人，能赚到钱，还能对老婆孩子好，这就够了。”
卓万把手伸向了烟灰缸。
TripleKill.
她还是觉得第二次不能怪她。
这波啊，这波是替天行道。
*
二妹卓梦和倪斌相亲的事她是知道的，当时那照片一看，就觉得惊为天人。
二妹觉得是羞辱，她却眼红得要命，这别说是带一个儿子了，就是带仨她都认了。
但毕竟是二妹的相亲对象，不是她的。那也只能安慰自己这种长得好看的老男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更别说手上还有个厂，大概率就是那种不可一世的雷霸天，没准还得要求她夫为妻纲。
后来二妹的相亲没有成功，她也渐渐忘了这茬了，包括后来进行关于“收购倪氏酒厂”的讨论时也没多想，顶多感慨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现在总算是把人弄家里来了，卓万才确信自己一直就很中意倪斌。
她只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
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很快过去，卓万总算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绿本本。
前夫从她的房子里搬了出去，看起来也是阳光明媚，一脸轻松，这场可笑的婚姻闹剧自此终结。
在爸生病住院前，这是卓万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是现在她真的把婚离了，她爸甚至都无从得知。
这样的想法让她惊心动魄，好像爸的病痛对她来说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这也太不孝了这。
于是开心也开心得不够畅快。
有很长一段时间，卓万以为人生就是这样。像一个漫长的雨季，时而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时而又风停雨住、从乌云中透过几缕阳光。万物一时觉得自己就要淹死在这场大雨里，一时又靠着这丝丝缕缕的阳光苦苦生长。于是活得没多好，死也死不了。
所以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人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声是啼哭，因为人生来就是含辛茹苦的。
她曾对此深信不疑。
直到拿着离婚证回到暂住的房子里，倪斌刚好拿着铁锅完成一个漂亮的颠勺，还不耽误他回头招呼道：“卓小姐回来啦？稍等，菜马上好。”
“嗯……好。”她应着回身关上门，顺带掐了自己一下。
我这不是做梦吧？！

第92章 倪斌（五）
卓万喜欢老男人,归根究底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那种父亲般的关爱，她需要那种被关心呵护的感觉。
她不跟她三妹似的纯好色，就图一鲜嫩水灵。
所以她和卓梦的情况完全不同——卓梦想要的是真能买到,而她想要的拿钱其实买不到。
半吊子的父爱，卓东已经给了，她都看得透透的了，再看那些叔跟她演戏，实际上也很没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发展成一些暴力宣泄，通过看他们惊慌求饶的模样获得颅内快乐，好像就是给了这些虚伪的男人一些惩罚。
都该死。这些对老婆孩子不好的男人都该死。
在听说倪斌要出狱的时候，卓万只是有当无地问了一嘴。后来在妹妹家见到倪航,又随口问了住址。然后那天路过倪航所说的街区，就随意兜了两圈，也不是真在找人。
但缘,就是妙不可言,还真就让她给碰着了。
于是越聊越对味儿，越接触越喜欢,简直就像是照她的喜好捏出来的款。
倪斌在卓万这里最大的优势就是,他真是个父亲。
*
他有着一种根本不可能装出来的，对孩子的怜悯疼爱。就好像只要在他面前扮扮可怜,你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给你摘。
一个月过去，他在这里已经待得很习惯了,厨艺也突飞猛进。可以看出他对人的关心根本不是装的——不知道是因为有孩子还是天生的，他就是个很懂得如何对人好的男人。
那系着围裙颠锅的样子看得卓万心跳加速：“没事，不着急，我也不是特别饿。”
天啊！这还是她吗？她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
倪斌那边已经把火一关,利索地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然后端菜上桌。还特别专业地，用被烫到的手飞快地摸了一下自己冷冷的耳垂。
卓万人都看懵了——这真不是在勾引她吗？
也不是不可能吧？他这么缺钱，她这么有钱，他除了这个身子这张脸以外一无所有，她给自己立了六年没有夫妻生活的凄苦人设。
他能一点歪心思不动？卓万不信，肯定是碍着她的已婚身份不敢造次。
卓万走到餐桌边，佯作不经意地把绿本本一放：“今天坐下一起吃吧，倪先生。”
“啊，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光是这个家的家政，还是我唯一的朋友。”卓万边坐下边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开瓶酒吧，然后坐过来陪我喝两杯。”
倪斌看了看桌边的离婚证，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应道：“那好吧，您稍等，我去拿酒。”
“倪先生。”
“嗯？”
“拿瓶烈一点的。”
*
但卓万不知道的是，在劝酒时她想的是高低得把这老小子灌醉，倪斌想的却是——哦，雇主又在考验我了。
“真不行，我不能再喝了卓小姐，我要是喝醉了谁照顾你呢。”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这么多借口！”卓万真是要给他气死，“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在卓氏也是呼风唤雨的，人人见我都要叫一声小卓总，我让你喝你不喝，你瞧不起我？！”“卓小姐，你喝多了。”倪斌叹气，“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瞧不起你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卓万拿捏着醉鬼腔，“六年了，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六年了，今天总算摆脱那个家伙，我就想你陪我庆祝庆祝也不行吗？”
“卓小姐，我是真心为你高兴，但是……”眼看卓万就要落下泪来，倪斌不得已只好应下，“好吧，那我就再喝这最后一杯，再多就真不行了。”
“你先喝再说。”
倪斌便拿起分酒器又倒了一杯，看着杯中白酒深吸一口气，然后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杯子放下，那脸颊就跟打了腮红似的，娇俏得很。
卓万舔舔嘴唇，一脸得意：“那谈下一话题——最近卓氏形势大好，我那白酒板块的亏空眼看就能填上了。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卓万说着酒杯抬一抬，脖子微仰，一杯酒轻轻松松下肚。
是有点晕了，但远没到喝醉的程度，微醺：“倪先生也陪一个吧？”
“我真的不行了……”倪斌宽厚的手掌在脸前扇一扇，“我好久没喝这么多了……”
“没事的，又不是叫你喝，这叫陪一杯。”卓万嚷嚷着，“高兴酒，多喝没事儿。”
“我不行了……卓小姐也少喝点吧，喝酒伤身……”
“再喝最后一杯嘛。这有什么，酒就是水啊。”
“那不一样……我再喝要吐了，可就浪费这好酒了……”
眼看劝不动，卓万便也干脆：“好，那咱不喝了，聊聊天。”
她伸手又帮倪斌倒了一杯：“小航最近怎么样？”
“他啊。”聊起儿子，倪斌展颜笑开，“那孩子向来报喜不报忧的，问就是一切都好，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唉，我妹妹那人吧，确实是个难伺候的主儿。要是小航跟你诉苦你也别多想，她其实就是工作压力大，肯定不是故意为难小航……”
倪斌看起来有点懵，好像过了几秒才理解话里的意思：“哦……最近小航……工作做得不好吗？”
“哪的话啊，问题肯定不出在小航身上。”卓万笑道，“真是我妹妹她自己的问题。您别担心，明儿我去说她两句，哪能这么欺负人呢。”
“好，那、那真谢谢卓小姐了。”
“就干谢啊？”
倪斌也是酒场上下来的人，其实很明白话里的意思，很快拿起酒杯：“那我……再敬卓小姐一杯。”
他的手明明已经不稳，但还是一仰头，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这回连脑袋都撑不起来了，晃晃悠悠地耷拉在那里，额角一撮碎发也掉下来，看起来惨兮兮的。
总算是灌醉了。
“倪先生。”卓万歪头叫他。
“倪先生？”卓万伸手晃了晃他。
倪斌惊醒一样睁开眼，应着：“嗯？”
“倪先生，你喝醉了。”卓万这么告诉他，声音里不无玩味。
“我喝醉了……”倪斌喃喃重复，眼神不怎么聚焦，但闪着漂亮的光。
卓万正感慨怎么有男人喝醉了还这么好看，却突然发现那光是泪光。
倪斌说：“为什么喝醉了也见不到她呢……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卓万：“嗯？谁？”
倪斌便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亡妻。”
*
毫不夸张，那照片卓万都不敢细看，她怕夜里人家来她梦里捶她。
兴……兴致全无。
“倪先生你好像喝多了，要不……去吐一下？”卓万给惆怅得独饮了一杯，“这酒对我来说也没多贵，吐了没事，真没事。”
“不，醉了好，醉了我就敢看了。”倪斌说着，眼角一行清泪滑下，“我真是个幸运儿，我这辈子有缘和天使同行过。”
“嗯……倪先生是好男人啊。”卓万敷衍着，“这么念旧情。”
“这不是好事。”倪斌用手掌擦去滴在手机屏幕上的眼泪，“小航都走出来了，我却走不出来，我总觉得……总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她。”
卓万两手撑着脑袋，听自己喜欢的男人酒后诉衷肠：“别这么想了，你也尽力了。”
“我也知道我不能一直这样，小航也催我找女朋友。那时候酒厂忽然起来了，赚了不少钱，然后也有年轻漂亮的实习生向我示好。我试着跟人家接触了几次，但到底是……”倪斌连连摇头，“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我始终就是觉得我有老婆……”
卓万倒吸一口凉气——合着她六年没有夫妻生活是假的，倪斌才是真的。
*
好消息：找到理想型了。
坏消息：攻略难度太大了。
卓万给他递了张纸巾：“擦擦吧倪先生，她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倪斌还往后翻着照片，是他们的全家福，于是眼泪不仅收不住，还越流越凶：“我喝醉了，我真的醉得太离谱了……”
卓万已经麻了：“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喝这么多了。”
她现在都想给自己两耳刮——叫你非要灌，现在好了，成这样了。
“不是的，卓小姐，你真的不明白。”倪斌晃晃悠悠，最终趴倒在餐桌上，“我家之所以变成这样，其实全都怪我。我没照顾好她，让她年纪轻轻就走了；我没照顾好小航，还要他为我担惊受怕；我没经营好酒厂，害得小航被人追债，现在还得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着，袖口都湿了：“所以卓二小姐要是对小航有什么不满的，那属于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
“哎哟。”卓万给他哭得心烦意乱，“放心吧，他好得很，他在老二那过得不知道有多快活。”
“真的吗？”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呢！”真是造孽，“跟了卓老二，他这辈子算是稳当了，我告诉你你就放宽心吧，他一点事儿没有，好不好？”
倪斌趴在那里，闭着眼睛，梦话一样：“那就好……那就好……”
卓万坐在桌对面，烦闷地长吐一口气。
她又发现自己有个特别不对劲儿的地方——倪斌思念亡妻，她心里一点儿感觉没有，但倪斌一惦记儿子，她就浑身难受。
就这么把他扔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卓万走过去架起他的胳膊，扶他道：“醒醒倪先生，你得去床上睡……”
却听倪斌还在说梦话：“小航啊，爸爸对不起你……”
得，彻底不想管了。
“你就在这儿睡吧。”卓万索性甩开他的胳膊，边回屋边恨恨道，“你就跟你儿子过一辈子吧！”！

第93章 倪斌（六）
第二天一早,倪斌悠悠转醒。
他趴在餐桌上，面前是昨晚做的一桌子菜。
喝醉前的记忆突然袭击他——卓万离婚成功，生意上也有了好转，然后说是要庆祝,就拉他作陪。
他记得卓三小姐的叮嘱,原本是留了量的,但卓万昨晚劝酒劝得凶悍,他实在没顶住……
倪斌猛地直起腰来，一双手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还好，所有衣服都在，甚至还多了条毯子。
卓万叼着牙刷出来，好像个流氓：“收拾收拾东西。”
倪斌的脸飞快地失去血色：“卓小姐,我……”
他以为卓万是要赶他走，但耳朵听到的却是：“快点,别磨蹭。我们要回家住了。”
*
卓万自己的房子是个小别墅,跟倪斌发达的时候买的那幢差不多大,但装修、陈设的档次完全不同。
从前的管家和住家保姆还一样用着，他们对小姐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个男人很好奇。
卓万把蕾丝手套一摘,随手甩到管家那去：“那个人的东西都清掉了？”
“是的小姐,都清走了。”
“确保一样都不剩,要是再让我看到一件你就别干了。”
“确保全部清掉了。”
卓万这才迈步走进家门，深吸一口气：“不错，这才有点家的样子。”
管家恭恭敬敬地应着：“欢迎小姐回家。”
“这位是倪先生,那个人空出来的房间就给他住吧。我去花房看看,你带他上楼去。”
倪斌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这是要让他住之前男主人的卧房。
他赶忙推拒：“卓小姐，这不合适……”
但卓万这就往花房去了,管家诚惶诚恐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来，倪先生，您这边请。”
*
这是怎么个走向呢。
到了二楼，倪斌还试图和管家抢行李箱：“不不不，这真不合适。实不相瞒，我是卓小姐住在外面的这段时间，负责照顾她的……”
管家笑靥灿然：“我晓得，倪先生，您放心我都明白。”
“不，你没明白。”倪斌确信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是和卓小姐签过合同的，是她的家政。有没有更方便一点的房间，我也怕早起做早餐的时候打扰到卓小姐。”
这回管家是真明白了，小姐这是还没拿下啊：“倪先生，我觉得小姐的意思是，您以后就不用再做这些事了。”
“那、那就更不行了，不做这些我做什么呢？”
“这我不清楚，您可能得跟小姐好好谈谈。”说着就已经把行李箱拽了进去。
倪斌急道：“那你告诉我花房在哪，我现在就去问她！”
“建议您不要，小姐去花房本就是希望短时间内没有人打扰。”管家说，“倪先生您还是先稍作休息，小姐想好了肯定会主动找你谈的。现在的话，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什么事？”
管家凑近他的耳朵，神神秘秘道：“小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啦。”
*
倪斌都没敢开行李箱，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
根本没人拿他当个家政，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卓小姐在已婚状态下认识的野男人，然后离婚证一领就迫不及待地带回家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倪斌当然想找借口，说他真的只是想做个家政，谁知道卓小姐突然就对他做出这种安排，导致他在这里无所适从。
但是真的有那么突然吗？
不是的。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总裁为什么会找一个有案底的男人做家政？就他们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真的不会尴尬吗？除了工资以外还经常找借口给他各种转账，这些借口真的成立吗？总是瞅机会邀他一起喝酒，他从来没怀疑过吗？
他怀疑过的，他其实清清楚楚——从第一天去到卓万那里，她就试图与他亲密接触，即便是喝醉了，那也是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如果说这还可以说是醉酒后的一时冲动，那么之后的屡次劝酒又算什么呢？房子里就他们俩，一男一女双双喝醉对她来说还能有什么好处？他只是太想保住这份工作了，一直劝自己作为男人不用这么矫情，没准就是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可能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是他想歪了。
直到今天一早，发现自己真的喝醉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查看自己是否衣衫完整。再说自己没想到，说自己单纯只是个家政，也不过是骗骗别人罢了，骗不了自己。
而现在，对方已经算是明示了——把他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塞进这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比起胁迫，甚至更像羞辱。
说是想去找她谈谈，可谈什么呢？
她给他工作，给他钱，给他住的地方，只是让他陪了几次酒而已，只是给他安排了男主人的房间而已……他没有任何发火的立场。
那是要客气地说自己不想干了吗？辞掉这份高薪的工作，继续回到找工作的焦虑中去……
这么想着，倪斌咬住下唇，轻抚着床上柔软轻盈的被料。
好滑，好软，好宽阔。而且不用他出房租，都是免费的。
忽然间，有人敲门，咚咚咚。
倪斌惊得赶紧将手从床上拿开，人也站了起来，小心地理平被自己压出的褶皱。
然后他赶紧过去开门：“卓小姐，我……”
门外却是管家，笑盈盈将果盘和红茶送进来：“倪先生，这是下午茶，您慢用。”
“等等，我……”
“是有什么不合口味吗？可以给您换的。”
“不是……”倪斌叹了口气，颓丧地垂下头去，“没事了。”
*
就是这样的，刚刚出狱，做了一个月家政的倪斌喜提新身份——金丝雀。
甚至是被放置了。
那之后好几天他都没瞅见卓万的人影儿，有时晚上听见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他就立刻开门想抓住机会说点什么，但是往往等他开门时隔壁已经关上了。
他踌躇过要不要去敲门，但总是在抬手后泄气，想着等明天吧。
他还是没有想好，是要有骨气一点毅然离开，还是有器量一点坦然留下。以及离开之后要去做什么，留下的话又得做什么……
但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直到有天早上，他一大早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便咬牙把门一开，将卓万堵在了走廊：“……卓小姐，我们能谈谈吗？”
卓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表：“那一起吃早饭吧，我赶时间。”
*
早餐时间只有一个住家保姆在忙碌，别墅里清净得很。
卓万的刀叉在餐盘上叮当作响：“有什么事儿，说。”
“……卓小姐，您这算是在逼我吗？”倪斌也不吃，只是这么问她。
“你觉得我在逼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没什么值得你、值得你……”
“我喜欢你。”卓万说了出来，语气寻常得像是饭间闲谈。
倪斌彻底不知道手往哪放了，头低得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叹出来：“我不明白。”
“那你为什么要吻我呢？”
“什么？！”
“我以为你对我也有意思。”卓万一本正经地说着这几天来她挖空心思编的故事，“你第一天到我那时，我喝多了，做梦梦到小时候的事，可能说了梦话。但是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吻了我的额头，再睁开眼，就看到你出去了……”
正在清理厨房的家政保姆，明显手脚轻了不少。
倪斌脸色大变：“不是的！卓小姐你误会了，我只是看你很可怜，你拉着我的衣服，我就、我就用手……”
“好吧，那就当是我误会了吧。”卓万吃着早餐，看起来一脸落寞，“我以为你只是缺少一点勇气，所以总想跟你喝点酒，后来看你还是放不开，又觉得你是嫌弃我还没正式离婚……直到拿到离婚证那晚，我才明白，你心里始终有个人，没有更多空间给我了。”
家政保姆的耳朵歪得愈发狠了。
倪斌从未想到这里面竟会有这么大的误解：“原来是这样……这个、这个我真的对不住你，卓小姐。我当时只是看你做噩梦了，想让你睡得安稳一点，我从来没想过你当时是有意识的，我也确实……不是亲了你，我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卓万却仍是那个低落的神情：“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我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不，这很重要！”倪斌急道，“我不希望你觉得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
“是不想我觉得，还是怕跟我妹妹聊起来，又通过我妹妹传到你儿子耳朵里啊。”卓万用叉子一下下叉着香肠，语气慢悠悠的，“怕你儿子知道，你是个趁工作之便偷亲女雇主的人？”
倪斌彻底坐不住了：“卓小姐，你不能这样……你、你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家政保姆在一边撇着嘴连连摇头。
卓万眼神向下，像是被辜负了一万次一般：“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证据。”
“不是！这不是有没有证据的事，是这事情它就没有发生！”
“随便吧，我吃饱了，上班去了。”卓万不再跟他扯这些没用的，擦擦嘴站起身来，临走不忘回头重申，“倪先生，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现在我离婚，你单身，我们在一起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说完门一开，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留倪斌一个人愣在餐桌旁——不，旁边还有一位侧目看他，连连摇头的家政。！

第94章 倪斌（七）
倪斌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是帅过，可他也老了。早几l年有女孩子想跟他约会他还算能理解，毕竟三十多岁,手上还有两个钱。那现在呢？卓万到底稀罕他什么？
可能这就是真正的有钱人吧,他们的喜好是普通人琢磨不明白的。
或者说,人的癖好本就多种多样，只是在足够有钱的时候，人才开始能去追逐一些世俗不理解的特殊爱好。
倪斌大致知道,自己恰恰好迎合了卓万的这种爱好。卓万小姐富有又貌美,只要她想，她要什么样的都会有，可她偏偏倾心于他这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能是他的幸运，使他免于颠沛流离。
如果他不接受,显得未免太不识相。
但是迈出了这一步的话,他就真的成了一个被豢养的人了。不仅仅是对待宠物的，吃喝上的“养着”，人家很明确地说了是“喜欢他”，那意思就是说,他总要给人家一些报答……
他愿意吗？
当在心里这么问自己的时候,倪斌几l乎想要对自己冷笑——男人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人家能看上他已经很不错了，他还选上了。
这些思绪在倪斌脑子里穿了几l个来回，他都开始不明白自己到底还在抗拒什么、不安什么。
房间里实在待不下去，倪斌这一天都在别墅里四处溜达。在花房看花，去小池塘喂鱼，在走廊尽头的小阳台晒太阳。
阳台上摆了一束花,香气扑鼻，他躺在懒人沙发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半黑，蓝调的天空上残留一抹金色霞光。
他太累了。这一辈子经历了生离死别、事业起落、牢狱之灾，出来之后也处处碰壁，遭人白眼。像这样闲适的一下午，于他实在像做梦一样。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生活，该有多好啊。
看天色卓万也快回来了，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身上多了条毛绒绒的粉色毛毯。
仔细听，大致能听到卓万在楼梯口打电话的声音：“对，警察先生，这个应该够得上是蓄意骚扰了吧……对，我根本不认识这几l个人，一个是给我送过外卖，一个是修过我家水管，还有一个是小区保安……对，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我离婚了，就开始疯狂给我发短信……嗯，好的，好的，我随时配合您调查。”
卓万说着挂断电话，叹了口气，一回头做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啊，倪先生。”
*
被骚扰是真的。住着别墅的富婆离了婚，好些没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卓万烦不胜烦，她堂堂卓家二小姐居然收到水管工的短信说“不在乎你的过去，只想给你一点温暖，给你一个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要是让老大老三知道了不得笑死她啊。
而第二反应是——瞧瞧，多少人上赶着想给这个别墅当男主人呢，倪斌这傻狗硬塞进去了还这事儿那事儿的。
她特地在楼梯口打的电话，但倪斌不声不响地就到了背后，也确实吓了她一跳：“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啊……”
“……不好意思，我看你打电话，我就想着轻一点。嗯……这是你的……”倪斌说着把毛毯递过去。
“哦，对，我看你睡着了。”卓万说着接过来，“这几l天乍换地方，你应该也没休息好，看你睡那么香，我就没叫你。”
“……谢谢。”倪斌低着头，“你最近……遇上些麻烦事吗？”
“……你听到了啊。”卓万也垂着个脑袋，一脸疲惫，“离婚了吗，家里没个男人，就让人觉得好欺负了吧……”
倪斌确实没想到，卓万竟还要面对这样的事：“好在法治社会，警察会处理他们的。”
“是啊，就让警察来处理好了。”卓万应下。
眼看对话告一段落了，二人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倪先生。”
“卓小姐。”
他们的称呼撞在一起。
倪斌忙道：“你先说吧。”
“好，嗯……”眼瞅着气氛不错，卓万伸手想去牵那只筋脉明显的大手，却被条件反射地躲开。
于是她顿了顿，也收回手来，只用语言表达着：“我还是之前的那个意思。我很喜欢你，我希望我们能试试。”
“可……试什么呢？”倪斌叹了口气，“卓小姐，我当然相信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只是你的一时冲动。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你也不是很了解，我们这样的两人之间到底能试什么呢？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呢？”
“我想试试相爱。”这次卓万没有迟疑，一把把他的手握住了，满意地感受到对方的颤抖，“你觉得我们互相不够了解，那就从现在开始了解。你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我也很渴望向你展示自己。”
她里里外外地把玩那宽厚有力的手掌，几l乎是有些上瘾：“倪先生，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只需要保持你本来的样子就好了，我爱的就是那样的你。”
“可是卓小姐，人是会变的。”倪斌微蹙着眉，“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了解了我之后，就会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怕有一天我变了，变得不再是你喜欢的样子；我怕我真的迷失在你给的这种舒适生活里，忘了这一切本应通过辛勤劳动换取。”
倪斌说着自己的顾虑：“我结过婚的，但我没能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我根本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妻子。我也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我让他漂泊无依，跟着我受尽苦难。像我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任何女人对我青眼相加，如果我接受你，那其实是在欺骗你。而且……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
他总算把话说了出来：“我承认，我沉溺享乐，险些陷在这种轻松惬意的生活中无法自拔。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不能在这样的房子里，接受那么多人的照料。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怕，我知道这一切本不该属于我，总要想着我得做些什么才配得上这些好处。但我知道这是不对的，而且万一有一天你对我不再感兴趣了，我又该如何自处呢？我会彻底丧失独立生活的能力吗？”
倪斌单薄的嘴唇喋喋不休：“这是我度过最快乐的一个下午，我会一直记得的，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想继续做个普通的家政显然已经不可能，但是卓小姐你要的，我觉得我也给不了。我想、我想我得离开了，趁我还没太老，趁我还干得动，我得……”
在说到最后时，他的手都开始发冷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去找工作，去做苦力，去受人白眼。
也是罪有应得吧，原本去酒行干销售才是正路，是他贪图高端家政的工资，这才走到今天这步。大概这就是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卓万忽然把他的手一拽，然后向前一步，吻住他：“完了，说的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想吻你的唇。”
*
真是好久没接过这么激烈的吻了。
倪斌的半边衬衫领子被抓在别人手上，被迫低着头与其深吻。但是真有那么被迫吗？那显然也不是。
卓小姐的嘴唇上有草莓味道，所以这个吻酸酸甜甜，带着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温柔。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们搂在了一起，他们走进了房间，然后他仰面倒在了宽大的床上。
卓万短暂地放开他的嘴巴，轻吻他的脸颊，然后问他：“怎么哭了？”
好像是的，他是流泪了。这是从看守所出来后，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哭泣。
在儿子面前他觉得亏欠、自责又内疚，却只能强撑着表现出寻常模样；在找工作被拒时他屈辱、难堪又恼怒，却又只能拉下脸来求对方再考虑考虑；在面对卓三小姐这样的旧人时，更是尴尬、敏感又焦灼，却又只能拿捏着那种看似不卑不亢的姿态。
他太着急了，急着想找到自己的轨道，急到没有时间去处理自己的情绪。之前的醉酒给了他一次释放的机会，但总归哭得不明不白。
但现在是明白的，他实实在在地暴露着自己的脆弱，他向这个还愿意亲吻他的人展示着他的无助。
见他只哭不答，卓万也不再多问，上手将黑衬衫的两边用力一拉，纽扣在这样大力的扯弄下四散而去。
掉落在床上、地上，弹动作响。
果然，他身材还没走样，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匀称有料。
都到这步了，卓万早就忘了装，埋首下去就是一口。
哭泣的时候发生这种事，让倪斌极度不适：“等……等等！”
卓万哪里还听得见他说的什么，没给他两巴掌都是客气的，她按住倪斌试图抬起的脖子，用舌尖感受着小小的颗粒，然后用力一咬。
“啊！”倪斌猛地把她推开，惊慌地护住自己，“你、你干什么？”
“嗯……你不喜欢吗？”倪斌向后缩的动作极大地刺激了卓万，她紧跟着向前爬了两步，像极了看着猎物的凶兽。
那一刻，倪斌心乱如麻。
“卓小姐，我觉得还是、还是太快了！”
他又一次推开了卓万，拖鞋都没来得及穿，拢着没有扣子的衬衫仓皇逃出了卓万的卧室，还险些和路过的管家撞个满怀。
管家也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衣衫不整、嘴唇红肿、眼角含泪。
这这这这是……？
眼看倪斌躲回了房间，管家理理自己被撞乱的衣服，也抚平自己惊慌的小心脏。
他敲敲卓万虚掩的门：“小姐，晚饭已经……”
却听漆黑的屋里，卓万一拳捶在自己床上，暴怒道：“操他爹的！”！

第95章 倪斌（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卓万就着急了那么一点点。
那晚的事情给了倪斌很大冲击，躲在屋里连晚饭都没吃，保姆给他送过去,他门都不给开。
听到拒绝的话,保姆为难地回头看着卓万。
卓万烦得直挠头：“算了,不吃就让他饿着吧。”
*
倪斌是真的没脸见人了，晚节不保莫过于此。
他难以想象管家是怎么看他的，又是怎么跟其他人说的,他本来只是个家政而已,现在彻底成了、成了……
他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躺，却又恰好拉扯到胸口，痛得“嘶——”了一声。
掀开衬衫一看,两边大小完全不一样。虽然没见血，但有一边完全肿了起来。
下口也太狠了……所以他的担忧成真了,卓小姐确实是有点特殊癖好的。
他清楚地记得在他被咬痛,问她“你干什么”的时候，卓万回了他一句“你不喜欢吗”。
这太扯了，谁会喜欢这种。疼得要命。
这么一来是真的不能留了吧，如果只是发展成普通情侣关系,他还能试着去接受,毕竟卓万一直以来态度都让他很感动,哪怕只是为了报答，他也愿意……但是如果是对身体有伤害的话，那他确实接受不了。
在做出这一决定时，倪斌的内心是沮丧的。
他对自己进行了严格的审判——他到底为什么接受卓小姐的吻，为什么会在卓小姐面前哭出来，为什么会倒在卓小姐的床上,为什么会接受之后的种种。
真的是为了钱吗？为了这里优渥的生活？他觉得不是。因为在卓万吻上来之前，他明明是决定了要走的，他都说了自己要离开。
但是他真的很高兴卓万用这种方式挽留他，在卓万吻上来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庞大的爱意——他从未像那一刻般确定，他还是值得被爱的。
小航爱他，那是因为他是他的儿子，他天然就会爱他；曾经那些年轻女孩爱他，那是因为他看似光鲜，若他一退她们也会很快离去。如今他一无所有，旧友对他避恐不及，生怕被他沾上。他从未想过在这种时刻，还是会有人口口声声说爱他。
甚至在他一退再退时步步紧逼，好像他是什么万里挑一的宝贝疙瘩。
不惑之年还能被一位尊贵的女士这样爱着，倪斌觉得自己不配，但又实在不可能……不心动。
如果他能克制自己一下，让一切停留在那个草莓味的吻，这应该会是段很美好的回忆吧。
不像现在。
他的胸口连被子的布料擦过都受不了，侧过身去又因为挤压变得更痛，可想而知这一夜都不会睡得安稳。
他就这么翻来覆去地跟痛觉对抗着，最终决定那个地方不盖被子，这才渐渐有了睡意。
然而在临睡前一秒，他又忽然惊醒般想到——不对啊，这次他居然没有失眠，也没有在愧疚中入睡。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了，他总是像个虔诚的教徒一样，在每晚睡前不断地去想那些令自己歉疚的事——妻子的死，孩子的苦难，被他坑害的债主，被他辜负的员工。只有将这些全想一遍，产生了强烈的自我谴责后，他才觉得自己有资格睡觉——当然，也可能是陷入失眠。
可是这晚他竟完全没有在想那些事了，他仅仅是想着……疼痛与她。
*
但是带有痛感的调情对倪斌而言仍是天方夜谭。
他是铁了心要走的，第二天醒来后就开始收拾行李。为了避免尴尬，他特意想等卓万离开再动身，但几次开门都能听见卓万在一楼的脚步声或说话声，好像她今天并没有打算出门。
倪斌一直等到了中午，饥肠辘辘，想着实在不行直接出去吧，大不了就大大方方地说感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不管将要面对的是讥讽还是嘲笑，反正之后都不会再见了。
但是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他以为是管家或者保姆上来送餐，开门一看却是卓万本人：“赶紧下去看看，你儿子喝多了。”
*
这何止是喝多了，这是喝得烂醉。
“你是小军是吧，老听小航说起你。”倪斌从军师手上接过儿子，“谢谢你啊，特意送他过来……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倪航倒在爸爸的怀里，无意识地叫唤：“卓姨……卓姨……”
军师急道：“就是他那个卓姨，她……”
倪航“哇”得一声哭出来：“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了，为什么要换别人……”
军师咽了口唾沫：“对，叔叔，事情就是这样。”
*
看来卓万说倪航在卓三小姐那里不好做，还真不是说假的。
卓万眼睁睁看着倪斌把那么大个儿子打横一抱，一点不费力地上了楼去，直接气得脸都绿了。
她掏出手机就给卓老三打电话：“什么情况，你那小宝贝儿怎么送我这来了？”
还没得到回音呢，就听楼上“哇”得一声，倪斌着急地唤着：“小航！没事吧小航？你看你喝得……没事没事，吐，爸爸一会儿打扫，对，吐出来就舒服了……”
这个味道，这个语气，卓万也差点吐了：“你让他喝了多少啊？他吐了我一地你知道吗……哕，你人在哪呢？这家我待不下去了，我找你聊聊去……什么？你跑卓亿那儿干嘛？我现在就过去！”
就是这样的，因为各种不爽的缘故，一到酒吧包间的卓万就是一副吃了枪药的样子。
而卓梦对此的评价是：“我猜，是倪斌不让睡。”
*
卓万一直觉得卓梦品味有问题，她十几年如一日地喜欢那种年纪轻轻、白白净净的，用卓万的话说——喜欢那种脑瓜还没长全乎的。
单调、寡淡、无趣至极。
但是可笑的是，她和卓梦一对比，人家都会觉得卓梦相对正常，是她口味奇特。
她觉得很冤，就是说没人理解什么叫“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无是处”吗？
不过也好在卓梦是个没品的，不然相亲的时候跟倪斌一拍即合，那也轮不着她了。如今她们一个看上儿子一个看上爹，卓万是觉得刚刚好两不耽误——她不用烦恼多了个继子要抚养，卓梦也不用烦恼自己有个没用的公公要赡养，她们各干各的皆大欢喜。
她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卓梦会对这样完美的状况倍感压力。
卓万是不希望妹妹和倪航分手的。她觉得只要倪航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家，那么他和父亲之间的链接就会稍淡一些。而能让倪航一到年纪就赶紧结婚的最佳办法，就是让他跟卓梦一直谈着。甚至，还得让他急着要结婚。
但是倪航和卓梦这架一吵，倪航这么一醉，也给卓万带来了极大的好处——至少这天倪斌不会再跑了。
卓万一回家就看到了他，正在一楼沙发上坐着等待。
见她回来，倪斌立刻上前：“卓……卓小姐，能麻烦您给我一间保姆房吗，哪怕只住一晚……”
他脸颊绯红：“我不想让小航看到我住在那一间……”
卓万看看他，应道：“可以。”
“还有，明天的早餐可以让我负责吗？我会好好做的……”
“可以。”
倪斌松了口气：“谢谢……嘶——”
不经意间让胸口蹭到了布料，痛得叫了一声。
只是这样就已经让卓万感受到了精神上的愉悦：“很痛吗？”
“……”
“你房间的药箱管家应该已经扔了。去我房间吧，给你擦点药。”
倪斌一惊，后退半步：“卓小姐，我……”
他顿住了——他想说他不接受，他是想今天离开的。但离开之后呢？
倪航如果继续在卓三小姐那儿工作，估计少不了还要被刁难，那如果不继续做了，又要如何维持生计？不还是要再换雇主，继续边上学边赚钱吗？
他是坦荡了，是随心所欲了，那倪航怎么办呢？所有压力都给他一个人背吗？
就这么一顿，卓万就已经觉出味儿来了。
她还真没想到这茬，看来倪斌不止是今天不会再跑了，甚至是又开始犹豫要不要留下了。
卓万心头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怕什么？真的只是擦药。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会等到你愿意为止。”
*
倪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愿意。
在卓万房间，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受伤的地方。
眼看卓万捏起一个酒精棉球，倪斌条件反射地护住：“还是我自己来吧……”
“拜托，连你儿子都跑到我家来麻烦我，我就想给你擦个药也不行吗？”卓万打掉他的手，“老实点，别乱晃。”
倪斌便只得定在那里。
酒精太烈，刚一接触到就痛得他侧过脸去，但他还是用余光瞄了卓万一眼，看到她脸上兴奋的红光。
真的有这么喜欢他吗……
倪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种……”
“因为我是我爸最爱的女儿，但不是他最爱的孩子。”卓万也无意隐瞒，反正自己的形象已经很变态了，“我爸一直告诉我他很爱我，我也曾把他对我的那种空洞的好认为是爱，但是我又很好奇，如果这是爱的话，那他给我弟弟的又是什么。于是我敬爱他，同时又憎恨他，还很想知道那种半半拉拉的温暖如果完整起来，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她竭力控制自己，但还是在拿开棉球前用力一按，在倪斌的惊呼中达到精神满足：“想弄疼你是真的，但爱你也是真的。你可以觉得我是个变态，但你对我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恰好你对我也有所图，为了钱也好，为你儿子也好，只要你能愿意留在我身边，你的动机，我不在乎。”
“卓小姐……”
“走廊最里面那间保姆房你可以住，赶紧把你儿子抱过去吧。万一他在那屋醒了，你不好解释。”
经她这么一提醒，倪斌才想起这茬，于是飞快地扣起了衬衫纽扣。
然后他看了看卓万，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赶紧去照看醉酒的儿子去了。！

第96章 倪斌（九）
所以那晚倪斌和儿子是挤在保姆房的小床上睡的,久违地又感受到了那种睡觉翻不过身来的感觉。
挤挤的，很安心。
他其实没怎么睡着，所以知道儿子半夜醒了,在他身后一边低声啜泣一边拿手机回消息。
想叹气,却又不想儿子听到。
倪航一直是个很坚强乐观的孩子，不管在什么境遇下都能积极向上,倪斌根本没见过他这样情绪崩溃的一面。他真想直接跟儿子说不哭了,大不了这活儿我们不干了。
可他拿什么去说这漂亮话呢。没有能力的时候，连安慰都会像风凉话。
倪航没清醒多久就又睡了。又过了一段时间,窗帘缝里开始透进灰蒙蒙的阳光。
倪斌看看时间，起床洗漱准备做早餐。
应该是卓万提前知会过了，原本负责早餐的家政没有起来,四下里静悄悄的。倪斌轻手轻脚地关门,一回头险些被站在身后的卓万吓死。
“啊,卓小姐。”他惊道,“你怎么在这？”
“睡不着。”卓万说着已经上前一步,抬手环住他的后颈,要求与他接吻。
倪斌一时不敢推拒,只得低下头来，含蓄地回应着这个吻,然后在卓万试图更激烈的时候侧脸躲开：“不行，我儿子还在屋里——嗯！”
受伤肿起的地方被卓万用两根手指夹住。他想躲，但挣扎的话只会被拉扯得更长,只能任由卓万用两指反复搓弄。
倪斌因此战栗，并不得不弯下腰来缓解这种痛苦。
卓万着迷地看着他的神情，然后再也不想忍耐，就这样扑进他怀里：“你真是个好爸爸。”
好真诚的夸赞,如果她能不要再把玩那一点的话。
倪斌的背贴在儿子的房门上，他生怕搞出动静吵醒了小航，所以一动也不敢动。
卓万就在他怀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清爽的香气：“我想象中做父亲的就该是这样。干净清洁，温柔细腻，宽厚有力。”
想起卓万昨晚说的话，又低头看着她这样的状态，倪斌心里隐隐不是滋味。
她就这样靠在他的胸膛，闭着眼睛，像是在用心感受这一刻。
看得他心里闷闷的。
倪斌终究也动了恻隐之心，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好了。我去给你做早饭，好吗？”
“我还想再抱一会儿。”
“……那我们先说好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就得做饭去了。”
“哇，你拿我当小朋友哄吗？”卓万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她用鼻尖蹭着倪斌领口下的肌肤，奚落他：“明知道我把持不住，还不把扣子扣好？”
“习惯了……别！”察觉到卓万要动口，倪斌猛地扭动了一下，带动身后的门微微一抖。
他浑身紧绷，注意力全放在听觉上，生怕倪航已经被吵醒了，反应过来时那里已经被吸了个红红的草莓印。
他的脸红透了：“你这让我怎么、怎么……”
“所以把领子扣严实点，别在我以外的人面前漏这么多。”
卓万说着帮他扣起领口的两颗纽扣，然后重又把侧脸贴到他怀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指尖的动作已经轻柔了很多。
算来这也是倪斌被咬肿后的第二天了，本来就已经没那么疼，在这样轻柔的拨弄下竟有了些酥酥麻麻的电流感。
卓万故作好奇：“是严重了吗？怎么感觉肿得更厉害了。”
倪斌放在她腰背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不是……”
“啊，不是啊。”卓万语速放慢，“那是因为……太舒服了吗？”
“喂！”倪斌惊呼一声。
卓万穿的是真丝睡裙，此刻一条雪白的大腿已经卡了过来，与他只隔一条休闲裤。
所有否认都没意义了，卓万的大腿在那里打着圈儿地蹭：“哈，被我发现了。”
*
为什么会有反应呢？因为这么个大美人趴在自己怀里？因为一门之隔就是自己儿子？还是因为……本不该负责调情的所在，沦落到别人手里？
明明不该这样的，明明他只是觉得痛来着。
倪斌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胸口起伏着，如暴风雨下的浪涛。
这是连卓万都没有想到的进展。
眼瞅着倪斌已经一团迷糊，她便肆无忌惮地亲吻他。侧脸，嘴巴，脖子，她的唇在他颈间游走，让他觉得浑身都在快乐，已经不知道该先关注哪里了。
五分钟早就到了。
卓万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它太明显了，等你儿子醒了一定会看出来的。”
难得倪斌还能听明白她在说什么：“那你就不要再……”
“现在停手也没用了啊。你打算怎么跟你儿子解释？说你在那儿挂了颗葡萄？”
“你别开玩笑了！”
“好啊，那你就实话告诉他，说是被我咬肿了。”卓万低笑着，“你说他会不会很好奇，你的这个为什么会跑到我嘴里？”
倪斌彻底不行了，双手捂住自己涨红的脸：“你饶了我吧……”
听到叨扰的话语，卓万也浑身一个激灵，手上像要把他捏扁般一个用力，同时大腿猛地一抬。
“啊……啊！”倪斌失控地哀鸣，身如活鱼一般，直接从卓万怀里挣了出去。
几秒后，他失神地靠在门板上，大腿不断震颤，然后脱力地滑坐在地。
卓万走上前低头看他，满意地看到休闲裤上，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
哇哦，这就是多年没有夫妻生活的男人吗？感觉他灵魂都出窍了。
倪斌重新洗了澡换了裤子，再出来时一个卓万就已经分裂成了俩。
不对。他眨眨眼睛，叫道：“卓二小姐来了？”
卓梦立刻上前：“倪先生，小航还好吗？”
“……昨晚吐了几回，现在还睡着。”
卓梦哪敢说他们吵架是因为她试探倪航愿不愿意给她当二：“真不好意思啊倪先生，可能我最近压力大，没怎么注意小航的情绪，我都不知道我给了他这么大压力。唉，我是来接他回去的，我觉得我跟这孩子之间就是有点误会……”
说对她没怨气不太可能，但毕竟是态度都这么好了，倪斌也不能再说什么：“卓二小姐太客气了，您是雇主，哪有您照顾他情绪的道理。您看您还特意来找他……一会儿等他清醒了我说说他吧。”“不不不，倪先生，这真是我的问题。”卓梦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我说了，找小航就是没打算只拿他当个家政，我对他是真的关心爱护，那也不能说帮忙帮到最后给帮出错来。小航是个很懂生活的孩子，也教会我不少东西，他这一走我那真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您帮我劝劝他跟我走就成，可别说他什么了。”
这话说得还挺真诚的。
倪斌稍稍放下心来——或许就像卓二小姐说的，倪航只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其实她并没有倪航想得那么严厉？
“知道了卓二小姐，我会劝劝他的。”倪斌应完，还是补充道，“倪航毕竟还小，还没正式入社会，那些工作上的辛苦他可能也不是很懂。能在卓二小姐那里历练历练，是他的幸运，只是有时候任性了一点……那都是我惯的。”
卓梦大腿拍烂：“不任性，一点儿不任性。真的，小航很好，他这个年纪就算任性点也正常，特别正常……”
*
毕竟是真做过一个月家政，倪斌早餐做得还不错，因为卓二小姐来了，中式的西式的搞了一桌子。
卓万回屋换衣服，恰好宿醉的倪航开门出来，迎面遇上。
卓万内心：真晦气。
虽然孩子还挺有礼貌：“卓阿姨对不起，昨天我和同学喝多了，我没想到他会把我送到这儿来……”
“没事儿，吃饭去吧，你爸做好了。”卓万瞄他一眼，“你另一个卓阿姨来接你了，正搁那吃着呢。”
*
免不了又要一通唧唧歪歪。
卓万站在二楼冷眼往下看，她这蠢妹妹连着声的劝，那头硬是纹丝不动。她进一步，他退两步；她要摸手，他就缩手。完事儿就听卓梦在那叽里咕噜什么“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毕竟还是件挺痛苦的事”，然后再探手时，小伙子就已经不躲了。
等会儿，就这就给摸手了？
卓万在心里冷笑——闹这么大动静还真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夫呢，像这样的小骚货她见得多了，这么一看这道德标准也没多高吧，说不准卓梦再坚持坚持，他真就自甘下贱给人当二去了呢。
他也就是命好，碰上倪斌这么个傻爹，还有卓梦这蠢狗宠着。
卓万越想越气，走过去椅子一拉，故意刺挠：“可拉倒吧，贺水长那么好看你能痛苦？”
卓梦当时就急了：“你是不是有病？我跟小航说话有你什么事？”
“嚯，酒厂到手了就是财大气粗啊，放以前哪敢这么跟姐姐讲话。”卓万脑袋往倪航那一歪，“宝贝我跟你说，你可别心软，她这种人你除非是确保能把她吃得死死的，否则，啧，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小伙子把筷子一放，端着一脸正义凛然，好像刚才手放那儿不躲的不是他，“卓万阿姨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的。之所以分手也不是就因为那一件事，而是日积月累的。”
“哎，这就对了。”卓万发出来自继母的肯定，“别仗着我们小航年纪小不能领证就搁那胡咧咧，漂亮话谁不会说啊，证能领到手里才是真的——小航你记住一句话，证在哪，爱就在哪。”
从那以后，必须尽快领证的心思在倪航心里生根发芽。！

第97章 倪斌（十）
但倪斌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到底是怎么看卓三小姐的，卓三小姐又是怎么看他儿子的。
卓万比他小七岁，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妹妹,卓梦比卓万又小了一岁,那就是个更小的妹妹——不管怎么说，都是平辈。
虽然卓万好像存在一些从他身上寻求“父爱”的奇怪幻想,但卓梦在他眼里总是正常的,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功企业家。
很多时候她眼中的专业和野心比她姐姐更甚。
这样一位仪表堂堂的女士已经把他还在上学的儿子在浴缸里、卧室里、沙发上、厨房里、影音室里弄了一回又一回，于他简直是天方夜谭,何况他还正和人家几乎同龄的姐姐暧昧不清。
他只是做着早餐，偶尔瞄一眼，看到卓三小姐在劝,倪航在皱眉纠结。
倪斌也只能尽可能地劝自己,或许倪航这工作,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吧。
*
至于卓万,她内心深处其实知道倪航没招她没惹她,但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
她觉得这臭小子才是真的一无是处——除了做点家务以外其他什么都不会,也就卓梦这种人才会买他的账,长得可能还算不错吧，但他又没有为这张脸做过什么努力,不还是倪斌遗传给他的。
看他这跟卓梦唧唧歪歪的矫情劲儿卓万就来烦——真是给惯得都没人样了，他不会跟他爸也摆这个脸吧？然后他爸就像卓梦这样一个劲儿地宠着哄着？
卓万越想越窝火，恰好倪斌把最后一样早点端过来,卓万便招呼他：“倪先生也再吃点吧，难得小航也在。”
卓梦也把倪航对面的座椅一拉：“是啊倪先生，这边坐。”
倪斌原本不想参与这顿早餐，他特地在厨房吃过了来的,但他确实想在饭间聊聊倪航和卓梦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哪怕是听懂个大概都好。
他便坐下了：“好吧，那我就再吃点。”
看看桌上，伸手想夹个煎包。
却听卓三忽然开口：“倪先生，我二姐这人很难伺候吧？”
他心下一惊，包子也没夹住。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卓三小姐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啊：“哪儿的话啊，卓二小姐人很客气，倒是我……”
正说着话，却觉得腿上一阵异样——是卓万的脚撩起了他的裤脚，在桌下蹭着他的小腿。
他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但卓三小姐正看着他，倪航还在他对面吃饭。
他不得不把话说下去：“倒是我……添了不少麻烦。”
卓万喝了口咖啡，面上丝毫看不出她在桌子底下干什么混蛋事：“没啊，我觉得倪先生比我的其他保姆好多了，能做到很多旁人做不到的事。”
倪斌疯狂给她使眼色，她却恍如未见。
好在对面倪航突然怪叫一声，桌子也是一颤。
倪斌赶紧抓住机会摆脱掉卓万的纠缠：“怎么了小航？”
倪航吃痛地揉着腿：“没事……嘶——就是撞到了。”
*
真是儿行千里父担忧啊。
卓万当时就吃不下了，没好脸地把刀叉一放。
倪斌却没顾上她，只作势嗔怪小航：“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让你跟你卓阿姨道歉你道了吗？”
“道了。”
“道了吗，我怎么没听见？”卓梦这么说着，语气却并不严厉，甚至还笑眯眯的。
于是显得倪航更不识抬举：“那谁知道你。”
倪斌只得出面教训他：“小航别这么没礼貌，跟谁犯冲呢？”
卓梦则一副善解人意好阿姨的样子：“没事儿倪先生，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有点情绪也正常，一会儿我带他回去慢慢聊。”
倪斌看看卓梦，又看看倪航。
这时的他其实特别无力——他知道倪航平时不是这样的，能摆出这个脸色一定是受了大委屈，是真的非常不想干下去了。
但他这个当爹的却没有别的办法。
他心痛得要命，嘴上却只能继续数落自己的儿子：“你看看，你卓姨对你多好啊……要求高也属于对你的一种锻炼，犯了错改就是了，这一大早的还来接你，你、你还想怎么样？”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这样批评，倪航的脸飞快地红起来，身体也不老实地在座位上扭动。
倪斌只得斥他：“扭什么呢，坐没坐相的。”
倪航便不扭了，但还是缄口不言。倒是卓梦紧跟着他的话劝：“是啊，人哪有不犯错的，哪怕是我犯了错，那改就是了嘛，只要能改那也是值得原谅的呀……”
看得出倪航心里还是抵触的，但或许是不想让爸爸难办，还是开口应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跟你走就是了。”
卓梦当即弹射起身：“别一会儿了，这就走吧，不然等下早高峰堵车。”
卓万抱着臂呼出一口浊气，冷声道：“终于走了。”
*
但倪斌到底还是疼儿子的，趁卓梦去挪车的时候，他借着给倪航打包早饭的机会询问：“在你卓阿姨那做事很难吗？”
倪航帮他准备着打包盒，哭丧着脸低着头：“还好吧，是我自己不好。”
倪斌从没见过他这样。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揪到一起去了，一边帮倪航整理着头发，一边总算是把话说了出来：“如果……如果实在压力大就算了，换一家或者歇一歇都行，不要委屈自己。爸现在反正也有工作，生活费学费什么的，我这边能想办法。”
但他心里其实很明白，如果倪航真的决定辞职意味着什么——卓万将有更多把柄拿捏他。卓家在虹都有钱有势，她完全可以做到让他在虹都找不到工作，最后灰溜溜地回到这个别墅里来，他知道卓万做得出。
好在倪航只是闷声道：“真的没什么，卓姨对我……挺好的。”
*
没有比他更失职的爸爸了——孩子决定委屈自己继续做着受欺负的工作，他却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倪航就这样跟着卓梦走了，倪斌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只觉得悲从中来。
如果他能稍微争气一点，如果他能攒下一点钱，如果他能在倪航受委屈的时候直接打钱过去，说大不了不干，爸爸养你……倪航的命已经够苦了，他的其他同学朋友毕业了肯定多少都有父母帮衬的，唯独他不仅什么都没有，还要受他这个无能的父亲拖累……
卓万又从他背后抱了上来：“怎么了？见到儿子不开心吗？”
那一刻，倪斌觉得自己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手上正收拾的餐盘放下：“……卓小姐，我们能谈谈……工资吗？”
“什么？”
“就是……如果我愿意的话，我的月薪……”
卓万又惊又喜，直接把他转了过来，让他面对着她：“工资？月薪？你管这个叫月薪？”
她探头向前，让倪斌不得不将上半身往后仰：“这个叫价格。你应该问你的价格是多少。”
倪斌顿了顿，将脸撇向一边，开口有些艰难：“我的、我的价格是……”
“这个难说哦。”卓万倏忽又离开他，抱臂站在那里，“这可得先验货。”
*
餐桌交给其他人收拾了，倪斌跟着卓万走进她的房间。
粉粉的，很梦幻。
“脱。”卓万往床边一坐，指令很明确。
倪斌便照做了，站在她眼前解开衬衫的纽扣。
他还是脸红了，因为他没被人发现红肿的原因已经展露无遗——在他回屋洗澡换衣服时，卓万给了他一件男士内衣。
对他来说稍有点小，但也就是因为紧绷在身上，才将肿起紧紧压住了。
疼，但是保住了他的脸面。
倪斌将手探向身后，却被卓万叫住：“停。”
他茫然地看向卓万，听见她说：“这个轮不到你脱。”
*
于是只脱掉了休闲裤，躺下。
在倪斌的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浅粉色的天花板上，漂亮华贵的水晶灯。
受伤处传来痛感，但他也已经不想管卓万在干什么了，就只是那样躺着。
即便竭力想假装自己是个死人，但食髓知味的躯体也震颤起来，倪斌咬紧下唇，随即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不至于留痕，却也是实实在在“啪”得一声。
他有点被打懵了，卓万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同时掐着他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松口，不要故意压着声音。”
于是他放开自己的嘴唇，随着卓万继续揪着那片黑色蕾丝，断断续续地发出哼声。
他实在难以承受，于是试图想点别的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但很快另外半边脸也挨了一巴掌。
“又想什么呢？想你苦命的儿子？想你这辈子做过哪些错事？”卓万冷哼，“你第一次搞这种，我不想把你吓跑，但你要是还走神，我可要把你绑起来了。”
于是倪斌连想别的都不能了。
刚把注意力调回来，原本完好的一边也被狠狠咬了一口，痛得他整个人一弹。
然后卓万的牙齿放开他，舔一舔：“这是警告。”
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感觉，又痛又爽，还发热发烫。他喘着粗气——这下就是让他想别的，他也想不了了。
见他这么激动，卓万回头看了看，惊觉他已精神抖擞。
“哈。”她也兴奋更甚，“装得跟什么一样，搞了半天你也天赋异禀啊。”
卓万这才伸手探向他背后，大发慈悲地帮他解开了搭扣。
这东西已经勒了他许久，所过之处全是压出的勒痕，痒得他忍不住想挠。
但卓万很快打掉他的手，说了声“我来”。
然后她再次俯下身去，用唇齿细密又缓慢地，帮他解着痒……！

第98章 倪斌（十一）
倪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了,有时他觉得自己是实验台上的青蛙，被观察、被研究，亟待解剖；有时又觉得自己是橱窗里的玩具,被装点,被摆弄，将要出售。
这么长的时间,玩手机的话应该已经玩到不知道该打开哪个软件了,只是躺着的话应该也胡思乱想到被罪恶感裹挟了……但是卓万是不会让他感到无聊的。
她跟倪斌耗了太多天了，终于弄到手之后反而慢条斯理,虽然时不时就会被过于美好的画面刺激到神经，但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拿她的粉色小皮鞭。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倪斌确实对痛感有一定需求，但是到底是什么程度她还拿不准,贸然动手容易把他吓跑。不过她觉得倪斌是个会享受的人——她在这别墅住了这么久也没想到把懒人沙发拖去小阳台睡觉,那天回家看到他在夕阳下酣睡,确实有被可爱到。
他绝对不是那种闲不住的人,倒是很适合做富二代,就那种不争不抢只求闲云野鹤的那种。只可惜命途多舛,又刚好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只能拼了命地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讨生活。
卓万丝毫不因他的妥协而轻视他，因为她就喜欢这样的,她觉得可爱炸了。
包括现在，他的脑子在告诉他这样不对，但也因此反应更大,在卓万乐此不疲的逗弄下愈发难以自持。他绝不是个无趣的男人，他的躯体其实很懂，他知道如何让自己升天。
只是服从性还差一些。
眼看他抖得不行了，卓万再次紧急放手。
她现在都不敢扇他的脸,怕他一受刺激直接就结束了：“不是说了让你忍住吗？明明早饭前在你儿子门口有过一次了，第二次就不能坚持久一点？”
倪斌已经在漫长的折磨中得知了不答话是什么下场，即便嘴里含糊不清，也挣扎着回应：“可是已经……很久了……”
“这也算久？还真是年纪大了。”卓万兴奋更甚，故意羞辱他，“这都受不了让我怎么给你定价？要不次结吧？表现好的话多给点，表现不好少给点。”
但倪斌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知道这当然算久，久得他都不太相信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现在被晾了一会儿，神智也稍稍回来，他才记起现在卓万是在“验货”。
离谱的是那一瞬间他竟觉得卓万挺仁慈的，表现不好只是少给点，而不是让他滚蛋。
于是他认真地应着：“好……”
“哈哈哈！”卓万彻底爽了，“你太可爱了，奖励你。”
然后倪斌感觉到橡胶紧缚住了他，紧接着一片温热就包裹上来。
*
想想卓万好像从小就这样，妈妈总教训她不可以玩食物，但她总觉得食物摆得板板正正的没意思，就要搅和成一团糊涂糨才美味。
现在就是玩透了，开始正经吃饭了。
倪斌似乎愣了愣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用力将脸撇向一边，几l乎要埋进被子里。
卓万哪肯答应，掰着他的脸要求他看着自己：“躲什么？看清楚了，我是谁？”
“……卓小姐。”
“叫我的名字。”
“卓、卓万。”
“大点声！”卓万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服务不到位可是拿不到工钱的，那你可就全白干了！”
倪斌静了几l秒，咬一下嘴唇，然后飞快地叫了声：“卓万！”
他再也无法保持静止，试探着按住卓万的腰。
见她没有斥责的意思，这才小心地抬起腰身，然后在卓万的默许下逐渐加速。
“哇哦。”卓万眼中有惊喜，“真不错啊倪先生，你真的40了吗？这可不像40岁的身子啊。”
而倪斌，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被夸奖过了。
他这人没什么本事，在生意场上也是失败的时候居多，很多时候他从其他老板的眼神中能感受到轻蔑、嘲弄和不尊重。小航爱他，但他知道小航向来不觉得他能成什么大事，就算是生意最成功的时候他也能隐隐感受到小航的为难，他总想劝他停手别再继续。
更不要说每次喝醉回家，总要面对小航的不理解，他对他摆脸色、喋喋不休地说着喝酒伤身，甚至说过再喝成这样就不要回来……不过即便如此还是会给他放洗澡水，给他泡醒酒茶，给他做点东西吃。
但是在卓万这里，他总被说喜欢、可爱，现在还被说“真不错”……
羞辱和责打，他原本是不太能接受的，但是他已经开始想，如果卓万喜欢这样的话，如果这样就叫“做的好”的话……
他坐起身来抱住她，用力地与她相拥，同时变得更加卖力。听见卓万快乐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什么地方被狠狠填满了。
他并不知道此刻他看卓万的眼神有多深情，但他知道自己的面庞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情不自禁。
他第一次主动地亲吻了她。
*
这整个过程中，倪斌都以为自己未来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了——时不时地被甩一巴掌，无孔不入的羞辱穿插一些夸奖，次结的工资以及其他毫无尊严的日常。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在事后相拥时卓万居然开始跟他沟通。
她依偎在他怀里，殷切地提问：“今天这种程度你能接受吗？下次我可以更用力一点吗？我还能玩点别的吗？”
让倪斌一时转换不过来：“嗯……你指……”
卓万用她漂亮的嘴巴说着可怕的话：“就是很简单的那些——下跪啊，自己玩啊，用用玩具啊什么的。”
倪斌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卓万便支起身子来急道：“你不愿意？难道今天不爽吗？还是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倪斌脑子有点乱，甚至久违地想来根烟：“嗯……就是说我也可以拒绝吗？”
“你要拒绝什么？”卓万如临大敌，“我刚刚说的哪项是你接受不了的？这些都还好吧？”
虽然确实有点好奇，但现在如果满口答应说“能接受”……倪斌觉得卓万的手段可能会立刻升级。
他还是对这个模式感到迷惑：“可是你刚才给我的感觉不是这样，刚才我的感觉就是……不能拒绝。”
“都开始了你当然不能拒绝啦。”卓万重又把脸埋进他胸口，“中途玩不起也太扫兴了。”
倪斌这才有些明白——所以这对于卓万来说是一种游戏，他只需要在游戏中配合就好，而不是每时每刻都得那样。工作难度似乎忽然降低了很多。
他着实是松了口气，甚至搂着卓万的臂膀又紧了紧：“可你……怎么事先不跟我说清楚？”
卓万憋着笑意：“就是觉得这样你的反应会更有意思。你真的好笨啊，如果连卖到那种地步你都能接受，那你不该事先把价格讲好吗？连验货你都信，你就不怕我找借口逃单？”
倪斌已经不知道她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开玩笑了，但他还是在乎钱的：“所以这次……你会给钱吗？”
“哈哈哈！你真的要把我笑死！”卓万笑喷了，搂着他和他滚作一团。
*
午饭是让人送到房间来吃的。
倪斌觉得不好意思，特地把衣服穿得板板正正，卓万怎么说都没用。
可管家推着小餐车进来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笑容就像是在说，咱府上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
虽然极力说服自己跟着卓万是个好选择，又能赚钱养儿子，又是个癖好奇特但相对温和的雇主，但事后第一次面对知道内情的人，倪斌还是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卓万只好安慰他：“这有什么呀，就算现在不打照面，你总是要出房间门的呀，你还是要和他们说话的呀。现在你算半个雇主，说不定哪天就转正了，他们还得巴结你呢。”
转正？呵，还是那句话，倪斌又不是毛头小子，没那么容易被灌迷魂汤。这种话听听得了，当真了就太不识好歹了。
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收钱办事的嘛，让卓万哄他像什么样子，于是别别扭扭地应道：“没事，我没多想……我也不是什么雇主……先吃饭吧。”
他给卓万递了餐具，拿碗时也是先给她盛了碗汤，然后再盛自己的。
虽然这些事平时保姆也会做，但不知道为什么倪斌做起来就特别温柔，尤其是这种明明他自己也要吃饭，却会把别人先安排好的感觉。而且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他没有装，他本来就是会先顾别人的类型。
卓万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一举一动都跟为了勾引她而特地设计过一样。
意识到她这样盯着自己看，倪斌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一边调整着菜的位置，把卓万爱吃的放过去，一边抽空冲她笑了笑：“怎么了？”
卓万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你真好。”
啊，又是夸夸。
倪斌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这样称赞他，明明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哎哟……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别这样。”
卓万却抱着他不撒手了：“是你先不好好吃饭的，是你先诱惑我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啊……”
“别……我那儿还疼着……”
“没事儿，我偶尔也会搞点温柔的……”
眼看这饭是吃不安生了，卓万的手机却忽然响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卓梦。
卓万接起来就骂：“你神经啊，大中午的打什么电话？你不能发消息？”
卓梦说：“卓想可能不是爸亲生的。”
“什么？！”！

第99章 倪斌（十二）
然后卓万放下饭碗就跑了,说是去什么贺家去了。
倪斌也不是很懂，独自享用了午餐，之后保姆进来收拾了餐盘,还试图帮他们收拾床铺。
倪斌赶忙阻止：“不不不,这个我来吧，我来就好。”
保姆便笑眯眯地推了小餐车出去,临走不忘小小声跟他说：“您可一定要加油啊倪先生,您比上一位先生可亲和多了。”
*
听起来卓万的前夫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就是说又不行脾气又大,好像还不如卓家有钱。
不过也不一定吧，倪斌已经发现卓万说话真真假假的了——她可能真的六年没跟丈夫同房，但是她的那些手段技巧……很明显是经常练的。
再加上这么自然地就包了他,肯定也没少干这种事。
倪斌心里没什么感觉,他很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不该动的心思少动,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他觉得卓万说得也对,他毕竟还是要出卧室门的,都到这一步了还藏着掖着没意思,反正这别墅里的人懂的都懂。
于是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消消食，然后他出门叫住个保姆：“请问这里有健身房吗？”
*
健身健多了会上瘾,倪斌最疯狂的时候，工作忙完都到半夜了，还要去健身房跑两小时再回家。
现在想想,没猝死真是命大。
该说不说他对自己的生活现状挺满意的，不用出计划，不用给方案，不用推拉扯皮,不用唧唧歪歪。每天醒来只需要考虑自己今天想干什么就可以了，就连家务劳动也是管家和保姆代劳，如果卓万能好应付一点的话，那就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但是当他察觉到自己内心出现一丝惬意的时候，他很快又不安起来——他凭什么过得这么舒坦？他做过那么多错事；他配得上这一切吗？他明明没干什么好事……
这么想着，他按下跑步机的减速键，机器的声音随着速度下降飞快地低落下去，就像他的心情。
真离谱，他都在高兴些什么啊。
虽然已经能做到在管家保姆面前丢掉脸面了，那别墅之外呢？
自打来到这里，他也好多天没出过门了，虽然他本身就是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社交的人……但他还是有社会关系的。
小航。
倪斌叹出一口气，去淋浴间冲澡。
这种事如果让小航知道了，会怎么看他啊，下次再看见小航的同学朋友，他还能做出父亲该有的样子吗……或者说，他现在这样，还有一点当爸的样子吗？
而且他也不确定卓三小姐知不知道他这些事，如果她们姐妹俩之间通过气儿，那卓三会不会更要找借口刁难小航呢？会不会挑他个错赶他走呢？然后小航这傻孩子，肯定还以为真是自己做得不好。
他随便冲了一把，擦干身上，出来拿起手机。
这个Q|Q现在也就是跟小航联系时才用得着：【有空吗？】
似懂freedom：【嗯。爸，卓家出事了你听说了吗？】
上善若水：【听到了，好像说卓家那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似懂freedom：【有点吓人（惊恐）。】上善若水：【这有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该怎么办怎么办呗。你卓姨正忙这个呢？】
似懂freedom：【已经忙完回家了，刚还跟卓万阿姨通了电话呢，说什么试管不试管的。卓万阿姨好像还去贺家打听了，她们都挺紧张这个事儿的。】
上善若水：【哦。】
她们肯定紧张啊，少个人分钱她们能多分不少呢，但是对于倪斌来说就无所谓了——卓万说次结是骗他的，但他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是讲好了固定的，不会因为卓万变有钱而多出一分一毫。
似懂freedom：【所以你找我干嘛？】
上善若水：【没什么，就是跟你随便聊聊。你现在放寒假了吧？】
似懂freedom：【就昨天刚放。】
上善若水：【行啊，放了好。我发工资了，刚好给你转点生活费。】
似懂freedom：【啊我不要，我自己有钱。你留着给自己买买东西吧。】
上善若水：【听话，收一下，放假了多出去玩玩。】
似懂freedom：【算了吧，我出去玩了卓姨怎么办？我估计她连火都不会开。】
上善若水：【那也不能光顾着工作了，还是得有点娱乐。而且你下学期得准备写论文了吧？还有时间打工吗？】
似懂freedom：【下学期只是开题而已啊，不耽误的。】
上善若水：【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似懂freedom：【我没有多辛苦啊，我做事很利索的，有时间休息。倒是你赚钱肯定不容易，转账我给你退回去了。】
上善若水：【你这孩子，那我直接从支付软件打给你。】
上善若水：【别犟了啊，你把学习搞好，好好毕业比什么都强。刚好你不是也不想干了吗？不想干就不干，工作的事毕业后再说。】
似懂freedom：【谁说我不想干了，我干得好着呢，毕业后我也在这儿干。】
似懂freedom：【那这钱我就不跟你转来转去的了，就这一次啊，以后不要再给我钱了。】
倪斌：？？？
*
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呢。
不管怎么说，把钱给小航了，倪斌心里就稍微轻松一点。
卓万是傍晚才回来，而且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倪斌迎上去问了声“怎么样”，怀里就多了个人。
她在他怀里猛嗅一口，像是靠他身上的味道充电：“你又洗澡了。”
“对……跑了会儿步。”
“好习惯。”
此时的倪斌有些尴尬，因为这个时间点，管家和保姆都在走来走去忙碌，而他俩就这么抱上了。
他试图抽身：“要不……先吃饭？”
卓万却还是那样抱着他：“我弟大概率不是我爸亲生的了。”
“……你为这个难过吗？”
“我不是为这个难过。”卓万说，“我是为我爸将会生不如死而难过。”
还挺善良的。
倪斌低头看着她：“不会的。他如果真爱你弟弟，他就会留遗嘱给他一些财产，这是有法律效力的。如果不留就说明不爱，不爱的话就不会太难过。”
“他爱的不是我弟，爱的是我弟的性别。在他眼里男孩才是他的毕生传承，女孩无法接过他的衣钵。”卓万冷笑一声，“小航出生的时候，你有没有焦急地等待他的性别，有没有为他是个男孩而欢呼雀跃？”
“小航出生的时候？”倪斌的记忆似乎被唤回了二十年前那个炎热的下午，他握着女友的手，哭得比怀里的孩子还大声。
“那个时候我太小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都还不太清楚有个孩子意味着什么，然后我就成了爸爸了。我哪里还会想什么性别，我满心想着这孩子太可怜了，我肯定没法做个好爸爸的。”
“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有没有，我做得一点都不好。”倪斌连连摇头，“我没有照顾好他妈妈，也没能让他过上几年好日子。如果我能早点听他的不要继续做生意，最后也不会让他有个有案底的父亲，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不说，还要替我还……”
“不，相信我。”卓万说，“就单从对孩子的态度上来说，你已经是父亲里的尖货了。”
*
卓万才发现这倪斌还是个祥林叔，来来回回就念叨这些事儿。
她几次想把卓梦和倪航的那点儿破事挑明了，但又想着倪斌估计是不能接受自己跟儿媳的姐姐好上的，那她到手的鸭子又要飞。
还是先不提这事了。
反正卓万是觉得小伙子挺会找靠山的——跟着她说不定还哪天一个不小心倒闭了，但跟着卓老三的话，他这辈子是不用愁了——这世上就没有比卓老三还懂如何赚钱的人。
甚至卓万还打着自己的算盘——卓老三要包小航，那倪斌她就不能不管，只要她把倪斌牢牢控制住，未来她的公司要是有什么问题，卓老三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叫生意经不够，心机来凑。
倪斌的怀抱让她稍稍好受一点，好歹是有胃口吃饭了。
她切着眼前的牛排，跟倪斌唠嗑：“怎么说呢，其实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我也很兴奋，毕竟我看这个弟弟不顺眼很久了。但是吧，要让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爸，我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他有权知道的。”倪斌知道她最后还是得说，所以这么安慰，“这么大的事，本来也不该瞒着他。站在你爸的角度，他应该也是希望知道的。虽然……可能确实会让他很痛苦。”
“何止是痛苦，那是要了他的命啊。”卓万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有时候想想，他其实也不爱我弟，他爱的是他自己。他对我弟的爱，本质上是在爱他自己的一个映射。他对儿子的渴望，也是因为儿子的存在可以让他在旁人眼中更成功、更完善而已。”
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有时候我又觉得，谁不爱自己？谁不自私？谁能做到对自己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他毕竟是给自己的四个孩子提供了优渥的生活，毕竟是和我妈相伴到老了。哪怕是算计他的三太也请人照料，体面地办了后事，就更不要说四太了，那是一生荣华富贵——我就想啊，他真的很该这个众叛亲离的结局吗？”
卓万把这杯也一口气喝了下去：“老大恨他，可以啊，她是被背叛的嫡长女，她是最理直气壮的；老三恨他，可以啊，她从小就是个出气筒，心理没点毛病我都得夸她钝感力强。那我呢？我凭什么恨他？他对我也可以了啊，虽然没有对老四那么好，但也是实实在在拿我当女儿看的啊。我为什么恨他呢？我为什么也这么恨呢？”
“……大概因为他逼你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我也没法跟他说我喜欢40岁以上的啊，我结婚那年他也才50多岁呢。”
“那你喜欢40以上的这事儿不本来就怪他吗？”
卓万静了静，脑内闪过了自己从青春期到现在爱过的各位大叔，以及心理崩溃时受到的种种煎熬。
然后她嘴巴用力向下撇去，眼泪也流下来。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倪斌：“如果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倪斌也只得把她揽到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口中叹息着：“这太变态了。”！

第100章 倪斌（十三）
之后的几l天,虹都阴雨绵绵。
卓万其实对真相如何没有任何兴趣。卓想到底是谁的孩子，亲子鉴定又是怎么回事，四太当年如何在重重监视下搞出的这个孩子——这些对她来说通通无所谓。
反正这些事卓老三都会琢磨明白的。
她就只要一个结果,是或者不是。再之后把这事儿告诉爸的过程,要么大姐来，要么三妹来,她反正是张不了口——告诉一个濒死老人他的毕生夙愿没有完成,告诉他他的庞大企业“后继无人”，而且这老人还是曾经把自己抱在怀里举高高的亲生父亲……
卓万当然知道爸的这些想法可笑之极,可他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告诉他卓想不是亲生，等于他一生白活。
而且这几l天爸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都不知道是鉴定结果先出,还是爸的死讯先来。
卓万的情感错乱到极致,一时为亲人可能将要离去而悲伤,一时为卓想不是亲生而痛快,然后想到爸可能要在弥留之际听到这个消息,于是又悲伤又痛快。
她时而流泪,时而疯笑，以往这种时候管家保姆都嫌怕,但现在不会了。
他们知道倪先生会替他们扛伤害的。
*
这几l天倪斌基本上是在床上度过的。
他依然保留原本看法，卓万是个相对温和的人，她并不单纯通过虐打获得快乐,只要倪斌不愿意，她不会强求。
比如倪斌不接受绳子，她就一直没有剥夺他的行动能力。
在此基础上，其他的要是还不接受,那就显得倪斌太不识抬举了。
他自己也明白的，所以努力克制着自己，听从卓万的种种摆布。除了要用领带蒙眼睛的时候稍稍躲了一下，其他时候基本上逆来顺受。
但是这样对他来说其实不是明智之举，因为卓万一直在试探他的底线。他越是老老实实，卓万越想看他什么时候才会拒绝，现在他既然对视力剥夺会有反应，那卓万就会一直蒙着他。
此前倪斌根本不知道，只是蒙住眼睛而已，居然会这么难受。
他按卓万要求跪在那里，身上各处传来嗡嗡声，因为世界一团漆黑的缘故，身上的感觉就更加明显。
没多久他就哼哼出声音来，是受不了了。过度在敏感地带集中注意力，于是其他感官被无限弱化，他仿佛堕入一个漆黑洞窟，深不见底，没有尽头。而这样的刑罚仿佛将会延续直海枯石烂，永无止境，哪怕他已经不能再坚持一秒。
几l次想要开口求饶，却又想起卓万说过的那句“都开始了肯定不能拒绝啊，中途拒绝的话就太扫兴了”。
于是就只能一直忍着，忍到觉得难过，觉得委屈，觉得痛苦。胸口闷闷的，想要哭泣。
他甚至破天荒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好，也没有这么大的罪过，不至于要这样对他。
但他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只是颤颤地问：“还要这样多久……”
四下里寂静无声，倪斌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里不会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吧？就是虽然他一直努力承受，但是根本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夸奖他，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
委屈的情绪达到极点，他终于破防哭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肯定哭得很难看。
但是领带几l乎在那一瞬间就被解开了，卓万抱住他，亲吻他，像把他从深渊捞起：“你太棒了宝贝，你好美啊，你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吗……”
*
有时候酣畅淋漓一场，他们都筋疲力尽，会抱着说说话，或者各自玩玩手机。
卓万是不介意倪斌在“工作”间隙玩手机的，能靠在一起做做各自喜欢的事，对她来说也很温馨。
前提是倪斌不能躺在她身边跟儿子聊天。
卓万一瞄到那个Q|Q界面就浑身难受：“还没聊完啊。”
她变态倪斌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她变态到会吃小航的醋：“对。他之前不是工作不顺利吗？我就想着最近多关心关心他，别让他压力太大了。”
卓万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个恶毒继母：“这年头谁压力不大啊，他都20了，有必要这么宝贝着吗？”
倪斌还没品出味儿来：“毕竟是还没出社会。等他毕业了，我就不问东问西的了。”
“你现在就不该问了，你光问你又帮不上什么忙，没准他还嫌你烦呢。”卓万翻过身去藏起自己嫉妒的嘴脸，“人不都说吗，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你要是真那么心疼他，还是好好攒钱来得实在。”
“钱我也给了啊。”
卓万怔了怔，立马又转过身来：“你哪来的钱？”
倪斌只觉她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就是前两天你给的呀。”
卓万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做了次深呼吸：“我刚给你钱你就给你儿子转过去了？”
“……因为我平时花不着什么钱。”
“你给他转了多少？你不会全给他了吧？”
“你怎么了？小航把手机给我的时候里面有些钱的，所以我……”
“所以你就直接把我给你的钱全部给你儿子？合着你忙了半天连个中间商的差价都不赚吗？”卓万气得口不择言，脱口而出，“那干嘛还用得着你呢？要不你走吧，直接换你儿子来算了！”
那一刻，倪斌的表情，那叫一个变化莫测。
有惊讶，有慌乱，有羞愧，但卓万很确信她还看到了一种从未从倪斌脸上表现出的情绪——愤怒。
她也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心理咯噔一下，但嘴还是硬的：“看我干嘛？我就随口一说，我还没变态到对小屁孩感兴趣。”
“我们……”倪斌张开嘴来，但顿了顿才说下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尽量不要提孩子吗？”
卓万又负气地抱着被子转过身去：“求之不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倪斌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很多事情……属于是我的错，跟他没有关系。而且你也说过你不在乎我的动机，不管是为了钱还是孩子……”
哦是吗？卓万早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了，多半就是为了骗他就范随口一说：“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在乎了。就算你是为了钱和孩子，你也该藏着掖着，你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好吧。”倪斌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卓万不爽的点，“你之前没说，我以为没关系。现在你既然提出来了，那我会记得的。”
“记得什么？记得要藏着掖着？记得要偷偷摸摸帮衬你儿子？”卓万的火又一下子蹿上来。
但要命的是她知道是自己的问题——爸爸想对儿子好这不是错，是她单方面见不得这种感情，她觉得恶心。她甚至想问倪斌装给谁看呢，演什么贤良慈父呢。
当爹的明明不是这样的，当爹的明明是，明明是……
倪斌是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他理解的是卓万既然把钱给他，那这钱就是他的了，是可以由他支配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钱怎么用卓万也要管。尤其是卓万说的那句话……实在是踩他底线了。
可现在让卓万消气也不可能，她觉得自己真是个纯纯的冤大头，给倪斌钱就是给他花的，谁知道他就是个操心的命，非得把什么都给儿子才能安生。再想到这么一看他跟着自己还真是为了儿子，卓万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卓万的手机铃又一次响起。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喂，妈。”
电话那头带着哭腔：“赶紧来吧，你爸要不行了。”
*
因为怕卓万情绪不稳定开车出事，所以这趟是倪斌给她开的车。
卓万在车上就哭成了泪人，倒是把他俩吵架的事岔过去了。
倪斌担心地看看她，但因为他也不知道卓万到底是为父亲哭泣，还是为亲子鉴定可能赶不上而哭泣，所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不过看得出卓万还没被悲伤冲昏头脑，她还知道快到医院了再通知另外两个，以确保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她首先打给了卓梦：“赶紧来赶紧来，爸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稍稍一顿，然后声音稳健如斯：“我这边有和四太的通话录音，已经发给你了，爸要是还有意识你就放给他听。不知道他会不会信，要是他非得等鉴定结果出来那也没招，那就只能等。”
真不知道36.3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卓万嘴唇颤了颤，但还是很快应下：“知道了，现在还在抢救，要是能醒过来的话……我就放给他听。”
“录音记得接收。”
“嗯，先挂了。”
“卓万。”
“嗯？”
倪斌清楚地听到那边说了三个字：“别心软。”
卓万绷不住了，她再次嚎啕大哭：“那你倒是赶紧来啊！易地而处他会这样对你，不会这样对我！”
那头卓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来了来了，这就来。”！

第101章 倪斌（十四）
那一天,卓东与世长辞，享年66岁。
一代商业大亨就此陨落，死前将全部家业分给了三个女儿,其中包括因行商风格狠厉而备受业界关注的三女儿卓梦。
倪斌坐在车里等卓万时就听到路过的人说着什么：“死了,我听楼上都开始哭了。你看吧，赚了那么多钱,死了也带不走啊……”
他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还是挺唏嘘的吧。卓东这一辈子,白手起家，一路高歌,创建自己的商业帝国。他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带着员工们勤劳致富——至少在虹都，谁要是能去卓氏旗下工作,那一定是人人羡慕的。
倪斌做生意时曾在一场酒会上遇见他,说实话当时就是感慨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卓东年轻时的英俊风流是出了名的,但倪斌看到他时,就已经是一副弥勒佛的模样了。
他殷勤地上前敬酒,喝得很实在,而卓东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
现在想想,卓东确实一针见血，他笑笑地看着倪斌,说了句：“你能把酒厂办那么大，运气是真好啊。”
但当时倪斌还以为这是一句客套的称赞，他也做出风度翩翩的样子回应：“哪里哪里,小厂家，以后还望卓老多提点。”
“你说让我提点，那我可就说了。”卓东冲他抬抬酒杯，“你的酒厂很好,但按你的经营方式，后面少不了要出问题。到时候你来找我吧，我有资金，有销路，有来自马代的尖端酿酒技术——哦对了，我还有个未出嫁的女儿。”
倪斌诚惶诚恐，他想说自己有婚史，有房贷，有车贷，有办厂欠下的一屁股债——哦对了，他还有个已经一米八的儿子。
他这样丧偶带子的男人，如何配得上卓氏千金。
但卓东凑近他，神神秘秘道：“实话告诉你，我这人略懂一些面相。”
他说：“倪斌，我看你啊，是当我女婿的命。”
*
倪斌脑中忽然闪过这句话，并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还真是一语成谶”。
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太可笑了——他竟以卓万的丈夫自居了，这要是让卓万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他。
这么想着，倪斌心里一阵莫名的低落。
其实他也知道卓东这人风流成性，就那场酒会上还看到他和女模特眉来眼去，但是因为他是卓东的缘故，一切又都很合理——那个场合，所有人都得恭维他，想沾他的光多赚钱就得拍他马屁，这没办法。于是比起他勾搭女模特对不对，道不道德，人们更多只会觉得佩服，不知道怎样才能成为卓东这样的成功人士。
但是在遇到卓万之后，他又从另一个角度了解了卓东——他混乱的私生活让这个家庭成分复杂，他的蛮横专制让家里的每个人都活得痛苦压抑，他对于儿子的执念让他的女儿们生为原罪。说实在的，他的太太们和女儿们从他那里得到了足够的钱财，按理她们应该心存感激，但稍稍了解一下家庭内幕之后，又会觉得盼他死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他的唯一优点就是有钱嘛，那人走，财产留下。所谓的老富豪不就是这么回事。
他的钱财四散而去，所有人变得更富有了，同时又少了个威风凛凛的土皇帝。没人会再需要忍气吞声，没人再被逼着和不爱的人结婚，没人再去纠结他的爱或不爱，也没人再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声咳嗽而惊恐半天。
大家拿着他留下的钱，自由自在地生活。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一鲸落，万物生。
正为自己绝妙的比喻沾沾自喜时，驾驶座的门忽然被打开。
“卓……”一声“万”字还没说出来，对方就已经钻进了驾驶座，霸道地跨坐在他身上。
卓万睫毛上还挂着泪，但已经捧起他的脸，用力地亲吻他。
倪斌实在没忍住，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你父亲尸骨未寒。”
而卓万，就那样红着眼看他，说出令他震惊不已的话：“倪斌，我们结婚吧。”
*
倪斌还没反应过来，卓万便把座椅下的把手一勾，座椅瞬间放平。
倪斌措手不及，跟着靠背倒下去，卓万便紧跟着压上来，继续与他接吻。
激烈的动作让整个车身前后摇晃，路人经过吓得速速跑开。
好在倪斌其人一身的腱子肉，想强迫他绝非易事，他很快从卓万身下挣脱开，坐起来：“你等一下，你先冷静一点……”
“你烦死了！”卓万气急败坏，把他的领带一抽，就着他揽着自己腰的手势，探手到身后将他的两手一绑。
倪斌很快意识到她在干什么，立刻想要缩手，却已经被绑得动不了了。
倪斌：？？？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你到底绑过多少人？”这个问题他实在没憋住。
“少罗嗦，我绑过多少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卓万再次试图把他推倒，居然还是推不动。
这核心力量牛的。
屡次失败之后，卓万终于放弃了，只是趴在他肩膀上痛哭：“你太过分了！”
倪斌给她哭得脑袋疼：“不是，你也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回家！我要回家！”
“那你先放开我，从我身上下去。”
“我！不！要！”
命令无法执行，倪斌大脑宕机。
哄了好一会儿，卓万才算是冷静下来，还无力地挂在他肩膀上啜泣着：“我没有爸爸了。”
“……所以你就要跟我结婚？”倪斌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炸毛的猫，“这不行啊，你这个思想，它不健康。”
“你管我什么思想，反正我也只比你小七岁。”卓万声音闷闷的，“你还真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你知道我现在多有钱吗？我要跟你结婚，你还挑三拣四。”
“我不是挑三拣四，我只是觉得这种决定你应该在头脑清醒、情绪稳定的时候做。”倪斌语气温和依旧，“你现在可能正难过着，你没法仔细考虑，而且你一直嫌弃我有孩子，如果我贸然答应你，对你、对我儿子都不好。”
“谁嫌弃你有儿子了。”卓万矢口否认，“你儿子都20了，再过两年也能结婚了，等他结婚他自有自己的家庭要管，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也不是到年纪立马就能结婚的啊。”聊起这事儿，倪斌又叹了口气，“他得先遇上自己喜欢的吧？他得有结婚的条件吧？对方父母得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家庭吧？他30岁能结，我觉得都算早的了。”“那你就更得跟我结婚了。”卓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你看，你跟我结婚，那小航就是我儿子了，谁会挑剔卓氏千金的儿子？这不比让他有个被包养的父亲好吗？还是说你对这种关系上瘾了？”
她凑到倪斌耳边去：“放心，我们关起门来还是那个模式，不会亏待你的。”
倪斌的耳朵便红了：“……你别开玩笑了。那这婚结与不结，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区别呢？”
“有区别，区别很大。”
*
对于倪斌，卓万起初确实是当作和那些叔一类货色的，有案底、工作难找、对儿子责任心强，那这还不勾勾手就来了。
但是呢，他又确实是个好人家的daddy。
这是卓万第一次完全不怀好意地接近会所以外的大龄男，把他一步步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个过程拉锯得她心力交瘁。但最终结果是好的，而且成品不用和别人共享，只属于自己。
在此基础上，倪斌还自带一些她想要的爹感，这真的就妇复何求了。
遥想青春期的那些年，卓万曾一次次发疯，为那些她无法接近的、有家室的老男人哭得死去活来。那时她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她的癖好是见不得光的，是会被爸逐出家门的。
所以在卓东病逝的那一刻，她是真心痛哭流涕，也是真的如释重负。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从此再也没人能管得了她了，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了。
包括喜欢什么样的人、和谁在一起的事，全都可以自己做主了，再不用征求任何人同意了。
还是那句话，她的需求和卓梦不同。她并不是纯好色，她只是用正常的方式找不到她所需要的那种感情而已。
直到此刻，她彻底意识到自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也不用再用任何见不得光的方式发泄欲望了，她是可以正大光明地、用全社会都认可的方式和倪斌在一起的。
这带给她的现实意义简直不可估量。
至于结婚可能会带来的种种问题不在她的考虑之内，因为结了也能离，反正又不是没离过。
她就不信区区一个倪斌，还能反了天了吗？
还真能——他会拒绝。
*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你这人是不是跟钱有仇啊！”眼瞅着磨了好几天，软硬兼施也没能把他拿下，卓万终于发起火来，“犯贱也要有个限度吧？你就喜欢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吗？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瞧不上我？”
倪斌一脸为难：“我怎么可能瞧不上你……只是我们差距太大了，我配不上你，我们怎么可能结婚呢。”
“知道差距大就不能老实点吗？就不能听我的话吗？让你结婚你把证件准备好跟我去趟民政局就行了，很难吗？”卓万咆哮着。
她还真有点能理解卓梦为什么喜欢小的了，老东西就是会瞻前顾后在这犯犟。
“我……”
“算了，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就知道惹我生气！”卓万说着扔了套衣服在床上，罕见的不是那些布料特别少的，“明天卓想婚礼，你穿这套陪我出席，别误了时间。”
“好的，那明天我……”
话还没说完，卓万就已经摔门走了。！

第102章 倪斌（十五）
卓想的婚礼现场隆重盛大,实在是给足了面子。但是倪斌还是看得出，婚礼不过是个由头，卓家三姐妹想借故揽势才是真的。
好久没参加这种场合了,搞得倪斌心颤颤的,尤其是他还很可能在这儿遇到以前谈过生意的……
正这么想着，便被人认出来了：“哎,这不倪斌吗？”
他浑身一僵,转过身去：“……王总。”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进去了吗？已经出来了？”王总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不无轻蔑,“还不知道怕啊，还打算做生意呢？你就不是能做生意那人，找点别的事干不好吗？”
“已经……不打算……”
话音未落,那边卓万已经走到红毯尽头。
卓亿卓梦都已经被扶走了,就倪斌还在那跟人说话,气得她叫道：“倪斌,你干嘛呢！”
倪斌闻言赶忙迎上去：“来了来了,遇到以前认识的人……”
“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晾那啊,我让你干嘛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二人就这么走了,王总站在原地，嘴里仿佛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
本来在这种场合就够紧张了,还刚好赶上卓万最近在跟他生气，于是倪斌感受到的气压就更低。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儿子也在席间，已经隔着千山万水跟他挤眉弄眼好几次了,他都没给回应。
小航感受到一丝丝挫败，开始剥荔枝。
相比之下倪斌就没这么有眼力见了，只是一脸焦虑地坐在那里，听卓万娴熟地与人谈笑攀谈。好像这些都是信手拈来,完全不会破坏她的能量。
甚至还能在间隙中找他兴师问罪：“给你的蓝宝石胸针怎么没戴？跟我的裙子是一套的。”
“……太亮眼了，我这么大岁数不合适。”
卓万给他个白眼：“你最好是带来了，不然回家之后我直接给你穿在身上。”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虎狼之辞，让倪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胸针戴了起来。
老男人戴花，压力更大了：“我去趟洗手间……”
“就你事多。”
*
倪斌在洗手间门口和一个高大男子擦肩而过，紧接着就被叫住了：“爸！”
“哟，小航？”倪斌才发现儿子也在这儿，这一身英挺的西装立刻让他眉开眼笑，“第一次看你穿西装，真的长成大人了。”
“你倒还是老样子，一穿西装就紧张兮兮的。”
“可不嘛，让我又回忆起了跟人谈生意的时候。”倪斌说着也洗了把脸。
正抬头检查自己的发型有没有问题，便听耳畔笑嘻嘻一声：“爸，你跟卓万阿姨是不是感情挺好的？”
*
那一瞬间，倪斌完全僵住了，脸也飞快地失去血色：“你、你怎么……”
“我知道啊，卓姨说卓万阿姨挺喜欢你的。”倪航还是一脸天真无邪，“这有什么好瞒的，我一直很支持你谈恋爱啊。”
她们果然通过气了。
但是还好没有把那羞人的真相告诉小航。倪斌脸上的血色这才回来，甚至是开始发烫了：“哦哦，嗯……对，但是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可不要乱说……”
小航嬉皮笑脸的：“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跟谁说去啊。”
倪斌试图岔开话题：“哎，那你是怎么回事儿呢？今天你卓阿姨怎么会带你来的？”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倪航视线下移，看向脚尖：“……就是带我来了啊。”
出于对儿子的了解，倪斌觉得他不太对劲：“你这领带夹跟她的裙子好像也是一个颜色。”
倪航又看向一边：“对啊，我跟她一块儿出席，那不就是应该一个颜色吗？”
“哦……”倪斌想了一下，觉得倒也合理，“嗯，也对。”
“……那我先回座位了爸。”
“等等。”倪斌叫住他，又趁着湿手帮他理了理额角掉下来的碎发，“行了，真帅。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爸也就放心了。”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爸，你倒是憔悴了不少。”倪航说着大实话，“我猜，你昨天肯定没睡好。”
*
直到回到座位，倪斌的耳朵根还是红的。
好在很快婚礼仪式就开始了，整个场地内光线暗下来，再没人能看得到他羞怯的情绪。
台上的新人缓缓走向对方，卓想因过于激动的缘故泣不成声，几乎无法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这时卓万忽然开口：“倪斌。”
“嗯？”他看向她，她的侧脸被舞台灯映照得如同美玉。
卓万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话却是对倪斌说的：“你知道吗？在看着这场婚礼的时候，我想的是我可能没法给你一场这样盛大的仪式，我为此感到遗憾。那你呢？”
她看向倪斌：“你会想象我穿婚纱的样子吗？还是会想，你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穿着西装，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倪斌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得真心实意：“我没有想我儿子，但我也不可能去想你穿婚纱的样子。我拿什么去肖想你呢？我凭什么成为你的丈夫呢？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我投机取巧了，要是再和你领了证，我良心都会不安——我还是相信人有自己的命格，不该属于我的终究不会是我的，即便强行占有，也终有一天会失去——就像我的酒厂那样。”
卓万实在跟不上他的思路：“做我丈夫你良心不安，被我包养你良心就安生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小点声！”倪斌急得四下瞄一瞄，“我的意思是，从你的角度考虑，如果你和我结婚，未来总有一天一定会后悔。你才刚刚获得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恰好我又在你身边，所以你就觉得我还不错。但是40岁以上的男人有很多，他们个个比我优秀……”
“你对40岁以上的男人有什么误解？”卓万眯起眼睛，“光不发福、不败顶、无异味就已经筛掉很大一部分了，然后我还要求一身肌肉、会做饭、会照顾人、没脾气、夫妻生活和谐，你告诉我我上哪找这样的去？”
主要还是夫妻生活和谐那一条筛掉的多吧。
这么一听倪斌觉得自己好像还真是难得比较符合的人选，他的心脏因此砰砰直跳。
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贪得无厌，不能得寸进尺：“总能找得到的。而且这些要求是可以放宽的，我自身的问题却是最低点——你总不能找个有案底的、带孩子的……”
“说你有爹味你还真想当我爸了，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点？”卓万烦得踢他小腿，“我找什么样的轮得到你说教？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你也能教我做事了？”
倪斌闷声把这一脚受了，头也低下去：“卓万，我不是没结过婚，我结过的，我知道我根本没法胜任丈夫这个身份……”
“那要是我明天就去和旁人领证呢？”
倪斌闭一下眼睛：“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会祝福你。我会收拾东西离开。”
“那要是我把你介绍给别的雇主呢？跟我一个爱好的我可认识不少呢，想必都会对你很满意。”
倪斌急喘着气，嘴巴张了又合，最终说出话来：“这不行。”
卓万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怎么不行？”
“如果你不再需要我了，我就去找正经工作了，搬砖也干。”
“就是只能卖给我吗？”卓万的腿同他在桌子底下纠缠，“是这个意思吗？”
倪斌总是不知道，他的情感是会从眼睛流露出来的，他看向卓万：“对，只卖给你。”
趁着灯光一暗，卓万便已经吻住了他：“这对我来说就是婚姻。”
*
那晚卓万没有事先跟他沟通任何禁忌，只是给他设置了一个安全词。
然后她拿出绳子将他捆得动弹不得，并将粉色小皮鞭挥得哗哗作响。
在完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倪斌扎扎实实地恐惧了。
“别这样……”
“说这个没有用，安全词又不是这个。”卓万“啪”地打了上去，“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因为我拒绝你的求婚。”
又是“啪”得一声：“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那是求婚吗？我那是命令！”
“因为我违抗你的命令。”
“啪”：“还有呢？”
“嗯……我、我试图干涉你的选择。”
“啪”：“为什么干涉我的选择？”
“因为、因为我觉得我不够好……应该说是很不好……”
卓万看看他，下手一点儿没留力气，甚至是比之前挥得更响了：“你哪里不好？”
倪斌咬咬下唇，眼泪无声地留下来：“我没有照顾好我的妻子……啊！”
卓万一鞭子抽在了他胸口：“没用的东西，还有呢？”
“我没照顾好小航……啊！”
“Baddaddy，还有呢？”
“我欠了那么多钱还不上……我辜负了好多人的信任……啊！”
“嗯，你真不是个人啊，还有呢？”
“我、我没有把酒厂经营好，我害得所有人都失业了……”
话还没说完，卓万已经又是一下：“那句话对你来说就那么难以启齿吗？你明知说出来我就会放过你。嘴巴这么硬，我看你就是不想停。”
“不是的！我……”
“那这是怎么回事？”卓万的视线低了下去。
倪斌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连哭声都噎住了。
眼看卓万已经高高扬起手，他终于大声把那句话喊了出来：“嫁给我吧！”
啪！
倪斌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时卓万已经将他拥抱在怀中：“好的，我愿意。”
倪斌的眼泪流个不停，身上也痛得像要裂开，但还是挣扎着回吻住卓万。
他将清楚地记得就在这一天，他原谅了自己。
*
所以这真的不是逼婚吗？
到了约好领证的前一晚，倪斌还是觉得心里嘀嘀咕咕的。
他对卓万确实是很喜欢，是个很有侵略感也很特别的女性，甚至可以说是……让他很有安全感。
但是他原本是想好了这辈子都不要再结婚了的，他总觉得结了婚一切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也说不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样，但反正就是觉得非常焦虑。
与他相比，卓万倒是神清气爽：“哎哟，我不是说了吗我会对你好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什么时候？不是一直吗？
倪斌不安地戳着面前的意面：“我们会不会太冲动了？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儿没搞清楚，真的要这么着急吗？”
“冲动？能比你跟我回家那晚再冲动吗？能比你爬上我床的那天更冲动吗？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长时间吗？”卓万这春风得意的样子更加令人害怕，“你跟我说冲动？我要真冲动，我早就……”
正说着话，管家上前道：“小姐，三小姐来了。”
卓万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变化：“什么毛病，饭点往别人家跑。”
起身时卓梦已经走了进来，不知道为何看起来有点怂，衣服穿得也低调，哪还有一点儿近日来的嚣张劲儿。
倪斌很快也起了身来，客套道：“卓三小姐。”
卓万瞄着她：“怎么了这是？破产了？找我救你？”
“那不至于。”卓梦挠挠头，“你们在吃饭是吗……要不我们出去转转，一会儿再过来……”
这声“我们”听得卓万脸色一变，立刻唤倪斌道：“你先上楼去。”
“啊？”
“啊什么，让你去你就……”
但是来不及了，另一个已经跟了进来：“爸！”
*
卓梦到底还是开不了口：“小航，我们来得有点迟，他们正吃饭呢，要不我们改……”
“不要！你说好了今天说的！”倪航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他实在不想跟卓梦继续拉磨了，“爸，其实我和卓姨……”
“等等！”卓万直接喊出声来，“这么多大人在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有什么事儿让你卓姨说，你给我闭嘴老实待着！”
倪航真是从未见过这么专制的人：“你说谁是小孩？我们又不碍着你什么事儿，我爸也有权知道，凭什么不让我跟我爸讲！”
“再不碍事你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大人的事儿都没定你着什么急？而且你就是说了又能怎么样，你到年龄了吗你——管家，请倪少爷出去！”
倪斌神色惊慌：“怎么了这是……”
倪航把管家一推跟卓万掰扯：“讲究先来后到也是我先的，是我跟卓姨先好上，然后你们才遇见的！”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映着倪斌苍白的脸庞。
卓万彻底发疯了：“卓老三你想干嘛！我就差一步，就这一步了！你把这小子带过来干嘛？你成心要坏我的好事是不是？！”
卓梦哪敢抬头。
倪航把她的手一牵：“是的爸！我跟卓姨从去年11月初就在一起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们觉得年龄不是问题，差距不是问题，辈分也不是问题……”
卓梦小小声补充：“这个、这个还是有点问题。”
“但是问题不大！”倪航理直气壮的，“爸，你和卓万阿姨的事儿我们是看好的，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我知道从小到大我干什么爸都支持，所以这件事我也希望能跟您分享。我已经找到了我想相伴一生的人，已经向她求婚并得到了她的同意，我们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实在祝福不了也、也不强求。”卓梦说。
说实话，倪航这样倪斌觉得正常，但他实在不知道卓梦为什么那样：“卓三小姐你……你……”
卓梦肾虚的毛病又犯了：“是，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但、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爸爸。”
倪斌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别叫我爸爸。”
“姐夫。”
倪斌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他稍稍捋了捋自己的脑子，最终招招手：“小航你过来，我有话跟你单独讲。”
卓万也一甩手：“卓老三你过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
*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卓梦在沙发上摊手，倪斌一走她可算恢复点人气儿了，“我跟小航的事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我让你别招惹倪斌你听了吗？哦，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了，你想起来赖我了？”
“那你让他现在把事情摆上台面干嘛？除了摆我一道对你俩来说能有什么好处？他光在这瞎嚷嚷，他领得了证吗他！”
“这是我让他摆上台面的吗？我是不是好几次想拉他走？你看有用吗？”
“好几次想拉他走？你就不该带他来！”卓万真的要气死，“你到底干什么吃的？你在生意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劲儿呢？怎么连包的小白脸都管不住？”
“去你爹的包的小白脸！小航那是家政服务，是正儿八经签合同领工资的！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净干这逼良为娼的酸事！”
“去你爹的逼良为娼！我跟倪斌那是两情相悦！”
*
相比之下，楼上谈得就和谐多了。
倪航皱着眉头：“爸，我可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啊，我不会道歉的。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年纪小分辨不清心意之类的话，我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卓姨的。”
“嗯……爸明白，爸明白。”倒是倪斌紧张得很，“但是你实话跟爸说，你们确定是情侣关系吗？就是，存不存在那种，金钱上的……”
“爸！”倪航叫出声来，“你怎么也有这么恶心的想法？我们当然是情侣关系，卓姨给我的钱都是家政工资，多出来的也每一笔都有名目的，你不要因为她很有钱就觉得我是图她的钱，你真觉得你儿子是那种人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倪斌连声否认，顺便把倪航的袖子撸起来看了看。
倪航一头雾水：“爸你干嘛呢？”
“没事，没什么，挺好。”他在倪航身上捏捏揉揉，还拍了拍他的胸口，“也……没有受伤之类的情况，对吧？”
“爸你在说什么？受什么伤？”
“没什么，没什么。”倪斌在床畔坐下，沉默良久，然后开口，“就还有一件事啊，爸要叮嘱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做好措施。”
他抬头看着倪航：“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我很高兴你能选择我做你的爸爸。但是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要是你能晚来几年就更好了，我就更用更加成熟、完善的心态来照顾你，做个更好的爸爸。”
他叹息着：“或许你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但是对于养育孩子来说，20岁还太早了。一定要对自己负责，对他人负责，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不要稀里糊涂地让新生命来到这世上，好吗？”
这其实就是同意了。
倪航一脸欣喜：“我明白的，爸您放心，我们每次都……”
“不用跟我说这些事。”倪斌紧急打断了他，“我不想听。”
*
到送走这对瘟神时，桌上的饭都已经凉透了。
倪斌还是体面地送了客，回来看到卓万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好像死了一样。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怎么了？”
卓万把头埋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我就差一步。”
“明天不就把这一步走完了吗。”
卓万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做起来：“真的假的？你还愿意？”
“……我仔细想了想，他们反正还得两年，这两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倪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耳后，“我觉得倒也不用为这个特意改变计划，万一他们没走到最后呢，万一他们又分开了呢……”
“太对了！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卓万一把把他抱住，“你怎么突然又这么想得开了？那万一他俩最后真走到一起了呢？”
“……不知道，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是我们先结的。”倪斌说，“后面一屁股的事儿……就让卓三小姐去烦恼吧。”！

第103章 日常（一）
2024年3月,虹大校篮球赛。
因为高大英俊的校草参赛，这场比赛吸引了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前来观看，但校草的球频频被抢,搞得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又是他又是他！这个、这个Omega好拼啊！”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一个高高帅帅但长得白净腼腆的男生,观众们索性用Omega代指了。
是的，倪航平时打球虽然认真,但还挺讲情面的,一般不会把人打得太难看，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就像个发疯的松鼠。
又是一球跳起来灌进篮筐，队友们欢呼着过来拥抱他，还有人揽着他说：“干得漂亮小航,早看不惯他一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了,就干他,让他出丑！”
倪航喘着气抹一把下巴上的汗。
他跟校草打过几次球,其实对人家印象还不错的,这次之所以打得这么拼,还真不是为了怼人家难看。
而是他必须好看。
这么想着,他看向看台一角，戴着墨镜和宽边太阳帽的女士正和大伙儿L一起为他鼓着掌。
于是干劲儿L更足了。
校草趁没人注意疯狂给他使眼色：【哥们你牛,你这水平反正也赢定了，能不能给我们放放水，别太不给面子！】
倪航把眼色使回去：【不行哥们,今天我必须全场最帅，准备受死吧！】
*
最后打了敌人一个落花流水，散场时对面人人拿白眼珠看他，满脸写着绝交。
倪航早就顾不上这个了,竞技体育没有人情世故。
他又抹了把汗，抬手刚要喝水，便听卓梦叫道：“小航！”
她从看台偏后的地方下来，惹得女大纷纷私语——
“好漂亮啊。”
“是他妈妈吗？”
“怎么可能，是妈妈的话也太年轻了吧？”
“不是啊，不是说倪航是单亲吗？他爸爸最近再婚了，说不定是后妈呢！”
在一众猜测中，倪航挥手回道：“卓姨！”
哦，是他姨。
*
卓梦也没注意倪航手上本来就有水，伸手把手上的运动饮料递给他。
于是倪航自己的水也不喝了，瓶盖拧上，接过卓梦递来的一顿咕嘟。
卓梦早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你们今晚应该有庆功宴吧？要不去我那？”
“你说家里吗？”
“不是，我说酒吧。”
倪航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太不合适了，一群大学生去酒吧庆功像什么样子，拍照都没法发官博的。”
“也是，学校里规矩多。”卓梦说着就牵他手，跟他拉拉扯扯的，“那一会儿L我给你打点钱，你跟你那些队友商量一下想去哪玩儿L，完事儿L你就直接请了吧。大学生生活费都不多，就别让别人掏钱了。”
“哦，好啊。”倪航也不跟她客气，“那我一会儿L稍微吃点就回家，然后能不能我们俩再单独……开个香槟？”
哦哟这大庭广众的，卓梦一下子娇羞上了：“你在说什么啊……”
“哎，你别脸红啊，你脸红别人不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两人就这样在角落唧唧歪歪半天，倪航才心满意足道：“好，那就说好了啊。”
然后扭头跑去和篮球队的队员们说话去了。
卓梦笑眯眯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这样年轻的环境了，一场不算钱的篮球赛都能这么拼，这就是青春活力。
正这么想着，那个老被倪航抢球的高个儿L男生也走到看台边上，立刻有女生围上去安慰——
“没事的，今天状态不好嘛。”
“而且对手确实比较强，队友也不给力，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对啊对啊，下次是跟哪个院打？我们再去给你加油啊……”
卓梦看着被女生团团围住的男生，又看向明明超常发挥却无人问津的倪航。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
“不早跟你说了吗？他一看就是个弟弟，浑身上下都是乳臭未干的气息，谁能想到私底下都把合欢功法练完一遍了。”卓万在吧台前吐槽，“哪个正常女生放着深沉内敛的熟男不爱，去喜欢那种漂亮宝贝啊？净整这没用的。”
卓梦搅着杯子里的冰块：“那是你儿L子，你这后妈味儿L能收收吗？而且我再跟你说一次，小航人家是家政，你老公才是真没什么用。”
“我老公怎么没用了？”
“他除了陪你睡觉还能干嘛？”
卓万略微一顿：“花匠。那他现在属于是我家的花匠，倪斌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真的有一套的。”
“这职位是你现想的吧？”卓梦一边瞄她一边吸着长饮杯中的酒，很快就见底了。
然后她抬头看向吧台里来面试的调酒师：“调得不错。咱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别拘束，我稍微问你几个问题啊。”
“好的卓总您讲。”吧台里的女生穿着酒保服，身段凹凸有致，笑容如阳光般有生命力。
看得人真舒服：“米凯拉&#183;程对吧？”
“对，中文名叫程舟。”
“说一下你的职业经历。”
“好的卓总。我大学时在钟市兼职两年，毕业后在鹅镇全职半年，曾经在DDL伏特加新人杯大赛中获得亚洲赛冠军。我对调酒的理念是不断追求创新，追求风味上的融洽，同时将文化和故事融入其中。比较有个人特点的是格外重视客人的体验，在与客人沟通交流方面比较擅长。”
卓梦与卓万相视一笑。然后她看向程舟：“可以理解，应该很少有客人不想跟你聊天。”
程舟耸耸肩：“社恐客人也有的啦，但我能很快判断出对方到底需要安静的空间还是热情的攀谈。这也是重视客人体验的一部分吧，遇到想安静喝酒的人的话，我一般也不会太多话。”
“其实我给调酒师面试的时候，一般还会提醒一下这行的弊端，问一下面试者到底有没有长远的职业规划。”卓梦说，“但是对你的话我觉得没必要，你已经想得够清楚了。我倒是想说对于酒吧这块儿L我是刚开始做，可能经营上还不够成熟。像你这样有长远计划的调酒师，更资深一点的酒吧可能更能满足你的需求。”
“那您太谦虚了卓总。”程舟笑道，“酒吧确实是新开业的，但您名下的酒厂、酒行、企业却是发展得如日中天。在国内做高端酒吧，后续资金跟不上的话风险很大，我觉得您是一位完全没有资金顾虑的老板，在酒品质量的把控上目前看来也是一流。所以我在虹都众多酒吧中选择了您，在我看来，品质的重要性远胜过开业时长。”
卓梦笑笑地同卓万介绍：“这是托马斯&#183;程的女儿L。”
卓万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同她握手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
另一边的倪航和队友们已经在路边排档吃喝尽兴，眼看他还想再喝口啤酒，身为篮球队助理的军师紧急给他拦住：“你别喝了小航，你喝多挺吓人的。”
倪航真没喝多，只是脑袋有点晕：“没事儿L啊，这才多少？”
“那可说不准，你是说倒就倒。”军师说着把两个杯子一调换，果汁换到他手上，“所以你跟你那姨，现在是又和好了？”
“你为什么要说‘又’？”
“现在是和好了？”
“你为什么要说‘和好’，我们一直都很好。”
军师翻了个白眼：“得，以后你俩吵架不要跟我说。我搁这儿L劝分半天，完事儿L你俩又好了，我里外不是人，然后我还在这儿L吃她请的烤串。”
“没关系啊，卓姨对你评价很高的。”倪航实话实说，“她说你对我不错，还说你看着哆哆嗦嗦，其实还挺勇敢的。”
“替我谢谢她，但我没有哆哆嗦嗦。”军师掐掐眉心，“所以我们那天喝酒的酒吧真是她家开的？”
“是她大姐的酒吧。现在她自己也开了几家，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喝酒啊，免费的，进包间也免费。”
“所以她真的是那个卓梦？就是被评价为有望超过卓东的那个？”
“对啊，你到现在还不信吗？”
“不是不信，我就是没什么实感，这种人的同居对象竟然是我的傻朋友。”军师说着又撸了一串，到底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儿L，“但是你不是说她试探你愿不愿意做三吗？这就给我感觉她好像对你不是很认真的样子。”
“怎么可能！她对我是很认真的，她只是那个时候没想明白而已。”倪航急着辩解，“你不知道，她家庭情况很复杂的，她两个姐姐都是商业联姻，然后又双双离婚重新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就是觉得爱情对她来说是个奢侈品，商业联姻是个很正常的事情，直到遇到我才打破这种想法。她没有任何轻视我的意思，真的。”
军师眯眼看他：“兄弟你认真的吗？”
“认真啊，怎么了？”
*
与此同时，隔壁桌一个一直在做探店直播的网红似乎下播了，说了声“那今天先到这里啦，我去接我女朋友去了，希望她面试顺利”。
然后倪航看到他扶着座椅起身，摸索着收了直播设备，随后拿起靠在一旁的白手杖，左敲右敲地往前走。
倪航和军师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被他吸引了。军师小声嘀咕：“好像是个盲人。”
这个盲人耳朵里的耳机似乎在给他指路，只见他在原地站了几秒之后又按了几下耳机，然后就迈步向着一个方向走去。但是因为这里是大排档，他在桌子之间绕了几圈都没能出得去。
正焦头烂额时，倪航和军师已经到了他身边：“你好，需要帮忙吗？”！

第104章 日常（二）
“你是那个网红,那个【小邢师傅】！”倪航一眼认出了他，“我特别喜欢你在印尼的那期视频,拍得太好了，音乐配得也很合适！”
“真的吗？谢谢你！”
“真的，看完感觉像是去玩了一趟一样，节奏把握得也好——难得遇到，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可以啊。”
“好好好，军师也过来一起，看镜头！”
场面稍稍尴尬了一下，因为小邢师傅并不知道镜头在哪里。
倪航也很快发现了,赶紧喊着“三二一”按下快门。
*
倪航觉得自己说出了会让自己愧疚一生的话。
明知道小邢师傅看不见，为什么会说出看镜头这种话,太过分了。
似乎意识到他的低落,小邢师傅反倒安慰他：“没事儿，真没事，我也没那么脆弱啦——现在到路边了吗？”
“对，这是路边了。”
“好，真是麻烦你们了,现在我可以自己走了,谢谢啊。”
倪航跟军师对视一眼，有点为难：“可是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你就一个人吗？你要去哪，要不我们帮你打个车？”
“不不不,不用，我就去附近那家威士忌吧,用不着打车。”小邢说，“现在手机无障碍模式做得很好的，我跟着导航走就好了。”
“好,那你……”
不知耳机里说了什么，小邢立刻反应：“刚好绿灯了，我先走了哦，谢谢你们。”
他说着向前方试探而去，刚好被一个垃圾桶挡住去路。
倪航和军师赶紧上前：“我们刚好吃完饭散散步，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
所以盲人确实可以依靠科技独立出行，但是会很慢，有时还需要一些帮助。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三个男生就聊了起来。
“你们也20岁？那好巧啊，我们同岁。”小邢师傅说。
“啊，你也才20吗？”倪航有点惊讶，“感觉你看上去比我们年长一点。”
“可能因为我出社会早，我盲校毕业就出来上班了。”小邢笑笑，“你们应该是大学生吧，听起来好斯文。”
“啊？我们还好吧。”
“我之前查地图的时候听到说虹大在附近，你们是虹大的学生吗？”
“对，我们学家政学的。”
“真好啊，大学生活肯定很有趣。”小邢说着，但因为知道这话对方不好接，所以很快话锋一转，“不过我女朋友上过大学，而且还是研究生。”
“哇，那很厉害啊。”军师捧场，“我在你的直播间看到过你女朋友，她真的超漂亮。”
“谢谢。”小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有人说我的账号是靠我女朋友带火的呢。”
“那不至于。不过真羡慕你啊，有这么漂亮学历又高的女朋友……”
“巧了，我女朋友也很漂亮。”倪航冷不丁冒出一句，“而且还留过学。”
*
军师斜眼瞄他：“你是在比吗？”
倪航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啊，就聊到女朋友了，我就这么一说。”
小邢倒是很捧场：“哇，那很厉害啊。我女朋友本来也打算留学的，因为保研了就直接上了。但是她从小就经常出国玩，所以英语说得特别好。”
“我女朋友从中学起就在英国了，说英语会带英腔，后来又去了日本，所以日语也说得很好。”
小邢师傅那无神的眼睛上方明显皱了皱眉头。
情况开始变得奇怪：“我女朋友她特别勇敢。她可以一个人开车到处旅游，交际能力也强，哪怕不认识的人也能很快聊得火热。”
“我女朋友也是，她车开得特别好，因为是做生意的所以跟谁都能聊起来，就连酒局那种场合都搞得定。”
“而且我女朋友很坚强，能坚持自我。哪怕所有人都说她不好、不对，但是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她都能我行我素，把旁人的难听话当耳旁风。”
“我女朋友也是，哪怕很多狗眼看人低的瞧不上她，她也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非常坚定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不配。”
“我女朋友还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非常执着，就算所有人都跟她说调酒不好干，她也能很笃定地选择这行，而且做得越来越优秀。”
“我女朋友也很执着，连她的亲生父亲都打压她，遏制她的生意发展，但她就是喜欢而且特别有天赋。”
“我女朋友对我特别好，她从来不嫌弃我的视力障碍，总是很耐心地帮助我。”
“我女朋友对我也特别好，她不嫌弃我年纪小，我有什么不懂的她都会教我。”
小邢撇过脸去：“我觉得肯定还是我女朋友懂得多。”
倪航急道：“那可不一定！”
军师隐约觉得味儿不对了：“你们说的懂是我想的那个懂吗？”
小邢忽略掉他：“我女朋友根本就离不开我。之前闹过一次分手，但我们很快就磨合好了。像她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非常爱我，肯定是不会回头的。”
“哈，我闹分手的时候是我女朋友直接来哄我，她说她别的什么都不要了就只要我。”
“我女朋友也是啊，她牺牲了一部分自由和我在一起，她说如果是我的话相伴胜过独处！”
“我女朋友甚至答应了我的求婚，她说等我22岁生日一到立马跟我领证，所以严格来说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至今仍单身的军师终于忍不住咆哮：“你俩也太过分了！”
*
还是在一些诡异的胜负欲中抵达了酒吧。
耳机里提示已经到达目的地，小邢师傅便也停下了：“到了，就是这里。”
倪航跟着抬头一看：“啊，你说的威士忌吧是这家啊？”
“对，我女朋友千挑万选选中的这家酒吧，说是很符合她的想法，很希望能在这里工作。”他手指头飞快地在手机上划动着，也不用看屏幕，只专心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高亢欢快的：“小邢！”
仿佛一团火焰一样从酒吧内蹿出来，两腿一跳就挂在了小邢身上：“我成功啦，想我没！”
小邢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招呼见怪不怪，甚至抱着她转了一圈：“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通过面试的！”
倪航看着这场面愣了愣——完蛋，输了，卓姨从来不会这么热情地跳到他身上来。
果然，卓梦很快从酒吧里出来，看到倪航只是一愣：“小航？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聚餐去了吗？”
倪航只能恶劣地庆幸小邢师傅看不见，不然他现在多没面子：“……就是吃着吃着看到这位小哥不太方便，所以就……”
军师躲在倪航背后两步路的地方：“卓阿姨好。”
“你好。”卓梦理所当然地应了这声阿姨，完事儿又去看小航，脸上一本正经的，“那你还用去你同学那边吗？我这边事情也忙完了，要不正好……一块儿回家？”
“不用去了，我们走时那边差不多就散场了。”倪航连声道，“回家吧，直接回家。”
*
卓梦怎么也没想通倪航今天为什么对这个站立环腰的姿势情有独钟。
“你小子不知道累的吗？这种事是为了放松，你能别搞得跟马拉松一样吗？！”她胳膊已经抬得发酸，膝弯也把倪航的腰侧磨得通红，而且这种完全没有能动性的姿势让她觉得十分被动。
倪航的汗水从下巴滴下，就像白天打球时那样：“你累了吗？”
“废话，你知道过去多久了吗？”
“好吧。”倪航应道。
卓梦满以为他是要把她放下了，结果他只是把她往上抱一抱，将二人的上半身紧贴，用自己的胸肌撑住了卓梦一部分体重，拖住她的大手则完成了另一部分。
于是卓梦终于不用那么用力地勾他脖子了，膝弯处也稍稍放松一些。
刚缓下一口气，暴风骤雨又来。
卓梦不得不用力地抱紧他，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随着渐渐不支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紧接着，地上又多了几滴温热的水。
卓梦缓了缓才说出话来：“你给我个解释，今儿我怎么惹到你了？”
“没有。”倪航这话是真心的。
他吻住靠在自己颈侧的人，因为口水太多带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这样让我觉得你完全属于我，就是整个人挂在我身上，让人很有安全感。”
“那你也没必要一直这样吧？你换换不行吗？”
“不行，我今天就要这样。”倪航着迷地嗅着她颈间的味道，“而且这样你很紧张，就会很用力，而且是整个儿……”
他居然把自己说不行了，又重新把卓梦托了起来。
卓梦只觉得自己掉进了肌肉的海洋里，她被肌肉包裹着，胸肌、腹肌、二头肌全在和她紧密接触，她几乎要晕肌了。
吸了口口水，她的声音讨饶中带着期待：“嗯……还要来吗？”
“对，因为说好了今天要开香槟的，还记得吗？”
“喂，你！”
这是卓梦最后说出的有明确意义的语句。
他们在满腔爱意中颠倒沉沦，让汗水会合，口水交融，然后如交错的礼花般，将自己挥洒向对方。
卓梦脱力到感觉自己可以立刻睡过去，但在被抱向浴室时，倪航的一个仄歪让她猛然惊醒：“怎么了？体力不支？要不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倪航扶着衣柜们，看着地上呼出一口气：“不是，地上太滑了……全是水。”*
浴缸里的热水还是解乏，在卓梦泡澡的时候，倪航已经把卧室地面打扫好了。
然后他回到浴室，一边爱抚着浴缸边边，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沐浴的爱人。
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有些好笑：“梦开始的地方。”
卓梦一下子笑喷：“所以你对浴缸情有独钟是吗？”
不知道怎么戳中了他的小心脏，倪航的眼神忽然又变得深情款款：“要不今天……”
“今天不行了。”
“好吧。”倪航扁扁嘴，伸手撩着浴缸里的热水。
看到他不满的样子，卓梦到底又心软：“但是可以亲一下。”
她从水中抓住倪航的手，然后探身过去，倪航也在她唇上轻轻一碰。
难得不含任何情欲的一吻，竟给二人亲害羞了。
倪航抿抿嘴唇，嘴角硬是压不下去，好像占到了什么大便宜：“我爱你哦，卓姨，特别爱你。”
“傻小子。”卓梦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我也是。”
*
而另一边酒店的大床上，程舟正在崩溃发飙：“你又受什么刺激了？不是都说好了这种事到时候再考虑吗？现在我们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要拉着我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
“可是别人就可以，别人就能承诺到年龄就领证……”
“承诺？这种承诺它负责吗？距离你22岁还有547天，这547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现在找我要什么承诺？！”
程舟大叫：“你都从哪听来的这些？我是因为对你认真才不签空头支票！这种漂亮话一听就是哄哄你们这种人生经验少的……哎哟哪来的渣女，真是气死我了！”！

第105章 小航的内心剧场
某天晚上,卓梦卧室。
眼瞅着倪航洗完澡就要扑上来，卓梦抬脚把他制止住：“等一下！”
倪航便停下了,只手上不老实地抚摸着她的脚踝：“怎么了？今天又不行？”
“不是……小航啊，你看咱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各种姿势、各种地方啊什么的都试过了……”
“……你应该不是那种姿势用完一遍就腻的人吧？”
这些事卓梦向来有话直说：“腻了也很正常吧，当然会腻啊。”
眼瞅着倪航的脸飞快地褪去血色，卓梦赶紧大喊：“不是不是不是！”
*
卓梦解释：“我的意思是一点创新没有的话当然会腻。”
倪航盘腿坐在床上：“我们还算是没有创新吗？我觉得最近每次都不太一样，上次你让我戴松鼠耳朵和尾巴我不是也戴了。”
“对，你是戴了，但你就只是戴了。”卓梦靠着床头靠枕循循善诱,“我就这么说吧，换姿势、换地方甚至换皮肤是最基础的,可以算是硬件上的变化,但是我们还可以有些软件上的变化，就是所谓的，氛围感。”
倪航的脑内出现“氛围感”的直观印象：“就是点些蜡烛什么的吗……”
“不不不不，别搞那套，我看了估计直接就萎了。”卓梦击碎他的印象,给他重塑,“氛围感就是，我们可以加点更能让我们兴奋的想象。比如那个松鼠耳朵和尾巴，你戴是很可爱,但是你看起来并不像个松鼠，你还是你,就仅仅是，多了个耳朵。”
倪航开始头疼了：“就是模仿小动物吗……感觉好羞耻啊。”
“羞耻就对了！”卓梦两手“啪”地拍在一起，“羞耻感就是毛绒耳朵的精髓啊,你要是戴个猫耳朵你得喵喵喵吧，你要是戴狗耳朵你得汪汪汪吧，你不能跟个人似的啊。”
倪航顿住片刻，然后嘀咕了句：“松鼠怎么叫。”
他突然张嘴：“啊！！！！！！”
*
卓梦掏着自己快被震聋的耳朵：“那个好像是土拨鼠。”
“哦是吗。”倪航颓然坐在那里——明明都说他像小松鼠，怎么真模仿起来就这么难。
于是卓梦继续解释：“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松鼠的萌点它就不在于叫声，而在于那个大尾巴。我觉得你就戴着那个耳朵，抱着那个大尾巴躺床上扭吧扭吧地看着我，就够我喝一壶了。”
这听起来倒是比较简单，但倪航还是有些不解：“你来了我就只那样躺着吗？显得我好像很不行的样子。”
“不不不，那个叫钓你懂吗？你在钓我。”卓梦说，“你既然都戴了耳朵，就不要自己先把持不住，你得让我把持不住。”
“理解了。”倪航咂摸咂摸味儿L，却觉得这么一来自己好亏，又要卖力扮演松鼠，又不能自己先激动。
他学以致用：“所以如果要氛围感的话，就是要把演的当成真的——可我看到的你还是人啊，我要怎么把这事儿L当成真的？除非你也戴耳朵和尾巴，我才能说服自己是个松鼠。”
“不是，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玩意的精髓是羞耻感，两个人都羞耻算怎么回事儿L……”
“不本来就要两个人都兴奋才好吗？”倪航已经计划起来了，“那卓姨的话我觉得可以戴兔耳朵和短尾巴，毕竟兔子三秒就结束了。”
*
“好吧，直接演动物对你来说可能还是太难了，我们还是回到人类世界。”
倪航还正幻想着戴着兔耳和兔尾的卓梦接连失守的样子，不料卓梦自己否决了PlanA：“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啊，就是可能别人难以理解，但你会兴奋的那种。”
“有啊，我的癖好就是你，叫你卓姨我就很兴奋。”倪航说着又趴到她身边去，“我室友他们都喜欢学妹，我不理解他们，他们也不理解我。”
“可以，有品位。”卓梦称赞，“所以你这个爱好应该是熟女，我想想啊……小妈文学你喜欢吗？”
卓梦没过脑子地一说，倪航却如临大敌：“小妈文学？”
他的大脑高速旋转——
2021年，那是一个秋天，他爸因为生意碰壁求娶卓三小姐。二人初次见面，生意商定，一拍即合。
当他打完球回来，一切已经迟了，他爸站在他家罗马宫殿一样的大门口，笑眯眯地向他介绍：“倪航，这是你卓阿姨，也是你未来的妈妈。”
而另一世界线的他还懵懵懂懂，只是觉得这个女性很有魅力，也为爸爸能和这样的女人结婚而欣喜。忽视掉自己心里隐隐的不快，他展颜笑道：“卓阿姨好。”
爸爸的生意逐渐有了转机，卓梦也兢兢业业地经营着酒厂，生意越做越大。但本该高兴的倪航却总闷闷不乐，每次看见爸爸和卓梦出双入对就觉得膈应。
他觉得奇怪，明明自己很希望爸爸能开始新生活，一直鼓励爸爸重组家庭，现在爸爸做到了，为什么他又不开心。
这样下去，和爸爸之间都要有隔阂了。
卓梦对他很好，有时候感觉比对他爸还好，总是对他嘘寒问暖，还会抓他的手问他冷不冷，要不要加衣服。
他的小心脏砰砰的，难以自持地回握住：“妈，我……”
而对方察觉不对，反又退了一步：“现在天冷了，洗完澡就别穿这么少到处走……我先回房间了。”
“好，我送您……”
倪航陪着她上了二楼，却惊讶地发现她和爸并不睡一个屋：“妈，你跟爸吵架了吗？”
卓梦回身看他，微低着头，脸颊也泛红：“不是。我跟你爸没有感情，只是商业联姻，他喜欢的也不是我，而是我二姐。我们婚前就说好了是开放式……对彼此的情感生活互不干涉。”
倪航便向前一步：“是……完全不干涉吗？不论如何都不干涉吗？”
卓梦把手背到身后去开门，把房门微微打开一个缝隙：“我的理解……是这样的。”
倪航再也不能忍耐，将她打横一抱进了屋……
“不行！！！”现实中只过了一秒，倪航就怪叫一声打断自己的想象。
把卓梦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觉得对不起我爸。”
*
卓梦脑壳子生疼：“不是啊，这种事没必要想这么深入的……算了算了，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变态了，还是换一个。”
卓梦沉吟片刻，但给倪航这咋咋呼呼搞得一时也没思路了。
她索性又问：“那对你来说有没有那种特别能激发欲望的情景？”
“有。”
“什么场景？”
“你躺床上。”
卓梦语塞片刻：“可咱们不是想搞点新鲜的情景演绎吗？或者你想想那种让你恨不能搞死我的，哪怕我拒绝你也不会停的。”
倪航又懂了：“就是最近网上常说的‘做恨’吗？”
“对对对，”好新鲜的词，但卓梦觉得应该和自己说的是一个意思，“就是特别猛地那种嘛，你会不会有这种冲动？”
倪航嘴里嘀咕着：“我想想哦，做恨，做恨……”
他一向是心疼卓姨的，不会做得太过火，至少他自己觉得不过火。要说什么情况下他会不顾卓姨感受的话，那肯定是卓姨做了特别过分的事。
但卓姨特别过分的话他也应该是发脾气、吵架啊，怎么可能会通过做恨的方式发泄呢，除非——
2023年，那是一个冬天，卓梦还差一步就能完成对赌，却被贺家摆了一道。贺家开出条件，只要卓梦和贺家年轻貌美的小儿L子联姻，就帮她完成对赌赌约。
私生子和私生女的婚礼并不盛大，却也让业内人尽皆知，卓梦所掌握的美人关酒厂在众人眼中已是贺家囊中之物。
倪航直到婚礼之后才知晓此事，如晴天霹雳一般。他当然不会平白地受了这个委屈，而是直接找到贺家去。
婚后的卓梦贺水已经分出来单住，他到时卓梦恰好不在，贺水安排他坐在客厅，给他倒了杯茶：“你就是她说的那个男朋友？”
倪航眼睛红红的：“她告诉过你？”
“对。”
“你明知她有恋人，为什么还和她结婚？”倪航气得发抖，“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撬墙角！”
“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再来纠缠，那撬墙角的就是你了。”贺水看他的眼神还是有些同情的，“前倪氏酒厂的小少爷是吧。说实话，你最多也就是刚刚踏入富人圈，然后还掉出去了，像我们这些人的生活根本不是你能理解的。她要的是钱，是人脉，是生意，这些你给不了。”
“那你呢，你也就只能给得了这些，甚至还不是你给的，是你爸给的。”倪航回刺他，“你明知道她对你没有感情，还接受这场婚姻，她是为了钱和名利，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自有我的好处啊。我本就是个私生子，在我爸眼里，这是我唯一的价值——我能帮他打败卓东。和梦梦结婚后我总算是被家里认可了，而且有了自己的小家，再也不必体会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何况她还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贺水给了他一个略有深意的眼神，“这你应该很明白。”
倪航一把把他的领子揪了过来。
管家立刻要唤保镖，却被贺水抬手拦住：“不用，我看看倪公子想干什么。我和梦梦是合法夫妻，我们做什么不用考虑你的心情。”
“你！”倪航怒急，挥拳要打。
却被一声略带怒意的呼唤打断：“小航！”
卓梦快步走了进来，一如既往地将手包往沙发上一甩，伸手将二人分开：“贺水你说的什么胡话？他本来就年纪小易冲动，你故意讨打吗？”
然后转而看向倪航，语气弱了弱，但还是那副好像很占理的样子：“我这两天有点忙，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但你放心，我们的关系不会有变化。我和他只是商业联姻，婚前就说好了互不干涉，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倪航觉得自己的脑细胞都要烧掉了：“可你和他都结婚了，你说、你说你和我的关系不会有变化？”
贺水也久久地看着卓梦，因为盯得太久而眼眶发红：“对，既然是说好的，那卓小姐要是想在外面包小白脸，我不会多话。但我话放在这里，我是你的合法丈夫，只要我们还没离婚，法律和道德就不会认可你们，你们永远是见不得光的！”
“说的什么胡话……小航不要理他，我们走。”卓梦拉着他的手要带他出去，他却一把甩开了。
他只是大颗大颗掉着眼泪：“不用你牵，我自己会走！”
然后不顾卓梦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现实中的倪航一秒落泪，把卓梦吓了一跳，捧着他的小脸问道：“怎么了？你哭什么？！”
倪航一把抱住她，亲吻都带上了眼泪的味道：“我不会跟你做恨的，任何情况下都不会……”

第106章 卓梦的内心剧场
这是一个硕大的笑柄。
就是,教人搞氛围感，把人给教哭了。
到底怎么个事儿呢。
卓梦搂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小航,已经像圣人一样无欲无求了，只是轻拍着他的背。
而倪航也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扫兴，只得解释：“对不起啊……我一想这些就有点控制不住……”
虽然并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但卓梦也不想他再描述了：“没事，你先缓缓。”
眼看气氛在一点点变淡，倪航又试图挽救一下：“可能我确实不太懂，要不今天先按你的喜好来吧，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卓梦眼睛里忽然又有了光：“按我的喜好来吗？”
“对。”倪航真诚道,“这样我有经验了之后，应该就更能理解一点。”
卓梦一个翻身支棱起来：“可以啊！那按我的喜好的话就是……”
她的脑子自动生成着自己最爱的戏码——
昏暗的会所内,她舒舒服服地在浴缸里泡着澡,旁边一圈儿美男按摩的按摩，捏脚的捏脚。
长发小顾端着茶点走入，外面的喧闹声恰从门缝传进来。
她皱起眉头：“什么事儿这么吵？”
小顾说：“对不起啊梦姐，外面新来的不老实，领班正在教育。”
“啊啊啊！”现实中的卓梦想到这里就已经把持不住,尖叫着把脸往倪航胸口埋。
倪航：？？？
*
而幻想中的卓梦还稳如老狗：“怎么个情况啊,你们这儿还来硬的？”
“总得有规矩。”小顾说着把茶点放下，“那梦姐您先歇着，我那儿有个特意给您准备的小礼物,我去拿来。”
得了卓梦点头后，小顾便又开门要出去。
门一开,便听外面又是吵闹声又是打砸声，还有个清亮亮的声音在喊“别碰我”“你们放开我”，身形从门缝一闪而过。
卓梦便叫小顾：“等一下。”
“梦姐有吩咐？”
“让那个新来的进来。”
小顾罕见地顿了顿,但很快笑开：“小年轻性子野，没教育好的，别误伤了梦姐。”
“没事，叫进来我给教育教育。”
*
很快人带来了。
小顾把人往屋里一推，旁边还跟了俩黑衣大汉。
小顾声音冷冷的：“这是梦姐，高级VIP会员。”
流落风尘的倪航……还是那一脸不服输的倔劲儿捏。
小顾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喊梦姐啊。”
倪航把脸撇向一边顶着不肯开口，却听哗哗的一阵水声，是卓梦把两腿交错着翘在了浴缸边边，脚尖直冲着他。
倪航的脸色忽然没那么臭了，甚至是有点脸红了。
他的脸还是扭向一边，因为不敢看而扭得更用力。但是看得出他在不敢看中又有点想看，所以眼神不经意地回来一点，瞄向卓梦。
把卓梦逗乐了：“都出去吧，他留下就行了。”
小顾第一个不会同意：“还是别了梦姐，万一这小子发起疯来……”
“轮不到你替我做主。”卓梦打断他，又补了一句，“放心，我又不会做什么过分的。”
*
总算是让其他人都出去了，卓梦躺在恒温浴缸里看着他：“还记得我吗？”
“你是……”倪航顿了顿才说出话来，“卓阿姨。”
“哟，难得你还记得我。”
“……你不是也记得我吗？”
还挺会说。卓梦抬手撑着侧脸看他：“我听说了，你爸破产了。还好当初没跟他领证，不然今天我算栽进去了。”
倪航也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跟爸爸相亲过的小阿姨：“想不到……你还来这种地方啊。”
卓梦笑出声来：“你不是也来这种地方了吗？”
倪航破防了：“不是！我是被骗的，我以为是来做服务生才签约的，但是、但是我一来他们就让我……”
“让你干嘛？”
“让我洗澡、换衣服……”
“哦~让你洗澡、换衣服啊。”卓梦舔舔嘴唇，“还有吗？”
傻倪航还没有意识到这女人是拿自己寻开心，继续控诉：“他们、他们还让我学那些规矩，我不愿意学所以才闹的，然后打坏了东西他们又让我赔……”
他说着说着眼泪下来：“卓姨你能帮帮我吗？你这么有钱，又是VIP客人，你一定有办法的。”
“所以你是刚进来的？”
“对，就今天早上。”
“体检做过吗？”
“来之前……做过……”
“好。”卓梦说着从浴缸里站起来，让倪航羞得一下子把眼睛闭上了。
但卓梦一路向他走过来，带过来一地的水：“年轻人真是气盛啊，哪怕是这种境遇下，也一点不耽误事。”
她说着伸出手去，因为手还湿着，连带着倪航的裤子尖尖也湿了一片。
“嗯……”他闷哼出声。
卓梦手指灵活，滴溜溜地挽了个花。
倪航便“啊”得一声腿软，靠在了她肩头。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倪航立刻避开她：“你到底能不能救我，不能就别碰我！”
“怎么，我要是说我能救你，那就让碰了？”她的手追过去，还不老实，“那万一我骗你怎么办？你不就白付出了？”
“你！”倪航羞愤欲绝，卓梦怀疑再逗下去他要一头撞死在这里。
她这才收了手来：“好了，别摆这个脸了。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了。”
她一边拿浴巾擦身一边告诉倪航：“我最近正撺掇卓氏收购你家酒厂呢，一方面是我这个厂子确实有点兴趣，另一方面是见不得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受苦。”
倪航一时没反应过来：“阳光开朗的男孩子？”
“对。就是你。”卓梦耸耸肩，“反正你都知道我来会所了，那这事儿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一直就喜欢年轻男孩，两年前那天说是跟你爸相亲，但我只觉得你不错。”
她把浴巾往地上一扔，人往床上一躺，半支着身子看向倪航：“等卓氏收购了你家酒厂，你身上就彻底没有债了。至于会所这边，我也会帮你摆平。出去后别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找个正经工作，嗯？”
倪航愣在当场——片刻之前他还是被骗进会所的弱小无助的小男孩，现在他就已经收到了女神的表白，而且还说债帮他还了，目前的困境也会帮他解脱？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而且他眼前的这是什么状况？他一直奉为女神的人为什么会捕捉寸缕地躺在他眼前？他觉得自己保险丝都要烧掉了。
他咽了口唾沫：“那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哈哈哈！”卓梦笑出声来，“你想报答吗？”
“想……”在倪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上了床。
但他又有点怯场：“可我不太会……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没事。”卓梦张起被子把他蒙了起来，“姨教你。”
*
“啊啊啊！啊啊啊！”现实中的卓梦抱着倪航不撒手，脸都红成泡泡壶了，“要玩这个，我要玩这个！”
倪航觉得可怕又好笑：“可以，你先告诉我是什么？”
“就是……”
以会所为背景。
你糊里糊涂进了会所。
我闪亮登场救风尘。
除非卓梦不想活了，不然这话说出来真的是找死。
“唔，就是……”她期期艾艾。
倪航已经开始觉得不对了：“你到底想了些什么啊？”
“就是……我觉得我们可以不想现实世界的事。”脑内素材很多的卓梦一下子把话拐过去了，“对，既然现实世界让你代入感过强的话，那我们搞点纯幻想的场景。”
“比如？”
“比如ABO，你当信息素是小蛋糕味的Omega。”
“……那你呢？”
“我的信息素当然是香槟金玫瑰味的啊。”卓梦兴致勃勃，“我是香槟金玫瑰味的Alpha。”
说完后自己顿了三秒：“算了，我不能接受我有居居。”
*
卓梦紧急更换性别：“那这样吧，我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是诊所的诊疗员。你是一名学生，因为迟迟没有分化偷偷来我这里看病。”
“还没分化吗？！”倪航心下一惊，立刻拿手机想查ABO世界观里分化是几岁的事。
卓梦赶紧制止他：“不是都说了吗让你别这么较真！”
她真是要急死：“就是因为你都20岁了还没分化所以才来看病啊！”
“那我不该早就来看病了吗……对不起你接着说。”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啊，现在该你了。啧，说词儿啊。”
在卓梦的催促下，倪航只好结结巴巴道：“嗯……那个，您好。”
卓梦一秒变成正襟危坐的样子：“请进，哪里不舒服？”
“我……我今年20岁了，但是还没有分化。”倪航说着，竟还真有些羞怯了，好像自己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就想来看一看。”
卓梦眉头一皱，“嘶”了一声，嗔怪道：“你都20岁了？怎么拖这么久才来？”
倪航心想这不是你设定的吗：“就是，因为是这种事，所以不好意思来看……”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身体。”卓梦连连摇头，“那你这个我得好好检查检查，旁边是诊疗床，你先躺过去吧。”
倪航瞄着她这道貌岸然的样子，撇撇嘴躺平。！

第107章 情侣的内心剧场
“这样有感觉吗？”卓梦问。
倪航只能压着自己的冲动,继续陪她玩这个奇怪的游戏：“有……”
“那看来功能上没有什么问题。”卓梦说着又换了个手法，“放轻松,你太紧张了。不然我们聊聊天吧——你平时在学校里喜欢Alpha还是Omega？”
倪航用力抓着床单：“我喜欢的人是个Beta。”
“哦？你喜欢Beta啊，真少见。所以即使不分化也一直没着急治疗吗？”卓梦低笑，“你这样不对的，还是要对自己身体负责——你看，这也没你想想的那么可怕对不对？”
他忽然浑身颤了颤：“我忍不住了……我可以出来吗？”
“当然不行，你想什么呢？我们可是在做检查。”卓梦便收回手，“我来弄的话你好像太激动了，要不你自己来吧。”
“什么？”
“快点,我需要做数据采集。”卓梦说，“你要维持这个样子至少15分钟,采集到的数据才会精准哦。”
*
倪航大概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精髓,就是可以自己加设定然后让剧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他被迫按照卓梦的要求折腾自己，脑细胞一时不太够用：“还要多久才能停啊……”
“才刚过去5分钟。稍稍坚持一下，一定要让它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否则就要重新计时了。”
不行，继续这么被动下去估计要被她玩死：“大夫,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倪航用闲下来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后颈：“我觉得这里热热的……是不是刚刚打的针有效果了？”
新剧情get,刚刚打了针：“嘶——你别说，确实有过打了理疗针之后短时间内被催熟的情况。你起来让我看看，记得手别停。”
倪航便从平躺的姿势起身来,非常上道地变成了跪姿：“就是这里，热得发痛。”
“这里是腺体。”卓梦凑过去,在他干净清爽的后颈嗅一嗅，“你这是快憋坏了，可能还需要一点刺激。”
“帮帮我吧,大夫，我好难受。”
“可是我帮你的话，数据采集怎么办呢？要是受了刺激的话，你肯定坚持不了10分钟的。”
“我能的，我可以的。”倪航急道，卓梦都已经5分钟没碰他了，“我的腺体要是憋坏了，这也算医疗事故吧？”
“好吧，那这样好了，我帮你把他绑起来。”卓梦说着拿起床头柜上的充电线，“这样就两不耽误了。注意，手不要停啊。”
*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卓梦细密地啃咬着他的脖子，他依言手上不停。
虽然被充电线上重重的充电头坠得有点痛，但硬是没有瘫软分毫。
就这种情况下，倪航还是要兢兢业业想剧情：“我的腺体在向外散发气味了……”
“是的，你闻起来像个小点心。”卓梦忍不住亲吻他的脸颊，“不知道是个小蛋糕味的Alpha还是Omega呢。”
“我之前还挺希望自己是个Beta的。”倪航开始拉感情线，毕竟他就只有一个目的，他得让剧情往那个方向走，“因为我一直暗恋着一位Beta小姐，我不希望自己被其他人的信息素吸引。”
“那那位Beta小姐很幸运，有你这样一位仰慕者。”
“幸运的是我，我有幸遇见她。”倪航回头看她，“她是个诊疗员，漂亮又有气质，工作也认真，从来不趁工作之便谋私利……嘶——！”
卓梦没好气地拉住充电线往下扯了一把，脸皮厚得不可思议：“那这就是我啊，你说的这个诊疗员是不是我啊。”
“对，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是因为我迟迟没分化，所以就一直没敢跟你说……而且因为学校附近只有你一位诊疗师，所以我又不好意思来找你看病……”
好家伙，居然还让他圆上了。
都说了不用这么追求合理性：“哇，你这是在向我表白吗？”
卓梦一边用唇齿刺激他颈间的腺体，一边一下一下地扯动着充电线：“明明手上还不停地做着这种事，嘴里却说着告白的话……很像欺骗纯情少女的渣男哦。”
“不是的，这是……这是……”
他再也忍耐不了地反身将卓梦扑倒：“这是易感期的作用。”
*
卓梦一秒破功：“喂！易感期你扑我干嘛？你不是应该撅屁股吗？”
“……我决定我是Alpha。”
“谁家Alpha有易感期啊！”
“是私设。”
他说着扯下充电线将自己埋了进去，口中发出一声轻叹：“再也不想看病了，真是折腾死了。”
趁着现在还游刃有余，卓梦跟他调笑：“还不是你自己不行？20岁了没分化，要不是我妙手回春，你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啥！然后现在你还恩将仇报，你在对帮你找回人生幸福的诊疗员做什么呢……啊我的天！”
“刚分化就是这样的！”倪航现在只希望她别再有精力唧唧歪歪了，“我现在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Alpha刚分化的时候就只知道这！个！”
难得卓梦还试图跑了一下剧情：“抑制剂！我这里有抑制剂……”
她说着奋力将手探向床头柜，但下一秒双手就被抓起来束到头顶，再没了挣扎的可能。
倪航眼神都迷离了，他沉醉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在卓梦的颈间用力咬下，将她标记为自己的所有物。但很快又记起，她的设定是个Beta。
明明天生被视作低人一等，却兢兢业业生活，辛辛苦苦摸爬滚打，最终杀出一条血路的Beta。
她注定是不会被任何人标记的。
*
那晚又是好一通折腾，最后迷迷糊糊间，卓梦还听到倪航在纠结：“现在你应该说其实你也喜欢我很久了，然后亲亲我，这样才能HE。不然这剧情太奇怪了，显得我特别坏……喂你在听吗？”
卓梦伸手将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一搂：“闭嘴，睡觉。”
那晚卓梦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看见一片美丽的向日葵花田里，倪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孩子穿着背带裤坐在爸爸的胳膊上，眉眼像极了倪航，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一种喜悦的心情在卓梦心里炸开，她快步走过去想要和他们说话，背景却忽然变了。
这是倪斌的别墅门口，倪斌笑着对她说：“虽然这次相亲不成功，但是得到卓小姐诸多提点，相信倪氏酒厂的这次危机一定能平稳度过的。”
卓梦当然没有三言两语帮倪斌救厂的本事，但是管他呢，这是做梦。
她立刻想开口客套两句“举手之劳”，便听一旁有人拍着篮球跑过来。
她赶紧扭头看去，场景却又变了。
卓东的葬礼上，穿着黑色西装的成功企业家倪斌同她握手：“卓小姐，节哀顺便。能有您这样优秀的女儿，卓老一定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然后他回过半个身子：“小航，过来叫人，这是你卓阿姨，你之前见过的。”
这时的倪航完全就是现在的样子，和倪斌一样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卓阿姨好，能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他也伸手要跟卓梦握手。在手掌互相接触的一瞬，他忍不住抿了下嘴，脸也红起来，好像未来三天不打算洗手一般，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然后在卓梦试图开口前，场景又变了。
在她的办公室里，胖子吹得天花乱坠：“我拉到的这个单子真是不得了，倪氏酒厂这一批的葡萄酒全部低价拿下。卓总我真不是想升职，真的，我就是图把事情做好的这个兴奋劲儿，其他的那都是虚的……倪氏那边来的人正在门口呢，好像是倪氏小少爷，刚留洋回来，还是一小帅哥，要不让他进来聊聊？”
得了卓梦点头，胖子便去开了门。
倪航西装革履，发型分明也是特意做过。看得出他有些紧张，不知道是因为不善经商还是别的什么：“卓阿姨，好久不见。”
这个版本的小航让卓梦略感陌生，他看起来似乎成熟稳重了一些，微妙的疏离感让卓梦也有些紧张。
然而她刚一张口，便听一阵亢奋的欢呼声。
礼花的亮片彩带从头顶纷纷落下，她已然站在雍容的礼堂内，穿着香槟金的华贵礼服。
目力所及，卓亿卓万在吵闹，倪斌在苦笑着劝架，阿莹带着兰兰冲她拍手手，卓想妍妍抱着孩子依偎在一起。
小顾在给卓太喂水果，四太帮小赵整理着他不会打的领结，胖子李染在干杯，黄毛还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这一切让她熟悉又陌生，因为印象中自己从来不是这个家的焦点，但此时此刻似乎所有人都在为她开心，为她庆祝。
然后她听到背后有人叫道：“卓姨。”
这声音好低沉，惊得她赶紧回头，生怕场景又变了，而这次她竟说出话来：“小航？”
多离谱啊，孩子一晃都长这么大了，跟谈了个新的似的。
他穿着合身的白色西装，温暖地笑着，成熟间带着清爽，可靠间又夹杂几分顽皮：“谢谢你等我，谢谢你选择和我一起站在这里。今天，我请求以丈夫的身份，守护你，呵护你，温暖你，照顾你，与你携手共度余生。”
他拿出那枚戒指，单膝跪下，眼中满是期待：“你愿意吗？”
在众人兴奋的喧闹声中，卓梦的眼眶莫名湿润起来，她缓缓张开嘴巴……
*
现实中，刚洗完澡回来的倪航看到的就是抱着被子笑得一抖一抖的卓梦。
真怕她把自己给乐醒了。
倪航轻手轻脚躺过去，睡梦中的卓梦就像装了吸铁石一样自动钻进他怀里。
倪航也顺势回抱住，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做什么美梦呢？”
而卓梦只是无意识地发出梦呓的声音：“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