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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为爱（成茵的奋斗）
作者：兰思思
内容简介
淘气的小女子周成茵，初中还没毕业就暗恋上了表哥老婆的表弟，大自己五岁的杨帆，这段既不是近亲，也不是禁断的爱，潜伏十年后终见天日。表白当晚，皓月当空，寒风刺骨，英俊潇洒的杨帆温柔地削断了成茵的情思，让成茵从兴奋的云端直接掉到了冰冷的河里明明是自己不小心，却被扬帆误以为是自杀情场难淡定，职场当劳模。成茵一门心思事业爱情双丰收，寻回尊严，报仇雪恨。殊不知，那命运的推手又开始东扯西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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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王艳来了吗？”
待客沙发里一个长卷发女孩急忙应声站起，“It’s me！”
坐在王艳对面的周成茵略感不适地扭动了下身子，眼睁睁望着人事专员召走了一开口便是洋腔的竞争者。
她有点失望，自己在这儿干坐了足有二十分钟了。
人事专员经过前台时稍作停留，成茵听到刚才发给自己履历表的接线生刻意压低了嗓音在问：“这次怎么来的都是女孩子？”
成茵迅速扫了眼坐在身边的其他几名应征者，发现大家都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竟，但什么信息都没捕捉到——人事专员与接线生简单耳语了两句就领着王艳离开了。
百无聊赖之际，她重又低下头，膝盖上摊放着投递简历的影印本，她再度细细默念起自己的履历来。
“姓名：周成茵，性别：女，民族：汉，年龄：24岁，学历：本科，专业：信息自动化……”
表格右上角贴着她的照片，不知天高地厚地对着镜头笑，那是两年前她刚毕业时拍的。这张笑容灿烂的照片很快给她带来好运，几乎是在毕业的同时，她就找到了一份无论环境还是薪水都说得过去的工作。
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从此会更加一帆风顺、波澜不惊。不过事实证明，没什么东西是不可改变的，尤其是在某一天、某一刻，你因为某种错觉，不经意踏出愚蠢的一步之后。
此时，她身处这家在咨询界中大名鼎鼎的公司，回想一个多月前自己还在小外企里悠闲度日，难免心生彷徨。
此地的气场与原来那家的差别实在太大了，此间人士无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且个个步履匆匆。她刻意鼓起的勇气与豪情倏地如潮水般急遽退去。
觉察到自己瞬间的软弱，成茵赶忙挺直腰杆，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不能没出息！难道你已经忘了那些难堪的滋味了吗？你没有退路，否则这辈子都没法扬眉吐气！”
深吸两口气后，心绪重又平复下来，四周静得出奇，成茵把目光转向宽敞的大堂。
这家著名的跨国公司有着极其时尚的装饰风格，简约明快，却偏要在进门右侧那面足有三十多平米的白墙上挂一幅《大江东去》的书法，走的行草，气势恢宏，想必与他们现任的那位喜好中国风的总经理不无关系。
成茵来AST面试是做足了功课的，她若认真起来，连坊间八卦都会一丝不苟地做笔记。
关于AST的一切有条不紊地从心上流过，她的信心又回来了不少。
高跟鞋的声音再度响起。
“请问哪位是周成茵？”
成茵振作精神，站起身，颔首笑，“我就是。”
人事专员抬头看看她，嘴角微扬，“跟我来吧。”
对方友好的表情是否是个好兆头？她刚才有没有对王艳笑过？
成茵一边跟人事专员往办公区域走，一边驱赶脑袋里不时晃过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已在不知不觉中紧捏成拳，俨如一名上战场的斗士。
无论今天的面试结果如何，她都决心要告别从前那种散漫的生活状态，她要为自己的尊严而奋斗，她必须得争这口气。
“你一定是疯了！”
这是闺蜜谢湄在得知她毫无理性的转行决定后对她嚷嚷出来的第一句话，她一反常态没有无条件支持成茵。
“不是我泼你冷水，你很可能连面试机会都得不到。且不说像AST这种公司大都看重你之前服务的公司背景，你一个原来做物流的，现在要去应聘咨询行业，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而且这一行也不适合你呀，你能经受得了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方式吗？”
成茵没有气馁，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果她连应聘的勇气都没有，那还谈什么前途与机会？！
在工作了两年后，周成茵的人生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一个人，一个她喜欢了九年的男人。

1-1
周成茵打小就懒，当然这种懒惰主要体现在读书上，若是论起玩乐来，她不会输给身边任何一个孩子，比如上课时在课桌的缝隙里偷读武侠小说，或是乘老师回过身去写黑板之际迅速尝一口同学刚送的生日蛋糕；自习课上跑到后座去跟与自己有过节的男生痛打一架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班主任时常把她拎去办公室，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教训她，“周成茵，你其实可以学得出来的，你脑子一点也不笨，为什么不肯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是啊，为什么不呢？
站在老师面前时，成茵也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一出办公室，所有的循循善诱便都成了浮云，她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上课开小差下课找乐子的顽皮女生。
成茵也不是不想好好学习，无奈只要一拿起乏味的教科书，困意就止不住上涌。好在她的成绩虽然不拔尖，总处于中不溜丢的段位，但也从没掉下来过。
每学期末，周妈妈扫一眼她那既无惊喜也无惊吓的成绩单，总会像唐僧似的念叨几句老生常谈的口诀，“考不了好成绩就上不了好学校，上不了好学校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遇不上好对象，茵茵，你这成绩不行啊！”
周老爹可比妈妈开通多了，他对女儿要求不高，过得开心就行，还反过来劝周妈妈，“咱茵茵能年年把成绩控制在这个水平线上，既不进步，也不后退，这也是种本事嘛！”
在周妈妈扬起嗓门埋怨爸爸的嚷嚷声中，成茵则笑嘻嘻地勾住老爸的脖子，在他面颊上使劲亲上一口。
她的童年之所以过得如此快乐自由，全拜她可爱的老爹所赐。
周老爹是家中独子且父母早逝，年轻时很吃过些苦，他也曾经勤奋过，可惜没赶上好时候，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等年纪大了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人的力量其实很渺小，会有一只命运之手悄悄伏在你背后，把你往该去的地方推。
年幼时的成茵对老爹这套玄乎的说辞一直想不明白，有时正走着路，她会忽然扭过头去，希望能看到那只奇妙的推手。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杨帆，心头的疑惑才倏然间烟消云散，她终于相信，那只命运之手的确是存在的。
杨帆和她的关系说起来有点拗口。
成茵有两个阿姨一个舅舅，统统生的男孩，且都比她大，也就是说，她有三个表哥，而舅舅家的大表哥姚远比她大了整一轮，他二十四岁结婚时，成茵还是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屁孩。
姚远的新娘叫李卉，她有一个表弟，就是杨帆。
婚礼那天，成茵跟在与自己年龄相仿且也是最要好的三表哥唐晔身边，混迹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朝着李卉的娘家——一个叫田坊的乡村开拔而去。
李家在当地属于望族，连枝连蔓的亲属以及村上来看热闹的乡民把本来挺宽敞的院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等一身盛装的李卉好不容易出现在姚家人面前时，成茵被亲戚按着头唤了新娘一声“大表嫂”，李卉则满脸通红地递给她一个红包，算是认下了这个表妹。
依此逻辑推论，成茵该叫比她大了五岁的杨帆一声“表哥”，尽管在当时那个闹哄哄乱糟糟的场面中，她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存在。
四月的乡下，春风里含着令人熏醉的香气，蝴蝶和蜜蜂在菜花田里呼来喝去，老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叫得欢实，这一切让久居城市的成茵感到好奇与振奋。
二姨了解成茵的德性，所以一再叮嘱儿子唐晔看紧表妹，然而唐晔被忙得不知所措的姨父叫去帮了个小忙后回来，成茵早已跑没了踪影。
此时的成茵，正和新结识的李家不知哪个亲戚的孩子一起费力地往一棵歪脖子树上攀爬，据那男孩介绍，这棵树上常能掏到热乎乎的鸟蛋，味道极为鲜美。
成茵从没爬过树，但她以浑身是胆的劲儿很快就和男孩在树顶顺利会师，正四处寻摸鸟窝的位置，树下陡然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命令，“小伟，下来。”
刚才还两眼放光的小伟一听这声音，脑瓜立刻耷拉下来，瞟了眼不明所以的成茵，一声不吭就乖乖溜下树去。
成茵莫名奇妙，掰开树枝往外瞧，只见树下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身板瘦削却不失挺拔，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则帮着小伟整理弄得脏乱了的新衣服，也没见他喝斥或者板脸，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小伟就乖得象只小鸡仔了，这让成茵十分惊讶。
“上面还有谁？”少年低声问小伟。
“我也不知道。”小伟嗫嚅着，“好像是姚远哥哥那边的亲戚。”
成茵耳尖，听得仔细，立刻趴在树杆上大声作自我介绍，“我叫周成茵，姚远是我大表哥！”
少年仰头望向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大概是被女孩的直率感染了，“你就是周成茵？你有个哥哥在找你。”
“是我三哥吗？”
“应该是，你赶紧下来吧。”
“噢，好！”
可是上树容易下树难。
彼时成茵正骑在枣树那歪脖子的最高点上，离地约三米，要想下来，就得先顺着歪脖子往回爬，等攀到枣树的主干后再顺着树身溜下来。
就在她一点一点往回倒退时，歪脖子枝干仿佛戏弄她一般随着她的动作剧烈颤抖起来。
往下瞧，是三米高的荡空距离，这要摔下去，或许摔不成肉泥，但摔折条腿绝对不成问题，非但如此，她那身漂亮的新衣服估计也得跟着完蛋。
刚才上树的勇气荡然无存，她匍匐在枣树的歪脖子上，面容扭曲，寸步难行。
少年和小伟站在树下静静地等她。
“我，我下不来。”成茵搂着树杆，脸红脖子粗，“树一直在抖。”
“我上去接她一把吧。”小伟自告奋勇兼跃跃欲试，但还是先用眼神征询了一下兄长的意见。
少年扫他一眼，“你想挨板子吗？要再把衣服弄脏了，舅妈不会饶你的。”
小伟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少年走近老树，掂量了一下距离，胸有成竹地对成茵说：“你再下来一点，然后往下跳，不用怕，我会接住你。”
他沉着的口气给了成茵信心，于是她闭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往下挪了几步，再低头瞅一眼少年那已然张开、准备迎接自己的双臂，一咬牙，一闭眼，手就松开了树杆。
身体立刻失去重心往下坠，没等她尖叫出声，整个人已被稳稳托住，很快，她安然站在了地面。
“谢谢哥哥！”成茵立刻感激表白。
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笑，搂着小伟的脖子悠然离去。
这是成茵与杨帆的第一次照面，他给她的印象是很干净——这点很像从小就爱臭美的唐晔。
不同于唐晔的是，杨帆的身上仿佛有种魔力，无需多言，更不用摆出凶恶的表情便能震住别的孩子，让人不由自主就想乖乖听他的话，犹如一个老练沉稳的大人，而那年他才不过17岁。
此后的几年，成茵除了偶尔从李卉口中听到有关杨帆的只言片语外，再没与他见过面，他在她心里，是一个模糊的、翩然的白色幻影。
再次见到杨帆，已是三年之后。

1-2
成茵在她妈妈那边的第三代里是唯一的女孩，又最年幼，所以从小就倍受长辈的宠爱，每年暑假，她都会受到舅舅以及姨妈们热情的邀请，而她去得最多的是二姨家，因为唐晔会带她四处逛玩。
不过初三那年的暑假，比她大两岁的唐晔因为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强化班没空陪她，她只得去了大舅家，帮舅妈描摹绣花样子，没几天就觉得无聊了，正琢磨着怎么跟舅妈开口想提前回家时，表嫂李卉忽然在晚饭时提起杨帆被美国某家大学录取的消息。
“奶奶可高兴了，说这个星期六打算给他办桌酒，当是送别宴，要我和姚远也都过去呢！”
杨帆的名字一经李卉口中吐出，成茵立刻想起枣树下那个纤尘不染的白衣少年，涣散的思绪顿时集中了起来。
姚远最讨厌应酬，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出国留学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家自己聚一聚就可以了。”
李卉顿时不高兴起来，“你要不去，奶奶会怎么想？你可是她的大孙女婿，她指明了要你去的！”
舅舅舅妈见儿媳生气了，也都劝姚远，“还是去一趟吧，难得老人家高兴，就算没这事，你多陪小卉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啧啧，就你们家事儿多。”姚远无奈地摇头。
舅妈又提议，“不如你们带茵茵一块儿去，这两天她在家陪我描花样一定闷坏了。”
姚远懒懒地看向成茵，“你想去吗？”
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对去田坊应酬那拨热情的村民不胜其烦。
“想去！”回答他的却是成茵高兴而响亮的声音。
田坊在成茵的记忆里永远是以满目金黄的菜花为背景的，不过这次来的时节不对，菜花早已凋零，油菜秸秆上结满了嫩绿的菜籽儿。
一路上，李卉不厌其烦地讲着自己那个天才表弟的辉煌求学经历，姚远压根无心聆听，他为自己错过了上午的朋友聚会和即将错过下午的一场球赛而闷闷不乐，反而是跑龙套的成茵，听得兴致勃勃，让李卉不至于太无趣。
原来杨帆不是独子，他还有个姐姐，大概是父母的遗传基因不错，人也极聪明，两年前就出国了。不仅是杨帆的父母，就连李家也都以这一双外孙儿女为骄傲。
李卉的爷爷奶奶虽然七十多岁了，身子骨都很硬朗，记忆也十分清晰，一看见成茵，立刻认出了她。
“姚远，这不是你三姑妈家的小表妹嘛！你跟小卉结婚时，还是个瘦得没几两肉的小孩子呢，三年不见，成大姑娘啦！”
这种客套话成茵早就听到耳朵里出了茧子，不过李奶奶慈爱爽朗的态度让她十分受用。她嘴巴甜甜地叫人，两只又大又圆的杏眼早已骨溜溜四处转悠着寻找杨帆的身影了。
李家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成茵连当年和她一起爬树的李小伟都打过了照面，独独不见杨帆。
她也不明白自己这么渴望见到他是为了什么，只是朦胧地觉着自己不能白来一趟。
成茵瞅了个空子问小伟，“杨帆哥哥人呢？”
“他说他上午有点事，要迟点过来。”小伟说话不结巴，眼神却闪闪烁烁的。
他比成茵还小一岁，男孩发育得晚，除了稍微抽了点个儿外，和三年前比几乎没多少变化，但令成茵好笑的是，他和自己班里那些男同学一样，和女生说话脸会红。
他越是不敢看成茵，她就越想逗他说话，“那你知道他要去国外读几年书吗？”
“我听他说，打算先念本科，接下来还想读个硕士，再之后就得看情况了。”
“念完书他还会回来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小伟说着说着，有点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哥啊？”
“嘎！我有吗？”成茵瞪起眼睛，眨巴了几下，“我和你不谈他，那我们还能谈什么，难道继续聊门前那棵大枣树上的鸟窝吗？”
小伟红着脸笑起来。
一直到酒宴开席前夕，成茵才见到杨帆，他就坐在她对面，眉目清俊，意气风发，对长辈们的询问应对自如，有条有理，言谈举止间那份老成与稳健远非她周围的同学可匹敌。
也就是在那一刻，成茵忽然一改以往在大众场合口没遮拦，嘻嘻哈哈的态度，变得异常文静起来。
她的变化只有一惯熟悉她的姚远察觉，他以为她不习惯李家这种亲密无间的热忱，或是那天的饭菜不对她胃口，所以他用应酬客套剩余下来的时间给成茵挑拣合她口味的菜肴。
热闹的席间，没有人知道成茵的心里正在刮起一股怎样猛烈的风暴，这场风暴让她在短短的时间内想到了很多，包括被她玩掉的前九年学习生涯，以及她的未来。
她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好好学习，她想像杨帆那样，在取得优异成绩后风风光光地坐在席间被长辈们夸耀，而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她想有一天能赶上杨帆，能和他并肩坐在一起。
就在这个燥热的夏日中午，成茵的心脏被某种力量击中，清醒而振奋。犹如久遮在心头的一层棉茧纸被呼拉一下撕开，她的世界从此豁然开朗，有了去处。
她还不清楚留学国外究竟会是怎样的场景，是每年春天的巴黎时装秀，还是加拿大漫天飞舞的雪花，亦或是纽约街头无拘无束的嬉皮士？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无一不是浪漫的代名词。
而她所有浪漫想像的源头，此刻就坐在她对面，温润如玉，言笑晏晏。
可惜，杨帆的眼里没有她，除了最开始引介时他对她点头微笑外，他就再没多瞧过成茵一眼，仿佛她压根不存在。
成茵长这么大，字典里从未出现过“气馁”二字，她深谙“没有条件就得创造条件”的天才规律，很快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对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慢慢绽放出笑意，那笑容诡谲难辨，瞧得一旁的姚远云里雾里，瞅瞅她盘子里干掉一半的腰果，恍悟似的又给她舀来一勺。

1-3
宴席散后，李家的妇女们忙着收拾杯盘残羹，忽见邻桌立着个俏生生的穿白色短裙的姑娘，正翘起兰花指把脏碗碟一个个垒在一起，定睛一看，居然是随姚远一起来的城里姑娘周成茵。
“哎唷唷，快放下，快放下！小心弄脏你的裙子！”一个大婶模样的妇女赶紧冲过来阻止成茵，“这种事怎么能让客人做呢！”
她一嚷嚷，其余人等的注意力也都聚拢过来，一番客套后，大家纷纷夸赞起成茵来，“这小姑娘真是不错，知道主动给大人帮忙，将来嫁了人，一准是个贤惠的好媳妇！呵呵！哈哈！”
成茵在众人的表扬声中飞快瞟了眼站在门外的人群，果然看见杨帆也夹在其中，正笑吟吟地回望自己。
她没有被劝退，反而更加来劲，一边忙活，一边抿着唇，甜甜地笑，如果现在给她面镜子，她会对自己勤劳贤淑的形象非常满意。
李卉皱眉望着喜滋滋的成茵，与姚远耳语，“真是奇了怪了，你妹妹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忽然间懂事起来了？”
姚远耸肩，他自然也搞不懂，不过还是答了一句，“茵茵也不小了嘛！”
收拾完碗碟后，成茵坚持要帮着洗碗，怎么劝都拦不住，没奈何，一位婶子只得给她端来一个大塑料盆，里面注满清水，调好洗洁精，又给她端来一摞碗碟，拿好一张小板凳，成茵便舒舒服服坐着洗起碗来。
她哼着小曲，把一堆脏碗从左边逐个换到右边，从肮脏变成洁净，心里溢满了成就感。
清洗的间隙，她也会抬起头来偷瞄两眼聚集在枣树下乘凉喝茶的人们，姚远和杨帆站在边上，不知在聊什么。这场景让成茵莫名愉悦。
这本是一群与她毫无瓜葛的闲人，却因为机缘巧合，她与他们之间有了牵扯，而杨帆恰恰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命运的奇妙就源于此。
当她又一次仰起脸来时，忽然发现杨帆正笔直地朝自己走来，她没来得及作好思想准备，心头一慌，伸出去摞碗的手用力过猛，一下子碰倒了好不容易洗干净的碗碟。
稀里哗啦的脆响令她再度成为众人聚集的焦点，但这一次她可糗大了，满地碎片外加一张惊慌失色的脸，连原本只是经过此地的杨帆也不得不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关切询问，“没伤着手吧？”
“没有。”她讷讷地答，心里充满羞愧和难堪，那种滋味即使是在被老师唤进办公室狠狠教训时都不曾有过，她仿佛不经意间咬了一口撒旦递来的苹果，沉睡的廉耻感就这样苏醒了。
“手没事就好。”杨帆放下心来，朝她宽慰地笑笑，没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帮她一起把破碎的碗片捡起来丢进一旁的簸箕。
附近洗碗的两个婶婶也慌慌张张跑过来，见成茵安然无恙，才都放下心来，碎几个碗事小，若是让姚家的孩子在这儿受哪怕一丁点伤，她们都是说不过去的。
因为杨帆的帮忙，成茵很快从羞愧的心境中解脱出来，并因祸得福，有了一次和他近距离交流的机会。
“杨帆哥哥，你要去美国的哪所大学读书？”
“宾夕法尼亚大学。”
“在美国的哪儿呀？”
“费城，宾夕法尼亚洲。”
“噢——”
虽然对地理毫无概念，但成茵还是故作明白状，用力点了点头，眼露羡慕道：“要是将来我也能去就好了。”
杨帆把最后一块碎片丢进簸箕，拍了拍手，笑着站起来，“想去也不难，好好读书就成了。”
成茵也随之起身，目光不离杨帆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如果有一天我去报考那所学校，你愿意帮我吗？”
“没问题！”
“真的？”成茵顿时双眼发亮，兴奋地举起右手，“你敢和我击掌发誓不？”
杨帆被她的孩子气逗乐了，也爽快地伸出手来，“行！”
两只手掌在空中有力对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来的若干年里，成茵经常回忆起那股来自她掌心的麻栗栗的滋味，并不止一次地想，这股麻栗栗的感觉其实是来自她心里。
两人刚击掌盟誓完毕，耳边即传来姚远隐忍的笑声，“茵茵，我觉得做人还是得实际点儿，你先把高考对付过去了再说吧。”
中考时，成茵照旧以中等偏上的成绩考进了一所二类高中，那所学校的高考升学率一直处于不好不坏的状态，正如成茵的成绩。
周妈妈对这个结果已经彻底灰心丧气了，从此改换口风，“女孩子，将来最重要是嫁个好人家，考什么样的大学是次要的。”权当自我安慰。
而成茵竟然不顾现实，在此梦想着有朝一日去国外的知名大学深造——要知道，杨帆可是在最优秀的学校里读完的中学学业并以同样优秀的成绩考进了国内的著名高校，完胜重重挑战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杨帆反驳姚远，“别这么说，小孩子有志向总是好事。”
他说这话时，嘴角也扬着笑容，那种笑有别于姚远无法置信的窃笑，温厚宽和，充满了鼓励，让人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此后，眼前的这个镜头经常出现在成茵的梦境里，镜头的最后往往定格在杨帆那令人心神俱醉的笑脸上，成茵的心里开出了一朵朵鲜花，在寂静无人的深夜发出芬芳的暗香。
谁也不会想到，进入高中后，成茵的学习会以一种让周围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速度突飞猛进，不仅平时的小考在班上稳坐第一，且学期中和学期末的两次大考更是经常跻身全年级前三名，周妈妈简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她这股奋发图强的势头若是早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还能进本城的重点高中呢！
周老爹则一如既往地淡定，“我早就说嘛，用不着为茵茵担心，她开窍开得晚，并不等于永远不开窍，瞅瞅，我们的小狮子现在终于苏醒喽！”
成茵一下子成了学校里的名人，每次考完试，她的目光也不再局限于能在班级里拿到第几名，转而放眼望向整个年级。
她格外注意到，在年级的排名单上，有个叫谢湄的同学和她的成绩不相上下，有时在成茵前面一位，有时落后一位，但两人的分数始终咬得很紧，成茵立刻对此人留意上了，并很快就打听明白，谢湄是隔壁班的尖子，女生，长得还很漂亮。
在她悄悄关注谢湄的同时，谢湄也同样在关注着她，两人经常在课间操时间碰上，目光撞到一起时，会相对一笑，虽然从不曾交谈，彼此竟也有了微妙的默契。
高二文理分班后，两人被分在一个班级，而且还成了同桌。
都说同类相妒，漂亮如是，成绩优秀亦如是，但此言却完全不适用于这两个女生，成茵的直爽和谢湄的温婉令她俩很快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她们的友谊从高中开始，一直延续至今。
某节历史课上，老师讲到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时，为了调解课堂气氛，说了几个民间段子，包括刘秀和阴丽华之间的爱情，还有他那句千古名句：“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成茵默诵那句深情的“娶妻当得阴丽华”，只觉得齿颊留香，余韵无穷，一时浮想联翩，忍不住在笔记本上又接了一句，“嫁人须嫁杨大哥”。
看着这对仗不算工整的两句话，她的心蓦然间滚烫起来，灼热的火势一直延烧到面部，她慌忙用水笔把后面那句话用力涂掉。
坐她身边的谢湄心思细敏，早已察觉到成茵的异样，目光飞速朝她用书掩盖住的本子瞥了一下，到底眼尖，在被成茵抹黑之前，把那句胡乱接上去的句子一字不差地看了个全。
谢湄心头有了几分猜测，但不急于打探，悄悄按捺下好奇。晚自习时，两人一起去上厕所，出来后，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道上，谢湄忽然吃吃笑着把成茵堵在了小树丛里。
“你干嘛呢！想打劫啊？”成茵笑嘻嘻地问她，全然不知自己的秘密已被人窥破。
“你老实交待，杨大哥是谁？”谢湄压低嗓门问她。
成茵很少看到谢湄这样一副顽皮狡黠的表情，她们俩在一起多数时候都是成茵把她逗得咯咯直乐。
这一下子，成茵完全没防备，脸一下子通红，还兀自嘴硬，“说什么呢？”
她迅速飞红的双颊让谢湄明白自己猜得没错，顿时捂着嘴直乐，成茵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最后强装起来的一本正经也破了功。在谢湄的再三追问下，她到底没忍住，把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透露给了谢湄。
秘密一经说出了口，羞涩也像阳光下的雾气很快散去，与挚友分享心事也是件愉快的事，从此，她们俩的关系因为这个共享的秘密变得更加亲近。
“可是，你的杨大哥不是在美国吗？我听说出了国的人现在很少有愿意回来的。”谢湄比成茵务实，想问题更加实际。
成茵眼含憧憬，“没关系，将来我也要去美国，我会去找他。”
“哇！你胆子真大！”谢湄羡慕地低嚷。
在十多岁的女孩眼里，未来存在着无限可能，时间和空间的阻隔都不是问题，反而能使整个过程变得更加浪漫多彩。
成茵幻想着有朝一日，她会在杨帆呆过的那所学府遍寻他踏过的足迹，然后在那座有他的异国城市的街头与他不期然邂逅。这是怎样令人激动万分的画面！
到那时，她眼前所有的辛苦就都有了圆满的回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成茵的梦想到高二下半学期就迅速破灭了——杨帆在异国他乡找了个女朋友。
当成茵在大舅家看着李卉兴高采烈炫耀杨帆寄回来的照片时，她能感觉自己那颗原本很皮实的心在瞬间冻成冰块，并发出清晰可辨的破裂声。

1-4
成茵的学习忽然呈抛物线状迅速下滑，搞得老师和家长都很惶恐，班主任接连两次上她家家访，刺探是否有家变之类的嫌疑，以至于影响了这位很有希望为学校的高考增光添彩的尖子学生。
周家父母也都不明所以，问成茵又什么都问不出来，在他们眼里，实在看不出任何变故，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女儿不再象从前那么爱笑了。
谢湄是唯一的知情人士，但她和成茵一样一筹莫展，杨帆离她们太远，远得就像是山水画上一抹浅淡的底子，谢湄甚至连杨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是凭借成茵绘声绘色的描述在脑海里凭空画出个和真人或许相去十万八千里的样貌。
她陪成茵在学校外面的小卖部门口喝光了三瓶酸奶，成茵依然郁郁寡欢。
“你别难过了，这种事其实是常有的。”谢湄搜肠刮肚地安慰她，“我们都还小，以后碰见的人会很多的，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呀！”
那时年纪的确还太小，人也都单纯，还不会转出什么“等长大了把人再给抢回来”之类的邪恶念头，只觉得天地倏然黯淡下来，人生再无昔日的光彩。
“你想想，”谢湄递给成茵一包果丹皮，再接再厉开导她，“你还是可以走你之前设想好的路啊！考上最好的学校，然后出国，然后还是能碰上你心仪的对象，只不过男主角换了个人而已嘛。可是如果你现在就这么放弃了，不仅朱老师和你爸爸妈妈会对你失望，你也不可能再实现你从前跟我说过的那些梦想了。总之呢，好好学习，将来总是不吃亏的！”
谢湄说的话，成茵都仔细听了进去，谢湄就像是她的影子，她的想法也如同来自成茵心底一样，令她深信不疑。在谢湄的百般宽慰下，成茵颓废的心态总算缓和了一些。
而最主要的，冷静下来的成茵也自知她其实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她一直默默无闻倒也罢了，偏偏出了两年风头，她已经习惯于接受老师的赞赏和同学不时传递过来的艳羡目光，这无异于把自己架上了火堆当烤鸭，要么成为香飘万里的美味，要么就是被中途撤下来，成为令人唾弃的次品徒惹人嫌，这种半途而废的结果是她无法忍受的。
高三一整年，虽然失去了努力学习的原动力，成茵到底还是凭着原有的底子和不懈的执着顺利完成了学业，并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入了邻省一所名牌大学。
而她的好搭档谢湄，却在高考中出现严重偏差，仅仅上了个二流的大专院校。这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如果不是后来成茵竭力挽留，她和谢湄的友谊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谢湄在给她的信中曾经写道，“不在同一个环境中的人，即使原来是很好的朋友，也会因为彼此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大而最终分道扬镳。我不想等到有一天你看我的眼神里出现淡漠和鄙夷才慢慢退出你的世界，我情愿把从前的友谊好好封存起来，我们想到彼此时，感受到的全是美好的记忆。”
读那封信时，成茵一面猛烈摇头，一面还有些感叹谢湄其实比自己更注重浪漫诗意，全然没有意识到谢湄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意思，其实跟她老妈从前常念叨的口诀是如此吻合一致——不管是处对象还是找朋友，都讲个门当户对。
成茵在大学里谈过两次恋爱，不过都以失败告终。
也许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缘故，她心中那个风度翩翩、儒雅十足的杨帆的形象实在刻得太深，以至于身边这些青涩的男生始终无法覆盖掉她对恋人的期望和想像。
不管那些曾经的片段是本就如此还是被她在岁月流逝中一遍一遍PS成至善至美的画面，但她真的无法忍受一个在自己面前鲜衣怒马的男生，宿舍里的那床被子却是脏迹斑斑，或是在某个她挺尊敬的老师面前哗众取宠般说些肤浅的俏皮话，以赢得班里一干傻头傻脑同学的鼓掌喝彩。
好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呼拉一下，成茵就毕业了，又呼拉一下，她工作也快两年了。
一路行来，成茵发现自己在步履匆忙的青春岁月中不断地抛抛拣拣——她得到了一些东西，同时也丢失了一些东西。曾经信誓旦旦要出国的决心，如今也湮没在了对往事的一声惆怅的嗤笑声中。
周妈妈眼看女儿虽然上了大学，却没有如期带回合适的婚嫁对象，又是欢喜又是忧，看来女儿在学校读书时挺老实，不过这终身大事早晚还是要解决，成茵自己解决不了，就只能她这个当妈的出马了。
但成茵对她妈妈的旁敲侧击一律装聋作哑，被烦得急了就冲妈妈几句，每回周老爹都会站出来力挺女儿，“茵茵还小！再说了，缘分这事老天爷都派定好了的，你急有什么用啊！”
成茵发现老爹的命运推手论十分好用，简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尤物。
不久，周妈妈经人介绍做起了保险，成天走街串巷，占掉了很多时间。她自我安慰，这年头三十出头未嫁的姑娘身边都有一堆，女儿以24岁的芳龄待字闺中，似乎还不算扎眼，这么一想，也就权且把这档子麻烦撂下，兴兴头头地专注做起事业来。
自从高二那年心头挨了一刀后，成茵就本能地拒绝再听到有关杨帆的任何消息，有时候不小心刮到一两耳朵，都要郁闷难过很久，好在这门亲戚十分局部，只要不去大舅家，基本就能完美杜绝。
她果真极少去舅舅家走动了，连过年时喝年酒都尽量避着和舅舅一家坐一块儿。舅舅每次打电话来叫她去，她也总以学业繁忙推脱，搞得亲戚们都以为她在舅舅家受过什么委屈，她大舅那份委屈和纳闷真是无法向外人道也。
无聊时，成茵也扪心自问，她对异性百般挑剔的毛病是不是杨帆给她造成的负面影响？若果真如此，她岂不惨到家了！这心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得开来啊？
她不像谢湄是情感专家兼理性专家，能把自己的感情分析得头头是道，把生活摆布得有条有理。
谢湄大专毕业后进了一家酒店做销售代表，成绩斐然。也谈过数个男友，但没一个最终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她高考出现严重偏差是有原因的，那会儿她父母正不管不顾地闹离婚，她被判给了父亲，但这些年来父女俩感情始终不和，她一出来做事就自己贷款买了套房子单住了。
成茵一直疑心谢湄后来在感情生活上的放任自流是深受了其父母离婚的影响，只是这些敏感话题她不敢直接与谢湄聊而已。
事情往往如此，谈到别人时每个人都是专家，但矛头一转向自己，立刻就蹿进死胡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成茵每次想到肝肠寸断、脑仁疼痛的时候，就把老爹那套命运推手论拽出来，然后理所当然地心情就调整舒坦了。
既然一切都是天注定的，那她就悠然过自己的日子，慢慢等着吧。
十一月末，大舅的宝贝孙子五周岁生日，打算办几桌酒庆祝一下，把几个姐妹全请上了，电话里还格外叮嘱周妈妈务必要带成茵出席。
周妈妈最近刚做成大嫂一笔生意，这份面子死活要给，所以也由不得成茵有反对意见，一到日子，就敦促全家老少穿戴整齐了准时莅临庆生酒店。

1-5
姚远结婚早，婚后和李卉两人都想多玩几年，没急着要孩子，等想要孩子的时候，孩子偏偏老不来，可把舅舅一家给急坏了，舅妈连捞偏门的民间土方都弄来了好几个，整得姚远生不如死，每天上床都像赴刑场，就这么憋屈得过了两年，那个千呼万唤的孩子才姗姗来迟。
因为这孩子来之不易，姚、李两家那叫一个万般疼爱，兼之李卉也是独生女，给孩子取名儿时便奉了娘家之命坚持要把自个家的姓氏也嵌入儿子大名当中，为此，姚家开过数轮家庭会议，甚至在办孩子满月酒时，这项议题都没有最终议定，迎宾牌上含含糊糊标注着“姚远、李卉之子”的字样。
孩子最终取名叫姚李正。
唐晔一听这名字就给姚远添堵，“你们姚姓这回真成摆炮的了，还不如干脆叫李正得了，平时咱谁会全须全尾地叫人名啊，全得喊小名！那不就真成‘李正’了么？老李家这招可够毒啊！”
姚远被生娃事件折磨得不轻，原本挺英俊的一张脸如今沧桑了不少，抽着烟跟表弟摇头，“也就我们家老头子在意，我是姓什么都没意见，反正孩子有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庆生宴上，成茵随妈妈一起凑在阿姨堆里唠嗑，她大姨绘声绘色讲述着上北京给儿子媳妇带孩子的辛劳。
二表哥是他们这四个表兄妹里最有出息的一个，读书最用功，高中开始就外出求学，此后再没回来过，在他们兄妹当中，仅仅是个象征荣耀的影子。
她听得无聊，偶一回眸，见俩哥哥躲在角落里私聊，赶忙瞅空蹩摸了过去。
其实，自她上了大学以后就不再跟小时候那样喜欢去亲戚家串门了，这几年，不光是大舅家，连两个姨妈要她去短住她都不太肯，人一长大，跟长辈们总是有些隔膜，有时候即使很想跟他们聊天，往往也找不到共同话题。这么些姨舅叔伯堂表兄弟之中，还能继续跟自己保持紧密联络的，也就剩了三哥唐晔一人。
姚远一见她，张口就教训，“茵茵，年纪不小了哈，找男朋友的事可得抓紧，省得老让小姑操心。”
成茵一听就明白她妈没少在大舅家白乎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嘴巴朝唐晔一努，“我跟三哥看齐，他什么时候结婚，我什么时候找对象！”
姚远乜斜唐晔，“你能跟他比吗？他什么人，前途无量的老油子一个，屁股后头还有一帮小妞跟着！你要跟他看齐，小姑会拿把菜刀从长街头追杀你到长街尾！”
唐晔慵懒一笑，“像我有什么不好的，至少逢年过节家里要我带个女孩子回去是不用发愁的。”
唐晔比成茵早毕业两年，他和成茵不太一样，打小读书就很用功，上班后却像换了个人，懒散到令人侧目。大概是上学那会儿被家里人管得憋坏了，一获自由整个人全散了架，成天就关心吃喝玩乐的事，事业心基本为零，反正吃穿不愁，如今在一家大企业里混班。
“你是不用愁啊，你根本嫌太多！哎，我还真想不明白，咱们茵茵这长相吧，一点也不差，性子又爽，她怎么就能在闺中呆得住呢？不会有什么倾向性问题吧？”姚远表情严肃，“哪天得找个心理医生给你辅导辅导！”
成茵狠狠白他一眼，“你才要看心理医生呢！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正说得热闹，李卉匆忙找过来，蹙眉对姚远道：“亲戚们都来了，你怎么还猫在这角落里，赶紧招呼去呀！”
话没说完，人又跑了。
姚远往大厅门口张望一眼，迅速掐灭烟头，一副蛋疼的表情，“看吧，准是李家的亲友团来了，得！你们坐着，我去迎驾！”
等姚远走了，唐晔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电影票兑换券递给成茵，“记住，有效期就一个月，随便找个什么人，陪你可着劲儿看去吧。”
他时常有类似的小福利，恩泽总不忘播洒给成茵。
成茵喜滋滋地接过，跟三哥她连谢谢都不用说，也没问出处，问了唐晔也不会告诉自己，不过肯定没什么风险，他曾经跟成茵开玩笑，“我们那地儿有句谚语，叫‘只许浪费，不许贪污’！”
“噢，我最近新挖掘了一家健身俱乐部，去了几趟，感觉不错，你有没有兴趣？可以打打羽毛球，游游泳，还能做瑜伽，想去的话我托人给你办张卡。”
成茵摆手，“去年你给我办的金卡我统共才去了两次，还是别浪费钱了。”
他们在角落里没逗留多久，就被吆喝着入了席，亲朋好友都来得差不多了。
成茵照例和唐晔坐一起，她之所以这么喜欢黏着三哥，也是因为跟他在一起没压力，最轻松，唐晔从来不会八卦兮兮地刺探她的感情生活，更不会提一些诸如尽早解决个人问题之类的无聊话题。
田坊的李家来了足有三桌人马，声势浩大。开席不久，唐晔忽然碰了碰成茵的胳膊，凑近她耳边低语，“那边有个男孩一直在盯着你看。”
“嗯？”成茵悚然心惊，顺着唐晔不露声色的指点悄悄望过去，果然兜住了两道直接向她这边射来的灼灼目光。
那男孩长得黝黑壮实，眉目间依稀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成茵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恍然忆起原来是小时候和她一起上过树的李小伟，想不到这么些年不见，他像吃了发糕粉似的完全膨胀开了，记忆里那个又瘦又小还挺腼腆的男孩不知何时已被岁月悄悄施了魔法。
成茵正想跟唐晔嘀咕几句，视线随意滑过小伟身边时，她的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舌头都仿佛僵掉，怎么也开不了口、说不出话。
为什么她从没听人提过杨帆已经回国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今天这场宴席杨帆也会来参加？！
为什么刚才李家军开拔进酒店时，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酒宴才刚刚开始，成茵就已经失去了胃口。
更悲催的是，她忽然不知道要怎样表现举止才算合宜。她不时偷偷往杨帆的方向溜一眼，再溜一眼，杨帆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她心跳加剧，失了方寸。
唐晔见她气色恹恹的，只道她是因为小伟偷瞧自己感到别扭，有点懊悔刚才一时嘴快告诉了她，他相信成茵是不会喜欢那个看上去憨憨愣愣的小子的。
整个酒宴期间，成茵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杨帆身上。
他们已经有九年没见了，可是再见杨帆，成茵依然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陌生感，尽管他比九年前更加成熟，面庞上少了些年少时飞扬的气息，而多了几分成熟与世故，可他还是那么令成茵心仪。
原来这么多年，他在她心上从未曾走远，他只是被她的记忆强行作了封存，某天拆封出来重新审视，昔日那股混合着酸甜疼痛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就如春日的熏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袭来。
成茵深知，引导她的命运之手正在缓缓醒来，她又一次为杨帆沉沦了。

2-1
心门一经打开，关于杨帆的各种信息立刻撒了欢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成茵把零散的消息拼拼凑凑，居然整合出一份杨帆的最新履历来：
他在美国读完硕士学位后即进了一家著名的咨询公司做事，不到两年就跳出来，和几个美国人合开了家小事务所。去年年初，他通过向国内的一家民营咨询公司注资而成为其合伙人，没多久便回国，那家公司原来在邻市，不久前刚挪来本市。
至于他为何要从大公司跳槽，又为何辞掉了小事务所转而回国，具体原因就没人知道了。
更让成茵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杨帆和姚远甚至和唐晔都保持着联络，他和唐晔还是球友，每周都会一起去打羽毛球健身。
“这，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成茵瞪着唐晔，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唐晔哂笑，“你要知道了干嘛！你跟杨帆又不熟，你也没业务可以介绍给他，你还不喜欢运动！”
成茵把杨帆的信息整合完毕后，发现至关重要的一条情报缺失——他目前的个人状况。
她正费尽心机盘算着要怎么从唐晔口中套话时，二姨宛如她肚里的蛔虫一般，凑近儿子低声问：“那个杨帆有女朋友了吗？”
成茵真想上前亲姨妈一口，她当然没敢做这么露骨的举动，而是竖起耳朵来紧张地细听。
唐晔睨了母亲一眼，“你问这干嘛？”
“我看他人真不错，这不我们单位有个老阿姨托我给她女儿介绍对象呢！”
“哎哟，妈您省省吧，人家现在忙大事呢，没心思理这个！再说了，您给人介绍，哪次成功过啊！”
“见见面怎么了！”二姨有点悻悻，“姻缘这种事哪能说得准！”
成茵心里仿佛有根丝，飘来荡去，扯得心都在颤抖，但她竭力控制着，故作惊讶地反问唐晔，“他在美国不是有女朋友的吗？”
“早掰啦，这都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了！”
成茵泫然欲泣，如此重要的信息，她居然到现在才知道。这可是信息社会啊，她怎么能愚蠢到把自己同整个信息圈隔绝起来，以至于白白浪费了几年的大好时光。
激动的成茵不得不借口上洗手间而偷偷溜出大厅去喘口气。站在街边吹着冷风，只觉得心上牵着的那根丝晃得更厉害了。
等到不得不返回时，却在酒店狭窄的走廊里与杨帆迎头撞上，他正满面含笑地接听电话，音色磁性悦耳，神色从容淡定，成茵真想找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好好看看他，可惜，他早已瞧见了自己，而她竟然因为紧张而不敢把目光坦然投向他。
杨帆接完电话，一抬眼，看见成茵还面色微红地站在自己对面，他抱歉地往边上让了让，成茵清清嗓子，本想招呼他一声，却想不出合适的称呼，只得局促地对他一笑，闷头擦肩过去。
“周——成茵。”杨帆忽然在她身后叫她，仿佛记忆才刚复苏。
成茵心头一阵猛跳，猝然止步、转身，只见杨帆正微笑地望着自己。
“你长大了。”他说，眼神和口气似乎都意味深长。
短短的四个字，在成茵心头拂过一阵微风，她的胸腔内像鼓起了一面帆，被风冲撞着，发出扑扑的声响。
生日宴回来后，成茵就有点魂不守舍，她的内心有盆火在燃烧，令她辗转难眠，倍受煎熬，她暗恋了九年的杨帆已经不再像儿时年历上的图画那样遥远，他就在这座城市，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圈子里。
可是，她该怎样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就在她琢磨得几乎要憋出内伤的时候，唐晔给她打来电话，说周末有个家庭小聚会，起头人正是杨帆，他刚在本城落户妥当，打算把亲戚中年轻一辈的堂表兄弟姊妹们都叫上，大家好好聊聊。
成茵一听就乐开了花，真是天助她也！
聚会那天，唐晔特地开着他的黑色雪佛莱去成茵公司接她，但见成茵身着一套小粉红的淑女裙装，款款步出公司大门，唐晔趴在车窗口瞧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今儿什么日子啊！真稀奇，你居然穿起裙子来了！”
成茵笑盈盈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哎，我穿这个，还成不？”
她很少打扮得这么女气，平时总是休闲服搭配着牛仔裤，今天为了聚会她豁出去了，但总有点不自在，直到看见唐晔眼含赞许朝自己竖了下大拇指，才满心欢喜，施施然钻进车内。
一路上，成茵一面被喜悦与期待激荡着，一面又难免好奇。
“三哥，今天这聚会到底怎么回事？感觉挺突然的。对了，大哥会不会去？”
“不去，他最近忙着给老丈人捣持装修呢！今天到场的应该都是未婚单身青年，比如你我这一类的。”
成茵像被窥破心事似的，愈发紧张起来，低声嘟哝了一句，“搞得像那什么一样。”
唐晔只是抿嘴笑，不发表意见。其实他对今晚聚会的目的一目了然，但是一想到成茵可能为此着恼，他觉得还是不说为妙。
这个妹妹对什么都想得开，偏偏在感情问题上特别挑剔，大学期间居然能没头没脑给他打电话，极其严肃认真地问他，“你会把一箩筐臭袜子脏内衣塞在床底下两个多月不洗吗？”
他愣是给噎得半天没接上话来。
泊车时，唐晔接了个电话，转头对成茵说：“他们都到了，就差咱俩了。”
成茵的心脏立时又是一阵收缩，她前半生最重要的时刻到来了。
两人踏进包厢后才发现，人来得不多，松松垮垮凑了一桌，而且除了他们俩，其余都是老李家的子孙。
唐晔格外注意到在杨帆和小伟中间空了两张座位，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脚步稍滞，轻拽成茵，低声问她，“你想坐哪儿？”
成茵目光朝席间一扫，仓促作答，“我坐小伟旁边好了。”
来之前，她倒是幻想着怎么样才能坐得离杨帆近一点，可一走进来就怯场了，这在她身上还是从未有过的生理现象，飞快斟酌了几秒后，决定还是退居二线，坐到小伟身旁似乎比紧挨着杨帆要安全稳妥。
唐晔干咳一声，囫囵丢给她一句，“那你可得小心了。”
成茵未及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杨帆等人早已起身热情招呼他们。
和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吃饭，成茵深谙规律，先得寒暄，然后是必要的热场子笑话，这个责任通常由能说会道的人扛了，如果碰巧能遇上一两个聊得来的，大家私底下卿卿我我也无不可，若是没有，那剩下的义务就是低眉顺眼地吃了。今天这场合，显然属于后者，唯一能跟她聊的三哥还得代表他们俩不时应对那一家子的各种搭讪盘问。
成茵来赴宴完全是因为正打杨帆的主意，不过她也不贪心，只要能乘着众人说笑的光景多看几眼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就满足了。至于她刻意而为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杨帆有没有接收到，她是不多奢望的，凡事总得一步一步来。
可偏偏坐在她身旁的李小伟不消停，一会儿给她倒饮料，一会儿给她介绍新上的菜肴，一会儿又跟她扯些有的没的，她不得不匀出一只耳朵来留神他的各种废话，才不至于答非所问。
李小伟工作也快两年了，在一家合资企业里做销售，外表看着憨厚，却着实能说会道，销售这个职业果然能把一个人改变得彻头彻尾，以至于成茵怎么都没法把他跟小时候遇到的那位对上号。
小伟的细心周到大概也是从工作中训练出来的，菜一上来，他会先帮成茵取一些放在盘子里，然后才顾及到自己的吃喝；成茵不小心把饮料洒了，也是他屁颠屁颠跑去找服务员来料理。
一桌子的人时不时朝他俩瞟上几眼，个个表情诡谲，仿佛都乐不可支，让成茵有点不舒服，几次委婉阻拦小伟，他却浑然不觉她的尴尬，依旧热心地我行我素，成茵也只得作罢。
稀里糊涂吃了近一个小时，唐晔忍不住了，借着抽根烟的功夫，顺带把成茵也唤了出去。

2-2
站在大堂的玻璃门外，唐晔直言不讳地问她，“你不会真跟李小伟来电了吧？”
“说什么呢！”成茵生气地白他一眼，“谁跟谁来电呀！”
“他对你那么殷勤，菜左一道右一道地给你夹，你还挺坦然的嘛！”
“他不就这样的么？他不做销售的么？谁坐他旁边他不都得这么殷勤！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唐晔被她气乐了，“你还理所当然了，实话跟你说吧，这个聚会，就是为你们俩准备的。”
成茵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每次一惊诧，她就这表情，“三哥，你，你可别胡说啊！让人听见多难听！”
唐晔就着墙壁磕掉一点手上的烟灰，语重心长，“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瞎话了？刚进包厢，我一看那排座位的架势就明白了，我不是还提醒你来着？你要真对他没意思，就别没心没肺咧着嘴对人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快被你绕晕了。”
成茵连撞墙的心都有，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对着误会自己的表兄，她百口莫辩，情急之下，冲口而出，“我，我就算要绕，我也不绕他呀！”
唐晔何其聪明，立刻听出她话中有话，当即似笑非笑地盯住她，闲闲发问，“哦？那你想绕谁？”
“我不想绕谁！”成茵赶忙把话往回说。
但为时已晚，唐晔那对平日里永远只打开半公分的双眸此刻蓄满炯炯的光芒，恍悟似的低语，“我说怎么一给你打电话你二话不说就答应要来呢！这要搁从前，陌生人一多你就嫌烦！还百年不遇地穿上了裙子，原来……这里头有猫腻啊！”
“我，我……”成茵一张脸憋得通红，她明白自己什么事都瞒不过唐晔，他什么人，摸女孩子心理一摸一个准，要不怎么那么多妞儿哭着喊着跟在他屁股后面呢！
她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徘徊，跟唐晔坦白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他和杨帆有联系，又是自己最铁的哥们儿，说不定能给她出出主意。
“三哥，我那个……”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口，她到底是女孩子，没法平心静气把心底最私密的纠结讲给异性听。
“等等！”唐晔却扬手拦住了结结巴巴的成茵，“你别忙告诉我，我先来猜一猜，这人应该很容易就排查得出来。”
可不是挺容易的么，唐晔只要稍稍回忆一下当时他在电话里回答她“都有谁去”这个问题时的情景就不难猜出，再加上前次在姚李正生日宴上她的反常举止，这真相瞬间就大白了。
“是……杨帆？”答案显而易见，但唐晔的口吻里还是透出不太敢相信的玩笑意味。
成茵知道无路可躲，她也不想躲了，索性点了点头，红着脸承认下来。
这回轮到唐晔倒抽一口凉气了，这简直就是条爆炸性的大新闻！
他抛掉烟蒂，上前拽了成茵就往酒店角落里走，等确定四下无人了，才用一副类似于悲恸的表情细细盘问起她来。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拢共才见过几次面？你怎么可能对他起心思呢！ 我的天！对了，他，你跟他提过这事吗？”
唐晔的口吻让成茵感觉自己像犯了个愚不可及的错误，但还是嘟哝着老实交待，“很早以前，那会儿他正要出国，我跟大哥去田坊吃饭送他来着，然后就……他不知道，这家里头除了你，我没告诉过别人。”
唐晔愕然，“他出国？那不是得□年前的事了！”饶是他淡定了小半辈子，也不得不为这个傻妹妹如此深藏不露的痴情给震住了。
“可那会儿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丫头呢！”
成茵不高兴了，“我再不懂事，喜欢谁不喜欢谁还是分得清的。”
唐晔哑然。
“三哥，”成茵吞吞吐吐，有点扭捏又不失期待地问，“你说，我……能有戏吗？”
唐晔瞥她一眼，心里迅速作了番计较，直觉不太乐观，如果杨帆对她有意思，就不会若无其事地撮合她跟自己的表弟了。
但这话还不能跟成茵直说，说了伤她自尊，蹙眉思索片刻后，他道：“这事急不得，你让我好好想想。”
成茵对三哥一向信任有加，她既然对他说了，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了，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轻松。
“吃过饭还要去K歌，不过你既然对李小伟没那意思，我看咱们还是早点撤了为妙，免得误会深了将来大家见面尴尬。”
成茵赶忙点头称是。
唐晔想了想，计上心来，“一会儿回包厢，你先喝几口酒，然后装头晕不舒服，我就有理由带你先走了。”
“我都听你的，三哥。”
瞧着成茵孩子气的脸上满怀期待与信任，唐晔真是又想笑又无奈，陡然间感觉自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他一向明白，这种情情爱爱的事不是靠谁跟谁关系好就能搞得定的，如果换个人，他铁定甩手不管，可谁让这人是成茵呢，他说什么也得沾回手，跳这个坑。
杨帆遍寻整个饭店才在某个角落里堵到了这对心事重重的兄妹。
“你们躲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他眼中含着笑意盯住唐晔，那里头的意思不言而喻，唐晔只能假作不懂，哼哈着跟他打马虎眼。
成茵则左顾右盼，以缓解掉吐露了秘密后的不安，更何况她秘密的核心就是眼前这个眼眸清亮却对此毫不知情的人。
杨帆见两人都不接招，只得直诉主题，“阿平说想早点散了去唱歌，已经在结账了，你们要还没吃饱，赶紧回去再补点餐。”
唐晔没有立刻回绝，对成茵笑一笑，“那咱们进去吧。”
成茵故意落后两步，跟在俩人身后，背着手听他们念叨生意经。
“远渡的刘总昨天给我来电话，说你们做的方案不错，想找个时间跟你吃顿饭，再深入谈一谈。”唐晔说着，对杨帆使了个眼色。
杨帆会意，“我没问题，时间和地方由刘总决定。到时你也一起来吧，刘总很看重你的意见。”
“我就不去了，我对你们那行一窍不通，上次坐着听了半个小时就犯头疼了，不想再去受罪。”
杨帆忽然回头瞟了眼成茵，略略扬起眉梢笑道：“唐晔，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小表妹变了很多。”
成茵正听得仔细，没提防杨帆会提到自己，蓦地一惊，仰起脸来，刚好与杨帆笑吟吟的双眸对上，脸颊一阵热烫，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她赫然察觉，原来爱情不是把人变得勇敢，而是把人变得卑微。
“哪儿变了？我怎么没觉着？”唐晔装糊涂。
“她小时候好像特别爱说话，现在文静多了。”杨帆笑着解释，见成茵一脸腼腆，红扑扑的脸蛋煞是可爱，忍不住又加一句，“而且，更加漂亮了。”
这样的赞美无论从谁的嘴巴里说出来都不及从杨帆的嘴里流淌出来那么动听，成茵幸福得快晕厥了，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比浸在蜜里还甜。
唐晔则冷眼旁观成茵羞涩陶醉的模样，有点诧异，又有点忧心，看来成茵真的是陷进去了，他暗暗叹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对杨帆说：你小子再甜言蜜语，我非强做了这笔买卖不可。
再见李小伟时，成茵就没敢像刚才那样大方批发笑容了，她是实忱孩子，只想把“爱意”播洒给她愿意施与的那个人，这玩意儿一旦给错了人，就无异于毒药，非但一点不甜蜜，还会让人十分痛苦。
所以原本信心爆棚的李小伟，最后只能满怀遗憾看着心仪之人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先行告退，他甚至连送她回去的机会都没捞着，因为她那个虎视眈眈的表哥仿佛一剂绝缘层，硬邦邦地隔在了他与成茵之间。

2-3
翌日，唐晔给成茵打来电话。
“茵茵，你这事儿吧，我仔细考虑过了，你直接去找他不太合适，还是我先给你探探口风为好。不过你可得想好啦，万一要成不了，你们以后见面可有得尴尬了哦！”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道出的秘密，哪里还可能原封不动地装回去？再说，成茵也不甘心再错过这个机会，哪天等杨帆带着老婆孩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真的后悔莫及了。
“我都明白，三哥！我有心理准备。”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有数了。”
她耐着性子在家等唐晔的回音，越等，就对自己这场前途未卜的暗恋越没有把握。
不知道唐晔会怎么跟杨帆说？不知道杨帆会怎么想？他会惊讶吗？一定会吧，然后呢？
成茵不敢再往下想，百无聊赖的时候，她甚至用牌玩起了占卜，如果和心里想的不吻合就推翻了重来，总之要算到满意为止。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过了两天，唐晔的电话终于被她等来，可他不急着告诉她结果，先跟她没完没了地聊天气，聊油价，聊时局，直到把成茵逼急了，才笑呵呵道：“你请我喝咖啡，我就告诉你。”
唐晔喜欢去一个叫“不了情”的咖啡馆喝下午茶，那里的价目表都标得死贵，一杯咖啡就得上百元，他啜得津津有味，成茵也顾不上心疼钱，目光炯炯地瞪着他，“你倒是快说呀！”
唐晔慢条斯理搁下小勺，掠抬眼皮，“他想跟你见面谈。”
“谈，谈什么？”成茵懵懂反问。
“他想跟你谈什么怎么会跟我说呢。”唐晔瞧她一脸紧张就先笑起来，“不过既然他主动提出来要见你，怎么说也是个好兆头嘛！你觉得呢？”
成茵一琢磨也是，顿时放松了不少，“三哥，你怎么跟他说的呀？”
唐晔一挑眉，“直说啊！”
“那，那他有什么反应？”
“很惊讶呗！然后就说想和你直接谈。”
成茵眼巴巴地等着唐晔接着往下说，可他却优哉游哉喝起咖啡来。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找你喝咖啡来啦。”
“就这样？”
“就这样。”
成茵咽一口唾沫，有点意犹未尽，感觉跟做梦似的，特不真实。
唐晔放下咖啡杯，笑意中带着疑惑，“茵茵，这两天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上杨帆了呢？你了解他这个人吗？”
成茵也早就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了，她在大学里那两段恋情都没瞒着唐晔，这一次既然已经捅破了窗户纸，自然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于是把多年前那些细枝末节的小记忆都悉数翻了出来，听得唐晔无限感慨。
“哎！女孩子的心思果真复杂得让人叹为观止，连你也不例外！可我怎么觉得你嘴里的杨帆和我认识的那个杨帆对不上号呢？”
成茵愣了一下，“你是不是发现他有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唐晔笑，“我是觉得，你把他描述得都不像真人了，有点跟武侠小说里的白衣侠客之流差不多——他有那么好吗？”
“那当然！”成茵答得铿锵有力，“我不会看错人的。”
“比三哥还好？”
“这怎么比嘛！你们俩不具备可比性，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相似的。”
唐晔啧啧摇头，闷头把咖啡喝光，“我听出来了，你的意思太明显，我不如他！吃醋了吃醋了！”
成茵笑瞪他一眼，“你讹我这么贵的咖啡，竟然还喝出酸味来，我要不付钱的啊！”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买单。”唐晔招来服务生，从钱夹里抽出两张钞票递过去，脸上这才恢复了正经，“茵茵，你这事吧，我只能这么说，你们之前并不熟悉，正好乘这机会好好聊聊，增进了解，不管结果如何，也算了了你一桩心愿。但感情是世界上最微妙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只能慢慢来，强求不得。我说的意思，你明白吗？”
成茵歪起脑袋来想了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剃头挑子一头热？”
“没有没有！”唐晔赶紧解释，“这不才刚开始呢嘛！我是想提醒你，凡事都不要太乐观，成了也未必是好事，不成也未必是坏事。”
成茵把嘴一撅，“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得！算我没说。”
约会定在周六的晚上，杨帆亲自给成茵打来电话，问她喜欢吃什么，成茵没多想就回答“牛排”。
在她看来，西餐厅里安静典雅的环境是和杨帆这种人谈情说爱的绝佳场所。
听着他和风细雨的询问和叮嘱，成茵慢慢意识到这事的确是真的，而非缘自她的梦境，她即将和最仰慕的人共渡半日时光，这可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她怎能不激动得夜不能寐！
成茵越琢磨越觉得这是天意，她在一个正确的时间遇到了一个正确的人，结果有可能是错误的么？
答案当然是“NO”！
她早早地为周六的约会打点起行装来，拉开衣柜门一盘点，陡然感觉自己的服饰没几套入得了眼的。真奇怪，以前穿着那些性别模糊的衣衫大摇大摆晃出去时怎么一点都没觉得别扭呢？
成茵要以最美丽最满意的装扮去赴约，在现有衣服都被她毙掉之后，她拉谢湄一起去逛街淘新装。
谢湄难得见她如此认真地挑拣衣服，几句话一问，成茵就全招了。
“原来如此，小妮子动春心了！”谢湄恍然大悟。
及至弄明白成茵心仪的那个人其实就是高中时她们经常谈论的白衣公子后，连谢湄都不得不叹服，“想不到你是这么长情的一个人！失敬失敬！”
以往两人逛街，总是谢湄千挑万拣，成茵作陪衬，这次两人却反了个个儿，谢湄已经走到脚酸，成茵还在坚持不懈地试装。
等成茵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呢子大衣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谢湄坐在软垫上都快盹着了。
“这件怎么样？”成茵在镜子前左顾右盼问谢湄。
衣服很合身，只是成茵那一头蓬松的短发和一脸稚气的喜悦与这件宽肩窄腰的衣服气场不合，活脱脱似一个小孩的头被强行按在了窈窕淑女的身上。
“你……还是适合穿休闲装。”谢湄从来不跟她说假话。
“那不行！”成茵把脸一撇，表情坚决，“根据我多年的分析，杨帆肯定喜欢成熟稳重的淑女！第一次约会很重要，我不能砸一身衣服手里！”
“你以前那样不就挺好的！现在又是收腰大衣，又是这么恐怖的高跟鞋，你累不累啊！约会又不是走秀。”
“不累！”成茵正喜滋滋打量镜中的自己，那婀娜的曲线，成功地给她增添了几分女人味。
谢湄累得没心思跟她辩论，无奈道：“随你便吧！”

2-4
具有历史意义的周六终于款款降临。
成茵穿戴整齐走出家门前，厨房里的周老爹被她这身行头也吓得一愣一愣的，“茵茵，你这是……干嘛去？”
“呃，不是说了去加班嘛！”成茵说着，匆匆拉开门。
老爹上下打量着她，“可你晚饭还没吃呢……”
“不吃啦！”
“唉，你们娘儿俩最近都忙些啥呢，一个两个都不在家吃……”
成茵关上门，把老爹的牢骚隔绝在门内。
她没敢把约会的事向父母和盘托出，免得他们大惊小怪，没完没了盘问自己，以她妈那张嘴和那双腿，估计不出三天，亲戚们就全知道了。
凡事都得低调，再低调。
走进西餐厅，温热的暖气让成茵本就滚烫的心又频添了几分炙意，她小心迈着步，跟在服务生后面往约定的席位走去。
她用眼睛稍稍搜罗了一下，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杨帆，他正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
时隔多年，他依然偏爱白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浅咖啡色的薄羊毛开衫，厚实的风衣搭在椅背上。
成茵暗吸了口气，调动起全身的积极元素，唇边扬起矜持的微笑朝他走去，高跟鞋清脆的声音惊动了他，一仰头，佳人已到眼前。
杨帆的目光在她焕然一新的着装上微滞片刻，随后，唇角才绽放出笑容，他一边招呼她，一边顺手把笔记本推到一旁。
“成茵。”
“杨帆……哥。”多年不叫这称呼了，有点口生。
心跳快如擂鼓，她绷着笑落座，双手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
杨帆把点单递了一本给她，兄长般亲切地笑，“看看，想吃什么？哦，这里的焦糖玛琪朵口感不错，很多女孩子都爱喝。”
“啊，是吗？那我一定要试试了。”成茵被他温和的气场感染，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乘她点餐的功夫，杨帆又把笔记本拉近，指尖如飞地敲打着什么，很快又审视了一遍内容，用手指在触摸屏上划拉几下，轻吁了一口气，正式把本本阖上。
也就两分钟而已，看样子，像是在发邮件。
他的视线重新转向成茵时，发现她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的电脑看，遂解释，“今天公司有会议，我去不了，就在线给他们点意见作参考。”
“作咨询是不是挺忙的？”
“会，因为是跟人打交道，变数比较多——听唐晔说，你在外企做物流，应该也接触过咨询这一块吧？”
“啊！我们公司很简单的，偶尔找猎头帮着招聘几个特别岗位而已，现在的咨询是不是主要就做高端招聘？”
“猎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其实咨询业的范畴还是很广泛的，流程整合、系统优化还有前景分析、战略投资、企业文化评估好多方面……”
杨帆谈到专业，似乎连脑子都不用转动，语句自然而然就从嘴巴里流了出来，而且滔滔不绝，成茵疑心自己不是来赴约，根本就是来听咨询讲座的。
不过他讲的内容虽然只是些皮毛，还是给成茵描绘了一个与她平日所见所闻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不知不觉中，她的神经更加放松。
成茵对咨询的了解有限，浅显的内容固然能听得津津有味，但要深入下去估计免不了得打哈欠，而两人又没熟到可以游刃有余地谈论任何话题的地步，一堂“课程”结束，突然的寂静让气氛陡然冷场，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海市蜃楼。
成茵紧绷绷的情绪又回来了，她与杨帆对望一眼，发现他虽然没有像自己这样把紧张溢于言表，但眼眸里的一丝不自然还是显而易见。
杨帆也在注视她，两人的目光一撞上，且彼此都读出了对方刻意掩藏的情绪后，禁不住相视笑了起来。
成茵此番的心情正如坐过山车那样几上几下，到此刻方才真正落到地面上，她决意要将面纱彻底揭下。
喝了两口汤，她带着一点赧然的笑容问：“三哥找你的时候，唔，没……吓着你吧？”
杨帆低头笑了笑，声音依然和煦如风，如实答道：“确实有点意外。”
事实上，他接到唐晔的电话时是大吃了一惊的，还反复与唐晔确认，“你说成茵？周成茵？你确信没搞错？”
他有理由疑惑，他怎么会想到，那个在他记忆深处始终停留在十五岁的小女孩，忽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差人来向自己表白！
“我们虽然是亲戚，但彼此不算熟悉，你怎么会……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成茵的面颊又是一阵热烫，“也没什么，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杨帆握拳在口边轻咳数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似的朝她笑了笑。
幸亏这时牛排端上来了，一阵手忙脚乱，适宜地排遣了刚刚又凝聚起来的尴尬，在吱啦啦的牛排煎烤声中，成茵的视线越过用来遮挡飞溅物的大餐巾，偷偷向杨帆投射过去。
这就是她悄悄喜欢了九年的大男生，即使是此刻他略显迷茫的眼神也是如此富于魅力，令她着迷。
这个时刻，她等了这么久，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被她等到了。
正式用餐时，杨帆已经摆脱掉了短暂的尴尬，慢悠悠地与成茵聊着这些年在国外的经历以及回国创业的种种，虽然只是停留在很浅的层面上，他的言语中也从不曾抱怨过什么，成茵依然能体察到他这两年来的各种艰辛。
“杨帆哥，你为什么会想到回国？你在美国不是有份不错的工作吗？”
其实成茵更想问的是，他怎么会和美国的女朋友分手？但这个问题太敏感，弄不好会惹出杨帆不愉快的回忆，且等留到以后再问也不迟。
“华人在国外工作，做得好的物质条件上确实能比在国内强不少，但精神上无所寄托，美国文化虽然以开放包容著称，但在那儿呆久了还是会发现有你无法融入的地方，比如到了某个阶层，你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不言而喻的排斥感，说起来哪儿都差不多，总是会比较偏袒本国人或者本地人多一些。而且我的传统观念又比较强，在国外找不到家的感觉，既然迟早要回来，不如早点，还能乘年轻多做点想做的事。”
成茵没有留学经验，无法感同身受，只能边认真听边轻轻点头。
这里的牛排做得特别好，肉质鲜嫩又不至于有血淋淋的生腥感，但杨帆的胃口似乎不佳，动作缓慢得有点勉强。
“我回国前有个女朋友，你大概听说过吧？”他切着牛肉，缓缓问成茵。
成茵心头一动，真是她想提哪壶他就提哪壶，太善解人意了。
她目光晶亮地盯着他，“嗯。你们后来为什么分手了？”
杨帆依然没完没了地切着肉。
“我跟她在一起两年，几乎就要结婚了。但在回不回来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分歧，我想回国，但她不愿意，我们谁也不肯让步，后来没办法继续，只能分手了。”
一阵沉默过后，成茵问他，“那你现在……后悔吗？”
杨帆没立刻回答她，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搁下刀叉，目光眺向远处。
“因为这件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两个人相守在一起，靠的不光是花前月下的甜蜜，最重要是得合拍，要有共通的价值观、见解、背景，有聊得来的话题，最好——” 他的声音忽然间从凝重转为空灵，“还是同一个年代的人，这样的话，至少不会产生代沟。”
成茵本来笑吟吟的脸蓦地僵住，脑子里扭成错综复杂的一张网，就在这流水一样温情脉脉的交流中，有什么东西忽然变味儿了。
“你，你的意思是……”她不知为何，心里掠过一阵冷飕飕的风。
杨帆终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到成茵脸上，“成茵，你还是太年轻了，所以容易被一些假象迷惑。我不知道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但我相信，你喜欢的那个人未必是真实的我。”
成茵的脑子里轰轰作响，“年轻”、“假象”、“迷惑”、“想像”这些词汇像碎石一样不由分说朝她砸来，她来不细思索，急急地辩解，“不是的！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我……”
她突然有种张口结舌的感觉，杨帆说得难道一点都不对吗？她对他又了解多少？她关于他的消息几乎都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而少女时期那些记忆又怎能在此刻拿出来作呈堂证供，只能白白让杨帆觉得她幼稚。
“其实，我是个挺无趣的人，一工作起来常常忘了时间，又不太会哄女孩子开心，可你不一样，你活泼好动，注重生活细节，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围着你转，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有一天说不定会后悔……”杨帆淡淡地继续往下说。
“不！我不会！”成茵出于本能还想辩解，但当她的目光接触到杨帆那双依然含笑的眸子时，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一种拒绝，看似贬低自己，实则以退为进，而他的真实意思已然不言自明。
原来他今天这样隆重地邀请她共进午餐，并非为了和她共叙前缘，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甩开她。
这竟然是一场她毫无心理准备的鸿门宴。
犹如一盆冷水自头顶浇下，成茵浑身上下顿时凉透！
苦涩从冰冷的心头缓缓蔓延开来。
“这么说，你今天约我出来，并不是想跟我……你根本早就想好了要拒绝我的，对不对？”
成茵脸上，初见面时的明媚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受打击后的不知所措。
杨帆有些不忍，但除了实话实说，他没别的办法，“对不起成茵，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为什么？”成茵忽然感到愤怒，“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见面？你直接告诉三哥这事没可能不就行了吗？”
杨帆却是一脸镇定，“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我希望能够在我们之间处理，我有什么想法和意见，也只会单独告诉你。”
“我一点都看不出其中的区别。”
杨帆略作沉吟，道：“我会向唐晔解释，我们没有成功是因为我不如你想像得那么好，你对我的感觉只是一场误会。总之，是我的问题。”
对杨帆这番强加给她的说辞，成茵的反应是猛抽两下鼻子，望着天花板笑了几声。
“成茵，你既然是姚远和李卉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有些话可能不怎么好听，但作为兄长，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成茵默然听着。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一直有很多人疼你，可以说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连唐晔那样看见麻烦就躲的人都愿意出来帮你，我不是说这样对你不好，但是……”他顿了一下，“你已经长大了，又是女孩子，说话做事不能再象小孩子那样没有遮拦。我虽然不如你那些哥哥跟你这么亲近，但同样不愿意你受到伤害，如果这次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别有用心的其他什么男人，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成茵猛然抬起头来，她对他九年的暗恋在他嘴里忽然变成了轻飘飘的胡闹，令她如何能够接受。
“是不是如果我喜欢的人是李小伟，你就不会觉得我现在这么讨厌？”她的口气不由自主咄咄逼人起来。
“我没觉得你讨厌。”杨帆眼神闪烁。
“你就是这么觉着的！”成茵激愤，“你把我说得像个既不懂事又爱胡闹的人，无非是你认为我配不上你罢了。是，我是不够积极进取，我没有和你一样的学历背景和价值观，我没法跟你合拍，可是我喜欢你，难道这样有错吗？”
杨帆愣住，一时被她抢白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今天约我出来，也谢谢你给我的这些忠告，我会一辈子记得的！”
成茵本想对他笑一下的，亦舒有句话，即使已经满盘皆输，姿态也不能太难看。
但她无法控制自己，她连继续再说一句平静的话语都无法做到，他的冷静理智犹如一把刀，把她原本的自信和欢乐都割成了一地碎片，刺得她眼睛发痛。
她必须赶紧离开这儿，否则，她不保证自己不会在下一秒就流下泪来。
她去抓衣服和手袋的同时仓促起身，幅度过猛，以至于拽动桌布，带翻了那一杯连尝都没尝一口的焦糖玛琪朵。
褐色的咖啡汹涌地在桌子上蔓延，桌布来不及吸噬液体，只能无力地望着它们四散逃逸，再奔至桌沿点点滴滴挂下去。
在杨帆愕然愣神之际，成茵已经冲出了餐厅大门，他来不及细思刚才的话语里是否有失妥的地方，只能满怀懊恼地招来服务生，无暇理会对方的客套，匆匆问了个数字，丢下餐资，仓促追了出去。

3-1
成茵一口气奔到马路尽头，在三岔口停留了几秒，又重启脚步，朝人影稀疏的护城河畔跑去。
堤岸两旁栽着葱郁的常青树，许是圣诞节即将来临，树上扎满了亮闪闪的小灯泡，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成茵在一座石桥上站定，初冬的夜晚，空气清冷，河边连个行走的人影都没有，四周静谧得怪异，好似把此地与喧哗纷繁的闹市割裂开来了一般，其实这里离市区也就七八分钟的步行距离。
她俯视河水，树上的珍珠投影到河面上，如梦似幻。
河畔的一排老房子里，不知哪家传出越剧唱腔，咿咿呀呀，婀娜婉转，让这个本就寂冷的世界越发显得凄凉。
成茵先是坐在桥栏上发呆，后来忍不住把双腿跨过石栏，荡悠在半空中，底下就是无声的流水，仿佛只有如此高危的动作才能缓解她严重失衡的心理。
包里的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她连碰一碰的欲望也没有，任其自生自灭。
疼痛渐渐袭来，她用左手压住腹部，任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视线渐渐模糊。
想不到时隔多年，她会再一次为杨帆痛到肝肠寸断。但这次和高二那年还不一样，彼时，她的忧伤只是针对爱情本身，是一个包含着虚幻与猜测的凄美梦境，不掺杂质；而今天，她完全沉浸在了现实里。
现实是一把刀，残忍锋利，劈掉所有朦胧的诗意，深深扎进体内，让她连唏嘘都顾不上，只是感觉到皮肉撕裂的疼痛。
心里那盆断断续续燃烧的火焰至此也终于化为灰烬，她所有的幻想都被扑灭。
她明白自己这次是被伤到了自尊，很深。
眼泪爬满面颊，冰冷的感觉让成茵十分不适，她抬起手臂，也顾不上心疼那件天价外套，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仰头望天。
幽寒的冬夜，连天空都被过滤得很纯净，如一匹墨色的绢，几颗明亮的星星，静静地闪着光，不起波澜地注视她，带着点儿慈悲。
看了许久，成茵激烈的心绪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下来。
手机再次响起，她低头盯住震动的手袋，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
一定是杨帆打来的，刚才跑出餐厅时她表现得过于激愤，也许会吓着他。
不管她觉得自己有多受伤，公平来讲，和杨帆没多大关系，她似乎不该用这种消失的方式来折磨他。
那么，就接吧，平静地告诉他，自己没事，以后也不会再烦他。
她边想边把手伸向手袋，还没打开，铃声嘎然而止。她的手在手袋沿口上磨蹭了几下，还是缩了回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帆，之前和唐晔信誓旦旦的勇气不过是因为对未知的结局还充满了期待，如果她一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打死她都不肯做这样鲁莽的事。
可时间已然退不回去了。
她颓然垂下双眸，无意识地望向脚下的护城河，什么也不想，就这么干坐着，她现在还没办法平心静气地面对任何人。
河面上漂浮过来一个白色的不明物体，由远及近，她完全是无意识地研究起它来。
马甲袋？塑料饭盒？还是牛奶盒？可直到它即将飘过自己所在位置的下方，成茵也没确认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无聊的心被好奇攥紧，忍不住用双手勾住石栏，然后俯下身子，想在错过它之前再仔细辨认一下。
恰在此时，自石桥右方的台阶上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爆喝，“周成茵！”
成茵被吓得一哆嗦，转首回看之际，却惊悚地察觉自己抓着栏杆的右手突然之间打滑，而她的身子还保持着俯冲的姿势！
短短几秒内，她的右手在空中乱抓了几下，身体重心早已飞速前移，她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出，便象个蹩脚的跳水运动员那样，头朝下扑通一声堕入河中！
河水迅速浸润了她的衣衫，很快，刺骨的寒冷像狰狞的鬼手，攥住了她身体的每个部位。
成茵不会游泳，只会在河水中笨拙地扑腾，只要一张口，冰冷浑浊的水就朝嘴巴里灌，恶心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自己正在死亡边缘挣扎。
这段时间似乎很漫长，因为她把各种滋味都尝了个遍，但其实很短暂，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头顶上方很快就传来一声呼喊，“成茵！”
她依稀辨别出那是杨帆失控的嗓音。
紧接着，在她前方不远处溅起一通水花，杨帆也跳了下来……
七八分钟后，浑身湿透的杨帆把不断打寒战的成茵拽上了堤岸。
“我，我……你……”成茵磕巴着上下牙，劫后余生的呆滞和刺骨的寒冷令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说话，赶紧跟我走！”杨帆是咬着牙吩咐的。
他也冷得要命，脏兮兮的河水把他原本清朗的一张脸给搅得面目峥嵘，活似广告海报上清新亮丽的模特被恶作剧地涂花了脸。这是成茵第一次见识他的狼狈。
其实她是想谴责他来着，干嘛那么大声朝她吼，吓得自己失手“跳”了回河。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鉴定事故责任的时候，杨帆正单手挟持着她，脚下生风地往开阔的路口奔。
街上车流如水，很快，一辆空车停在他们面前，杨帆火速打开车门，把成茵先塞了进去。
等的哥看清楚他们的模样，那两人已经都钻进车里了，他立刻嚷嚷起来，“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啊？我的后座完蛋啦！”
杨帆从兜里掏出钱夹，所幸里面的东西没湿透，他抽了两张钞票递过去，“不好意思，等我们下了车你找地方去清理一下，麻烦了。”
的哥收了钱才没再罗嗦。
坐在打暖气的车里，成茵不再像刚才站在风里时那样冷得全身骨头都像缩了起来，但浑身上下湿乎乎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她偷眼瞟了下杨帆，他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脸上的河水虽已被他用手掳去，但白净的肤色难掩肮脏的痕迹，不仅如此，他此时的脸色还微微发青，紧抿双唇，看都不看成茵，大概是在生气。
她有些迷惑，不知道他是要送自己回家，还是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又不敢开口问，杨帆根本无意和她说话，只在必要的时候为的哥指点下迷津。
他态度冷淡，成茵也愤怒不起来，不管她是怎么跌入河中的，毕竟是他救了自己，现在他搞得这一身狼狈，不能不说是因自己而起。她的愧疚与羞惭刹时又增添了几分，有点无地自容。
车子停在一个陌生的小区，司机抛下他们后迫不及待地扬长而去。

3-2
成茵乖乖跟在杨帆身边，跟着他走进小区，很快就进了一幢公寓楼，乘电梯上去后，杨帆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娴熟地开门，成茵才确定他是把自己带回了他的寓所。
进了门，成茵站在玄关不敢走进去，她浑身湿嗒嗒的，怕弄脏了整洁的地板。
杨帆也不招呼她，径自走进房间，很快又出来，手上多了几件干净衣服。他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不久便有哗哗的水声传出。
成茵正尴尬地站在门口进退维谷，杨帆已经从洗手间里出来了，也不怎么看她，简洁地吩咐，“先去洗个澡，把脏衣服换下来。”语气不容置疑。
“哦。”成茵闷闷地应了一声，接过杨帆递给她的一双大凉拖，换上后缓步走了过去。
刚到洗手间门口，她才想起来应该跟杨帆客气一声的，他自己也湿透了，可是等她转身，杨帆的影子已经不见。
冲着澡，成茵细细琢磨这一晚杨帆的各种言行，越想越不是滋味。
在餐厅时，他虽说是拒绝了自己，可言行举止都无可挑剔，也透着处处为她着想的体贴，可等她从河里被他捞上岸来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变了，整个人都散发着冷冰冰的气场，当然不是因为河水冰寒，那是一种发自他内心的冷淡。
难道这才是真实的杨帆？而成茵仿佛是在坠河的瞬间把从前看他的有色眼镜给丢失在河里了，因而在此刻才得以看清楚他？
她无从查知。
温暖的水流冲去了身上的污秽和寒冷，成茵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跨出浴缸，毛巾架上挂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浴巾，这应该是杨帆平时用的吧，她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脸上泛起的微热和心中的别扭使得她不太愿意碰它，只是卫生间里除了这块浴巾可以擦拭外，再没别的替代物了，她总不能等身子自动晾干了再穿衣服吧。再说，干净衣服也都是他的，包括内衣短裤。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不赌气了，咬咬牙，拽下浴巾迅速擦干了身体，又把杨帆给她取好的内衣、毛衫一一套上，那样子不能说不怪诞，好在杨帆不胖，衣裤除了袖子、裤腿比较长之外，还不算太离谱。
等她穿戴完毕，站在镜子前自我打量时，忽然被一个念头擒住，一丝怪异的表情从她脸上掠过，她僵滞在了原地。
杨帆不会以为她刚才坠河是故意的吧？！
她细细回忆坠河前后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厉声喝斥，她跌下去前瞬间捕捉到的他脸上那难以置信和急切的表情，以及上岸后他僵硬的面色，越想越有可能。
那她岂不是冤死了！
她猛地拉开门，想找杨帆火速解释几句，她怎么会知道伤春悲秋的下场会这样惨？
客厅里没人，沙发上搁着件厚实的棉外套，大概是为她准备的，不过室内开了暖气，她并不觉得冷。
成茵在客厅中央扬起嗓子唤了杨帆几声，无人应答，便挪步朝阳台方向走，走过没几步，蓦地发现客厅的右边并非像她想的那样只是一个缩进去的房间——除了面对面的两个房间外，还有个观景窗台和一间面积稍小的洗手间，真是别有洞天。
洗手间里的地上堆着几件脏衣服，显然是杨帆刚换下来的，高高挂起的花洒间或滴下几点水。
成茵百无聊赖地在寓所内漫步，不知杨帆去了哪里。
她感到口渴，便去厨房找了个干净杯子，在饮水机边接了水，重新回到客厅沙发上干坐着。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铃响起，成茵浑身一振，心知是杨帆回来了，也没细思他怎么不用钥匙，就快步过去拉门，她急切地想跟他澄清误会。
门一开，成茵脸上刚刚堆积起来的“沉痛”表情一下子扑了个空，很快就被错愕和不知所措覆盖。
门外站着的并非杨帆，而是姚远和李卉，四只手上都拎了东西，跟成茵里外相对，大眼瞪小眼。
“茵茵，你怎么在这儿？”
如果不是手上有东西，姚远真想使劲擦擦自己的眼睛，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在杨帆的家里看见成茵，她还穿着他的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一旁的李卉吃惊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姚远，半张着嘴巴，连话都不会说了。
“大哥，大嫂，我……”
成茵暗忖，这可真是说来话长了，而且她也无法和盘托出啊！说自己倒追人不成功，还掉河里了，那她不是糗大发了。
她支吾的神色和脸上的难堪却成功地给了门口那一对他们猜测中的答案，明白过来后，两人的表情更怪诞扭曲了。
李卉先缓过神来，拎着这沉甸甸的物事跟门口练什么功呢，她一脚跨进门去。
姚远也从震愕中苏醒过来，一双含着惊诧的眼睛始终凝在成茵脸上，连走路都不忘盯住她，成茵使劲咳嗽了两声，闪到一边给他让路，顺手把门给带上。
李卉在室内转悠了一周，遍寻杨帆不着，又转回来问成茵，“杨帆他人呢？他明明告诉我今天会在家的呀！”
成茵拿手指摩挲了下鼻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姚远夫妇都无语地瞪着她，成茵赶紧补充，“那个，他，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供词，门外适时传来开锁的声音，室内的三人立刻屏息凝神，目光一致投向门口——即将进来的这个人应该可以给他们一个合理解释了吧。
杨帆一踏进门就感觉到六道目光齐刷刷扑向自己，他微微一怔，看明白是李卉和姚远，脸上随即露出明朗的笑容，“姐，姐夫，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轻松的微笑为缓解室内几近凝固的空气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成茵望着他那张笑脸，心里不知怎么酸溜溜的，她直觉他播洒笑容的范围里不会包括自己，因为打他走进来之后就没正眼瞧她，仿佛她压根就不存在。
李卉说：“我前天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嘛，我跟姚远今天要回田坊看奶奶，结果她非要我们给你带这么些个吃的过来。”
杨帆把手上的几个纸袋子往沙发上一撂，笑容又温柔了几分，“外婆身体挺好的吧？”
李卉一边把带来的东西取出来，摆摊似的放在餐桌上，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硬朗着呢！就是很惦记你，说你爸妈都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会不会照顾自己。哦，对了，这里头还有她炖的一锅童子鸡汤，她说很补身子的。我跟姚远一路坐车过来不知担了多少心，就怕罐子里的汤洒出来。”
“让你们费心了。”杨帆嘴上客套着，赶忙上前帮李卉把还有余温的陶罐从包里取出来。
他们姐弟俩拉家常的时候，姚远也一把将成茵拽到阳台，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茵茵，快告诉我，这究竟怎么回事？”姚远虎视眈眈盯着她。
成茵使劲抽着鼻子搪塞，“哥，你就别问了。”
“这怎么能不问呢！你都跟他，你们！”姚远急得干瞪眼，“这要让小姑知道，非拿刀片了你不可！”
“我们什么事也没有！”成茵蹙眉回答。
“谁信啊！”姚远指指她身上的衣服，“没事你穿他的衣服干嘛？你还在他这儿洗澡！你们俩究竟什么时候那个……嗯？”
成茵快被他追杀得烦死了，脱口就说了实话，“我不小心掉河里了，是他把我救起来的，就这么简单！”
姚远眼睛飞快地眨，神色怪异，“你还能编得更离谱一点么？”
“哎呀，我没编！”成茵跺着脚嚷，又一个喷嚏尾随而至。
姚远还待继续追问下去，杨帆拿着沙发上那件棉外套走了出来，递给成茵，“快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了。”
成茵满腹委屈地接过来，默默穿好，姚远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到杨帆脸上，表情异常严肃，“杨帆，今儿这事，你可得给我们个交待。”
“哥！”成茵又羞又急，“你别跟这儿添乱了行不行？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她的肩上忽然多了一条胳膊，她错愕地扭过脸去，杨帆已经轻轻揽住了她。
“姐夫，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成茵。”
成茵不尴不尬地被他搂着，脸上的表情着实让姚远看不明白，他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只觉得隐隐有什么不妥，具体又说不上来，半张着嘴巴，说不出合适的话来。
“姚远，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家吧！”李卉在客厅冲姚远嚷嚷。
姚远还没从剧情转折中恢复过来，伸出食指对杨帆点了又点，还是不知该用哪句台词合适，李卉已经走过来拽他了。
“哎呀，赶紧走吧！在这儿碍什么事呢！”李卉拉着他一边朝外走，一边低声嘀咕，“没看出来他们尴尬得要命吗，你还问还问！”
“可这事……”姚远挣扎着，显然不甘心。
“这什么这，你忘了你自己当初的德性了！”李卉用力拧他一把，“为了躲我妈，你连床底下都钻过，现在倒正义凛然起来了！”
李卉嗓子尖，虽然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但成茵还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想笑又笑不出来。
姚远立刻软下来，嘟嘟哝哝地跟着李卉收拾了东西往门口走，不久就传来李卉扯直了嗓门的道别声，“杨帆，茵茵，我们走了哈！门给你们关上！好好休息！”
等成茵醒悟过来时，她肩上那条胳膊早已消失，杨帆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阳台里冷，进去吧。”

3-3
回到客厅，杨帆把沙发上那几个纸袋子递给她，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这些是给你买的，也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反正比你现在穿的强些，等你换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成茵接在手里，却没马上行动，咬了会儿唇，开口解释，“刚才我……我不是故意跳进河里的。”
她听着自己结结巴巴的语速，简直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分别，她有点生自己的气，平日里那点机灵劲儿怎么一到杨帆跟前就全没了。
“我想看清楚河面上飘着的一个东西，没想到你忽然喊了一嗓子，我就……”
杨帆似乎有点哭笑不得，但脸上绷紧的线条到底和缓了些，“别说了，快去把衣服换了。”
成茵顿住口，悄悄打量他的神情，并无了悟之色，他果然没有误会自己？
除了内衣裤，从衬衫到大衣，杨帆是成套买的，连吊牌都没来得及剪掉，件件价格不菲，成茵一一换上，没想到都很合身，只是眼下她没有心情去镜子跟前欣赏自己的倩影。
她把脏衣服塞进袋子，犹豫了一下，把就穿了一会儿的杨帆的衣物也装进去。
出来时，杨帆正站在观景窗台前望着外面的街市等她。
“你的衣服，等我洗干净了再还你。还有买那些衣服的钱，我也会一并还给你。”
杨帆眉毛都没抬一下，“不用了。”
他从餐桌旁的橱柜里取出一瓶酒和一只酒杯，倒了小半杯威士忌递给成茵，“喝一点，暖暖身子，外面这会儿很冷。”
成茵默默接过，喝了一口，烟熏火燎的滋味沿着喉咙直线往胃里灌去，很快，身上就起了一阵暖意。
出了寓所，杨帆的车居然已经在楼下，成茵有点纳闷，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一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又取了车，又给自己买衣服的。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自己情绪低落不说，杨帆的铁板脸更加激不起她说话的欲望。
到家已近十点，成茵道了谢正要下车，杨帆忽又叫住她。
“成茵，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不能再这么任性，知道吗？”他恢复了在西餐厅时的口吻，语重心长。
成茵立刻明白他还是认为自己坠河是故意的，她憋屈死了，“真不是我自己要跳的，我……”
没等她讲完，杨帆就打断她，他的隐忍仿佛到此刻已至尽头。
“那你坐在石栏上干什么？我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着急！还有，万一我不会游泳怎么办？万一你真出了事，我怎么跟你家里交待？”
这一连串的质问训得成茵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很想再为自己辩解点什么，可仔细回顾发生的一切，难道不正是由她一个人引发的一出闹剧么？
杨帆何其无辜，被自己扯下水，还得为她遮顾面子，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好听，却不无道理。
可也正因为有道理，她才越发难以忍受，没有人会甘心情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对不起。”她嗫嚅着，拼命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
有生以来，她还从未感到这么屈辱过，而这屈辱，根本是她自找的。
泪水还是没忍住，吧嗒吧嗒掉在衣服上，她断断续续的啜泣让杨帆的心也软了下来。
“别哭，把眼泪擦干净，让你爸爸妈妈看见就不好了。”他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沉吟了一下，又道：“小卉和姚远那边，我会想办法解释，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回去以后，别再胡思乱想，好好过日子。”
他越是为她着想，成茵就越觉得难受，她真想恨恨地冲他嚷一句，“你不用替我藏着掖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可如此一来，他一定又会觉得她很任性很不懂事。
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再次道了谢，又道了别，默默下车，留给杨帆的是一个还算洒脱的背影，而她心中的挫败与痛楚，大概只有自己能感觉得到。
回到家，周老爹还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揉揉眼睛问：“今天怎么加班加这么晚啊？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去你公司……”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发现成茵一身打扮全变了，而且精神状态也跟出门前大相迥异，灰头土脸的。
“茵茵，你的衣服……”
成茵什么话也没说，兀自进卫生间把衣服都丢进了洗衣机。
在房间整理资料的妈妈听到动静也跑出来，丝毫看不出异样地眉飞色舞，“茵茵，明天中午妈妈请客，这个月我的成绩是全部门最好的，真是太……”
成茵目光笔直地与她妈擦身而过，进了自己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
周妈妈莫名其妙，继而责备起老爹来，“看看这孩子，都是你惯的！”
“赖我，都赖我。”周老爹嘴上应和着，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关了灯，成茵蜷缩在被子里，外面传来父母收拾东西并相继进房间的声音，很快，四周寂静下来。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其实也没在想什么，全身疲累无比，且时冷时热，像发了疟疾。
她以为今夜一定又会失眠，可过了会儿，沉沉的睡意就征服了她，她认命地阖上眼睛，潜入梦境，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半夜，成茵却发起了高烧，她咬牙强撑着起来，挪到父母房间外，用力拍门。
半个小时以后，她已经在医院挂起了点滴。
成茵这一病就是一个多礼拜，前面三天连床都下不了，把老爹老妈心疼得要命，老爹更是每天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可惜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对她这场突如其来的病，老爹无法不起疑心，可无论他怎么问，小丫头就是不肯开口，只推说是疲劳所致。
但她明显瘦了下来，话也比从前少得多，眉宇间时不时流露出来的郁郁寡欢让老爹又是忧心又是无奈。闺女一大，就有了心事，而且也不太肯跟父母交流了。
杨帆在约会后的翌日给成茵发来一条问候短信，当时她正在挂点滴，吃力地给他回了一条，“我很好，谢谢！”
此后，他没再与她联络。

3-4
又一个周末来临，唐晔上门来看她，他从周妈妈那里得知成茵生病快一周了。
唐晔敲门进来时，成茵还猫在床上看小说，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怎么，连我都不想见了？”
她跟杨帆约会的第二天，唐晔就给她打过电话，她支支吾吾的什么也不想说，唐晔也就没再追问。
成茵尴尬地笑笑，示意他把门关上。
唐晔在她床边的小软椅里坐下，先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这举止里的宽慰一下子让成茵鼻子发酸。
“三哥，你全知道了？”
“嗯。”
成茵的眼圈立刻红了。
唐晔望着她委屈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想起她五年级暑假去少年宫学书法时候的事。
那时周老爹和周妈妈白天都要上班，接送成茵的事就落在唐晔身上。
通常，他会送她到车站，有公交车可以直达少年宫，她回来也是坐车，而他就在车站等她。
有一天，成茵坐回程车时车子在路上抛锚了，她压根不懂遇上这种事只要凭车票就可以免费换乘另一班车，也不会嘴巴甜甜地去跟公车司机打商量，结果在烈日下爆走了半个多小时。等看到守候在车站已是心急如焚的唐晔时，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和眼下一模一样。
成茵从小就是这种不懂拐弯一条道走到黑的脾气，可真往南墙上撞了之后，她又会痛得哇哇大哭。
唐晔伸手揽住她的肩，“想哭就哭吧，我是换好旧衣服来的，弄脏也没关系！”
成茵一肚子的委屈就此破了功，想哭都哭不出来，咬牙推开唐晔，“你就臭美吧！”
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三哥，你怎么会知道的？是，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我猜的。”
成茵瞪住他，“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是这结果了？”
唐晔不语。
成茵顿觉胸口发闷，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干嘛还把我推出去丢人？”
唐晔笑道：“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其实，那天我跟杨帆提了这茬之后他一直不置可否，我就明白八成没戏。这也不能怪杨帆，你们俩隔得实在远，互相根本不了解，别说是他，我都很意外。”
成茵恼道，“这个调调你都扯了八百多遍了，说重点！”
“重点就是，如果我要就这么把结果告诉你，你会甘心吗？你会从此以后对杨帆死心么？你吧，根本就一直是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不让你和杨帆好好谈谈，你是醒不过来的。”
成茵怔住，这个问题她倒真没想过，或许还真像唐晔担心的那样，即便知道不可能，也还是会对杨帆怀着藕断丝连的莫名情愫吧。
唐晔继续道：“再说，杨帆也坚持要跟你见面谈，我和他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就同意了。”
“茵茵，虽然你现在觉得难过，不过从长远来看，对你还是有好处的，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成茵迷惘。
“你的心里搁着一尊神像，总觉得别人都不如他，可实际上这樽像是你自己创造的。如果不把它打碎，你就永远看不到其他人的好。那你将来还怎么好好谈恋爱，还怎么跟别人结婚？”
成茵细细咀嚼三哥的话，似乎挺有道理。
唐晔见她神情认真，明白她已经把话听进去了，便放下心来，乐呵呵地玩笑起来，“杨帆在跟你见面前可是问了我不少关于你的问题，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喜欢什么，看什么书，是不是特别爱幻想等等，很多我都忘啦。你看，栽在一个咨询师手里也没什么丢人的，至少他会认真对待，如果是平常人，哪有这份耐心啊！”
“结果还不都一样。”成茵无精打采。
“总是会有点不一样的，杨帆这家伙喜欢说实话，不过他从来不会有害人之心，如果他是个小人，我连口都不会跟他开。”说到这里，唐晔挑眉问她，“对了，你跟他也算相处过了，还觉得他是你心里那匹白马吗？”
这个问题成茵一时回答不上来，想了半天嘀咕了一句，“我确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你看，你总算还是明白了一点。”
周老爹敲了敲门，在门口喊，“小晔，茵茵，吃饭啦！”
“就来！”唐晔高声回了一句，扭头又对成茵道：“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反正就咱仨知道，我肯定不会说，他也不会，你就更不会了，咱们内部消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成茵一通咳嗽，连脸都涨红了，支吾着道：“大哥大嫂也知道。”
“嗯？”
成茵只得把那晚的事前前后后又给唐晔简短复述了一遍，唐晔如听天方夜谭，想笑又不敢笑，最后还得安慰成茵，“你放心，杨帆人品靠谱，既然他连我都没说实话，姚远李卉那边相信他也摆得平，你就别担心啦。”
这么丢人的事，成茵却发现唐晔眉眼里满满的笑意，她暗自腹诽着三哥，心里的郁闷却因为这一通排遣而顺畅了不少。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成茵开始琢磨怎么把杨帆的衣服以及他替自己出的那笔服装费还回去。虽然杨帆早就说过不用她还，但这个情她是决计不肯领的。
她也想过让三哥帮着还，反正他和杨帆经常见面，转念便想到杨帆那日教训自己的那几句话来，顿觉分外刺耳，唉，自己的事还是自己想法子解决好了。
她借用杨帆的那身衣服此刻就端端正正躺在她的橱柜里，是老爹帮她洗的，晚上他拿进来时还特地提醒了她，她只是闷闷地应一声，老爹见她无意坦白，只得藏下疑问，不复赘言。
她鼓起勇气给杨帆发了条短信，没多久，杨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先询问了下她的身体状况，他已经从唐晔那里得知成茵患了重感冒。
“已经好多了。”成茵亦是客套地回应。
杨帆沉默片刻，大约也不知道该安慰她些什么，最后说，“衣服的事，我已经说过了，你别放心上。”
成茵坚持，“该还的还是要还的，再说，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儿呢！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杨帆只得让一步，“行，你把我的衣服还我就行了。”
“那你给我个邮寄地址，我差快递送过去。”
“别这么麻烦了，这几天我不在家，我让助理去找你取一下。”
成茵没意见。
挂了线，她把要还的钞票装进信封，连同杨帆的衣服一起小心地塞入一个纸袋里。
不跟他直接交涉最好，省得为了钱的事推来让去的。
一切准备妥当后，成茵给杨帆的助理，一个叫舒妍的女孩子打了电话，两人约好了见面地点。

3-5
成茵在自家附近的肯德基见到了那个在电话里声音甜甜的女孩，想不到竟是个留着大波浪卷发的美女，那精致的脸蛋，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成茵顿时被深深震撼了。
“你就是安迪的表妹呀！”大美女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得成茵眼花。
安迪想必是杨帆的英文名。
“嗯啊！”成茵嗓子梗硬，酸意阵阵上涌，敢情杨帆喜欢的竟是这样的尤物，她对他果真是不了解，太不了解了！
舒妍可一点都不知道成茵的心思，兀自友好地笑着解释，“那几件衣服还是安迪让我去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不过你表哥对你真好，还特别指定了品牌，说是你喜欢的牌子。我那几个表兄我过生日从来不给我送东西！”
成茵一怔，她什么时候过起生日来了？
继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就说么，杨帆也没长飞毛腿，能在那么短时间里办好几件事，原来是有美人相助。
总之，这是一场让成茵倍受刺激的会面。她以前对“妒嫉”这个词一直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就连当年看见杨帆和女友勾肩搭背的照片时，也不似像今天这般胃里泛起汩汩的酸意。
聊天的间隙，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舒妍那副火爆的身材上溜，杨帆身边整天有这么个妖娆的美女围着转，难怪他……
“呀！这是什么？”舒妍一惊一乍的叫声打断了成茵越扯越远的思绪，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装钱的信封不小心从纸袋里滑落了出来。
“哦，我还他的钱。”成茵说着，索性把信封塞到舒妍手上，“还是麻烦你另外收着吧，免得掉了。”
“安迪好像没说还有钱啊！”舒妍的脸上流露出谨慎的疑惑。
“你交给他好了，他知道的。”
舒妍看看表，“哎呀，我得回去了，安迪要我三点半召集一个电话会议。”
她一口一个“安迪”地叫，听得成茵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巴不得早些与她分道扬镳。
浑然不觉的舒妍还亲切地对她笑，“真高兴能认识你！希望下次我们还能再见面！”
成茵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愣愣地看舒妍扭着屁股迈出肯德基的门，后面有一排目光都追随过去。
她猛地抓起杯子，恨恨地把奶茶一饮而尽。
晚上整理衣橱时，她把舒妍帮自己选的那套衣装连同谢湄陪她去淘的那件长呢大衣一并打包，准备送人，以后她穿上这其中无论哪一件，估计都不会高兴得起来。
捐赠对象当然只能是谢湄，这么名贵的衣服，送给别人她会心疼，不过她想好了，务必要叮嘱谢湄不能在自己面前穿。
谢湄最近一直在新加坡接受酒店管理方面的培训，为期一个月。成茵在家休养期间，谢湄曾经抽空给她打过一通长途，怀着一颗热忱的八卦心来打听她奇妙的约会之旅。
成茵没必要瞒她，也瞒不了，一五一十把真相都交待了，末了还无比哀怨地加一句，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如今再想起杨帆来，成茵的确再也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儿浪漫的感觉，由此推断，杨帆和唐晔的话都没错，她就是生活在自己的幻觉里。
谢湄没有向她倾销廉价的同情，叹一口气说：“周成茵，你的智商可能比我高一些，但情商方面还真不如我，你都二十四了，正经恋爱没谈几次，却对那个没影子的初恋念念不忘。嗨！要我说，这样也好，从今往后你彻底断了念想，重新开始。”
成茵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跟我三哥说的是一个意思？”
“英雄所见略同！你三哥？是不是开护舒宝的那位？”
“去你的！你才开护舒宝呢！”
成茵曾经很想撮合唐晔与谢湄，还假作偶然地安排两人见过一次面，事后分别问意见，唐晔照例打哈哈不肯说实话，谢湄却对唐晔根本连印象都不深刻，“你三哥是哪位？开护舒宝车的那个 ？”成茵差点没背过气去。
及至谢湄锁定了唐晔的正确面目，也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哦，除了相貌斯文，说话和气外，我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更高的道行了。”她拖长的声调里透出几分慵懒。
成茵跟唐晔深厚的感情打小根深蒂固，如果换个人这么评价唐晔，她非跟对方吵起来不可，但她知道谢湄一向喜欢马特戴蒙那样的型男，所以没跟她计较这市侩的态度。
不过那次之后，成茵对这桩姻缘也就不那么热络了。并非因为强扭的瓜不甜，往深入一想，她估计谢湄确实不太可能会喜欢唐晔懒散的作风，虽说这样的男人比只知道朝九晚五的忠厚老实之士要有趣得多，但过日子注重的还是些柴米油盐的琐事。唐晔人仗义，对朋友和家人都好得没话说，但在家却绝对属于那种即使看见油瓶倒在地上，也不会想到要扶起来，而是一脚跨过的货色。
谢湄自己已经是懒虫一只了，将来这俩人凑一块儿，日子该怎么过？
几轮训导挨下来，成茵非但没被骂矬，反而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想想也是，日子照旧在过，天也没塌下来，不过就是破碎了一个少女时期的美梦而已。
当然，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像水一样不着痕迹地流过。
不久，姚远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一反常态没有倚老卖老，说起话来吃吃艾艾的。
“茵茵，你跟，你跟杨帆，你们分手了？”
这就叫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们根本就没开始过！”她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你怎么会跑他家里去？还在他家洗澡？？”姚远一下子又利索了。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嘛，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的饭，后来我不小心掉河里了，他把我捞上来，顺便去他家收拾残局。”成茵不耐地解释。
“这，这么说，你，哎——” 姚远忽然长叹一声，“茵茵，杨帆有什么不好的，你怎么就……”
“哎呀，哥！你别再问了，我头都痛了，反正我们之间没可能！”言毕，成茵恶狠狠地掐断了线，把手机抛在床上，头朝下把自己重重埋进被子。
成茵不知道杨帆是怎么跟姚远他们解释的，也不想知道。
原来要做到知行合一完全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宽容地看待这件事，可真的有人问上门来，她还是无法控制脾气。
非但如此，如今的她，时常会心浮气躁，原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看场欢乐的电影，大笑一场后就什么坎儿都过去了。可现在，她的心头分明多了一层淡淡的忧郁，搅散了，又围拢来，总也挥之不去。
她发现自己对现状也越来越不满意，在一个小企业里无所事事地混班，没有职业规划；成天和同事们聊明星八卦，四处搜罗哪儿有好吃的；有了钱就上网淘宝，买一堆无用的东西回来，到月末再扔给老爹，由他负责心疼地处理掉。
她想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的心里时不时会有股闷闷的气流乘人不备蹿出来给她捣捣乱，让她无缘无故又难受上好一阵。
她可以忍受杨帆不喜欢自己，可以忍受他对她的误会，但她受不了他教训她时那股高高在上的口吻。也或者，这些都是借口，她真正受不了的其实是自己突然丢失掉的骄傲。
她的心上忽然有了一个洞，是被刺穿的自尊。
为了找回失落的骄傲，成茵花了一阵子猛补励志类书籍，什么《单身最快乐》、《让不懂女人的男人走开》、《珍惜自己最重要》。
在读第一本的时候，她感觉很痛快很过瘾，心情像一面被风鼓足的帆，简直全世界哪里都去得。
然而，阖上书本后，她茫然四顾，发现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东西得到改变，她还是在原来的位置，过着与从前毫无二致的生活。
于是她明白，那些所谓的心灵鸡汤根本治愈不了她。
某个晚上，她午夜梦回，在黑暗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一个模糊的计划变得轮廓清晰。
她猛然间拥被坐起，胸膛里像重新点燃了一盏火把——她为自己无处可逃的郁闷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4-1
谢湄从新加坡回来给成茵带了几袋子零食，而成茵回馈给她的是几袋子衣服，还有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我打算跳槽了。”
谢湄的心思全在漂亮衣服上，“那就跳呗，这年头跳个槽一点都不稀奇。”
“我想进军咨询业。”
谢湄这才把注意力从衣服上收回，讶然瞪向成茵，“你说什么？你，你要做咨询？”
“是！”成茵答得铿锵有力。
谢湄忧心忡忡，“你怎么还没走出阴影？你这是何必呢，就算跟人怄气，也不用做这么绝呀！你说你在原来的行业里做得好好的……”
“我没跟人怄气，我是想争一口气！”
一想到杨帆拿自己当小孩训的情景，成茵的脊梁骨就挺得笔直，“我要加入一个比他那公司强很多的公司，抢他的客户和业绩，让他再也不敢小瞧我！这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打秋风。”
“……”
“当然，这仅仅是我奋斗的目标之一，我的另一个目标是，”她的目光开始凝重，“找一个比他还厉害的成功人士做男朋友，我要他有一天对我刮目相看！”
成茵的眼眸因为这一番宣誓而闪闪发光，里面荡漾着的全是憧憬的小星星，谢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啧啧叹息，“因爱生恨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你来真的，可你怎么能保证跳得进那个行业？还得是大公司，还得是高端业务，门槛可不低哦！”
“有志者事竟成！”成茵丝毫没被打击到，“吴士宏当年进IBM还做过清洁工呢！”
“你不会也想从清洁工做起吧？”谢湄打量她那双细皮嫩肉的手，半含戏谑。
“没那么惨！我打算从做助理开始起步。”
“已经有目标了？”
“嗯，AST在招部门助理，我已经投简历了。”
“AST？”谢湄拧眉思索，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他们酒店的客户名单上，“是那家美国顶尖的咨询公司AST？”
“正是。”
谢湄暗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成茵，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但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这公司可……”
“行了行了，你甭给我泼冷水了，我志在必得，拼着被潜规则了也得成功！”
谢湄只得吞掉后面的规劝，成茵一旦犯起牛脾气，谁也拦不住。
无论从工作经验以及抗压能力等各种软硬条件来衡量，谢湄都不看好成茵的这次跨行业跳槽。
然而，这世上似乎还有一种叫“奇迹”的玩意儿。
一周后，成茵在电话里尖叫着告诉她，“谢湄谢湄！你能相信吗？我被AST录取啦！！！”
谢湄立刻也回以惊声尖叫，“什么！你真被潜规则啦？？”
“去你的！”成茵开心大笑，“我那是和你开玩笑呢！什么规则也没有，总之呢，这回我是真成功啦！”
那天晚上，谢湄特意推掉了一个重要饭局，和成茵相约去吃她最爱的火锅。
“你这样深入虎穴行复仇大计，只怕杨某人一眼就能识破吧？”谢湄笑呵呵地打趣她。
“识破也没办法！”成茵俨然春风得意，“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不过我警告过三哥了，让他不要多嘴。”
谢湄学她软软的口吻，“你三哥对你转行有什么看法？他是不是也看穿你的心思了？”
成茵扁扁嘴默认，以唐晔的智商，这还用说么！他一听这消息就没怎么开口，一双别有深意的眼眸要笑不笑地盯着成茵就足够她心里起毛了。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转而反问谢湄：“你对我三哥的反应还是挺有把握的嘛！怎么样，哪天我再把他约出来，你们俩聊聊？”
谢湄咯咯笑了一阵后说：“等他什么时候把那车换个牌子再说吧！”
成茵也跟着大笑起来。
这是自那桩倒霉的糗事过后成茵首次发出开朗明快的笑声，谢湄觉得，无论她跳槽后的结果是步步高升还是生不如死，这一刻也是值得庆祝的。
两只载满红酒的杯子在空中砰然对撞，微醺的谢湄笑嘻嘻地开口，“来，为成茵的奋斗干杯！”
第一天上班，成茵的直线老板高翔出差未归，一位名叫刘宗伟的同事接待了她，从他递过来的名片上，成茵了解到他是分管某个组的项目经理，但他不让她称呼自己刘经理，“叫我埃伦就行了。”
刘宗伟花了一个上午给成茵做入职培训，介绍AST辉煌的历史，AST在全球尤其是中国的业务状况，他自信骄傲的神色感染了成茵，她有种终于走上正途的振奋。
在介绍到AST中国的主要客户以及合作伙伴时，成茵发现，杨帆所在的英锐咨询公司居然罗列在AST的合作伙伴名单中，顿时愣住。
如此说来，英锐和AST非但不存在抢食关系，还是非常密切的合作者，那她“站在巨人肩上打秋风”的美梦岂不是就此破灭了？
“呃……埃伦，不好意思，”她举手打断刘宗伟，“我能不能听听AST和英锐的合作情况？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刘宗伟牵动嘴角，那神情竟似在赞扬成茵的锐利似的。
其实英锐的背景他刚才已经大致给成茵介绍了下，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咨询公司，能够把手伸到AST的肩膀上来并不失时机勾住，必有其不同寻常的原因，只是他没明说而已，没想到成茵“明察秋毫”，这在他们这行是个不可缺失的特质。
“三年前，英锐还是个什么都做的杂务公司，业务量不多，员工流动又快，可以说很不得志。后来他们的投资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有个在美国咨询业呆过几年的业内人士有意回国发展，所以就拉拢了他。加盟后，凭借他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脉做得风生水起，然后……唔，很自然就和我们公司建立了联系。”
“那人……叫什么名字？”成茵明知故问。
“安迪杨，杨帆。”
听到杨帆的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成茵有种异常奇妙的感觉，当然，也不乏沮丧，看来，她的A计划还未实施就已经泡汤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她很快安慰自己，没事，我还有B计划。
身处这样一个人才济济的大公司，她就不信淘不出一个比杨帆强的人来。
她正胡思乱想，刘宗伟忽然抛下手上的白板笔问：“你原来是德资企业的？”
“不是，公司是意大利人开的。”成茵顺口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可要小心了，高登，哦，就是高翔，他不太喜欢意大利公司出来的人。”
“为什么？”成茵心头一凛，这话从何说起，难道就是所谓的下马威？
“这个么……他以前和意大利人有过合作，说他们的思维出了名的混乱。”
“不至于吧。”成茵讪讪，“我们那儿……还可以啊！”
不过她马上联想到每个季度末部门里混乱得跟打仗一样，底气顷刻间也虚了下来。
“高登招人有三不原则，不招意大利企业出来的，不招J大的，不招女性。”
成茵脑海里飞过一串代表无语的省略号，“这又是为什么？”
“不招J大的，是因为部门里以前来过几个J大的学生，个个志大才疏，让人反感；至于不招女性，主要也是因为这里的工作强度比较大，女孩子可能会承受不住压力。反正这些都是高登招人的原则，人事部都知道。”
成茵听得犯晕，干笑着反问，“既然如此，我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原因很简单，你不是他招进来的。”
“我们部门的招人许可刚批下来，高登就出长差去了，碰巧他的老板罗伯特过来坐阵，顺手就把招聘这事也揽了下来。罗伯特喜欢用女孩子，认为女生做事比较细心。面试过后他曾经说过，你是那几个应征者中表现最自然的，口语说得虽然有点结巴，不过条理还算清晰。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略微停顿，面庞上浮起一丝含有深意的微笑，“他娶了个意大利人做老婆。”
简而言之，还算过硬的学历背景和几个巧合交织在一起，让成茵走了回狗屎运，她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觉得倒霉。
“不过，你进了AST也不代表什么，如果做得不好，试用期内随时可能走人。”
同样的规章条例哪个公司都有，可偏偏从刘宗伟的嘴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的让人坐立不安，成茵有种泥牛入海的感觉。
难不成她跟谢湄关于“潜规则”的玩笑要一语成畿？
可怎么也得先看看对方人长什么样吧！她长这么大，一次完整的恋爱都没谈过，这牺牲也未免太大了。
刘宗伟见成茵一脸凝重，遂轻笑着缓和语气，“你也别太紧张，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公司里的规矩，不过高登人不赖，对下属也挺照顾的。再说，”他忽然一反严肃的表情，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睛，“你是咱们部门唯一的女同事，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把你保下来啊！”
至此成茵才明白，原来刘大人刚才的一本正经都是装的，她差点痉挛的心脏终于恢复了舒坦，“谢谢埃伦！那以后有什么麻烦我就直接请教你，可以不？”
初来乍到一个新环境，人总是习惯于抓住自己率先碰到的那根稻草，成茵也不例外，况且她对想像中的老板高翔还是有种凛然不可亲近的惧怕感。
“没问题！”刘宗伟答得畅快，略略沉吟后又道：“后天高登就回来了，按照惯例，他会先找你谈话。”
“谈什么？”成茵眼眸闪亮，“你能给点提示吗？”
“我想，他会告诉你三件事。”

4-2
“第一，”高翔在白板前转身，脸上一丝笑意也无，“有不懂的地方要及时问，尽快搞明白，不要不懂装懂。”
成茵用力点头。
“第二，产生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缺乏承认错误的勇气，还拿别的错误去掩盖，我不希望你也是这样一类人。”
成茵使劲点头。
“第三，随时可能会加班，你要有心理准备。”
成茵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
没见老板之前，成茵就已经明白，无论老板长成啥样，她都执行不了潜规则这种高风险、高难度的任务，此刻望着高翔那张不算难看但铁板一块的脸，她又给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难度系数多加了好几个点。
既然没胆冒险，又想在此地生存下去，唯一的出路只有好好干了。
高翔安排刘宗伟带她，这正中成茵的下怀。
进AST一周后，成茵发现，除非有非参加不可的会议，平常同事们都不来办公室，个个神出鬼没，刘宗伟算这群人中在办公室最呆得住的一个了，不过也是隔三差五就要拎成茵一起去跑客户现场。
跟刘宗伟一起做事很轻松，他脑子活络，人又开朗，熟悉了之后什么都肯跟成茵说，着实教了她不少入门常识。
这份职业和成茵以前那个物料管理的岗位，工作内容相差不是一点点。在这里，每天都有新奇的事发生，而当她看着那些能独立做项目的同事在会议室里把客户的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时，心头顿时涌起倾羡之意，好似有什么东西被默默激发了。
如果哪天她也能站在台上运筹帷幄就好了。
但眼下她离这个目标还很远。
同事们来往的邮件里充满了数不清的专用词汇，对她而言状如天书；高翔更是把她交上去的几份报告都原封不动地打了回来，上面用红笔标注的圈圈叉叉让成茵心惊肉跳，照此情形下去，她和AST岂不是离沙扬娜拉不远了？
可干着急一点都不顶用，成茵只能靠加班来弥补自己的空白和无知。
她拿出大学时攻克英语四六级的劲头，先从各种专门词汇熟悉起来，到逐步搞明白邮件里都在讲什么，再到她所涉及参与的几个项目的全貌与细节，不管有无必要，她统统认真研读。实在搞不明白的就问，有时候刘宗伟不在，她就厚着脸皮去找不熟悉的同事询问。
当然不可能有得无失。要想多学东西就得多做事、嘴巴甜，所以，给人跑个腿、多打几份文件她从来没有二话，这样一来，她再要有什么问题请教别人，对方也不好意思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
高翔是工作狂，还是把办公室当家的那种，当他这个工作狂每晚锁门出来发现大厅的某个点上还有个比他更疯狂的人时，难免会萌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于是乎，在成茵逐渐像样的报告和甜美的笑容面前，他对她的偏见也像阳光下的冰层，慢慢融化开来。
换了工作后，成茵起早贪黑、一反常态的忙碌让周妈妈对她的跳槽起了疑心。
“我说你这孩子换单位就换单位吧，但也不能这么个换法呀！搞得跟签了卖身契一样！你到底图啥呀？工资特别高？也没听你提起啊！从前朝九晚五的多好，星期六星期天还能出去逛逛街，你再看看你现在，走路都在念念有词，像个什么样！”
成茵笑道：“妈，我跳槽是因为这个行业有前途嘛！”
周妈妈捶捶走酸了的双腿，“前不前途的我不懂，多挣钱才是硬道理，你工作这么积极，老板答应什么时候给你涨工资了没有？”
成茵殷勤地给妈妈泡来一杯蜂蜜水，然后坐她身旁言之凿凿地白乎，“赚钱在其次，正所谓性急吃不了热豆腐。您仔细琢磨琢磨，当今社会什么最吃香？那绝对是耍嘴皮子的最吃香！耍嘴皮子靠的是什么？”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当然是这儿啦！古人都说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您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上个月一定挣了不少吧？”
周妈妈立刻得意起来，对她伸出俩指，“这个数！”
成茵乍舌，“两万？妈您现在绝对属于高薪阶层！”
在阳台上护理植物的老爹一听，立刻重重叹了口气，“什么高薪！坑的还不都是亲戚朋友的钱。”
周妈妈的脸顿时拉长，不乐意了，“这怎么能叫坑呢？有公司有合同，利益也有保障的，这怎么能算坑么！”
老爹放下水壶走进来，“那你怎么不试试去给陌生人推销啊！看你卖不卖得出去，朋友那都是没办法，给咱们面子！”
“嗨！周远志，我不就劝老许为他老伴买了两份保险嘛！人家都没说什么，用得着你在这儿动肝上火的？他肯买那是因为他信任我……”
成茵一吐舌头，在父母没完没了的争辩声中偷偷溜回房间，继续钻研数据去了，反正关于妈妈这份工作正当与否的争论在这个家里是永无休止的。
进AST的第一个月就这么无风无浪地过去，春节转眼就至，亲戚间的走动必不可少，成茵除了非去不可的应酬之外，其余时间就猫在家里做功课，七天的长假弥足珍贵，给了她迎头追赶的好时机。
在家做事虽然也辛苦，好在人自由，不用天天去公司报到，时间也能自己掌控，早晨还能睡懒觉，这是成茵久违了的享受。
到了初五，连父母都懒怠往外跑了，一家三口猫在家里捣持吃的，当然大厨还是老爹，成茵休息的时候也会跑去给他凑个手。
周妈妈现在是家里赚钱最多的成员，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很多家务她都理直气壮撂手不管了。周老爹虽然有怨气，但他退休在家后，除了摆弄摆弄阳台上那几盆花，平日也没什么事，就这么半推半就地成了一把手的保姆。
这天家里包馄饨吃，这个成茵拿手，她包的馄饨肉馅厚实又从来不会散，一个个码在案板上，憨憨的透着股可爱劲儿。
老爹与她并排站着，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成茵如闻滚滚惊雷。
“茵茵，李卉那个叫杨帆的表弟前阵子是不是追过你？”
“呃……啊？？”成茵一哆嗦，皮子差点从指缝间溜走，“没有的事儿，你听谁瞎说呢！”
老爹笑呵呵地，“别瞒我了，你说出去加班那次，其实根本不是去公司，是和他见面去的吧，难怪那天晚上回来脸色就不好看。”
成茵的脑子当场死机，老爹什么时候成狄仁杰了。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反问： “是……是李卉说的？”
她这一问更是将谣传坐实。
老爹道：“李卉怎么会跟我们说呢，是姚远无意间说出来，被你舅妈听到，她又忍不住告诉了我们。”
“舅妈还夸你呢！”妈妈一脚跨进厨房，“她平时没少受李卉明的暗的挤兑，你把她常放口边唱的那个什么了不得的表弟这么一踹，你舅妈甭提有多解气了！”
成茵的小心肝顿时颤啊颤的，杨帆这回算是冤大发了。
老爹抿了抿嘴反驳，“话不能这么说，李卉和大嫂不合，关杨家那孩子什么事。我倒觉得杨帆不错，长得一表人才，家教又好，说话做事有板有眼的，叫人心里踏实。茵茵，你的年纪呢，这种事也该考虑起来了，旁的都是假的，最重要是人得好。”
没等成茵有所反应，周妈妈先愠怒上了。
“你最近怎么老跟我唱反调啊？合着我反对的你就赞成啊！”
“咱就事论事，你别扩大。”
“好，就说这事！杨帆是有出息，可有出息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咱们茵茵不能挑挑，非得就他呀！再说了，他那个人总是四平八稳的，不管说什么都要考虑好了才开口，茵茵这么爱热闹，跟他在一起非闷死不可！”
听着爸妈各执一端、理直气壮地辩论，成茵羞得只恨少个地洞钻进去。
“哎呀你们烦死啦！”她把手上的馄饨皮子一摔，转身就奔回了房间。
厨房里的吵吵声立刻应声而止，周老爹和周妈妈面面相觑一番，压低了嗓门又互相埋怨起来。
成茵面如死灰地坐在棉被上，就差把满头头发给揪下来了。她本来渐趋平静的一颗心让新年期间的这场亲戚大串联生生击了个粉碎。
越想越窝囊，本来自己是原告，这下子，反成被告了。从今往后，她还得欠杨帆一个大人情。
成茵觉得，自己多年前保存的那份美好的初恋情怀，自从被她愚蠢地拱手奉出去之后就全变味了。
如今，她连偶尔咀嚼一下过去那几个经典片段的闲情雅致都没有，每天忙忙碌碌地钻营在琐碎事务中，就怕回忆浮上心头，仿佛唯其如此，才能杜绝那份频频涌来的难堪。
可她能怨谁去，还不都是自找的。

4-3
成茵的报表终于不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而且在部门会议上也能说出点自己的见解来，每当这时，她总能感觉到高翔投射过来的目光里含着些微嘉许，仿佛在说：“孺子还算可教也。”
新年伊始，业界有个级别不低的技术咨询研讨会，内容包括几名资深人士的讲座以及为出台新的行业标准提前收集反馈意见。
高翔没空参加，特意委派了刘宗伟和成茵一块儿去，还当着成茵的面叮嘱刘宗伟，“记得带芬妮好好转转。”
出了高翔的办公室，刘宗伟就对成茵挤了挤眼睛，“机会不错。”
他是关系至上论者，尤喜此类交际场合，而高翔对他的嘱咐意味着成茵终于有资格代表AST出去结识更多的人了。
论坛设在某大学的一间小礼堂内。
一走进去，浓重的学术气息扑面而来，这主要缘于随处可见的宣传招牌，旧的理念用新的词汇重新排列组合后高高悬挂起来，与底下的人声鼎沸相得益彰。来宾中没几个人是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等开幕的，原本宽敞的走廊里塞满了各式各样高谈阔论的人。
刘宗伟果然守职，和新朋旧友打招呼时不忘顺带把成茵推销出去，因为高翔的威名远播，很多人都因为成茵能够击败异性跻身他的团队而对她刮目相看，争着过来一睹芳容，她带去的一叠名片很快就只剩了几张。
不过和这些纸片相比，刘宗伟本人更象一张AST的名片，走到哪儿都有人笑脸相迎。
成茵很快发现，几乎没有多少人关心讲座的内容是什么，但对讲座前这场序曲般的自由交流表现踊跃。
刘宗伟抽空告诉她，因为研讨涉及行业标准，不仅是各大咨询公司都派人过来参加，连不少与之相关的企业也会赶来旁听，所以，对咨询公司们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推销自己的好机会。
成茵正琢磨要不要假作不经意地问一声“像英锐这样的小公司会不会被邀请”时，视野里，杨帆已经领着三四个下属气宇轩昂地迈步进来，其中两个成茵似乎在AST见到过想必是过来谈什么合作项目的，而离他最近的，自然是抢眼夺目的卷发美女舒妍。
看见杨帆，成茵的心头还是无可自控地人仰马翻，她一面轻轻告诫自己“淡定！淡定！”一面悄悄往置于角落的茶水间里钻。
她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这时候，只要认真端详她的面容，就能看到她风平浪静的表情下面那一层浓稠的慌乱。
杨帆一路走过去，微笑着频频与人打招呼，显然也是久经沙场的一员老将。不过相较于刘宗伟，他要低调谦逊一些，至少没看见他动不动就拍人肩膀。
成茵在茶水间里灌下一杯又苦又涩的浓茶后，紧张的心绪有所缓解。
这是她与杨帆“较量战”的第一个回合，如果她连首关都要怯场，那以后的“仗”还怎么打？
不管她有多么不情愿看见他，但既然已经跟他站在同一舞台上了，她就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她就是为了他才走到这里的，不，确切地说，是为了在他面前丢失的尊严。
如果现在选择逃跑，她将一辈子唾弃自己。
等她做完面部肌肉运动从茶水间走出来时，刘宗伟正在人群中掂着脚四处寻觅她的芳踪。
“芬妮，快过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成茵振作精神，带着一脸饱满的笑迎了上去。
演讲台边的两块空地上围满了欢快交谈的人，刘宗伟领着成茵走过去，远远地就朝另一端的那群人高喊，“安迪！安迪！”
成茵连做三次深呼吸，才不至于让脸上的笑容脱线。
跟人谈兴正浓的杨帆闻讯转过身来，漾足笑意的双眸划过刘宗伟的脸，随即扫到了成茵，他像遭遇极寒一般表情瞬间冻住。
“来，我给你们介绍！”只有刘宗伟兴高采烈，“这是我的新同事芬妮！芬妮，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业内猛将杨帆！安迪，芬妮可是对你仰慕已久哦！”
成茵和杨帆喉咙口同时发痒，各自干咳了数声，天晓得刘宗伟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她很快掩盖住心头不适，对着杨帆嫣然一笑，“很高兴认识你，安迪！”
“你……”杨帆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站在他身后的舒妍却一脸堆笑地抢过来和成茵握手，“原来你就是高登新招的美女助理啊！久仰大名！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公司哦！”
言毕还朝成茵飞了个媚眼，看那意思，如果不是人多的场合，她会扑进成茵怀里也说不定。
杨帆终于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过来，对成茵笑笑，同时伸出手去，“你好，芬妮！”
两人的手在空中蜻蜓点水似的一握，旋即松开，仿佛彼此都怕多占了对方的便宜。
不知情的刘宗伟高兴地对成茵挤挤眼睛，又转头对杨帆说：“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拿下雅达那单呢！听说你这次把启年的高总郁闷坏了。”
杨帆道：“高总是专门做大买卖的，雅达的项目不复杂，他未必真有兴趣去做。否则，以启年的实力，我们哪里争得下来。”
“嘿！你可真会说话。”
讲座很快开始，聚集的人堆纷纷散开。
成茵和刘宗伟坐在靠中央的位置，听觉效果一流，可惜大师们的讲话她一句没听进去，压低嗓门责备刘宗伟，“你刚才干嘛跟杨帆那么说我啊？”
刘宗伟说过就忘，有点懵懂，“我说什么了？”
“就是说我，咳，仰慕他什么的。”
刘宗伟乐道：“谁让你平时老跟我打听他消息来着？没关系啦，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而已，你别放心上，你是不知道，追他的人多了去了，这种玩笑他根本不会在意。”
他这又一个随口一说彻底把成茵的嘴和心都给堵上了。
杨帆就坐在他们前排的左侧，和舒妍并肩，时而两人的头会凑在一起低语几句，成茵更加觉得气闷，偏偏眼睛还不争气，着了魔似的总忍不住往那儿偷着溜。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虐是怎么回事了。
讲座进行到一半，刘宗伟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悄悄对成茵说：“我有事得先走，你在这儿好好听着，回头给高登写个好看点儿的报告。”
成茵也不便多问，点头应承。
心神就这么一打岔，等她再把注意力投向台上时，发现此刻正在演讲的人竟然换成了杨帆。
麦克风里传出来的声音多少有点异样，但那富有磁性的后挫音依然给了成茵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
她望着此刻站在台上潇洒谈吐的杨帆，一种震撼的冲击感滚滚而来。
和她记忆中那个白衣少年相比，杨帆其实有了很大的变化，除了眉宇间那股自信和稳笃经年不变外，他的脑门仿佛更宽了，身板也厚实了许多，就连一贯温和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难以掩藏的锐利。
可以说，这是一个十分彻底的陌生人，而她周成茵，竟然凭借着几个年少时的片段鲁莽地向他表达了爱意。
她的羞耻感再度复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难以置信，面颊滚烫，浑身更是灼热一片。
她再也坐不住，弓腰猫着身子离开座位，她必须去茶水间再灌一杯浓茶下去压压体内涌动的不适。
茶水间的门口，舒妍正手捧纸杯，目不错珠地盯着台上。等成茵走近，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一看是成茵，脸上的笑容立刻又跳脱起来。
“嗨，芬妮！”
成茵勉强对她笑笑，“口渴，倒杯茶喝。”
舒妍热情地给她让开一条道，尾随进去，茶水间里没人，成茵一边取茶包，一边就听舒妍在身后用神秘兮兮的口吻笑道：“你跟安迪真是太有趣了。”
“什么意思？”成茵心头一跳，她现在脆弱得草木皆兵。
“你进AST是安迪介绍的吧？你们俩刚才那个初次见面演得跟真的一样，可惜瞒不过我。”
成茵错愕地回过头来，看到舒妍一脸挖到瑰宝的得意。
“呵呵，你真聪明。”她僵硬地笑了笑。
八卦的炮制方法果然五花八门，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基本都出于八卦者的自行想像。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啦！安迪都没告诉过我，说明他不想别人知道，我懂！”
舒妍的热络令成茵不便拂袖而去，两人执杯站在茶水间门口，这时礼堂里刚好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杨帆的演讲结束了，正向听众致意谢幕。
“安迪到哪儿都是这么引人注目。”舒妍的语气里充满骄傲和依恋。
成茵不适地喝一口茶，再喝一口。
“真羡慕你啊！”舒妍扭头对她道：“如果我有一个安迪这样的表哥就好了，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
“……凑合。”成茵粗起嗓子含糊着回答。
舒妍闪着亮光的脸让她再也无法滞留下去，她把杯子里的茶喝个精光，扔掉纸杯，跟舒妍打了声招呼就回座位了。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可以肯定，舒妍对杨帆的感情绝不止于上下级关系那么简单。
她使劲扭动身子，把自己从深入的胡思乱想中拽了出来。

4-4
研讨会结束后，成茵为避开出入高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闲庭信步了片刻才往人流渐渐稀疏的大门走去。
正在街边拦车，一辆蓝色的斯科达停在她面前，舒妍的脑袋从车内探出，“芬妮，你要回公司吗？我们送你。”
成茵一下子就认出这是杨帆的车，本能地拒绝，“谢谢！不必了，我坐出租走就可以。”
“可是这一带出租车很少的，你还是上来吧，反正安迪也是要去AST。”
成茵还在磨蹭，杨帆的声音打车里传出，“成茵，快点上来，这里不许久停。”
她没辙，只得别别扭扭拉开后车座的门，一头钻了进去。
车里就杨帆和舒妍俩人，都坐前面，成茵盯着他们中间的空隙，干巴巴地说：“谢谢啊！”
舒妍咯咯笑，“你们兄妹俩还这么客气啊！”
“应该的。”成茵依然保持着谨慎。
杨帆轻笑着哼了一声没说话。
舒妍继续高兴地说：“芬妮，以后有你在，AST的人就更不会为难我们了。”
成茵刚想表明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时，杨帆已经笑着开口，“难道以前有人为难过你吗？如果有，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啦！”舒妍娇嗔道，“我是想说，有熟人在，至少有些事情可以预先通个气嘛！”
她回头向成茵解释，“以前我们在D市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惨！好几次都是很晚了，突然接到AST这边的通知，要我们务必明天一早到公司开会。没办法，只好半夜三更赶路过来，否则哪里保证得了第二天的会议能准时参加呀！”
“现在公司搬过来了，以后这种事自然不会再发生。”杨帆轻言慢语，仿佛是在安慰舒妍。
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交流，成茵不难想象他们之间的亲密与默契，那于她而言，是杨帆的另外一面，完全陌生的。
她默默地将目光转向车窗外，看路边的景致飞快向后退，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隔膜，初进车来时的别扭与忐忑反而慢慢消失了。
过了某个十字路口，杨帆把舒妍放下车，她要去附近的审批中心办点事。
车子往前滑了一段，溜进一条车辆稀少的小道，杨帆忽然踩下刹车，成茵身子微震，愕然向前望去。
“坐前面来。”杨帆平静地吩咐，“我有话跟你说。”
成茵愣了一下，无声地推开车门，转到副驾位置上。
杨帆没有看她，也没有立即启动车子，静默了片刻才问：“你什么时候进AST的？”
“年前。”
“感觉很突然。”杨帆表情里含着什么样的猜测显而易见。
成茵不得不艰难地为自己辩解，“你别误会，我进AST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对这个行业比较好奇，刚好又有这么个机会……”
“你不用向我解释，”杨帆瞥了她一眼，“你有选择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的权力。”
成茵低下了头。
车内一阵寂静，像在等待某种情绪被尽快消化。
还是杨帆先打破沉默，“不过，既然你进了AST，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我不希望我们未来的相处受到之前的影响，你也不用刻意避开我，这样可以吗？”
成茵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想了会儿才说：“你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我一直没回答你。”
杨帆不解地看看她。
“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
成茵轻轻吁了口气，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12岁那年，我被困在树上不敢下来，是你在树下对我张开手臂，让我往下跳，你说你会接住我，我相信了你，闭着眼睛跳下来，果然安然无恙。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你。”
杨帆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神情专注地听着，成茵的嗓音里有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低柔，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15岁，我跟着大哥大嫂去田坊为你出国留学饯行。那天我终于搞明白自己内心那团始终模糊的影子是什么。我想像你一样，想成为大家都交口称赞的人，不过最重要的，是我想追随你，想有一天……能跟你在一起。”
杨帆的心头涌起一股无声的潮水，他的思绪也跟着成茵的叙述追溯至意气风发的当年，只是，成茵的身影在他的记忆里始终不甚清晰。
成茵转过脸来问他，“你还记得我和你击掌盟誓的事吗？我说将来我也要去美国留学，你答应到时候接应我。”
杨帆眼神茫然，脸上现出一丝尴尬。
成茵不在意地笑笑，继续说：“升高中后，我的成绩几乎年年都是全班第一，也从没出过全年级前三位。那时候，我相信自己去得了美国，相信我有一天终能找到你，但是——你有了女朋友。”
杨帆默然，眼帘一垂，遮盖住眸中的所有内容。
“我为此难过了很久，我发觉我们之间原来有那么大的差距，无论是时间上的还是空间上的，不管我怎么拼命，也总是追不上你。这以后，又是几年过去了。在我差不多快忘记你时，你却突然回来了，还是单身一人。”
“……”
“我对自己说，‘周成茵，这或许是天意，是你的机会，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去试试，否则将来肯定会后悔。”
她自嘲地笑了下，“结果你当然全知道了。”
“成茵……”杨帆禁不住低唤她一声，却仅此而已。
心头不是没有震撼的，他从不知道，像成茵这样开朗活泼的女孩，竟然也能将一段心事藏得这样深，但此时此刻，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叙述了这么一大段，成茵原来以为自己会激动，甚至会流泪，却没想到，她能这样平静。
“三哥说，我一直在追逐一个虚幻的影子。我不知道这种说法究竟对不对，我确实一点也不了解你。但我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因为，”她轻轻地、如梦似幻般地吐出了后面那句话，“我终于圆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车内静得让人几欲窒息，杨帆的双手还紧紧抓在方向盘上，胸腔里的潮水还在静悄悄地涌上来，他不能确切地分辨那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对成茵的确是改观了。
原来他以为由唐晔撮合的这段“荒唐”的表白只是淘气的成茵不成熟的一次胡闹。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了。
成茵的双眸渐次明亮起来，面庞上那一缕与她的娃娃脸不甚相称的忧郁也在倏忽之间逃遁开去，她望向杨帆的同时泛起明朗的笑颜。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谢谢你为我在亲戚面前遮掩，我知道我的任性给你带来了麻烦，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杨帆仓促地笑了一下，“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懂事，我有点适应不了。”
成茵咬着唇笑起来，笼罩在他们之间的那层尴尬难堪的气息也终于在此时大大淡化。
“我和你之间，如果还有什么牵扯的话，也只剩下兄妹关系了，所以，你完全不必为工作上的事担心。”
“我相信。”杨帆也淡淡地笑，心里却没有预见的轻松，很多情绪，他根本来不及收拾。
到了AST门口，杨帆却没有下车的意思，成茵转脸问他，“你不进去？”
“嗯，想起来还有点别的事，改天过来吧。”
成茵推门下车，杨帆正等着看她步入公司大门，她的脸却赫然出现在车玻璃外，灿烂地朝自己笑着。
杨帆不解其意，落下车窗，用询问的眼神盯住她。
“谢谢你，杨帆哥！”成茵说着，用力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轻快地走了进去。
她一脸明媚的笑容让杨帆一阵恍惚，而那一声“哥”被她叫得如此自然流畅，仿佛预告了某种心理上的转换。
杨帆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启动了车子朝前驶去。
成茵在听到车子离去的声音后又从门内退出来，返回到台阶上，远远地目送尚在视野中的那辆斯科达。
忽然之间，她觉得阳光是如此灿烂，空气是如此清新，头顶的这片天空是如此湛蓝，而她的内心又是如此轻松。
她仿佛是把某个包袱卸在了杨帆车上，长久以来的心结也在不经意间悄悄打开。
是谁说的，只有摔倒过，才会真正长大。

5-1
情人节那天正好赶上周日，老板格外开恩，没追着成茵要数据报告，她着实睡了个懒觉，醒过来去厨房觅食时，发现妈妈也在家。
“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周妈妈虎视眈眈盯着她。
“知道啊！”全世界都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就没有人约你？”
“有啊！”
周妈妈眼睛一亮，“谁？哪儿的？人怎么样？”
成茵捻了个老爹给她留在锅里的小笼包，塞进嘴里前飞快答了妈妈一句，“你认识的，谢湄！”
周妈妈顿时泄气了，“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儿。”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成茵边津津有味地吃，边扫了眼墙上的钟，“哟，快十点啦！我得赶紧了，我们约好在新世界门口见面的。”
“等等！”妈妈一把拦住她，“我话还没说完呢！”
“什么事？股票涨了？”成茵照例嬉皮笑脸，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老妈想跟她谈什么。
“你跟妈妈说句实话，是不是真的没男朋友？”
“真没有。”
“那好！”妈妈一拍大腿，“这事我给你操办了。”
成茵瞪起眼睛，“妈，你要包办婚姻哪？”
周妈妈笑眯眯地，“不包办，有得挑，到你满意为止。”
成茵见她妈来真格的，一阵头疼，赶忙岔开话题，“最近业务怎么样？”
“现在是淡季——你别扯远，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做保险只是单纯做保险。”
“那您还做什么了？”成茵笑起来，“人口普查？”
“差不多。”周妈妈得意洋洋甩出一叠资料，“不过这可不是简单的普查，这里头全是单身适婚男青年，而且个个拿得出手。”
“妈您这么大年纪还玩无间道啊！”
“为了我女儿的幸福，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周妈妈把厚厚的资料抛给成茵，“你好好看看，有中意的，只管告诉我，我负责给你安排。”
“哎呀，妈，我忙着呢！”
“你那是瞎忙！我问你，结婚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都重要！”
“哈呀！我这么多年算是白教你啦！还是，还是你被那个什么狗屁的外资公司给洗脑了呀！”
成茵一看妈妈两眼放光就知道她又来劲了，赶紧息事宁人，“好好，我看，我看还不成吗？”
乘着妈妈的精力还没完全调动起来，成茵抓起精英们的“履历”就往房间里跑，随手甩在桌上，又花了五六分钟整装完毕，随即夺门而逃。
在新世界门口等了近二十分钟，谢湄才姗姗来迟。
“真稀罕，还有你比我到得早的时候。”谢湄一见面就挤兑她。
“没办法，我躲我妈呢！她又要给我介绍对象！”
谢湄不以为然，“你妈不是隔一阵子就得跟你唠叨上一通的，你躲什么呀！忍忍就过去了。”
成茵横她一眼，“这回她来真的，给了我这么厚一本材料！”她拿手比划给谢湄瞧。
“那你干脆就挑一个好了，是该找起来了，你以前不还老说二十五岁前要把自己嫁出去的么？现在不努力，等剩下了徒伤悲哦！”
“我暂时没这心思。”成茵挽住谢湄的胳膊往商场里走，“我又不是机器人，刚结束一个程序立马就能上另一个程序。而且，一谈到感情，我现在还有点心里阴影呢。”
她叹了口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谢湄失笑，“你根本就没被蛇咬过，别瞎用成语好不好？你充其量是杯弓蛇影罢了！”
成茵转头瞥她一眼，幸灾乐祸道：“别光顾说我，你自己不也还单着！有本事你先把自己解决了呀！”
“好了，咱俩算难姐难妹，谁也不说谁。”谢湄的好处就是什么事都不纠缠，点到为止。
逛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均收获颇丰。出得门来，站在台阶上往下瞧，街上的人多如蚂蚁，乌央央的一片人头攒动。天气阴沉，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饿了，赶紧找地方吃东西吧。”成茵手上拎满了袋子，弯着腰，一张苦瓜脸。
她们去了经常光顾的一家牛排店，干净卫生，环境也不错。
不过十一点出头的模样，店里已是热闹非凡，两人排了五六分钟队才等到空位。
每次跟谢湄在一起，成茵都有说不完的话，不过这次她的话题明显少了，有些事已经过去，尽管心里还微有沉淀，她却不想再把它们挖掘出来重新灼烧。
谢湄照例发着各种对酒店不满的牢骚，她在那家星级酒店当销售主管已近四年，平时对着客人笑容可掬，但每次一聊起工作中那些琐碎的破事，简直能把银牙咬碎，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简餐吃到一半，成茵的面前出现了一对搂抱在一起的小情侣，双目灼灼盯着她们，不肯离去，而且看她和谢湄的眼神里还有某种诡异的怀疑。
谢湄见成茵眼神闪烁，对自己说的话没多大反应，便奇怪地向身后望去，牛排店等候的队伍不知何时已接成长龙，店长大概怕客人抱怨，于是提前放一些进来，让他们等在即将撤席的食客跟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餐，需要强大到可以把别人看成透明的能力，谢湄和成茵都做不到，只好草草吃完，把座位让给了那对欢天喜地的情侣。
“你说，刚才那两个会不会以为咱们是百合？”成茵压低嗓门和谢湄窃窃私语。
“管它的！”谢湄顿了一下，笑嘻嘻地看成茵，“哎，我要真跟你发展百合，你有兴趣没有？”
“嗯？我？”成茵眨巴了几下眼睛，当真思索起来，“跟你嘛……唔，可以啊！不就是吃住都在一起嘛！”
谢湄大笑，“你的心意我领啦！我是无所谓，反正爹不疼妈不爱的，你妈正兴兴头头给你钓金龟婿呢，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天果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两人商量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坐坐，等避过这场雨再说，市中心这样的休憩场所为数不少，牛排店旁边的一条小巷里鳞次栉比的有好多家。
冒着雨跑到巷口，谢湄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一边接，一边流露出不耐和厌烦，“准又没什么好事。”
接完电话更是一脸沮丧，“经理要我立刻回去，说三点有个重要的会议，讨厌死了！”
牢骚归牢骚，谢湄在这家酒店已熬下不少资历，现在正是有望上升的阶段，不敢马虎，下午的悠闲时刻只能容日后再说了。
雨天的情人节，出租车格外难打，在瑟瑟的细雨里等了一刻钟，才勉强拦到一辆，成茵让谢湄先上了。
接下来，偶有几部出租车经过，不是已经载客，就是被半道突然截杀而出的路人抢先一步，成茵在阴雨中犯了愁。
公交车站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成茵望了眼拥挤的人群，又低头瞅瞅自己手上那几个被淋得快烂掉的纸袋子，实在没有去跟人挤的勇气。
她忽然想到唐晔貌似经常在市区一带的俱乐部出没，今天又是假日，说不定他会在附近，不如打电话给他试试运气。

5-2
电话一接通，成茵立刻轻声问：“三哥，没搅了你的好事吧？”
唐晔蹙眉，“你怎么鬼鬼祟祟的！没事，说吧，怎么了？”
“你现在哪儿呢？”
唐晔说了一家健身俱乐部的名字，果然就在附近，成茵顿觉身心舒畅，她真是越来越料事如神了。
成茵便把自己淋在外面的事告诉了他，又问：“你能不能过来顺带把我捎回去？”
唐晔看看表，“这会儿可是饭点。不如这样，你过来，先陪我们一起吃点东西我再送你回去。”他抬头瞥了眼还在场子里的杨帆，赶紧加一句，“哦，杨帆也在。”
成茵本待说“好啊！”一听杨帆的名字，立刻打了个隔愣，“我，哦，我已经吃过了。我找个地方先坐会儿，你吃完了打给我行不行？”
唐晔想了想道：“还是算了，我现在就出来吧。你在车站等我，别走开啊！我大概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成茵就为自己刚才冲口而出的拒绝后悔，不是说好以后自然相处了么，自己躲什么躲呢，显得特别没风度。可再要打回去反悔就更加招人耳目了。她绷紧了嘴，一脸懊恼相。
杨帆拎着球拍走过来，一面擦汗一面问唐晔，“谁来的电话，怎么听你提到我了？”
“成茵，在百盛买东西，现在要回去，拦不到车了。”
“哦，那让她过来一起吃饭吧。”杨帆蹲下身整理运动包。
“我也是这么说，”唐晔盯着他的背影似笑非笑，“不过她听说你也在，就打消了主意。”
杨帆的手僵了一下，没说话。
“唉，这丫头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谁知会栽你手里。”唐晔半开着玩笑站起来，“不过也好，不吃点苦头以后真找了男朋友也不会懂珍惜。”
杨帆拎起包，脸上已恢复自然，“你现在就去接她？”
“是啊！外面风大雨大，让她一个人等着怪可怜的。送完她我也直接回家了，今天这么个日子，估计想找个吃饭的地儿也不容易。”
两人一起往存衣间走。
杨帆笑问：“今天真没活动？平时看你姐姐妹妹多得很，怎么就没一个人约你？”
唐晔狡黠地挤挤眼睛，扬了扬手机道：“统统给屏蔽了，这种日子，还是一个人过清静。”
“难怪一大早就泡在这里，原来是躲清静来的。”
唐晔慵懒一笑，“你不也一样？”
两人在门口分手，杨帆看着唐晔飞快地往停车场跑，很快就看不见影子。他低头望着台阶下溅起的雨花出了会儿神，直到身旁有人三三两两经过，才惊醒似的步下台阶。
唐晔开着车来到约定的车站，果然看见成茵拎着大包小包，一副狼狈相等在那里。
上了车，成茵没道谢，反而先抱怨起来，“三哥，你什么时候考虑换车啊？”
“我这车不挺好的么？”
成茵随手扯了两张纸巾擦湿淋淋的面颊，“就这牌子，现在都被人笑话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啊！”
唐晔啼笑皆非，“这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人吃饱了撑的瞎诌，在国外，这LOGO你知道是什么涵义吗——金领带！怎么一进中国就成卫生巾了呢！国人的想象力真他妈丰富。”
“那你就换一辆呗，反正这车也不贵，卖了重新再买辆新的，能省多少笑话呢！”
“我可没钱装B！”
成茵耸耸肩，“你要是不换，说不定就把一挺好的女朋友给错失了。”
唐晔岂能听不出她的话外音，他知道她有个不错的小姐妹，做酒店管理的，叫谢湄，敢情她拐弯抹角，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呵呵！如果真的错失了，也只能说明那原来就不是我的姻缘。”他转口笑道，“我这车还算好啦，我们有个同事新买的那车才叫搞笑呢！”
“怎么了？”
“问他什么牌子，他答：‘东风悦达起亚千里马锐欧。’
‘问你什么牌子呢？’
‘东风悦达起亚千里马锐欧呀！’
我另一同事急了，‘你报这么多名儿出来干嘛？到底哪个牌子？？’买车的同事更急，‘牌子就是东风悦达起亚千里马锐欧呀！’最后我们终于明白了，靠！你说你一辆车，整五个牌子出来是怎么回事啊！”
成茵咯咯直笑。
唐晔没有直接送成茵回家，先驱车去了趟云山路街角的一家糕品店，这家店以自制巧克力闻名，他预订了十盒限量版花色巧克力，顺手抽了一盒送给成茵。
成茵好奇地指指他手上余下的，“你今天没收到巧克力？干嘛自己还要买这么多？”
“送人。”
“呃？男的不是送花的吗？”
“送花多俗气！”
“那你这是要送给谁呀？还买这么多！”
唐晔斜乜她一眼，“你管得着么！”
成茵扁扁嘴，“你真花心！”
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太阳在空中时隐时现。
唐晔的车旁停着辆一模一样的雪佛莱，只不过他的车是黑的，而那一辆是白的。
成茵一见，顿时兴奋起来，“三哥，这辆车跟你那辆绝配哎！白加黑！”
唐晔嗤笑，“什么白加黑，还一个日用，一个夜用呢！”
“哇，三哥，你太有才了！”成茵瞪着他大乐，“那要是红色的呢？”
“用过的。”
成茵笑得几乎岔气，用手指着唐晔，“你，你真是，口味越来越重了！”
唐晔把礼盒小心地放进车内，扭头见成茵还围着人家车子打转，遂嚷，“走人了！”
“我觉得车主十有□是女人，咱要不等等，跟人认识一下？”
唐晔仰天，“你无聊不无聊啊，还不赶紧上车！”
“真的真的，太巧了！说不定就是你的缘分哎！”成茵一边笑着，一边被唐晔拉着要塞进车里，恰在此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糕品店隔壁的店面里钻出来。
看见成茵，那人脸上立刻漾起笑容，“嗨！芬妮！”
成茵面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讶然回眸，只见舒妍一脸欣喜地朝他们走来。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脚下没踩稳，“哎哟”一声，右脚就崴了一下。
舒妍疾步过来，先帮她查看情况，“你脚没事吧？”
成茵受不了她情真意切的关心，赶紧直起腰来，“没事，我没事。”
及时扶住成茵的唐晔一见舒妍，原本懒散的眼神一下子聚焦。
“你们来买巧克力呀！”舒妍看着成茵手上的盒子道，“这家巧克力工坊的东西的确很好吃，我经常来买。”
成茵扬了下盒子，没话找话，“我是第一次尝试呢，还没吃，呵呵，那个……”
刚想搜罗两句道别的话，站她身旁的唐晔忍不住了，“茵茵，这位是——”
舒妍笑盈盈的眼神也投向唐晔，成茵只得勉为其难给他们双方作引荐。
“你好！”舒妍大方地朝唐晔笑笑，又扭头对成茵说：“你的哥哥可真多。”
成茵僵硬地咧了咧嘴，虽然和杨帆的恩怨算是化解开了，但她依然无法喜欢上眼前这个拥有天使面容和魔鬼身材的美女，气场不合也是没办法的事。
唐晔从车里取了盒巧克力出来送给舒妍，“今天是节日，见者有份！”
成茵第一次看见他对女孩子这么上心，惊讶之余，还有点难受。
舒妍很开心地接过来，和唐晔聊了几句，后者很快就把她的基本信息都套了出来。
“原来你是杨帆的秘书，我和他经常见面的，下次可以一起出来玩。”
“好啊！我跟着安迪到了这里，原来那些朋友只能通过网络联系了，正愁一个人闷呢！”
见两人聊得高兴，大有恨不能共聚午餐的倾向，成茵不得不生硬地□去，“三哥，我衣服还湿着呢！你看……”
唐晔见成茵面孔有点铁板，不知何故，只得恋恋不舍地与舒妍结束了话题。
舒妍却一点都不介意成茵的冷淡，临离开还不忘告诉成茵，“对了，芬妮，下周我跟安迪会去你们AST，听说要开一个新项目，咱们下周公司见哦！”
上了车，唐晔皱眉端详成茵，“你刚才怎么了？是不是跟她有仇？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似的。”
成茵气不打一处，“话不都让你说光了！”
唐晔笑了，“你这丫头，自从感情方面开窍以后，心眼怎么就变小了呢！什么飞醋都喝！那以后我要娶媳妇是不是还得先过你这一关啊？”
“是谁都可以，反正不能是她！”
“凭什么呀！”
成茵瞪起眼睛，“这你还看不出来，人家心里根本早就有人了。”
“有谁了呀？”
“……杨帆。”成茵说话含糊得好像嘴里咬了根棒棒糖。
唐晔大乐，“我说你怎么这么别扭呢！原来这么回事啊！”
成茵的脸微微涨红，昂起下巴，“你别不识好人心，我告诉你又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你，小心将来白忙活一场。”
“那倒未必。”唐晔一点都不担心，“杨帆跟她不会有什么。”
“你怎么这么肯定？”
“那还不简单，兔子不吃窝边草呗！你想想，他要真把自己秘书收了，那将来两人在一起做事，到底谁听谁的啊？”
成茵想起杨帆和舒妍之间那副默契的神情，对唐晔的推断不置可否。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唐晔瞥她一眼，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个小丫头，嘴上说没事了，可一遇到跟杨帆有关的事，还是会紧张得浑身的毛都根根竖起。

5-3
到了自家楼下，成茵还在为刚才的事郁郁，她不能忍受自己讨厌的女生不仅受到曾经仰慕对象的器重，甚至连她最亲厚的哥哥也被吸引过去了。
她拎起后座上杂七杂八的购物袋，和唐晔道了别就闷闷地下了车。
被扭的右脚一踏到地面上差点一个趔趄，很不给力的样子。
唐晔坐在车内，扬起嗓子问：“没事吧？要不要送你上去？”
“不用！我能行！”成茵倔强地说着，一瘸一拐地朝楼洞走。
唐晔叹了口气，还是跳下车，追上去，从她手上接过袋子，扶着她慢慢朝前走。
“拜托拜托，早点找个男朋友吧。我这当哥哥的也不可能帮你一辈子，指不定哪天就得去给别的女生做牛做马了。”
成茵气道：“你放心，我铁定比你先找到！”
唐晔忍着笑使劲点头，“得，我擦亮眼睛瞧着了！”
那天晚上，成茵把本来被她弃至一旁的“群英谱”又给拣了回来，但迟迟没有翻开。
她双肘压在本子上，支棱着面庞想了会儿心事。
当初被杨帆的拒绝刺激得不轻，所以她憋着一口气跳槽转行，没成想进AST第一天，两个计划就破灭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她叹了口气，以她的眼光在全公司筛选一遍后，可悲地发现，能入得了眼的，都已不是单身，那些是单身的，又让她敬而远之。就算有个把漏网之鱼，也必定和她隔着千山万水，她可不想再重蹈一遍覆辙，把在杨帆身上吃过的亏再来一遍。
不过，这个槽跳得倒也不全失败，成茵觉得，自己转行之后，事儿多了，人也忙碌起来，比从前充实了许多。而且，也因此跟杨帆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在她心头那个朦胧完美的形象也在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陌生的杨帆，如今，她正在试着用平常心去看待他，评价他。
而她心头那些忿懑也在与杨帆的一番交底后渐趋缓和，再次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感觉到强烈的不平衡了。
她扁扁嘴，不再多想，低头慢慢地将资料打开。
看看也是无妨的，她想。
舒妍在巧克力工坊的随口一嗓子倒是让成茵惦记了好几天，每次在办公室看到有客人出现，她都会情不自禁去注意，这几乎是一种无意识行为，她把它理解为习惯使然。
直到两天后，英锐的人才出现在AST的办公大厅内。
星期三下午，高翔领着一伙人从大厅正门进来，成茵因为一份数据有问题，正蹙眉凝神，盯住屏幕思索，对经过自己桌前的队伍浑然未觉。
她是被一个刻意压低却依然娇滴滴的声音催醒的，“芬妮！”
举目望去，眼前刚好是舒妍惊喜的笑脸，高翔和杨帆都走在她前面，高翔靠左，成茵能轻而易举捕捉到他脸上难得的春风，至于杨帆，则始终望着前方路面，并未东张西望。
潜意识里挺期待、或者说挺紧张的一个场面，就这样仓促过去了。
成茵飞快眨巴了几下眼睛，无形中舒了口气，耸耸肩，继续做自己的事。
没过几分钟，刘宗伟就从会议室里跑出来，敲敲她的桌面，“去，泡几杯茶过来。”
以往有客户来，成茵都没怎么干过递茶送水的事，公司有专门的阿姨可供差遣，更何况英锐只是他们的合作伙伴而已。
“干嘛让我去呀！”成茵抗议，她不是懒，是不太想跟英锐那几个人打交道，每次都要做心理建设，累不累啊！
刘宗伟没功夫跟她推让，吩咐完毕就欲匆匆往回赶，“我没找着阿姨，只能找你啦！赶紧的啊！就五杯茶而已！”
成茵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去茶水间置备了五杯绿茶，也没找着阿姨，她就找来个托盘，自己端了进去，幸亏是纸杯，不沉。
进了会议室，里面气氛融洽，正处于寒暄阶段，成茵朝着坐在皮椅里尽情舒展四肢的刘宗伟瞪了一眼，他一脸散漫的笑，跟刚才过来使唤自己时那十万火急的模样完全是俩人。
舒妍看见成茵，立刻跑过来接应，“我来帮你！”一边从托盘上取杯子，一边还对成茵霎了霎眼睛。
成茵不免郁闷，搞不懂这位美女为何会对自己生出如此浓厚的亲昵，她难道感觉不到自己对她淡淡的态度？还是说，就因为她以为成茵是杨帆的“表妹”，所以立刻有了盟友的错觉？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成茵曾经做过连她都不敢做的蠢事，又会作何感想？！
念头一触及回忆，成茵赶忙刹车。
舒妍的头两杯茶孝敬了杨帆和高翔，那两个都含笑向她道谢，仿佛茶是她准备的。
成茵就把余下的几杯一一分给其他三人，轮到刘宗伟时，她使劲拿眼神谴责了他一下，刘宗伟立刻并拢了腿脚，对她咧嘴一笑，“多谢多谢！”
转身离开会议室前，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正与高翔聊天的杨帆，他也仿佛不经意似的往她这边看来，双眸含着明朗的笑意，成茵眼帘一垂，掩盖掉所有暗藏的情绪，退出门去。
等她终于完成那份难搞的报表后，心情愉悦地喝着蜂蜜水稍事休息时，就见刘宗伟又从会议室里溜出来了，眼睛还是笔直地投向自己，成茵的脸立马难看起来。
“嗨嗨！别对我绷脸啊！这回是好事！”刘宗伟笑嘻嘻地道，“走！赶紧跟我进去！”
“啊？又进去呀！”
“走吧，都说是好事了！”
成茵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尾随而去。
果然是好事。
AST的一个重要客户想做个提效项目，刚好是英锐的强项，但客户对英锐不放心，死活要把AST拉在里面，否则就考虑别家。高翔没辙，只得以AST的名义接下来，并外包给英锐，鉴于对杨帆能力的高度信任，高翔只让刘宗伟代表公司去挂个名，在每个流程结束之际监督下成效即可。
刘宗伟对这个项目的看法与高翔一致，根本无需AST的人亲手操作，于是顺手又丢给成茵，说是让她练练手。
英锐对此决议没有意见，但成茵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高翔询问她意见时，她竟然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具体操作方面你不用担心，凡事有安迪在。”高翔宽慰她，又补充了一句，“安迪经验丰富，你跟着他，正好可以学学。”
英锐那边，因为客户是AST重要的客户之一，兼之双方又是首度合作，杨帆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亲自接下来，会从头跟到尾。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成茵也不好显得太无能，只得应承下来。
为此，要先去客户公司跑一趟。
舒妍积极发言，“机票和酒店我去订！芬妮的那份我也包啦！”
她对AST这次派成茵与他们一起做事感到格外高兴。
会议结束时，高翔被上司的电话缠住，一时脱不了身，送客的事便落在刘宗伟和成茵身上。
杨帆故意落后两步，才得以与成茵说上几句，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用担心。”他想了想，还是安慰了她一句。
成茵笑笑。
几步就到门口了。
“那么，”杨帆看看门外的车，又扭头对成茵说：“明天下午，我们机场见。”
“好，拜拜！”成茵对他挥了挥手，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去。
转首对着刘宗伟，成茵立刻埋怨开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在会议室里表现得像个白痴。”
“这种事没什么好准备的。”刘宗伟不以为然，“你不一直嚷嚷着想独立做项目吗？这机会多好，又露脸，还不用担什么责任，走个过场就是了。”
“就算是走过场，也得先知道个子丑寅卯才走得过去嘛！赶紧把客户资料给我！”
“行行！”
回到办公室，刘宗伟把成茵要求的资料都给她准备齐全了，此外，还多了份别家公司的卷宗。
“这是什么？”成茵举着新卷宗问他。
“我跟你说，”刘宗伟指指英锐的那个项目，“A公司的档案你只要稍稍了解下就行了。”
他又指指新卷宗，“重要的是这家B公司。”
“你要我两个一起做？”成茵讶然，“你太瞧得起我了。”
“哎哟，你要连这么点事儿都搞不定，还谈什么职业发展？”刘宗伟双臂往胸前一抱，笑眯眯地看定她，“好好干吧，我对你有信心！”
成茵想想也是，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如果做得顺利，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独立，如果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她只能永远当个跑腿的小助理。
“你要我做什么？”她口气软下来。
“不难！B公司的事儿也才刚开了个头，本来该我去跑一趟的，不过它和A公司都在临江，你不正好要过去么，顺带帮我搜集点前期资料，要求我都写在最后那页上了。”
按照刘宗伟的推算，他把手上一个接近尾声的项目了结完毕，成茵应该恰好完成前期的数据整理工作，这样他再飞去临江，既节省时间，也不用为了新项目使老项目延期。
临了，刘宗伟还给成茵抖落了句实话，“B公司这单是高登今年最重视的三大案子之一，我给你个表现机会，如果干得好，你下半年升咨询师基本□不离十，好好珍惜吧。”
成茵顿时双目锃亮。

5-4
照例忙到很晚才回家，周妈妈在客厅的沙发里盘着腿等她，脸上颇有几分怨色，“茵茵，白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哦，开会呢！”成茵从冰箱里取出一盒酸奶，拿嘴咬开盖子。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怎么了？”成茵并未显出多紧张来，妈妈给她打电话，目的无非两种，要么去亲戚家吃饭，要么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王阿姨说她约到姓俞的研究生了，就是你看中那个，他想和你星期六见个面。”
“就这事啊！”成茵笑起来，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连吃了两大口酸奶后，忽然回过神来，“谁说是我看中的，我说可以考虑一下。”
“你关起门来考虑有什么用哦，人都是要接触了才掂得出斤两的。茵茵，这回你无论如何得给我去一趟，我都答应王阿姨啦！你要再推三阻四，以后想要人帮忙人家也不想理你了！”
“妈，不是我不想试试，但星期六太赶了，我明天还要出差，不定什么时候回得来呢。”
“什么破公司！”周妈妈一听就火大，“工资不加就算了，还一天到晚加班，出差也不避开节假日，还懂不懂劳动法呀！”
“这也是没办法的，服务性行业嘛！自然得跟着客户的要求走了！”
成茵辩解了两句，见妈妈还板着脸，估计她是借题发挥，以为自己还跟从前一样，一听到相亲就避之不及。
成茵思忖，既然已经想通了，继续犟在原地确实意义不大，况且，她不能老打击妈妈的积极性。
“这样好了，等我出完差回来，我一定去。时间也不一定非订在周末不可，找个晚上吧，咱们，速战速决！”
周妈妈立刻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虽说是走过场，但到底是要和客户见面的，几句话答不好就容易露馅，成茵不敢马虎，花了一上午研究客户资料，还在网上搜罗了不少花边新闻做补充材料，等她觉得万事俱备，信心十足之时，出发的时刻也到了。
到了机场，成茵在候机厅顺利与英锐的人会合，除了杨帆本人，他另外还带了两个兵。
杨帆见成茵右手拖了个巨硕的箱子，箱子上放着沉甸甸的电脑包，左手还拎着个塑料马甲袋，看样子也不轻，有点惊诧，“我们后天就回来了，不用带很多东西。”
他和随从都是一人一只小箱子，外加一个手提电脑包，简单干净。
成茵道：“我带得不算多啊，箱子里是衣服和必需品，这个袋子里嘛，装的都是吃的。”
她朝那几人扬了扬塑料袋，但因为沉，没法举很高，“路上万一饿，可以填肚子。”
杨帆和身后的两只兵都无言以对，他们头一回听说两小时行程还会饿的。
办理完登机手续，一行四人步出候机厅，一股冷风迎面袭来，衣衫单薄的成茵使劲打了个哆嗦，差点把塑料袋里的零食都撒出来。杨帆看不过眼，只得腾出一只手帮她拎电脑包，他这体贴的举止让成茵颇为受用。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一股强冷空气南下。
杨帆身后的宋兵甲随口对宋兵乙低语，“今天风太大，不适合出行啊！”
碰巧成茵也听见了，神经松弛下来的后果是跟谁都想乱开玩笑，回头插了一句，“嗯，适合爬行。”
后面两个干笑笑，没出声，走在她身旁的杨帆则用怪异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成茵的位子和杨帆在一起，俩小兵坐在他们后面。杨帆靠窗坐，成茵屡屡扭过头来往窗外张望。
杨帆被她频频转眸搞得心神不宁，“你喜欢靠窗？”
“嗯，一会儿可以看云海。”成茵兴致勃勃，她坐飞机的机会少，最近一次是一年前和谢湄去青岛玩。
“那我和你换吧。”
很快，成茵便喜滋滋地坐到了窗边，两只眼睛更是一刻不离窗外。
一只手轻轻碰碰她。
成茵转脸，杨帆递给她一个四方的小铁盒，盖子打开着，里面是半盒褐色的硬糖。
“咖啡糖，可以提神。”
成茵正待连锅端，杨帆像有感应似的紧跟着说了一句，“多拿几颗。”
“哦——”成茵拖长了声调答，心里蹦出俩字，“小气！”
飞机运行平稳。
杨帆把电脑取出来，准备看会儿资料，突然发现自己的小桌板上多了一袋巧克力。
“松露黑巧克力。”成茵笑眯眯地对他道，“也可以提神。”
杨帆挑眉，放下电脑，撕开袋子取了一颗送入口中，浓香丝滑的感受果然非同反响。
“谢谢！”他把剩下的连同袋子一起还给成茵。
“你留着吃吧，我还有！”成茵指指她脚下那只百宝箱，手上早就又抓了一包，转过身去递给坐后面的两个。
等她重新落座，偷眼瞧杨帆，他果然一脸不自在，盯在屏幕上的眼睛恍惚游离，不禁得意地偷笑。
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无谓的胜利究竟有何意义，但心情舒爽的滋味比任何道理都有说服力。
“高登说，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你？”
杨帆微微点了下头。
“那，到了客户那里，我该说些什么？”成茵开始请教。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怎么可以？”成茵惊异。
杨帆扯扯嘴角，跟她拽了句英文，“Take it easy。”
之后，他就专注看自己的电脑了。
身边的人无意与她交流，成茵百无聊赖，忽然想起她上午打印的客户资料还没来得及读完，被顺手塞在零食袋子里了，这时候刚好用来打发时间。
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杨帆要了杯可乐，空姐笑容可掬地又问成茵。
“不用，谢谢！”
杨帆见她一边吃零嘴儿，一边看资料，都替她觉得嘴干，“你不渴吗？”
“不啊！”
杨帆耸肩，目光收回之前在她研读的纸张上稍作停留，捕捉到不少熟悉的字眼，神情不免专注起来。
成茵察觉到杨帆的目光，遂大方地递了给他，“喏，给你看看。”
标题令杨帆咋舌，再往下读，更加啼笑皆非，满纸八卦，居然还有客户董事长包养小三的新闻，这和他们要做的项目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些资料都是谁给你的？”
“没人给，我自己收集的。”成茵还挺得意，“你看看有没有用。细节决定成败啊！我觉得任何公司的优势和弱处都能从这种坊间绯闻里寻出蛛丝马迹。”
杨帆干咳一声，不想打击她，“从长远来看，说得不错。”
成茵受到鼓舞，越发滔滔不绝，“你想啊，如果一家公司的高层总是把精力放在制造桃色新闻上，这说明什么？至少有两种可能：一，他们公司运行良好，所以董事长可以成天在外面游手好闲；二，公司快不行了，为了转移大众注意力，只好拼命演戏，制造歌舞升平的假象。”
杨帆把那叠纸拿起又放下，又拿起，其实他是想还给成茵的，但觉得不说点什么就塞回给她似乎不太礼貌，只是再要表扬她几句又实在有违内心，也容易误导她。
“你……这些你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网络上，到处都是。”成茵眉飞色舞，“你可以去百 度上谷 歌一下。”言毕，瞅瞅杨帆古怪的表情，咧嘴一笑，“或者去谷 歌上百 度一下也成。”
杨帆无语，端起可乐杯猛喝一口，气没喘匀，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脸瞬间憋得通红。
成茵赶忙帮他挪开差点被殃及的电脑，又殷勤地递上纸巾，对他暗生怜悯，没有幽默细胞的人真惨。
等呼吸终于恢复匀称，杨帆也看不进去电脑了，阖上笔记本，闭目养会儿神。
成茵继续观赏窗外云海，在湛蓝的天空映衬下，蔚为壮观，她有种云中漫步的错觉。
耳边忽然传来杨帆的声音，“你和唐晔，是不是从小关系就很好？”
成茵愣了一下，转过头来，杨帆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跟她说话。
“是啊！”那还用说。
杨帆的嘴角慢慢弯起，笑了笑，“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没什么。”
又跟她玩深沉！成茵撇撇嘴。
两个小时的行程一晃而过。
收拾行李的当儿，杨帆乘机把成茵的那摞资料还给她。
“不用，你留着看吧。”成茵大方道，“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助。”
杨帆只得无奈地笑笑，收了。

6-1
一下飞机，他们就赶赴客户公司。
起先，成茵还有点紧张，但这种紧张感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果如杨帆所言，她想说什么都可以——除了刚开始的自我介绍以及一位秘书模样的女孩过来询问他们想喝什么外，再没人问过她像样的问题。
她什么心都不用操，因为她根本就是来摆炮的，压根没她什么事，对方的接待经理说话时两眼只顾殷切地盯住杨帆。
休息的间隙，成茵从小兵口中得知，会议室里那位经理是项目负责人，之前跟杨帆有过接触，被他清晰的思路所折服，对他非常信赖，这个项目如果直接给英锐做，他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至于一定要AST介入，完全是公司高层的决策。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虽然没成茵什么事，她还是挺认真地旁听了，也从客户经理和杨帆等人之间的来回讨论中把困扰客户的问题搞明白了个七八分。
杨帆果然是高人，一边听对方讲述，一边随手就画下一张示意简图，并当场作了分析，给出了一些比较基础的改善性思路，但那接待经理听后没有流露出释然的表情来，成茵忖度八成有什么□。
当晚的会客饭局一毕，她的过场就算走完了。第二天，成茵把所有精力都花在B客户的数据收集上，这个才是她此行的重点。
独立做事自然要比当小跟班、小摆设带劲得多，成茵换上自己特意带来的名牌套装，端端正正坐在访谈者面前，一股代表AST的自豪与自信之感油然而生，整个人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弹性十足。
客户访谈持续到傍晚六点。
之后，成茵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比较清静的餐馆，一边吃东西，一边慢慢整理交谈笔记，去粗存精也是个费脑子的过程，她希望能够在后天刘宗伟等人来临江之前交出一份比较满意的作业。
回到酒店将近九点，显然，服务生已经光临过她的房间，白净整洁的被褥上放着一朵紫色的勿忘我，飘窗台的茶托里有色泽鲜亮的几种水果。
吃着酸甜可口的橙子，成茵启开电脑，正式进入数据的后期处理，这是个需要脑子高度集中的活儿，输入数据不能出错，公式不能有误，每个格子都有它的讲究。
确认完数据的准确性后，她点了下公式运行按钮，全部跑完差不多需要五六分钟。
一想到运行结果有可能决定自己的升迁命运，成茵立刻有点小紧张，为了缓解情绪，她赤着脚走到窗台边，看灯火如昼的街上，没有止尽的车流。
房间里这一刻异常静谧，在如此氛围下，成茵突生恍惚，究竟是什么力量把她推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同时又是充满未知诱惑的境地？
那只命运之手？
她哑然失笑，晃了几下脑袋，收回飘渺无边的思绪，回到电脑屏前，运行数据已经出来了。
她睁大眼睛仔细检查图表，按照常规，屏幕上的图形应该呈现出脑满肠肥的鲸鱼样貌才算真正诊断出了客户的“病因”，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条干瘪的无名小鱼，极度营养不良。
成茵没有气馁，换了一组数据重新输入模式，运行，还是失败；再换，再失败……
到十一点，她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而期待中的那张能够显示营运真相的大鲸鱼图依然没有出现。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成茵苦恼起来，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看来想升迁也不是容易的事。
她又泡了杯浓浓的黑咖，这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杯咖啡了，脑子因为过度思索而有点疲软，理智告诉她，不能继续逼自己思考下去，否则容易钻在死胡同里出不来，必须出去走一走。
喝着咖啡，成茵想起离酒店不远有家便利超市，那里一定有方便面，她这时候忽然很馋那种味精汤面的滋味，于是换了衣服出去。
酒店大堂的角落里有间酒吧，门半敞半开，里面传出柔淡的音乐，间或夹杂着客人的低语浅笑。
经过酒吧门口时，有一阵比较放肆的笑声撞入成茵的耳朵，紧接着，那笑声又被刻意压低，改成吃吃的偷笑。
她纯粹是出于好奇，朝里面瞥了一眼，正巧捕捉到笑声的主人，一个穿着吊带衫和短裙的妖艳女子，肩上搭了条五彩斑斓的方巾，随时都有滑落下来的可能，白皙半裸的肩头在酒吧幽暗的灯光下极具蛊惑力。
那女子正高举鸡尾酒杯，嘬着嘴巴，聆听坐在对面的男子说话，翘起的兰花指慵懒而柔媚，让人有点心痒难熬。
估计是做特别生意的。
成茵鉴定完毕，正要迈步离开，目光忽然被与那女子作伴的男士的背影震住。
板寸头，白净的脖颈，白衬衫，袖口处的纽扣从不曾松开过，还有——他坐着时喜欢挺直的腰板，握杯的那双指头欣长的手，以及手腕上一只金光闪闪的表。
成茵被这个熟悉的背影惊得心头怦怦直跳，逃也似的出了酒店。
会是杨帆吗？
虽然仅看到一眼，而且还是背影，但以她对他特殊的第六感，让她无法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天呐！
难道杨帆也是个善于寻花问柳的男人？！
成茵被自己的猜测震得头皮发麻，赶忙扭转思路，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是那么恶心的男人！
可是，谢湄曾经跟她分析过，男人有很多副面孔，对付不同的人，他们会自觉地戴上相应的面具，对待娼妓和对待淑女同样应付自如。
成茵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裂了，她拒绝再深入想像下去。
走出酒店，微风拂面的夜色总算舒缓了成茵的神经，她对自己刚才如临大敌的反应发出嗤笑。
就算杨帆真是那样的人，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已经不再是她心里那尊神了，自己也无权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甩甩头发耸耸肩，成茵把自己从旧有的思维习惯中拖了出来。没什么大不了，天也没塌，如水的夜色和从前一样怡人。
印象中的那家便利店很快找到。
成茵站在一排方便面前，目光如选妃似的逐一掠过，刚才还很渴望吃到劲道的面条和滋味鲜美的浓汤，这会儿就摆在她面前，反而一点胃口也没有了。种类太多，选择的困惑打击了她良好的食欲。
她返身来到冰柜前，打算改挑几杯酸奶来喝。
冰柜的玻璃门上蓦地映出一个人影，成茵擦擦眼睛，仔细看了两眼。
靠！这人今天整个儿是阴魂不散。
她转过身去，果然看见杨帆在杂志栏前徘徊，他没看见成茵，随手抽了一本期刊，翻看了几页后便步履匆匆往结账台前走。
成茵像贼一样鬼鬼祟祟挪到饼干架子后面，透过缝隙远远观察他。
杨帆黑色的外套里面裹着的是那件一尘不变的白衬衫，露出洁白的衣领，后脖子上白净得像刷了一层墙粉。
“十二块。”收银员扫完条形码，对杨帆报。
杨帆余光朝边上一瞥，成茵的目光也立刻跟过去，收银台右边放着一排排方型盒子，五颜六色，离得远，成茵看不清楚是什么。
“再来两盒这个。”杨帆顺手抽了两盒，递给收银员。
“好的。”
稀里哗啦一通收钱找钱的声音，很快，杨帆拎着购物袋走出了便利店。
成茵无心细挑，随便拣了两盒酸奶就疾步走去收银台，一面等候结账，一面也低头往右首的那排花花绿绿的产品看去。
这一眼瞧得她五雷轰顶，面红耳赤——杨帆买的居然是安全套。
原来她刚才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
成茵的目光瞬间变得邪恶起来。
“那个……”她对收银员张了张嘴，很想再确认一下。
“什么？”中年阿姨不解地望着她。
“……没什么。”她终究问不出口，怏怏地付完钱离开了。
成茵歪歪扭扭地往酒店方向走，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他怎么会这样！他怎么是这样的人！”
另一个赶紧跳起来，“关你什么事！他是什么样的人用得着你操心么！”
一路厮杀到酒店的电梯间。在手指往楼层钮上按的时候，前一个小人忽然占了上风，她鬼使神差按下了“9”。
“我必须去看看。”她正色对自己说，“如果他的确是这样猥琐肮脏的男人，那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我就能俯视，不，蔑视他！”
成茵全身都陷入备战状态，长这么大，跟踪追击的事她是第一次做，而且还是去堵截人家的“好事”，而且还是她孤身一人作战。
电梯门在九层缓缓启开，成茵站在门的这端再一次摇摆不定起来。
这样做合适吗？会不会有偷窥别人隐私之嫌？
任何事物都有时效性，电梯也不例外，不可能无限期地等她纠结下去，它给成茵作决定的时间不过短短几秒，当它带点不耐地准备阖上时，成茵凭着一股突发的冲动猛然间夺门逃了出去。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就再难按捺得下去。管它东西南北道理一堆，先做了再说！
楼层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成茵读过的各类惊悚小说里的情节都应景地蹦出来凑热闹，强烈的刺激感掩盖了罪恶感，她挪动脚步向906的门口移去。
站在房门前，她左右观望，确定四下无人，遂俯身，偷偷将右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有点不甘心地直起腰来。
“抓奸”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敲门进去，随便找个理由就成，甚至不用进去，只要仔细观察杨帆的面色、着装就能判断出来。
她的手已经扬起，却在心思陡转间顿住。
她这是在干什么？从前说过的那些话，发过的那些誓难道真的只是作秀而已？
手颓然垂下，她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她怎能被心魔操控！
无论如何，这种窃听偷窥的行为都不是正大光明的，不该出现在一个积极进取的好女孩身上。
理智最终占领了意识的主山头，成茵叹了口气，决定放弃。
也许是脚下的植绒地毯有点黏脚，也许是她本就心虚，转身之际，鞋跟被地毯绊住，慌乱间，身子失去平衡，鲁莽地撞在906的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成茵惶恐地扳直身子，像兔子一样往走廊一端逃窜过去！
但兔子的速度似乎只是出自她本人的想像，因为很快，身后就传来杨帆难掩惊诧的唤声，“成茵？”

6-2
成茵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僵持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带着一脸难以启齿的尴尬转过身来，“我，那个……”
杨帆已经快步走到她跟前，“你找我？”
四目相对，她想一定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否则杨帆双眸中怎么会流露出类似期待的神情来？
她控制住龇牙咧嘴的欲望，便秘似的点了点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杨帆眼里的迷惑迅速消遁，展颜笑道：“可以，进去说吧。”
成茵只得迈着沉重的步伐尾随他走向房间。
“都到门口了，怎么敲了门忽然又跑了？”杨帆没回头，但语气里蕴含笑意。
“……”
杨帆在门口站定，似乎还在等她回答。
成茵只得讪讪地解释，“我后来想……还是靠自己琢磨比较好。”
杨帆笑笑，对她的借口不予评论，往边上一让，成茵只得磨磨蹭蹭地走了进去。
进了门，成茵的眼睛可没闲着，骨溜溜把四周瞧了个遍。
杨帆的房间里干净整洁，连被子上那朵的“勿忘我”都没动过分毫，写字台上摆满了各式文具和纸张，笔记本电脑启开着，一张演示文稿占了全屏，显然处于工作状态。
没有女人、没有狼藉，连哪怕一丝可疑的痕迹都找不见，杨帆平静如昔的眼神让成茵觉得自己刚才越想越严重的猜测忽然成了个笑话。
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
可他为什么买安全套呢？
“说吧，被什么麻烦困住了？”杨帆一面问，一面顺手拧开两瓶净水倒入电热水壶，插上插座。
“唔，我……我在做一份报告，但数据结果不理想。”成茵顺口把难题抛了出来，如果杨帆真能帮她解决了，也不枉她白白受这场惊吓与煎熬。
“是关于B公司的分析报告？”
成茵吃惊，“你怎么知道？”
杨帆笑得很轻松，“什么都知道一点，比较不容易落伍——你用的斜表？”
“对。”说着，她瞟了眼杨帆的电脑屏，那应该是张甘特图。
“还记得输入的数据吗？”
成茵点头。
杨帆俯身将他自己的图表缩小，并开了张空白表格，“报出来听听。”
“我自己来。”
杨帆往后稍退，一手把椅子拉开，成茵就势坐了进去，低头的当儿，她的视线飞快扫过杨帆戴着表的手腕。
他的表是铂金色的，而成茵在酒吧灯光下看见的分明是一抹金光闪闪的黄色。
这么说，果真不是他？
杨帆见她呆着不动，以为她在回忆，就提醒道：“不用完全一样，数据越随机越容易接近真实。”
成茵收回纷乱的思绪，集中注意力，在脑子里迅速模拟了一组与实际数据相仿的数字敲进去，鼠标按部就班拖曳了几下后，一条和她电脑上一样的干瘪小鱼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苦恼也同时被激活了。
“所有数据都是客户提供给我的近两年来的真实营运数据，而且他们的麻烦也很显眼，但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的表格无法反映他们遭遇的困境。”
她把自己的困惑向杨帆和盘托出，对着图表一筹莫展，“这张表在客户面前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杨帆没说话，一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捏住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屏上的数据。
没多久，他倾身向前，用鼠标在数据表格上进行了一番涂抹和删减。成茵错愕地发现那条小鱼像吃了增肥药似的迅速鼓了起来。
“你只用了上一年的数据？”她疑惑地看他，“这样算不算作假？”
“所有数据都是真的，只是把时间区域稍微作了下调整。其实B公司的问题我也留意过，他们的麻烦是从去年年中开始的，所以没必要拖之前那么多数据进来，那样做，只会混淆视线。”
“可是他们很看重前两年的业绩，坚持认为就是从两年前开始走下坡路的。”
“那要看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成茵不解地望着他。
“看他们是否真的想把业务做好，还是纯粹只想搞掉一批人，有些企业请咨询公司只是打个幌子而已，目的在于清理门户。”
成茵嘴巴张成O状，原来哪一行都不是那么干脆纯净。
杨帆见她久久无语，笑了下宽慰道：“不用想那么多，你只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可以了。”
成茵的职责在他三下五除二的点拨下，基本算是完成了。
她思索了几小时的难题在杨帆这儿只花了两三分钟就解决了，这样的差距让她有点心理失衡，看来她进AST时订的那个目标过于乐观了。
就在成茵微感沮丧的当儿，杨帆对着那张图表又沉默起来，不多会儿，他重新俯下腰，握着鼠标又是一通拖拉，成茵的双眼立刻又被吸引到屏幕上。
“如果你们是想给客户提供创造性的建议，就不能把法宝都押在既成事实上。基于过去数据进行的分析往往趋于保守，不可能有创新突破。”
“你是觉得这几项指标有点可做？”成茵盯着鼠标停留处那几个不起眼的数字，竭力猜测他的意图。
“对，想想这是为什么？”杨帆俨然成了她的指导老师。
成茵认真思索起来，目光在数据间来回穿梭，“唔……它们和客户的几次明显增长似乎都有关联，但这种关联看起来不太明显……不过，它们的作用应该都是正面的……”
她的思路忽然打开，“20、80原则！难道你认为就是这20％的措施保住了客户80％的利润？”
杨帆笑起来，目光中含了一丝嘉许，“确切地说，正是B公司引入了这几项指标才使他们的损失不至于太惨重。”
“但你是怎么找到这几个关键点的？”
此刻成茵已经无暇唏嘘她和杨帆之间的差距了，她急于从他那儿取到点真经，然而他的回答很快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部分凭经验，部分凭感觉。”
这就是说，不是每种技能都可以靠传授获得的，且恰恰相反，似乎大多数技能都要靠自身的长期摸索领悟后才能成为运用自如的工具。
如此一盘算，她岂不是赤脚都追不上他了？
成茵轻叹了口气，暂且搁下心头不平，无论如何，杨帆今晚帮了自己的大忙。
“谢谢你的指点，我……”她转头的时候才察觉两人之间相距如此之近，他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则撑着桌子，半弓起腰，对她形成了一个空间狭小的包围圈。
成茵的神经有些紧绷。
“我的报表……终于可以……见得了人了。”她慢慢把话说完，身子稍稍向圈外倾斜，鼻息间飘过淡淡的咖啡香，这味道应该来自杨帆，她的嗅觉此刻异常灵敏。
杨帆察觉了成茵的异样，如梦初醒似的直起腰来，略感不自在地把双手□裤兜。
房间里忽然掺进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电热水壶里的水早已开了，杨帆取出自备的速溶咖啡，正要调制，成茵见他给自己也预留了一杯，赶忙制止，“不用给我泡啦，今晚上我已经喝了无数杯，再喝恐怕要失眠了。”
杨帆便自制了一杯，又把桌子上的一盒没来得及拆封的糖盒子递给成茵，“吃糖吗？”
又是咖啡糖。
成茵笑道：“你好像很爱咖啡味儿。”
“嗯，确实，每天不喝几杯，感觉生活都不完整，习惯了。”他低头轻嗅速溶咖啡的味道，有点聊胜于无的意思。
“喝多了不觉得涩口吗？”
“有点，所以也经常吃咖啡糖。”
成茵早已拆了包装，捻了颗糖塞进嘴里，又把盒子递回给杨帆。
“这盒你留着吧。”他看看她，“我还有——刚去超市买的。”
成茵咯噔一下顿住。
敢情他去买的不是安全套，而是咖啡糖。
她拼命回忆，那两排花花绿绿的安全套下面放的是不是糖果来着，也许是，但她当时根本没注意。杨帆伸手拿的位置也许偏了点儿，自己又带着浓重的疑心去分析，失了准头也是完全可能的。
“今天在飞机上，”耳边忽然听到杨帆断断续续的解释，“只剩最后一盒糖了，咳，所以……”
“呃？”成茵赶忙收回散射出去的思维，“哦，没关系啦！其实我也不太敢多吃糖，怕胖！不像你，怎么吃体形都不走样，呵呵！”
杨帆的表情再次被冻住，隔了一会儿才慢声说了句，“要操心的事太多，想胖也难。”
成茵浑没在意他的哭笑不得，忽然想起来自己在超市买的那两盒酸奶还没吃，赶忙跑过去，扯起被她一进门就随手搁在电视机旁的塑料袋，将两盒酸奶找了出来。
“给，一人一盒！吃这个对身体有好处。多喝咖啡伤胃，你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杨帆迟疑了下，放掉手上那杯不甚满意的咖啡，接过酸奶，学成茵的样子，撕开铝膜，用小勺挖着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酸酸甜甜的，滋味果然不错。
成茵踱到飘窗前，子夜的城市依然霓虹闪烁，毫无疲乏感。
“我那个房间也有一面大飘窗，不过望出去的景色没你这边好。”成茵兴致勃勃地点评，目光扫过那张摆着勿忘我的床，“哦，还有你的床也比我的大很多。”
杨帆靠在她对面的窗框上，喝着酸奶看她眼睛忙碌地在房间里转，像小孩子一样找不同，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成茵的视线忽然滑到他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对了，杨帆哥，你今天晚上除了去超市，还去过别的什么地方吗？”
她还需要做最后一次鉴定——听取“嫌疑犯”本人的供词。
杨帆被她一声自然而然的“哥”叫得有点心神恍惚，愣了一下方道：“没有。晚上和客户吃过饭就回来了，一直在想项目的事。”
不论之前成茵用多少撇清的话来开导自己，此刻听杨帆老实承认他并未去过酒吧时，她还是感到心里像有鲜花般盛开似的美好舒畅。
的确是自己误会他了，杨帆还是以前的杨帆。
原来，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她也不愿意看到曾经的偶像被玷污。
见杨帆露出疑惑不解的眼神，成茵赶忙掩饰着问：“A公司那边的进展怎么样，应该挺顺利吧？”
“大体上，能做的都做了，不过有点推不动的感觉。”
成茵泛泛地安慰，“不是才开始吗？你也别太性急。”
杨帆摇头，“很多问题必须尽可能快地抓准根源，如果一开始就把握不住，越往后会越艰难。这次的项目也一样，从表面看，什么问题都没有，流程完整，制度合理，但业绩就是不理想，而且，公司内部好像有一股不合作势力在悄悄流动，可惜我抓不到它的实质。”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笑意，“不过，你那些八卦资料给了我灵感。
成茵眼睛一亮，“真的？”
杨帆点头，“我刚才去超市买了本上个月的商务周刊，上面有A公司一篇专访，里面爆了不少□，我想，应该可以挖出些真相来。”
他笑吟吟地盯着成茵，“其实，你很聪明。”他硬生生把下面半句掐死在舌尖上——“就是有时候比较无厘头。”
“这算夸我吗？”
“算吧。”杨帆一本正经道。
紧接着，两人都大笑起来。
笑声中，成茵忍不住感叹，“做项目真不容易。”她对自己将来能否有杨帆这样的耐心和细心感到忧虑。
“不必把事情想得太难，”杨帆笑笑，“你得记住，任何问题都会有解决的办法，就像一把钥匙配一把锁。”
“如果找不准怎么办？”
“那就试试给自己准备一把万能钥匙。”杨帆也会开玩笑。
成茵乘机纠缠，“你肯定有法宝，教教我好不好？”
夜色已深。不知不觉中，成茵已经在杨帆的房间里逗留了一个小时。
世事往往难料，她步出电梯的那一刻，除了满心的紧张，绝不会想到数分钟后，自己可以和杨帆聊得如此畅意开心。
成茵觉得，不论是和姚远或是唐晔相比，杨帆更像一个兄长，他既不像姚远那样世故，也不似唐晔的小孩心性。他虽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但无可挑剔地稳重、亲切、厚道，且从不毒舌。
成茵坦然意识到自己儿时的梦已渐行渐远，她正在试图把杨帆当成一个纯粹的兄长来看待。
朦胧的夜色下，她望向朗眉星目的杨帆，心似一叶扁舟，运行在波光艳潋的湖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她已能抵御得了少年时的杨帆，但眼前这个全新的、神色温柔如水，眼眸深沉似海的成年杨帆，她能抵御得住吗？

6-3
周六上午，成茵舒舒服服睡了个懒觉，到九点半才赶去吃早餐，回来后便开始整理回程行李。
刘宗伟等人坐上午的飞机来临江，中午抵达酒店，成茵回去的航班在傍晚，有足够的时间和他们一起吃顿饭，顺便参加一下午后的讨论会。
尽管吃饭时她已经把所做的活儿大体向众位汇报了一番，但当下午的会议上，那张条理明晰的图表显现在大家眼前时，所有人都发出“哇”的一声赞叹，成茵把这声赞叹理解为他们原先对自己的期望值放得过低了。
昨晚从杨帆房间回来以后，成茵立刻对表格作了调整，如愿抓出了众望所归的大鲸鱼。不仅如此，她还根据杨帆的指点，对这张图作了一番延伸，把那几个至关重要的点也罗列了出来，几乎每个点都能当成一个独立的项目来操作——如果B公司愿意继续聘用AST作深入咨询的话。
因为这番延伸，大家对她更加刮目相看。
刘宗伟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芬妮，有潜力！”
成茵矜持地回以一笑。
美资企业的文化不崇尚藏着掖着的含蓄，所以，一定要竭尽所能在各种场合展现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当你还是小兵的时候，因为机会往往蕴含其中。这是成茵在AST工作了数月后得出的最实用的法则。当然，她可没傻到把杨帆的指点和盘托出。
至此，她这趟出差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离开酒店时，刘宗伟特意送她至楼下。
“芬妮，你这次做得确实很棒！我给高登的报告里会着重提上一笔，另外，虽然我觉得你能力没问题，不过你想要什么，还得自己和高登去沟通，不能光知道埋头苦干，懂不？”
成茵对这位带自己入门的师兄越发感激涕零。
不久，在刘宗伟的鼎力推荐下，高翔果然找成茵谈过一次，抛给她几个尖锐的问题，成茵早有准备，答得有条有理。
高翔不置可否，沉吟片刻后说：“芬妮，你才来AST不久，晋升没办法太快，这样吧，我先交一些比较简单的case给你做，慢慢锻炼起来再说，你看如何？”
这对成茵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满心欢喜地走出高翔办公室，第一个钻入成茵脑海里的念头是，“我是不是该向杨帆表达一下谢意？”
按理，表谢意这种事用请客最合适，不过成茵自从吃过亏之后，每逢遇到跟杨帆有关的事，心思都要多转几个弯。
如果她请他吃饭，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找借口接近他？
成茵哆嗦了一下，这个“罪名”她可一点都不想沾。
但不管怎么样，谢意还是要表达的。
那天晚上，成茵没再加班，去市区的精品商场给杨帆挑了支万宝龙水笔——她记得他写笔记的时候，用的是一只普通的原子笔。
她选的这支笔，笔身黑色，盖子处镶了一圈银白的金属，大方简洁又比较低调，很衬杨帆的气质。
本来打算等哪天杨帆来公司时，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送给他的，不料等了一个多礼拜，杨帆的影子也不见，倒把舒妍给盼来了。
成茵没辙，她也不想再等了，道谢这种事自然是越早越好，拖得太晚反有刻意之嫌，于是托舒妍帮忙转交。
“你直接给他，就说是我谢他的就行了，他懂的。”
舒妍对帮他们做这种没头没脑的传递工作似乎习以为常了，什么也没问，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杨帆给成茵打电话，“你要谢我什么？”
他口气含笑，心情应该不错。
“你在临江时帮我分析数据的事呗！我那份报告被高登表扬了，而且他还给了我一些独立做事的机会，没有你帮我，哪来这么好的结果。”
杨帆笑道：“想诚心道谢得请对方吃饭，光送个礼物显得冷冰冰的。”
成茵讶然，“哈！原来你要求这么高的——我没说不请，是怕你没时间。”
“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那行啊！”成茵听他不像开玩笑，便也爽快道，“你定个时间吧，我中午、晚上都可以。”
杨帆当真想了想，说：“明天晚上我没应酬，就定明晚如何？”
“没问题！对了，要不要叫上三哥一起？”
杨帆略顿一下，“可以啊！反正你买单。”
“那就这么说定啦！你喜欢吃什么？”
“吃的方面我没什么特别讲究，既然你请客，就你拿主意吧。”
“川菜怎么样？”
成茵几天前跟着刘宗伟赴一个饭局，里面上了两道四川名菜，她吃过后念念不忘。
“你能吃辣？”
“当然能！川菜可好吃了！”一谈到吃，成茵立刻兴奋起来，“你等等，我上网查查，哪家饭馆的川菜比较正宗！”
第二天晚上，出现在川菜馆门口的只有成茵和杨帆两人，唐晔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这家饭馆的装修无甚特色，但食客众多，不预订甭想吃着，一走进去，迎面扑来的辣子味儿让成茵当场打了个喷嚏。
“你确定你能吃辣？”杨帆颇有些怀疑地盯着她。
“能！”成茵拿纸巾擦了擦鼻子，若无其事地答。
点菜的事由杨帆负责，点的都是这里的招牌菜，辣子鸡、剁椒鱼头、酸菜鱼……
每次征询成茵的意见，她都是一副口水马上就要下来的样子，不停地点头。
及至一道道菜呈上来，她的淡定立刻露了馅，吃两口菜就拿手掌拼命给嘴巴扇风，喘气疾如一条小哈巴狗。
杨帆无奈，给她要来一杯凉茶，成茵眼泪汪汪地把舌头浸泡在冷水中，半天不肯出来。
“不能吃辣你还跑这儿来？”杨帆不知道是该骂她好还是笑话她好。
“川菜——好吃——嘛！”成茵含着眼泪，大着舌头回答。
这样活受罪，显然不可能吃饱，杨帆只得又把服务员招来。
在一家纯正的川菜馆里点不放辣椒的菜品，听着很像是来踢馆子的，经过再三交涉，餐厅方面答应做一道肉松炖蛋，外加一盘不加辣椒的清炒小青菜。
接下来，成茵只能怀着无限的羡慕妒嫉恨看杨帆慢悠悠把美味菜肴塞进自己口中。
“高登开始让你独立做项目了？”杨帆扯了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嗯。”成茵总算把目光从菜盘子上调转到杨帆脸上，“你和高登是不是挺熟的？”
杨帆也不瞒她，“我们在芝加哥时做过一年同事。他做事挺有见地的，可惜美国人有时候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他做得一直不算愉快，后来听到AST中国大量招募的消息，就带着太太小孩回国了。”
原来如此。成茵暗忖，怪道高登对他事事放心，果然是有渊源的。
新点的两道菜迟迟不来，成茵腹中空虚，而口中灼烧的感觉似乎也已平复，她心痒难熬，忍不住想夹一块鲜嫩的鱼肉来尝尝。
筷子刚伸出去，就被半空中杀过来的另一双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
“好了伤疤忘了疼？”杨帆眼含薄责望着她。
成茵只得讪讪地缩回手。
杨帆瞧她那一脸孩子气的馋相，忍不住笑起来，“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你时的情景。”
成茵心头一跳，很快也自如地笑，“大哥大嫂结婚那次吧？”
“对，你和小伟都躲在树上。”
“不是躲啦！我们是去找鸟窝的。后来你在树下叫小伟，他立刻就下去了，我当时就想，哇！什么人这么有本事，能把个小屁孩管得服服帖帖的？”
“你当时也是个小屁孩！”杨帆嗤笑。
成茵想起那时就眉飞色舞，因为每个细节都像刻录在脑子里一样清楚，“然后我就扒开树枝往下这么一瞧——”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杨帆很顺溜地把下半茬话给截了过去，“你猜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什么？”成茵警惕地盯住他，预感不会是什么好话。
“树上怎么会藏了一只小泥猴？”杨帆言毕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喂！”成茵拿筷子狠狠敲了下骨碟，气愤地大嚷，“太过份啦！枉三哥还老夸你忠厚老实，原来你嘴也这么损！”
杨帆这一笑仿佛无法自控似的，再难收得住，嘴上不停地说着“sorry”，但想想还是要笑。
“真的很像啊！你可以自我想像一下。”
成茵先还气鼓鼓地瞪着他，后来也撑不住笑起来，她当然知道自己长着一双怎样活络又好奇的眼眸，说实在的——还真蛮像的，虽然她死也不会承认。
杨帆笑够了，才及时往回找补，“其实我真不是损你，这说明你的眼睛很有神采，你说是不是？”
两人的双眸忽然凝在了一处，杨帆的本意是想在她的眼睛里找出更多具有说服力的细节，不知怎么的，彼此的眼神里就多出来几分微妙的尴尬，他不得不生硬地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成茵心头也泛起一阵热烫，原来她还是无法与他对视，有种冷不丁触电的感觉，九年的影响实在太深，一时半会儿很难消弥干净。
她的菜终于上齐，蛋炖得挺嫩，不过隐约还有点辣意，如果不让川菜厨子放辣，毋宁死。
刚才的回忆犹如在成茵的心田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飘渺柔软，还带着一点湿湿的微凉。
喝着蛋羹，成茵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时发生了些什么吗？”
杨帆摇头，他确实不记得了。
成茵笑着回忆，“我去帮一群婶姨洗碗，结果反而帮了倒忙，把碗都打碎了，你还过来帮我拾碎片。后来我对你说，我也要像你一样出国留学。”
两人都沉默下来，再往下的事，杨帆已经想得起来了。
“杨帆哥，”成茵抬起头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她的眼睛圆且亮，黑漆漆的眼瞳一瞬不转地盯住自己，仿佛随时都有把他吸进去的危险。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她，看到的却是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他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原来这样清澈，这样纯粹，而她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凝视着他，等他回答，令他在瞬间有种无法呼吸的窒闷。
杨帆迟迟不答，成茵眸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了下去，最终化为自嘲的一笑。
她就是这样，喜欢一遍一遍往枪口上撞，和自己过不去。
这还用吗？她问这个问题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结束时，夜色已深，天际星光点点，杨帆开车送成茵至她家楼下。
“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打给我。”他能帮到她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成茵心里难免凄凉之意，却不想流露出丁点，努力笑了笑，俏皮地反问，“是随便什么都可以问吗？”
“业务方面的。”他无奈地追补，眼神却是温柔的。
这个女孩，虽然做事偶尔离谱，却常能在不经意间触到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就比如现在，她明明心里不好受，却还能自如地与自己说笑。
成茵做个鬼脸，向他道了晚安，尔后推门下车，身姿潇洒。
每一次，她在杨帆面前转身，都像被从一个幻梦中唤醒似的，心头那层厚重的记忆也会蜕下一层皮，依次淡去昔日的踪迹。
这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
等她的身影湮没在楼洞的阴影里后，杨帆才缓缓驱车退出去。
他默默开着车，没有放音乐，脑子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抓得到的思绪，一切都是那么的漫无目的。
唯有成茵那双有点忧伤却还洋溢着微笑的眼睛，在脑海里时隐时现，挥之不去。

7-1
开着会，成茵不时去看电脑上的时间，七点都过了，真不知道这会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得了。
为了能集中精神，开会前她特意把手机留在办公桌上，这会儿想必妈妈已经追杀过来无数通电话了。
终于，高翔的讲话进入最后阶段，“我看就到这儿吧。哦，今天时间还早，一直答应大家的部门会餐，不如就今天去吧！”
大伙儿一阵欢呼，七嘴八舌讨论去哪儿吃。
成茵举了下手，“高登，我家里有事，能不能请个假？”
“什么事啊？”刘宗伟奇怪地看她，“什么事不能往后推推？今天难得全部门聚在一起，而且还有好吃的。”
“还用问吗？肯定是跟男朋友约会啦！”有人笑着替成茵解释。
“真的假的？”
成茵正弯腰拔电脑插座，一时没顾得上说话，等她直起腰来时，关于她是去约会的传闻已然成了既定事实。
“没有的事啦！就是一般朋友而已。”她被众人调侃得脸红，可一时又编不出更合理坦然的借口来。
“所有男女朋友一开始不都是从普通朋友开始的？”
高翔体贴地给她挡箭，“别拿芬妮开玩笑了！彼得，芬妮不参加，就由你负责订位子吧！十分钟后，大家楼下集合，手脚都利索点儿。”
刘宗伟依旧不依不饶，“芬妮，你赶紧去，这事可耽误不得。你还不知道吧，AST在外有个不太好的名声——凡是进来的女孩子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会成为剩女，搞得现在来应聘的女孩子都少了，你可得给咱公司好好洗洗这恶名啊！”
虽然是开玩笑，不过大家猜得也没全错，成茵这么急急忙忙地，确实是去赴约的，确切地说，应该是相亲。
出差归来后，她和谢湄碰过一次头，把出差期间与杨帆的一番交流给挚友复述了一遍，末了还作了特别沧桑的总结。
“我现在算是彻底把心里的疙瘩放下了，嗯，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的，放过他，也就等于放过我自己。”
谢湄故作感激涕零状，放粗了嗓音回敬她，“谢谢你，大妹子！我杨某人此生必不忘你的大恩大德！”言毕脸一抹，恢复了严肃，“那你这槽岂不是是白跳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现在过得挺充实的，再说，我还有一个目标可以努力呀！”
“找个比他强的男朋友？”
“说对了一半，我是想找个男朋友，但不是用来跟他比的。我觉得吧，最重要是这人得适合自己。”
谢湄挥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好啦好啦！你在我面前发的誓、立的志还少吗？常立志不如立长志，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我只看结果。”
于是，成茵回头就去找了她妈，她的相亲大会由此揭开序幕。
步出公司，成茵才给妈妈把电话打了过去。
“哎哟，小姑奶奶，我快急死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呀！”周妈妈照例一通抱怨。
“开会嘛！”成茵边讲电话边站在街边拦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公司的规矩，开会不准带手机的——我先回家一趟啊，妈……”
“不行不行！”周妈妈断然截下她的话头，“我跟张阿姨约好了，七点半在河间码头等，她已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你直接去码头吧，我已经在路上了。”
“可我晚饭还没吃呢！哪有饿着肚子去相亲的。”成茵不乐意了。
“那你随便找个店面吃一点，总之要快啊！我先过去跟张阿姨会合，免得她等急了。”
真不知道这群老阿姨怎么会一上年纪就都不淡定起来了。
“好吧。”成茵敌不过妈妈，嘟着嘴收了手机，她妈只要做事一上心，立刻敬业无比。
她先打车到一家常去的面包房，买了点糕点和一盒牛奶，一边赶路一边吃，节省时间。她知道自己就算找个餐馆坐下来吃，也会被妈妈接二连三的骚扰电话活活败坏掉胃口的。
掐指算来，这是妈妈给她捣持的第三个相亲对象。
头一个妈妈倒是挺满意，可成茵卯足了劲跟对方耗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擦出半点火花来，对方整个一杯寡淡的白开水。周妈妈也是本着多看几个的原则，没勉强她接受。
第二个是妈妈单位一姓窦的阿姨介绍的，电话里夸得天花乱坠，等见了真人一看，其貌不扬也就罢了，连话都说不连贯。没等成茵有所表示，周妈妈就先怒了，拽了成茵就走，还把窦阿姨劈头盖脸埋怨了一通，让成茵感觉整个就像一出闹剧。
而这一次，周妈妈吸取前两次的教训后，变得谨慎多了，不仅要了对方的详细资料细细审核，还要了张对方的照片，成茵也看过，不是那种PS过的写真相片，在一所大学门口照的，挺自然，长得也是白白净净挺顺眼，还有那么一丝丝九十年代港台奶油小生的味道。
与其说成茵是抱着寻郎君的心态去相亲的，毋宁说她纯粹是出于好奇，想去一睹对方的真实尊容。
到了河间码头，成茵付完钱，推开车门，脚没沾地就听见不远处周妈妈高高扬起的嗓音，“来啦！我闺女来啦！”
这嗓门替成茵引来好几道诧异的目光。
成茵大窘，未及有所表示，周妈妈和张阿姨已然奔至眼前。
“这就是我女儿，怎么样，长得不错吧？”周妈妈得意洋洋地给人介绍。
“不错不错。”张阿姨长着媒婆惯有的尖锐双眸，目光如利刃，顺着对方的皮肤缓缓游走，叫人心里瘆得慌。
“叫阿姨啊！”
成茵只得依言唤了张阿姨一声。寒暄完毕，成茵东张西望，试图寻觅到照片上那男孩的踪迹。
张阿姨像看破了她的心思，嘿嘿笑道：“我们去他家，他跟他妈妈在家等着咱们呢！”
“他们家在哪儿？”周妈妈比成茵还性急。
张阿姨抬手指指前面一条小巷，“喏，就那儿，走过去很近的。”
小巷黑黢黢的，走一段才出现一盏昏黄的街灯。成茵和妈妈跟在张阿姨身后七拐八弯，不久就听到有人在与张阿姨打招呼，“来啦？”语气莫名激动。
张阿姨与对方交谈了几句，得到指点后，领着周家母女俩继续往前走，很快又遇到另一位指路人，也是中年妇女，语气跟之前的如出一辙，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成茵有种错觉，她不是来相亲的，是来做地下交易的。
张阿姨给她们娘儿俩解释，“这条巷子比较绕，我也是第一次来，没人带不好走。不过听说很快就要拆了，像小陈家那样的，说是能拆出两栋房子来呢！”
好不容易摸到陈家，门口站着位笑眯眯的大婶，成茵猜测，这想必就是小陈的妈了。
张阿姨给双方做了番介绍，小陈妈那对斜勾起的凤眼没少往成茵脸上身上瞧。
“小陈人呢？”周妈妈忍不住了，表面是问张阿姨，实际上这问题只有小陈妈才回答得了。
“在里面在里面！今天有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让他出门呢！”小陈妈眉开眼笑地回答，显然是对成茵很满意。
陈家是私宅，很进深，小陈妈带着她们越过前厅和一个露天院子，才来到里间的会客厅。
成茵抬眼一瞧，“哗”地一声，心里先翻了个大浪头，但见客厅两面整齐地各码了一排方凳，右手的方凳上坐了七八位婶姨模样的妇女，一个个带着诡谲的笑容；至于左手那排空着的座位，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给女方来宾留的。
成茵哪见过这等架势，连周妈妈都瞠目结舌，这是要三堂会审是怎么的。
“都是街坊，来凑热闹的。”小陈妈笑着解释，又热情招呼她们，“你们坐呀，坐！”
女方就成茵母女俩，把张阿姨也勉为其难地算进来，也就仨，坐成并排后，顿有势单力孤之感。
一坐定，便有大婶跳出来给她们泡茶。
小陈妈借机移步到楼梯口，对着楼上喊了声小陈的小名，让他赶紧下来。
成茵捧着热乎乎的茶暗忖，世道真是反了，躲楼上的也不再是千金小姐，改千金小伙儿了。
片刻之后，小陈终于款款步下楼梯。
成茵要紧转脸去看，目光相触之际，不觉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他不是把头发剃得很短，如果他不是穿一件乌黑麻亮的皮夹克，如果他开口时嗓子能再细点儿——成茵真能把这个面容俊美却娘气十足的男生错当成女孩。
这小伙子，长得实在是忒妖孽了。
小陈仿佛感觉到成茵直勾勾的目光，腼腆地朝她笑了笑，颇具风情，成茵生生被激出个哆嗦来。
这边小陈妈和一干街坊邻居正在轮流为小陈唱赞歌，张阿姨卖力地笑着，周妈妈的笑容却很勉强，她偷偷凑近成茵，与她耳语，“你觉得怎么样？”
成茵清了清嗓子，嘴唇不动，声音低如蚁语，不过相信让妈妈听见是没问题的，“还是尽快走吧。”
周妈妈微微点了下头，开始认真聆听对方的吹捧，以她的厉害，自是不难抓到破绽。
“啊？小陈比我女儿还小一岁呀！”周妈妈立刻面呈难色，“这个恐怕……”
“哎哟，女孩子大一岁没关系的，懂得照顾人，将来两口子福气好。”正方一个大婶立刻挺身辩论。
“不行啊，我女儿自己也是娇生惯养的，将来恐怕照顾不来别人……”
周妈妈说着，使劲给张阿姨递过去个眼色，后者会意，迅速调整作战思路，灵机一动，笑着道：“愿不愿意得问孩子自己，他们要是对上眼了，咱想拆也拆不散，是吧——小陈，你觉得呢？”
小陈躲在他妈身后羞涩地笑，“我都听我妈的。”
成茵真想撕下自己故作淑女的面具顺带就地打几个滚，他这是要演红楼还是要演西厢，用得着搞这么古典吗？
再说了，就算他有林妹妹或者崔莺莺的潜质，自己也演不了贾宝玉跟张生呀！
小陈的“懂事”引来大妈们一片啧啧赞叹，“呵呵，这孩子打小就这么乖，从来不自做主张，搁谁家谁家放心！那，那个小周呢——咦，小周人呢？”
一转眼功夫，成茵不见了——一分钟前，乘着大家辩论的当儿，她假模三道掏出手机来，一边拨号一边就溜了出去。
好容易脱离“虎穴”，焉有再回去之理。
周妈妈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拉着张阿姨起身就要告辞，双方又吃力地你来我往了一阵后，才算各自撒手。
毋庸置疑，这趟相亲又失败了。

7-2
事后，周妈妈有气无力地对成茵说：“你要是敢接受他，我都不依。他那哪儿是找老婆，找佣人还差不多！”
一轮轮亲相下来，成茵很快就被恶心着了。
“妈，以后别再给我牵线了，我受够啦！这根本就跟买彩票对大奖差不多嘛！我的运气又从来都不好的。”
“丫头，你可千万别泄气啊！”周妈妈赶紧给她宽心，“凡事哪有一步到位就成功的，就说我跟你爸爸吧，在认识之前也都各自看了好多人呢！缘分未到而已，这就叫‘好事多磨’呀！你放心，以后妈妈会更严格地给你把关，不能光看条件或者光看相貌，要一起看！我就不信淘不出个满意的来！”
可是，甭管老妈怎么游说，成茵就是不肯松口。
周老爹自然也帮成茵，不客气地奚落周妈妈，“嘴上讲那么多有啥用，你得摆事实，事实呢？你能给茵茵找着好的吗？”
周妈妈被噎得爆走房间生闷气去了，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
成茵把自己的“古巷奇遇记”绘声绘色讲给谢湄听，逗她笑得前仰后合，“周成茵，你算是撞到宝了！要是我，就先把他收了，再狠狠地虐，过瘾！”
“你说，我这么浪漫的星座，怎么能用如此庸俗老土的方式来找男人呢？老天爷干嘛跟我开这种玩笑呀！”成茵捧着谢湄的星座宝典哀叹。
“那也未必。”谢湄否决，“很多夫妻都是靠相亲认识的，幸福的也多，相亲只是个形式而已。”
“那你愿意接受别人给你安排相亲吗？”成茵反问她。
谢湄立刻正色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对婚姻根本没什么期待，错误的婚姻比一辈子单身可怕多了，看看我爸我妈就知道！我爸现在成天就知道打麻将，对我整个一不闻不问，我妈倒还偶尔打个电话来关心关心我。婚姻给他们留下了什么？不就一多余的累赘和一个怎么看都不顺眼的仇人么？与其结了婚再离婚，在婚介市场成为二手货，我还不如永远单身呢！”
成茵使劲丢给她一个白眼，“原来你还搞两套标准！我要听你的我不就亏大了！将来我在婚姻城堡里哭泣，指不定你在外面怎么笑话我呢！”
不久，唐晔也打电话来劝成茵。
她劈头就给顶了回去，“又是被我妈押来当说客的吧？”
“呵呵，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她就那么点伎俩，我拿脚趾头也猜得出来！三哥，我劝你省省吧，我彻底地、完全地不相信相亲这种方式了，太可怕了，每来一次都是对我灭绝人性的摧残！”
“没那么严重吧！”唐晔笑呵呵地道：“多大个事儿！不就相亲嘛，早几年我也不是没干过，其实，你摆平了心态，就当出去看看各色各样的人也是挺有趣的。这种事，得看运气，撞到了就是撞到了，不能说百分百一定要怎么怎么着。还有啊，你妈妈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她一天不帮你落实，你就一天不得安宁，谁让你答应她走这个流程了呢！”
成茵无语凝噎。
“你也别太着急上火，首先得有个积极的态度。好人还是有的，就是得耐着性子好好找，三哥这边也会帮你留意着。你看看，我对你的事比对我自己的事都上心吧！”
成茵这口气稍稍缓过来一些，但依然不抱希望，“你那儿能淘出什么好的来？”
“再不济，也比那个听话的小娘皮子强吧！”
成茵扑哧一声笑出来，“倒也是！”
唐晔说到做到，不出一周，还真给成茵物色来了一个，机关公务员，家境殷实，从纸面资料看，学历才貌与成茵都相当。
双方交换相片后，均表示愿意见上一面，唐晔义不容辞，鞍前马后地给两人安排了一次下午茶。
隔日唐晔来找成茵问结果，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行不行！我跟他不来电。而且，这人嘴巴太贫、太有表现欲了，说话跟有人要和他抢似的。你想想，我平时就喜欢乱开个玩笑什么的，再找一贫嘴，多闹得慌，又不是去说相声！”
唐晔也不勉强，“你要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成茵瞅瞅他面色，“三哥，没驳了您的面子吧？”
“没没，买个家用电器还得货比三家呢，这是一辈子的事，自然得好好挑挑。”
成茵咧着嘴笑，三哥是她见过最通情达理的人。
“不过茵茵，”唐晔话锋蓦地一转，“你这一趟趟的人看了也不算少了！品种么也就那么几个，无非高矮胖瘦、斯文的活泼的，就没一个是你觉得还可以尝试一下的？”
成茵拧眉思索，继而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了。”唐晔抿紧了唇，一脸意味深长。
成茵陡然心惊，“我有什么问题？”
“你得先给自己定个位啊！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有感觉的了。”
“你对什么样的人有感觉啊？”
“布拉德皮特！”
“切，花花公子一个。”唐晔笑着，一双眼睛仿佛要看进成茵的心里，“你是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你又知道？”
唐晔不语，光盯着她笑。成茵原本也是笑嘻嘻的脸渐渐有点扛不住了，慢慢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稍顿片刻，仿佛自己跟自己较劲似的咬着唇低语，“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唐晔忍不住大笑，“我也没说是‘他’呀！”
“三哥！”成茵又羞又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唐晔赶紧用手揉搓面部，把笑容抹去，“行行，不开玩笑，咱说正经的。”
顿一下，他难得也语重心长起来，“茵茵，找对象这事吧，跟吃饭喝水其实差不太多，正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以，你说要找有感觉的，我一点意见也没有。有人说什么找个你爱的人做情人，找个爱你的人做另一半，我不这么看。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都得找个你爱的人，只有你喜欢他，你才会真心对待他，才会好好过往下的日子，活着也才带劲儿，你说是不是？”
成茵听得入神，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插嘴问他，“那你找着你喜欢的人了吗？”
唐晔笑笑，“应该快了。”
“舒妍？”
“嗨嗨！说你的问题呢，别扯远！”
成茵撇撇嘴，说都说不得，看来是真的了。
唐晔继续道：“我是不论怎样都会支持你的，不过有些事得你自己拿定主意。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否则，旁人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唐晔的一番话让成茵辗转难眠。
他说得句句在理，可成茵却无法为自己找到一个释然的答案。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她难道真的还在被杨帆的阴影影响着？
她的心里又起了一股煎熬的烈火，如同高二成绩下滑那会儿所感受到的一样，她被再次架上了锅，不想被糊里糊涂地煮了，可是又下不来，真是欲罢不能。只不过那时候是为学习，现在则是为了终身大事。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答应去相亲，她的个人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但照此看来，这竟是条磨人的坎坷路，而这条路且有得走呢。

7-3
很晚了，成茵下班回家，在厨房里给自己搜罗点儿夜宵。
妈妈鬼鬼祟祟蹩摸进来，打开冰箱，拎出一袋小汤圆，“豆沙馅儿的，你最爱吃，今天下午我特意上超市给你买的。”
平时厨房的工作都由老爹一手打理，妈妈自从撂开手之后，厨房门等闲不踏进来。
无端献殷勤，必有猫腻。
果然，汤圆才下锅，妈妈的问题就一个一个抛过来了。
“茵茵，这个星期六有空吧？”
成茵不露声色地接招，“星期六啊，要赶一个活儿，得加班。”
“那晚上呢？”
“会加到很晚，时间现在也说不准。”
“哦——”妈妈略作沉吟，一反常态没有咒骂吃人肉不吐骨头的万恶资本家，保持和颜悦色继续问：“那星期天呢？”
“星期天休息啊！”
妈妈脸色一喜，“正好，秦阿姨给介绍了两个小伙子，我见过照片了，都不错，打算这个周末约日子让你过去看看。”
这秦阿姨不知道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俩！老妈真是越来越见多识广了。
“不去。”成茵淡定地把汤圆从锅里捞出来，“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不耽误休息，就是去喝个茶，打个照面而已，累不着你！”
妈妈一边说，还一边细心地给她拿来调羹。
“妈，实话跟您说吧，我觉得相亲比上班还累——心累！”
妈妈的脸这下终于拉长了。
成茵就等着她赌气走人撒手不管，她也好松口气。这两天她也想明白了，与其脑子里像拉着一根皮筋那样紧绷绷地，她还不如学谢湄，多过几天潇洒日子呢，反正缘分该来的时候总是会来。
妈妈没有转身离开，却跟她卯上了。
“你今年25岁了，还有俩月就过生日，过完生日你就26啦！你怎么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不是26，是25，周岁。”成茵纠正她。
“那是外国人的算法！咱中国人就讲虚岁！妈妈在你这个年纪，娃都三岁了！”
“现在大城市普遍的结婚年龄，女性都在三十岁左右，结婚早您知道意味着什么？”
妈妈冷眼看她，“什么？”
“意味着读书少！没文化！”成茵咬下一口汤圆，香糯滑软的豆沙馅缓缓流淌进调羹，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你少跟我打花腔！”妈妈陡然抬高嗓门，“你中学同学的结婚喜帖还接得少吗？还有我原来单位里那些年纪差不多的阿姨，也都个个等着抱第三代了。”
成茵急中生智，把谢湄搬出来当救兵，“谢湄不是也单着呢！”
妈妈更来气了，“亏你还说！我都怀疑，你这懒懒散散不肯上进的毛病就是被她带出来的！”
“哎，妈你怎么这样！这关谢湄什么事！不带你这样的啊，自己闺女的事赖别人头上！”成茵也急了。
“谁让你提她的？”
“再说了，我怎么懒散了，怎么不肯上进了！我不上进我能跳槽去AST吗？”
“我没说你工作的事，说你找对象的事呢！”
成茵跟妈妈掰扯了半天，隐约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这时候忽然想起来，她的后援团不见了。
“我爸呢？”她伸长了脖子往客厅里走。
“不在家，去找老同事玩了，他在也不会帮你的。”妈妈的语气里透着得意，“你爸最近迷上了古玩字画，我前两天给了他一笔钱去投资，他答应不来掺合你的事。”
“爸怎么这样啊！”成茵郁闷至极，那么贴心的老爸，居然如此这般就给收买了。
“这是为你好！你以为跟着你爸顶我两句自己的问题就全解决了？你遇到我这样的妈算你命好，被你们怎么挤兑也不会不管你！退一步说，你要能自己解决，我还操这份心干嘛，吃力不讨好！”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将了成茵一军。
她沉默地吃着汤圆，把眼下自己面临的形势好好琢磨了一遍，最后决定妥协，出去见个面也没有跟她妈在家里辩论这么累的。
反正如果看不上，她拿枪指着自己也没用。
成茵抽抽鼻子，喝完最后一口汤，才不情不愿地问：“那是个什么人呀？”
周妈妈见她忽然回心转意，顿时喜不自胜，赶紧给她细述资料，“这人是真不错，刚从国外回来，读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啊，很流行的那种，叫N什么A……”
“MBA？”
“对对，就这名儿，现在在一家外资公司当经理，听说是那家公司直接从美国聘请过来的，薪水跟咱们国内的不一样，要多出好几倍呢！”
“他在美国哪个学校读的书？”
“这个我就说不清了，秦阿姨说那学校名字读起来很长，不过我记得她说学校是在费城。”
成茵听得心念一动，倒不是她对海归有什么特别的好感，而是他的背景和某人太相似了。
妈妈还在用一堆褒义词形容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牛人，成茵打断她问：“你刚才不是说有两个人吗？另一个是干什么的？”
“哦，那个跟这个是中学同学，后来都跑美国去读书了，不过不在同一所学校，条件也挺不错的。”
“啊？他们俩认识呀！”成茵瞪起眼睛，“那这亲要怎么相？是合在一起看还是我坐那儿等他们一个个来面试？”
“是这样的。”周妈妈兴致勃勃地在她对面坐定，“后面那个呢，是陪前面这个来的，所以以前面这个为主。不过秦阿姨说了，后面那个陪的也没着落呢，你要是看上了，也可以商量。”
成茵被这一连串“前面”、“后面”搞得脑子彻底发晕，反正汤圆也吃完了，她丢下汤勺站起来，“行行，妈，我听你的，你看着安排吧！”
“哎——”周妈妈嗓音清脆地唱了个喏。
成茵现在一遇到选择题就会心发慌，想来想去，她决定找个人陪自己去相这趟亲，她妈自然会莅临现场，但指望她妈显然是指望不上了，既然能见得了面，说明硬件还是过关的，在此基础上，只要对方不傻不残不变态，当然嘴巴还得适当甜一点，妈妈都会鼓励她跟对方交往下试试的。
她在谢湄和唐晔之间摇摆不定，这两个应该都能帮得上自己，因为他们从来都跟自己说真话。
但考虑到谢湄自己找男朋友眼光也老把握不准，而唐晔那天说的一席话虽然让成茵半宿睡不着觉，却也算一击中的，道理明晰，她最终还是决定找唐晔。
此二人在情感经历方面均堪称丰富，不分伯仲，倘若论起理性分析来，唐晔自是要略胜一筹。
唐晔一听妹妹重操旧业，又开始为相亲大业奔波起来，自然鼎力支持。
“祝你这次能够马到成功！”他笑哈哈地在电话里送出祝福。
周五傍晚，杨帆完成手上最后一份报告，习惯性地瞄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提示，六点还没到，他满意地阖上笔记本，起身去调制咖啡。
香浓滑软的褐色液体从咖啡机里迅速流入杯子，熟悉的味道萦绕四周，他蓦地想起在酒店房间和成茵相对喝酸奶的情景来。
“别喝太多咖啡，喝酸奶吧，不伤胃！”成茵脆生生的嘱咐在耳边响起，像唱歌一样。
她只要心里不存什么事，便总是那样一副欢乐无比的神情，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修炼到这个地步的。
杨帆扯起嘴角轻轻笑了笑，啜一口咖啡，心想，什么时候得去买些酸奶放冰箱里，那滋味似乎不比咖啡差。
站在窗边喝着咖啡，全身都很放松，他取出手机给唐晔拨了个电话，想约他星期天一起去俱乐部打羽毛球。
不论平时有多忙，杨帆每周必定会抽出半天时间去俱乐部松松筋骨，办公室坐太久，若再不运动运动容易滋生各种病端。
唐晔经常调侃他，“你真是比我这个闲人都积极！杨兄，你体内是不是装了个超精准的生物钟，一到哪个点就毕毕作响？”
他约唐晔，十次有五次那家伙都有借口不去，但杨帆每次还是会和他确认下，谁叫他们一开始就约好的呢，对于和别人的约定，他往往很难忘记。
这一次，唐晔果然又有借口，而且颇具新意。
“星期天？不行，咱得去相亲呢！”
杨帆失笑，“你还需要相亲？”
“不是我，是我妹妹要相亲，我去作陪。”
杨帆继续笑，“你妹妹？你妹妹那么多，究竟哪一个啊？”
“成茵呗！我不就这一个妹妹嘛！其他那些都是假的！”
杨帆一愣。
成茵，要去相亲？
电话里，唐晔正在向他解释，“那丫头终于想通，愿意找男朋友了。所以我就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当初咱们走的那招果真管用。”
杨帆心里忽然乱乱的，勉强笑了笑，“你没告诉她那是你的主意？”
“怎么可能！她会恨我一辈子的！你不知道这丫头有多单纯，大学四年，追她的人也不少，她愣是一个没看上。唉，她就那么点念想，如果那时候我不给她点破，指不定她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斩草要除根，用到感情上也是一个道理。就是有点委屈你了。”
“没关系。”杨帆苦笑了下，“她不也是……我妹妹么。”
唐晔呵呵地笑，轻松不已，“你看着吧，女孩子心头的死结一打开，恋爱结婚都是很快的事情。等她养了小孩，再想起以前的事就得明白自己当时有多幼稚了，哈哈！”
口中的咖啡陡然间渗出浓重的苦涩，杨帆慢慢放下杯子，有点失神地望向窗外。
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来，隔不多久，就会成为一张巨大的黑幕笼罩在城市上方。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连神经都有点木木的，像每次用脑过度以后陷入极度松弛时那样，浑身都透出迟钝与麻木，此外，还掺杂了一丝他所陌生的怪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稍顷，舒妍走进来。
“没打扰你吧，安迪？”
“没。”杨帆转过身来，眼里的迷惘忽地被收拾干净，“什么事？”
“齐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看我们上一季度的费用明细，”舒妍的口气里透出不满，“我前两天刚给过他一份，这回又来要了，还说要把最新发生的费用都加进去。”
杨帆低头陷入沉思。
舒妍见他不语，语气更加愤愤，“他对其他人都没有追这么紧的，真搞不懂为什么总是咬住我们不放？”
“算了，给他吧。”杨帆淡淡地道，“怎么说，他也是英锐的总经理，有权了解运营细节。再者，我们也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不必担心什么。”
舒妍怏怏地答应了。
“临江的最终方案给他们快递过去了吧？”
“嗯，今天一早就发了。”
杨帆沉吟着，“我可能下周还得再去一趟。”
舒妍盯住他，“是不是很难搞？”
“不是，其实也差不多了，我想尽快把它了结了。我担心，AST方面最近恐怕会有变故。”说到这里，杨帆的眉心才微微拧起。
舒妍既紧张又好奇，“是不是高登说过什么？”
“也没什么。”杨帆尽力舒展眉头，“但愿是我想多了。”

7-4
鉴于此次到场的人数众多，私密下午茶被调整成一顿热闹的午餐，男女双方外加后援团统共七八个人，在烟雨楼的一间包厢里稀稀落落坐了一桌。
席间，唐晔巧舌如簧，跟周妈妈两人一唱一和，倒也把场面撑得气氛活跃，成茵照例扮淑女，细嚼慢咽地吃东西，多看少说话。
那两位MBA就坐在她正对面，她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却举棋不定。
说句公道话，这次妈妈确实下了功夫，两名对象无论从相貌、衣着到学识、谈吐，都比之前的要高出好几个档次，问题是，他们太像一对哥们儿了，除非成茵始终盯住他们，否则，只要一转眼，她脑子里的两个人就立刻浑为一谈。
她给身旁的唐晔使了好几个眼色，希望他能给自己出出主意，唐晔不知道是多喝了几杯还是怎么着，反应异常迟钝，成茵不得不偷偷伸手去拽他衣角，他这才醒觉似的向她凑过来。
“选择题还得你自己做。”他对她低语，敢情一点也没喝醉。
成茵肝火直蹿，“那你是干嘛来的？”
唐晔嘻嘻一笑，低声回，“好玩。”
成茵噌地站起身来，往洗手间走，不知情的周妈妈乐颠颠地尾随其后。
“这两个，你觉得哪个比较不错？”她摆出妇女主任那样热情八卦的嘴脸来问女儿。
成茵连吸了两口气，才算把胸腔的那股污浊之气给换了出去，突然之间，她对眼下正进行着的一切都烦透了，她想来个了结。
当然，还得是积极的了结。
“……随便。”她对着镜子里的妈妈吐出两个字。
“随便？”周妈妈半张着嘴，既惊诧又糊涂。
成茵把擦手纸投进垃圾桶，“随便的意思就是——哪个都成。”
两天后，成茵便和由她妈“随便”相中的MBA之一江沛坐进了市区的一家茶馆。
依照“有心栽花”VS“无心插柳”的客观规律，毋庸置疑，江沛正是那个陪同男一号前来相亲的绿叶。
周妈妈之所以选他，也是有理有据的。
“我们一进包厢，小张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小江就主动过来给我拉好位子了；还有啊，吃饭的时候，我想拿桌上的牙签，怎么够都够不着，那瓶牙签刚好就在小张眼前，他跟没事人一样吃菜说话，还是小江看不过去，站起身给我把牙签递了过来。茵茵，找男人就得找小江这种，心细，将来懂得疼人。”
江沛的条件无可挑剔，看得出是个有修养的人，但除此之外也没有特别的亮点可言，说出来的话犹如高级西点屋里包装精致的小糕点，一个一个利落匀称，却是形式重于内容，咀嚼起来有些乏味。
成茵刚在心里给江沛先生做了这番点评后，随即又掀桌子推翻，她狠狠告诫自己，不要武断，不要先入为主，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坚持到底总能看见彩虹。
晚上，成茵和江沛看完电影、逛完马路疲倦至极地回到家中，坐在沙发里边磕瓜子看电视边等她的妈妈立刻蹦起来笑脸相迎。
“怎么样怎么样？”
成茵拼命忍住想撂挑子不干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俩字，“还……成。”
周妈妈紧张期待的脸庞渐渐拉成宽条状的笑脸，“我去给你沏杯蜂蜜水！”
以她那颗超级八卦的好奇心，此时愣是能保持静默不对成茵死缠烂打追问细节实属不易。
周妈妈明白女儿的脾气，生怕逼急了她反悔，有刚才那俩字，她已经很满意了，万事开头难呃。
但既然头已经开出来了，往后的路自然会越走越开阔。
此后，江沛断断续续地约成茵出去过几次，无非是吃饭、聊天、看电影。
不过成茵渐渐发现，江沛虽然讷于言，却绝对是属于敏于行的那类人，每回见面总是他先到不说，点单的事也从来不用成茵操心，江沛点菜的水平堪称一流，不仅色香味有讲究，且道道都能击中成茵的味蕾。
隔三差五的，他会差快递送几盒可口的小糕点去她办公室，并附上一两枝色泽饱满，又不会显得寒碜的鲜花，成茵的办公桌上因此花香不断。
又过了一阵，她忽然发现江沛言语其实也没那么枯燥，时常会冒出些冷幽默来，跟轻佻浮夸爱耍嘴皮子的人相比要可爱厚道得多。
这点点滴滴的优势被成茵在两人持续的交往中陆续发掘出来，自然有种意外之喜，她心头的那层晦暗终于被撕毁，露出天光。
成茵很久没见到谢湄了，她新近升了职，春风得意，干劲十足。等两人终于逮着机会在谢湄的小公寓里相会时，日历哧溜一下已经翻到五月。
“江沛是块璞玉，只有相处久了才能发现他的好来。”成茵对谢湄如是介绍。
谢湄笑道：“我觉得这男人不简单，懂得先抑后扬，他要一上来就把自己的优点全交待了，你现在两只眼睛肯定全盯在他的缺点上！”
成茵眨巴着眼睛琢磨她这几句话，“你这是夸他呢还是骂他呢？”
“当然是夸啦！”
“真没听出来。”
CD机里正在放周杰伦最新的专辑“跨时代”。
谢湄对这位口齿不清的台湾歌手情有独钟，一连集齐了他的十张专辑，且张张都买价格死贵的正版。成茵对他倒是不反感，只是从来没听清他在唱些什么。
“你别说，听不明白也有听不明白的好处，”有次成茵还跟谢湄开玩笑，“每次听同一首歌总会有新的斩获，永远不会腻歪，你说是不是？”
谢湄拿枕头砸她，“损谁也别损我偶像，否则跟你不客气！”
这天是周日，两人约好了中午去吃日本料理，晚上成茵和江沛还有约。
换了衣裳走到门口，谢湄想起来唱机没关，又折回身去。
正在放那首凄凉哀婉的“烟花易冷”，成茵站门边仔细听了会儿，忽然惊奇地叫唤起来，“咦？这家伙在努力咬准每个字的发音嘛！听起来好可怕！”
“滚你的！”谢湄立刻飞了一只鞋子过来。
成茵花一个半月的时间做完了三个指定项目，虽然规模都不大，但她以不折不扣的严谨态度高质量地完成，部门例会上，高翔不吝溢美之词着重表扬了她。听得成茵浑身轻飘飘的，胸腔里鼓足了激扬的风帆，以至于后面那冗长的形势分析都没留神细听。
出得会议室，刘宗伟叹着气摇头，“又要起风喽！”
成茵好生奇怪，“起什么风？”
刘宗伟指指天，“中国区的总裁换了，你说这股风刮起来大不大？换个头意味着要换一种工作风格，顺者倡，逆者亡，搞不好啊，”他压低嗓门，“连高登都会被牵连到。”
“不会吧，我觉得高登刚才开会的时候挺高兴的嘛！”
“要不怎么说你傻呢！这种事能写在脸上？”
成茵耸耸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等如之奈何！”
刘宗伟笑了，“说得是。哦，临江的项目已经结束了，下午英锐会有人来收尾，你只要往报告上签个字，业绩就算你的了，这个季度，你的成绩单很漂亮啊！”
“谢谢刘大哥栽培！”
“客气客气！”
下午，杨帆带着舒妍来到公司，高翔和杨帆在办公室里聊天的同时，成茵则与舒妍去会议室办手续。
舒妍告诉成茵，她现在每周都跟杨帆一起去某个俱乐部健身，问成茵有没有兴趣。
“那儿设施很齐全的，还可以游泳或者练瑜伽。”
成茵一听就明白是唐晔有所行动了，笑着拒绝，“事情太多，抽不出时间。”
舒妍一副遗憾的表情，“其实真该去的，去了就知道自己多缺乏锻炼了。”
“你去俱乐部，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成茵故意问她。
“当然有啦！有个瑜伽教练，身材真棒！而且教起人来耐心特别好……”啰啰唆唆一席话里，一个字都没提到唐晔。
成茵暗暗撇了撇嘴，“三哥你真失败！”
签完一摞单子，舒妍主动拾起那厚厚的一叠道：“我去复印！”真是个有眼色的秘书。
“谢谢！”成茵也不客气，正好腾出空来把自己手头需要的资料补全。
杨帆这时候走了进来。
“嗨！安迪！”成茵对他绽开笑颜，“舒妍去复印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刚才在走廊碰见她了。”杨帆说着，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猜我刚才花了多久读你的Package？就十分钟！哇，你的条理太清晰了！根本不用翻来覆去找什么。我现在明白高登为什么这么信任你了。”成茵由衷称赞他。
杨帆只是轻笑了一下。
“听唐晔说，你有男朋友了？”他侧过脸，状似随意问起。
上个星期天，杨帆终于约到唐晔一起去打球。休息的间隙，他完全是无意识地问了一句，“成茵去相亲，有什么结果吗？”
“有了一个，正谈着呢！”唐晔说着，一贯狡黠的目光向他望过来，“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杨帆掩饰地笑笑，“随便问问。”
“还在为之前的事内疚啊？”唐晔笑着道，“都跟你说没什么了！”
顿一下，唐晔忽然轻叹一声，“其实茵茵人挺不错的，虽然有时候神经有点大条……我觉得现在这男的配不上她。”
仿佛有只手在杨帆心上重重拨了一下，之后闷重的嗡嗡声余音袅袅，始终挥之不去，接下来的几场球他总是走神，以至于发挥失常。
“呃？”成茵听到杨帆忽然在这种场合与自己谈论私人话题，着实怔了一下，仓促一笑，“是啊！”
杨帆拾起桌上的一只水笔，搁在掌心来回把玩，“对方人怎么样？”明显是兄长的口气。
成茵认真想了想，“挺好的，比我大三岁，有一份不错的职业，家里虽然不在这边，不过他说打算在这儿买房子定居。”
“……是吗？”
“对我也很好。”成茵还想竭力补充，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在杨帆面前秀幸福很过瘾，好似满足自己的一种心理补偿。
“哦，他今天还给我捎来一盒芝士蛋糕，味道真不错，一会儿等舒妍来了，我去拿来给你们尝尝。”
杨帆忽然丢下笔，出其不意地站了起来。
成茵不明所以，被他这突然的举止吓了一跳。
“Sorry，我得……出去一下。”他的口气变得淡漠起来。
成茵孤零零坐在会议室里，脸一会儿往左歪一下，一会儿又往右歪一下，猜不透杨帆究竟是何反应。
过了会儿，舒妍捧着复印好的资料走回来，表情奇怪地告诉成茵，“安迪怎么回事呀！我看见他在二层的露天阳台里抽烟呢！”
“不知道啊，可能高登跟他说什么了吧？”成茵一边飞速打字，一边胡乱猜测。
“哦，有可能。”舒妍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杨帆迎着风重重呼出一口烟，胸腔里的郁结总算有所缓解。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听着成茵兴高采烈夸男友的好，不知怎么，胸口忽然感到一阵窒闷。
他理应为成茵感到高兴，可事实上，一点也不。
从唐晔无意中说起成茵去相亲开始，他就感到心里总有种不自在的气流在来回流窜。
现在，当这种情绪跃出水面，波及到他的日常工作时，他不得不迫使自己理性地作一番自我分析。
他记得很清楚，他对成茵的改观始自那天她在车里向他大胆剖析她对他九年来的情感，他承认自己当时是被撼动了。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这大概就是他此刻极端不舒服的原因，究其根底，人都是自私的。
一根烟抽完，心头的那点不快也随之消散。
杨帆对自己刚才的神经过敏感到好笑和羞耻，他从来都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况且，让成茵继续保持对自己余情未了的状态也根本没有意义。
他丢掉烟蒂，抛开纷乱的思绪，转身走了回去。

8-1
一大早，周老爹就弓腰匍匐在客厅的大饭桌上，举着放大镜煞有介事研究一幅字画。成茵端着稀粥从厨房里出来，见桌上连个空档都没有，只得站着喝，一边喝还得一边换鞋，身子晃来摆去，摇摇欲坠。
“茵茵，来！看看这幅画如何？”老爹兴奋地对她招手。
成茵哪有那份闲心，“爸，我赶时间上班呢！”
自从老爹迷上古玩以后，家里随处可见灰头土脸的“文物”，冷不丁冒在眼前，搞得像进了古墓一样。
老爹喜滋滋道：“我告诉你，这幅画来头不小，你看这树枝，还有这小鸟，里头可都有隐喻的。”
他给成茵解释了一番，最后才得意地切入正题，“你不知道，这个人的画如今在香港拍卖会上可是论平方尺卖的！就这么一幅，”他拿手上的尺子比划了几下，“怎么也得四五十万吧！”
成茵听他说得如此玄乎，便走过去瞄了一眼，“这是真迹吗？”
“当然了！我昨天刚从老陶手上收的。”老爹笑眯眯地看成茵，眼里充满慈爱，“茵茵，我想过了，以后这幅画就给你当嫁妆。”
成茵扑哧一笑，“爸，这种老古董还是您自个儿留着挂吧！”
她转身把空碗送回厨房，抹抹嘴，提了拎包准备出门。
“哎，等等！”老爹又叫住她，“你跟现在那个男朋友处得怎么样？”
“挺好啊！”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见见呢！”
“啊？太早了吧！”
“这种事，当然越早越好了，趁着感情还不深，我给你把把脉，爸爸这双眼睛看人很准的。”
成茵想想也有道理，“我们今天晚上要出去吃饭，到时候我问问他的意思吧。”
这几天她刚结束一个活儿，高翔没有立刻砸新任务给她，刘宗伟又出差在外，她手上比较闲，乐得每天早点下班和江沛约会。
下午，她正做一份常规报告，刘宗伟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帮忙给自己传份数据过去，顺带问了问办公室里的动静。
“我听说，”刘宗伟每次八卦之前都会用这三个字做铺垫，“高登的老板换了，罗伯特被调去了别的部门。”
罗伯特就是招成茵进公司的那个。
成茵吃了一惊，“真换啦？怎么没收到通知？”
“应该很快就会发出来——高登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异常？”
成茵朝高翔的办公室张望了一眼，“没有，这跟他应该没多少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你大概还不知道，高登人太直，以前得罪过美国总部好几个老板，人家一直不满他，如果不是有罗伯特罩着，他说不定早就走人了。”
成茵觉得高翔虽然平时不苟言笑的，但大体上是个正直积极的老板，也愿意帮助底下的员工，如果哪天他真走了，她不说很舍不得，但会觉得可惜，而且，谁知道接下来掌管整个部门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成茵有点懵懵的，“那，那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
这不废话么。
“哎，我在AST做了都快四年了，从四年前转成项目经理至今，职位就没变动过，说实话，也呆腻歪了，上面整啥动静都无所谓。不过你呢，芬妮，你如果想转去做咨询师，我劝你还是得找机会跟高登提，怎么说你也在他手下积累半年了，他会考虑的。不然等哪天风向转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刘宗伟的这番劝说让本来过得挺平静的成茵又烦恼起来。
高翔人是不错，但也不会因为自己说几句话就提拔自己吧。再者，她这话要怎么跟他开口呢？
成茵跟自己搅了一日，最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该做什么做什么，是自己的总是自己的，何必去搅这趟浑水。
她对杨帆的心思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凭着一腔热情去争取，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地铩羽而归，还喝了好几口脏河水。
她能做的，就是安心工作，好好努力，机会来的时候别错过，这就够了。
晚上，成茵和江沛约好在一家东南亚风味餐厅见面，那里的印度飞饼是一绝。
成茵六点半准时到餐厅，江沛自然早就到了，椅子上放着那只成茵熟悉的黑色公事包，人却不见踪影，大约是去了洗手间。
成茵一边放下包，双眸一边在餐厅里扫来扫去。
此时尚未到用餐高峰，整个大堂还算安静，偶有客人寒暄说笑的声音传进耳膜。
成茵人还没坐下，就发现了江沛的身影，他躲在一丛绿箩的阴影里，正面壁低头讲着电话。
她和江沛相处了一个多月，也算比较熟悉了，此时不觉起了玩心，狡黠一笑，蹑手蹑脚过去，想吓他一跳。
走至他身后，江沛毫无察觉，成茵正待伸手猛拍一下他的肩膀，不期然听到他嘴里蹦出来一连串懊恼的台词。
“我不是在跟你好好说嘛！现在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你讲话要有证据！我哪有什么新欢？就算有，也会在和你分手以后！”
成茵愣住，稍顷，就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脑袋里涌。
“好啊！你如果不相信就飞回来！我等着你！我站得直行得正！行了，我还有事，就这样，拜拜！”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江沛“啪”地阖上手机，转过身来。
他的面前，是一脸错愕的成茵，一双漆黑乌溜的眼睛直愣愣瞪着他，显然是听到了一切。
“成茵……”江沛一下子慌了。
没等他酝酿出解释来，成茵已经抄起旁边桌上一杯不知道谁放在那儿的清水，往江沛脸上泼了过去！
“混蛋！”
她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转身拾起自己的拎包，疾步冲出了餐厅。
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确定后面没人在追，她才喘着粗气放慢脚步。忽然又很懊丧，她怎么能这么一走了之，她应该狠狠痛骂那个骗子一顿，他足足浪费了她一个月又零六天的感情！
手机不停地响，成茵冷着脸接起，是江沛。
“成茵，你要挂也听完我的解释再挂。刚才打电话给我那个，是我在美国时的女朋友，因为感情不合，回国前我跟她提了分手，她现在人在国外，但是……”
成茵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分了没有？”
“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我问你，你们分了没有？”成茵抬高嗓门。
“……正要分……在谈。”江沛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
成茵深深吸了口气，她忽然失去了骂他的欲望，这样一个懦弱虚伪的人，一点也不值得。
“江沛，我跟你之间，到此为止。”
“不行，成茵！”江沛急了，“我真的是在和她谈分手，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你跟她究竟在搞什么我管不着！”成茵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只知道，做人首先应该堂堂正正，我不是你可以用来藏着掖着玩把戏的木偶……算了，不说了，就这样吧，以后别再来找我！”
她懒得再跟他费口舌，不客气地掐线，还不解恨，随即关机。
成茵逛了近一个小时的马路，倒没觉得有多愤怒，只是感到阵阵空虚自心底袭来，顺带有一丝凄凉。
她本以为是命运把江沛推到自己面前——在杨帆之后，她明白了感情的来之不易——所以很认真很珍惜地对待。
但现在看来，命运似乎总是在和她开玩笑，把她狠狠推了一个趔趄后，她爬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走到饥肠辘辘，成茵想到了回家，但愿老爹今天煮的饭有得多，她真想念他烧的鲫鱼汤和红烧排骨。
开了门，家里热热闹闹的。周妈妈在看电视，周老爹的那幅字画还盘踞在饭桌上，老爹本人则戴着老花镜，高举一本鉴赏宝典的书，有模有样研究着。
成茵一声不响地在门口换鞋，父母都转过脸来看她。
“茵茵，这么早就回来啦？不是说和小江一起吃晚饭的吗？”妈妈纳闷地先问。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成茵说着，甩手进了自己房间。
她其实很饿，可要若无其事去厨房觅食，又无法彰显她的愤怒，尤其在老妈面前，这个“好女婿”可是她选中的。
周妈妈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啊，这是？”
她趿着拖鞋跟在成茵身后走进房间，“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呀！”
成茵往床上一横，大声嚷道：“他脚踩两只船！”
“啊？”周妈妈愣住，“怎么会这样？他还，还跟谁啊？”
“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成茵气鼓鼓地翻个身，面朝北墙，睡了。
“茵茵，晚饭吃了吗？”门口传来老爹担忧的声音，“饿着肚子睡觉可不好。”
成茵抽了抽鼻子，还是老爹好，知道关心自己死活，她妈妈此刻已经奔去自己房间给江沛打电话核实去了。
在老爹的缓声安慰下，成茵感觉舒服多了，便又爬起来，慢悠悠地把拖鞋给穿上。
“爸，我真倒霉……”她委屈地低声嘀咕。
“别这么说，人这一辈子，从小到大，哪有不碰到点烦心事的。这样也好，清清爽爽地分了，总比将来要谈婚论嫁才发现问题踏实。”
成茵点点头，又问：“你今天烧的什么菜？”
“红烧肉。”老爹笑道，“你最爱吃的。”
成茵的心情大大缓和下来。
“好了，赶紧起来啊，我去给你把饭菜热热。”
成茵坐在床上拿手抓抓头发，正待出去饱餐一顿，妈妈一脸彷徨地走了进来。

8-2
“茵茵，我刚问过小江了。”
一见老妈脸上毫无同仇敌忾之意，成茵就明白她没站在自己这边，脸顿时沉了下来。
妈妈继续道：“小江他，确实在国外有个女朋友，不过他回国前就提出分手了，那女的也是同意的。不成想隔了没多久，那女的又想反悔，没完没了给他打电话。他不告诉你是怕你多心，其实他跟那女的之间真断了……”
“妈——我耳朵还没聋呢！”成茵气道，“他在电话里告诉他女朋友说他没新欢，那我算什么？！他说他行得正，就他这德性也算好人？？”
“你别这么大脾气嘛！我又没逼着你一定要怎么样。”妈妈一脸为难，“他刚才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向我道歉，说让你受委屈了，他这人其实还蛮知书达理的，可能处理问题的方式有点欠妥……”
成茵听妈妈使劲替江沛说好话，好不容易咽下去的一口气立马又蹿了上来，而且愈加愤怒，还有什么比自己最亲的人不帮自己更加让人伤心的。
“妈！”成茵怒道，“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呀！”
成茵从房间角落里“哗啦”一声把出差时常用的那个箱子拖了出来，又拉开衣柜，胡乱拽了几身衣服扔进去。
“你，你这是要干嘛？”妈妈惊疑不定。
成茵把东西归拢到一起，锁上箱扣，拎起来就走。
“哎，茵茵，茵茵！”妈妈急得直叫唤，“你上哪儿去？”
“去住酒店！”成茵说着，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跑了。
厨房里飘出阵阵菜香，老爹关掉煤气，纳闷地走出来，只捕捉到成茵最后那句话和一个呼呼生风的背影。
“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周妈妈满心怨愤无处发泄，冲老爹嚷道：“瞧吧，都是你惯的！”
“怎么又是我呀！”这回连老爹也觉得冤了。
一坐上出租车，成茵就给谢湄打电话，让她在他们酒店给自己订个房间。
谢湄稀奇不已，“你们家来亲戚啦？那也不该你出来找地方住吧！”
成茵便把今晚上一系列郁闷的遭遇给谢湄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那儿，谢经理，凭你的面子，我应该不需要在前台傻傻地等办入住手续吧？”
“你打算住几天？”
“没想好呢！等气顺了再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们酒店住一晚需要多少钱？就算给你优惠了也得四百多呢！你别钱多没处烧了！上我那儿住几天吧，小是小了点，不过多你一个不算多。”
一小时后，成茵搭上了谢湄酒店的班车跟她一起回了公寓。
谢湄的小窝不大，但是很舒服，她喜欢柔软的东西，家里所有的座椅都是布艺的，无论坐在哪里，都能深深陷下去一块。
吃完一桶浓香扑鼻的方便面，捧着谢湄刚泡出来的奶茶，成茵舒服地歪在松软的沙发里，情绪终于缓了过来，但抱怨是免不了的。
“我真是流年不利，点儿背，一年不到，已经为男人摔了两回跤了！”
“还好你是为了两个男人摔了两跤，不算太惨。”
成茵瞪她一眼，“为同一个男人摔两跤，那叫愚蠢！”
谢湄的脸立刻不是很好看，“你是来我这儿寻求安慰的，还是来刺激我的？”
成茵这才想起来谢湄从前的一段经历，赶紧笑着道歉，“我没说你啦！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
谢湄抛给她一条薄毯，“我看你失恋了也没什么嘛！照样吃得下去、笑得出来！你吧，就是给你妈气着了，我没说错吧！”
成茵嘟了嘟嘴，“当然不全是了。你想想，我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搞得全城皆知，现在忽然就暴毙了，别人会怎么想？我多没面子啊！”
谢湄被她气笑，“你想得倒挺多。没事的，自己把尾巴夹夹紧，装得委屈点儿，别硬充什么好汉，我保证，绝大部分人都会非常同情你的。”
“想不到转了一圈，我们还是原地踏步，两条光棍。”成茵叹了口气，“我原以为等到25岁的时候，咱俩当中至少有一个能嫁出去了呢！”
谢湄剥了小半碟栗子肉递过去为她鼓劲，“男人会有的，婚姻也会有的，姑娘你且稍安勿躁。”
第二天早上，成茵一开机，秘书台就转给她一连串的呼叫电话，有爸妈的，也有江沛的。
她把江沛的信息悉数删除，在去公司的路上给爸爸打了回去。
“哟，是茵茵呀！”老爹接到她的电话特别高兴，“怎么样，气儿消了没有？”
成茵委屈地问：“我一夜没回去，你们原来一个都不着急呀！”
“呵呵，谁说不着急了，你妈妈都说要报警了，是我给拦住了，我说茵茵打小就又懂事又有分寸，不会胡来的，就让她冷静一晚上吧。”
老爹几句好话一说，成茵这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
“昨晚上我给你妈上了一夜的课，总算让她把筋给拨过来了。茵茵，你得理解你妈，她是个推销保险的，就那么点认识水平，别跟她一般见识！”
成茵扑哧大乐，“爸，我妈这会儿肯定不在你身边吧？”
“我不知道啊！”老爹装模作样地笑，“她在我也一样说。”
“我不信！”
“好啦，不说这个，你昨晚上住哪儿了？”
“谢湄那儿。”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在她那儿住几天，感觉挺自由的，好像又回到大学时候的集体宿舍了。”
“不想念爸爸的红烧肉啦？”
成茵笑，“暂时不想。”
“好吧，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一声，给你做好吃的！”
“嗯！”成茵重重地点头答应。
老爹就是这点好，通情达理，他知道女儿遭遇了不愉快，需要有个人可以倾诉倾诉解解烦闷，而再没有比同龄好友更合适的聊天对象了。
在谢湄那里一连住了几天，整天忙忙碌碌的，成茵尽量不去多想烦心事，渐渐就把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这天上班，她的电话特别多，刘宗伟远程遥控差她做了好几件事，搞得她另一个叫彼得的同事十分看不过眼。
“这些活儿他临走前都该准备好的！怎么拖到现在让你做啊？”
成茵笑笑说没关系。
彼得跟刘宗伟有点暗地里不合的意思，所以平时成茵跟在刘宗伟屁股后头的时候他很少跟她搭讪，这一阵也是因为成茵有空闲，主动给彼得料理了几件琐事两人才热络起来的。
中午去餐厅用餐，彼得主动叫上成茵，两人边吃边聊。
“高登对你挺满意的。”彼得说，“我几次听到他表扬你，说你做事细心呢！他平时很少表扬下属，我进公司三年了，也就被他表扬过两次。”
成茵笑笑，“我哪能和你们比，我现在连助理咨询师都还不是呢！”
彼得耸耸肩，“你也别羡慕我们，其实帮大公司做事也很烦的，又要遵守对方的条约，还不能违背自己公司的准则，所有的标准都是向最高的那条看齐，需要规避的风险太多，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还不如去一般的小公司施展来得痛快。”
“像英锐那样的吗？”成茵脱口而出，说完了见彼得神情一愣，便无端有些后悔。
与英锐合作一直是刘宗伟的份内事。
“英锐还是不行！”彼得轻轻笑了笑，随即想到什么，“哦，我不是说那边的安迪能力不行，其实他做事是不错的，可惜他只是合伙人之一，不是最终拿主意的人，在业务方面或许说得上话，公司内部……”他摇了下头，“就不好说了。”
成茵听得有点出神，手机在桌上震动也未察觉，还是彼得提醒了她，“你有电话进来。”
成茵赶忙接了，是唐晔，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知道了详□来安慰成茵，但口气里怎么听都透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分了好，早看出来那家伙不是什么老实人！你说心态正常的人能勤快成他那样吗？也就小姨容易上当受骗。”
“你又放马后炮！”成茵已经不气了，不过对三哥的态度很是不满，“既然早看出来了，怎么不早说呀！”
“我说了你也未见得听啊！每回打电话问你，你都说人一堆好话，我要给你泼冷水，指不定你当时就摔电话不理我了呢！茵茵，你没觉得特别难过吧？”
“你说呢？”
“别放心上，真的，虽然咱们的原则是风风光光把人嫁出去，但也不能拣到篮子里就是菜，还是得宁缺毋滥！”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一辈子独身。”成茵说着，想起刘若英唱的那首“一辈子的孤单”来。
“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正是她此刻最好的写照。
“别介！”唐晔赶忙往回劝，“怎么这就灰心了呢！好人还是有的，关键在于你怎么去发掘。还记不记得我给你介绍过的那公务员，人家到现在都对你念念不忘，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成茵啐他一口，“你别再给我瞎推销了！”
讲完电话，成茵发现坐对面的彼得已经吃完饭了，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失恋啦？”
成茵努了两下嘴，牵强地点点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是你喜欢的，正好乘这机会丢开手，如果你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你再努力也没有用！想开点。”
成茵细细琢磨他的话，笑道：“不愧是大师，说出来的话一针见血！”
彼得得意地笑，“今天晚上跟我去泡吧怎么样？给你介绍几个业界精英认识，说不定里面就藏着你的白马王子。”
成茵奇道：“你们还有定期聚会？”
“是啊！大家隔阵子就凑一起交流交流，说白了，这圈子挺小的。咦？埃伦从来没带你去过？”

8-3
彼得带成茵去的那间酒吧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紫藤罗，门框是用仿制的老树皮装饰的，皱皱巴巴，一株蜿蜒的藤蔓植物婀娜地在门边上绕过，感觉像走进了一个树洞。
彼得告诉成茵，他们聚会的地点经常换，也不局限在酒吧，不过节目挺老套的，不外乎喝酒、聊天，或是唱歌，跳舞。
聚会只是个形式而已，笼络人脉才是最终目的，据说这个行业的跳槽率很高。
进了包厢，成茵率先看到与舒妍并肩坐在角落里的杨帆，正与对面的一位男士畅聊。
来之前，成茵已经预料到有可能会遇上熟人，当下摆正心态，主动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舒妍一看见她，目光里立刻充满惊喜。
“嗨！芬妮，你也来啦！要坐一起吗？”
成茵刚走过来，杨帆便已注意到她，很觉意外，笑得也有些仓促，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热情，淡淡地招呼了她一声，随即回首与朋友继续刚才的话题。
自从上回因为临江结案的事在公司碰过一面后，杨帆对她就是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成茵已是见怪不怪。
她是跟彼得来的，况且也无意和舒妍亲热，所以坚持要和彼得一起。
彼得几乎是从进门第一张桌子开始，就延绵不绝地跟人打招呼，成茵能依稀记起几张在研讨会上见过的脸，这个圈子果然不大。
起先，成茵与彼得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由彼得给大家作了介绍，都是年轻人，几句话一聊就熟络了。
后来他们玩上了拼酒，一个个都是海量的架势，成茵看着害怕，找了个借口脱身出来，在吧台边重新给自己寻了个座。
她和谢湄也泡过几次吧，不过像今天这样一拨哄都是圈内人还是第一次见识。
她要了杯百利甜酒，浓腻的奶香在加入冰块后变得甘醇可口，边喝边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
这些人平时在公司或客户面前无一不是西装革履，正经八百的，想不到来了这里个个都是玩乐高手，有掷筛子的、划拳的，还有站台中央随着音乐扭腰的。拼酒输了的人不仅要罚酒，还要往自己脸上贴字条，成茵看到坐彼得身边的一位男士两边脸上均挂满黄色纸条，身子晃啊晃的，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
当她的视线掠过杨帆那桌时，没想到他也正漫不经心地朝这边望过来，她愣了一愣，不确定他是否是在看自己，因为他并没有因为成茵看过去而调转目光，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或者是她附近的某一点。
酒吧幽暗的灯光下，成茵觉得杨帆仿佛也有了几分醉意，向来泾渭分明的面庞上挂着一点不知所谓的笑容，如同为了应付场面而随意点缀的，而那笑容背后，却是星星点点难以言说的寂寥。
成茵被自己怪诞的猜测震了一下，若果真有人寂寥，也不该是杨帆，而应该是自己。
九年的暗恋一夜间化为泡影；兜兜转转后才刚品尝到一点爱情的甜蜜，孰料竟是遇人不淑。
一念陡转，她的心里赫然涌起悲催之意，只觉得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她置身在繁华之中，却注定只能是这场繁华的看客。
成茵猛地举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甜酒一饮而尽，浑然没有察觉远处的杨帆正对着自己微微皱起眉心。
她刚把酒杯搁在台面上，耳畔就有个声音响起，“嗨，美女，你很能喝啊！”
成茵扭头看，面前是一张还算英俊的笑脸，年龄介于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间。
“……你好。”她礼貌地说了句，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那人仿佛读出她眼里的困惑，大方道：“自我介绍一下，戴维，乔盛公司的，目前从事投资咨询。”
成茵立刻张大眼睛，乔盛是AST为数不多的竞争者之一，也是跻身全球前三的咨询公司，她的笑容立刻热情多了，“你好，我是AST的周成茵，你可以叫我芬妮。”
“你是AST的？”戴维左右打量她，“那你一定是新人吧？看着有点面生。”
成茵点头，“我年初刚进公司。”
“你老板是？”
“高登。”
“哦——”戴维恍然大悟似的向后一仰。
“戴维！”彼得赶过来，刚好在他后仰的肩上用力敲了一下，“很久不见你啦！”
戴维转首，“哈哈，原来是你小子！我去波士顿呆了半年，可把我无聊死了！你怎么样？还在AST？”
“那是！不然还能去哪儿！”彼得说着，又给他引荐成茵，“这位芬妮，是我们部门的。”
“不用你介绍，我早知道啦！”戴维笑哈哈地道，“彼得，你们部门百年才进得了一个女孩，你艳福不浅哦！”
“什么呀！”彼得也笑，“芬妮是和埃伦一组的。”
“哦哦，你们俩还在一块儿混哪！最近没吵吧，哈哈！”转身又向成茵解释，“他们两个以前在乔盛的时候就互相看不惯，好不容易跳个槽还不忘跳到一起，继续互相折磨！”
成茵忍不住偷笑，圈子小就是这点不好，几句话一过，就把从前那点儿底全兜出来了。
彼得干笑着没辩解，拍拍戴维的肩，“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点儿。”临退场前还对成茵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睛。
戴维朝酒保打了个响指，“给这位美女来杯龙舌兰，我要一扎喜力。”
过不多时，两人的酒分别上来。
成茵刚要端起来喝，被戴维拦住，他抽出杯垫盖住杯口，然后将杯子使劲往桌上一顿，酒液中蕴含的苏打迅速腾生成泡沫向上涌去，像一场白色的烟花盛事，颇有意境。
“赶紧喝，要一口干掉哦！”戴维把酒杯递给成茵。
成茵依言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口往下，如同燃起一蓬火，很过瘾。
“怎么样？”戴维笑吟吟地望着她。
“不错。”成茵拿手背抹了抹湿润的唇，憨态可掬地歪头思索了下，“好像有股草药的味道。”
“龙舌兰本身就是一种植物……”
戴维从这种酒的来龙去脉讲开去，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他又极为风趣，聊天的话题也从不在业内的那点儿破事上打转，什么有意思就拣什么说，把成茵逗得前仰后合，刚才的那点寂寥很快就被覆盖掉了。
成茵灌下去三杯酒后，思维和行动开始出现不同步迹象，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醉，赶紧推掉酒杯，拒绝再喝。
戴维也不勉强她，酒酣耳热之际，乘势拉她滑入舞池。
刚才还软绵绵的曲调忽然换成节奏强劲的摇滚，好似往舞池里撒了一把火星子，瞬间就把懒洋洋的众人点燃，纷纷随着乐曲猛烈摇晃起来。
成茵上大学时，有阵子心血来潮，去学过两个月肚皮舞，虽然很久不跳了，毕竟基础还在，兼之又年轻，很快就能找到舞动的感觉。
一开始，她因为拘束，只是象征性地跟着旁人左一下右一下地晃，扭了几分钟后，气氛越来越热烈，她顿时也放了开来，舞姿曼妙，节奏感把握得也好，很快就成为场子里最瞩目的对象，不时有人给她鼓掌喝彩。
成茵大受鼓舞，脸上还带着醉酒的陀红，却是越跳越来劲。
戴维亦是个中高手，舞风善变，见成茵跳得那么好，立刻甘当绿叶，陪衬在她身旁，给她精彩的舞姿作最完美的诠释。
成茵觉得，喝过酒后跳热舞是最过瘾的发泄方式，混合着酒精的这种放肆能把周身燃成一团火焰，将缠绕自己的晦气和郁闷蒸发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中，鼓掌最热烈的莫过于舒妍，她几次尖叫着为成茵加油，并频频回头对杨帆嚷，“安迪快看！芬妮跳得多好！哇！简直太厉害啦！”
她没有留意到杨帆此刻微青的面色，否则就不会叫得那么兴高采烈了。

8-4
杨帆是有节制的人，一会儿回去还要开车，所以他整晚都没有喝酒，此刻静坐在一群被酒精点燃的狂热人群中，多少有些形单影只的感觉。
他忽然感到莫名的烦躁，眼前的场面是这样乱糟糟的，吵闹不堪，怎么以前从来没有不舒服过，更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厌弃可憎。
他实在不想转头去看热闹的舞池，可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调转过去——那里是引发喧叫与兴奋的中心。
此时的成茵，正叉开双腿站在场子中央，两臂缓慢地在空中交错、相握，在一个转折音符上，她忽然将头往后一仰，好似双手勾在一个有形的吊环上，她可以无限向下延伸一般。
众人发出赞叹的惊呼，欣赏着她那柔软得像柳条一样的腰肢在仰倒后继续随着音乐摇摆。
戴维得意地笑，伸出手掌迎上去，沿着成茵的双臂虚虚向下，蜿蜒着游过腰肢与臀部，一路抚摸下去。
虽然他的手掌并未碰到成茵，但动作中充满了张力和不能言说的欲望，看者岂能不懂，一时之间，口哨声四起。
杨帆的双拳骤然握紧，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夹缠着愠怒在胸腔里涌动。
舞池里的成茵给了他异常陌生的感觉，而且是刺眼的陌生。
他也知道，成茵不是扭捏迂腐的女孩，跳个舞也属正常，但以他对她的理解，她还不至于开放到这种程度——毕竟过去与她接触时，他还是能轻而易举从她身上捕捉到女孩子特有的羞涩与腼腆。
然而现在，她的身上却充斥着一种满不在乎，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
一曲终了。
戴维向仰倒的成茵伸出援手，把她拉起的同时，紧凑她耳畔夸奖，“你跳得真棒！”
成茵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又带着些许茫然，脑子里空荡荡的，刚才剧烈扭动时产生的快感忽然离她而去。
“要不要再来一杯？”戴维像哥们儿似的一手揽住她的肩，极其自然。
成茵却不习惯他如此亲昵的举止，轻轻挣了两下，正待搜罗几句客套话来摆脱他，眼前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趔趄着从戴维的身旁冲到了对面。
她错愕地仰头，视野里出现了杨帆紧绷绷的脸，布满蓄势待发的怒意。
“安迪，怎么了？”戴维也被半道杀出来的杨帆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
杨帆冷冷瞟了他一眼，抓起成茵的手腕大踏步往包厢外走去。
成茵跟不上他，走得跌跌撞撞，几乎要摔倒时，杨帆才止住脚步，他把成茵拉到酒吧空寂无人的一隅，这才松开了她。
手腕上被他捏得红一块青一块的，成茵龇牙咧嘴地揉着，怨怒地质问，“你想干什么呀！疼死我了！”
杨帆恨恨地将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朝左右飞快寻视了几眼，才又把目光停驻在成茵脸上。
“知不知道你是女孩子？知不知道女孩子应该自重？你刚才那个，算什么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成茵被他训得懵懂，“我怎么了我，我不就跳了一支舞吗？我，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杨帆见她这么理直气壮地顶撞自己，怒气更炙，“你只是跳舞？有你那么跳舞的吗？你知道戴维是什么人？你知道刚才周围的人怎么看你们？”
恍惚间，成茵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暧昧的口哨声，戴维充满别样意味的眼神，她的心顿时有点虚。
但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眼前正义凛然、痛心疾首斥责自己的杨帆。
“周成茵，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跑到酒吧来，还跟素不相识的人喝酒，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随便？”
“随便”两个字赫然刺痛了成茵，她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大声叫，“你吵得我头都痛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杨帆渐趋缓和的面色一刹那又变得铁青，他略怔片刻，火冒三丈地把成茵的双手从耳朵边扯下来，咬牙切齿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哥’，我就不能不管你！”
成茵望着他愠怒的面庞，刹时哑然。
杨帆深吸了口气，稍稍抚平怒意，沉声吩咐，“马上进去拿了你的东西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你想干什么？”成茵仍然晕乎乎的，短短几分钟内，她受的刺激实在太多。
“送你回家。”杨帆冷冷地答。
等成茵收拾了东西灰头土脸走出酒吧时，杨帆的车刚好停在酒吧对面的路边，车里亮着灯，可以看见他僵硬依旧的脸。
夜风吹过，酒意蓦地上头，沉寂在体内的酒精分子刹时都活跃起来，走路时脚底难以自控地打飘。
成茵没敢骚扰杨帆下车来帮忙，他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委实吓人，她定了定神，尽量稳住身子，强撑着一步步走了过去。
刚爬进车里，杨帆就用力踩下油门，车子飞也似的飙了出去。
成茵一阵天旋地转，赶忙拉住扶手，强忍住喉咙口翻腾的酸意，高声嚷，“快停车！我想吐！”
车子在另一条路边停下，没等杨帆问话，成茵即捂住嘴巴，推开车门逃了下去，也没来得及跑远，仅奔了几步就狼狈地蹲在绿化带沿旁，吐了个翻江倒海。
“你怎么样？”杨帆皱着眉头站在她身旁，声音和缓了许多。
吐舒服了，成茵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无力地点头。胃里是松快了，可脑子里的眩晕像波浪似的一阵阵袭来。
她站起来时，如果不是杨帆及时扶了一把，完全有可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帆只得扶她上了车后座，嘱她躺下，其实不用他吩咐，她根本无法坐得起来。
重新发动车子后，杨帆从前座又扭过头来，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好一点没有？”
成茵闭着眼睛躺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头痛。”
杨帆叹口气，驱车慢慢朝前开。
到了小区门口，杨帆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成茵住在哪一栋，他第一次送她回来时，她也是在门口下车，然后自己走进去的。
“你家门牌号是多少？”
后面没有应答。
杨帆又问了一遍。
“……随便。”迷糊中的成茵答非所问。
杨帆无奈地哼了一声，没再骚扰她。
他完全可以打给唐晔询问，但又不是很愿意。况且，以成茵现在这副醉醺醺的样子，他不确定她的父母会不会大惊小怪，到时候自己该怎么解释？他是个怕麻烦的人。
虽然已是深夜，街边时不时还有路人经过，目光瞟过来时，让杨帆多少有些不自在，后座上的成茵睡得正香，他思忖片刻，打定主意重返车道，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当然也不是去他那里，成茵现在睡得七昏八素，他不想深更半夜像个劫持犯一样把她弄进自己的公寓。
他带她去了边郊的夜公园，公园里有座半山坡，是夜晚看市景的好去处。他打算在那里消磨一阵，等成茵酒醒了再说。
谁知成茵这一觉睡得扎实，等他在山坡上把挺美的景致都看腻歪了回来，她还在呼呼沉睡，呼吸浅到听不见，显然已经进入深睡眠。
初夏的夜间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凉意，成茵团缩在后座上，象只畏寒的小猫。杨帆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还觉得不够，又打开了车内的暖气。他自己也感到些许倦怠，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把驾驶座的椅背放下来，打算躺着小憩片刻，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却令他唬了一跳。

8-5
是成茵的手机在响，用的是周杰伦的抒情慢歌，根本无法撼动沉睡中的成茵。
但铃声又很执着，几乎要把一首歌从头唱到尾，杨帆有点坐不住，思忖或许是成茵家里打来的，这么晚不回家，搁任何父母身上都得着急。
他从成茵的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叫“谢湄”的名字，看起来不像她父母。
他无端松了口气，按下接听键，耳边立刻传来一个女孩绵软的娇斥，“周成茵，你太过份了！这么晚不回来，还连个电话也不打！你真把我这儿当酒店啦！你怎么回事啊你……”
杨帆只来得及截断她最后几个字，“呃，我不是周成茵。”
谢湄吃了一惊，“啊？！！那你是？成茵她人呢？她在哪儿？”
“她……”杨帆朝后座瞥了一眼，“在睡觉。”
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吭声，仿佛在消化什么恐怖信息，杨帆明白她误会了。
“我是成茵的表哥，请问你是……”
“哦，原来你是她表哥呀！”谢湄大大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是她朋友谢湄！咦，她今天不是说跟同事去泡吧的吗？怎么又跑你那儿去啦？对了，你是她第几个表哥来的？不好意思啊，她表哥太多了……”
谢湄的问题太多，杨帆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踌躇了一下，简约地说：“我姓杨，我在酒吧碰见她时她已经喝醉了，本想送她回去，但她现在这副样子……”
“我明白我明白，”谢湄笑着道，“幸亏你没送她回去，她妈妈挺凶的，醉醺醺地回去肯定会挨骂，而且这几天她都住我这边。”
她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你姓杨？”
“嗯。”杨帆不明白她这副撞见鬼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你是杨帆？”谢湄连嗓子都有点颤抖。
“你认识我？”杨帆讶异。
“哦，那个……听成茵提起过，她……她有你这么个表哥来着。”谢湄小心翼翼地措着词，“她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呵呵，没事我就挂了，你好好照顾她哦！”
挂了线，谢湄瞪着手机，好像瞪着成茵似的，咬牙笑，“周成茵，可真有你的！”
杨帆在放倒的座椅上躺了会儿，却睡意全无，耳畔传来成茵细微的呼吸声，他把头转过一个角度，刚好可以清楚地打量她的睡态。
成茵有一张圆柔白净的脸，黑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对曾让他觉得惊心动魄的大眼睛，面庞上一派坦然无畏，睡得如孩童般安详。
她额前有一圈细软的绒毛，越发让她显得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令人无法跟她较真，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酒吧里训斥她时，她那副委屈懵懂的模样，心底的某处倏地漾起一阵柔软，他轻轻扯起嘴角。
生气只是一刹那的事，而现在她这样乖觉地躺在他眼前，真的像个老实巴交的妹妹，他只能微微叹一口气，又轻轻吸一口气。
狭窄的车厢内，仿佛有丝丝香甜的味道，无声无息，沁入心脾，让他想起月光下静静绽放的桂花。
他忍不住凑近她一些，确定那股甜丝丝的味道来自她的发际。
他闭上眼，细品这有点醉人的清香，从不知道女孩子身上可以有如此香甜的味道，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味道只有婴儿身上才会有。
寂静的夜色里，只有月光皎洁地洒向地面。这凌晨时分的半山坡上，停着这样一辆车，车里有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么想都令人觉得怪异。
然而，或许是夜色遮掩了一切，包括许多情绪、许多原则，杨帆反而有种安稳踏实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糊中，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在面前晃，成茵缓缓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轮大且红润的太阳，悬挂于碧蓝的半空。
明亮的橙红与深邃的碧蓝搭配在一起，让成茵有种一步踏入童话世界的错觉。
这一定是在梦境中吧，否则怎么可能看见如此美妙震撼的景色。
这是哪里？海边？
她忽然起了高昂的兴致，想跑得离太阳再近一些，甚至想拥抱这么可爱圆润的红日。
她揉了揉眼睛，高兴地爬起来，动作太猛，脑袋在车边框上“咚”地一撞，疼得直嘶气，神智也给撞清醒了。
车里的动静惊醒了杨帆，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成茵扭曲的面庞，刹时吃了一惊，赶紧坐起来，“又怎么了？”
成茵眼里含着泪，用手颤颤地指了指远处，“日出……很美……”
杨帆望望天际，又回首望望成茵，如此悽惨的场面配上她痛不可抑制的表情，他实在体会不出美感来。
等成茵弄明白了这一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后，她心里的滋味真是难描难画，错愕有之，羞愧有之，当然，还有对杨帆的感激，她没想到他会陪自己一夜。
“谢谢你，杨帆哥。”她真心诚意地道谢。
杨帆低首看她，这份服软的姿态与昨晚冲自己嚷嚷时的倔强倒是相映成趣，他淡淡回了句，“不用客气，谁让我认了你这个妹妹呢。”
成茵暗自撅了下嘴。
“对了，昨晚上你有个叫谢湄的朋友给你打过电话，我替你接了。”
成茵一瞬间瞪起眼睛，紧张不已，“你没告诉她你是谁吧？”
“她知道我是谁。”杨帆斜了她一眼，“你跟她提过我？都说我什么了？”
成茵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嗫嚅道：“没……怎么提，就是说……有你……这么个人而已……”
这下完了，她得作好回去被谢湄尽情调侃的准备了。
杨帆瞅她那一脸尴尬憋闷的表情，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
“时间还早，我还来得及送你，你是打算回你朋友那里还是回自己家？”
“去谢湄家吧。”
杨帆重新发动车子，想了想，没马上启程，盯着前面，表情极其认真地道：“你最好和戴维保持距离。”
“呃？”成茵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离过两次婚，有很多女朋友，这样的人，不适合你。”
昨晚虽然和那个叫戴维的玩得挺疯，但成茵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此时听着杨帆又用兄长般的口吻教训自己，心里不免不服气。
他这管得也有点太宽了吧，忍不住反问他：“那什么样的人适合我？”
杨帆一时答不上来，面呈不悦，“别人说的好话你就听着，不要像个小孩子，总想着怎么顶嘴。”
成茵翻了翻眼睛，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反正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幼稚。”
开着车，杨帆猛地想起成茵最近似乎有个交往得还不错的男朋友，胸口立刻又有股浊流在翻滚，本想再数落她两句，最终还是没能张得开嘴巴来。
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吧。

9-1
草绿色的羽毛球场上，杨帆与唐晔正厮杀得难分难解，运动鞋和塑胶地面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从球场的各个方位响起，汇集在空气里，犹如一曲单调的助威歌。
杨帆忽然跃身而起，球拍向下一个劈杀，把球扣向唐晔的右侧，唐晔措手不及，待要反手去接，哪里还来得及，白色的羽毛球早已有气无力躺在他后方的一隅。他喘着气摇头，向杨帆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手握球拍走向场边去补水，杨帆也越过隔网跟了过去。
“你的耐力怎么这么好？”喝着水，唐晔纳闷地问杨帆，“不也就一星期出来练这一次吗？”
杨帆旋开矿泉水瓶的盖子，一连喝了几大口才回答他，“我在芝加哥时每天早上都出去晨跑，回来以后就懒了很多，不过只要有空还是会继续。”
“难怪了。”唐晔瞥了眼他虽然瘦削却挺拔结实的身板，“你做事好像一直都这么认真，会不会觉得很累？”
“有时候吧，”杨帆笑笑，“不过很多事都是习惯了就好。”
他头冲向球场，嗓音忽然低下去一些，“成茵最近……怎么样？”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问有点突兀，但那晚成茵在酒吧的举止让他事后回忆起来总似有不对劲的地方。今天一见唐晔的面他就想问了，一直忍到现在。
唐晔倒是没流露出讶异来，挺自然地耸耸肩，“还行吧，这两天也没给我打过电话，哦，她跟那男的分手了，就前一阵的事。”
杨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豁然开朗之余，蓦地感到一阵轻松。
唐晔睥睨他若有所思的神色，有点警觉，“怎么，你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了？”
杨帆也不瞒他，“前天晚上，我在酒吧撞见她跟人喝酒，醉得不轻，像有什么心事。”
唐晔讶然挑眉，“这丫头，什么时候也懂借酒浇愁了？”
“过几天大概就没事了。”杨帆不以为意地笑笑。
唐晔大乐，“看来你也越来越了解她了哈！茵茵这孩子从小的特点就是，什么事都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对你——”
他见杨帆一脸不自在，忙又道：“开玩笑开玩笑——对了，下周二是她生日，我打算约几个人出来好好闹闹，也让她开开心，你要有空不如一起来吧。”
“下周二？”杨帆当真蹙眉思索起来。
唐晔笑着直言，“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事，不必勉强！”
“那天晚上应该没什么事，算上我吧。”杨帆说着，挥了下手上的拍子，“再来一局？”
唐晔抬手看表，“不来了，都十一点多了，瑜伽馆是不是也该结束了？走吧，找地方吃饭去！”
抬头见杨帆目含了然之意，状似要张口揶揄自己，唐晔赶紧上前勾住他肩，“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去吃日本料理，怎么样？”
杨帆呵呵一笑，“不错，舒妍最爱吃日本料理，你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
“这有什么难的。”唐晔撇嘴。
搞清楚对方的喜好是追女孩子的基本技巧之一，而如何快速有效地抓住对方的注意力，这才是难点。
成茵曾经告诫过他，“舒妍进俱乐部是为了杨帆，你这么处心积虑的，只怕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拥有一个红颜知己而已。”
唐晔笃定一笑，“没事，我有的是耐心。”
成茵郁闷不已，“我真搞不懂，舒妍究竟有什么好的？”
唐晔瞟她一眼，“你老戴着有色眼镜看她，当然感觉不出她的好来。”
成茵嗤之以鼻。
“还有，”唐晔忽然得意洋洋起来，“我觉得舒妍好有一半功劳得归你头上——谁让你以前在我面前一提到她就说人家怎么假，怎么矫情，我对她的期望值自然就噌噌往下滑了，合着等见了真人，原来远不是这么回事！远远超过我的预期，你说我对她的印象能差得了么！你呀，下次想毁谁，就得在别人面前拼命夸谁，拔高大家对她的期望，她就算真的貌若天仙，也还是会让人觉得失望，懂了吧，小丫头！”
成茵目瞪口呆，“你太阴险了！太狡诈了！”
晚上洗过澡，成茵早早爬上床，趴在枕头上用电脑看美剧。
她早已从谢湄家搬回来了，不完全是因为受不了谢湄的调侃，主要是老妈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要让周妈妈承认“错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事后老爹又悄没声地找了她，告诉她他做了多少妈妈的思想工作，她才肯服这个软，要成茵见好就收。
反正和江沛的事就算到此为止了，既然妈妈不再为那个兔崽子说话，而成茵也确实想念老爹做的可口饭菜，她便就坡下驴，以皆大欢喜收尾。
正看得带劲，手机在床柜上震动，她探手抓过来，看一眼提示，居然是杨帆打来的，只得把视频按了暂停，耐起性子来接听。
“大哥，您老又有什么吩咐？”自从那晚在酒吧领受了他的训诫后，成茵一连两天脑瓜都嗡嗡作响，一想起杨帆，心里就有种抽抽的感觉。
出乎意料，这次杨帆的声音格外温和，“在干什么？”
“看电视剧呢！”
“……那天晚上，我……话说得有点重，你别放心上。”
成茵听得稀奇，怎么所有人都是齐刷刷拣这两天赔礼道歉？看来她得翻翻台历去，是不是逢黄道吉日了。
“哦，就为这个啊！”面上她还得充大方，满不在乎地笑笑，“我早忘了。”
“今天和唐晔一起去打球……他都告诉我了。”
成茵的脸立刻又耷拉下来，她就说嘛，太阳怎么可能从西边出来，敢情是安慰自己来的。
“你们男人也这么八卦啊！”
“那得看对谁。” 杨帆的语气波澜不惊。
成茵这才露出笑容，“您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收线后，成茵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看美剧时笑声更加瓜啦松脆，引得老爹来敲门，“茵茵，不早了，早点睡吧！”
“知道啦！”成茵一边敷衍老爹，一边重又打开手机。
两分钟后，还在家中书房做文案的杨帆收到一条来自成茵的短信。
“介绍你看个美剧——《生活大爆炸》，里面的谢耳朵和你很像。”
杨帆从来不看电视剧，但成茵的这条信息令他忍不住点开网页。
看了五六分钟，他给成茵回了条短信，“你是想借他骂我吧，我哪有那么娘娘腔？”
成茵很快就回过来，“当然不是指娘娘腔方面的像啦。”
他再回，“到底哪儿像了？”
“你们两个，一样的一丝不苟、正义凛然、坚持原则……哦，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一样聪明！”
杨帆对着手机发出轻笑，最后那点——一样聪明，很明显是烟雾弹。
他没再和她玩文字游戏，言简意赅地又发了一条，“很晚了，早点睡。”
之后，成茵再没短信过来。
回到适才的工作，杨帆的思绪却有点集中不到一起，心里好似有个小爬虫在爬来爬去。他索性站起来，给自己来了一小杯加冰威士忌，站在窗边，边啜边浏览刚才和成茵来往的短信讯息。
他很少跟人互通短信，有事宁愿打电话解决，方便快捷也说得清楚，因此手机里的消息记录寥寥无几，仅存的几条也都和成茵相关。
翻到她发过来的第一条，就短短几个字，“我很好，谢谢！”
杨帆思索了一下，记起来这条短信是她坠河后第二天，自己先发信过去问她，她给自己回的。
事后他才从唐晔那里得知，其实出意外的翌日她就发起了高烧，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一点也不好。
他的心，不知怎么的，忽然因为这条短信而难受起来，仿佛有只手，肆无忌惮地伸入他的胸腔，狠狠抓住他的心脏，左右扭了几圈。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
他总是那么一丝不苟，那么坚持原则，那么……正义凛然。
自从他们的生活开始产生交集，他就习惯了站在一垛高地上，用训斥的口吻指责她，教育她，而她从来没向自己抱怨过什么。
他禁不住苦笑起来，原来他对她，一点也不好。
办公室里，杨帆捏着成茵送他的那支钢笔陷入沉思。
舒妍敲门进来，把几份文件放在桌上，杨帆审阅后，拔开笔盖，逐一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递回给舒妍。她正要出去，杨帆叫住了她。
“你知道……”他的神色里透着犹疑，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女孩子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舒妍心头一跳，立刻警觉起来，“谁的生日？”问完才发现自己有点多嘴。
杨帆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一个朋友，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灵敏的，虽然杨帆从语气到表情都是淡淡的，舒妍还是感到了某种不寻常，他以前从来不向自己征询此类私事的意见，更别说是给哪个女孩子买东西了。
舒妍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不回答又不行，杨帆正目光诚挚地等她开口。
“送普通的女性朋友嘛，当然不能太铺张，也不能太简陋……小饰品吧，比如胸针耳环什么的，都挺合适。”
杨帆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对她一笑，“谢谢！”
舒妍进一步试探，“要我帮忙去买吗？”
撇开酸溜溜的心理，舒妍还有很浓重的好奇，她想知道，能让杨帆上心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只要能逮住这个亲自采办的机会，她总有办法循着蛛丝马迹套出些什么来。
“哦，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杨帆迷人的笑语打碎了舒妍的如意算盘。
傍晚六点，舒妍眼睁睁看着杨帆提了电脑包，兴冲冲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廊上有人和他打招呼，“安迪，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杨帆笑笑，不置可否。
只有舒妍明白，他此刻离开公司并非为了公事。
她郁闷得无以复加。
杨帆驱车至景辉路上的一家品牌珠宝专卖店，这里就有舒妍提到的不少饰品，是办公室女孩最津津乐道的地方。
才六点半而已，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杨帆一走进去，立刻有个穿黑色店服的年轻女孩迎过来与他搭讪，一听说是给即将过生日的女孩送东西，立刻热情地给他推荐起来。
戒指、耳环、手链、项链、吊坠，各种材质，各种款式，在灯光的照射下无一不是亮晶晶的一堆，看得杨帆眼花缭乱。
他不能确定成茵有没有耳洞，凭着朦胧的记忆，她的脸蛋和耳朵似乎都是光洁干净的，从未见过她戴什么饰品。
最终，他定下一条酒红色的水晶手链，成茵的皮肤细白滑嫩，配上这个颜色应该会很好看。
等待店员去取新货的间隙，杨帆随手翻开柜面上摆放的一本产品宣传册，其中一页有关于生日月份与对应玉石的介绍。
八月的幸运石为橄榄石，推荐饰品是一枚镶嵌在铂金内的浅绿色橄榄石胸针，像一只初初睁开的猫眼，惺忪迷糊地看着这个世界，眼里满是惫懒。
杨帆盯着那枚胸针足足打量了七八秒，唇角缓缓勾起，轻柔地笑了起来。
“请问，这枚胸针的实物可否拿出来给我看看？”
店员往手册上扫了一眼，露出抱歉的神色，“这款月初就卖光了，我们这里进货都只有一枚两枚，不多放存货的，您如果需要的话得预订，大概一星期左右能到货。”
“不必了，谢谢！”杨帆觉得很遗憾，那枚猫眼胸针实在太适合成茵了。
他脸上的怅然让店员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们在之江路的分店说不定会有，需要我帮您问一下吗？”
“方便的话，请帮忙问问看。”杨帆重又燃起希望。
五六分钟后，店员放下电话，一脸高兴的色彩，“先生，他们那儿还有一枚！这样吧，我让他们明天一早送过来，您明天随时可以来取，不过得先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之江路离杨帆的住处不远，属于他的必经之路，他决定自己去跑一趟。
“那这条手链您还要吗？”
“要，请帮我包起来。”
这家店的服务让杨帆满意，再说，那条手链也确实漂亮，以后说不定还有送礼物的机会，总会用得着。

9-2
唐晔给成茵办的庆生聚会，她死活要拉谢湄作陪，她撮合这两人的贼心不死，尤其在唐晔与舒妍之间“郎有情妾无意”的胶着状态下，成茵更加想奋力一博，试图力挽狂澜——怎么说，将来对着谢湄要比对着舒妍舒服得多。
这天下午刚巧赶上和刘宗伟一起出去见客户，回来的路上她向刘宗伟告了个假，半道溜了，反正这种事大家你有我有，都懂得互相遮掩一番。
谢湄也事先请好了假，一等她电话过来，就整装出发，与她在约好的车站碰了头，两人再一起打车去盛苑，唐晔在那里订了个包厢。
天气热得够呛，一进出租车，谢湄就扯了片纸巾擦汗，顺便补妆。她在酒店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习惯化妆出镜，素颜出来，连笑容怎么摆都已经不会。
“你生日不用跟父母过的？”谢湄照着小镜子问成茵。
“不用，早上我爸已经给我们下过面吃了，晚上回去，也不过是再吃一道面，顶多多两个小菜而已。”
谢湄收了小镜又道：“在盛苑订包厢有最低消费的吧，你三哥真舍得花钱。”
“他就那样的人，喜欢热闹。”
成茵正待为唐晔再美言几句，谢湄话锋一转，“今晚杨帆去不去？”
“我不知道。”成茵转头，见谢湄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立刻推她一把嚷起来，“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了！你不要再寻我开心啦！很烦耶！”
谢湄笑得咕唧咕唧的，“我什么都没说，你心虚什么呀！”
一踏进包厢，先听到一个不算熟悉的声音正大放厥词，“说来说去，我们这一辈的性教育还是不开化！”
唐晔慵懒的嗓音紧随其后，“把‘们’字去掉行吗？是你自己太愚陋！”
笑声此起彼伏。
“三哥！”成茵尖起嗓子来叫唤一声，里面的乌烟瘴气立刻散得干干净净。
“小寿星来了，快请上座！”唐晔笑眯眯地站起来，目光扫到她身边盛装淡笑的谢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成茵朝在座的一打眼，大都是平时和唐晔玩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她也经常在饭局上跟他们邂逅，不算陌生。
令她意外的是杨帆也来了，坐在唐晔身边，和颜悦色望着自己，她也报以一笑，赶紧看他身旁，还好还好，舒妍没来。
听到成茵介绍谢湄，杨帆忍不住抬头认真瞟了她一眼，这女孩看相貌装扮，比成茵要温婉柔媚得多，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却藏着比成茵多上几倍的精明。
包厢里的小柜子上放着一只在凯蒂订的十八寸大蛋糕，算是唐晔送的生日礼物，其余人等也都给成茵带了礼过来，多以吃的为主，一望个头和包装便知。
轮到杨帆，他拿出来的却是个包装精致的小四方盒，递给成茵时立刻招来数道好奇的目光。
“这是什么？”唐晔仔细观察，“巧克力？这也太小了点儿，一口就没了，杨帆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谢湄在旁猜测，“也许是香水。”
成茵也好奇极了，盯着杨帆问：“我能现在拆吗？”
杨帆笑笑，“给你的东西，你自己作主，不用问我。”
唐晔立刻叫，“拆！马上就拆！”
于是，那枚橄榄石胸针很快就呈现在众人面前，又惹来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
“这是什么？水晶？”
“不像水晶，要么是祖母绿！”
“胡说！祖母绿哪有这么浅的！”
还是谢湄识货，“这个应该是橄榄石吧！八月的幸运石。”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杨帆求证，他笑着点点头，“谢小姐果然见多识广。”
谢湄抿唇一笑，像做戏似的回了一句，“杨先生是个有心人呀！”
唐晔闻言，原本懒洋洋的双眸似乎亮了一亮，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杨帆仿佛被她这句话点破了什么，面色顿时微窘，幸好成茵无知无觉，正满心欢喜地端详着漂亮礼物，而多数人也都不明白他们的话外音，一个劲儿怂恿成茵佩戴起来试试效果。
成茵今天穿了条韩版的棉布裙子，白底小黄碎花，格外像个邻家姑娘，那枚浅绿色的胸针点缀在小黄花中间，不突兀，不咄咄逼人，竟有种无法形容的和谐美感。
成茵认为，这是她今年收到的所有礼物中最靠谱的一件。
“谢谢杨帆哥！”隔着小半张桌子，她对杨帆绽开甜甜的笑容。
“咳……不用客气。”杨帆局促地收回盯在成茵胸前的目光。
他的视线只消再往上移一点，就是成茵一览无余的雪白肌肤，他忽然有点后悔，今天这种场合，似乎送手链更合适。
酒足饭饱之际，唐晔嘱服务生把靠近成茵那边的桌面腾出块空来，放上蛋糕，又插了25根蜡烛，几个男生热情地打了火机一一将之点亮。
唐晔对成茵说：“生日歌就不唱了，我们这几个老爷们唱出来只怕会把狼招来，你许个愿吧，然后我们帮你吹蜡烛！”
没等成茵酝酿出情绪来，唐晔又恶狠狠地补充一句，“不要许太多，贪婪是原罪！”
谢湄实在忍不住，抖着肩把压在舌根底下的笑吞噬掉。
摇曳的烛光中，成茵虔诚地合起双掌，闭上眼睛，对着双层蛋糕默默许下心愿。
“神啊！请赐予我一个温柔体贴、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最最重要的——是永远不会脚踩两只船的爱人吧！”
她睁开眼睛时，正看见对面的杨帆默不作声盯住自己，若有所思的神情仿佛已经识破她的心理。
成茵的心跳骤然加快，慌忙挪开了目光。
“许了什么愿？”有人逗她。
唐晔忙摆了个阻拦的手势，一本正经地劝妹妹，“茵茵千万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众人大笑。
“唐晔，你小子什么时候也这么迷信了？”
众人嘻嘻哈哈笑着，成茵的心里却埋下了一点期待，具体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慢慢在心田里融化，淡了开去，仔细感受时，却又是暖暖的。
或许，这就是对生活心怀希望的感觉吧。
唐晔请客，最终节目必定是K歌，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就算当麦霸，旁人也只能忍着。
谢湄唱歌也是数一数二的，成茵几次想推她上台与唐晔合唱，她都推三阻四，相反和唐晔的一哥们儿打得火热，散场后，那小伙子理所当然成了谢湄的护花使者，在成茵眼皮子底下把谢湄送走了，她又一次竹篮打水。
站在KTV门前的玻璃屋檐下，成茵正等唐晔开车过来，杨帆从里面走出来，在她身边驻足，散场前他跑了趟洗手间，等出来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站这儿？”他有点讶异似的，“在等出租么？不如我送你。”
成茵回身见是他，立刻堆起笑，“不是，三哥去取车了，他会送我。”
“哦。”杨帆有点失望，不过还是笑着。
两人站在街边，一时也找不到话来讲，成茵见他陪着自己，只得把车轱辘话又拿出来说，“谢谢你送的胸针，真的很漂亮！”
杨帆下意识地觑向她胸前，感觉似有不妥，忙又把眼睛挪开，“你喜欢就好。”
夏季的晚风吹到身上依然是温热的，仿佛有无数条小舌头舔在肌肤上，灼热而难受。
这闷热的仲夏夜，搞得人哪里都不对劲。
唐晔的车开了过来，招呼成茵上车。
杨帆朝他们挥挥手，算作道别，看着唐晔的车呼拉一下飙出去，他心里竟然涌起一点酸溜溜的感觉，虽然同为成茵的表兄，原来还是有亲疏远近之分的。
坐在车里，唐晔问成茵，“杨帆刚才在跟你聊什么？”
“没什么。他问要不要送我回去，我说你的车马上就来。”成茵说着，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你为什么老是对谢湄冷冷淡淡的，看看，她最后和小赵一起走了。”
“我说为什么事呢！”唐晔嗤笑，“你怎么还在瞎操这份心啊！都跟你说不可能了。”
“那你和舒妍就有可能了？”成茵赌气回道。
唐晔不紧不慢，“我和舒妍有没有可能现在不好说，不过舒妍和杨帆，那是绝对没可能的。”
“你当你是先知，什么都知道？”
“他们俩不合适。”唐晔说着，偷偷瞄了眼成茵，“我说句实话你别觉得堵心窝子啊，杨帆吧，其实对太聪明的女孩子比较过敏，他喜欢的还是像你这样有点傻傻的类型……”
话没讲完，成茵果然炸锅了，“我哪里傻了，哪里傻了？我一辈子不就犯过那一回傻嘛！”
“你看你看，就说你这脾气，话没讲完你就得跟我急。”
成茵匀匀气，暗忖翻这本旧账也着实没意思，“行，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舒妍表面上看起来有点老好人，其实骨子里是个聪明人，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你觉得她是喜欢杨帆，可如果杨帆不主动跟她捅破这层窗户纸，她是绝不可能贸然上去表白的。”
这话又一次戳到成茵的痛处，她最听不得自己有不如舒妍的地方，不过为了听完整，她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舒妍和杨帆的上一个女朋友其实挺像的，都蛮精明。”
“就是出国后在大学里找的那个？”
“不，是大学后面的那个。哦，好像还不是，是他在那间大公司里认识的，一个女同事吧。”
“天哪，他到底有过几个女朋友啊？”成茵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处于上当受骗状态，因为她的假想敌始终停留在杨帆寄回来的照片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姑娘。
“杨帆跟第一个女朋友感情最好，那女孩跟他回来过一趟，我们还见过面，挺清秀的一女孩子，嘴巴也甜，反正看着不像个别扭人。”
“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成茵感觉自己像是被送去月球了又被遣送回来一样，很多事都跟不上节拍了。
唐晔想了想，“舅舅应该也给你打过电话的吧，你那会儿不是忙高考呢嘛！什么聚会都不肯参加。”
“后来他们为什么分开了？”
“这谁知道，杨帆从来没提过。”
“会不会是跟有钱人跑了？”
“人女孩家里有的是钱。”
“那就是……杨帆受不了富家女的骄横所以……”
“喂喂！”唐晔打断她，“你脑残小说看多了吧，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啦！”成茵不服气，“生活有时候比小说还脑残呢！”
“哈！也是！”唐晔失笑，认真想了想道，“不过杨帆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有时候近于苛刻，或许是那女孩子没法达到他的预期才分手的吧。”
成茵回想起杨帆那张时而严肃得像块铁板一样的脸，忽然很是佩服自己，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敢往上撞。
唐晔感慨，“曾经沧海难为水。杨帆后来再找的，可就一个不如一个喽！我觉得他自己都未必搞得清楚自己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
“有多少人是搞得清楚的。”成茵低声嘟哝。
“比如我呀！”唐晔大言不惭。
成茵仔细一琢磨，还真是，她这哥哥，从来没明确承认过谁是他女朋友，也从来没带女孩子回家给长辈们见过面，从来不认真，所以也就从来不受伤。
可是，有几个人能做到像他那样呢！
“呀！今天跟你说太多了，把杨帆那点老底都抖落给你了！你听过就忘啊！”
“嗯呢！这就回去洗耳朵！”成茵鼻子里喷气。

9-3
一年一度的绩效考评在九月进行。
以成茵的工作热忱和效果估算，她从助理转成初级咨询师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至少刘宗伟是这么给她分析的。
因此，她满怀期待等着高翔的谈话。
但她忘了有句老话叫“好事多磨”，既然升职是好事，就不可能顺顺利利地“吧唧”一声掉到她头上。
高翔给她的总体评定为B级，这在四个等级中算不错的级别，表示老板对她大致满意。
“我知道你一直想转正，”高翔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但我认为以你目前的状态，时机还不成熟。”
成茵满肚子的期待像被戳破的皮球，登时瘪了下去。
“独立做事最重要一点是得有精准的洞察力和判断力，你在这方面还有所欠缺，看问题也不够透彻。一旦成为咨询师，你会背上不小的指标，工作压力也会骤然增大，我担心你到时候扛不动。芬妮，你还年轻，来AST一年都没到，我认为还是应该花点时间多磨砺一下，等你从心态到实力都准备好了再转也不迟。”
成茵憋着一肚子气从高翔办公室出来，遇到先她一步进去谈的彼得，两人简短交流了下，彼得立刻为她打抱不平。
“又是老一套！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让你转的。高登就像当年的项羽，手上捏着封印，棱角都快磨没了，还舍不得封赏下去，太伤人心了。”
虽然转正没成功，但工作还得接着做，星期天的下午，成茵为又一次出差作起了准备。
她没想到舒妍会在这时候打电话给自己，且心事重重外加几分扭捏。
“芬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成茵大感诧异，“出什么事了？”
“不是大事啦！就是，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她娇嗔的口吻让成茵生生打了个哆嗦，第一直觉就是唐晔八成跟人表白了，舒妍一时拿不定主意，想从自己这里探探口风，比如唐晔的为人如何之类。
成茵挣扎了片刻，想到三哥难得为了个女孩这么上心，自己要是给他拖后腿就太不厚道了，咬咬牙，干笑笑道：“行啊，你说个地方，我现在就过去。”
半小时后，她们在一家咖啡馆碰了面。
成茵一见舒妍的表情，心里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只不知她究竟是打算从了唐晔还是拒了唐晔。
正考虑着自己是更乐意看见他们走在一起还是分开这样纠结的问题时，坐在对面的舒妍笑着开口了。
“芬妮，我请你出来，你没觉得很突然吧？”
“有什么事你直说好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来的。”舒妍的一对眼眸楚楚动人，难得里面还闪过一丝羞涩。
“只是，这个问题比较私人。”
成茵牵牵嘴角，有点无语地喝着咖啡听她继续废话。
“你不会介意吧？”舒妍忽然凑近她，一阵淡香袭来，成茵有点头疼地往边上让了让，她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靠太近。
“呃，究竟是……什么？”
舒妍咬着唇，面颊上升起两朵红云，“安迪他……有女朋友吗？”
成茵满脑子等着她吐出“唐晔”二字来，等到反应过来她想盘查的人是谁，她的呼吸系统立刻紊乱了，一口咖啡被呛进气管，咳得她五脏六腑几乎错了位。
舒妍赶紧给她递纸巾，“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哦！我，我……”
成茵亦是红头胀脸，填空似的替她把下面半句补充完整，“我……我……不……知道！”
舒妍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既失落又困惑，“你也不知道？你不是他表妹吗？难道……他连你也瞒着？”
成茵总算把肺部的这场□给镇压了下去，擦着涕泪道：“这是他的隐私，他没必要告诉我，我们也不是什么正宗的表兄妹……”
“嗯？”舒妍更加奇怪。
“我是说……”成茵缓慢地转动了下眼珠，“我的意思是，我们属于远房亲戚，不是走得特别近的那种。”
“哦——”
舒妍这才露出释疑的表情，紧接着，她精致的五官又微微团皱在了一处，成茵盯着她那张描摹得无懈可击的脸，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如此认真地观察她，假设自己是男人，大约也会为她这副忧愁的表情动容吧。
原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舒妍的心果真寄存在杨帆那里。
爱上杨帆那样一本正经的男人注定要吃苦头，她是过来人，个中滋味已经遍尝。一念及此，成茵微微耸了耸肩，有点作壁上观地端起杯子来笃然呷起了咖啡。
舒妍抬头看看成茵，后者脸上的淡然让她有点气馁，不过她很高兴成茵没有流露出八卦气十足或者大惊小怪的神色来，她的平静反而激发出舒妍进一步的倾诉欲。
“你一定猜到……我很喜欢安迪了吧？”
成茵盯着她，脸上堆起敷衍的笑容。
“两年前，我大学毕业不久，很偶然地遇到安迪，不久就加入英锐做了他的秘书。那时候找工作不容易，招聘单位张口闭口就问你有多少年工作经验。不过安迪对我说，他不介意招应届毕业生，相对于有工作经验的人来说，我们的身上还没沾染太多坏习惯，只要肯好好做，他愿意花时间培养。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他产生好感的。”
舒妍说着，低头对着咖啡杯笑了一下。
成茵觉得舒妍的笑容里含着某种隐秘且充实的东西，这让她感觉到了丝丝妒嫉，尽管现在其实已无必要——她对杨帆的感情，由始至终都是在虚幻中进行的，这跟舒妍的日久生情完全不同。
“安迪他，知道你对他的呃……”成茵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眼下这种情形，好在舒妍明白她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我们之间，只谈工作上的话题，他很注重个人隐私，我也不敢表现得太……”
“咳，”成茵嗓子不舒服似的连清了几下，“你也不用着急，有些事嘛，那个，总是水到渠成的，说不定有一天你们……”
说到这里，成茵觉得自己口气太过干瘪，而且，以她之前的经历和之后的心境，还坐这儿冠冕堂皇地安慰别人，傻不傻呀！
“也许你不知道，”舒妍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我怀疑他……可能有女朋友了，当然，可能还不算正式的女朋友，但他一定是喜欢上了什么人。”
“哦，是吗？”这回连成茵也吃惊起来，她想象不出杨帆会对什么样的女孩动心——除了眼前美丽的舒妍。
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不吐不快，更何况成茵也不是外人，舒妍索性把杨帆找自己征询意见想给女性朋友挑选礼物的事都说了出来。
“如果是一般朋友，他不会这么郑重其事，而且我问他要不要帮忙时，他说他自己会搞定，我以前从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舒妍忧心忡忡地补充。
“你是说……”成茵的思维却像转进了一个岔口，忽明忽暗，“他给女性……朋友挑选礼物？”
“嗯！”
“你知道他最后选的是什么吗？”问这话时，成茵忽然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天晓得她在紧张什么。
“是一条酒红色的水晶手链。我在他车上见过，很漂亮。”
那天她搭他的车，找CD时翻到的，当时问他怎么没送出去，他回答说时间还没到。
成茵怔怔地，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生日礼物的由来，可笑她刚才还激动得几乎连心脏都停止跳动。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她对他不会再有一丁点儿心猿意马，这一刻，在怅然若失之余，成茵也同时收获了难得的解脱之感。
“两个人能不能走在一起，是要看彼此的缘分的，强求不得。”她学着唐晔的口吻开导舒妍。
“是啊！”舒妍怅怅地一笑，“可有时候，总会有那么点儿不甘心，我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呀！”
她歪着嘴，笑得很是无奈，这带点孩子气的神情蓦然间触动了成茵，她觉得，撇开以前的成见，其实舒妍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容貌出众，脾气又好，做事细心认真，待人热情礼貌，也难怪唐晔会觉得她好。
成茵的潜意识里并未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她对杨帆放下了所有期待，她才能真正客观宽容地看待舒妍。
此时的舒妍，在某种程度上，和过去的自己宛如同病相怜，成茵也由此对她奇迹般地产生了一丝亲切感，她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舒妍。
“如果有别的什么人喜欢你，你会接受吗？”
舒妍抬了抬眼皮，愁容依旧，“如果和安迪一样好我就接受。”
“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人啊！”成茵叹道，“再说，安迪究竟有什么好？说实话，我真没太看出来。”
舒妍立刻为杨帆辩护，“我和他共事两年，他的好我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人聪明智商高这个就不用多说了，除此之外，他还对上司忠恳诚信，对下属温和耐心，对客户更是没话讲，反正只要答应的事，肯定言出必诺。他在我们公司的威望比总经理还高呢！”
成茵反驳，“也许他在生活中就不一样了呢！有些人是习惯戴着面具过日子的，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舒妍嗔怪地瞥她一眼，“他是你哥哥，你怎么这么说他呀！”
“我就打个比方，有些人，不是特指他。”
舒妍认真想了想，摇头否定，“不，他不会。这两年，他虽然一直单身，不过从来不跟着别人出去胡来。有一次我还听到公司一个老总跟他开玩笑，问他为什么不乘着单身好好出去玩玩，将来结了婚，有老婆管着就不自由了。”
成茵忍不住接口问：“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没那种想法，还说对待感情认真一点总是不错的，将来他总会遇到对的那个人，不想到时候再后悔之前的荒唐。”
成茵听得出神。
舒妍望着她，“这样一个男人如果还算不上好男人的话，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有这个资格了。芬妮，我觉得被他爱上一定会很幸福，因为他会一生一世都对你好。”
“那也未必。”成茵低声嘟哝，差点就要把杨帆交过好几个女朋友的事和盘托出，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答应唐晔说过就忘的。
此时的舒妍，眼里正流淌着不切实际的憧憬，成茵冷眼旁观，止不住挑了挑眉。
看来这姑娘病得也不轻，三哥的希望……渺茫啊渺茫。

10-1
紫色牛津箱终于出现在传送带上，成茵挤过去将它小心提了下来，返身匆匆朝机场出口走去。
这趟差出得她身心俱疲，头一回遇上那么难搞的客户，不过幸好一切都结束了，只是她来不及体会胜利的滋味，满身的倦意让她感觉即便是在走路，也有随时睡着的可能。
时近黄昏，但她得先回趟公司，把客户转交的一个昂贵仪器保存妥善了才能回家，一想到家里有可口的饭菜和舒适的软床在等自己，成茵禁不住越走越快。
在她前面不远，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子与她一样步履匆匆，高大有型的身材像堵墙似的始终挡在她前方，令她微有压迫感，步伐加快，她决心超越他。
谁知她刚调整速度，面前的地上就如变戏法一般，突然冒出来个黑色的票夹，从四周行人的远近判断，这只票夹应该是从那位“挡路”的男子身上掉落的，他浑然未觉地往前走，很快就和成茵拉开距离。
成茵俯身拾起票夹，翻开一看，里面一色儿的卡片，五颜六色两大排，这人是十足的卡片控。
她兴冲冲追了上去，“先生，你有东西掉啦！”
连叫几遍，那人才谨慎地回过头来，“你叫我吗？”
成茵赶紧把票夹递给他，“这是你的吧？”
他警觉的神情这才有了转变，眸中闪过释然，“哦，是，谢谢你！”
“别客气！”成茵笑着对他挥挥手，乘机超过了他。
走出机场才发现今天下雨，虽然不大，却很麻烦，这座城市只要一下雨，出租车铁定不够用。
成茵在路边等了片刻，偶尔经过的车子都是载了客人的。衣服很快被打湿，她不能继续作无谓的等待，好在对面有个车站，可以先坐车到市区，然后再打车去公司。
但是车站的人也不少，而公交车又迟迟不出现，她左手拎包，右手拖着箱子，开始焦虑起来，这得什么点儿才能到家？
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停在成茵面前，挂满雨珠的车身在街灯下闪出耀眼的光芒。后车座的窗玻璃很快落下，露出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庞，她略微怔忡之后立刻想起来，就是刚才碰见的那个卡片控。
“你要回市区吗？”他面庞严肃但神情友好。
“是啊！”成茵跺跺脚上的水，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拾金不昧特意停下来打声招呼。
“那上车吧，我也回市区。”
“啊？”成茵一愣，继而一喜，“那太好了！”
都没跟他怎么客气就爽爽快快上了车，他的车来得实在及时，做好事果真有好报。
“谢谢啊！这个鬼天气等出租很头疼，公交车又总是没个准点。”
“我该谢谢你才对！”他语气郑重得让成茵不好意思。
“啊，那个没什么的啦！里面又没有现金，我拿了也没用嘛！”成茵一不好意思就会无厘头。
他闻言笑起来，脸上的线条顿时柔和了不少，他年纪应该也不大，三十岁出点头的样子，长得挺周正，但不笑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出冷冷的孤傲，让人没有亲近的欲望。
“我相信，即使里面有现金，你也不会拿。”
“你这么一说，我以后肯定捡到也不敢要。不过之前就难说了，因为没碰到过。”
他笑意更深，“你不知道，丢了那些卡我连酒店都住不了，简直寸步难行。”
“你是过来出差的？”成茵有点好奇。
“不完全是。”他点到为止，不再说下去，转而问她，“你要到哪里？”
“你走中阳路吗？如果走那条道，就在嘉德广场附近把我放下来好了。”
“嘉德？正好，我也是去那儿。”
这没什么稀奇，嘉德广场周围写字楼林立，里面的公司更是多到数不胜数。不过看他的架势，应该不算普通打工族，不是老板就是哪家公司的高管了。
雨水透过衣衫缓慢地侵袭成茵的肌肤，她很不舒服，取了两张纸巾出来擦拭，一边听他慢条斯理讲电话。
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想不偷听也难，不过成茵很快就失去兴趣，不是她缺乏八卦精神，而是因为他讲的粤语，语速又快，对她不啻于天书。
这通电话很长，不久她就明白应该是个会议，因为大多数时间他都是闭目养神地在听，偶尔才发表一下意见。
成茵饶有兴致地猜测他究竟是干什么的，一路上也打发了不少无聊。
来到嘉德附近时，卡片控的电话会议还没结束，司机问成茵在哪儿下车，她指了指离AST不远的一个岔口。
车子停下，成茵向卡片控做了个要下车的手势，他也朝她挥挥手，展颜一笑，算作道别。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成茵发觉他的笑容竟然很迷人，下了车，她才有点遗憾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这样英俊沉稳又是精英的型男，绝对是谢湄的劫难。
接完电话，杨帆站在窗前沉思。
窗外正下着迷蒙的细雨，淅淅沥沥。雨滴飘在玻璃上，一路蜿蜒下去，凝集成模糊的一团，有点类似他此刻的心境，黏糊糊的。
一场暴风骤雨或将尾随而至。
高翔在电话里告诉他，总部转调过来的新人已经在路上，来者非善，到任后会采取怎样的措施不容乐观；英锐与AST合作的两个项目一个月前就报上去了，至今迟迟未决，只怕不是好兆头——以往只要去罗伯特那里走个过场，最多一周就可以开工了。
不过杨帆并未过份担忧，经历得多了便会发现，工作就像驾着一艘船航行在海上，风平浪静固然可喜，疾风骤雨同样不可避免，有时非但不是灾难，或许还是潜在的机会，无论好与不好，既然来了，泰然接受便是。
唯一没想到的，或许就是当初加盟英锐时，他对即将合作的伙伴给予了过高的估计。
很多时候，阻挠工作顺利开展的往往不是来自客户的刁难，而是公司内部那些观念上不可调和的矛盾，日积月累，最终积重难返。
现在那几个高层应该还不至于立刻对自己发难，但照此情形下去，大概也不会拖太久，尤其是，一旦他和AST的合作彻底断绝，他不难想像他们会对自己持怎样的态度。
他手上原来的活儿大都已经了结，新项目批不下来，小单子又无需他亲自操作，陡然多出不少空闲时间来。除了每天跟下属们开开会，给点指导意见外，到点儿就下班，他的日子也过得朝九晚五起来。
“要会工作，也要会享受生活。”他想起唐晔的口头禅，觉得不无道理，虽然那家伙明显是生活远远重于工作的人。
他拎起包走出房间，经过齐总办公室时，听到舒妍的笑声自里面传出，脚步略顿，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频率，轻快走了过去。
舒妍是个聪慧务实的女孩，为人处事更是八面玲珑，所以，她虽然一进公司就跟着自己，不过那几个老总都很喜欢她，有无伤大雅的饭局，也时常叫她一起去。杨帆有时候猜测，她知道的□或许比自己都多，但她很少在他面前多嘴。
他没有怪她的意思，人在江湖，谁都有点身不由己的无奈，更何况他也从未有过要谁对自己表忠的念头，各人的选择，得由各人自己决定，只要在最终的结果来临时不后悔便成。
冒着细雨钻入车内，他正要启动车子，眼角扫过仪表盘上的紫色小盒，手便像着魔似的伸了过去。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条紫色水晶手链。
买它的时候单纯是因为好看，他不太擅长挑选礼物，想着也许将来会用得着，不过很快发现，他其实从未有过要把它送给别人的念头——除了成茵。
这样一条纤细陀红的链子，戴在她手上再合适不过，他的记忆里，她有着像莲藕一样白皙饱满的手臂。
他忽然感到身上起了一阵燥热，迅速把盒子盖上，收好，又狠狠掐了下自己的眉心。
最近好似撞了鬼一般，有事没事就会想起她来，甚至有天晚上，她还蹿进他的梦里来捣乱，一会儿对自己咯咯地笑，伸伸舌尖，像充满诱惑的蛇信子；一会儿忽然又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抽搭搭很是委屈，脸上是那种又羞又急的表情，叫他起了怜惜之意，很想把她揽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醒来时他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不明白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他欠了她的？

10-2
车子在雨里慢慢行驶，雨刮器频繁地在眼前晃动，单调无聊，杨帆抬手摁响广播。
下班高峰，交通台的“随车行”节目正聊到精彩处，他回家早的时候经常收听这档节目，主持人是两名男士，风格有些小俏皮，讲的又大多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充满生活趣味。
说完通货膨胀的最新进展后，主持人话锋一转，再次把关注焦点转到了本市的各种鸡毛蒜皮上。
“今天傍晚四时二十六分，家住XX小区的居民周老伯家中发生高压锅爆炸事件，周老伯家厨房的油烟机被飞溅起来的锅盖砸塌，所幸没有人员受伤，具体情况请听记者的现场报道……”
电波里很快传来现场记者与当事人周老伯之间的问答，无非是那几句简短新闻的延展和补充。
那位周老伯讲话中气十足，口吻亢奋，好似遇到大喜事似的，“我女儿今天刚出差回来，一进家门看到这个情况，也是吓得要命，以为我和她妈妈怎么了呢！后来我告诉她没事没事……”
绘声绘色地描述完毕，周老伯还不过瘾，忽然对身旁的谁低声道：“茵茵，你来说两句呢！”
“茵茵”这个称呼令杨帆刹时愣了一下，未及细思，成茵那熟悉的嗓音带着扭捏和不满通过电波传了出来，“我觉得发生这种事就应该立刻联系高压锅的生产厂商，如果确实是他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就应该立刻停止销售，不要再拿出来害人！幸亏这次爸爸妈妈都没事，万一砸出什么好歹来，赔多少钱也是没用的！”
杨帆听着成茵那铿锵有力的谴责声，嘴角止不住扬起笑意。
电台里此刻又换了记者的声音，“我们已经找到生产厂家的联系方式，下面请导播帮忙把厂商的电话接进来……”
等报道结束，杨帆把车停在路边，踌躇片刻，终是想做些什么，于是拨通了成茵的手机。
很快，耳边传来成茵心不在焉的应答声，她似乎很忙乱。
“我刚才听广播，听说你们家有东西炸了。”
“啊？啊！对啊！”成茵的声音透着烦恼，“连你也知道啦？我爸真是的，出了事不报案，不找厂商，去报什么电台服务车，在家里又是采访又是干啥的……”
周老爹听到女儿打电话还在抱怨自己，立刻不高兴地扬起嗓子为自己辩解，“当然是找电台帮忙最便利了，现在好些厂家都怕被曝光，如果是电台打过去的，他们立刻就给你解决了……”
成茵扭过头去数落父亲，语速飞快，父女俩像绕口令一般你来我往，听得杨帆在这一头呵呵轻笑，这是他见识过的最有意思的一对父女。
很快，成茵结束了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过头来继续和杨帆说话，“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啦——找我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情况怎么样，不严重吧？”
成茵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狼狈不堪的厨房内部道：“厨房里很乱，我爸习惯用高压锅煮饭，现在墙上、地上到处都是米粒；还有油烟机掉下来，把厨具给砸坏了，今天晚饭都没得吃，我爸妈在收拾呢！不跟你说了，我得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你出差刚回来挺累的，就别跑来跑去了。”杨帆脱口便道，“不如这样，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然后给你送过去，我开车，很方便的。”
说完了，自己也有点愣神，怎么刚才那一连串的话如此自然就从他的嘴巴里流出来了，连在大脑里过一下都没来得及。
成茵足足愣了五六秒都没反应过来，杨帆要帮忙给她们家买吃的？
“成茵，你，咳，你在听吗？”
成茵猛地醒转过来，赶忙推辞，“不要啦，这不太合适，你也很忙的，我们小区外面就有外卖，我跑过去很快的。”
她这么一推辞，不知怎么的，杨帆忽然就卯上劲了。
“最近我都不忙，今晚也没什么事。你说吧，想吃什么，我记一下。”
两人在电话里推来让去客气了一番，最后成茵却不过他的热忱，想想恭敬不如从命，反正也不是自己逼他干的，他乐意，你有什么办法。
“那就，圣希源的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各一斤吧。”成茵说着，咽了口唾沫，还不忘补充一句，“哦，我爸妈特别爱吃。”
“没问题。”杨帆记录下地址，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往立新路的圣希源开去。
杨帆来之前，成茵已经简短地向父母作了汇报，没容他们多盘问，就跑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周妈妈满腹狐疑，只能问老伴，“杨帆？哪个杨帆？”
“就是李卉的表弟吧。”还是老爹记性好。
“哦——哦。”周妈妈回过神来。
老爹又偷偷嘱咐她，“一会儿人来了，别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了，你注意你那张嘴就好了。”周妈妈不高兴地反驳，顿一下，又稀奇又来劲，“这么说，他对咱们茵茵还没死心啊？”
来回奔波也不过花了四十多分钟，杨帆左手拎小笼包，右手拎米粥，出现在周家门口。
他和周家二老在一些亲戚宴会的场合打过照面，只是彼此都不熟悉，此番重逢，少不得互相要热情寒暄一番。
打过招呼后，他把一家人的晚餐搁到饭桌上，老高的堆作两堆。
成茵过来要给他钱，杨帆哪里肯收，半开玩笑地盯着她道：“以后有机会，你请回来就成了。”
周老爹乐呵呵地凑进来，“别以后了，小杨你也留下来一块儿吃吧，你买这么多，我们一顿哪里吃得完。”
周妈妈也附和道：“是啊，小杨，你晚饭也没吃呢吧，一起吃吧，大家都是亲戚嘛！”
杨帆笑笑，欣然应诺，留了下来。
帮着老爹去厨房拿碗具时，成茵偷偷与他低语，“爸，你们俩可真够精的哈！拿了人家的东西，还说是请他留下来吃。”
“你要想另外请也行，我又没拦着你！”老爹居然跟她开起玩笑来了。
客厅里，洗过手的杨帆正和周妈妈热络地聊天。
“这么说，你爸爸妈妈很少回来喽，你一个人过日子也辛苦的哇！”
杨帆低头笑笑，“我一个人的日子总好说，妈妈身体不太好，这两年在澳洲调养得还不错。”
“那就找个女朋友早点结婚嘛！”妈妈像个媒婆似的大喇喇地开口，“小杨你年纪也不小啦！要不要阿姨帮你留意下，有合适的……”
“咳，咳！”父女俩不约而同咳嗽起来。
“妈！小笼包要不要再热热？你不是说烫的吃着才过瘾吗？”
周妈妈这才悻悻地住了嘴，注意力转到吃食上。
老爹热情招呼杨帆坐首位，他怎么也不肯，一番谦让之后，坐在了成茵对面。
四个人，分别占据了餐桌的四个面，老爹又做了几道凉拌菜，和蘸醋碟子等一起，把桌面上填得也算丰实。
成茵咬了一口小笼包，又甜又香的汁水很快充盈口腔，她享受地叹了口气，“还是圣希源的小笼包最正宗，等哪天我去买了食材也来做做试试。”
“你呀，整个一眼高手低，成天光知道做白日梦，看看人家小杨，年纪轻轻已经做到总监……”
“我才入行多久啊！杨帆哥都做好几年了……”成茵立刻又红头胀脸地和妈妈咬上了。
周老爹摇摇头，拿筷子朝笑着看好戏的杨帆挥了挥，“小杨你吃啊！她们就这样，我都习惯了，就当她们唱歌，嗯，唱歌。”
一顿晚饭吃得挺热闹。餐毕，成茵收拾碗筷，妈妈乘机进厨房盘问她，神色鬼祟，像拙劣的间谍。
“茵茵，小杨真的在追你？”
“没有的事！”
“没事他干嘛为你跑前跑后的？”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周妈妈一副什么也别想瞒过我的神气，“这都快成秃子头上的虱子了，你还跟我否认！”
成茵没好气道：“既然这样，你刚才干嘛还说给人介绍呀？”
周妈妈笑起来，“我那是试试他。”
成茵朝天翻了个白眼。
妈妈脸上的神色陡然凝重起来，纵观成茵前面几次相亲，她对女儿的终身大事不敢再盲目乐观。
“茵茵，以前的事咱们不提，今天我看这个杨帆，人确实也不错，你……”
“哎呀妈——”成茵跺脚，“您能不能别跟我添乱呀！”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妈妈见女儿急了，赶紧见好就收，往厨房门外撤去，“你好好洗碗啊！”
客厅里，周老爹已经在收拾干净的餐桌上把他那幅宝贝花鸟图铺展了出来，正拉着杨帆一起鉴赏。
“你看，从这个枝条和鸟爪的笔法，基本可以断定就是许大师的真迹。”老爹还在为鉴别这幅画的真伪做着不懈的努力。
杨帆凑近老爹用放大镜圈列起来的细节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点头道：“叔叔说得没错，不过最好还是能请专家再确认一下。”
老爹神情多了几分忐忑，“我请好几个专家看过，有说真的，有说假的，没个准数。”
杨帆笑了，“我说的专家是有认证资质的那种。这样吧，我正好有个朋友，专门做古董收藏的，等什么时候我给你们约个时间，您把这幅画给他过过目，这事差不多就能清楚了。”
“那敢情好，他在什么地方？”
“上海。”
“啊？那，那我还得跑趟上海了？”
周妈妈满不在乎地出主意，“你要觉得麻烦，就把画交给小杨，等他什么时候去上海一并给人看了不就行了。不过，我觉得十有□又是假的。”
周老爹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杨帆道：“这幅画很可能是真迹，叔叔刚才的鉴别方式很有道理，我以前在古董行见过这位大师的作品，的确有这么一说。”
老爹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把画卷卷起来，郑重托付给杨帆，“小杨，那就有劳你了。”
“这个，”杨帆倒不是怕麻烦，半开玩笑地问：“您不怕如果是真的，我给掉包了？”
“我信得过你！”周老爹一脸认真。
杨帆被他那带点孩子气的神情感动了，遂豪爽接过，“我下周可能会去趟上海，叔叔等我消息吧。”
离开周家时，老爹硬是把成茵给推了出去，“你，你去送送小杨，啊！去送送！”
等成茵和杨帆前脚出了门，周老爹转头就对周妈妈赞叹，“这个杨帆，不错！真不错！”
周妈妈嗤笑，“你等那画被鉴定出来是真的再这么说也不迟。”
“哎，我这可是真心话，跟那幅画无关！”一扭头，他对着客厅的吊灯喃喃自语，“我得给他找点机会。”
成茵送杨帆下楼，指指他手上那画，“你真打算帮我爸去鉴宝啊？”
“也是顺便，你爸爸好像挺看重这幅画的。”
成茵撇撇嘴，“我和我妈都不看好，我爸一辈子没走过财运。”
杨帆笑，“不是钱的问题，我觉得，只要这幅画是真的，不管它值多少钱你爸都会很高兴的。”
成茵对他刮目相看，“你对我爸真了解，简直就是他的知音！”
不知不觉就到了杨帆的车前，他把画小心收好，回身叮嘱成茵，“坐飞机很累吧，早点回去休息，女孩子少熬夜。”
成茵只觉得今晚的他跟平常不太一样，越发像个大哥，既体贴又温柔，遂朝他甜甜一笑，“今天真得谢谢你，杨帆哥！”
杨帆笑笑，钻进车内，转头见成茵就站在车窗外，便对她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拜拜！”成茵蹦跳着向后退去，给他让道。
她穿着庆生宴那天的小黄花裙，杨帆的目光不由自主向她胸前扫去，那枚可爱的胸针却赫然缺席。
天气炎热，等他把车从泊车位上退出来，成茵已经蹦达着往回跑了。
杨帆蓦地想起那条手链还在自己车上，本想追过去给她，转念一想还是算了，送礼物得有个由头，还是等以后找着合适的机会再送也不迟。
他缓慢移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成茵快步朝小区门内跑。
有那么一刻，他很希望她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朝自己张望一眼，可惜，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视野里，她也没有停留哪怕一秒。

10-3
成茵做梦都没想到会再见卡片男，而且是在AST。
一大早，所有人集中到会议室等着和传说中的新同事照面，及至高翔领了人进来，成茵立刻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那张略带矜持的面孔，这一眼却仿如定身术，很梦幻地将她定在了原位。
“林如辉，吉米林，F大管理学硕士，一毕业就进了AST，并很快加入公司的培训生计划，赴美实习过两年，曾受Mr.Edword的亲身指点，是Edword的得意门生之一，回国后在AST南方办事处服务，迄今为止，已经为AST工作了八年，战绩显赫……”
高翔用不疾不徐的声调历数林如辉的功勋，后者的脸上则保持着一抹置身事外的淡漠，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刘宗伟凑近成茵，嗓音低如蚊吟，“这位首席果然来头不小哦！连Edowrd都被他染指了。”
成茵从懵愣的状态中复苏过来，“Edword是谁？”
“AST大学村顶级教授啊！”刘宗伟看她的眼眸里尽是无可救药。
“哦，哦。”成茵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位全公司都尊奉如神明的精神领袖。
林如辉的目光像包了一层保护膜，疏离而客套地在新同事们脸上飘过，只在看清成茵的刹那，眼神定了一定，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
成茵亦回以轻轻一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世界同时又很小，所以总能在最冷不丁的时刻撞上最意想不到的人。
“吉米在战略规划方面积累了丰富的咨询经验，此次转调过来，意在扩大我们部门乃至全公司的业务范畴，相信在未来的合作中，吉米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让我们对他的到来表示最诚挚的欢迎！”
高翔语声饱满地介绍完毕，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又逐一将手下战将引荐给林如辉。
轮到成茵时，林如辉面庞上的笑意骤然加重份量，并出乎意料地朝她伸出了手，“你好，芬妮！”
成茵有点无措地举手与他相握，“嗨……林先生！”
“请叫我吉米。”林如辉笑意盎然地纠正她。
他手上的力度和认真的笑容似乎在提醒成茵，之前的那场邂逅他并未忘记。
“你好，吉米。”成茵腼腆地笑了笑。
吉米这个称呼让她想起美国电影《盗亦有道》中那位嗜杀成性的暴戾黑帮分子，不过林如辉除了外表有点冷感外，形象气质和本行业还是相当贴合的，她甚至没见过比他更像咨询师的咨询师。
手松开后，林如辉手掌的热度还停留在她掌心，淡淡的欣喜和欢畅忽然跃上成茵心头，那一瞬间，她想起自己在生日蛋糕前作的祈祷。
“神啊！你果然是存在滴！”
一抬眼，却发现数道怪异的目光齐刷刷奔向自己，成茵华丽丽地脸红了。
下午，在去见客户的路上，刘宗伟尽情调侃起成茵来。
“芬妮，这下你在公司可谓是一‘握’成名了！你知不知道，高登领着林如辉在全公司走了一遭，他唯独和你一个人握了手！你说你的魅力得有多大！”
成茵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嗤笑道：“大哥，不过是握个手而已，您至于这么浮想联翩吗？”
“哎，你还别不把这当回事！听说林如辉在南方办事处是出了名的才高气傲，谁都不放眼里的！哦，人一来就跟你握手，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明摆着什么？”
“看上你了呗！”
“别扯了！”成茵还不至于花痴到被小道消息牵着鼻子走。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拾金不昧的经过告诉刘宗伟，不过最终还是选择缄口，有些事，不说为妙。
“嗨嗨！”刘宗伟却越说越来劲，“他初来乍到，手下一个兵都没招呢，说不定会找高登把你要过去，你到时候去还是不去？”
成茵的心弦像被无意中触动，一时也有些心驰神往，毕竟在高翔这儿短时间内是不会有惊喜的，林如辉的到来，会不会意味着带来新的转机呢？
不过她很快就失笑，八字还没一撇，她倒跟这儿盘算上了。
“你到底想不想去啊？”刘宗伟笑嘻嘻地追问。
“真要有这好事，干嘛不去？去！”
刘宗伟狡黠地盯住她，“你不怕高登不放？”
“我就一打杂的喽罗，这种争抢人才的好事哪能轮得上我？”
“千万不可妄自菲薄。”刘宗伟一本正经，“对了，到时候还得有个面试，虽然是走过场，你也得好好准备准备。来！我给你试一个。”
“说说看，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啊？”他用大爷一样的眼神斜睨着成茵。
“谦虚、务实。”
“那你最大的缺点呢？”
“我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
“你也太不谦虚了！”
两人在车里笑得前仰后合。
成茵道：“别光顾给我排练啊，你有没有想过转去那边？”
“兴趣不大！”刘宗伟摇头，眼里居然流露出几分沧桑，“说句真心话，我在AST这四年多，除了高登来后给我把级别从七级调到九级外，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有时候想想特别没意思！从初级升到高级速度是挺快的，但再想往上就难了，除非有特别贡献。而且，不管我怎么努力，也就剩两三级可供爬一爬了，中国人封顶就十二级吧，还永远得排在老外下面，不管那老外有多蠢！我呀，算是抵达事业的瓶颈期喽！”
刘宗伟的牢骚，成茵也只能是听听，毕竟两人不在同一起跑线上。
“也不知道这位林大师此番前来真正的用意是什么。”感慨完毕，刘宗伟转而又操起了别的心。
“不是说专门来扩展大业务范围的吗？”
“我看未必。”刘宗伟耸肩，“你没见组织结构图上，他是直接向弗兰克汇报的？这意味着他和高登是平级，隶属于同一个老板。你别瞧高登早上热情洋溢地给他做宣传，指不定那笑容是不是强撑起来的。这往后的事，吉凶难测啊！”
成茵最烦这种办公室政治，可又不能不提防着点儿，万一不小心，自己就得踩雷，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的预防办法，遂叹一口气，“管这么多干什么，做好自己的事不就行了。”
刘宗伟瞥她一眼，“你心态真好。”
那天在客户公司呆到很晚，出来时夜空已经星星点点，成茵直嚷饿，两人便找了家餐厅吃点东西。
等餐时，刘宗伟掏出他的iPAD收邮件，没多久就叫唤起来，原来人事部发了邮件出来，林如辉果然在大肆招兵买马，而且标明是公司内外兼收，且以内部优先。
“这个，你要不要去试试？”刘宗伟拿手指点了下某条咨询师的招聘问成茵。
成茵看了下要求，立刻抽抽鼻子把PAD还给他，“条件太高，而且他要求具备的经验我一条都不占，基本没戏。”
刘宗伟居然没再怂恿她去冲锋陷阵，点点头表示同意，“林如辉人是聪明，但这种人有个毛病，只喜欢聪明人，对脑子不开窍的下属难以容忍，所以一般人跟着他也是受罪。”
眼见成茵的面庞微微扭曲，刘宗伟赶忙解释，“没说你！”复又压低声音，“我也是刚听说，彼得去他那儿应征了。”
“你又知道？”成茵撇撇嘴角，“你怎么跟半点新闻似的，每三十分钟刷新一次！”
刘宗伟得意地直哼哼，“咱人事部有人。”顿一下，又若有所思地笑，“彼得那傻缺这次注定要当一回炮灰了。”
“大哥，嘴下积点德吧。”成茵皱着眉头迎来了她的蘑菇鸡肉饭。
预想中的激烈PK并未如期上演，林如辉的办公室里，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倒是格外热闹，有时高翔的身影也会出入其间，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成茵下意识觉得刘宗伟有点神经过敏了。
整理完一份资料后，成茵持杯往茶水间续水，不期然与林如辉邂逅。
“芬妮。”他的声音清晰柔和，成茵觉得自己的英文名被他从齿间吐出不啻于一种享受。
她努力回以最饱满的笑容，这似乎是他们在AST的第一次单独相对。
“你，好像一直很忙。”她捧着空杯子与他寒暄。
林如辉啜一口杯子里的不知咖啡还是茶，脸上现出一抹诙谐的笑，“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很小？”
成茵的笑脸立刻绷到最大幅度，他干嘛抢自己台词呢！不过，这是否也可理解为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芬妮，我能请你帮个忙吗？”林如辉继续笑吟吟地望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成茵觉得，在人群中，林如辉是很少笑的，但每次与自己相逢，他却能把最完美的笑容展现给她。
这，是否就是所谓的……缘分？
“你尽管说。”在如此融洽温馨的气氛中，成茵自然想不出来任何拒绝的理由。
“昨晚查资料我发现咱们用的宣传手册版本很旧，我想做一版新的。哦，我知道这种事一般都是由助理负责的，不过，”他轻轻笑了下，“我的助理一时半会儿恐怕不可能到位。”
中午用餐时，成茵已经听说了这位首席咨询师选人的挑剔和苛刻了，外部应聘的候选人面试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鲜有入得了他法眼的；至于内部，报名者也为数众多——此次招聘的最低职位级别就是八级，相当于一个高级咨询师，而AST的中低级咨询师目前一抓一大把——情况似乎比外部要好些，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未听说有正式确定的。
“当然可以。”且不说成茵一贯是乐于助人的，更何况这位帅哥说不定还是她命中注定的有缘人。
“谢谢你，芬妮！”林如辉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茵花三天时间完成了林如辉要求的手册初稿。她拿着打印出来的效果图兴冲冲跑去给林如辉看，路上与从人事部走出来的高翔迎头撞上。
“这是什么？”他一眼就注意到成茵手上的东西。
成茵心无芥蒂地把手册展开来给高翔观摹了一遍，等讲解完毕，发现高翔脸色不是很好看，心头顿时一凛，她似乎不应该瞒着高翔帮林如辉做事，但她不是故意要瞒的，平时帮张三李四做事做得太习惯了，也从未想过要在高翔面前表功。
幸而高翔没说什么，沉着脸，点点头让她走了。
林如辉对成茵做事的速度和质量都表示满意，不吝赞辞夸了她一顿，成茵难免飘飘然起来。
如果刘宗伟之前所言属实，是否意味着她确实不属于那拨脑袋不开窍的人中的一员？
成茵交了差，美滋滋回自己座位，经过彼得的格子间时，依稀听到他在跟什么人讲电话，语气愤慨。
等她坐回位子，就听见斜后方传来“咚”地一声脆响，好像是话筒和话机激烈碰撞发出的声音。她悚然回望，只抓到彼得疾步奔走的一个背影。
下班回家，成茵坐在出租车里轻揉太阳穴，刘宗伟又给她来电话了，他这两天出差在外。
“高登今天是不是和人事部吵了一架？”他的口气有种“天下终于乱了”的兴奋。
成茵吓一跳，“有这事？不知道啊！”
刘宗伟再度鄙夷她，“瞧瞧你，整天猫在公司都不如我这离开十万八千里的人强。”
“我人事部又没人！”成茵没好气地堵他一句，好奇心跟着上来，“到底怎么回事？”
“为了彼得呗。”刘宗伟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林如辉想要他过去，但高登不肯放，说人事部这样做事不地道，分明是在拆他台，林如辉要人完全可以外面招去。”
“人事部怎么说？”成茵听得也来了兴趣。
“他们的意思是，内部招聘是给员工的优先权，高登作为部门领导，不应该阻拦那些有条件转岗的人，但高登又反驳他们，这样转岗太突然，他这儿根本没准备，很容易影响到项目进度，引来客户投诉，反正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都挺有道理。”成茵也难抉对错，虽说内部转岗是好事，但这样在同一个部门里换老板就升一两级确实属于奇特个案，对高翔是很不利的，“最后怎么样？”
“没定呢！”刘宗伟道，“表面上是人事部在操作，其实谁不知道这是林如辉的主意啊！不过林大师真是淡定，看着他们吵，什么话也不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光冲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狠角色！等着瞧，往后还有热闹看！”
成茵想起彼得愤愤然的背影，还有高翔铁板着脸问自己要手册初稿看的情景，心里荡起一缕忐忑，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轻轻吁了口气，“真是张乌鸦嘴！”

11-1
下班早，成茵没有立刻回家，嘱咐司机在直街拐角处的美味小站略停一停，她下车买了三串肉串方回车上。
这几天，姚远的儿子姚李正天天上他们家报到，这鸡肉串就是给他买的。
三天前，舅舅开电动车在下班的路上跟一辆小车撞了下，造成腿骨骨折，在医院打上了石膏，一下子忙坏了家里人。
本来，才上小学一年级的小李正是由舅妈负责接送的，现如今她得全天候在医院陪着舅舅，姚远和李卉白天又要上班，抽不出时间来照顾儿子。
事不凑巧，李卉的父母正远游在外，也没法接管孩子。
今年恰逢李卉父母结婚三十五周年，姚远夫妇为表孝心，给他们在旅行社报了个韩国十日游。坐轮船过去，价格很便宜，但据说大半的时间都将搭在海上。舅舅舅妈听说后齐刷刷告诫姚远，等他们银婚时，绝不需要这样的服务。
不过即便李卉父母没出去玩，他们人在田坊，李正上学在市区，也很难搭得上手。舅舅舅妈思来想去，亲戚中就只周老爹赋闲在家，人也和蔼踏实，于是这临时接送孩子的任务就落在了他头上。
每天早晨，由姚远负责把孩子送去学校，下午放学则由周老爹接回家来督促他做功课，等孩子吃完晚饭，姚远那头也忙得差不多了，再驱车过来把李正接回去。
周老爹很喜欢孩子，监管起李正的学习来自然是松松垮垮，因此李正在周家那叫一个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再等成茵下班回来加入其中，老老小小三个孩子能把整间屋子掀个底朝天。
成茵举着热腾腾的肉串飞奔回家，开了门，愕然发现杨帆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是我叫小杨过来吃晚饭的。”周老爹笑得一脸褶子，“我那幅画他给鉴定出来了，是真迹！”
小李正一见成茵给自己带回来的肉串，登时两眼放亮，扑了过来，“姑姑，我要吃肉串！”
成茵把肉串交给欢天喜地的李正，疑疑惑惑望着杨帆问，“真的假的？”
“是真的。”杨帆笑答。
天热，他穿了件紫灰色的T恤，下身一条浅灰色棉质休闲裤，难得见他穿得这么随意。
“我今天刚从上海回来，路上就给叔叔打了电话……”
杨帆还没解释完，周老爹已经抢过话头接着道：“我早就说了这个肯定是真迹，卖画给我的老陶拍胸脯跟我保证过的。”
“不过，”杨帆又道，“古董行的朋友说，这幅画虽然是许先生的墨宝，但属于中前期作品，那个时期他的画作市面上流传比较广，笔法技巧也不如后期成熟，所以这幅画的价值目前还体现不出来。”
周老爹笑呵呵地说：“没关系，我也没打算出手。”他慈祥地瞥一眼成茵，“我是打算把它留给茵茵当嫁妆的。”
成茵两眼一翻，做了个噎着的表情，杨帆抿唇暗笑。
周妈妈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吩咐老伴，“赶紧把餐桌上的东西挪走！别在那儿发梦了，你们老周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民！还是踏踏实实过小日子正经。”
成茵一边帮着收拾一边笑，“爸，您看咱妈自从挣了大钱以后，这说话的底气有多足！”
“少学你爸，瞎贫嘴！”周妈妈作势扇了她一把，转头利索地招呼杨帆，“坐吧小杨，没什么菜，就管饱。”
杨帆瞅瞅桌子上五六个菜碟子，每个都装得满满的，笑道：“很丰盛，阿姨太客气了。”
成茵对爸爸偷偷吐了下舌头，这桌菜全是出自爸爸的手笔，就这么给老妈借花献了佛。
周妈妈又说：“以后有空常来，既然大家都是亲戚，是得走动走动，你来之前，给茵茵他爸打个电话就成。”她目含深意地看了眼老伴，“我们家老周可喜欢你了。”
四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孩，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其乐融融。
成茵和父母毫无障碍地插科打诨，整个家里都洋溢着一股温馨的气息，杨帆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和家人这样聚在一起吃晚饭了，不觉心生羡慕。
他转头问李正，“有没有给爷爷捣乱？”
李正当然否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爷爷可喜欢我了，是不是啊，爷爷？”
“那是当然！”周老爹附和，呷一口小酒，“哎呀，带小孩累是累了点儿，不过开心啊！等将来茵茵的孩子出来，我这也算是有经验上岗喽！”
说完，一壁直乐。
成茵难堪地瞟了眼杨帆，拖长声调不满地唤，“爸——你瞎说什么呀！”
周妈妈也白老伴一眼，“就是！茵茵的孩子将来有婆婆带呢，轮不到你操心！”
“那可不一定，”老爹正色道，“万一咱亲家不方便照顾孩子呢！怎么说我也能算个后备吧！”
杨帆就坐在成茵身旁，忍不住偷偷与她低语，“你父母真有意思。”
成茵无语凝噎。
吃饭最慢的自然要数李正，平时速度就不快，今天又先吃了三串鸡肉，腹中已经没有多少空间留给正餐。
周妈妈拧紧了眉头责怪成茵，“你给他买什么肉串呀！脏不拉唧的，要让舅妈知道了，心里准又得不舒服。”
成茵辩驳，“我又不是在小摊上买的，都是合法经营，有卫生许可证的。”
“我爱吃！我爱吃！”李正也嘟着嘴叫唤，力挺成茵。
周妈妈瞪他，“你正餐不吃，老吃垃圾食品，小心让你爸知道了揍你！”
李正最怕爸爸，当时就不吭声了，有一口没一口地扒饭。
成茵于心不忍，眼珠一转，对李正道：“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什么游戏？”李正瞪起大眼睛。
“比赛谁吃饭吃得快！第一名的叫‘高铁’，第二名速度慢点儿，叫‘动车’，第三名只能叫‘慢车’了，还是绿皮的！”
“我坐过绿皮车，是很慢。”李正皱皱鼻子，表示对绿皮车的不屑，转而又狡黠地问，“那要是赢了有什么奖品？”
成茵还没想好，老爹插嘴了，“大人赢了不算，不过如果你赢了，让姑姑带你去坐高铁怎么样？”
“什么时候？”李正鬼精鬼精地。
老爹瞅瞅成茵，“星期六怎么样？”
成茵愣了下，没想到老爹来真格的，“不一定有时间哎！”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嘛！就定星期六吧，”老爹那口气，仿佛他是她老板似的，又转向李正，言之凿凿，“你如果每顿饭都能吃得像高铁那么快，到星期六姑姑肯定带你去乘车玩！”
成茵动了动嘴皮子，刚想否决，老爹却向她眨眨眼睛，她便懵懵然沉默了。
李正漂亮的双眸忽闪了两下，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星期六妈妈要送我去学围棋！”
老爹揉揉他后脑勺，“就一次不去上没关系的，到时候我跟你爸妈商量下，让他们给你请个假！”
“真的？”李正的小脸庞再度雀跃起来。
“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老爹用自己以往的信用打包票。
李正彻底激动了，“好！”他还从未坐过那种速度快如闪电的火车呢！
成茵乘势敲敲他的碗，大声嚷，“准备好了没有？预备——”
“开始”二字还没喊出口，但见李正已经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饭碗！
结果可想而见。
餐毕，妈妈洗碗，成茵陪吃饭冠军李正在客厅玩游戏，周老爹则把杨帆唤进阳台，两人一边喝养生茶，老爹一边给他秀自己栽种的各类植物。
老爹的植物盆盆枝繁叶茂，富于营养，这都是他翻烂了一摞花卉养植书才修来的成果。
“这盆君子兰真漂亮！”杨帆由衷赞叹，伸手轻抚君子兰油亮饱满的叶片，“叔叔，这种花不太好养吧？”
“呵呵，可不是，君子兰很娇贵，太冷太热都担待不起，不过兰花里我还是最喜欢这种，养了二十几年喽！”
成茵在客厅听到老爹感慨，忍不住嬉笑插嘴，“爸，我也喜欢君子兰，万一哪天闹灾荒，叶子还能摘来吃，里面储存了多少营养哦！可惜太少，就那么几片！”
小李正闻言立刻奔过去，“爷爷，什么东西好吃？我也要！”
“别听姑姑瞎说！”老爹嗔道，“你嘴巴馋，就让她把我昨天买的哈密瓜切出来吃吧！”
打发走了成茵和李正，老爹笑眯眯地盯住杨帆，“小杨啊，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跟我说实话。”
杨帆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老爹鬼鬼祟祟瞅了眼身后，确定无人偷听，才压低嗓音问：“我听说，你曾经追过茵茵，那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她？”
“我……”杨帆顿窘，白净的面庞微微发红，支吾着竟答不上来。
“你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说实话我才能帮你是不是？”
“……唔……嗯。”杨帆含糊其辞，但最后那声“嗯”还是对老爹的猜测作出了肯定。
老爹笑得更灿烂了，“是就好，这事没什么难为情的。我一直觉得你不错，不过女孩子有时候不开窍，茵茵这丫头开窍就更晚了，你不知道，她小学和初中的成绩都很平庸，是到了高中才忽然冒尖的。”
杨帆望着周老爹那一脸自豪却显然不知实情的神色，心里有如翻起一阵激烈的浪潮，暖流瞬间遍布周身，他忽然察觉自己刚才的承认并非完全是虚假的客套，他是真的挺喜欢成茵的——那个肯为了他一改懒惰发奋学习的女孩。只是，这种喜欢究竟是兄长对妹妹的疼惜还是另有别的什么夹缠在里面，他一时半会儿无法厘清。
老爹继续循循善诱，“对女孩子啊，你得有耐心，当年我追她妈妈的时候，她也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后来不还是成了我老婆！”
杨帆忍不住笑，见老爹正得意地盯着自己，赶紧点头表示同意。
厨房里传来周妈妈的喝斥和成茵咯咯的笑声，大约是李正又在给她们捣乱，乘着他们尚未出来，老爹又一脸神秘地对杨帆道：“我这有个好主意，可以让你和茵茵有好好相处的机会！”
杨帆其实已经猜到了，但还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认真听完了周老爹的“计谋”。
成茵端着一大盘切好的哈密瓜走出来时，刚好看见老爹在向杨帆低语着什么，神情仿似密谋，她用狐疑的目光挨个打量了两人一遍，扬起嗓门喊，“来吃哈密瓜啦！”
老爹赶紧慌慌张张地与杨帆保持一段距离，回过身来故作镇静地笑，“来，小杨，尝尝我挑的哈密瓜味道怎么样！”
哈密瓜消灭到还剩一半的时候，姚远上门来接孩子了。
他没想到会在周家碰上杨帆，所以，一见杨帆坐在沙发上和周老爹欢声笑谈的情景，居然口吃起来，“杨帆？你，你怎么也在啊！”
“我请小杨来给我帮个忙，”老爹笑呵呵地起身打圆场，并盛情邀请姚远也坐下来品尝下甜如蜜汁的瓜。
姚远混乱的神经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他上了一天班，又刚从医院赶回来，疲倦至极，只想带着儿子尽快回家。
李正则乘火打劫，揽住爸爸的脖子央求星期六的那个短途旅行，他知道当着外人的面，爸爸答应的机率要比在家里大很多。
老爹也帮着说好话，“他这几天表现可乖啦，写字认真，吃饭也快，做什么事都有模有样的，将来准有大出息！”
在一片赞誉声中，姚远望向儿子的目光逐渐柔软下来，最终拗不过集体意志，许诺李正，只要他一周都这么乖乖的，出去玩不是问题。
姚远领了李正离开后没多久，杨帆也起身告辞，在老爹的撮合下，当然又是成茵送他。
“我爸刚才跟你在阳台上说什么呢？”成茵心头的迷惑还没有消散，乘这机会问杨帆。
“没什么特别的，”杨帆笑道，“就是聊聊花卉植物。”
成茵哪里肯信，聊花卉需要那样神秘鬼祟的表情配合么。
“是不是他又有东西要你去鉴定？”成茵灵光一闪地猜测。
“不是，真不是。”
成茵却认定了就是这么回事，蹙眉劝道：“你别管他的事了，真的，吃力不讨好！还浪费你很多时间，我爸这个人，有时候会人来疯。”
正烦恼着，脚下忽然踩空，如果不是杨帆及时拽住她，非就着楼梯滚下去不可。
“你看，不能说自己爸爸的坏话吧！”
成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抬眼，发现杨帆满含笑意的双眸里漾出一抹温柔的神色，她猝然低下头去，把心底那点揪然的感觉迅速扼杀在襁褓囊中。
“对了，杨帆哥！”走到楼下，成茵想起了正经事，“我听刘宗伟说，公司跟你们合作的事一直搁在新老板那里没动静，高登最近好像也心事重重的。这些，不会影响到你们吧？”
杨帆沉吟了下，没有正面回答，“AST刚刚完成组织结构的重组，真要发生些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说，真的有关系了？”成茵狐疑地盯着他，可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是很担心的样子。
杨帆笑笑， “该来的总是会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的也是。”成茵见他泰然自若，也觉得自己的瞎操心纯属多余。

11-2
一场雨过后，秋的气息骤然明显。
公司里，因为林如辉的加盟，大家俨然生出一股多事之秋的感慨来。
先是彼得的请调宣告失败，搞得他整个人都灰心丧气，几次三番愤愤地嚷要跳槽；紧接着，林如辉与高翔之间的短兵相接也拉开序幕，不再隐晦地局限于地下，于各个方面都亮出犀利的锋芒。
部门会议上，林如辉公然挑战高翔，质问他诸多进展缓慢的项目，以及为何要把一些副业交给第三方来做。
尽管林如辉发言时始终保持礼貌，所提种种也无一不是有各种数据作为专业凭证，但语气里的咄咄逼人任谁都听得出来。
得亏高翔修养好，竭力克制，两人才勉强没有在下属面前直接交锋，但高翔铁青的面色还是向众人彰显了他不利的形势。
而通过电话参与到会议中来的部门新总管弗兰克多数时候均以一个旁听者的身份作壁上观，林如辉对高翔的追逼，他不仅不帮着调解，反而用故作天真的口吻再反问高翔一遍，令高翔气闷难解。
成茵第一次领略到对质式会议的惊心动魄。
一方面，她很同情高翔，当然这种同情中也包含了一丝对英锐前景的微妙关注，但另一方面，她不得不为林如辉缜密的逻辑和精湛的口才所折服。
的确，以AST的实力，真的没必要搞到像现在这样复杂的局面，越是冗长的流程，其中暗含的不可控因素和变数也越多。
刘宗伟口袋里的小道消息永远处于充盈状态，午饭时间，他很慷慨地给成茵分享了一二。
据说弗兰克早就嫌高翔做事恪守古板，况且他还屡次在会议上辩驳过弗兰克的意见，所以弗兰克才会设法把林如辉调过来，只因后者有着聪慧的领悟力和极强的执行力。
“我认为，弗兰克的最终目的是要逼高登走人，然后让林如辉取而代之。”刘宗伟如是说，“你想想，为什么林如辉那边开出来的职位都比咱们这儿的高，摆明是想架空高登嘛！”
“既然要人家走，直接说就好啦！何必搞这么麻烦！”成茵表示不满。
她虽对林如辉有好感，但也不想看到高翔黯然退场——不管她对没转正成功有多不满，她也无法昧着良心否认，高翔是个好人，无论对事对人，都极其自律。
这样两个她都不反感的人，如今却站在水火不容的两方，她怎么也没法怀着悠闲的心理隔岸观火。
“哪有那么简单！”刘宗伟道，“公司又不是一个人的，谁说了也不算！要达到目的，当然得使手腕了。我跟你说，公司越大越官僚，办公室政治斗得也越凶！”
他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目光里闪烁着思绪奔腾的光芒，在这一行呆久了，成茵发现很多人都有像他这样的职业病，甭管有事没事，都心痒难熬地想深入挖掘一番。
“我猜，这次高登如果真的翻船，很可能会是在英锐的问题上。”
成茵心里咯噔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合作项目批不下来，不做就是了。”
刘宗伟眯了眯眼睛，“其实高登当初这么做，也算是跟公司政策打了个擦边球，其他办事处虽然也有类似做法，但涉及金额都不高，能自己做尽量自己做了。所以，弗兰克他们如果真要搞高登的话，很可能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成茵沉思片刻，又问：“高登为什么要选择和英锐这样的第三方合作？”
“效率高啊！”刘宗伟挑挑眉，“国内的企业做项目和美国是大不一样的，很多要求美国人都无法理解，另一方面，公司内部的条条框框以及奇高的报价，那真是不但不是在鼓励你做事，简直就是处处给你设障碍。高登要做指标，还要在夹缝里把事情办妥了，找第三方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杨帆做事也上道，说实话，这两年合作得还是很顺利的，不扯别的，我们和英锐之间也算得上双赢了。”
“真搞不懂，”成茵叹气，“都是为了做事，怎么就不能好好沟通呢！”
“有什么搞不懂的，说白了，就是每个人都在争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嘛！”
成茵已经吃完饭了，抹抹嘴，突然盯住刘宗伟，“说了这么半天，你究竟站哪一头啊？”
“我？哪一头都不站，大公司嘛，即使斗起来也要讲究绅士风度的，像咱们这种池鱼，如果不想被殃及，完全可以装作什么也不懂！看戏就成了。”
成茵是无心看这种宫斗戏的，更不想亲身参与，因此每天照常做事，没有紧急情况，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在办公室里装模作样加班了，早早收拾东西回家，即使有要加班的任务，也是能在家做的统统带回家去。
如今的办公室，俨然是一汪雷池，不小心踩到哪儿，指不定就会给炸得血肉横飞。
星期五晚上，周老爹当着李正的面把三张去J市的高铁车票郑重摆在桌上，引来李正狂热的欢呼。
成茵一听真要自己陪着去，立刻就想耍赖，“爸，你跟妈带他去吧，我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还想多睡会儿呢！”
“不行！”老爹说话斩钉截铁，“比赛这事是你起的头，而且你也答应了小正的，孩子面前不能打诳语，爸爸可从来没有骗过你吧。”
成茵嬉笑道：“我又不是出家人，偶尔打打诳语也没事的。”
老爹立刻虎起脸来轻斥，“茵茵，别给小正做坏榜样，你说到就要做到，否则将来你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小正，你说是不是？”
其实谁陪李正去他都是无所谓的，关键是得去，不过既然周老爹表情严肃地问自己，他还是乖觉地连连点头。
成茵没辙，只得举手投降，又点着李正的小脑瓜警告，“去归去，路上累了我可背不动你！”
“没事，有我呢！”老爹早已换了一副笑颜。
因为有这个新任务，星期六早上成茵连懒觉都没得睡——周妈妈一大早就过来把她搡醒了。
“爸爸都准备好了？”成茵又困又乏，迷迷糊糊地想拖一时是一时。
“东西是都准备好了。”老妈话里有话，“可他不小心把脚给崴了，你只能一个人带小正去玩了。”
“啊？”成茵被唬得睡意皆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那怎么行，我哪里弄得过那小东西啊！而且这是去外地旅行哎，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大哥交待？妈，你就不能跟我一块儿去吗？”
“我今天很忙，要跑好几个客户呢！”周妈妈笃定得很，“你别着急嘛，你爸有办法的，他都想好啦！”
“能有什么办法啊！”成茵气鼓鼓地起床穿衣，“反正我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带他出去玩的。”
出了房间，但见周老爹坐在客厅沙发里，正皱眉揉着右脚，各种苦恼溢于言表，成茵见状，又忍不住心疼起来，走过去傍着老爹坐下。
“爸，你怎么搞的？”
“半夜起来上厕所，在椅子腿上撞了一下。”
“能撞这么厉害啊？我看看！”
周老爹赶忙往旁边躲了躲，“别碰，很疼哎！”
“我带你上医院看看去？”
“不用不用！”老爹挥挥手，“你不是还要陪小正去玩嘛！”
“我一个人不去！”成茵嘟起嘴，“我刚跟妈妈说过了。”
“不让你一个人去，我知道你一个人搞不定！”老爹道，“我帮你找好人了。”
“谁啊？”成茵诧异，本能地想到唐晔。
“杨帆。”
“什么？”成茵噌地站了起来，“爸——你怎么回事啊！干嘛老去麻烦人家！杨帆他很忙的！”
“坐坐，你激动什么！”老爹不急不慌，“再忙的人也得休息不是，我这是给他创造休息机会呢！再说，他不还是小正的舅舅吗？你们俩去挺合适！”
“合适什么呀！”成茵抓狂，“你，你给他打电话了？”
“是啊！他一口就答应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去接小正了吧。我跟他说好，你们八点半在火车站门口碰头！”说着，老爹看看墙上的钟，“哟，你得赶紧的，快七点半了嘿！”
“哎呀！”成茵脑子里一团混乱，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真想不通，杨帆居然会跟着老爸一块儿胡闹。
但箭已上弦，她也只能作好发出去的准备。十五分钟后，她穿戴齐整，拎上老爹隔夜就准备好的旅行包以及那三张倒霉催的高铁车票，揣着一肚子郁闷出了家门。
“哎，茵茵！”老爹还在身后嘱咐她，“晚上把小正带回咱家来啊！我跟姚远说好了，回来可能会比较晚，就让小正住咱们家！”
坐在出租车里啃着老爹给她预备的生煎包，杨帆的电话如期而至。
“成茵，我和小正已经到车站了，你在哪儿呢？”
成茵囫囵咽下一口生煎，“我，那个，我刚出发，八点二十以前准到，你们再等等哈！”
“好，我们在车站的小卖部这边，小正穿了件鲜黄色的T恤，很显眼，你应该一下车就能看见我们。”
“哎哎！”
挂了电话，成茵才回过味儿来，杨帆这口气自然得好像一早就约定好出去玩似的，她越想越糊涂，狠狠掐了把自己的眉心，试图把最后一丝困倦驱赶出去。

11-3
到了火车站，成茵果然一眼就瞧见骑坐在杨帆肩头的李正，趾高气昂。
杨帆仅背了个双肩包，一身轻装，也是特别精神，相比较这俩人，成茵就要颓唐得多，早上因为太匆忙，随便抓了条裙子往身上一套，手里则拎着老爹那只七八十年代很流行的老式旅行包，里面沉甸甸的全是零食，不像旅行，反倒像赶集。
成茵那个后悔啊，早知道今天的最终阵容是属于他们三个的，她真该好好置备自己的行头以及行囊。
一看见成茵，李正就兴高采烈地挥舞小手嚷，“姑姑，快过来！火车要开啦！”
杨帆气宇轩昂站在小卖部的遮阳板下，也是一脸笑容地看向她。
成茵走上去，这种局面令她多少有点尴尬，伸手拽拽李正的黄T恤，“怎么穿这个颜色呀！很招虫子的。”
“妈妈说我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好看！”
李正的确长了一副好皮囊，不仅是那一身细皮嫩肉，连此刻这副自信的表情都与唐晔颇为相像，大概臭美的男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成茵轻轻撇了撇嘴，“下来自己走吧，小帅哥！”
上了火车，联排的三人座位，李正坚持要靠窗坐，成茵只得坐在当中的位置，与杨帆肩并肩挨着。
“我爸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成茵问杨帆。
“昨天晚上。”
“嗯？”成茵一愣，“不是半夜吗？我爸说他是半夜崴了脚。”
杨帆语结，想了想，慢慢道：“哦，对，应该是凌晨时分了。”
成茵被自己老爸的大胆行径震得一愣一愣地，面露愧色，“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爸那人很人来疯，就为这么点事……”
“咳！”杨帆清了清嗓子打断她，“你忘了上次批评你爸的后果了？”
成茵抿唇笑起来，“我是想说，你应该拒绝他这种无礼要求的，又是大半夜骚扰，还要赔上一天的时间没有自由……”
正兴致勃勃望着窗外的李正闻言回过头来，“姑姑，你说谁没自由了？”
成茵只得收住话头，“没说你！”
“别这么讲，你爸爸是个相当有趣的人，”杨帆笑道：“再说，我也很久没出去走走了，J市秋天的景色特别漂亮，正好可以乘这机会去看看。”
杨帆从背包里取出一本J市的旅行介绍和一张地图，给成茵讲起了这一天的安排。
去J市坐高铁一个半小时即到，周老爹买的是往返套票，回程定在晚间八点半，也就是说，他们在J市可以逗留足足十个小时。
成茵一边听杨帆精妙的路线安排，一边心里就泛起了狐疑，“你这些都是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早上。”
“那这些东西呢？”她再指指手册和地图。
“也是早上买的。”
“哦——”成茵没法对此表示怀疑，只能感叹一句，“你起得可真早。”
杨帆若无其事地把地图折好，递给成茵，淡淡一笑，“你帮我收着吧。”
在李正一惊一乍地赞叹高铁不断加快的时速中，J市的风光逐渐映入他们的眼帘。
J市是江浙一带最具江南特色的城市之一，市区一条小河贯穿东西，两岸景致如直接从画中拓下。
这天阳光特别好，烟波柳巷，曲水人家，真是处处成景，美不胜收。
杨帆随身携带一只小相机，边走边拍。成茵忍不住凑上前去瞅了眼相机牌子，居然是莱卡M8，当即一吐舌头，“你可真舍得花钱。”
“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花，不然平时那么辛苦做什么！”
成茵嘿嘿笑，心里却不以为然，不花还可以存起来啊！
拍了景色，自然不能忘记拍人，李正和唐晔一样，打小就臭美，让他登高就登高，让他伏低就伏低，每次咔嚓完，必定是一蹦三尺高地跃到杨帆面前来纠缠，“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成茵又好气又好笑，“已经很帅啦，小王爷！”
杨帆又给成茵拍了几张，她患有镜头僵硬症，一拍照表情就不自然，更何况镜头后面的那只眼睛还是属于杨帆的，草草照了几张后便不肯再拍。
“我帮你来几张吧！”成茵反守为攻，上前抢了相机给杨帆拍。
好一轮人物照，在不同的景点，各种排列组合，除了三人的单照外，还有李正与成茵的合影，杨帆与李正的合影。
等相机再度回到自己手中时，杨帆意识到，还有一种组合没有拍到——他和成茵的。
此时，成茵正和李正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刮分她包里的各种零食。
成茵正要把一袋薯片递给杨帆，忽见他怔怔地盯着自己，不明所以，摸了摸自己的面庞，“怎么了？”
“哦，没什么。”杨帆到底还是把那层意思给咽了回去。
如果这会儿提出要跟她合影，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再说，他对李正的摄影水平也没底。
“薯片吃不吃？”
杨帆收好相机，接过撕开口的袋子，慢慢嚼着薯片，把旅行手册又翻了出来。
“前面应该有个古祠堂群，都是明清时期的名门望族，我们一会儿可以去看看。”
成茵凑上前去瞄了一眼，“祠堂？都有哪些家族啊！”
杨帆修长的手指点着说明缓缓右移，“有十几家，各种姓氏……咦，最大的这个居然是杨氏！那一定要去找找了。”
“舅舅，什么叫祠堂？”李正眨巴着眼睛问。
杨帆花了五六分钟才让李正勉强明白祠堂的意思，他的眼睛却因此瞪得更大了，“那会不会看见死人？”
杨帆笑着解释，“不用怕，祠堂是供后人举行仪式的地方，不会看见恐怖的东西。”
成茵捏捏李正的鼻子教训，“一会儿到了那边不许胡说八道，神灵祖宗听到不敬的话会不高兴的。”
“哦。”李正似懂非懂。
他们巴巴地去找杨家宗祠，没想到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影子，反而是先看到了周家的一个小祠堂。
成茵得意不已，“小是小了点儿，不过毕竟还是有的！”她朝紧锁的大门里望了一眼，有点遗憾，“可惜不让进，否则一定得去上柱香！”
杨帆踏在台阶上读宗祠说明，若有所思。
成茵牵着李正的小手走过来，突发奇想，“杨帆哥，为什么老外不像中国人这样建宗立祠？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比人家更文明啊！”
“也不能这么说，信仰不同而已。”
李正觉得没意思，拽拽成茵的手催促，“姑姑，我们走吧。”
三个人慢慢走出祠堂群，杨帆还在跟成茵聊刚才的话题。
“西方人信仰上帝，认为万物都是神的赐予，我们中国人则尊奉祖宗，重视血缘的延续，所以会建造祠堂，希望能让血脉一直流传下去。”
“那哪种更好？”
“这个没法评判好坏，只能说是观念上的差异。信仰上帝的人认为人生只有一次，死后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所以他们注重活着的价值，个性也相对张扬。而我们呢，为血缘宗脉而活，以为自己的生命会由后世子孙不断延续下去，得到形式上的永生，所以活着时责任感很强，要顾虑的事物也多，年轻时为父母的期望而活，人到中年又得为儿女奋斗，一旦步入老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抱孙子，甚至还想在临终前看到玄孙出世。其实人一走，一切都变成虚无，之所以要有这种宗祠形式，可能也是为了给自己增加活着的使命感吧，哪怕是不着边际的。”
成茵不觉笑了起来，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你说，人活着真正的使命是什么？”
“人的使命么，”杨帆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得为自己活吧，毕竟生命只有一次，现在我们的很多观念都西化了，也不再强调宗祠，但每个人骨子里还是会受一些过去的影响，想要为自己活不算容易。”
“怎么样才算为自己活呢？”成茵依然不解，“挣很多的钱，然后尽情地花掉吗？”
杨帆轻笑，真想像她对李正那样伸手捏捏她的鼻子。
“如果你觉得这样活比较开心，也未尝不可。”他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也经常会想，如果想明白了，就不会再被‘人生的意义’这种虚无命题困惑了。”
他放慢脚步，看看成茵，又看看远处显现出来的如点墨般的青山轮廓，思绪蓦地也有些飘摇，“能想明白的人毕竟不多。但至少，可以在有生之年去做一些自己很想做又是力所能及的事吧。”
成茵试图去理解他话中的涵义，但发现自己在这种形而上的命题中始终缺乏悟性，只得耸耸肩坦言，“我，还是不太明白。”
杨帆的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柔和，“想不明白也不用强求。有时候，糊涂但快乐地过日子比清醒却迷惘地生活要强得多。你是属于前者，而且……你会不知不觉影响到别人。”
成茵心里一紧，“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很蠢？”
杨帆愣了一下，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笑够了，他才在成茵略带羞恼的眼神里搜肠刮肚地找词解释，“我是想说，你……你是那种可以轻易就给人带来……唔……快乐的人。”
成茵完全没有发现他讲这话时眼神里闪过的那一抹温柔，眼睛无神地拉成一条线，“我怎么听都跟前面是一个意思。”
杨帆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11-4
转眼就到中午，他们找了家看起来挺干净的餐馆解决午饭。
成茵的行囊已经轻了至少一半，李正吃饭墨墨迹迹，但消耗起零食来速度令人乍舌。
“难怪长得像根豆芽菜！”成茵嗔责地望着数米粒一样吃饭的李正说。
杨帆道：“我小时候吃饭也很慢，有一年暑假，我爸把我送去在X军区做副司令的叔叔家住一阵。他们家一共十口人，有七个军人，吃饭真的像打仗一样，我提起筷子才吃了两三口，他们就已经准备收碗了，那种感觉，”他笑着摇头，“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一个月后回家，我就成我们家的吃饭冠军了。”
李正听得眼露羡慕之色。
成茵逗他，“要不要把你也送过去训练训练？”
“妈妈才不会让我去呢！”李正撅着嘴，“我要学钢琴，学奥数，学围棋，妈妈说等下半学期还要给我去报个小提琴班。”
“天！你学得过来吗？你妈也忒狠了！她是想让你走那个什么斯基路线还是扎特路线呀？”
李正瞥了眼杨帆，“妈妈说，舅舅小时候学的比我还多呢！”
成茵同情的目光立刻转向杨帆。
杨帆有点不自然起来，“我还好，我姐比我学的多。”
“你们家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成茵的目光由同情转为瞻仰，蓦地豁然开朗，“啊！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永远这么四平八稳，还总是想得比我多很多了！”
杨帆眯眼睨她，断定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成茵神采奕奕，眉飞色舞，“因为你的人生很早以前就被摧残啦，哈哈！”
话音刚落，杨帆的手指已经伸过来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顺带把她那奔放的笑声也给掐灭了。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回过神来的杨帆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止委实太忘形，可又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才能化解尴尬，只得干咳着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斟茶水。
成茵像被点住穴道一般瞪着杨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杨帆从来没对她有过这样亲昵的举止，一会儿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是她哥嘛，那哥哥捏妹妹的鼻子似乎也用不着小题大做吧。
可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别扭呢？也许是杨帆那一脸的不自在感染了自己。
只有李正最开心，挤眉弄眼地乐：“姑姑也被教训啦！哦也！”
他平时最怕成茵捏自己鼻子，而且总是出其不意，他躲都来不及。
“茶要吗？”杨帆把茶壶递到成茵面前，他的面色又恢复到平时那荣辱不惊的段位。
“啊？好，来一点。” 在他平淡的口吻中，成茵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一顿饭难得吃得很安静，成茵几次偷瞄杨帆，见他神色如常，一颗心才又渐渐放回原处。
下午的节目仍然是游山玩水，从一个景点赶往另一个景点。
杨帆还好，一路闲庭信步，将美景尽收相机，成茵跟在李正屁股后面，活似赶集一样东突西奔，累得不轻。
李正对景色和人文一概不感兴趣，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坐一下梦想中那个速度堪比火箭的高铁。直到进了J市最大的市民广场，他才被一座庞大的充气式迪士尼宫殿吸引住了目光，在宫殿蹦床上跳跃尖叫的全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姑姑，我也要玩！”李正盯着这个欢乐的儿童世界再也挪不开眼珠子。
成茵给他买了票，叮嘱了几句后放他进去，回头一屁股坐在宫殿台阶下的长椅上，舒服地长吁短叹。
杨帆围宫殿走了一会儿，给李正照了几张玩乐相，也慢悠悠走过来，在成茵身边坐下。
成茵使劲揉捏几乎快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想不到花几百块钱，走几十里路，就为带他来玩这么个东西！咱那儿又不是没有，花个二十块钱，可以保他从早晨玩到天黑！”
杨帆收起相机，扭头望一眼站在米老鼠旁边傻乐的李正，“他高兴就好了，总比来了一趟，什么都不满意强——腿很累？”
“可不是，肌肉都僵硬了，很久没这么爆走了！当保姆真不容易！”
杨帆想起周老爹和周妈妈在饭桌上关于孩子的争论，再瞅瞅眼前愁眉苦脸的成茵，感觉她自己还像个孩子，不觉暗笑。
成茵还在不解恨地YY，“等我将来有了小孩，才不会像大哥大嫂那样宠着他呢！等他一懂事，我就教他干活，每天我回家，他就得站在门口，先恭敬地给我来个弯腰90度的日式鞠躬，再奉上拖鞋，问一声：‘May I help you’”
杨帆啼笑皆非，“哪有你这么对小孩的，太功利了！”
“这有什么，他是我生的，就得听我的！”
“只怕等你真有了孩子就舍不得了。”
“我不会！”成茵一边捏着脚，一边信誓旦旦，看杨帆流露出不敢苟同的神色，便问他，“哎，你喜欢孩子吗？”
“喜欢。”
“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杨帆说，“女孩跟爸爸比较亲，会搂着爸爸的脖子撒娇。”
他扭头瞥了眼成茵，“你不也是跟你爸爸特别好？”
成茵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哦！那我将来还是要男孩好了，这样可以跟我亲。”
言毕，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相对尴尬地笑了笑。
接下来两人都有些沉默，杨帆拨弄着相机外壳，望向前方绿茵缤纷的草坪，神思又一次飘渺起来。
李正站在城堡的墙头向他们发出高兴的呼喊，成茵也扬起手来朝他挥了挥，一转眼，那小子又隐没在五彩城堡里了。
阳光从白炙逐渐转为金色。成茵看了下时间，即将五点。
她不习惯干巴巴地坐着，再次打破沉默，“我发现一个定律。”
杨帆转过头来看她。
“如果你想让时间过快一点，就得把它分割成很多块，做很多零碎事，时间呼拉一下过去了。比如今天，我一大早出门到现在都没有停过，你看，等坐下来的时候发现，一天都快过去了。”
杨帆笑。
“依次类推，如果你想时间过慢一点儿，就用大块的时间去做一件很无聊的事，那肯定会有度日如年的感觉，这应该就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吧？”
“呵呵，分析得挺有道理，这个理论在金钱方面同样适用。”
成茵洗耳恭听。
“如果你希望钱能花快一点，就把它分割成很多块，买零碎东西，如果想花慢一点儿，就把一大笔钱砸在一个很乏味的项目上。”
“错！”成茵纠正他，“想让钱花慢一点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它们统统存起来，不花！”
“果然是个很乏味的项目。”
两人正笑着，杨帆有电话进来，成茵立刻拾趣地站起来，“我到那边去走走。”
还没启步就被杨帆拦住，嘱她坐下，“我的电话没那么神秘。”
是下属打来的，有问题请教杨帆，他听了几句，就把手机设为免提，低声对成茵道：“你也可以听听。”
原来是他们接了个活儿，要为某家公司的人事部做提高员工满意度的项目，正在为“可以通过哪些有效途径获得员工心声”犯愁。
“我们打算设置一些沟通平台，包括网络信箱和实体信箱，但人事部担心收集不到多少有用信息，以往他们也这么试过，但员工的意见无非两种，要么是要求加薪，要么就是发泄对自己上司的不满。”
杨帆道：“不管人事部通过哪种方式从员工那里得到反馈意见，其实都是在引导员工进行越级投诉，导致的后果是管理层威严的削弱，员工与他们直接主管之间的关系极有可能恶化，因为这等于是在鼓励员工们背地里告黑状。”
对方沉默了片刻，也觉得有道理，谦虚请教，“那要怎样操作才合适呢？”
杨帆考虑一下后说：“你们可以建议人事部把‘获得员工心声’的主题改成‘如何给管理者提供更多管理杠杆’，比如把薪资调整成固定工资和浮动工资两部分，浮动的那一部分看各人绩效，评定绩效的权利放在主管手里，这样部门主管就有了更大的权限来调动员工的积极性。”
手机里传来噼啪打字的声音。
杨帆又道：“我只是举个例子，你们可以顺着这条思路再找找有没有别的更好的途径。劳资双方始终是对立的，矛盾具有不可调和性，我们给人家做咨询，需要努力的是如何缓解这种矛盾，而不是去使矛盾激化。如果照你们一开始的思路来做，很可能背道而驰。”
成茵在一旁认真听着，对杨帆很是佩服。
她也接过类似的任务，而且也通常会照第一种方法走，至于后续效果如何，就不在他们的追踪范围内了，每个项目都只做到出第一手结果为止。
不过听了杨帆的剖析，她顿时意识到，他们原先提供的某些方法极有可能会对客户管理本身造成隐患。
事后，成茵问他，“你是怎么会想到这么深的？”
杨帆道：“很简单，我既做过员工，也做过管理层，只要你把自己放在两者的立场分别去感受一下，试着多考虑几步就会明白哪些该做，哪些要避免。”
他仰后靠在椅背上，又道：“管理层存在的价值是在员工与公司高层及各个职能部门之间进行沟通，员工有问题，应该先找自己的上司反映，如果上司解决不了，再找他的老板，这样层层上去，管理才有秩序，才有它应该存在的价值。”
成茵连连点头，“我懂了，而且，人事部直接跟员工沟通得到的结果其实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员工为公司服务，首先追求的是获利，其次是工作环境，但人事部没有抬高工资的权限，它这样贸贸然向员工征集意见，等于是在每个人眼前吊了根胡萝卜，却没法吃到，反而容易挫伤员工积极性，是不是这样？”
杨帆笑起来，“说得对。所以，不管什么样的案子，花点心思在实际可行的方法上，比玩虚套要对客户有帮助得多。”
成茵完全赞同，她忽然领悟到高翔对自己不满的地方在哪里了。
的确，过去的半年中，她很勤奋地做事，无论是数据还是报告，都尽善尽美，可仔细一想，那也许只是一种形式上的美感，至于实际效果如何，她并未真正关注过。
也就是说，她做事努力，但没有用心。
高翔的行事风格和杨帆类似，他们注重实际，求稳妥、周密，虽然最终结果不会像别的部门展现得那样绚烂多姿，却极少出错或引起客户不满乃至投诉。
成茵心里一直迷惑不解的一个疑团，此时方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11-5
聊得有点渴，成茵从旅行包里掏出两瓶水来，分一瓶给杨帆，态度殷勤了不少“你真是忙，休息天还要为下属答疑解难。”
杨帆启开瓶盖，没有立刻喝，思忖了下，笑笑道：“其实最近我一点也不忙，手上基本没单子可做。”
“咦？怎么会？”成茵奇道，“我知道那两个跟我们合作的项目一直没批，但你不会只接AST的单子吧？”
“的确也有做别的，不过最近……公司里有点不太平，一个单子几个人抢着做，既然有人愿意接手，OK，那就给他们做了。”杨帆苦笑。
成茵会意，咧咧嘴安慰他，“办公室政治嘛，哪里都有。我们那儿如今不也是，高登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不太想白乎林如辉或者高登的坏话，赶忙收住，“总之是挺麻烦的，不过忍一忍，过去就好了。”
杨帆看着她，“你对这种事怎么想？”
“我吗？不喜欢，也不想参与。”成茵闷闷地道，“我真想不通，明明都是为一家公司做事，为什么要斗得像个乌眼鸡似的，长期这样下去，对公司来说也是一种危害啊！”
“未必。”杨帆道，“每个公司都像一艘航行在海上的船，如果所有的船员全力一致往同一个方向划，说不定会因为速度太快触礁或驶错方向。如果船上的力是往四面八方使的，那就会彼此抵消，减缓航行速度，从短期看或许效率低下，但长期来看，也许可以避免沉船或误入歧途的危险。”
“哈哈！”成茵乐道，“你这说得是歪理吧！”
杨帆也笑，“歪理也有歪理的哲学。凡事得看多个方面，没有绝对的好或者绝对的坏。”
“这是不是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差不多就这意思。”
两人畅意地笑了一会儿，成茵仰头望着蓝天，感慨道：“即使整个世界早已低到尘埃里，我们也要乐观地活着，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杨帆睨她一眼，“张爱玲？”
“她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给改编了一下，嘻嘻。”成茵忽又觉得稀奇，“你也知道张爱玲？”
“在国外时中文书很抢手，尤其是小说类，我……有个女生特别喜欢看张爱玲的书，我无聊时也会跟着翻翻。”
他骤然低沉下去的语气让成茵感到异常，忍不住回首瞟了他一眼。
杨帆的脸上果然现出些许黯淡之色。
她心头一动，一个久存心间的疑问像小虫子似的慢慢爬了上来，令她心痒难熬。
这时候的气氛称得上温馨融洽，成茵想，如果她冒死问一句不该问的，似乎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吧。
“杨帆哥，”她慢慢挨近他，“你……”
“什么？”
成茵心跳如擂鼓，两粒眼珠子来回转动，却还硬要装出很随意的样子，“你……是怎么会……和你……第一个女朋友……分手的？”
挺普通的一句问话，她足足花了二十秒才讲完，不过，好歹被她问出了口。
杨帆的面部表情有点僵硬，但最终没有绷脸，这个敏感问题是他不太愿意触及的，但也许因为刚才提到张爱玲时，他的心思已经转了过去，便没觉得过于突兀。
成茵貌似镇静的表情下不难看出还隐藏着一丝紧张，杨帆忽然觉得，他其实并不介意和她说一说，尽管在此之前，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过。
“我们分手，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意外。”他轻吁了口气，仿佛要把多年郁积在心头的郁闷倾吐出去。
“我跟她是在一次同学会上认识的，她很活泼，有不少朋友，是个喜欢热闹的女孩，我恰好与她相反，喜欢安静，喜欢独处。”
成茵竖起耳朵仔细听，唯恐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想当初，她曾经为了他们的这段恋情流了多少眼泪。
“不过缘分真是个说不清的东西，也许真的有互补一说吧，我们很自然地走到一起，感情也一直很好。我还带她回家见过我父母。”
“大概是在我们相处了两年左右的时候，有一天，我忽然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来自她的一个朋友。”杨帆说着，深深吸了口气。
“那个女生在短信上说，她很喜欢我，希望和我单独见个面。”
成茵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原来做傻事的不止她一个，这杨帆，该有多妖孽！
“你和她见面了？”她没来由地紧张。
“没有，我拒绝了她。”
成茵面庞两边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下场跟自己一样。
“后来她还是接二连三给我发短信，一开始，我还回她两句，次数多了，实在有点烦，就换了号码。”
成茵完全能想像得出他冷峻的那一面，抽抽鼻子，闷不吭声地继续往下听。
“手机换了两天，女朋友就来找我，问我为什么换号码，我就告诉了她实情，还让她和那个女生保持距离：明知道我们的关系还这样做，实在算不上什么朋友。可是她听了却大笑起来。”
成茵也纳闷，这有什么可笑的？
“她说是她让朋友发短信给我的，她想试试我会不会移情别恋。”
成茵的嘴巴顿时张大，饶是她这么喜欢玩儿的人，也想不出如此无聊的把戏。
“我当时就愤怒了，我不喜欢她这样把感情当游戏，我告诉她，人心是玩不起的，如果我真的接受了她朋友，就不会再回头！此后，我三个月没理她。她很伤心，几次三番来找我赔罪，我还是没有原谅她。”
成茵眨巴着眼睛听，也觉得他女朋友有点过份。
“我没想到，等我气消了，再回过头去想找她时，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杨帆静默了片刻，苦笑，“她怪我太苛刻，太呆板，把原则看得比什么都重，说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以后不会有幸福。”
他没再说下去，把手机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玩，心里已经不再有当初那种懊悔的疼痛感了，但这段往事无论如何不是开心的回忆。
“这件事之前，我在不少方面都很较真，致力于追求完美，但分手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完美的事物根本不存在。她说得对，我的确很苛刻，很无情。”
一段美好的感情就这样嘎然而止，很难说清究竟谁对谁错。
杨帆又道：“其实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也矛盾过，我可以选择原谅她，也可以借此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长点记性，不要再拿感情来开玩笑……我选择了后者。那时我还不懂宽容，还不懂什么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等明白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后来她怎么样？”成茵觉得每个故事都需要有一个结尾才算健全。
“一毕业就结婚了。我们再也没联系过。”
讲完了，杨帆居然有种意想不到的轻松，仿佛心头长久压着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
他转脸看见成茵一脸沉思的表情，忍不住又想去刮她的鼻子。
他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是个很无趣的人，现在你明白了吧？”
“那你……”成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后悔过吗？”
杨帆俊朗的脸上笑出了几分沧桑，“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只怪当时我们都没有准备好。”
他把目光从成茵脸上转开，轻轻低语，“也许，这是天意。”
成茵闻言不觉一震，难道杨帆也相信冥冥中有一只命运之手？
只是，这只手究竟会把每个人推向何方，他们谁也无从得知。

12-1
回程火车上，李正一挨座位就睡着了，他在蹦床上欢脱了足足两个小时，在成茵再三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成茵把李正的身子转过来，小脑瓜搁在自己腿上，又给他身上披了件衣服，李正睡得踏实，由着她摆来弄去。
晚间的高铁列车上，客人稀疏，分散在车厢各个角落，安静得可以听清车窗外呼呼的风声。
成茵也累极了，坐了没多久，两只眼皮就止不住耷拉下来，嘴里嘟嘟哝哝地埋怨老爹，“我爸也真是的，买这么晚的车次，要是早个两小时，我现在都躺床上了！”
周老爹的良苦用心只有杨帆能懂，他不能跟着成茵一起抱怨，见她东倒西歪，便拍拍自己的肩，“来，借给你靠靠。”
“嗯？”成茵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明白他意思后，赶紧摆手，“不要不要，你也很累了。”
杨帆笑笑，“跟哥哥用不着这么客气。”
成茵顿时也笑了，反正周围也没什么人，她脸皮又一向厚，很快打消顾虑，当真把脑袋靠了上去。
这一靠之下，她再也没力气把头抬起来了，这个窝高矮适中，暖暖的，很舒服。
三个人像接龙一样连在一起，成茵的意识很快变得混沌不清，不久便盹了过去。
来自肩上的压力令杨帆坐得笔直，静夜之中，无事可做，他便打开相机，低头翻看今天的成果。
除了风景和人文照外，就数李正照得最多，千篇一律瞪起眼睛，左手做一个V的姿势，热切地看向镜头，如果不是那剪得短短的头发，很难分清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难怪成茵在看了照片后止不住感慨，“现在的男孩子怎么越长越阴柔了！”
成茵的相片间或闪过，每张杨帆都会欣赏良久。
成茵总是嘟哝自己脸太圆，所以总喜欢把脸略微侧过去一些，据说是某个摄影师教她的。但有几张是杨帆偷偷抓拍的，她和李正玩闹时的情景，当然都是正面。
脸圆没错，但一点也不难看，以她的性格，其实脸上带一点适度的婴儿肥是最相配的。
她笑起来时眼睛会不由自主眯成一条缝，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欢乐里，连看她照片的人都忍不住想随她一起微笑。
也不知看了多久，成茵在他的肩窝上微微动了下，杨帆搁下相机，把她的脑袋往里面小心拨过去几分，以免她不慎摔下去。
鼻息间飘过一缕淡淡的幽香，似曾相识。
他想起那晚在夜公园与她同眠于一车时，也曾嗅到过这缕淡香，是月桂的清幽，来自她发际。
他转头望向她沉睡中的容颜，那样踏实惬意，似乎没有什么烦恼可以真正在她心间停留。
一绺发丝从她额前散落下来，轻轻浮荡在她的面庞与鼻尖之间，她毫无知觉，却令杨帆有了痒丝丝的不适，不禁伸手替她拨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温热柔软的肌肤时，心底深处忽然有个地方腾地热了起来，他触电似的缩回手，闭上眼睛，静静靠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片刻，当他重新睁开双眸，仿佛有股魔力牵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再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成茵浑然未觉，畅意地沉浸在梦境中。
手指轻柔地游走在她面庞上，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心里的那团火，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迟迟舍不得离去。
当手指触摸到她柔软的唇瓣时，杨帆忽然有种俯首紧紧将之攥住的冲动，他被自己这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念头吓了一跳。
他说过要和她做兄妹的，怎么还会这样想？
而且不止这一次，是屡次三番。
他油然而生亵渎感，却就在这自责的一瞬间，某个意识像电流一样通过他的周身，他倏地被震住，浑身僵滞。
那意识犹如一只有力的手，将一块长期遮蔽在他头顶的乌云嘶拉一声掀开，他刹那间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上了成茵！
不是那种所谓兄妹间的感情，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他无法准确判断出究竟是从哪天开始喜欢上她的，但还能记得她在他车里向自己表白的那个下午，她告诉自己，她花了九年的时间偷偷喜欢他。
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法拿她当一个无足轻重的陌路女孩看待了。
一开始，他应对她，或许是出于无法回应的内疚，但此后，他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她，竭力想要帮她，甚至在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偷偷关注她，却与内疚再也没有一点关系。
记忆如潮，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他为她的移情别恋生闷气，他愤怒地把她从酒吧里拖出来，他煞费苦心地为她挑选生日礼物，他甚至头脑发热跑去她家里送晚餐、为她爸爸做画卷鉴定，听从她爸爸的计谋陪她出来游山玩水……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与内疚无关，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他喜欢她。
他在连自己都懵懂不明的情况下，喜欢上了身旁这个曾经被他拒绝的女孩。
这个认知是如此强烈，容不得半点混淆，令他再也无法回避，更无从逃遁。
杨帆怔怔地坐着，已然忘了身在何处，他第一次发现一向自诩聪明的自己原来也这样迟钝，这样后知后觉。
列车速度放缓，播音员播报信息的声音吵醒了成茵，她坐直身子，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看了眼四周，才醒悟自己还在车上。
“到了吗？” 她转头，窗外一片漆黑。
“快了。”
他的嗓音异样的沙哑，可能是一直没说话的缘故，成茵正想跟他说说话，刚一转身，立刻失声叫唤“啊呀！”
不仅脖子睡歪了，腿也被李正枕麻了。
本以为杨帆会调侃自己几句，不料他始终一脸严肃地坐在原位，眼睛半睁半闭，仿佛老僧入定。
成茵想把李正晃醒，以便自己松松筋骨，车子很快就要到站，可是小家伙很执着地紧闭眼睛耍无赖，成茵又好气又好笑，正没奈何，一双手伸过来把李正抱了过去。
“让他接着睡吧。”他说话时，目光左躲右闪就是不看成茵。
成茵纳闷不已，自己不过睡了一觉而已，没得罪他呀！就算是因为借他肩膀用，也是他主动提议的，又不是她霸王硬上的弓。
“哎！你怎么了？”成茵硬把脸凑到他眼皮底下，稀奇地望着他，“不会是被我睡木掉了吧！哈哈！”
说完才发现自己措词不当，大笑立刻转为讪笑，杨帆却置若罔闻，搂着呼呼大睡的李正像搂着个宝似的，理都不理她。
成茵只得坐回原位，扫眉搭眼地又是揉脖子又是捶腿，终于，列车停了下来，他们到站了。

12-2
出了车站，已近十点。
“要不然，我们分头打车回去吧。”成茵建议，“小正今晚住我们家，一会儿到楼下，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应一下就是。”
“一起走，我先送你们回去。”杨帆言简意赅作了否决。
自己的好意，人家还不领情，成茵撇撇嘴，不说话了。
坐进车里，杨帆依然寡言少语，多数时候看着窗外，成茵偶尔跟他搭讪，他也是能简则简。
成茵这叫一个郁闷，早知如此，她就不睡那倒霉催的觉了。
不，就算睡也不该脑子一糊涂靠他肩膀上，指不定他是跟自己客气的，她倒当福气泰然消受上了。现在可好，人家摆出张你欠他二百吊的脸，你也只能默默受着。
既然他不说话，成茵也不自讨没趣了，转头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只求时间快快过去，她好立刻回家。
过了一个红绿灯，的哥把车向右一拐，成茵立刻察觉不对，转头叫道，“不是这条路，得向前开！”
她是突然扭过头来的，虽是在对的哥讲话，眼角的余光还是能感觉到身边有两道目光似乎一直盯着自己。
未及细细琢磨，的哥已经在问她了，“不是吉祥小区吗？这儿走也可以啊！”
等她和的哥辩驳清楚，再望向杨帆时，他早将目光调转开了。
成茵对着虚空做了个凶神恶煞的鬼脸。
下了车，杨帆抱着李正在前，成茵跟在后面往小区里走。她几次想把李正接过来，杨帆都没肯，坚持要抱他上楼。
成茵家住五楼，开了一层的铁门迈步进楼洞，她赶忙跑在前面开廊道灯，一盏盏灯依次亮上去，她有种马拉松终于跑完了的轻松感。
在三楼平台开了灯回眸时，不期然与杨帆仰首上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成茵略略一怔，橘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似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短暂的失神，耳边立刻传来杨帆的低呼，“小心！”
成茵低头看脚下，差一点又踩空，她为自己刚才的心猿意马感到一丝羞愧。
“很累吗？”他温柔地给她解围，低柔的口吻与刚才冷若冰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嗯，有点。”成茵掩饰地撩了撩垂下的发丝，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马上就到家了。
按铃后没多久，门开了，门后露出老爹的脸，布满讶然，“怎么这么晚啊！”
成茵气鼓鼓地反问：“票不是你买的吗？”
说毕，把门拉开，先自走了进去。
老爹好脾气地笑着，朝随后走进来的杨帆飞快眨了下眼睛，然后张开手臂去接李正，“嗬！这小子，已经睡上啦！”
杨帆也累到不行，把烫手的山芋移交出去，摇头笑笑，“人不大，睡着了沉得像个小铁陀。”
“妈妈睡了？”成茵换好鞋，要紧跌进沙发。
“早睡了，说是明天一早要开个什么会，小正今晚只能和我睡了。”
成茵见他来回走动自如，顿时奇了，“爸，你的脚没事啦？”
“啊？哦，”老爹一听，腿立刻又跛了起来，“还有一点，不过已经差不多，差不多快好了。”
成茵耸肩，懒得再理会，今天的怪事已经不少，再多一件也无所谓。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杨帆，没能及时按捺住笑声，不得不以两声轻咳来掩饰。
已经颠簸到房门口的老爹忽然又转过身来，“哎，茵茵，别光顾自己坐着呀，给小杨去沏壶茶出来。”
杨帆赶忙阻止，“别麻烦了叔叔，太晚了，我这就回去了。”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老爹愣了一下，“那，茵茵，你送送！”
成茵在沙发里哀怨地瞪着老爹，他难道不知道她已经爆走了一天，脚后跟都起泡了吗？还拿自己当佣人使唤。
得亏杨帆有眼色，“不用送，下去的路我认识。今天一天都在走路，让她好好歇着吧。”
他这一体贴，反而令成茵不好意思，怎么说今天杨帆也是来帮忙的，他们不能利用完人家就甩脸不认，她忍着脚疼站起来。
老爹又和杨帆寒暄了几句，见杨帆真没要再坐会儿的意思，便嘱咐了成茵几句，抱着李正进房间去了。
成茵跟在杨帆身后走出家门，他在四楼的平台上止步，返身对她说，“你回去吧，看你走得歪歪扭扭的，真让人担心。”
“不行啊！”成茵耷拉着脸，“我爸说了要送你到楼下的。”
杨帆不觉笑，“什么时候变这么老实了？意思到了就成，你爸不会说你的。”
成茵想了想，往扶手上一趴，“那你先走吧，我在这待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再上去。”
“看来刚才白表扬你了，还是不老实！”
“你不知道，我爸罗嗦起来比布鲁斯还罗嗦！”
“布鲁斯是谁？”
“海底总动员里那条大鲨鱼啊！”成茵说着，把嗓子放粗，慢悠悠阴森森地模仿起来，“大家好，我叫布鲁斯，我先来罗嗦两句……”
杨帆笑着揉揉她早已乱蓬蓬的头发，“累成这样还淘气。”
他口气里有种兄长对妹妹的宠爱，令成茵十分受用，也就没再为他这过于亲密的举止大惊小怪。
“你怎么还不走？”
“我……”杨帆支吾了一下，心里竟涌起几分恋恋不舍，“我再等会儿。”
成茵与他聊得高兴，其实也不想他立刻下楼，她索性用双手撑住扶手，娴熟地让自己坐上去，这样虽然有点危险，不过腿不累。
“还是下来吧，不小心会摔下去的。”杨帆担忧地望了望她身后黑乎乎的楼梯。
“不会！”成茵自信满满，“我以前放学忘带钥匙进不了门，经常就这样坐着等我爸爸下班。”
杨帆见她高兴，不忍扫她的兴，只得挪到她身旁站着，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扶手上，以免她真的失去平衡，往后倒下去。
成茵的正对面是一扇透气窗，望出去是别人家的阳台，往上，则可以看到半明半暗的夜空。
在车上睡的那一觉质量不错，此时的成茵神清气爽，但这一天无论怎么琢磨都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
比如，她居然和曾经的偶像一起出去玩了一天，虽然身边还有个小灯泡；再比如，此刻他们俩一个不回家，一个不上楼，居然猫在这个昏暗的楼梯间里静坐。
这在以前，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
安静地坐了会儿，成茵转首看一眼杨帆，她现在比他高了，看他时需要低着头，他也与她一样望向窗外，那双平日里时而透着锐利的双眸，此刻显得宁静平顺，让她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
“杨帆哥！”她低唤他一声，现在她叫起他哥来，一丝心理障碍都没有了，甚至觉得和姚远或者唐晔比起来，他更有资格得到“哥”这个称呼。
杨帆转过脸来。
“你刚才，我是说在车上，你为什么对我爱理不理的？”成茵心里憋不住事，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我有吗？”他装傻。
“没有吗？”
“有吗？”
成茵扑哧笑出声来，“算了，不跟你玩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游戏了。”
杨帆也浅浅笑了下，“我也是累了，累得……不想说话。”
成茵出其不意地跳下来，稳稳落在杨帆面前，“那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这会儿上去，我爸肯定不会再说什么。”
“好。”杨帆站在原地没动，“那你先上去，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成茵感觉他态度怪怪的，具体又说不上来，也就没跟他争，轻轻道了声“拜拜”就往楼上走。
杨帆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跑上去拦住她，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成茵站在门口，取出钥匙往锁孔里插时，耳边传来一声梦呓似的低语，“茵茵。”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如此清晰，她手一抖，钥匙差点掉落在地上，她慌张地朝下面瞥了一眼，杨帆还站在平台上怔怔地盯着自己。
“你……”成茵不太肯定地问他，“叫我？”
杨帆不置可否，轻轻笑了笑，“早点休息。”
“……哦。”她傻傻应了一声，开锁进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老爹大概陪着李正睡下了。成茵把背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有些激烈。
她想，一定是她听错了，杨帆怎么可能会叫她的小名呢？
“茵茵。”
可是那一声至轻至柔的呼唤却像一缕吹不散的轻烟，缓缓渗入心田，甚至悄悄抵达她的梦境。

12-3
寂静的凌晨，闹钟发出的嘀嗒声像被扩大了数倍，充斥着整个房间。
杨帆穿着睡衣仰躺在软椅里，沐浴过后，浑身有种畅快淋漓的松弛感，但脑子里却似万马奔腾，一刻也无法停歇。
这么晚了还不睡，只因他在等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极有可能左右着他接下来的职业生涯，尽管照目前来看，一切似乎已成定局，但高翔不死心，他说要再拼一把。
与高翔合作的这两年，每次单子一来，几乎无需多语，只要看一眼高翔手写的意见，他就明白该把事情做到几分。
他们志同道合，合作默契，可惜，还是不得不面临解体的危机。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从第一天合作开始，他就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
世间种种，实在是有太多的变数，他已经习惯于不断改变计划，改变行程。谁能否认，这种对未知航向的探索也是人生的一种乐趣呢。
唯独感情，不在此列。
无论是事业的变故亦或是命运的转折，只需有一个聪慧冷静的脑袋和一颗坚强的心便能应付自如。
可是感情是与一切理性都背道而驰的，犹如一阵风，不分缘由地刮过来，搅散生活的原状，让一切都变得凌乱不堪。
他睁开眼睛，手在柜子上摸索到那份迟迟没有送出去的礼物。打开盒子，酒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绚丽璀璨的光芒。
他想起成茵在楼梯间撅嘴问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爱理不理的？”
他当然不是因为生气才不理她。
在觉察到自己对她的情感后，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了，他震惊于自己的发现，久久无法从那种感知中恢复过来。
他把手链从盒子里提起来，吊在半空中。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对她？
他想起自己脱口而出叫了她一声“茵茵”后，她扭过脸来时那一脸悸动惶恐的表情。
如果他告诉她自己喜欢上她了，她会有什么反应？
手链在空中晃晃悠悠，不安分地颤动，那跳脱艳丽的颜色重新勾起他心中封存已久的炙热。
他轻笑，仿佛看见成茵吃惊的双眸。
手机终于响起，他起身去接，一边端起柜子上的加冰威士忌，啜上两口提神。
的确是高翔。
“还是没批下来，Sorry，我尽力了。”他一开口就是抱歉的语气，“我和弗兰克还有他的老板争了一个多小时，可他们最终仍然不同意。”
杨帆一时没能答得上话来，虽然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但当它真正来临时，心里还是有一点凉飕飕的感觉。
“我想好好做事，可是这些人只热衷于玩政治，简直没法沟通。”
杨帆一口将威士忌饮尽，灼热的液体从口腔席卷而下，直至身体的各个角落，他觉得畅快多了。
“你有什么打算？”他反问高翔。
“一个打工的，能有什么好打算？”高翔苦笑了下，“继续做事，直到做不下去为止。”
“没想过回美国？”
“不想了，年纪大了跑不动，况且我太太和小孩也都在这边。”顿一下，他的口吻里多了一丝愠怒，“为什么每次一有矛盾就该我走？！这次我不会再窝囊地离开，就算来的是强龙，我也拼着要做一回地头蛇。”
杨帆哂笑，把酒杯搁在桌上，“高登，我们是做生意，不是怄气，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高翔发泄一通后，心情也平静了不少，黯然道：“我也不纯粹是怄气，虽然在AST这几年过得也很辛苦，可这个部门是我白手起家做出来的，还有外面那些市场，我不想就这么拱手送人。”
他的心情杨帆全能理解，其实这也是他眼下在英锐的处境写照。
高翔蓦地把语气放轻松，“我们不合作了也好，以后有大单子，我不会再压着你，你也可以自己去争取，不用再顾虑我们这边。”
等了片刻，没听到杨帆的回应，高翔有所警觉，“怎么，难道那几个人还在跟你耗？”
“我现在是半停工状态。”杨帆坦言。
“太过份了！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没有你，英锐早就关门大吉了！”
可是现在说这些一点用也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高翔问。
杨帆笑了笑，“我学你，跟他们扛下去，走一步算一步。”
高翔亦是无奈地笑，仿佛自嘲。
“以前太注重计划，稍有变动就转变方向，所以很少遇到大波折。”杨帆道，“其实这样会少掉很多磨练的机会，我现在想试试看，撑到底，看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看来我们再一次不谋而合了。”高翔回应他，“不过要小心啊！AST的政治和英锐的不一样，我们这里多少还讲点规则，至于你身边那几个人就……”
杨帆打断他，“也许，我们正坐在同一条船上。”

13-1
这个周末注定不得安宁。
星期天早上，成茵还躲在被窝里睡大觉，手机一个劲吵她，她一边咬牙切齿去接，一边后悔昨晚上忘记关机了。
一看号码，怒气又增三分，夜猫子谢湄打来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应该是最能理解假日早晨懒觉的可贵的。
她眉头紧蹙地按下接听键，抢在谢湄开口前先发泄了一通，“现在几点知道不？八点！才八点！你不是说周末一定要睡美容觉的吗？不是说不到十点不起的吗？你确定你醒了，不是在发梦？”
谢湄被她喷得莫名其妙，“干什么一大早就对我嚷嚷，你有起床气啊！我昨天晚上九点就上床了，足足睡了十个小时，皮肤都睡饱啦！”
听她声音果然精神抖擞的，“今天我休息，咱们一起去逛街怎么样，冬装都上市了，够早的吧？昨晚上翻杂志，发现今年新出来好多漂亮衣服！”
“我还没睡饱呢！”成茵没好气，“昨晚我睡着都快一点了。”
谢湄稀奇，“你干嘛去了？又加班？”
“不是，出去玩了一天，到现在腿还疼呢。”成茵说着说着，感觉疲倦又从身体的四面八方席卷过来，“街你自己逛去吧，我还得接着睡呢！”
“等等！”谢湄叫住她，“你跟谁一起出去玩了？”
“杨帆，还有我大哥的儿子。”成茵埋在枕头里直哼哼。
“啊啊啊！”谢湄尖叫起来，“他叫你出去玩你立马就屁颠屁颠跟去，我叫你你却推三阻四，周成茵，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你不能这么对我呀！”
“你别给我上纲上线好不好？我又不知道你今天有空，你怎么不提前和我约啊！我还巴不得不出去跑这一趟呢，跟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
“你就出来陪陪我吧。”谢湄硬的不行来软的，“我闭关都快一个月了，惨死了，好容易休息这么一天，你忍心让我孤零零一个人玩？我保证累不着你就是了，还有哦，今天午饭我请，你想吃什么都行！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啦！”
两人在电话里唇枪舌剑了一番，成茵到底敌不过谢湄往自己头上扣过来的一顶又一顶大帽子，只得勉为其难地舍弃了暖融融的被窝，为了友谊奔赴烧钱的世纪精品大厦。
每件漂亮衣服背后，总有一张昂贵的价目牌等着你，令你不得不对傲娇的木头模特望而却步。
但只要是谢湄看中的，多贵她都舍得买，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成茵看着她划卡，止不住替她心疼，“你就不能学学别人，先在商场里看好款式和品牌，然后去淘宝上买一件？”
“那多费劲！我很少上网的，只有闲人才一天到晚在淘宝上逛呢！”谢湄完全不采纳。
“你不是在说我吧？”
谢湄一边拿眼睛白她，一边随手又举起一套内衣往自己身上比划，“淘宝的衣服大都是仿制的，穿在身上哪有正版的气派！做女人，尤其是还没结婚的女人，一定得对得起自己！生活已经很辛苦了，凭什么还抠抠缩缩不敢享受？”
谢湄平时很温文淑女，但一到购物时，浑身上下就会散发出一股狠劲，好像前世跟钱有仇，非要杀到片甲不留才痛快。
“那你，不为将来打算呀？”
“将来？”谢湄唇角一弯，“如果你有一对离过婚的父母，你就会明白将来是根本靠不住的玩意儿。”
中午，因为成茵不想费脚力出去觅食，两人就在商城内找了个地方用餐，价格是贵了些，不过环境不错，没有小饭馆里那种闹哄哄的嘈杂。
舒柔的轻音乐中，谢湄对成茵昨天的小旅行再次表现出非凡的兴趣。在她地毯式的盘问下，成茵把不少跟旅行无关的细节都给她交待了出来。
一看谢湄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她赶紧抢在头里解释，“都是我爸的主意，杨帆主要是来陪他外甥的，你别往歪处想。”
谢湄抿嘴笑，“你看啊，他先跑你们家跟你们共进晚餐，然后给你爸跑腿，然后又在你们家吃饭，昨天还陪你出去玩了一天……”
“不是陪我，是陪姚李正！”成茵纠正她。
“得了吧，你以为一个没结婚的大男人对小屁孩那么有爱心？而且，就算他是陪孩子，那他几次三番往你们家跑怎么解释？按你的逻辑，他该躲着你才对嘛！”
成茵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很快就有了答案，“他父母都不在身边，老一个人肯定会觉得寂寞啊！我们家又挺热闹的，他喜欢来也不奇怪！怎么说，我们，我们也算亲戚嘛！”
“噗——”谢湄忍俊不禁，“他难道没别的亲戚好走动了，非得找你们这种半生不熟的？这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信，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他，看他到底对你……”
“喂！别再开这种玩笑了行不行？”成茵真恼了，那件往事至今想起来还是浑身有不适感，她一点都不想再提及。
谢湄观察她神色，吐了吐舌头，“行行，不说了不说了，都目露凶光了。”
成茵望着别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对不起，我不是生你的气，我……”
“你跟我还有必要解释吗？”谢湄的肚量一向挺大，尤其对成茵。
成茵叹了口气，“我早就调整好了，我现在只是拿他当哥哥看，没别的。”
其实昨晚上她也想到了很多，隐约也能感觉到杨帆似乎和自己走得越来越近，还有昨天的旅途中，他们的交流也有很多美好的片段值得回味。
可是成茵不能允许自己再次泥足深陷，上一回的痛苦经历仍记忆犹新，她已伤不起第二次。
午餐过后，成茵不想立刻就走，谢湄遂又要了两杯咖啡，继续陪她坐着聊天。
成茵一直想告诉谢湄公司里出了林如辉这号人物，今天总算逮着了机会。
谢湄听完她夸张的描述，脸上波澜不起，“真有这么好？”
“我能蒙你吗？要不要哪天给你们俩绍介绍介？”
“不用，谢谢！我现在对一切职场精英都敬谢不敏。”谢湄婉拒，抬眼笑望着成茵，“既然他有这么好，那你努力吧，怎么说也是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别忘了你跳槽的初衷。”
初衷？
若非谢湄提起，成茵还真忘得差不多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大概就是特指她这一类人，当时疼得受不了，让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等伤势减轻，立刻又整天阳光灿烂猪八戒了。
想起当初自己转行的目的，成茵不免欷歔，转眼一年快过去了，她职没升，男朋友也吹了，还在可怜巴巴地原地踏步。
胸腔里一时涌起豪情，她捏紧拳头，目光坚毅，“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蹉跎下去了，我得努力！得出成果！”
“拿下林如辉？”
“试试！”成茵面色严肃得有如圣斗士。
谢湄大笑。
星期一上班，成茵从刘宗伟那里得到劲爆消息，跟英锐合作的所有项目总部都退了下来，总部的批复是不符合公司章程，不仅如此，现在整个公司都因为此事开始了各部门的自查，严格防范与第三方合作的案例中出现违规现象。
看来这是新VP弗兰克上任后烧起来的一把熊熊烈火。
火势还在不断加大。
弗兰克连夜以资源整合为名，欲对整个部门来个重新洗牌，要求高翔把所有项目和客户资料都交出来，其真实目的明眼人一目了然。
高翔自然不会轻易屈从，只象征性地扔了几根鸡肋出来，并叮嘱几个心腹下属务必谨慎从事，刘宗伟是心腹之一，由此才明白，短短一个假日，居然发生了如此激烈的战役。
成茵听得心惊肉跳，“高登这么做会不会被公司炒鱿鱼？”
“不会！”刘宗伟神色一点也不慌，“美国人就知道耍嘴皮子，动不了真格的，他要赶人也得讲证据。没想到高登态度这么硬，估计是被惹急了！”
“那吉米呢？他有什么反应？”
“他？”刘宗伟哼了一声，“没事人一个，火又不是他点的，不过他背后肯定没少给弗兰克出点子！你想想，弗兰克这么搞，最终得利的人是谁？”
“也不一定吧。”成茵对林如辉还是挺有好感的，有点受不了刘宗伟把他描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走着瞧，等弗兰克顶不住高登的时候，就该他出面了。”刘宗伟八卦完毕，看了眼时间，匆匆收拾东西走了，他上午有个客户要拜访。
成茵怅怅地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无奈暗叹，“唉，怎么会搞成这样！”
中午去餐厅，她碰到彼得，听到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副论调。
“高登现在就是咱们部门的绊脚石，对下属这么苛刻，光知道压指标不肯给机会。我们来公司上班是为什么？难道真是为了所谓的崇高理想？别扯淡了，还不是想得到更多实惠吗？他想把所有人都训练成清教徒，只知道奉献，不求回报，谁受得了啊！他自己都未必做得到！不然让我跟他把位子换一换，他来做number，我来派单子怎么样？”
成茵觉得他说话未免偏激，但想到他是因为转岗不成而泄愤，就把替高翔辩驳的话咽了回去。而且，彼得的话也是有点道理的，高翔在管理下属方面，的确太过严格，难免会引发不满。
提心吊胆地过了两天，终于又有事发生——彼得在和高翔谈工作的时候因为意见不合引发口角，两人竟然吵到了人事部，高翔拍着桌子厉声坚持要辞退彼得，彼得则笑着回应，“行啊，你辞！我就等着你辞！”
人事部主管丽萨倒是镇静，先问高翔辞人的理由。
高翔怒目瞪视彼得，“他不尊重我！”
“你难道就尊重我了？”彼得也不相让。
丽萨左右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高翔脸上，“你确定要这么做？”
愠怒之下的高翔用力点头。
“按照公司规定，辞退员工需要董事会批复，这样吧，你先写个报告给我，把辞退理由讲清楚，我帮你转交给人事部VP处理。”
丽萨的一番话令高翔冷静下来，真要那么做，他不仅开不了彼得，自己还会沦为整个AST的笑柄。
丽萨见高翔不语，绽开笑容温和地又道，“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彼得的合同期明年年中就到期了，如果你们确实不想再在一起合作，到时候合同不续签就是。不过在这之前，请两位暂时互相忍耐一下。”
尽管事后高翔和彼得做了形式上的相互谅解，这件事还是被当成一个笑话迅速在公司内部流传开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猜测，高翔并非只是针对彼得而已，彼得的行为说不定是受到某人的暗中指点。
当然，猜测只是猜测，至于真相如何，就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成茵对高翔一反稳重，竟采取如此激烈冲动的举止来转移心头忿懑感到讶异，也许长久的忍耐令高翔的理智抵达极限，谁都不是刀枪不入的圣徒，谁都有一两分脾气，但无论如何，这绝不是一项明智之举。
到了下班的点，成茵把没完成的活儿塞进包里，打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反正paper work在家也能做，高翔这两天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到了公司门口的街旁，成茵正要上一辆出租车，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转脸一看，是林如辉，也提着公事包，一副要离开公司的样子。
“你找我，吉米？”成茵只好停下来。

13-2
林如辉笑吟吟地走近，“你有时间吗？想请你帮个小忙。”
非常时期，一听“帮忙”二字，成茵难免警觉，“什么事？”
林如辉从口袋里掏出一款小巧的相机和一张便条，“我的这只相机前几天快门坏了，打电话给售后，他们给了我一家维修部的地址，说是只能去那里修。”
他把便条递给成茵，“就是上面这个，我星期天去过一次，不过没找着，你认识这地方吗？”
成茵瞅了眼地址，恍悟，“哦，在数码城啊！那儿挺大的，造得像迷宫一样，是不好找。”
听她这么一说，林如辉挺高兴，“你一定认识吧！看来我找对人了。如果不麻烦的话，能陪我一起去一趟吗？”
“现在？”成茵意外。
“可以吗？”林如辉望着她，“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怎么走，”成茵为难地拿手指碰了碰鼻子，但林如辉眼里的真诚令她实在无法拒绝，更要命的是，她忽然想起跟谢湄半开玩笑时的宣言来。
现在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她好意思往外推吗？
“好吧，我就跟你去试试，怎么说，我也是本地人嘛！问也能问得出来！”
林如辉脸上立刻露出明朗的笑容。
那家特约维修部其实一点都不难找，进了数码城，成茵带着林如辉拐了两道弯就到了。
林如辉向她表示了谢意，“幸亏带了你来，少走很多冤枉路。”
成茵不觉有点小得意，能够帮到别人总是令人愉快的。
他们这一路上过来，林如辉一句公司的闲言碎语都没和她聊，话题尽是围着相机和风土人情转。成茵暗忖，他也算这场职场战役中至关重要的一员了，却能如此气定神闲，好似心上什么事都没有，跟他比起来，高翔实在太不淡定了。职场竞争，气度最重要，就算是输，也不能输得气急败坏。
无形中，她对林如辉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接下来的沟通维修事宜也是几分钟就搞定。走出数码城，林如辉又向成茵发出共进晚餐的邀请。
“你帮了我两次忙，我都没机会谢你，不如就今天吧。”
他和煦的声音再加上一脸迷人的微笑，对成茵来说，委实是杀伤力强大的武器，她没怎么客套就答应了。
看来生日宴那天她对着蛋糕上的蜡烛许愿真的奏效，事态正在朝好的方向慢慢发展。
林如辉带成茵去了市区一家有名的粤菜馆，事先征询过她的意见，“你对粤菜不反感吧？”
“没问题啦，只要好吃就行！”
非周末，粤菜馆里食客却不少，林如辉特意要了间包厢，他喜欢清静。
服务员领着两人往里走时，迎面过来一人，看见他们两个，脚步略微滞了下。
“……芬妮？”
成茵仰面张望，愕然看见杨帆站在一间包厢的门口。
“嗨，杨……安迪！”成茵猝不及防，回应了一声，再瞟一眼目光穿梭在他们两人身上的林如辉，无端有点尴尬，随口说了句废话，“你，你也在这儿吃饭呀！”
杨帆没吭声，似乎对她的没话找话习以为常，他看看成茵，又看了看林如辉，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林如辉也正目光如炬地盯着杨帆，率先问：“这位是？”
成茵的脑子迅速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选择以最冠冕的措词作答，“哦，他是英锐的杨帆，安迪杨。”
出于礼貌，成茵又赶忙把林如辉给杨帆引荐了下。
两人的眸中均出现了然之色，却只是互相淡淡地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成茵多心，杨帆的面色似乎有些沉郁，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即朝着相反的方向与他们擦身过去。
他那一脸的淡漠仿佛又回到很久以前，他不太待见成茵时的模样，成茵心里竟涌起失落，回身怅怅地望了眼他远去的身影。
一定是看到自己和高翔的劲敌走在一起惹他不高兴了，怎么说现在也是非常时期。
可是，她并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他凭什么给自己脸色看呢？
正郁郁地在心头计较，林如辉突然问：“高登与英锐的合作主要是和这位安迪接口吧？”
成茵注意力凝聚了下，只要是和高翔有关的话题，她还是会保持警惕，想一想才道：“要看什么类型的，和安迪是合作得比较多一点。”
“他很能干。”林如辉笑道，“英锐能有今天的发展，他功不可没。”
成茵不觉咧了咧嘴，这点毋庸置疑，不过，从林如辉这句简短的评价中不难感觉到，他对英锐一点也不陌生，果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很了解他们？”她突然想试试眼前的人水深水浅，反正也是他自己主动提及的。
“在杂志上见过不少有关他们的报道。”林如辉轻松自如，仿佛毫无戒心，“英锐算得上目前做得最好的五家本地咨询公司之一，不过——听说他们最近在起内讧。”
成茵眨眨眼睛，“杂志上连这种新闻都登啊？”
林如辉神色略怔，转瞬即逝，“我也是听说，做企业咨询服务的公司就那么几家，随便哪家出点状况，转眼就都知道了，圈子太小。”
等精美的菜肴布上了桌，成茵刚才那点因为杨帆引起的怏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如辉是南方人，点起菜来也更精道内行，如果成茵来点，恐怕只会点那几道为顺应本地人口味而自创出来的家常菜。
“这里的蜜汁叉烧做得很正宗，我来了快一个月了，公司的工作餐不怎么吃得惯，每天都吃很少，然后有时间就来这里饱餐一顿。”
成茵笑道，“听起来好可怜。”
“嗯。”林如辉笑着点头，“在外地工作的人都这样，尤其饮食方面，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你是体会不到的。”
两人说说笑笑，吃得轻松愉快，等上甜点的时候，林如辉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成茵，“你来AST快一年了吧？”
“是啊，到年底就该满一年了。”
“做了一年助理，有什么想法？”
成茵的神经不再像刚才那么松散，认真道：“高登教了我不少东西，不过，需要学的还很多。”
林如辉扫她一眼，“我刚入行时也是从做助理起头的，干了半年，就开始独立接单了。”
成茵眼露倾羡之意，“你的底子比我强，我不是管理专业出身，一开始也不是做咨询的，所以……”
“这跟底子如何关系不大。”林如辉打断她，“主要看有没有机会。”
成茵牵了牵嘴角，她不也是一直在等高翔施舍她机会么。
林如辉用公筷夹给她一块鲍鱼酥，突然飞快道：“我打算招两名junior的咨询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
成茵猝不及防，吃惊地望着他，“你，你是说我吗？”
林如辉莞尔，“这里没别人。”
“我……”太出人意料，成茵的脑子里一下子乱了起来，天方夜谭就是这么演的？
这对她来说是个日思夜盼的机会，可是就这样贸然出现在面前，她顿时有点瑟缩，好像看到摆在白雪公主面前的毒苹果。
如果说她一点都不动心那绝对是扯淡。但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她发现，她心虚的成份要远远大过惊喜。
“你，为什么会想到我？”
可不是，公司那么多能人呢，为什么单单看上她？难道就因为她帮他拣过钱包？那这个恩情还得似乎有点重，她承受不起。
林如辉笑了，仿佛看穿她的困惑，“机会珍贵，我当然不会随便送人。我选人有两点要求必不可少，一是诚实，二是聪明。前者自不必说，你在机场的行为完全能说明得了问题；至于后者，”他的笑容与语速让成茵觉得温暖。
“我翻过你的履历，你在AST一年，大大小小的project参与过二十几个，还在起码三个project里提出过关键性建议，这说明你不是个按部就班的员工，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渴望成功。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成茵一字不漏地听完，长吁一口气，能被这样一个大人物赞扬，感觉确实很爽，但她依然摆脱不了心底的忐忑。
林如辉又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仔细看过你们每个人的资料，高登把你们培养得都很好，但以你们的能力，如果只是持续操作早就熟练的东西，未免大材小用，高登也和你们提过，我过来的目的不再是在原来的区域内打转，我致力把我们的业务做大，赢更大的单，这样才能让整个部门的不至于越来越萎缩。”顿一下，又语重心长，“你得明白，在AST，不壮大就随时有被调整合并乃至撤销的可能。”
他这话似乎更应该对高翔去说。不过成茵得承认，林如辉的心胸要比高翔开阔，即使两人站在对立面上，他也不曾抹煞对方优秀的事实，甚至没有一句正面攻击的话语。
这样的林如辉，越发让成茵起了好感。
“我知道高登在担心什么，如果我在他的位子上，或许现在的心情和他一样，不想自己的员工跳走，无论是去外面还是在公司内部转岗，因为培养一个下属需要花费不少精力。但是，”他话锋一转，“人才是整个公司的资源，不应该是某个boss的私人财产。”
成茵只是默默听着，不表态，她不傻，现在若是点下头去，无形中就等于确定了站队，但她还没有想清楚何去何从。
林如辉略顿了下，瞅瞅成茵那张看似挺娃娃其实并不幼稚的脸蛋，把大道理都咽了回去，转而道：“彼得很想来我这边，我跟他谈过，对他也很满意，可惜高登不肯放。彼得是项目经理，手上抓了好几根线，高登不让他走我可以理解。如果我要你过来，高登应该不好意思再拒绝我了吧，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觉得对你来说，这个时机很不错。”
成茵低头喝口茶，又抬眼朝他一笑，心里仍然纠结不已。
见她光喝茶不说话，林如辉也沉默了，包厢里的气氛由刚开始的轻松愉快变得有一点沉重起来。
成茵明白，自己如果再沉默下去，那她和林如辉之间的关系从此就会变得不尴不尬，毕竟他是在给她提供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而不是死气白赖非要上赶着送给自己。

13-3
“如果我……不胜任怎么办？”
林如辉愣了一下，继而轻松地笑，“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成茵当然不光是担心这个，只是这个比较容易问出口罢了。
“我问你，你想不想在这行干出名堂来？”
成茵用力点头。
“那就时刻记得别丢了你的自信。哪怕你真的什么都不懂，也用不着心虚，没有人能一步到位。很多人觉得我天生是干这一行的料，因为大多数人的眼睛只知道盯住别人的成功，却看不见成功背后的坎坷和努力。只有永远保持自信，你才能在真正成功的那天让人羡慕你，崇拜你，而不是认为你根本就是走了狗屎运才得到眼前的一切。”
林如辉的双眸熠熠生辉，那一刻，成茵忽然有种被蛊惑了感觉——多美好、多远大的前程，还有，多帅气多有魄力的老板！
然而，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令她无法热血澎湃地慷慨接受他的邀请。
“我……”她对自己迅速冷却的热情感到愧疚，“能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吗？”
林如辉深思似的盯着她，过了片刻，耸耸肩，“OK！”
这一天是成茵进AST以来转折最大的一天，她的面前忽然多出一个选择，而且是她日思夜盼的梦想。
只不过这个机会不是来自她的上司高翔，而是他的对手向她伸过来的橄榄枝，她到底该不该接受呢？一旦接受，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成茵承认，她以前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正是这一年在AST的环境中，她被潜移默化，变成了一个想多过做，走一步三回头的标准职场人了。
“介意我问你个私人问题吗？”林如辉忽然又开口。
“嗯？”成茵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有男朋友吗？”他问这话时语气自然得仿佛是在问对方“吃了没有？”
成茵嘴里的一块鱼片“咕咚”一下滑进喉咙，冷冰冰的滋味一路蜿蜒而下。
“没，没有。”成茵狼狈而尴尬，“你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林如辉微笑，“我仔细研究过你的——履历。”
他慢条斯理的口吻让成茵心惊肉跳。
“有个问题我始终不解，你怎么会从一家制造型企业跳进咨询界？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成茵对他敏锐的洞察力感到吃惊，她一时答不上来，只得反问，“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林如辉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感情刺激或者别的什么。”
他见成茵面色微变，立刻笑道，“对不起，我乱猜的。”
成茵震惊之余，由衷赞叹他的分析能力，思忖了下说：“你没猜错，我以前很懒，从没想过要当工作狂，可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他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所以你发奋图强？”林如辉没有一惊一乍，脸上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他也是这个圈子里的？”
“……不是。”成茵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勇气承认，“不过和咨询行业很……很类似。”
林如辉笑笑，没有逼问。
“你觉得这种改变值得吗？”
“我也说不上来。”成茵努了努嘴，“以前过得虽然很舒服，但也挺无聊的，想想还要如此这般过几十年，会觉得很可怕。但真要说现在有多好，我也没觉着，只能说是现在习惯忙碌了，一旦停下来，会有空虚感……所以，相对来讲，还是喜欢现在的样子吧。”
林如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呢？你有女朋友吗？”成茵不甘处于被盘问的位置，况且对他的私人生活也挺感兴趣的。
“在大学里有过，工作后分手了。”他表情淡淡的，“她是北方人，在南方生活不习惯，坚持要回去，就这样分了。”
“后来就一直没有过？”成茵有点不信。
“后来？后来就努力工作啦！”他眼里揉进笑意，直视着成茵，“这种事要讲缘分，强求不来。”
他瞧着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轻柔，成茵有点心慌地转过脸去，感觉心里有好几个怀着鬼胎的小人在跳。
“芬妮……”
“嗯？”
“你的嘴角这边，”他指指自己相同的部位，“有一点碎屑。”
成茵松了口气，又慌忙地取湿巾来抹，袖子划过桌子时，带落了筷子，简直狼狈不堪。
“你很紧张？”他帮她叫来服务生换了双新筷子，笑着欣赏成茵通红的面颊。
成茵好容易镇静下来，想想刚才自己的心猿意马，又好笑又羞愧，嘟哝道：“谁让你冷不丁提这么敏感的话题来聊。”
“你还喜欢他？”
成茵一时语噎，顿了片刻才本能地回答，“当然不会，就是……就是有时候想起来还会有点难过。”
这回林如辉也沉默了，漆黑的双眸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沉静。
这顿饭吃得不算晚。临分别时，林如辉老话重提，又意味深长地赠给成茵一句话。
“即便你是千里马，也要明白一个道理，伯乐不常有，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成茵差点又一夜失眠。
天上真掉馅儿饼下来了，她吃还是不吃？
接下来的两天，成茵过得相当煎熬，这么隐秘的选择题，她在公司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找谢湄。
谢湄听说可以升级，二话不说就怂恿她，“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得去！”
“那我怎么跟老板说呀？”
“实说呀！”谢湄盛气凌人，“你在他手下吃辛吃苦干了一年，屁都没捞着一个，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你竟然还犹豫，不是傻是什么！”
“那你说，”成茵继续苦恼，“林如辉为什么会把机会给我呢？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调过去之后，好好做几年，等积累了经验，你想上哪儿去上哪儿去。而且，你这么一转，刚好可以气气你现在这个小气的老板，又不是只有他那儿能有饭吃。”
成茵觉得自己做不出来。
谢湄劝了她半天，成茵依然下不了决心。
“哎你什么血型的？”谢湄问她。
“AB型，怎么了？”
谢湄翻翻新近迷上的血型书，给她念了一段，“AB型血人的长处是思想敏锐、观察仔细、热心、认真、富于同情心和自我牺牲精神、善于反省。 缺点是……
性情急躁、反复无常、忧郁、爱发牢骚，没有决断力，优柔寡断。 ”
念毕把书一抛，“难怪了，算我白费口舌，你继续纠结着吧。”
成茵头疼不已，干脆把难题往边上一抛，看起了美剧，很快就沉浸在那种没多少营养却很刺激有趣的剧情中。
手机在床柜上响起来，她把声音调小，目光还盯在屏幕上，看也没看来显就接了，以为是谢湄忽然想起来训导中还遗漏了什么尾巴。
“成茵，是我，杨帆。”
成茵只得把视频彻底关了，她仿佛已经养成习惯，接杨帆的电话不敢掉以轻心。
这种时候他打电话过来，成茵几乎能准确猜出来是因为什么。
粤菜馆门口的那场邂逅，杨帆想必是不会放过对她进行“再教育”机会的。
“杨帆哥，找我有事？”成茵不大起劲地问。
“没什么，我……是想问你……”
成茵奇怪地发现，杨帆居然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难道他是对炮轰自己感到于心不忍？
成茵有点心烦——虽说这心烦主要还是由那倒霉催的选择题引起的——她打算替他把话说完，她自己已经够纠结了，看不得别人再纠结。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和林如辉在一起吧？”
“……”
“那天他请我帮了个忙，结束时正好赶上饭点了，就邀我吃了顿晚饭，就这么简单！”
成茵说完，忽然心头一动，如果向杨帆征询一下意见，说不定他能给自己一些有益的建议。
“对了，杨帆哥……”
“成茵，我……”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在纷乱的声音中愣了一下，杨帆道：“你先说。”
成茵被这么一打岔，头脑顿时冷静下来，其实还用问么，以杨帆现在的立场，当然是不会赞成她跳走的。
“咳，我没什么了，你说吧。”她尴尬地笑着道。
“我，我也……没什么。”杨帆却似比她还尴尬，“你腿疼好点儿了吗？”
“嗯，早好了。”成茵答，跟转岗的事来比，腿疼算得了什么，如果他不问，她都不会想起来。
一通电话就这么莫名其妙结束了。
成茵把手机送回床柜上时，百思不得其解，杨帆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不过她感到一阵轻松，毕竟他没再拿兄长的口吻来训斥自己，而且，看来那晚在粤菜馆，她的担心是多余了——杨帆并没有生自己的气。
电话的另一头，同样是抛下手机的杨帆，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他打这个电话其实是想对成茵表白的，或者把她约出来表白，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他忽然失去说出来的勇气。
他对自己的犹疑和胆怯感到懊恼，难道他对过去的失败还耿耿于怀，以至于即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敢举步向前？
又有机会和刘宗伟一起出去办事，中午在餐厅吃饭，成茵忍了再忍，终是没有忍住，鬼鬼祟祟瞄了他好几眼后，才假作随口问起，“如果现在有个机会，哦，我是说在公司里啊，有机会让你转过去，而且能升个一两级，你……会愿意吗？”
说完，一壁紧张地盯住刘宗伟。
“有这种好事？”刘宗伟无知无觉地边吃饭边浏览新闻。
“我是说如果。”成茵强调。
“那得看具体是干什么的，万一跳过去就接一佗屎，那谁会愿意！”他瞥了成茵一眼，忽地一笑，“这么说，你想转岗了？也是，马上要满一年了，是该考虑起来了。”
成茵乘势追问，“你觉得，我转岗的话，去哪里比较合适？”
“你嘛！”刘宗伟想了想，“总得先转成咨询师再说吧，助理到咨询师，虽说就一两级的差距，可是有本质区别啊！”
成茵的心怦怦跳起来。
“哪儿有机会你就去哪儿！”刘宗伟的目光重新转向Ipad，嘴巴里却又多嘟噜了一句，“哦，吉米那里的机会你就别考虑了。”
成茵刚吊起的心猛然间又一沉，“为什么？”
“高登肯定对你有意见。以后又是在一个部门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得多尴尬！除非你很享受战斗的乐趣！”
成茵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悠悠呼了出来，刘宗伟说的，也正是她一直在担心的。
没错，她是很想升，很想出人头地，可她不想当炮灰，即使不一定真是去当炮灰，但要每天面对高翔冷冰冰的表情，她怀疑自己没有这个承受力。
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层担心，她的能力并没有林如辉以为的那样强，将来合作时，她固然可以用“勤能补拙”来勉励自己，但站在林如辉的立场则是期望越大，失望越深，穿帮是迟早的事。
想来想去，成茵觉得无论做什么事，还是安心最为重要。
长叹一口气后，她内心的纠结算是有了个着落。
一旦拿定主意，成茵便不想再拖，正寻思着是给林如辉打电话还是去办公室找他时，下午居然和他在茶水间不期而遇。左右无人，成茵立刻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
林如辉仿佛已经预料到这结果，没有表现出惊讶，沉默了片刻后笑笑说：“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听到他带点惋惜和淡然的回复后，成茵立刻觉得很愧疚，还夹缠着一点点后悔，如此不可多得的机会，就这么让她给放弃了。
“芬妮，”林如辉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来找我，我会为你留一个位子。”
他转身轻轻地走了，徒留成茵呆立在原地，被感动湮没得一塌糊涂。

14-1
职场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的戏剧性。
没过几天，高翔忽然把成茵叫去了办公室，从他一本正经的脸上，成茵难断吉凶。
“吉米那边最近急缺人手，他找我谈过，希望能调个人过去帮他。”
成茵的眼睛飞快眨了起来。
“我想来想去，目前能够腾出空闲来的也只有你了，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他的目光像胶水一样黏在成茵脸上，又追加一句，“如果你有什么意见，直说无妨。”
成茵不吭声，高翔以为她不情愿，心里略感安慰，放缓声音道，“你过去只是暂时帮忙，等吉米招够了人还会再回来，当然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成茵问，“如果我不去，还有谁会过去？”
高翔摊手，“没人，我只能对吉米说抱歉，大家都很忙。”
成茵忽然很想笑，同时感到心底苍凉。
她刚因为顾虑到高翔的感受而拒绝了林如辉的邀请，没想到转眼高翔就把自己推了出去。
这至少说明两点，一，高翔没觉得她多有价值，她之前把自己在高翔这儿的作用看高了；二，即使下属中有自愿想过去的咨询师（比如彼得），高翔也不会肯放的，宁愿和林如辉死扛到底。
这一刻，成茵对高翔长久以来的敬重遭遇坍塌。原来再理性能干的人，在利益面前的反应也没什么值得喝彩的地方，不过如此。
“好吧，我去。”成茵答得异常冷静。
或许高翔从她的脸上读出了些什么，他久久沉默着，从他的沉默中，成茵感觉到一点歉意，但已经不能感动她了。
抱歉也罢，惋惜也罢，对高翔来说，成茵肯过去，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高林之争，这场争斗如果持续下去，对高翔本人也没什么好处，他之前的种种强硬一再引起弗兰克的不满，如此下去，即使抓不住高翔的大错，也能以缺乏团队合作精神到总部去告他的黑状，届时，等待高翔的很可能是提前出局，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我会和吉米谈，”高翔重新振作，“虽然你暂时向他汇报，但我还是你的上司，有什么问题，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转身离去时，高翔忽然又叫住她。
“芬妮，”他的面色无端有些凝重，“有句忠告给你，做事要多留个心眼，凡事多想想，不要……”他似乎找不着什么合适的词来表达，“不要一味蛮干。”
成茵琢磨了一下他的这番话语，哑然失笑，但依旧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你，高登。”
待她的身影从眼前消失，高翔对着虚空苦笑两声，他知道，成茵并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林如辉的办公室与高翔的相距较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面的角落，从布局上看，颇似两军对垒。林如辉调来时，东边的办公室区域已经没有空闲，行政部就把西边一个闲置的房间整改了下给他用。
为了工作方便，成茵把自己的位置从高翔办公室外面挪到了靠近林如辉办公室的格子间，这里的好多位子都还空着，一副虚位以待的架势。
林如辉见了成茵，朗朗一笑，“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迟早会在一起。”
成茵当然明白他指的是在一起工作而已，只是配合上他此刻那副略含亲密的表情，成茵的面颊立刻不争气地飞起了两朵红云。
“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她掩饰着自谦，也算是心里话。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林如辉交给她的事务很轻松，就算偶有不明白去请教，他对她也极有耐心。
林如辉也是加班控，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成茵不等他要求，往往是主动留下来陪他加班，就算帮不上实际的忙，给他整理整理数据，冲杯咖啡也是好的。
成茵必须承认，她喜欢和林如辉呆在一起，他做事认真专注，而且从来不会像高翔那样铁板着脸。
在此之前，成茵时常能听到关于林如辉如何清高孤傲的传闻，其实真的与他相处，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骄傲固然是有的，说话时，字里行间的那股信心和霸气很容易冲击到敏感的受众，但她相信他没有恶意，只是习惯使然。
某个晚上，她把一份林如辉要求整合的报表搞定后交给他，林如辉一边接过，一边问她，“老做这些会不会觉得乏味？”
“不会！”成茵态度极爽朗，“每份数据反应的情况都不一样，正好可以学习下怎么样从数据里得到新的信息，就是你们常提的培养敏感度，诊断‘病灶’靠的不就是这种真功夫嘛。”
林如辉赞许地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做事踏实是成功的基本要素。”他把数据倒进自己电脑，忽又道：“芬妮，其实你很聪明，临江B公司那单，当时完全可以给你做。我看过整份文档，最关键的那个点是你找出来的。”
成茵怔了一下，有点尴尬，“碰巧而已，我的能力还达不到。”
那次如果不是杨帆帮忙，光靠她自己是发现不了问题的，那以后，杨帆也曾给过她不少指点，是在别人那里断然学不到的，她没法把这些都充作自己的宝藏。
林如辉不知道她的心思，略抬下巴送她三个字，“要自信！”
成茵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天林如辉提前结束，和她一道从公司里出来，问清楚她家的方向，两人打了同一辆出租车，可以顺道先送成茵。
车上，成茵问，“听说你在AST做了八年，期间就没想过要离开？”
成茵认为，像林如辉这样优秀的人才不可能没有公司争抢，尤其咨询界竞争又这么激烈。
“也离开过。”林如辉坦言。
“这么说，你是出去了又跳回来的？”
“对。”他想了想道，“在我工作满三年后，有家猎头以翻倍的薪水挖我去别处，我当时心动了，就辞职过去，但做了两个月就后悔。”
“为什么？” 他的揭秘令成茵好奇，
“不习惯。我还是喜欢AST的文化，当然了，这或许只是冠冕的说法。”他轻笑笑，“在AST，我的价值能够得到认可，我不是脾气很好的员工，但不管是老板还是同事都愿意包容我，换个环境，情况就全变了。”
他的话再度令成茵深思，她发现，自己正在悄悄比对着林如辉走过的路，看有无自己可以借鉴的地方。
回到家，老爹和妈妈都还没睡，见她回来时神色愉悦，老妈立刻很敏锐地问了句，“有人送你回来的？”
“嗯。”成茵没设防，一下子说了实话。
“谁？是不是小杨？”老爹也转过脸来看她。
成茵啼笑皆非，“神经啊，你们！”
这一阵老爹老妈是有点不太正常，看她的眼神总是鬼鬼祟祟的，还总喜欢意意思思地来盘问杨帆的动静，好像她上回不是和杨帆去旅行，而是去约会似的。
“我的现任老板。”成茵没好气地对并排坐在沙发里，眼巴巴等自己解释的二老道，“加班晚了，顺道送我回家，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哦——”爸妈同时哦了一声，语气失望。
成茵懒得同他们罗嗦，扭身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客厅里，周老爹看着周妈妈，一脸纳闷，周妈妈也回望他一眼，然后把遥控器甩沙发里，“肯定是你搞错了！人家小杨压根对咱们茵茵死心了，要不然怎么好多天过去了都没什么动静。算了，明天我就找老姚打听他二外甥的情况去！”
“别别！”老爹急忙阻止她，“你着什么急啊！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依我看，咱还得再等等，总得给人孩子琢磨清楚的机会，说不定这几天他忙正事呢！干那一行不是都挺忙的，你看茵茵现在不也老加班嘛！”
“那就更不能等了！”周妈妈愠道，“两人真要成了，你也忙我也忙，难道要做周末夫妻不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爹道，“再说，你给茵茵介绍，也得她愿意才行啊！”
周妈妈这才哑声了。
拎着一袋小零食躲回自己房间的成茵没有立刻上床，重新把电脑启开，用无线上网卡连接到公司网络上收邮件，很快邮箱就有新提示，她打开来逐一阅览，有好几封都是林如辉发的，给她做的报告上添加了不少注解，细致耐心。
联想到这几日来他的微笑与和善的关切，成茵心里顿觉暖暖的，揉了揉太阳穴，振作精神，打开一份虽已完工但不算完善的文档，她希望能做到最好，不让林如辉失望。

14-2
周三的部门会议上，高翔一反前一阵颓唐易怒的状态，不仅整个面貌显得格外精神，同事们走进会议室时，难得见他主动露出笑脸来和大家打招呼。
彼得就跟在成茵身后，低声嘟哝了一句，“回光返照啊！”
会议照例是高翔主持，各人把近期进展汇报完毕后，他把投影仪连接到自己的手提电脑上，开始向诸位隆重推荐一个他正在争取的新单。
这家名叫瑞远的客户对AST的人来说并不陌生，是本市一家背景深厚的国有控股集团公司，以往他们也曾去做过一些小case，对此公司总体印象是规模庞大，内部结构复杂。
这次瑞远痛下手笔，筹措到一笔大资金打算做一个资产重组的项目，并公开招标，竞争之激烈自然不难想像，但有实力走到最后的是哪几家咨询公司，想必也是能够猜得出来的。
AST作为行业内的三大领头人之一，更是不会放过这顿丰厚的午餐，而高翔因为之前就有与瑞远合作的经验，理所当然揽下了投标重任。
“瑞远的范总对我们很有信心，今天上午我也是刚得到消息，AST已在邀请名单中，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如何确保把最终的标的拿下！这里，我做了一份进程图，请大家跟我一起浏览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
在高翔兴致勃勃的讲述中，成茵悄悄扫了眼周围的同仁，大多数人都是事不关己的平静表情，彼得则照样是一副冷眼外加轻蔑之色，仿佛随时都想找个机会给高翔使绊子看笑话；林如辉听得很仔细，认真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心思，刘宗伟最虔诚，看样子这一单高翔应该会拉他一起做，只是成茵有点奇怪，以往刘宗伟和自己几乎无所不谈，对这次的大项目却只字未提。
也是，她都成“林派”了，刘宗伟跟她说话自然不能再跟从前那样没遮没拦。
至于成茵自己，她暗自耸了耸肩，自从高翔把她推出他的团队后，她已经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振奋的气息了，她纯粹是抱着围观的心态来参加会议的。
这个看似还团结在一起的队伍，其实和成茵初进来时已经大不一样，人人都开始为自己作打算。
她蓦地想起《天下无贼》里黎叔的那声叹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叙述完毕，高翔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览过，“大家有问题没有？”
响应者寥寥。
“吉米，你觉得我这个计划中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高翔突然指名道姓地征询起林如辉的意见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林如辉射去。他轻轻笑了笑，没有接应高翔，反问他一句，“高登，这个Project你有报给过弗兰克吗？”
高翔神色不改，“我打算今天报，之前没报是担心把握不够。”
林如辉点点头，“我没问题了。”
林如辉的下属招聘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成茵协助人事部主管丽萨一起对投来的各种履历进行甄选。
干练的丽萨止不住对成茵发牢骚，“唉，吉米的要求好高！帮他招人比帮高登的难度都大，好容易硬件通过了，面试时稍微有点不满意就立刻涮下来，我都不知道再上哪儿去给他找candidate了！咦，芬妮，你是怎么达到他要求的？”
成茵笑，“我觉得他还好啊，没想像中那么恐怖。”
丽萨半开玩笑道，“既然他对你这么满意，不如你直接调过来算了，我可以少招一个人，你也算升了，双赢，多好！”
成茵但笑不语。
下午，又有几个应征者来参加面试，成茵通知完林如辉刚回到座位上，老爹就给她打来电话，她一接起来，老爹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吩咐，“茵茵，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回来吃晚饭啊！”
“什么事？”成茵莫名其妙，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信口问，“你和妈妈结婚纪念日又到了？”
“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你今天别加班就对了！”
“那我哪里说得准！”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鲫鱼哦！”老爹开始利益诱惑。
成茵笑起来，“爸你真是的，我正上班呢，你少馋我！”口气立刻软下来，“我看看吧，如果不忙的话就……”
“一定要回来！不然好吃的不给你留！”老爹说着，一身正气地掐线了。
摊上这么个周伯通似的老爹真是件又好气又好笑的事。
成茵感觉左方有道阴影，转头去看，原来林如辉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微笑地注视着自己。
“你爸爸找你？”他维持笑容走近她，“不是故意要偷听。”
“没什么啦！”成茵也笑起来，“我爸让我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林如辉立刻爽快道，“那今天就别加班了，早点回去。”
成茵心里涌出感激。
林如辉笑意盎然的神色里又掺杂进几分凝重，“不光是今天，以后也要少加班，做子女的多回家陪陪父母是应该的，虽然我自己做不到。”
他的语气里颇有几分遗憾，“不要总把时间耗在公司里，以前是我倏忽了，老让你陪着我。”
“我乐意！”成茵冲口而出，等醒过神来，发现林如辉笑意弥深，自己的两边面颊却烫得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是说，”她赶紧嗫嚅着找补，“我希望能跟你多学点东西。”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如辉声音放柔，朝她扬扬手上的履历，“我先过去面试，丽萨一定等急了。”
下班的点一不小心还是错过。
成茵整理完资料送去给林如辉，他粗粗翻看了一遍，忽然道：“都六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成茵背剪双手站在他面前，“你先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如辉却把资料往桌角一搁，“明天早上告诉你，现在赶紧回家。”
成茵唇角一弯，“那你等我一下！”说着，她飞快跑出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成茵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来，“给您提提神！”
林如辉与她相视一笑，轻柔地道了句“谢谢！”
有人在敞开的办公室门上轻叩两声，成茵回眸，见走进来的人是高翔，眼眸里的神色别具意味，显然是看到两人刚才那亲昵的一幕。
成茵尴尬地唤了他一声，高翔只是朝她淡淡点了下头，她走出去时，身后传来林如辉的说话声，“关于瑞远，弗兰克说要和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在邮件里已经作了很详细的汇报。”高翔嗓音低沉，很不高兴。
成茵走回自己的位子整理东西，眼睛止不住再次看向林如辉的办公室，却发现那扇门不知道被谁轻轻关上了。
回到家，老爹居然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出来，妈妈正在厨房里清洗碗筷，家里整个感觉喜气洋洋的。
“爸，这么多菜咱们三个吃不了吧！”成茵又高兴又意外。
“一会儿还有客人来。”
“谁？”
“等下你就知道了。”老爹卖弄神秘。
门铃一响，成茵跑去开门，令她诧异的是，面前站着的却是杨帆。
“杨帆哥？”成茵咧咧嘴，“原来我爸说的客人是你呀！”
“不欢迎？”
“当然不是！”
成茵赶忙把他让进屋子，心里兀自纳闷，杨帆手上居然提了礼盒，笑脸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丝紧张，她实在搞不懂这屋子里除她以外的人究竟在搞什么鬼把戏。
老爹和妈妈热情地招呼了杨帆，老爹的笑容格外花团锦簇，对杨帆嘘寒问暖，关切之意已是超过对成茵。
乘父母忙碌进出摆碗具时，成茵得空偷偷问杨帆，“你中大奖了，还是买我妈妈提供的保险了？怎么他们对你像供佛一样恭敬呀？”
“都不是！”杨帆啼笑皆非，抬手就想给她鼻子上来一下，成茵这次学机敏了，一偏头飞快闪过。
正闹着，老爹拿着酒杯走出来，见状两眼笑得几乎眯成一条线。
杨帆自己开车来的，不能饮酒，一桌子四个人，就他一人喝果汁，成茵便把自己的红酒也换成果汁，对他一举，“我陪你好了。”
老爹见女儿如此懂事，连连点头表示赞许，只有妈妈微皱了下眉头，没吭声。
挺温馨的一顿晚饭，在大家有说有笑的闲聊中接近尾声，但成茵始终没弄清楚这顿饭的意义在哪里，席间又不好问。
刚巧妈妈起身去厨房给老爹添饭，成茵乘势端了碗跟进去，继续追着妈妈盘问。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杨帆哥干嘛给咱家送礼呀？拎那么一只大火腿上门，真搞笑！”
想起刚才开门时乍然见到文质彬彬的杨帆手上提一大火腿，实在太不和谐了。
“这是规矩。”妈妈波澜不兴地给她普及民俗，“准女婿头一次上门来都得送！还有啊茵茵，我跟你说，就算你跟小杨感情再好，姑娘家也得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什么都顺着对方来……”
话没讲完，就被成茵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这是？”
成茵正呆若木鸡瞪着她，“谁，谁是谁女婿呀？你们，你……”
她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妈妈左右观察女儿的表情，不似作假，顿时糊涂起来，“难道杨帆没跟你提这事？我还以为你同意了呢！”
“妈——”成茵终于回过神来，这出乌龙令她羞恼交加，跺脚低嚷，“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和杨帆根本什么也没有！你瞧你们干的这事！”
妈妈立刻也是横眉竖目，“要怪怪你爸去！都是老头子出的主意！还跟我说什么都搞掂了！”
从厨房里出来的成茵连正眼都不敢瞧杨帆，她不知道杨帆对她父母的心思是否了然，如果是，她恐怕这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可是这一切怪谁呢！还不是得怪她自己！是她“引狼入室”，把杨帆一步步拉进了自己的生活圈。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14-3
吃完饭，周妈妈和成茵一起把桌面收拾干净，又沏了两杯茶，老爹就陪杨帆坐着聊天，他是四个人中兴致最高的一个，连周妈妈屡次三番杀过来的凌厉眼锋也没让他有丝毫扫兴。
洗着碗，成茵度日如年，只希望这场“闹剧”能尽快收场。
妈妈还在问她，“那你究竟对小杨有没有意思？如果他来真的，你接不接受？你考虑清楚没有？”
成茵被问得心烦意乱，“我们没有的事，妈你就别问了，我跟他根本不可能！”
好容易捱到杨帆起身告辞，老爹送他到门口还热切地攀谈着什么，扭头又招呼成茵，“茵茵，你送送小杨！”
杨帆含笑站在门外等她，成茵这回没扭捏，换好鞋利索地跟了出去。
低头往楼下走，成茵稍一抬眼便能看到在前面依次开灯的杨帆，他来了几次，对这里的走廊灯位置已经熟稔。
此时的成茵哪里知道，杨帆的手心里已微有汗意。他今天势成骑虎，逼着自己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就差对成茵挑明心意。
早上周老爹打电话问他时，他脸不红心不跳地都承认了，可现在却发现，要向当事人把意思讲清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究竟是他心理尚未准备好，还是他对成茵的感情热度不够，就好似炖汤欠柴，总差着那么一点火候？
百来级台阶就这么被他俩默不作声地走完。
出了楼洞，杨帆还是一事无成。他有点痛恨自己的怯场犹豫，完全不像平日里的为人，咬咬牙，忽地转过身来拦住了成茵的去路。
眼前的成茵竟然也是一脸惶惶然，眉眼都快拧到一处了，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杨帆禁不住想笑，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近来，他时常有这样的感觉：成茵就像一剂舒缓他神经的灵丹妙药，哪怕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到了她跟前，也能演成一出欢欣的喜剧。
“时间还早，不如……去附近找个地方坐会儿吧。”他低声提议，下了决心似的又补充一句，“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温柔的表情令成茵毛骨悚然，不觉想起自己第一次高高兴兴赴他约会时，他也是这样一副格外客气的神色，结果让她毫无预兆地狠狠摔了一跤。
“好……啊！”她胆战心惊外加一点急迫的焦虑，“我也有话要说。”
她作好了打算，必须在他开口“教育”自己前先把父母的误会给他解释清楚，这一次她真是一点也不知情，她——真是被冤枉的。
小区外面就有好几家咖啡馆。
刚吃过饭，成茵嫌咖啡浓腻，而且也有点口渴，于是点了一壶茉莉清茶。
等茶上来还有段时间，杨帆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其实也不冷，只是面前的成茵，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自己，叫他那些情意绵绵的话语如何说得出口。
“呃……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一开口，舌头仿佛有自我保护功能似的，自觉地先扯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
严阵以待的成茵见打来的第一炮还是个礼炮，略微愣了一下后，也就顺着往下回答，“老样子呗，喜欢斗来斗去的人照旧，我们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高登这一阵挺艰难的。”杨帆又发了个虚炮，“你们还是得多支持他。”
成茵心头划过一丝不以为然，扯起嘴角笑了笑，“艰难不艰难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旁人是没法评判的。”
杨帆一怔，隐约从成茵的口气中听出不友好的意味来，“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求仁得仁，高登或许很享受这种斗争也说不定呢！”成茵像忽然逮到了机会发泄，“否则，如果他不喜欢现在的处境，完全可以退一步或者干脆放弃，为什么要死撑着，让别人和自己都不好受呢！”
“成茵！”杨帆没想到她说话如此尖刻，又惊又恼，声调陡然拔高，“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上司？高登的为人难道你还不清楚？他凭什么要把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
成茵对他这样的论调反感至极，忍不住热血上涌，目光笔直地投到杨帆脸上，“我是小人物，我评价不了所谓精英的思维模式。”她硬生生将“你们这些”四个字压在舌头底下。
“当然了，他对我这样的小兵怎么评价他也根本无所谓。所以，不要跟我诉说他的艰难历史，那些跟我没关系！就算他失败，我也不会同情他！”
憋在心里的委屈像奔腾的江水滔滔涌来，成茵已经分不清这份委屈里究竟包含了多少她来不及厘清的成份。
闭嘴时，她赫然察觉自己眼眶里居然蓄了不少湿乎乎的泪水，慌忙把脸转开，不想让杨帆看到。
如此明显的异常岂能逃得过杨帆的眼睛，他本能地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放低嗓音，“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成茵使劲把眼泪咽回去，她才不要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软弱来，抽了抽鼻子，闷声道，“也没什么。我现在的老板是林如辉，就是上次你在粤菜馆见到的那个。”
杨帆久久无法成语，事态急转直下，远出他意料之外，他的一颗心，不知怎么地，越落越下，还有一丝凉凉的意味。
成茵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深吸了口气又道：“我这个人很简单，谁是我老板，我就全心全意帮谁。我知道你和高登关系一直不错，如果不想伤了彼此的和气，以后我们最好还是少谈他。”
服务生端着沏好的新茶走过来，“两位的茉莉茶，请慢用。”
茶壶搁在两人中间，但谁也没心情去碰一下。
成茵不想再坐下去，刚要起身，想起来还有重要的话没讲，“另外，你和我之间的事，怪我一开始没跟我爸妈讲清楚，所以他们一直以为……”
杨帆慢慢转眼望向她。
“我回去以后会跟他们说明白，从头到尾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以后不会再去烦你。”成茵说着，心底还是泛起一丝酸楚，“还有就是要谢谢你……总是陪我做戏。”
这件事让她长了一个教训，说谎是迟早要被拆穿的，不论多久，不论以何种方式。
杨帆始终沉默地看着她。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成茵故作轻松地咧了咧嘴，“我还有事没做完，得先回去了。”
“成茵！”杨帆及时唤住她，顿了一顿，在成茵不解的目光中，他只低声问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林如辉？”
成茵单手撑在桌子上，有点想笑，不过想想还是别冷嘲热讽了，怎么说这事和杨帆也没关系。
“是高登，高登调我过去的。”她简明扼要，不带任何感□彩地说完，对杨帆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从出门到重新回到家里，也就短短二十多分钟，成茵却疲惫至极。
开门进去，妈妈正在房间里数落老爹，嗓门老大，“要嫁人的是茵茵，又不是你！你也问问清楚茵茵的意思再出手呢！这下好了，整个一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老爹也不乐意，“男孩追女孩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我是觉得小杨人不错，生怕茵茵给错过了，等她将来后悔了来不及！”
成茵走到爸妈的房间门口，无力地喊了声，“你们别吵啦！”
老爹老妈立刻讶然扭过脸来看她，同时开口，“这么早就回来啦？”“你怎么跟小杨说的？”
成茵扶着门框，眼帘低垂，声音更是像要断气了一样。她调整呼吸，长痛不如短痛，还是都坦白了吧。
“你们都搞错了，其实……是我先喜欢的他，可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周老爹和周妈妈像被人点穴了一般杵在原位半天没敢动弹。
“爸、妈，以后别再这么玩了，很累的。”成茵说完，闷闷地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杨帆开车在空旷的高架上疾驶，体内有股灼热的气流在横冲直撞，他觉得口干舌燥，刚才的那壶茶他也是一滴都没沾。
他把窗户打开，任冷风直灌进来，像刀片一样割向肌肤，才算勉强压住了那股烈火。
他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原本应该是浪漫的一晚，就因为他一上来的开场白给生生毁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阴差阳错地选择了那个话题，又怎能知道成茵在AST过得根本不是风平浪静，却是被推上风口浪尖，而推她上去的那个人，竟是高翔！
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本不想接，但打电话的人很执着，拨了一次又一次。他单手扶住方向盘，掏出手机来察看，果然又是高翔打来的。
杨帆没立刻接，把手机抛在副驾座位上，拣了个匝道口从高架上下来，溜进一条人迹稀少的马路，又行驶了一阵，才一脚踩下刹车。
高翔口气有点冲，大概又是刚在哪里惹了闲气，“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在开车。”杨帆淡淡地解释。
他不难猜出能气到高翔的人是谁，他的眼前蓦地出现在粤菜馆的那一幕，伴在成茵身旁的林如辉气定神闲，面色沉静，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简单角色。
现在他是成茵的老板，成茵和他在一起，会有怎样的结果？
杨帆感到一阵心浮气躁。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瑞远吗？”高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努力了一个月，把路都铺差不多了，你猜怎样？”
没等杨帆接口，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揭示了谜底，“弗兰克居然把它抢过去，说要亲自操作！Shit！真想甩手不干了！”
如果不是对着杨帆，高翔真想破口大骂，他志在必得的一个单子，没想到最后没毁在竞争对手手里，而是胎死腹中——当然，是对他而言，对AST来说，只要能中标，在谁手上都是一样的。
“那就别干了。”杨帆平静地劝他。
“你开什么玩笑！”高翔气道，“他什么想法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担心我夺了这单之后声势会压倒他们吗？等到那时候，他要想扳倒我就更难了。我现在倒是希望这个单子不要落在AST头上！”
“你同意放弃瑞远了？”
高翔的气势稍弱一些，“我说得考虑，还没最终答应。林如辉精得很，先是把这个项目上升到全部门共有的高度，由弗兰克亲自出面主持，我如果说不，就会变成是我在和弗兰克搞对立！”
他现在想起来与林如辉和弗兰克在电话会议上谈论的内容还恨得牙根痒痒，他们根本就是设计好了陷阱等着他往下跳。
“瑞远的范总是保守派，既然是改革，当然得找激进一点的管理层，从这点上讲，我们跟赵总合作比较可靠，我和他接触过几次，感觉他做事是推得动底下的。”林如辉冠冕堂皇地解释给他听。
“这么说你也在偷偷跟进瑞远？”高翔鼻子里哼气。
林如辉笑笑，“瑞远的单子这样大，连总部都惊动了，弗兰克嘱咐我先去摸摸情况而已。”
弗兰克立刻在电话那头补充，“瑞远的赵对吉米很满意，他的意思是，如果AST要插手，他希望能跟吉米合作。”
这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把高翔当猴耍，他冷笑两声，“既然这样，我们就各归各努力，看看究竟谁能最终拿下标的。”
弗兰克十分不悦，“高登！一个公司只能拿到一个投标名额，这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你要外人看AST的笑话？”
“我看这样好了。”林如辉□来打圆场，“我找个高登那边的人来负责瑞远好了。”
高翔再次冷笑，拿脚趾头都算得出来林如辉看上了谁。他在心里迅速组织好回击语句，只等林如辉一提彼得的名字就实施炮轰。
但他没有料到，从林如辉嘴巴里吐出来的名字居然是“芬妮”，顿时也一下子愣住。
林如辉笑道，“芬妮是你暂借过来的，说到底她还是你的人，让她来主持项目，高登应该可以接受吧？”
高翔措手不及，“但是芬妮太年轻，做这么大的Project根本没经验，无法胜任……”
“这你不用担心。”林如辉打断他，“我会全程跟着，给她最大的帮助，总之，赢了算你们组的成绩，万一输了，我会给弗兰克一个交待。”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翔要再寸步不让，就显得蛮不讲理了，尽管他相信事情远非这样简单。
高翔愤愤地向杨帆讲完，又道，“林如辉心机真深，他这么搞，不过是在报复之前我不放彼得给他的事。”
杨帆心里想到的却是，林如辉的心眼绝不会像高翔认为的这么小，他的野心远远比拿下一个项目要大很多。高翔在局中越陷越深，反而没有刚开始看得清楚了。
“是你让芬妮过去帮他的？”杨帆冷不丁问他。
“是！”高翔对杨帆与成茵私下的交情一无所知，没有任何阻碍地承认了，不过也未尝不含了一点愧意，“我们组里芬妮的份量最轻，我也是没办法，丢卒保车罢了。”
杨帆深吸了口气，“这样对她不公平，我不认为林如辉会善待她。”
“我没有强迫她！”高翔忙辩解，“事前我征询过她的意见，是她自己愿意的，对她来说也是个机会，如果这次她能把瑞远攻下，那将成为本年度公司的头号功臣。再说，”
高翔略顿一顿，想起傍晚在林如辉办公室目睹的那一幕，语气里总算添了一丝笑意，却是带着嘲讽的，“我觉得她对林有好感，也许之前就想调过去，只是没找到机会而已。”
杨帆胸口顿时一阵窒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
也许，他对成茵在高林两派的权利斗争中不知何去何从的担忧还在其次，此刻他最害怕的，其实是高翔嘴里的这番猜测会成为事实。
“安迪！”高翔的唤声把杨帆拉回现实，他的嗓音陡然低沉了许多。
“我想过了，如果你对瑞远有兴趣，可以直接去试试。否则，平白放着范总这条有价值的线不用，最后也是便宜别家。”
他的建议让杨帆意外，从开初合作起，他们就有过共识，不在同一个单子上竞争，这也是英锐的高层对杨帆不满的地方之一。
大概是明白杨帆的惊诧，高翔苦笑两声，“我有直觉，或许在AST真的干不长了。不是我存心想拆它台脚，实在是现在这种局势让我失望透顶，范总是真正想做好企业的人，我们之前的沟通一直很愉快，因为在价值观上能达到高度一致。现在我不得不放弃，多少也觉得有点对不住范总，如果你接手，我会很放心。”
这番话让杨帆终于又找回了一点高翔之前的影子，他无声叹一口气，说了声，“谢谢！”

15-1
成茵把两份林如辉签完字的员工招募表交给丽萨，后者迅速浏览了一遍，松了口气笑道：“不容易，终于搞定两个！”
成茵耸肩，“别忙高兴，还有个expert级别的位子空着呢！人看了没有一打也有十个了吧！”
“哦，那个呀，吉米说不着急。”丽萨眯了下眼睛，思忖道，“我感觉他好像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真的？”成茵意外，“那为什么不赶紧招进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丽萨笑笑，“是我猜的，也许没这回事啦！”
丽萨做人事好多年了，看人方面有惊人的直觉，所以即便只是猜测，成茵觉得也□不离十。不过她对林如辉选定的那位神秘新人也没有太多好奇，反正不会是自己。
从人事部出来，成茵在走廊上迎头遇见高翔，两人都有些尴尬，互相笑了一笑，高翔特地停下脚步，“芬妮，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成茵当然不能在“前”上司面前大肆渲染现在的志得意满。
“那就好。”
高翔神色犹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成茵的视野里出现了林如辉的身影，他很快就看见与高翔对立的成茵，并叫了她一声，“芬妮！”
“吉米叫我，我先过去啦！”成茵想乘机摆脱高翔。
高翔仓促地点点头，留给成茵一脸落寞的神情。
成茵跟着林如辉进了他办公室，他指示她在对面的椅子里坐下，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意，跟他共事了一段日子，成茵知道这是他比较高兴时候的表情。
“先考你个问题。”
成茵好奇地看着他。
“假如你手上有一个亿，你打算怎么用它？”
成茵飞速思考了几秒，如实回答：“存银行。”
一个亿，按目前的利率算，每年光利息就有上百万，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林如辉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富有感染力，“看来你不适合做商人。”
成茵跟着笑笑，心里有点不以为然，她也从没想过要投资做生意。
“你得知道，逐利是商人的本质，即使他手上只有一块钱，也会想方设法把它变成四块钱来用。”
“哦。”成茵懵懂地点点头，不明白林如辉这没头没脑的开场白后面究竟藏了什么主题。
“来，看看这个！”林如辉递给她一份不薄的材料。
成茵扫了眼封面，吃惊地发现居然是瑞远的项目投标草稿。
“吉米，你需要我做什么？”她没有擅自打开，先谨慎地问。
林如辉双手交握，搁在光洁的台面上，神色自如道：“瑞远的目的，就是要咨询公司帮他们解决如何把一个亿当成四亿来投资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营造重点，其后才道：“芬妮，我想让你来接这个单子。”
“啊？！”成茵呆掉。
“不出意外的话，瑞远这个project应该是本年度公司里最大规模的一个，芬妮，你很幸运。”林如辉欣赏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
“可是，”成茵脑子里的神经全都打了结，“可这不是，是高登的project吗？”
“昨天他已经正式移交给我了。”
“他会愿意？”成茵一脸的不信。
林如辉轻笑一声，“Project是公司的Project，不是某一个人的，谁合适做就理当让谁接手，高登是经理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你也太小看你老板了！”
成茵没有被林如辉这番解释说服，她怎么也想不通，凭什么高翔不适合做的项目，她来做就适合了？！
她没法把这个意思直白地表达给林如辉，毕竟他对自己委以重任也是好意，想了想欲婉转拒绝，“我怕我做不来，以我现在的资历，做做小case倒是可以，但一下子要接这么大的……”
“你的自信呢？”林如辉收起笑，脸忽然绷得有点严肃，“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你全忘了？做事顾虑太多，注定永远只会停留在原地。”
成茵低下头，不敢开口了。
“再者，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还有我帮你。”林如辉放软口气，“我会全程跟这单，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谈话至此，成茵终于意识到，不管自己答不答应，瑞远都会落在她头上，而且，她也清晰地明白一点，与其说是自己在做，不如说成是自己在前面顶着，背后则有林如辉全力撑着，怎么算，她都没理由输，更没道理害怕。
但是，似乎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是我？”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会给你机会。”林如辉的笑容既得意又含有几分成茵难懂的深沉。
直到下班回家，成茵的晕眩感还经久不散。
她没想到，在AST龟缩了差不多一年后，一个大单会不偏不倚砸中自己。
此前，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而此后，她很有可能因为名扬四方，这是一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坐在车上，她反复盘算，忽然觉得自己真没必要害怕，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真搞砸了，大不了她不在这一行混呗。
总之，无论她怎么算，她都不会损失什么，这绝对是个利大于弊的机会。
整理清楚思绪，成茵重获振奋，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仿佛一下子重了许多。
既然接了，她就不允许失败，她必须全力以赴，不辜负林如辉对她的期望。
很晚了，成茵还在书桌前孜孜不倦翻阅瑞远的资料。
妈妈敲门进来，“怎么还没睡？”
成茵头也不回，“你不也是。”
成茵没有和父母长期怄气的习惯，不过这次因为老爹胡乱撮合她跟杨帆，还是令她恼火了一阵，每回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深更半夜造访她房间想跟她谈谈心时，她都会觉得头疼。
周妈妈果然不是光来关心她一下这么简单，在门口略站一站就不请自进，一屁股坐在成茵床上。
“最近又在忙什么呢？天天搞到老晚，女孩子得早点睡，不然皮肤会变粗糙的。”
成茵不想听妈妈废话，转过身来直接问，“妈你有事就直说吧。”
周妈妈笑，“爽快！果然是我闺女——这个星期天陪我去一趟田坊怎么样？李卉的妈妈六十大寿。”
“不去！”成茵斩钉截铁，现如今她一听到“田坊”二字就腿肚子抽筋。
妈妈大概早料到她这态度了，也没跟她急，拉家常一样说：“要搁从前，我还不想去呢！跟他们都不熟，去了也没话讲，干坐着多尴尬！”
成茵脸色缓和下来，嘟哝道：“那你还去凑热闹！从来都不来往的，我们去算怎么回事呀！”
“我也是没办法嘛！上个礼拜刚给李卉她妈做下来一份保险，总不见得一完事就拍拍屁股不理人吧。大家又都沾亲带故的，她做寿我理当去道贺。”
成茵哭笑不得，“妈，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着边的不着边的亲戚都拿下啊？”
“我倒是想呢！你当做保险很容易吗？得费多少脑细胞！”妈妈白她一眼，还当真跟她扯起了生意经，“李卉有个小婶子，跟李卉她妈一起听我讲了半天，我看她心思也有些活络了，不过没下决心。我打算这次去了之后，再给她扇把风点把火，争取一锤定音！”
“要去你让爸陪你去吧。”成茵翻了翻眼睛，转过头去继续钻研。
“你爸不肯，我才来找的你！”
“那你自己去不就得了！”
“不行！我一个人去就成保险推销员了，多不真诚！”
成茵扑哧一笑，“妈，你本来就不真诚！”
“你怎么跟你爸一个调调！”妈妈不高兴了，“城里人不买保险说起来还有社保基金，农村里可没这么丰厚的保障，等老了万一子女不孝顺怎么办？我也是做好事！”
“行行，您的事业我尊重，咱不争了行吗？不过田坊我是肯定不会去的。”
妈妈静默了片刻，突然一针见血，“你不去，是不是因为跟小杨的事？”
成茵心陡然一跳，羞恼交加，“知道你还问！”
妈妈出人意料地平静，“茵茵，不是妈说你，你这样老躲着，只会越躲越怕。 你以前喜欢他，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他没福气！既然话都说清楚了，你跟他之间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成茵头一次听妈妈讲得这么正经这么有道理，忍不住怔怔地出起神来。
“你堂堂正正地陪我去，见了小杨，大方打一声招呼不就行了。你老避着他，他会以为你心里还装着他呢！这样反而牵扯不清，谁见了谁都不舒服！”
“妈，”成茵盯着妈妈，眼眸里早已没有了恼意，“这才是你拉我去的真正原因吧？”
“不是啊！”周妈妈笑眯眯地，“我是要你去给我做烟幕弹的！”
成茵抿嘴笑，忽然觉得很轻松，原来有些道理就这么简单。
“好吧，我陪你去！”
成茵没想到自己在田坊会受到热情欢迎，李家二老八十多了，脑子却一点也不糊涂，据说还坚持自己种一些瓜果蔬菜。
李奶奶见了成茵，喜欢得不得了，把多年前她抢着洗碗的细节添油加醋讲给周妈妈听，完全忽略了她后来把碗打碎前功尽弃的结局，搞得成茵非常不好意思。
凑在院子里一起聊天的都是七大姑八大姨，话题没多久就转到成茵的终身大事上去了。
李奶奶得知成茵还没男朋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最大的那个外孙杨帆，你们都知道吧，现在也没着落呢！他自己不急，我们都替他急，哎呀，要是能和茵茵……”
周妈妈立刻朗声道：“杨帆那孩子太出息，眼界高，我们茵茵呀，只能找个普通人家，过过小日子还行……”
话没讲完，杨帆一脚从大门外踏进来，成茵头皮发麻，赶忙扯扯妈妈的衣角，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李奶奶见了杨帆更加高兴，挥手把他招过来，指指成茵，“这个是周家的小妹妹成茵，你还记不记得？都长这么大了！”
显得是没把周妈妈刚才的话听明白。
杨帆不太自然地笑笑，“外婆，我们认识。”俯首看成茵，“我正找你，能出来下吗？”
七大姑八大姨都现出吃惊的表情，成茵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在一片刻意抑制住的笑声和各种挤眉弄眼中跟杨帆走了出去。
李奶奶又意外又高兴，“原来他们认识的哎！”
周妈妈干笑两声，不置可否。

15-2
这两年因为动迁频繁，田坊的变化也很大，原来的大片菜地如今都被围起来盖了工厂，门前那棵大枣树不知何时也被夷为平地，改成一个不伦不类的街心花园，有石凳几张，不过大多给村民们晒上了醃咸菜。
成茵始终不吭声，就等杨帆先开口，时至今日，她觉得自己跟他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高登告诉我，你接了瑞远那单？”杨帆的话题并未远离成茵的猜测。
她哼笑一声，言语里不免带一丝讥讽，“你们俩果然无话不谈。”
杨帆没理会她的态度，“能推了吗？”
“我为什么要推？”成茵好笑地盯着他。
“瑞远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我担心你到后面应付不了。”
“应付不了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杨帆忍着气道，“成茵，你能不能别跟我赌气，如果真是好机会我不会拦着你。”
成茵转过脸去不看他。
“我知道你对高登调你过去不满，他这样做也确实有欠考虑，但他不至于会害你，可是林如辉不一样，谁都看得出来他走的每步棋都是以替代高登为目的的，这样的人你敢信任他吗？”
“他和高登之间怎么争是他们的事，我只能管好我自己。”成茵丝毫不让地顶回去，“再说，林如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是你和高登说了算的。”
杨帆拧起双眉，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进一步把话说清楚，而眼前成茵倔强且充满抵触情绪的面庞无端刺激了他，他沉声道：“有人看见他私会我的某个下属，如果他正大光明，为什么要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成茵心里咯噔了一下，本能地仰脸看他，“他……想干什么？”
杨帆面色阴沉，“没人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好事。或者挖墙角，或者套资料，总之，一定对高登不利。”
老实说，成茵对高翔的安危并不关心，她耸耸肩，“那你们只能小心点了，如果高登真的做过什么不合公司规定的事，被揪出来也是没办法的。”
“什么你们，我们？”杨帆生气道，“英锐为AST做了多少事我就不提了，AST的官僚和一些没有道理的限定让高翔很难既遵守规定又达标……”
“等等！等等！”成茵一听到他为高翔辩护就不耐烦，“请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行不行？哪家公司没有点猫腻，你们英锐难道就是一池清水了？难道从来没有尔虞我诈的事？”
杨帆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成茵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又问：“是谁看见林如辉私会英锐的人的？”
“……舒妍。”
成茵不觉笑起来，“舒妍不也是你的下属吗？你要她怎么说都可以！”
“成茵！你……”杨帆差点被她气死，“你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是不是……”
他咬着牙，一忍再忍，才没把那句让他自己先疯掉的话说出口。
“茵茵！茵茵！”周妈妈从远处赶来，老远就朝成茵挥手，“赶紧回来，要开席啦！”
“我妈叫我呢！”成茵无心与他再争辩下去，想了想，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杨帆哥，以后我的事，请你别管了，是福是祸我都认了。”
抛下这句话后，她不再去看杨帆那张铁青的脸，转身就朝妈妈的方向快步奔去。
乡下的宴席总是热闹非凡且没有时间限制，一顿午餐吃到太阳几乎西斜才施施然撤席，之后大家打牌的归打牌，搓麻的归搓麻，喝茶聊天的归喝茶聊天，各自散开。
按照规矩，亲朋好友要吃毕晚上那顿大餐，这一天的寿宴才算曲终人散。
成茵在街心花园丢下杨帆后，两人就再没说过话，她偶尔能感受到他从人群中投射过来的目光，也故作浑然不觉，只专心一致陪着妈妈开心地搓麻聊天。
周妈妈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今天是本着拿下李卉小婶子来的，话里话外都透着机敏，说话无一不恰到好处又不显山露水，虽然成茵并不赞同她妈妈的不少观点，但还是得承认妈妈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小婶子连打牌都没心思，跑到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征询最后的意见去了。
周妈妈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女儿，偷偷指点给她看坐在院子外面的杨帆，后者一边心不在焉地跟人聊着什么，一边不时将目光悄悄投向成茵这边。
成茵转过脸去打量的时候，目光一不小心与杨帆的撞上，只觉得他格外阴郁。
“我说什么来着，”妈妈得意地低语，“你自己把心放开了，难受的人就不是你，而是他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成茵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晚宴吃得正酣，成茵接到林如辉的电话，嘱她立刻回公司，有事要跟她商量，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成茵顿时语结，田坊这地儿，别说打出租了，连公交车都只有那么几趟，还老不准时，今天来参加宴席的大都有私家车，成茵和妈妈就是搭乘大舅家的车过来的。
林如辉听她支支吾吾，遂问，“你在哪里？”
成茵就把自己的难处说了。
“这样吧，你说个比较好认的地址，我打车过去接你。”
成茵受宠若惊，“那还是不要了，我自己想办法吧，我想公车应该会有的……”
“没关系，”林如辉打断她，“我还从没到过田坊，正好借机去看看，这样也节省时间，回来的路上我们可以先谈起来。”
几个回合争毕，成茵妥协了，把田坊通往市区的一个公交车站告诉了林如辉，两人约定一小时后车站见。
等时间差不多，成茵便起身去主桌和李卉的父母以及李家二老打招呼，杨帆就坐在李奶奶下手，闻言敏感地看向成茵，“这时候回去，还有车吗？”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热情地表示要送她。
“我同事会去车站接我。”成茵只得以实相告。
“哟，这儿走到车站也不少路呢！”李奶奶担忧地说，“你一个女孩子走路可得小心点儿。”
“没事，奶奶！”成茵笑着道。
杨帆忽然站起来，“外婆，我送她去车站吧。”
“哦，那好！那好！”李奶奶正巴不得，乐得直点头。
成茵连忙推拒，杨帆却不由分说已经走出席位，绷着脸示意成茵跟他走，就差上来直接拉人了。
姚远和李卉互望一眼，默不作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成茵不好太驳杨帆的面子，忍气吞声随他走了出来。
李奶奶也是聪明人，看这架势，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小帆这孩子怎么了，从来没见他这么，这么犟哩……”
李卉忙给奶奶舀了碗她爱吃的糖芋头，胡乱把话岔了开去。
一走出李家大院，杨帆就往停着不少车的石场上走，成茵赶忙拦住他，“真不用，我走着去就可以，我算好时间了的。”
“你要去哪儿，我直接送你过去。”杨帆脚步不停。
成茵只得跟着，“我都说了，我同事会来接我的。”
杨帆在自己的车旁顿住脚，冷哼一声，“林如辉？”
他的态度让成茵生气，她用力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是！”
杨帆的脸色一下子漆黑，昏暗的灯光下，他眼神里闪烁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妒意。
“你……是不是喜欢他？”他盯着成茵，再也难以按捺心中的焦虑。
成茵的脸微微一红，在杨帆的逼视下，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最好离他远点，我说过了，他不是正人君子。”他觉得自己是好意，可不知为何，在她面前说出来的话却总似苍白无力。
果然，成茵被惹恼，连名带姓称呼他，连“哥”字都省了。
“杨帆，人人都说你是君子，可我不明白你这个君子为什么总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以前是戴维，现在又是林如辉！”
杨帆咬牙道：“我是为你好，不想你吃亏！”
成茵不耐，“好吧！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是我的私事，就算我喜欢上的是个混蛋，也是我乐意！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杨帆阴晴不定的面庞忽然间褪得血色皆无，他猛然抓过成茵的手腕，力度之大，几乎令她掉下泪来。
“你干什么呀！”成茵使劲挣扎想甩脱他，结果反而被他整个人都压在车门上。
杨帆的双目中燃烧着灼灼的怒火，“你真的喜欢他？”
成茵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
“刚才！”
刚才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杨帆会这么较真，好像她踩了他致命的痛处一样，她也火大起来，“我喜欢他又怎么样？不可以吗？赶紧让我走，我快迟到啦！”
杨帆不放开她，眸中怒火更炙，“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么了我？”成茵又气又恼又糊涂。
“你怎么可以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又喜欢那个！”杨帆再也忍不住，很多郁积在心口的话终于在此刻喷薄而出，“那天在车里，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喜欢了我九年！九年！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九年，我不会轻易改变！可是你呢，你对我说完那样的话后，先是找了个男朋友，然后又和戴维眉来眼去，现在又来了个林如辉！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他对她的痛斥和眼里那抹疯狂的火焰令成茵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不知道，杨帆是这样自私的人，居然狭隘至此！
她怒极反笑，“是！我是说过喜欢你，可你不是拒绝我了吗？我特地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你的约会，你给了我什么？一盆冷水！你能体会我当时的感受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既然你无意于我，我为什么不可以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能喜欢上别人？你这都是什么可笑的、荒诞的逻辑！”
“因为，”杨帆激动地朝她吼，“因为你让我爱上了你！”
世界倏地安静下来。
原来还在成茵周身奔腾的怒意也在杨帆吼完这一句之后烟消云散，余下的，是满心的震愕与难以置信。
杨帆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激愤怔住了，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有好感，他直接用了“爱”这个字眼。
他居然是——爱上了她！
这句话他根本没有在脑子里过一下，几乎是直接从舌尖上滚出来的，带着滚烫的热意，难道这就是他最真实的心声？
不远处，李家大院里的明亮灯光和欢声笑语还在继续，越发衬托出这里的一方幽静与诡谲。
杨帆的手还牢牢压在成茵胳膊上，身子朝她倾斜着，眼眸里的怒气也早已不知去向，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质变。
成茵忽然有种悸动到害怕的感觉，仿佛自己从前所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儿戏，却胡乱捅了个马蜂窝，此刻已不知如何收拾。面前的这个男人令她觉得陌生，好像她从来就没认识过他。
她绷紧全身，用力往外一搡，杨帆没有任何防备，向后连退两步，松开了成茵。
身上的束缚一经冲散，成茵立刻跌跌撞撞、心慌意乱地朝车站的方向狂奔过去。
一口气跑到没有一个乘客的车站，她喘着气悚然回望，生怕杨帆会再次追上来。
幸而空空荡荡的马路上此刻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她闭起眼睛，脑子里却什么想法都没有，浑浑噩噩，如同做了场激烈的梦。

15-3
大约等了五六分钟，林如辉叫的车准确地停在站台前，他从后座探出头来，吩咐成茵上车。
“幸亏我没自己开车来，否则肯定得迷路。”他心情很好地跟成茵解释，又瞅瞅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刚才走得有点急。”成茵胡乱搪塞。
“急什么，我又不会不等你。”林如辉体贴地说。
他这么急着召见成茵，只可能因为瑞远的事。
“两个小时前，赵总突然通知我，明天一早过去详谈。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接下来的路上，林如辉给她细细布置了见了赵总要如何说话，什么样的问题要怎么回答等等具体应对事宜，成茵努力想记到脑子里去，可思想却像一盘散沙，怎么也聚拢不起来。
唯有杨帆那句怒吼，时不时会蹿进脑子里，扰乱她的思维和心绪。
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回到公司，林如辉把赶制的一份PPT给成茵又仔细讲解了一遍，最后拷在优盘里交给她。
“这份资料明天由你给赵总他们介绍，今晚回去还得辛苦一点，好好练两遍。”
“嗯，好。”
林如辉盯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芬妮，你确定自己真的没事？”
成茵摇了摇头，她本该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努力思索了几秒，却是徒劳，索性缄口不言。
“那明天你可以吗？”
成茵让自己振作起来，“可以。”
“既然这样，赶紧回家准备吧。”林如辉说着，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担忧。
回到家，老爹雷打不动地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很是讶异，“茵茵，你不是去公司了吗？这么快就结束啦？你妈也刚回来，正洗澡呢！”
成茵低头换鞋。
“寿酒吃得怎么样？”老爹殷勤地与她搭讪。
“还行。”
“要不要再来点儿荠菜肉馄饨，我今天晚上刚包的，很鲜的哦！”
“我已经吃饱了。”
成茵冷淡地说完，钻进自己房间，同时把房门锁上。脱掉大衣后，她脸朝下一头栽倒在床上，半天没有动弹。
她觉得累，可这种累不是能靠睡一觉便能解决的，况且她现在也无法入睡。
她只是想稍稍平静一下，今天晚上，她整个人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连林如辉都看出来了。
但思绪亢奋而散乱，根本不容她把它们赶到一处去。
“你怎么可以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又喜欢那个！”
“因为，因为你让我爱上了你！”
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她五内俱焚，她赶紧爬起来，迫使自己不再去回想停车场上与杨帆对峙的那一幕，今晚她还有重要任务。
打开林如辉做的那份文件，成茵从第一页开始往下浏览。
林如辉做事很细心，刚才在公司一边给她讲解，一边把需要扩展的地方都作了小标注，以确保成茵练习时不会遗漏。
逐行往下默诵，成茵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勉强能照着林如辉的思路把文案疏通一遍。
确定自己把意思都理解之后，她还得努力让叙述语句流畅，富有激情，尽管这个要求对此刻的她来说，很难。
正专心做着彩排，手机响了。
成茵抓过来扫了一眼，来显提示让她再度陷入慌乱，是杨帆打来的。
她咬着唇，瞪着屏上杨帆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按下接听键。
有人敲门，须臾传来老爹的声音，“茵茵，你的手机在响啊！”
这个家里，就数老爹最好管闲事！
成茵屏住呼吸，终于按下绿键，哆哆嗦嗦地把手机贴在耳边，却不出声。
“我在你家楼下。”杨帆嗓音暗哑，“我想见你。”
“我……”成茵刚想拒绝，杨帆就打断了她。
“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直到你下来为止。”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机。
成茵的心咚咚地跳，握着手机坐立不安，去还是不去，又一个选择题！
“我究竟在怕什么？”她反复问自己，她有什么必要、什么理由害怕杨帆？
她搞不懂，只是觉得紧张，因为他就在她家楼下，等着她。
紧张到了极限，成茵受不了了，索性一咬牙，抓起外衣披上，走出了房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之她是逃不过的，既然这样，索性跟他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老爹回房间钻研养花之道去了，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妈妈在里面吹头发，眼角的余光扫到成茵，立刻直起嗓门来喊，“茵茵，要现在洗澡吗？我给你放水！”
“妈我出去一下！”
“啊？你说什么？”
成茵没再解释，飞快换上鞋，在老妈迷糊诧异的盘问中开门跑了出去。
杨帆开车把住在市区的两个亲戚送回家后，本打算直接回家，可心里总似有团火憋着，怎么也不甘心。越接近自己的公寓就越觉烦躁。
终于，在一个三岔口等红灯时，他下定决心，调转车头往成茵家驶了过去。
今晚上，他无论如何要再见她一面。
成茵家所在的那栋楼靠近小区围墙，墙内种了一排香樟树，即使是这样的初冬季节，依然枝繁叶茂，风吹过时树叶哗哗作响。
杨帆把车停在小区门外后，踱步进门，在香樟树底下抽完一支烟，才给成茵打了那个电话。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当他再次望向几乎没什么人进出的楼洞口时，发现成茵的身影正迟疑而缓慢地向他走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明半昧的夜色中撞到一起，成茵像被钉住了似的，再也不肯朝他这边挪动半步。
她就站在楼身的侧墙下，路灯幽暗，使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杨帆略微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向她走去。
他在成茵面前站定，她像遭到胁迫似的仰脸看他，她眼眸里有一丝瑟缩和惶惧，犹如一根针，倏地扎在他心上，令他疼痛。
她居然在怕他。
他一言不发地牵了她的手，折身把她拉到树荫底下，她似乎有点不情愿，但终究没说什么，脚步微有踉跄地跟在他身后。
他与她，终于单独相对。
杨帆松开她的手，双掌慢慢上移，捧住了她的面颊。
成茵嘴唇蠕动了下，想发出抗议，但倏忽之间，杨帆火热的唇已经压在了她唇上。
他在她唇齿间反复碾转，成茵依稀嗅到淡淡的烟草气息，夹杂着一丝咖啡味，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昏暗的街灯把树枝婆娑的身影倒映在地上，远处传来汽车不耐烦的鸣笛声，小孩的哭闹与大人训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但这一切，仿佛离他们很远。
杨帆如饥似渴地吻她，唇上的温度仿佛要把彼此都燃烧殆尽，成茵从不知道，他也是这样热情似火的人。
此时的场景，在她少女时期曾经被设计过多次，每一次，都能令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又有种像偷吃了糖果似的甜蜜。
可当这一幕忽然成真了，她却反而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又回到了年少时的某个荒诞梦境中。
当杨帆松开她时，成茵才察觉自己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唇边的热度余温还在，尽管她依旧摆脱不了懵懂之感。
杨帆扶着她的肩头，哑声低语，“对不起。”然后，他把她揽进怀里，一声不吭地拥住她。
成茵恍惚地想，他的“对不起”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被他用力搂着，面庞紧紧贴在他风衣的拉链上，那一丝冰凉的感觉总算给了成茵一点真实感。
原来此刻，她是置身于杨帆怀中，那个她从小就喜欢，却总是追而不得的大男孩。
当她听到有抽泣声传入耳朵时，才意识到自己哭了，泪水淹湿了杨帆的胸襟，他把她搂得更紧，下颚牢牢抵在她头顶上，那举止中蕴含的怜惜让成茵的泪水流得越发厉害。
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哭，她甚至应该笑，因为她终于征服了她一直想要征服的那个人。
她为自己此刻的表现感到羞愧，却又无能为力。
待她平静了一些，杨帆抬手为她拭干面庞上的眼泪残痕，银白的光线下，他盯着她的目光里是异乎寻常的柔色和疼爱。
“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该指责你，不该那么凶地吼你。”他检讨着，顿一下，又低语，“成茵，我爱你。”
今晚他想见她，原来只是想对她说这句话，就这么简单。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一件赠品，而是一个事实。
对成茵来说，这句话已经没有了刚才那样的爆发力和震撼力度，它缥缈轻柔得像一缕烟雾，在空气里妖娆起舞，成茵不觉低下头去。
杨帆静静地等着她，等她给自己一个回应。
可是，过了许久，成茵也没有把头抬起来。
一阵风吹过，杨帆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穿透了似的，有种凉飕飕的寒意。
“也许，我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他盯着她，“你给过我机会，但我那时候并不知道……我没能珍惜。”
成茵还是沉默着。
他无声吁了口气，“我不会逼你，但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作出决定并肯告诉我的那一天。”
他终于松开了她，又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默默离去。
成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唇边的辛辣余韵未了，她用手指轻轻碰触一下，火烧火燎的感觉立刻传染到指尖，她像烫着了似的赶忙缩开手。
她把脸埋进枕头，用闷热裹住着了火的面庞，任由心里的一股灼流滚来滚去。
“我该怎么办？”她问自己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迷茫。

15-4
一大早，成茵顶着两只又红又肿的大眼泡出现在林如辉的办公室，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芬妮，你没事吧？”
“没事。”成茵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上喝多了水，又没睡好，所以眼睛有点肿。”
“很紧张？”
“嗯，有点。”
林如辉又瞥了眼她红肿的眼泡，迟疑着道，“如果这样，那一会儿还是我来讲吧。”
“不，不用！”成茵赶忙抬起头来，“我能行的，我都准备好了！”
“真的？”
成茵使劲点头，昨天晚上她几乎通宵未睡，时间全花在背这些文案上了。之所以这么用功，主要是因为她躺着也睡不着，思路拐几个弯就转到杨帆丢给她的那个命题上去了，还不如起来做点实事呢。
在成茵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林如辉勉强同意仍然由她主持会议的介绍版块。
谁也没想到，在瑞远气派豪华的会议室里，成茵的表现出人意料地好，不仅叙述井井有条，赵总提的各种问题，她也能应对如流。
林如辉满意地望着成茵，他果然没看错她。
在进一步的接触中，成茵了解到赵总属于瑞远的少壮实力派，他早就对集团内部的官僚拖沓作风以及一些大锅饭现象十分不满，这次的革新要求也是在他的力主下才得到董事会批准的。
成茵对林如辉与赵总是怎么联系上的不得而知，但从两人一见如故的攀谈中，她能感觉到林如辉的自信不无道理。
部门内，弗兰克要求大家全力以赴给成茵和林如辉支持，不久，林如辉新招募的两位成员也前来报到入职，他把他们都安排进来做瑞远的项目。
瑞远项目以声势浩荡的姿态成为部门内的年末重戏，连高翔也不得不让步，将部分资源贡献出来——至少在表面上如此，以免被人指责拖了后腿。
成茵是整个项目的总责任人，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很多关键步骤依然少不了团队讨论和林如辉的定夺，但这对她来说，依然不失为一个良好的见识平台，她不仅从林如辉身上所学颇多，也因为自己置身其中，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只是打个杂，跑跑龙套，很多想法和观念也就有了本质不同，这样的锻炼对她的进步而言，是质的飞跃。
表面上，成茵一帆风顺，志得意满，但内心里那个不为人知的结还在。
杨帆还在等她的回复，尽管这段时间，他没骚扰过她，可她知道，他一定会等，执着地等。
夜深人静时，成茵把工作丢在一旁，趴在床上玩一只谢湄旅行归来送给她的玩具小猴。
每次只要她按动机括，小猴就会嘿咻嘿咻往旗杆上爬，等抵达杆顶，再顺着杆子呼溜一声滑下来，乐此不疲。
小猴龇牙咧嘴，对着她没心没肺地笑，而且永远是这副表情，活像多年前的成茵。
可人总会长大，人心也会不知不觉地起变化，曾经那样渴望得到的东西，有朝一日忽然送至面前时，她却已经失去伸手拾起的欲望。
成茵用指尖轻触小猴脸颊，重重呼出一口气，翻身坐起。
她不想再这样无聊地拖延下去，必须做一个了结。
成茵果断地拿起手机，刚要拨号，手指又顿住，转念一想，还是发短信合适，既能把意思表达清楚，而且也不用费什么唇舌。
成茵花了十几分钟，把心里那团模糊的意思颠来倒去编辑了无数遍，等到发出去时，却拣了个最精简的版本。
“对不起，我永远当你是我哥哥。”
很多话说了也是多余，就这一句，已是足够，她相信，以杨帆的智商，完全能够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在她这方面，成茵觉得她已经把事情处理了，心情较之前几天也轻松了不少。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她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未完的工作。
大约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成茵朝桌角的手机注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取过来，不出所料，是杨帆打来的。
她怔怔地盯着手机屏，执着的铃声显示出杨帆急促的心情，他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吧？他一定觉得很不甘吧？
可是成茵觉得自己已经跟他无话可说了。
她按了拒听键，略一思忖，索性关机，把手机抛在一边，然后心安理得地回到电脑前。
成茵的心里不但没有一点不安，反而有种莫名的畅意，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可以这么冷酷无情。

16-1
进入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份，公司上下都在忙总结、忙结单，气氛空前热烈。平时散在外面的同事们都在办公室里频频露脸，一些提早做完年度任务的部门已经开始吃起了庆功宴。
成茵跟着林如辉虽还在为瑞远投标的事忙碌，不过没多久，赵总方面就反馈过来消息，鉴于瑞远内部的一些不同意见，肯定要过了元旦才会开标，这段时期，他们除了做一些修缮跟进工作，暂时可以喘口气歇歇。
行政部发来新年晚会的通知，要求每个部门至少出一个节目，往年，他们部门总是派歌王彼得上阵，不过这大半年来，彼得因为和高翔闹得很不愉快，哪还有心思代表部门出去登台献艺。
但节目又不能不出，大家排来排去就找上了成茵，她在酒吧那一曲热舞征服了不少人。
成茵义不容辞，又叫了几个新丁给自己伴舞，都是年轻人，行事不扭捏，很快就把一支集体舞给编排了出来。
每周二、四的下午，舞蹈组成员们都要在小会议室里排练，有闲的同事还经常跑去观摹。
林如辉也抽空去看过一次，等成茵他们跳完一遍，周遭人鼓掌喝彩时，林如辉半开玩笑地说：“我在大学时也参加过舞蹈队，跳伦巴，节奏上比你们这支还劲道！”
有人立刻嚷，“那我们改跳伦巴好了！吉米和芬妮领舞，有优质资源不要浪费嘛！”
众人群起响应。
林如辉见大家来真的，想开溜，被玩兴大发的同事们堵在门口，他只得问成茵，“你跳过伦巴吗？”
一边问一边拿眼神暗示成茵，成茵会意，摇了摇头，“没学过。”
林如辉松一口气，刚想摊手说“不会就没办法了！”孰料成茵紧接着又来了句，“但是你可以教我们呀！”
林如辉脑门上的汗都快下来了，真不知道成茵是真傻还是装傻。
已经有好多年没跳过舞了，不过当音乐起来时，林如辉感觉自己的乐感还是挺强的，手足在最初的热身过后，也从拘谨中解脱出来，随着节奏舒展地舞动。
他很快发现，花小半天时间练练久违的舞蹈，倒是不错的休闲方式，尤其当他揽着成茵的纤腰，在旁人的赞叹与艳羡的目光中翩然起舞时，那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通过学习伦巴，成茵再次向林如辉证明了她聪颖的天资，无需反复提醒，她基本上是一点就透，几遍步子踩下来，林如辉竟有点迷恋上了与她相拥起舞的滋味。
高翔带领杨帆和舒妍从走廊彼端往自己的办公室而去，经过热闹的小会议室，听见里面不知谁在嚷，“今年这个第一名，搞不好就是咱们部门的！”
他下意识地扭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眼，看见林如辉正搂着成茵跳舞，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调头就走。
舒妍也好奇地掂起脚来看，见到成茵，明亮的眼睛里顿时流露出欣喜，低声对杨帆道：“是芬妮在跳舞耶！”
杨帆没给她任何回应，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跟上高翔，舒妍不明所以，在他身后偷偷挑了下眉。如果不是有正事要谈，她真想立刻去找成茵。
高翔从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解约协议递给杨帆，“里面有些限制条款你再仔细看看，不过我已经尽力替你们争取了，再想改，恐怕没那么容易。”
附在解约协议后面的是当初他们签订的合作合同，时隔三年，纸张已微微泛黄，高翔没有翻看的欲望，只是淡淡叹了口气。
杨帆把协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干脆地说：“没什么问题，就这样吧。”
高翔面露愧意，“我真的很抱歉，让你签这种东西，好在欠你们的尾款已经批下来了，这周内能到账。”
杨帆宽解地一笑，“聚散是常事，现在解约不代表将来我们不会再合作。”
高翔点头，“说的是。”
因为弗兰克这边的苛刻要求，舒妍是带了公司印章过来的，等两方面都签完字，高翔又让一名下属立刻把合同拿去采购部签章，没多久便返回过来。
至此，英锐与AST之间的合作彻底结束。
高翔送他们出来时，挨近杨帆，低声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帆坦言，“还没想好。”
他在英锐有大笔股份，即便要拆伙，也得把股份折出来才行，如果他现在提出要走，搞不好血本无归。
走廊上，穿着黄色毛衣的成茵与穿着衬衫的林如辉并肩朝这边走来，两人有说有笑，姿态亲昵。
杨帆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成茵转眸时不期然见到高翔身边的客人竟是杨帆，刚才还高高兴兴的神色一下子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她慌张的目光来不及躲闪，那边舒妍已经欢欣地叫了她一声，“芬妮！”
成茵只得慢下脚步，脸上堆砌起刻意的笑容，含糊地与那三个人点头示意。
高翔若无其事地给两边引荐，杨帆与林如辉也只当作初次见面那样微笑寒暄，都是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面子上的一套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领导们说话的时候，成茵只能纯粹当花瓶杵在一旁，尽管杨帆没多看她一眼，她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自他那儿朝自己扑杀过来。
幸亏两边都无意深入攀谈，行完过场之后便各自散开，临分别前，舒妍还不忘对成茵挤了挤眼睛。
成茵不觉暗叹，初见舒妍时，她的成熟妩媚令她自叹弗如，可过了这么久，大概也只有她还保持着纯净的芭比娃娃般的心态。成茵自己的心境，却复杂了许多。
在公司门口，高翔用力握着杨帆的手，低声嘱咐，“试着争取下瑞远的单子。”
他语气里的殷切仿佛是在向杨帆寄托一个未尽的使命，庄重而诚恳。
杨帆只是回以浅淡的一笑。
久未有联系的唐晔周末给成茵打来电话，“茵茵，最近很忙吗？连个电话都懒得给我打！”
听到三哥的声音，亲切之意油然而起，成茵嗔道，“你不也是！我不给你打，你就不能给我打一个？”
“好了，废话少说！明天中午我请客，你来不来？”
“还有别人吗？”
“目前就咱俩，你要还想请别人也行，只管告诉我！”
成茵笑，“那还是不用了，就咱们俩吧，清静！”
在成茵的提议下，聚餐地点定在一家韩国烧烤馆，她好久没吃烤肉了，怪嘴馋的。
翌日中午，成茵在吱吱冒油的烤架前一边流口水一边手上忙个不停。
唐晔纯粹是看客，只在烤肉快焦的时候提醒成茵一声，而且吃得也少，光喝饮料。
成茵热切地给他碗里夹了两片烤牛舌，“哎，你怎么不吃啊？”
“这烟熏火燎的，有什么好吃的？”唐晔皱眉挥挥眼前的烟雾，表情无奈又忍让。
成茵撇嘴，“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真傻！”
“都是肉！你就不怕发胖？”
“有什么好怕的，我最近每天都跳舞，正好燃烧掉脂肪，再来多点儿也吃得下！对了，三哥，你跟舒妍怎么样了？我前两天还看见她来着。”
“没怎么样，健身的时候经常碰到，偶尔一起出来吃顿饭。”
“哇！那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啦！”
“进步什么呀，一堆人闹不哄哄地一起大会餐！”唐晔横了她一眼。
成茵笑道，“那你得抓紧哦！舒妍是大美女，很容易就被别人追走的！”
“是我的总会是我的，不是我的死气白赖追也没用，这叫天意不可违。”唐晔很笃定。
“得了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你没把握嘛！要不要我帮帮你？”
“我找女朋友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忙。”唐晔嗤笑，“还有，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我？”成茵眨巴了两下眼睛，“我不是早说过了，等你先解决了我才解决的嘛！”
唐晔瞅瞅她，“最近有没有和杨帆见过面？”
成茵脸色微变，“没有！”
“瞧你这小样儿，紧张什么！”
“我哪有！”成茵嘴硬，“没事你提他干嘛！”
“过去式了？”唐晔笑，“我没猜错的话，你心里一定又有人了吧？”
“没有！”
“你这样可不好，有事连我也瞒着！”唐晔喝一口果汁，“你跟你们公司的一个帅哥跳那个什么舞的，是吧？两人还眉来眼去的是吧？”
“你怎么知道？”成茵稀奇地瞪起眼睛，“哎，什么眉来眼去！他是我上司！”
唐晔往后座上重重一靠，“舒妍都跟我说了。”
“这人怎么这么大嘴巴呀！”成茵愤愤然，她最恨多嘴饶舌的人了。
“跟我说说，你们到哪个阶段了？”
“什么也没有！”成茵蹙眉嚷，“我跟他只是工作关系而已！”
“真的？”唐晔浓眉一拧，目光紧紧凝在她脸上，让成茵忽然间警觉起来，好似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名克格勃。
“我骗你干什么！”她嘟哝了一句，不再理他，低头专心烤肉。
成茵现在也学乖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最好别轻易往外说，否则那强大的蝴蝶效应够她喝一壶的。
等她再次仰起脸来时，发现唐晔严肃的神情已经舒展了，“一会儿吃过饭，咱们再找家茶馆坐会儿怎么样？这地方这么大味儿，我实在受不了！”
“您钱多，我没意见！”
“你好好吃，我上趟洗手间！”唐晔嘱咐着起身，顺手抄起桌边的手机。
等他返回座位时，成茵已经又消灭了一盘肥牛卷，打了个嗝儿问唐晔，“你怎么去这么久？我正打算拨110去救你呢！”
“别贫了！”唐晔挥手招来服务员要结账。
“哎哎！还有一盘烤蘑菇呢！”成茵不依，“那个可好吃了！”
唐晔瞪她一眼，“再吃下去，我非送你上医院不可！”
成茵无限遗憾地丢下未烤完的食材，被唐晔拽着胳膊步出了烧烤馆。

16-2
上了车，成茵还在嘟哝，“就近找一家茶室不就得了，还要开车去，知不知道现在油钱又涨了？”
“又不要你付钱，你着什么急啊！”唐晔乐道，“茵茵，你现在赚的钱都能赶上我了吧，怎么反倒比以前抠门了！”
“我又没有灰色收入！”成茵牙尖嘴利，“而且现在金融危机啊！搞不好被公司炒了鱿鱼，我不是只能喝西北风去！”
“那倒不必，你来找我，哥哥总会赏你口吃的。”
两人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唐晔选定的那家茶馆。泊好车，唐晔不知给谁拨了个电话，“我们到了，你在哪儿……哦，好，一会儿见。”
成茵讶然，“你还约了别人？”
“唔，一个朋友。”唐晔面不改色，指指正门，“咱们进去吧。”
成茵跟他来到包厢门口，唐晔侧身一让，示意她先进，成茵一眼就看见杨帆端坐在窗边，跨出去的右脚立刻又缩了回来，转身欲逃，却被唐晔拦住去路。
“三哥！”成茵愤怒地跺脚，想不到今天被他出卖了。
唐晔面色平静，“茵茵，有什么话你得和杨帆当面说，老是躲着不像你一贯的为人。”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成茵脸红脖子粗。
唐晔笑了笑，“那你就去告诉他嘛！你对我吼有什么用。”又轻推推她，放缓声音，“都到这儿了，你要这会儿走，连我都看不起你了啊！去吧，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我唐晔的妹妹可从来都不是窝囊废。”
成茵被架上了锅，又下不来了。
唐晔扬声对着里面的杨帆道，“兄弟，我就不进来了，你有话好好说，别欺负我妹妹啊！”
言毕还朝杨帆挤了挤眼睛，把成茵往门内推了几步，临走前顺带帮他们把门关上。
成茵僵在门边，杨帆就坐在窗前，与她不过数步距离，他也不叫她过去坐，也不与她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等着，如果这时候她想走，打开门走出去就可以了，她知道杨帆不会像三哥那样耍无赖。
可是就像唐晔说的，如果这会儿她默不作声选择离开，以后连她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踌躇了片刻，最终，她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杨帆对面坐下。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她半低着头，不与他对视。
杨帆不忙开口，执壶给她的杯子注满，“先喝茶。”
成茵很给面子地啜了口茶，淡淡的，没什么滋味。
“你别怪唐晔，主意是我出的。”杨帆缓缓地说，“现在想见你一面不容易。”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成茵辩解，本该理直气壮，却不知为何有点气怯。
“你会永远把我当哥哥？”杨帆哼了一声，“这就是你想表达的意思？”
成茵不吭声。
“你就一点也不想听听我是怎么想的？”
“……”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弄清楚，当初你为什么要去AST？”杨帆目光灼灼盯着她，“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理想。”
成茵的脸微微挣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恼，事到如今，不如索性把话都挑明，“是，我加入AST就是因为你！”
杨帆略扬起双眉，眸中带笑。
“你用那样的理由拒绝我，让我很不服气，我不想被你看扁，我想好好努力，让你看到另一个我，不是从前那个懒懒散散什么都无所谓的周成茵！”
她瞪着他，“我这么解释，你满意了吧？”
“可是你在AST碰到了林如辉，你的想法就变了。”杨帆抱起双臂，居高临下望着她。
他语气里的讥讽让成茵气愤，她怒视他，“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这是你的自由，但你别忘了，我也有我的自由，我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有什么立场来管我？难道就因为你说了你爱我？可是，”她定定地望着他，“你为什么不好好问问自己——你真的爱过我吗？”
在杨帆愣神之际，她又道：“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我先走了。”
说完，她果断地抄起身旁的手袋站起来就要往包厢门口走。
但是杨帆速度比她更快，冲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了回来，他这蛮不讲理的动作再次激起成茵的愤怒，她拼命挣扎，甚至对他拳打脚踢，混乱中，手指刮过杨帆的脖颈，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杨帆不得不用双臂牢牢箍住她的身子和手肘，令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成茵冲他大叫。
“我不习惯对女人用强，我只想好好和你说话。”杨帆沉声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幽深的双眸里泛起一缕忧伤，成茵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滑向他近在咫尺的脖颈，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画”下的杰作。
心莫名一软，她转过头，过了片刻，才闷闷地问：“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我不想每次见面都和你吵。”
杨帆怔怔地盯着她。
是啊，他究竟想跟她谈什么呢？他无非是想见见她而已，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就像刚才那样相对坐一会儿也是好的。
可她总是避着他，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掉。
但是，好不容易见了面，他也没能如愿与她愉快相处，她像个机警的小兽，时时刻刻都亮着锐利的爪牙，冷不丁就挠他一下，让他感到疼痛。
他忽然有点灰心，手上的力道松懈了不少。
“我只是想知道，”他黯然问，“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问我？”成茵仰头看他，眼眸里重新堆积出火焰，“不是你说我们之间没可能吗？不是你说要好好跟我做兄妹吗？你不让我喜欢你，好，我认了！为什么我好不容易调整心态，真把你当成哥哥看待了，你却说你爱上了我？”
委屈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成茵以为，那些长久埋在心底的怨愤早已离她远去，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把它们拿出来示人，可是现在，它们随着她的泪水肆意而欢畅地往外奔涌，她才明白，一直以来，她不是忘记，只是苦苦憋着自己。
“杨帆，你以为人心是什么，可以随便变来变去？我也很想问问你，你到底想我怎么做？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杨帆束缚在她身上的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对自己刚才的行径忽生唾弃，他又把她的眼泪逼出来了。
过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晃过，他赫然发现他们之间是如此不平等，她给他带来欢乐和笑声，而自己带给她的，却只有痛苦。
她爱上他让她痛苦，现在他爱上她，依然让她痛苦。
她的泪水让他心疼，他叹了口气轻轻将哭泣的成茵揽入怀中。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低声呢喃。
他想看到的是一个随时随地都能发出爽朗笑声的成茵，而不是眼前这张被泪水模糊了的脸。
“好吧。”他轻抚她的发，嘴角泛起苦笑，终于愿意妥协，“哥哥……就哥哥吧。至少……比陌路人强。”
他忽然的退让令成茵刹那间屏息，一颗心像坠入悬崖似的急速朝下沉去，她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代表了什么，只是慌乱而迷糊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做错了。
恍惚中，杨帆再次捧住她的双颊，凝视她的泪眼婆娑眼睛，“别哭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她嘴角一歪，再度抽泣起来。
他没再说什么，嘴唇凑上去，在她额上用力印下一吻。

16-3
又一个工作日，阳光很好。成茵随林如辉告别赵总，走出瑞远的行政大厅。转角楼梯有着完美的圆弧，她一脚一脚踏下来，有种似乎永远都走不完的错觉。
“芬妮，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像双面人？”林如辉瞥了眼正数楼梯层数的成茵。
“啊？”成茵一惊，心思立刻转了回来，“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影射她身在曹营心在汉不成？
“你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像上了发条，耳聪目明，但一到没事的时候，就没精打采的，你没发现你现在话都变少了？”
林如辉的解释让成茵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个Project实在太大，我不想让你失望，可能投入太多，就有点精力不济了。”
“压力都是自己给自己强加的，心理背负太沉重，不一定能做好事。”林如辉宽慰她，“其实你很有潜力，只是连你自己都没察觉而已。”
“是吗？”成茵笑起来，被上司赞扬总是令人愉悦的。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瑞远的办公大楼，眼前又是几级石阶。
林如辉忽然一笑，“我原来还以为你是在为私事烦心呢！”
成茵像被触到了敏感神经，心头掠过一阵慌乱，本能地转首想去看林如辉脸上的表情，敢情她的心思已经外溢到人皆尽知了么。
进入她视野的面庞却非她猜测的那样带着戏谑和狡黠，竟是一脸惊异与凝重，与此同时，她听到他失声呼叫，“小心！台阶！”
但已经晚了，成茵左脚踩空，紧接着右脚也紧张地凌空乱踏，短短几秒之后，她狼狈地栽倒在石阶下面。
这神奇而飞速的一幕，实在是太丢脸了。
林如辉奔下台阶，一脸关切地将她搀扶起，“摔疼没有？脚怎么样？”
成茵灰头土脸，也顾不上羞惭，将两□替着扭动几下，左脚没事，右脚却一动就疼，显得是伤到筋脉了。
林如辉蹙眉道：“你在这儿等着，我把车开过来，先送你去看下医生。”
成茵又是羞愧又是郁闷。
林如辉开着车子很快驶来，把成茵搀扶进车内，她嗫嚅着道歉，“真对不起，又得耽误你时间。”
“别这么说，当然是健康最重要，就当给我们放半天假好了。”他耸耸肩，又忍不住笑叹，“刚在楼梯上我就担心你会踩不准，以为出了大楼就好了，没想到还是被绊倒，你回去查查皇历，今天是不是不宜走楼梯？”
几句玩笑让成茵的内疚减轻了不少，“你还信这个啊！”
林如辉提前给公司里打了电话，把整个下午的事情都交待了一遍。等进了医院，成茵才发觉他是何等英明。
看病的人比菜市场里还多，林如辉去挂完号在服务台的显示屏上查了下，轮到成茵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已经到午餐时间了，他跑去医院附近的肯德基买了些吃的过来，与成茵一起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慢慢享用。
成茵忽然惊叫一声，把林如辉吓了一跳，“怎么了？”
“下午不是还要舞蹈排练吗？这个星期天晚上就要表演了。”成茵面无人色，“可是我这脚肯定不可能那么快就好。”
林如辉想想也是，“我给杰克打个电话，让他调整下。”
“那个，吉米，”成茵看看他，“不如你换个舞伴？”
林如辉拨着号，眼睛也没抬，“我也不参加了，我只想跟你跳。”
言毕，把手机贴到耳边，一双眼眸似笑非笑地向成茵扫来。
成茵尴尬地低头数薯条，假作不明白他话中的隐意。
林如辉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从来不会贸然说些让人耳热心跳的话，但时常会在成茵没留神的时候，蹦出一两句颇令人玩味的语句来，亦真亦假。
不久前，成茵对他这些小把戏还挺感兴趣的，偶尔想起，会觉得有几分甜蜜。
只是，在与杨帆把话都讲明之后，她好像忽然对感情世界失去了探索的欲望，她甚至觉得，自己曾经对林如辉产生的那一丝情愫原来不过是早晨的迷雾，太阳一出来就被蒸发掉了，她其实从来就没爱上过他。
她也想认真地、好好地爱一次，却总是扑空，于是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现在唯一能引发她激情的，大概就只有瑞远了。
林如辉的玩笑向来点到为止，见成茵没什么反应，也就不再引申，在电话里和舞蹈组的骨干杰克简单商量了一下后转告成茵，“他们打算重新排个舞——扭大秧歌，搞怪吧？”
两人同时笑起来。
成茵花几周时间辛苦练习伦巴，想不到被自己一个倏忽给毁了，不过她并未觉得可惜，反而有种难以名状的轻松。
等待就诊的时光总是无聊，和林如辉在一起也不完全是享受，他是上司，成茵说话就不可能没有顾忌，即便是她曾经和谢湄开玩笑说一定要拿下他，但她还一直记得某句职场训诫——永远不要妄图和你的上司做朋友。
林如辉见她少言寡语，便主动找出些话题与她聊，不过他是谨慎之人，谈来谈去也无非是绕着以前聊过的那几个话题打转。
有几句话成茵倒是听得很真切。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让美国人也学学我们的经验，而不是像现在，什么都由美国那边输入，我们永远处在俯首学习的状态。”
“这个，不太容易实现哦！”成茵叹道，他的梦想离现实太遥远了。
“事在人为。”林如辉自信地笑，“很多愿望看起来高不可攀，但只要有切实可行的计划，成功的机率不是没有。”
“你也有这样的计划？具体要怎么做？”成茵好奇起来，有一点她能肯定，林如辉不是夸夸其谈之辈，他是说真的。
林如辉睨了她一眼，“有啊！要想成为全世界的第一，首先一步是成为中国区的第一。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琐碎的小事上，要做就做大单，要找各种机会，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不去做，得不断挑战自己，不让自己松懈下来。”
听了半天，成茵才明白过来，他的理想，并非指中国目前的咨询现状，而是单单指他自己的职业生涯。
“你……为什么想到从南区调来这儿？”成茵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
林如辉淡淡一笑，“因为这里有机会。”
成茵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如辉大概也意识到她在想什么，不多解释，看着医院大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倒影。
“你跟英锐的安迪是不是挺熟的？”林如辉忽然把目光调转过来，直直地盯着成茵问。
成茵心跳加速，有点支吾，“呃……在一起做过事，也……不算很熟……怎么了？”
林如辉顿了片刻说：“他会和我们一起竞争瑞远的单子。”
“有这事？”成茵眼里顿时布满惊诧，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林如辉点头，“他用的是范总那条线，范总和高登关系很好，之前高登就是通过他打进瑞远的。”
成茵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暗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说，很可能是高翔把范总介绍给杨帆的，吃里扒外这种事在AST是很忌讳的。
“吉米，”成茵的语气有点凝重，“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林如辉耸耸肩。
“如果有一天你成功了，高登会怎么样？”她咬着唇，把疑惑问了出来。
“我的成功并不以别人的失败为代价。”林如辉眼神清澈如水，“你问我高登会怎样，我现在不好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但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一旦选择下去就没有退路可走。”
真是这样吗？
成茵很想再问问清楚，但她明白，林如辉是不会告诉她任何具体信息的，他今天有这个耐心对她如此形而上地解释，已是表现出了对一个下属最大的信任。
曾有一度，就专业水准和职场追求而言，杨帆和林如辉在成茵的心中是不相上下的，她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热爱工作，做事追求完美，在专业领域也很有见地。
而此刻，成茵忽然意识到，林如辉与杨帆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前者激进，后者温润。如果在他们的前进方向上设置障碍，杨帆或许会坐下来先研究一番障碍、甚至试图把障碍变成有利于自己行进的动力，但林如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俯腰搬起石头，远远抛开。
高翔，就是那个挡在林如辉面前的绊脚石，他最终会有怎样的结局？
望着林如辉锋芒毕露的表情，成茵心头竟起了一丝畏惧。

17-1
年底领完双薪和红利后是公司人员流动最为频繁的时期，今年也不例外，但让人意外的是，成茵他们部门这次离开的人不是彼得，而是刘宗伟。
刘宗伟是成茵进AST以来的第一个师傅，虽说最近一段时间两人比从前生疏了许多，但听说他要走，成茵还是心生不舍，抽了个中午特地请他出去吃顿饭。
那家把刘宗伟挖过去当销售总监的公司是本地一家普通的民营企业，成茵不解地问他，“你在AST觉得不好吗？”
“谈不上好不好。稳定方面是没得说啦，但我是男人，总得求发展，哪里薪水高就往哪里走了。而且我也看出来了，在AST，我基本是混不出头的，就算上面的位子有空缺，他们多半也会倾向于外聘，‘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句话在AST尤其适用。如果想升职加薪，最捷径的办法就是跳槽，前面有多少例子在那儿摆着呢！”
“你以前不是说小公司有风险，容易乱吗？”
“小公司再乱，年金一分也不会少给，出来打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养家糊口。乘年轻，能多挣点得尽量多挣点，将来有条件就提早退休！”
吃到一半，刘宗伟忽然道：“芬妮，我一走，咱们部门就多出个坑来，要不要我跟高登去提提，把你调回来接我的位子？”
成茵意外，“这不太可能吧，高登要求那么高，我可不抱希望。”
“试试先嘛！”刘宗伟严肃了几分，“反正我也快走了，为你好，说几句你不爱听的，我一直觉得吉米这人不可靠，你跟着他混，就像一粒棋子被摆来摆去，完全是瞎胡闹，就怕有一天他忽然不想要你这粒棋子了，随手捡起来扔掉，你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成茵心里那层隐忧不免加深了几分，只是一想到自己最初就是被高翔当棋子推出来时，只能苦笑笑，“谁不是棋子呢！吉米自己搞不好也是一粒棋子。”
刘宗伟连连点头，“嗯，你悟性不错！哈哈！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主意当然还得你自己拿了。我走之前，有什么忙需要我帮的只管开口。”
成茵对刘宗伟的好意很是感激，但权衡再三，她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一来她对高翔早已失去刚开始时的期待，二来，林如辉给人印象再差，至少目前为止待她不薄，她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在这个关键时刻打退堂鼓。
人生到处是赌局，不是参加这一盘，就是参加那一盘，她留在林如辉的局中，还有个可以预见的成功，如果返回高翔那里，只怕是迟暮难追——他的出局是□不离十的事。
感情上的失意和前途的扑朔迷离让成茵在本该喜气洋洋的年尾显出几分颓唐，不上班的日子就猫在家里上网看小说，连谢湄那里都懒怠走动。
谢湄新近结识了一位商务男，两人正处于猫捉耗子的暧昧阶段，所以她也没心思听成茵发牢骚，顶多三不五时地来个电话问候一声。
反而是唐晔经常打电话来叫她下馆子，年底时候他手上的各类餐券优惠券多如牛毛，几乎每个礼拜都能置办出一桌酒席来。
成茵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几次三番谢绝邀请，唐晔不乐意了。
“茵茵，还生我气呢？我不也是想你有个好着落嘛！当初你那么喜欢杨帆，现在他回头了，我总得帮你们再撮合下试试不是？谁能想到你们俩根本就是太阳追月亮，一个白天一个黑夜，老撞不到一块儿去呢！好啦，现在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你这气也该消了吧？”
成茵其实哪里是在生唐晔的气，她现在什么闲气都生不动，伤着元气了。
不过唐晔把话说到这份上，成茵也不好驳他面子，到了点儿，收拾利落就去赴约了。
去之前她没问唐晔有没有叫上杨帆，但行在路上，心里还是起了一丝期待，其实，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
一进包厢，成茵先拿眼睛迅速扫了一遍唐晔的座上宾——除非是点对点谈正事，否则唐晔请客永远能叫上一桌子人，呼呼拉拉很撑场面。
五六秒后，她就确定，在座中没有杨帆，心头止不住涌起一阵失落。
有人存心替她发问似的，“老唐，你表兄杨公子怎么没来？上个礼拜吃饭不还有他的嘛！”
“他忙人一个！时间哪里说的准！”唐晔瞄一眼成茵，清清嗓子嚷，“人都到齐了，谁去把服务员叫来，赶紧让他们上菜！”
成茵瞅空偷偷拽拽他衣角，吞吞吐吐地问：“杨帆他……真是在忙？”
“这还有假？说是在争取一个项目，你想了解，直接打电话问他不就得了！”
成茵嗔怨地瞪他一眼，后者一脸坏笑。
看来杨帆的确是在为瑞远的事奔波。这么说，她和他，不久就会在同一个擂台上PK了？
瑞远开标前，林如辉带着成茵等人又去拜访了赵总一次。
赵总的助理小袁把他们带去会议室时，成茵一眼望见杨帆与另一群人赫然从走廊彼端迎面过来。
伴随在杨帆身旁的是个中年男子，体态矮胖，神色笃然，正与杨帆热切攀谈，他的目光从那头飘过来，在这一队的每个人脸上刮过，虽然依旧是笑着的，成茵却分明感到一股浓浓的敌意。
不仅是他，还有他身后的那几个，也无一不是用类似的眼神在打量这边。成茵不难猜出，领头的那个应该就是瑞远的范总。
杨帆也早已看到成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淡淡地瞥了这边一眼，便跟着中年男子折进一间会议室。
成茵他们要去的会议室刚好就在隔壁。
“芬妮……”
成茵耳边突然传来林如辉的轻声呼唤，一定神，她才发现自己正呆呆杵在会议室门口。
“进来吧。”
“哦，好。”
她赶紧走进去，在林如辉身边坐下来，幸好会议室里没别人，赵总等人还没赶到。
林如辉撇首看她一眼，“怎么了？”
“你难道没闻到火药味吗？”成茵掩饰着问。
他轻轻一笑，“我的嗅觉比较迟钝。”
“我没想到他们会让两家投标人同时来这里，感觉有点……”
“芬妮，”林如辉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正在淡去，“不要被无谓的东西干扰。记住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其他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嗯，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起了一阵喧嚣，赵总他们来了。成茵立刻收起脑海中奔腾的野马，在心里告诫自己集中精神。
然而，一想到杨帆就坐在隔壁房间，她的思绪就止不住飘来荡去，无法安定下来。
会议由赵总主持，他语音宏亮，慷慨激昂，仿佛瑞远已经到了存亡的危急时刻，再不拯救就会沉船以至于全军覆没。
轮到林如辉时，他的发言简单明了，且完全契合赵总的要求，话说得既漂亮又不着痕迹。
成茵速记的手却慢了下来，她对这个项目太过用心投入，所以哪怕是很细微的一点变化都难逃她敏锐的嗅觉。
就在前天上午的内部讨论会上，林如辉还激烈批驳了几个观点，其中至少有两个是赵总刚才强烈倡导的。
她有点困惑，怎么才两天时间，林如辉就转变了论调，甚至都没和自己通过气？
成茵不觉多看了他两眼，林如辉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大概每个人在职场里都会戴上一副面具，戴得天衣无缝的那种就叫“专业”。
中途讨论期间，成茵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洗手池边与杨帆狭路相逢。
“芬妮。”他笑着与她打招呼，脸上的表情掩藏得很好。
每次他叫她“芬妮”，就意味着他只拿她当一个圈子里的普通人看待。
成茵也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样出现别扭与慌乱，穿在香奈儿套装下的她是一个纯粹成熟的职场女性。
“嗨，安迪。”她也清晰地唤他一声，就像在叫自己的某个同事，她甚至主动朝他走近，想了下问：“瑞远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从知道高翔帮他牵线开始，成茵就一直想问他这个问题，他的胜算不多，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要跳进来，难道真的是英锐的形势逼到他非接不可？
杨帆低首拧开水笼头，缓慢而仔细地在水流下搓手指，成茵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带笑的声音。
“我能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吗？”
成茵无心与他开玩笑，“如果你输了这一仗会怎样？”
水流止住，杨帆直起腰来，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成茵。
她立刻有种压迫感，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眼眸里闪过一丝局促。
杨帆的嗓音忽然放柔，“成茵，不是每件事都能用输赢来界定的，有些事，明知不一定会赢，也要去试试，因为，”他顿了几秒，“这是一份责任。”
成茵完全不解，她的世界简单明了，输便是输，赢便是赢，就像她在感情上输给过他一次，所以她曾经想方设法也要在别的地方赢回来。
他浅浅地笑，显得很轻松，“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什么？”成茵迷茫地迎视他。
“如果赢了我，你是不是会很高兴？”
他的双眸在她眼里被无限扩大，成为一片没有尽头的海，又像是夜色中的月光，朦胧且寂静。
成茵被他如此全神贯注的凝视所蛊惑，意识开始飘摇，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溺毙在他幽深的眼波里。
原来她随口说过的话他都一字不漏地记着。
可现在的她，感觉是如此清晰，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与他短兵相接——她不想看到他输。
她拼命忍着，才没有让那个“不”字冲口而出。
“我要说‘是’，你会放弃吗？”她艰涩地问。
“如果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游戏，我会的。”他徐徐展颜，带着一点纵容的表情，“可惜不是，这甚至不是一个游戏。”
他慢步往后退去，“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我不会放弃。”
成茵怔怔地瞧着他离她越来越远，直至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心里像长满了草一样，杂乱、焦躁。
她蓦地发现，自己竟在为他担心。

17-2
从瑞远结束会谈后出来，成茵坐林如辉的车子回家，她心头的那个疑团始终未解。
“吉米，关于融资问题，你在前天的内部会议上是不赞成的，但是刚才你却认可了赵总的这个观点。”
林如辉像刚想起来似的，“哦，对，这条属于临时变更，你回去后记得把它补充到报告里去。”
成茵越发困惑，“你不是说以瑞远目前的状况，融资不是个好主意，很有可能引发后患吗？”
“嗯，之前我是担心融资量和时效性方面跟不上，不过赵总有信心处理好这个问题。”林如辉淡然答她，“而且，他很坚持。”
“可这不是赵总一个人……”
“芬妮，”林如辉打断她，“我们不是企业的决策者，我们只能给出我们的专业指导，但如果客户做不到或者不采纳，我们的建议就会变成一句空话，真到那一步，我们还有存在的价值吗？所以，针对客户的要求作灵活变更是我们工作中很正常的事。”
成茵忍不住反驳，“但如果已经知道那样做会给客户惹出麻烦，难道我们就不能试图转变他们的观念，把他们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来吗？”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林如辉不高兴起来，声音也变得有点尖锐，“这些不是我们能够界定得了的！我们是为一家公司的高层决策者服务，所以要时刻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问题，而不是所谓的正确立场。”
成茵不太明白，对于公司的高管们来讲，他们的立场与正确的立场难道不是统一的吗？
稍顿片刻后，林如辉放缓声调，显得语重心长，“芬妮，有一点你务必记住，我们给客户做咨询绝不是说我们就是上帝、是主宰。恰恰相反，我们需要提供的服务绝不是我们兜里有什么，而是客户要什么。”
成茵哑然。
“马上就要开标了，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要再胡思乱想，你只要有一个信念就行了，我们必须要赢，明白吗？”
“……明白。”成茵低声答，却难脱郁郁。
不管怎么说，她对林如辉的这套说法依然无法苟同，她相信，对于任何问题的解决，总会有一个正确的方法，哪怕只是相对的，而他们的工作则是把这个方法找出来并教给客户，而不应该如林如辉所言，由客户决定他们的方向，否则，还要咨询师来做什么，客户自己不就能解决吗？
两天后，瑞远正式开标，AST和英锐都在候选名单中。
又过了近一个月，捷报传来，AST如愿中标。
林如辉对着成茵绽放出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芬妮，我说过，你可以的！”
短短一句话胜过万千赞美，成茵暂且放下了心头那点疑虑，陶醉在完胜的喜悦之中。
不少同事也都送来祝贺，毕竟这是成茵首次拿下大单，连高翔见了她，也一改往日沉郁，难得露出笑脸，尽管那笑容成茵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勉强。
彼得更是用羡慕兼嫉妒的口吻对她说：“如果不是高登阻拦，这单应该是我的，芬妮，你真是坐了一次顺风船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高兴之余，成茵难免想到杨帆，心里立时咯噔了一下，欢喜之情锐减。
他们赢了岂不是代表杨帆输了。
想起他在瑞远时对自己说的那几句“悲壮”之言，成茵的担忧又添了几分。
她很想打个电话打听下他的情况，转念一想，自己以胜方的立场打给他，不管态度有多恳切，总不免有兔死狐悲之嫌。
成茵以前并不会这样猜疑良多，这次，如果换一个人，她也会毫不犹豫打过去，但对着杨帆，她却无法做到坦然从容，似乎她所有的优柔寡断都与这个人有关。
左思右想，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以他们眼下的关系，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罢。
紧张的工作转眼尾随而至，成茵无暇旁顾，她第一次操刀这样规模的项目，尽管有林如辉的悉心指点，还是不免手忙脚乱，这种忙乱主要来自实战经验不足，但林如辉似乎并不着急，存心要给她机会锻炼。
在她忙得焦头烂额之际，他还有心与她说笑，“等你把瑞远这条大鱼烹熟了，以后随便什么Project都能信手拈来。”
成茵只能对他干笑，在感激与骂娘的双重情绪主导下，向前推动着进程。
最让成茵头疼的是员工访谈，这可不像从前她上某个物流系统那样，只要让对方说说使用感受与预期那么简单，这一次，她的任务是要通过交流挖掘出企业内部的深层毛病，而许多员工往往不愿意对着一群衣冠楚楚的外人吐露心声。
“钱主管，你能给我们介绍下你的具体职责吗？”
“我主要负责物流这块。”钱主管的眼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能否具体一点？”
“就是管货物的进出。”
“那你们货物的进出流程是怎样的呢？”
“进来要签字，出去也要签字。”
成茵有点抓狂，瞟一眼林如辉，他泰然听着，没什么反应，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问：“那么，你觉得工作中最困扰你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你目前的工作有什么地方觉得不是太顺利？”
“唔……也……没什么。”
然后，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这位钱主管都惜字如金，不肯多说一句，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如一块铁板那样，森然把人置于几千里之外。
试过几个之后，成茵本想打退堂鼓，但林如辉要她坚持。
“我担心这样问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成茵忧愁地翻了翻乏善可陈的记录。
“不要紧，你耐心点，瑞远目前正处于革新的前期阶段，人人都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底，他们是担心说错话妨碍到自己的前程，这种心理很正常。”林如辉安慰她，沉吟着又道，“要不然这样，下一个我给你做示范，你好好听着，之后还是得由你自己来。”
成茵喜出望外，“谢谢老板！”
很快，一名叫陈芬的女职员进了会议室，她在线上做某一块区域的生产主管。
“你老家是建德的？”林如辉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
“是啊！”陈芬怔了一下，随即笑笑。
“我去年到过那里一次，印象很好……”
林如辉从他在建德的所见所闻聊到外地来此打工的艰辛和不易。
成茵有点吃惊地看看林如辉，又看看陈芬，后者脸上的戒备之色随着林如辉笑意盎然的闲扯逐渐打消。
“那你知道我们来瑞远的目的是什么吗？”林如辉已经把话题不经意地拉了回来。
“听我们经理说过，”陈芬停顿一下，忐忑地看着林如辉，“你们是不是……来帮公司裁员的？”
成茵耸眉，总算明白之前那几个为何戒心十足了。
林如辉笑了，“当然不是。瑞远是省内冶炼业的龙头老大，从95年到现在，运营一直良好。最近又有新的资金注入，所以董事会邀我们过来，看看把这笔钱用在什么地方更为合适。”
“真的吗？”陈芬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闪出狐疑，“可他们都说公司业绩不好，上面的人在准备裁员，而且……而且……”
“你说吧，”林如辉抬手把录音笔掐掉，“今天我们只是随便聊聊，不作记录，你说过些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希望能了解到你最真实的想法。”他刻意加重语气，“这样我们才能真的帮到大家。”
陈芬受了鼓舞，却仍然有点迟疑，她闪烁的目光不经意间转向成茵时，成茵赶忙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好吧……”陈芬再度启口，成茵几乎能看出她把心一横，牙关一咬的决心。
“大家都在说，赵总想砍掉一批老员工，但范总想保住大家……林先生，我们有很多人都是外地过来打工的，在瑞远少说也都干了七八年了，又在这里安了家，现在外面的工作不好找，如果公司说不要就不要了，叫大家以后怎么办？”
陈芬说得情真意切，成茵不禁有些怜悯地朝她望去，这才发现，她年纪其实也不轻了，眼角埋藏着不少鱼尾纹。
对于陈芬的问题，林如辉并未给出确切答复，他甚至没有安慰她，但陈芬的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就有点收不住的架势，话头一泻千里，且林如辉总能在她似乎要收尾的时候适当加以牵引，于是方方面面的情况又源源不断从她的嘴里流出来。
“你是说，范总和供货商是亲戚？”林如辉忽然打断陈芬。
“呃？哦，那个，我也是听说的。”
“你能把供货商的联络方式给我一个吗？”
“我只有他们发货主管的。”陈芬把联系号码报了出来，有点疑惑地问：“这个有关系吗？”
“没什么。”林如辉笑笑，“你接着说，除了材料问题外，你们还……”
成茵不得不承认，林如辉套瓷的本事强过自己数倍。
陈芬离开后，成茵立刻央求他，“不如今天的访谈都你做了吧，明天的由我来做怎么样？”
林如辉摇着头，笑得有点无奈，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天的谈话一直延续到晚上七点。
成茵没法不佩服林如辉超强的沟通能力，能够让那些本打算把嘴巴闭得牢牢的人都吐露肺腑之言，而且不论话题被扯到多远，他都有能力轻轻松松拉回来，仿佛一只捏着风筝线的手。这一点，她实在望尘莫及。
当他们终于从那间闷热的会议室里走出来时，放眼朝窗外望去，天色早已漆黑。
这天晚上，出差在外的赵总回来，见AST还有部分职员在加班做事，特意叫人在蝶轩订了位子，请大家吃晚饭。
包厢里坐了满满两桌人，除了AST的四五名同事外，剩下的应该都是赵总的心腹大臣，成茵之所以如此推算，是因为她来瑞远做事的这短短几天内，已经明显嗅出了内部刺鼻的党争味道。
赵总酒量惊人，又热情有加，自己起来劝酒不算，还屡屡叫手下过来敬酒，成茵不擅喝酒，勉强灌下去两杯红酒后抵死不肯再喝，坐在他旁边的林如辉便成了众矢之的，脸色越喝越白，终于扛不住，一杯二两多的白酒灌下去之后，他勉强咧了咧嘴，说了一声“失陪”就踉跄着往洗手间方向走。
成茵留神他重心不稳的脚步，有点不放心，借故跟了过去，在洗手间门外胆战心惊地听他吐到干呕。
等林如辉面色惨白走出来，见成茵竟然傻傻等在外面，神色一怔，不禁对她虚弱地笑了笑。
“你没醉吧？”成茵惴惴不安地上前扶他。
“还好。”他声音很低。
“不能喝就少喝一点好了，那些人也真是，非把人灌到趴下才肯罢休，什么心态啊这是！”她对劝酒这种事心生反感。
正唠叨着，头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成茵赶忙探手去抓，却是林如辉的手，冷得像块冰。
她心头一惊，想要避开，又感觉他站立困难，只得僵硬地傍住他，幸好他只是用手掌在她头发上轻揉了两下就收回去了。
“芬妮，不如回去以后正式做我秘书吧！”他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脸上的笑容很愉快。
“为什么？”
“不能喝酒，就拿不了大单。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哪行哪业都一样。”
“那，那我可以练啊！”成茵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距离。
“不好，酒喝多了伤身，尤其是女孩子。”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把我调过来？”成茵不知怎的，心头有点发闷。
“因为……因为我想看见你。”
他的声音哑哑的，却似有一股强硬的穿透力，嗖地一下向成茵射来，只一箭便穿心而过。
这算是他的表白？
成茵感到一阵窒息，连头都不敢回，只作没听见，一步步艰难地向前移动。
“芬妮……”林如辉叫唤得越发低沉轻柔。
成茵的心跳加快，差点有绷不住的感觉，好在包厢就在眼前了。
“到了，就这儿。”她扭头对他说，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不进去？”他嗓音里含着醉意。
“我，我好像有件东西忘在洗手间了。”她的慌张完全用不着伪装，“你先进去吧，我得找找去！”
说着，她一溜烟往原道方向跑了过去。
站在洗手池的镜子面前，她惊魂甫定。镜子里的自己面色通红，好像发烧一样。
她用双手捧了凉水扑打自己的面颊，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过是喝醉了，喝醉了说的话当然没法作数。对付醉话最好的方式就是装傻。
这样想着，成茵终于回到心安理得的状态，擦干脸庞后，她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微笑，才鼓起勇气重新走了出去。
回到包厢里，气氛如常，依然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林如辉正背对着门和赵总说话。
成茵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悄悄坐回自己的位子。谁知刚一落座，林如辉就扭过脸来，“东西找着了？”
“啊？哦，找到了。”她慌慌张张地答。
他对她笑笑，脸色依旧苍白，但一双眼眸格外清亮，似乎毫无醉酒的迹象，瞅得成茵再度心烦意乱起来。
食不知味地捱到酒宴完毕，成茵找借口把林如辉扔给旁的同事，自己独自打车回家。
幸亏林如辉喝了酒没法自己开车，否则她与他朝夕黏在一起，这个时候却单独开溜，难免会让人瞅着奇怪。
一路上，成茵陷入深深的懊恼，她后悔刚才一时多事跑去洗手间照顾林如辉，否则也不至于引火上身。
他说的那些话，未必是真心，可在倏忽之间也点醒了成茵，她似乎跟他走得过近了。
她不想逼问自己“究竟是否喜欢林如辉”这样的问题，他清澈的双眸向她扫来时在她心上惹起的激荡此时依然能感受到，但这种悸动真能代表什么吗？
心情骤然复杂起来，却是烦恼多过喜悦。

18-1
“听说昨晚上你把我扔在酒店门口自己跑了？”林如辉似笑非笑地盯着成茵。
“哪有！”成茵的脸立刻涨红，“我跟杰克说了让他送你回去，我爸爸有事打给我，所以就赶着回家了。”
“如果哪天我遇到麻烦，自己又无能为力，你会不会抛下我不管？”
“我……”成茵嗫嚅着，在林如辉亦真亦假的目光下，艰难地道：“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当然不会了。”
林如辉这才撤销一脸严肃，焕发笑容，“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别这么紧张。”
成茵松了口气，就差抬手抹额上的汗了，跟林如辉在一起，最大的压力来自于他某些时候咄咄逼人的口气，虽然气势上毫无劲道可言，甚至都没有抬高嗓门，却能于无形中引千军万马朝你袭来，凛冽生寒。
令成茵庆幸的是，林如辉对昨晚在洗手间门口的那一幕只字未提，瞧他模样，似真的全忘记了，看来她是白纠结了大半个晚上，不过，没事总比有事好，成茵重拾轻松。
“你尽快把昨天的访谈记录整理给我。”林如辉已经切入正题，吩咐她道，“另外，接下来我就不能陪你了，有我在，你的依赖心会很重。访谈的确是所有环节中最麻烦的部分，你要耐心对待。访谈之后的调研你完全能够独立完成，记得经常和杰克他们讨论讨论，实在解决不了再找我。”
成茵翻翻进程表，后面部分确实如林如辉所言，难度不高，所需接触的人员也都是打过照面的。
不过对林如辉这么快就撒手成茵有点奇怪，“吉米，你是不是有新的单子要接？”
林如辉只是笑笑，“我可能要外出几天，有事给我打电话吧。”
没有林如辉的日夜监督，成茵他们在瑞远的进程倒也出乎意料的顺利，想要什么资料，问一声小袁就能立刻拿到；不管有什么问题需要相关人员答疑，也很少遇到阻力，就连成茵偶尔不得不找范总的下属去了解一些情况，也因为陈芬等人的信任而能轻易解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周又过去了。
周日早晨，成茵好容易得机会睡个懒觉，却被彼得的一通电话吵醒。
“高登出事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成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睡意皆无。
彼得告诉她，高翔这次出事是因为英锐，他们合作的一个项目中有一条是给客户做推广营销，这个服务内容不属于AST的主营范畴，但高翔大概是因为项目金额太小没有特别区分开来，打包承接后又分转给英锐做。
英锐为客户搞得营销方案里却涉嫌舞弊糊弄终端客户，最近被某报记者爆料，引发大众哗然，给英锐带来不小的打击，连AST也受到牵连。
AST是最怕这种舆论官司的，只要碰到，无论是不是主办经理的过失，都要严加惩办，更何况这次确实是高翔的大意造成，除了引咎辞职，他别无选择。
“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彼得讲完原委后，顺便捎上自己的分析，“那个营销方案波及范围很小，而且也过去差不多一年了，小报记者怎么会挖得出来？而且现在多的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大案，谁会闲得发慌把注意力转到过去的一宗陈年旧档上去？”
成茵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他所指，但有些话不好贸然出口。
彼得显然也明白，话说得点到为止，最后叹一句，“我虽然看不惯高登，但这么搞他，的确有点太狠了！谁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成茵一直以为高翔会因为瑞远翻船，没想到最终竟栽在旧案上，不管转念一想也就通了，他把范总的线引荐给英锐的事，一没证据，二也不算违法，远没有眼前这桩舆论纠纷来得严重。
AST的公关部出了名的反应迅捷，只两天时间就把意外搞定，当然是以高翔的出局为代价。
高翔离开公司之前，成茵在他办公室见了他一面，当时他正在整理私人物品，一件优质的丝光衬衫在他俯首拾起地上的东西时也不曾起多少褶皱，只是背影令成茵觉出几分凄凉。
他直起腰来时，看到了默默伫立在门边的成茵。
“谢谢你还能记得来跟我告别。”他说这话时，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自嘲。
“我……很遗憾。”成茵目光真诚，满怀歉意，但实在说不出什么既感人又有分量的话来。
高翔走到今天这步并非她所希冀，此刻她能想到的，都是自己初入公司时他对她的关照。
高翔识人无数，自然也分得清好歹，况且今日之势，他冷嘲热讽只能让自己不仅失了局面，更失了风度。微叹一声后，他竟坦然向成茵致歉。
“抱歉芬妮，一直以来，我对你们要求太多，却没给大家什么机会。”他苍凉地一笑，“也许，我的确不是个好上司。”
这是成茵与他相识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自责，她陡然间难过极了。
高翔走后，总监的位子象被冻结了似的，人事部既没有发调任通知下来，也未见有任何新招聘的迹象。部门内部的各项重要事宜都得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直接发给弗兰克审核。
林如辉一直逗留在芝加哥总部，他临走前说是去几天，没成想这几天一下子就变成了半个月——他去参加了一个为期三十天的领导力培训。
彼得对AST内部的各种培训如数家珍，据他介绍，林如辉参加的这个培训是总监级别及以上管理层的必修课，“没上过这个课，就没有资格到总监的位子。”
此间，除了开专题会议时，林如辉通过电话给成茵等人作出必要的指点外，其余时间他从不曾主动给成茵来电问询过什么。而成茵，出于某种心理，也不想与他私下有所交流。
高翔的离开证实了之前她闻听的种种传闻所言非虚，林如辉的确在背后有所动作，但他极沉得住气，不论外界如何猜测，只管我行我素。
现在谁都清楚总监的位置只等着林如辉返回后风光上任了。
这一变故令成茵五味杂陈，她当然没有立场和理由去责备林如辉的为人，但还是感到在自己和林如辉之间，无形中多出来了一道隔膜。
营销丑闻经过AST的公关后，很快就单独聚焦在英锐与项目客户身上，后续报道层出不穷。
英锐也有相关人员出面澄清、解释，但语言苍白毫无说服力。成茵密切关注着，对杨帆的担忧也越来越深，据她了解，高翔与英锐的合作无一不是通过他来接洽的，现在高翔已经出局，杨帆能逃得了么？
本想打个电话给唐晔辗转打听一下，但成茵很快就唾弃了自己的这种想法，就算被杨帆识破她在关心他又有什么呢，她讨厌自己现在这种扭捏的心理。
左右思量定后，成茵心一横，给杨帆拨了电话，与其提心吊胆地煎熬，不如当面问问清楚。
接到成茵的电话，杨帆还是有些意外的。
成茵开门见山，“我只是想问问你，英锐现在的这个麻烦跟你有没有关系？高登已经走了，我，”成茵咬了咬牙，“我不想你也陷进去。”
杨帆沉思了几秒后说：“这不是想不想就能摆脱的问题。”
成茵心头一凛，“这么说，和你有关系了？”
“如果我去坐牢，你会来看我吗？”他声音里有明显的笑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成茵气急而嚷。
杨帆这才正经起来，“不是我经手的，应该不至于和我有太大牵连。”
成茵喜出望外，“真的？我天天看这件事的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脱口而出之后立刻嘎然而止。
电话那头的杨帆久久不语。
“那个，没事就好了。”成茵讪讪地说着，想要挂断。
“成茵。”杨帆忽然唤她。
“嗯？”
“谢谢你还记得关心我。”
成茵失笑，他的口气和高翔如出一辙。
“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拿下瑞远。”杨帆又道，“不过，瑞远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凡事要小心。如果可能，尽量让林如辉出面，他马上就是你名正言顺的上司了。”
从成茵加入瑞远项目以来，她听到太多类似的危言耸听，大多出自杨帆之口，但唯独这一次，她忽然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杨帆很快又发出轻笑，“但愿是我多虑了……他这么提携你，应该不会害你。”
结束通话，成茵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周身再度被那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包裹住。

18-2
瑞远项目的第一阶段行将告一段落，成茵把报告整理出来，以邮件方式发给林如辉，发出去前一秒，她犹豫着要不要在邮件末尾问一声他几时回来，一边想，手指一边就飞快地敲了上去。
林如辉的回邮她在第二天下午才收到，很简洁地一句话，培训还剩两天时间。
成茵对着那一行就事论事的回答发了会儿怔，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高翔的离开与他的关系究竟有多大，又比如他单挑在自己能够支撑瑞远项目和高翔出事前的时刻赴美是不是事前就计算好的。
猜测毕竟只是猜测，成茵想得到一个具体可靠的真相，尽管她也不是很清楚如果猜测成真，她会有怎样的反应与选择。
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叩响，须臾，一位女孩手捧卷宗轻盈地走了进来，成茵认出她是赵总的另一名下属刘丽君。
“嗨，芬妮！”刘丽君笑吟吟地与她打招呼，把签过字的一张表格递给她。
成茵接过来，随口问，“今天怎么没见小袁？”
以往她每次来瑞远，小袁都会亲自迎接，时间充裕时还会亲热地与她扯几句闲话。
“她很忙，一直在开会。”刘丽君眼神略有几分闪烁，“小袁说你们的第一期快结束了，本来该请你们吃顿饭的，但这两天有事脱不开身，只好下次补请了。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没关系！”成茵笑道，“小袁太客气了，我们都是做份内事而已。”
收拾完东西，成茵也该走了，刘丽君在门口与她道别，“我就不送你啦！我顶小袁的差，忙得要命！”
一出会议室即是办公大厅的一排落地窗户，夕阳的余晖从玻璃外透射进来，刺目的霞光让成茵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迎着光芒朝前走，出口在会议室的对面。
有个人影从出入口方向朝她这边挪进，逆光望过去，五官模糊成一团，从身形上判断，依稀能分辨是个女人。
走近了，才看明白是线上的主管陈芬，她的眼睛木然地望向成茵，仿佛竟不认识她。
成茵微笑着走过去，正想和她打声招呼，陈芬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
“周小姐，”她朝成茵身后望一眼，“怎么不见林先生？”
她的声音透着几分古怪，成茵略感意外，还是耐心解释道，“他在别的项目上，你有什么问题，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陈芬狐疑地扫她一眼。
“嗯。”成茵诚恳点头。
“好啊！”陈芬扯起嘴角笑了笑，一步跨上前，在成茵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扬手狠狠在她左边面颊上掴了一掌。
清脆的掌掴声与成茵的尖叫引得大厅里无数道目光都朝她们这儿追踪过来。
成茵哪曾见过如此恶狠狠的嘴脸，遭遇过如此冷酷的场面，捂着半边脸，错愕与惊怒交加，一时懵掉，呆立在原地。
陈芬冷笑着道：“这个耳光我是替范总给的！他就算做错了什么事，也是真心为公司，不像你们，帮着姓赵的搞那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骗得我们以为你们一个个真是救世主，有什么心里话都说了出来！现在姓赵的还假模三道要救范总！告诉你们，别装啦！不就是你们去告的密吗？？不就是你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你，你说什么？”成茵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点明白，可顷刻间又乱成一团麻。
小袁领着三五个保安朝这边飞奔过来，两名跑得快的保安刚要伸手钳制住陈芬，被她猛然间一声喝止，“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她扯下胸牌，朝地上用力一摔，凛然对小袁道：“用不着你们清理，我现在就不干了！”
大厅里的不知某处传来稀里哗啦的鼓掌声，小袁扭头去寻时，那声音立刻消失不见。
陈芬很快就被保安带走。
“你怎么样？”小袁关切地问成茵，充满歉意，“今天实在太忙，什么都没顾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是我的倏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成茵忍住面颊上辛辣的疼痛，强撑起精神来问小袁，她得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挨这一掌。
小袁支吾片刻，简短地给她解释，“范总被纪委监控了，好像是涉嫌贪污，也不知道是谁去检举的。把赵总都急坏了，开了一天的会，正想办法呢！”
成茵心头那个模糊的隐忧瞬间扩大，很快就成为一个深邃不见底的黑洞。她望着小袁闪烁不定的眼神，她躲藏的眼眸仿佛已经告诉了成茵真相。成茵的心一下子凉透。
“你没事吧？”小袁见她忽然间面色惨白，不安地问。
成茵无力地朝她摆手，“没事，你去忙吧。”
她转身欲走，一刻也不想在这里逗留。
“我找个人送你下去。”小袁扬手招来一名男职员。
成茵也没推让，由那名男职员护送着出了瑞远，又上了出租车。
坐在微微颠簸的后座上，她的感觉像复苏了一样，发现自己的身子正不停地颤抖，脸上依旧有火辣辣的痛感，她抬手轻抚，未见发肿，但那既羞且惊的余韵在周身徜徉着，迟迟不肯散去。
一股无名火忽然蹿至头顶，她想也没想，噼里啪啦翻包，掏出手机，也顾不上林如辉现在是否还在梦中，直接拨了他的手机号，喘着粗气等他接听。
铃声响了很久，电话终于有人接起，听筒中传来林如辉沉静的声音，“什么事，芬妮？”
成茵匀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言语不要太冲动，尽管她明白此时此刻自己很难做到。
“瑞远的范总被纪委监控了，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如辉稍顿片刻，“我知道。”
成茵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涌，“这么说，一切都是你和赵总设计好了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所谓的瑞远变革只是个幌子，“所以赵总不管以什么论调要求我们，你都不会反对，因为这些都无足轻重，这些都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的目的，就是他想让范总走人，对不对？”
“……”
成茵一下子悲愤起来，“可我依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为什么要让我进局？”
林如辉沉声道：“因为你进这个行业，就是为了有机会证明自己，有机会出人头地，你难道都忘了吗？”
成茵瞬间呆住。
林如辉轻吁了口气，“芬妮，还记得我第一次邀请你时你告诉过我的那些话吗？你有抱负，你欠缺的只是机会。我跟你说过，我会给你机会，但机会同时也意味着风险。我能做的就是在给你机会的同时尽量避免让你陷入麻烦。没错，瑞远这个Project是一场赌局，虽由赵总操控，但坐庄的却是我们，不管赵总能不能赢，对你我来说，我们绝对是赢家！这就是我拉你进来的原因。你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每场赌局都有人赢，有人输，所有人都只注重结果，你为什么偏偏要扯住过程不放？”
“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做这件事有多困难吗？你会有勇气接着做？”
“……”
“芬妮，”林如辉放缓语气，“我已经给弗兰克打了报告，你可以正式成为AST的咨询师，而且不是最底层的，因为这个单，你在公司一举成名，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你难道一点也不高兴？”
成茵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她好像赢了，可一点也没有赢的喜悦，陈芬的那一记耳光把她心头的欢快抽得烟消云散。
“好了，不多说了，我后天就回来了，等见面后再找你好好谈。”
“吉米！”成茵叫住他，咬了咬唇，“我不知道该怎么衡量输赢，可我不认为一个项目做到最后被别人扇耳光是胜利的标志！”
“什么意思？”林如辉凛然问。
“还记得陈芬吗？你让她把供货商的号码提供给你，包括一些进料细节，你就是从她这儿找到掐住范总命脉缺口的吧？”成茵深深吸了口气，“就在刚才，她在瑞远的大厅里，狠狠扇了我一记耳光！”
没等林如辉反应过来，成茵火速挂线，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润湿了眼眶。

18-3
回到灯火通明的公司，放眼望去，依然有不少同事埋头于格子间，不知疲倦永无止尽地加着班。而成茵却没有了那股热血，草草整理完东西，悄然离开了公司。
她没有立刻回家，现在她什么人也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找了家饭馆胡乱往肚子里塞了些东西后，她顺着琳琅满目的沿街店面无聊地往前散步，很快就拐进一条酒吧街。
华灯初上，酒吧街边站满了各色各样的皮条客，成茵对他们的热心游说置若罔闻，一路走过去，有家叫“往事”的酒吧显得格外安静，透过厚重的老式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间有三四十年代旧上海的装饰风格，奢艳的水晶吊灯、木质转角楼梯，灯光打得幽暗，远没有别的酒吧里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霓彩。
她在门口脚步稍顿，推门迈步进去。
她找对了地方，在这里，除了低若呢喃的老歌，再无其他喧嚣。她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喝掺了很多冰的甜酒，无人会来打扰，因为堂内没有几个客人，有两三对谈生意模样的中年客坐得离她远远的，窃窃聊着他们的事，与她彼此成为背景。
她长这么大，父母从没舍得动过她一根指头，而就在今天，一个与她萍水相逢的女人，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她毫无预知的情况下，无情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而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控诉陈芬。
她理不清很多思路，或者不愿意在此时厘清，没有人愿意在彷徨沮丧的时候再来雪上加霜要自己承认做了错事。
成茵把满腔烦恼都化作饮酒的动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喝掉了多少杯甜酒和生啤，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成茵吃力地撑开眼皮，扫一眼周围被坐满的席位，她觉得自己该走了。
结了帐，她拎上自己的包想要起身，努力了几次都没站得起来，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她意识到自己喝醉了。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贴到耳朵边，等那边接通了，她不急着说话，先咯咯笑了一通，然后说：“我把事情搞砸了！你想笑话就笑话吧。”
“成茵，你怎么了？”杨帆不解，语气担忧。
成茵还在笑，“我，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只做对的事，不管什么权利斗争派系斗争，那些，那些和我全没关系！可是结果，结果还不是一样！”
“……”
“我跟你说，只要你在那个局里，你就，你就不可能避免要站一个立场，没有所谓的中立的！根本没有！杨帆，你，你是不是也这样？我现在的遭遇，你，你一定也经历过吧？”
“成茵，你在哪儿？”
成茵不笑了，静静地沉默了几秒，嗓音里忽然掺了一丝愠怒，“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结果会是这样？你一定也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你就想看我笑话吧，你一定是想看我笑话对不对？”
眼泪唰地流下来，全是酸酸的委屈，成茵伏在桌上失声恸哭。
杨帆费了十来分钟才搞明白成茵所处的位置，他立刻冲出门，一边对着话机低吼，“你哪儿也别去！我现在就过去接你！记住，呆在原地别动！”
等杨帆赶到酒吧，看见歪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成茵安然无恙时，一颗心才重重落回原处。
他把成茵架到车边，塞进后车座，好让她躺着，又不忘叮嘱她，“想吐提前告诉我。”
这是他第二次接手醉酒的成茵，可谓经验老道。
成茵卧倒在座位上，老实了不少，含混嘟哝了一句，“已经在卫生间里吐过了。”
杨帆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摇了摇头发动车子。
“送你回家？”他头也不回地问。
“不要。”成茵翻了个身，她这样一身酒气回去会被妈妈骂死的。
“那就……”杨帆干咳一声，“去我那儿？”
“……”
沉默即代表认可吧，杨帆扯扯嘴角，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在地下车库泊好车，杨帆扶着成茵搭电梯上楼，她始终处于半清醒半糊涂的状态，许是累了，没再像电话里那样激动到胡言乱语，脑袋乖顺地靠在杨帆肩头，像只被人收养的小猫。
杨帆的公寓里有上好的绿茶，他沏了一杯给成茵，见她面颊滚烫，手足却冰凉，疑心是不是发烧了，折腾了一番后才放下心来，没生病，只是有点上虚火。
成茵舒服地偎在宽大的沙发里，她依稀记得自己上次来是在一年前，她掉进河里那次，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踏进他的家门了，但没人能预见得了未来。
杨帆把一块打过冷水的毛巾贴在她脑门上，就近在她面前坐下。成茵虽然累，却睡不着，眼睛时睁时闭，有气无力。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杨帆平静地望着她。
成茵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在瑞远的遭遇给杨帆讲述了一遍。
杨帆默默地听着，没有流露出惊诧。
“我以为自己赢了瑞远会很开心，可我不知道这里面会藏着这样龌龊的手段，没人告诉我，就连你也……” 说到伤心处，成茵的眼圈再次红了起来。
杨帆抚抚她的头发，不为自己作一丝辩解，“是我不好。”
成茵其实也明白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她接这个项目之前，杨帆曾竭力劝阻过她，是她没有听他的劝，才变成今天这样。可面对着他时，她依然觉得委屈。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为什么看着我傻呵呵往里跳也不拦着我？”
她一脸的义愤填膺，敢情把在外面受的气全撒杨帆头上了，他想笑又怕她愈演愈烈，只能一味地哄。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保证一定拦住你。”
“你又骗我！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来找我！我说我不喜欢你了你就信？我说会一直把你当哥哥你也信？”成茵的眼泪又下来了，“你自己都说了，喜欢一个人九年不可能轻易改变，那你为什么没想过我还是那么喜欢你？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杨帆柔和的眼眸刹那间化作一潭幽深的水，他把成茵抱进怀里，埋首在她散发清香的秀发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片刻，依然只低语了一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成茵抽搭着用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的委屈和不满终于被这里的热度融化，蒸发地无影无踪。
她慢慢仰起脸，水汪汪的剪眸晃得杨帆心跳加剧。
“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成茵涎着脸，轻轻地说，“我很喜欢……你……你亲我……”
一团火在杨帆的胸腔里倏地燃起，他俯首，毫不犹豫地攥住了她润泽柔软的双唇……
绕在脖子上的胳膊在不知不觉中收紧，耳边有成茵娇软的呢喃，胸腔里的那团火愈烧愈旺，杨帆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不得不仓促地松开她，和她保持距离。
成茵还缠在他身上，哼哼唧唧不肯松手，酒精在她体内燃烧，红云染红了她的双颊。
杨帆扯下她吊在自己脖子上的双臂，哑声警告，“茵茵，我是男人，你再这样搂着我不放，我不保证不会做出让你明天早上后悔的事来。”
成茵于迷糊之中怔了一怔，思量了下他话里的严重程度，昏沉的思绪不是很吃得准，不过他深沉威严的表情还是令她乖乖缩回了手。
杨帆重重舒了口气，大冬天，他竟被她折腾出了一身汗意。
他就手将成茵抱至卧室里自己的床上，“好了，你什么也别想，在这儿好好睡一觉。”
成茵一把拉住他的袖管，可怜巴巴地央求，“你别走！”
“好，我在这儿看着你睡。”他只得在她床边坐下。
她确实困极了，不过在迷糊过去之前，还是会时不时睁开眼睛来看看他，见他还靠在床头陪着自己，她安心地发出微笑，没隔多久，就彻底陷入梦乡。
听到她沉稳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杨帆才放松下来，他没有立刻离开，俯下腰，细细打量她清爽干净的面庞，额前那一圈软软的细绒毛还在，只是被毛巾氲湿了，软塌塌地黏在脑门上，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杨帆忍不住凑上去，在她嘟起的双唇上轻轻印了一吻，直起腰来时，一抹笑意荡漾在他嘴角，心里骤然间溢出满足。
成茵做了个梦，梦里，杨帆背着她往一座山上爬，她感到幸福极了，附在他耳边说：“杨帆哥，咱们不走了吧。”
杨帆扭过头来对她笑，“好，不走了。”
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她还紧紧偎依在他怀里，然后，他低头，他们很自然地吻在了一起……

18-4
天蒙蒙亮时，成茵被尿意憋醒，扭曲着面庞爬起来，抓抓乱糟糟的头发，刚要寻了拖鞋去洗手间，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地上那双大大的褐色棉拖显然不是自己的，也不是自己家任何一个人的。
她的目光从地上渐次浏览往上浏览，再环顾四周，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做了个春意盎然的梦之后，她竟然穿越到杨帆家里来了。
不对！她昨晚好像的确是遇到杨帆的。
记忆一点一点恢复，成茵的脑子里像被置放了一个火球，轰地一声就点燃了一片。
她，她，她竟然没皮没臊地给杨帆打了电话？！
成茵鬼鬼祟祟地摸出房间，又探头探脑地钻进洗手间，几分钟后，她又鬼鬼祟祟地从洗手间里出来，但很快就发现没有必要鬼鬼祟祟了——杨帆穿着睡衣，就站在客卧门口，眼神迷蒙地望着她。
“你醒了？”
“嗯？咳，是，是啊！”
杨帆扫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才六点，还要再睡会儿吗？”
“我，我睡不着了。”
“盥洗室有新的牙刷和毛巾，你随便拿了用。”
杨帆返身欲走回房间，忽地又顿住，转过头来，“需要我给你找套干净的衬衣吗？”
“啊？不，不用了。”
杨帆凝视在她面庞上的目光足足定了五六秒，忽然对她绽放出迷人的微笑，瞧得成茵心惊肉跳。
成茵诚惶诚恐地返回洗手间把自己料理干净，蓦地想起来自己一夜未归都忘了和父母说一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急到报警。
她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拎包，匆忙翻出手机来察看，真奇怪，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她顾不上胡思乱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这么早接电话的只可能是老爹，他正在厨房煮早饭，嗯嗯啊啊听成茵解释完，还气定神闲加问一句，“那你回来吃早点吗？”
成茵探头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传来微波炉转动的声响，空气里飘着面包的香气。
“不了，我直接去公司。”
“哦，酒店负责早餐的，我都忘了。”老爹乐呵呵地补充。
撂下手机，成茵一阵风似的跑回房间，把散乱在床柜边的毛衣、长裤一件件套回身上。
重回客厅时，杨帆正在往窗边的餐桌上摆碗碟，五六片全麦面包，两杯牛奶，还有两份水果沙拉，完全是西式早餐的做法。
仍然穿着睡衣的杨帆在渐起的晨光中回眸注视她，含笑说：“小姐，本酒店的早餐有点寒酸，不过相信你能吃得饱。”
成茵脸红了，他显然听到自己刚才对老爹撒谎了。
杨帆给她拉开一张椅子，“你慢慢吃，我去换衣服。”
他从她身边经过时，成茵只觉得恍惚间有一股温暖的风朝自己袭来，她不禁回首，目光偷偷追随着杨帆的背影。
他穿着一身白底淡蓝格子的睡衣，身形挺拔中又不失一种浓厚温情的家常味道，瞧得成茵一阵失神。
等杨帆穿戴齐整了回来，但见成茵把面包和牛奶都干掉了，小碗里的沙拉纹丝未动。
“不好吃吗？”他皱眉端起来闻了一闻，和平时的味道一样新鲜，毫无异样。
成茵眯起眼睛来，咧开嘴对他夸张地笑笑，“我早晨不吃这种东西的。”顿一下，“我不是兔子哩。”
杨帆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平时在家都吃什么？”他一边落座一边问她。
“白粥、小笼包、煮蛋、炒花生。”
“都是你爸爸做的？”
“嗯。”
“我明白了。”杨帆低头喝一口牛奶，笑道：“下次你再住这里，我给你煮粥喝。”
成茵顿时窘迫起来，扭捏了片刻，嗫嚅问：“杨帆哥，我，我昨天没，没怎么样吧？”
杨帆盯着她看了会儿，“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
成茵想起夜里的那个春梦，一阵心惊胆寒，“我喝醉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跑来你这里？”
其实模糊的记忆还是有的，但此刻耍赖是最好的办法。
“你打电话给我，我去酒吧接你，”他帮她回忆，“然后你不肯回家，一定要来我这里，没办法，我只好带你过来喽。”
成茵听得疑窦顿生，“真是这样？”
杨帆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还跟我说了很多话，很多……”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我听了容易误会的话。”
成茵的脸腾地涨红，她再也坐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全记起来了？”杨帆睁大眼睛。
“我……”成茵一时语结，“没，我没……”只得又慢慢坐下。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瞧在杨帆眼里，又有趣又有些不忍，他决定不再逗她，清了清嗓子说：“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就算说了什么胡话，我现在也都忘了。”
他把她那份沙拉拿到自己面前，又从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两片烤面包给她，成茵忙说自己够了，杨帆坚持，“你在家里吃那么多东西，两片面包绝对不够！”
杨帆又给她杯子里注满一杯牛奶，成茵嚼着面包喝着牛奶，渐渐地，凌乱的心绪有所平复，昨天的烦恼像清晨竹林里的雾气，再次浓郁地包围过来。
“林如辉和赵总联合起来给范总下了个套，我莫名其妙就成了帮凶，还…… 我没脸再去瑞远了。”成茵苦闷不堪。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杨帆安慰她，“范总的为人我略知一二，不像会胡来的人，也许是个误会，很快就能澄清。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只能说，今天这样的结果是早晚的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成茵不恁，“范总有问题，那赵总就没问题了？我觉得他比范总更可能有问题！”
“成茵，看问题尽量要避免主观臆测，做咨询这一行，最注重严谨和证据，不能靠主观想像来评判。”
成茵撅了撅嘴，“道理我都明白，我就是觉得被人这样利用不爽嘛！”
杨帆感慨，“哪里都有这样的风险存在，除非你不干这一行。”思考了下，又道：“企业革新难就难在既要创新又要尽量避免伤到元气，就像一个人生了病，到底是用保守疗法还是动手术，利弊权衡一定得考虑清楚，才有可能把杀伤力降到最少。”
成茵问：“如果你是林如辉，你会怎么做？”
杨帆笑笑，“我不可能成为林如辉，林如辉选择赵总是要给瑞远动大手术的，我只想帮范总煎药而已。不过，”他沉吟着又道：“从长远上讲，赵总和林如辉的思路也没错，瑞远迟早都需要变革的这一刀，把旧体制打破，否则会越来越脱离整个时代，只是他们有点急功近利，没有顾虑瑞远以现在的体质是否能够承受得了，手段又过于偏激，很容易激起负面情绪，这样做会埋下很多隐患，后续麻烦不见得会比改革本身少。”
成茵心情郁郁，沉默了会儿，明知是废话，还是忍不住说：“为什么赢的那个人不是你呢？”
“想要赢，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缺。”杨帆泰然道，“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你难道就不知道有争取一说吗？”成茵反驳。
“强求来的东西未必真是自己想要的，我对很多事都不想强求，过份强求有可能得不偿失。”
成茵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她的心思当然早就不在瑞远上了，她只是想借题发挥探探他的底线，没想到他竟是随遇而安的态度，心里隐隐不快起来。
吃完早点，成茵抹抹嘴打算去公司，时间尚早，不过对着眼前的杨帆，她有点意兴阑珊。
杨帆提出送她，成茵拒绝了，在门口很快换好鞋。
正要推门出去，杨帆忽然道：“听说酒后吐真言，可昨晚上你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成茵正在气他淡定的态度，头也不回地回敬了一句，“信则有，不信则无。”
杨帆立刻伸手将她拽入怀中，笑着说：“那我就相信吧！”
“我说了什么我自己都忘……”
成茵没好气地刚想再给他顶回去，杨帆已经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俯首牢牢吻住了她。
这缠绵悱恻的一吻勾起了昨晚那些让成茵脸红心跳的回忆，她心头的怨愤再次在他柔情似水的深吻中化为乌有，手臂轻轻挽上去，娴熟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他松开她时，成茵正凝视着他，眸中既有淡淡的喜悦，又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有问题想问你。”
“我也是。”杨帆笑着答，“你先说。”
“你真的是喜欢我，不是……唔……因为对我内疚？”
杨帆仰头作思索状，片刻之后，俯首对成茵道：“做事的时候忍不住会思念那个人，时常想看见她，想和她说说话，哪怕不说话，只要能守在一起也是好的，如果内疚的感觉是这样的，那么我承认，我对你是内疚。”
成茵笑了。
杨帆伸手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轮到我问你了，你是不是因为生气才拒绝我？”
成茵嘟起嘴，狠狠点头，“我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我也是有尊严的！”
杨帆忍着笑，“你肯定得有尊严，必须的。”
成茵揪住他前襟的衣服，想起来还是有点生气，“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
“我怕我会错意，呃，这辈子没干过死皮赖脸的事。”见成茵脸色不好看，赶紧又补充一句，“下回一定试试。”
“还有下回吗？”成茵嚷起来。
“打个比方而已。”
“那如果我跟别人好了呢？”成茵没好气。
“我会送上我的祝福。”
成茵猛力推开他，气呼呼地道：“你这人真没劲，不想跟你说话了。”
杨帆陪着笑再次揽住她，“好了，不开玩笑！如果你真跟别人跑了，我就出家当和尚去。”
“啊？为什么呀！”
“我连一个傻丫头都追不到，人生岂不是太悲惨了？”
“你又取笑我！”成茵上蹿下跳与他打闹起来。
闹够了，两人重又依偎在一起，成茵叹道：“真不想离开。”
杨帆轻揉她的发顶，“那就请几天假，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真的？”
杨帆点头。
“你能挤得出时间？”成茵忽然想起什么来，“你最近在英锐怎么样？高登走了，不过我看你们那个麻烦还余韵未了的样子。”
杨帆想了想说：“所有的丑闻都需要一只替罪羊来平息，我们那里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现在这只羊迟迟推不出来。”
成茵紧张起来，“谁做的就该谁来负责，为什么一定要替罪羊呢？”
杨帆笑着捏捏成茵的脸蛋，她还是太天真了，不过他决定对她实话实说，以后他无论有什么事都不打算瞒着她。
“我的那几个合伙人知道我早生了去意，所以跟我谈过好几次，希望我能出来做这只羊，代价是把我的股份全额退还给我。”
“你，你不会答应了吧？”成茵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你，你愿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啦！”成茵气愤，“个人尊严怎么能用钱来交换呢！”
杨帆欣慰地搂紧她，“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作好了最坏打算，也许会两手空空地离开英锐。”
他忽生感慨，“十年前，我带着父母赞助的一笔学费去费城求学，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我现在的情形和那时候差不了多少。”
成茵把手搭在他肩上，“可口可乐的故事你总听说过吧，他们的总裁曾经很自信地说，哪怕把全球所有工厂都烧了，只要这个品牌还在，他就能在一年内火速重建，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如哥们似的用力拍拍杨帆的肩，“你就是那罐可口可乐，我看好你！”
杨帆失笑，“你真瞧得起我！”
“从15岁那年开始！”成茵严肃地予以肯定。
杨帆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在厅内连转了好几个圈，两人欢乐的笑声立刻洒满公寓的每个角落。

19-1
成茵在公司平静地上了两天班，第三天早上，她一踏进大厅就发现林如辉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回来了。
部门会议上，瑞远依然是热点，成茵代表项目组作了简短汇报，对林如辉的提问答得亦是条理清晰，他频频点头，谁都能预感到，成茵这次会受到重大提拔。
会后，林如辉单独留下成茵谈话，先玩笑似的开场白，“三天过去了，我也从美国飞回来了，你的气该消得差不多了吧？”
那天接完成茵的电话，林如辉马上打给小袁了解情况，三言两语间已然明了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再打回给成茵，这样的事摊在谁身上都不会立刻心平气和，更何况是女孩子，所以他想给她几天时间平静一下再谈。
今天一早，成茵走进大厅他就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了她，淡然的神色令他放下心来，刚才在会上逻辑分明的一番对答更是令他满意。
成茵淡淡一笑，没有接茬，低头思忖片刻才道：“吉米，瑞远的首期报告我已经完成，你也认可并通过了，接下来我想……退出这个Project。”
林如辉脸上的笑意渐次收起，“为什么？就因为陈芬那一巴掌？”
成茵抿了抿唇，不急于辩解。
林如辉道：“陈芬在瑞远做了二十多年，是范总从底层一手提拔上来的，对范总的感情难免会不太一样，她的反应我可以预料，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对你来说，它就像一段小插曲，有点出人意料，但不必真往心里去。”
一股强烈的不以为然从成茵心底升起，很快浮现在她脸上，“Sorry，吉米，我已经决定了。”
林如辉眼眸里对她的赞赏宽慰之意渐渐蜕变成失望，“芬妮，你这样考虑问题会不会太草率了。做事哪有不碰到挫折的，但如果每次一碰到就退缩，你怎么可能成长得起来？”
成茵这才仰起脸，面庞上挂着林如辉略感生疏的成熟，“如果我遇到的只是技术性困难，我不会退缩，可惜不是。”
林如辉眯起眼睛来盯着她，成茵没有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我所了解到的事实以及需要我参与其中的那些事都和我的价值观产生了冲突，它们让我良心难安。我不确定以后会不会重蹈覆辙，但就我目前的心态来说，我已经不适合继续跟进瑞远了。”
林如辉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我明白你的心结在什么地方，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论换谁来主持瑞远的Project，都只能这么做！”
他走回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成茵又道：“你那天说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范总走，这话不完全对，让范总离开不是目的，只是改革的手段，他太固执，对瑞远的长期发展不利，没有人特别针对他，就是赵总，也是为了能把企业做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么底层的员工呢？”成茵忍不住反诘，“清理了高层，接下来的裁员也是势在必行的事吧？”这些正是引起瑞远上下动荡不安的最致命原因。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从线上精简下来的员工，他们已经不年轻了，再找工作很难。”
林如辉抬起下巴，眼眸中透出冷然，“改革总会有人牺牲，这个不可避免。”
虽然已经预料到是这样的答案，但此刻由林如辉用不带任何感□彩的语调说出来还是让成茵心寒。
林如辉捕捉到她眼眸里的黯淡，心略微一软，“不过赵总答应会妥善安置他们。”
成茵无语相对，良久，她叹了口气，“也许你们是对的，可感情上，我真的无法接受。”
“芬妮，你应该试着把工作与感情区分开来。”
成茵苦笑，“是啊，这就是我做事的失败之处，很容易感情用事，看来我天生做不来事业型的女人。”
林如辉盯着她，朝她走近两步，“从踏入职场第一天直到现在，我只信奉一条，凡事得靠自己，一分努力换一分收获，这是最公平的交易。这些年，我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也很少愿意帮助别人，但唯独对你，我没有吝啬过。”
他忽然变得轻柔的语调令成茵心头一阵发紧，不得不赶紧说：“吉米，对这一点，我一直很感激你。但也许我们对工作的看法不太一样，你希望获得成功，你也有坚韧的毅力和超强的承受力，至于我，我想要的只是快乐的生活和快乐的工作，我不想为了工作上的成功牺牲太多。”
林如辉的眼眸变得困惑，“这并不矛盾。”
成茵笑笑，有些事，对不同理念的人来说，的确很难解释。
“不做这单，那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林如辉长叹了口气，似有妥协之意。
“还没想好。”成茵如实回答，“我觉得自己是时候好好考虑下出路了，所以，接下来，我想休一阵假。”说到这里，她不觉笑起来，“我仔细算过，AST欠了我一个多月的假呢！”
林如辉有点紧张，“你要休这么长，去干什么？”
“出去散散心。”
他注视着她，过了良久，唇边重新泛起一丝笑意，“散散心也好，关于瑞远的事，暂时先不决定，我给你时间想清楚，等你休假回来以后再说——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一起出去吃晚饭。”
“不好意思，我约人了。”成茵从他热切的目光中读出了些什么，有些东西，无需言语，她也能感觉到，为了不再引起更深的误会，她咬了咬唇，又补充了一句，“是我男朋友。”
林如辉闻言的表情可想而知，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略带夸张地摊了下手，“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们改天！”
成茵走出林如辉办公室没多远，就听身后传来重重的门阖上的声音，坐在附近的几位职员被吓了一跳，纷纷仰头察看，目光中充满困惑，很快，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只有成茵能够辨析得出来林如辉借此发泄的心情。
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愿意帮助另一个人。
林如辉的确是喜欢她的，但他利用了她，尽管他没觉得这样做对成茵会有什么致命影响——获取利益之前谁不是要付出些代价的——然而，他的做法依然伤害了成茵的感情。
到了点，成茵准时下班，杨帆在公司门口接她，今天他们说好一起去成茵家吃晚饭。
坐进车里，两人相视一笑，成茵说：“突然之间咱俩都变得这么空闲真有点不习惯。”
“不是挺好？生活就得这样，走走停停——你的假期请到了？”
“嗯！”
“林如辉没为难你？”杨帆觑她一眼。
“他为难不了我，我无欲则刚！”成茵撇了撇嘴。
杨帆暗暗笑了笑，发动车子。
成茵回眸又望了眼高高耸立在身后的写字楼，她到此间的短短一年，这楼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进进出出。
“哎，高登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不错，在LB做销售顾问。”
“精英就是精英啊，到哪里都能找到事做。”
“别这么说，如果没有未雨绸缪，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就找到下家的。”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处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这点警惕性都没有？林如辉一来，他就嗅到异样的味道了，自然得作两手准备。”
“你们果然都是老姜啊！” 成茵由衷叹了句。
高翔的下场没有她想得那么惨，也算是件好事。
车行了一阵，见她迟迟不说话，杨帆问：“在想什么？”
“嗯？哦，我在想，我们的事……要怎么跟我爸妈说呢！”
这才是眼下成茵最需要费心思的事情。
请杨帆去家里吃饭是老爹的意思，他没头没脑的这个提议倒是挺中成茵的下怀，也正好可以借机把自己和杨帆的事告诉父母。
只是，在经历了之前一系列啼笑皆非的误会后，想不到她最终还是和杨帆走到一起，虽说是个喜剧，但在父母面前多少有点羞赧。
“不用说了，他们都知道。”杨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震得成茵再度瞪起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我可什么都没提呢！”
“我跟他们提过了，”杨帆笑着说，“我和你爸爸一直保持着联系。”
“好哇！”成茵恍然大悟，“你们居然瞒着我组织情报系统，你们真是太可怕了！”
难怪她那天一夜未归，老爹和妈妈连问都没多问，原来早被杨帆收买了！
“你爸爸还说，打算搞个家庭聚会，把亲戚们都请来吃顿饭，借机把我们的事明确一下。”
成茵嘟哝，“我爸现在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专门找你了！真让人心寒！”
“吃醋了？”
“是！”
杨帆开心地笑起来。
在小区外泊好车，杨帆拉开副驾的抽屉，取出一个首饰盒递给成茵。
“是什么？”
“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成茵依言揭开盒盖，盒子里躺着一条酒红色的手链。
“哇！好漂亮！”成茵拎起手链来仔细鉴赏，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
“喜欢吗？喜欢就送你了。”杨帆笑道。
“哪儿来的？”成茵乜斜着他问。
“你生日那天我买的。”
成茵忽然“啊！”了一声，惊愕万状地拿手遮住嘴巴，她想起那天舒妍找自己谈话的事来了。
“怎么了？”杨帆不解地看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一惊一乍起来。
“咳咳，没什么！”成茵心情愉悦地掩饰，过了片刻，到底忍不住，“如果你把这条手链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我，也许我们就不用绕这么一个大圈了。”
“有区别吗？”杨帆笑起来，“你不喜欢我送的那枚胸针？”
“不是啊！”成茵咧嘴，“那枚胸针呢，代表的是兄妹情谊，而这条手链呢，代表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当然是有区别的。”
“听起来好复杂。”
“哎！”成茵涎着脸调皮地问：“你究竟是把我当妹妹多一点，还是，唔，女朋友多一点？”
杨帆瞥她一眼，悠然道：“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房东大婶养过一只虎斑猫，我没事就喜欢去逗逗它，还想着等自己有空了也养一只。不如，你就当我养的那只猫咪好了。”
“我不要！”成茵立刻大声抗议。
杨帆笑着低首轻吻了下她的面颊，柔声低语，“做我的猫咪，我会宠你一辈子。”

19-2
成茵的幸福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林如辉批给她半个月的假期，她和杨帆先到西安，再从西安行至成都，辗转去九寨沟玩了一圈，然后直飞云南大理，顺手牵羊又把丽江也走了一遍，最后来到国内最美的海边城市三亚。
卧在沙滩上享受温暖的阳光浴时，成茵扬起戴着墨镜的脸对杨帆说：“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你一定得老实回答哦！”
杨帆挑眉，“问吧，你知道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
“那天晚上，我是说我喝醉了睡在你家的那个晚上，我……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对那晚的记忆始终隐隐绰绰的，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过份的事，但又不太敢相信。
“想听真话？”杨帆眼眸里闪烁着笑意。
成茵绷着脸，用力点了点头。
杨帆忽然压低嗓门说：“也许现在我们连宝宝都有了。”
成茵脸色突变，整个人都怔住了，但顷刻间就见杨帆笑得双肩直颤，她立刻咬牙扑上去搡他，“你又糊弄我！”
杨帆被她又揉又捏，衣服里掺进很多沙子，不得不大呼投降，最后把她捉进自己怀里方才止住了这场打闹。
成茵还不解气，回身拿手指在他鼻梁上弹一下，再弹一下，眼见杨帆挤眉弄眼装出疼痛的模样，她才扑哧笑了起来。
两个人相拥坐着，杨帆的眼前是成茵绾起头发后露出的白皙脖颈和优美的耳部轮廓。
他凑上去，轻吻她的耳垂，满足地叹息，早知道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会是多年前就认识的这个傻丫头，他又何需兜兜转转，盲目寻觅？
然而，如果没有这些年来的经历，也许他就不会懂得珍惜眼前的美景和人。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他拿走你一些，必将奉还你一些，而杨帆对自己现在的拥有非常满足。
“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成茵提议。
拉她起来后，杨帆忽然说：“我想重新开始。”
“嗯？”成茵愣了下，很快就明白，阳光下，她向他展开最灿烂的微笑，“那我来帮你！”
“我是说真的。”
“我也没开玩笑！”
杨帆揽住她，“你要想清楚，创业可比在体制完善的大公司里混辛苦很多，再说，你进AST不容易，你舍得就这么离开？”
“辛苦我不怕。但有个前提，你有什么事都不能瞒着我，拿我当枪使。”
“这个没问题。”
“那我们一言为定！”成茵向他伸出手掌。
这个动作勾起了杨帆于久远年代里的一抹记忆，那时候，有个女孩也是像现在这样，满心欢喜地向自己伸手要击掌为盟，他照做了，却在不久后就把她忘在了脑后。
他唇边泛起笑意，也伸出手，两只手掌再次在空中对接，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杨帆明白，这一次，他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旅行归来，家里还有一场聚会等着他们。
操办这场家庭聚会的头号负责人是周老爹，周妈妈则认为他把亲戚全部请到家里来纯属自找麻烦。
“随便找个酒店订个包厢，菜有人烧、盘子有人端，吃完抹抹嘴走人就行了，连碗都不用洗，比你现在这么折腾强不知多少倍！”
周老爹不急不燥地把刚采购回来的各种食材分门别类排好，乐呵呵地反驳老伴，“饭店里哪吃得出家里的热闹气氛！服务员进进出出的，还老在一旁瞪眼瞧着我们，忒不自在。家里办忙是忙点儿，不过都我一人来，不会累着你的！”
成茵帮着老爹把经年不曾挪动过的家具搬开来，用一张方桌和一张长条饭桌在客厅中央拼凑出十二个席位来。
他们常年走动的亲戚也就成茵的舅舅和两个阿姨三家人家，二姨夫妇目前都在北京照顾儿子一家的饮食起居，不方便飞回来。
二姨在电话里嘱咐周老爹，“这次就不过去了，不过茵茵结婚的日子一定下来你们得赶紧告诉我，我好早些把机票定下来，万一赶上节假日就麻烦了，想回都回不来。”
说是不用妈妈帮忙，但看那父女俩忙成这样，周妈妈也没法袖手旁观，端了盆清水在新置的餐桌上择菜，一边调侃老爹，“要不要我去弄两条彩带回来，在天花板上交叉着拉一下，就跟咱们当年在单位开联欢会那样似的。”
“好主意哎！”老爹乐道，“那你受累去跑一趟吧。”
妈妈白了他一眼，转眸望着埋头扫灰尘的成茵，“茵茵，你可真想清楚了？”
“啊？想清楚什么？”成茵一手捂住口鼻，莫名其妙迎视老妈。
“你跟定小杨了？”
成茵单挑起一条眉毛，“妈你现在这么问是不是晚了点儿？”
妈妈被她唬了一跳，将择好的菜往水盆里一丢，失色问：“死丫头，你，你跟他在外面真，真那什么了？你走之前我怎么对你说的，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不是？”
成茵大笑起来，“没忘没忘！全记着呢！”
她丢下扫帚过来搂住妈妈的腰，嘴巴朝老爹一努，“我是说，爸爸把这场面都撑差不多了，明天亲戚们可全都来了，就算还没来，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你这会儿才来问我可不是有点时空颠倒了吗？”
“我不是担心你嘛！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可时不时会犯点儿傻，我怕你将来吃亏。”
老爹插嘴道：“茵茵不管跟谁你都会觉得她吃亏的。”
妈妈叹了口气，“我本来呢，是想给你找个老实可靠点的，不用发什么财、当什么官，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彼此的条件旗鼓相当过得去就行了。小杨人是不错，但他左右算个开公司的，接触的人多，谁知道将来会不会……”
“将来会不会捅什么篓子和他是干什么的关系不大，”老爹又跳出来替杨帆辩护，“倒是跟人品关系大了去了。人品不好，哪怕失业在家，该出事他还是会出事！小杨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少操这份心啦！你要是对他都不放心，这世上估计就没有你放心的男孩喽！”
成茵趴在妈妈肩上也道：“还有啊，妈，两个人将来会不会有问题也跟彼此之间的感情好不好大有关系的，杨帆脾气好，我人又机灵……”
“你机灵？”妈妈睨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
成茵大言不惭，“我基本是属于那种，唔……大智若愚的类型！”
妈妈被她逗乐了，拿手指戳戳她的额头，“行了行了，算我瞎操心，你们俩都是专家，我说不过你们！”
聚会定在中午，一大早，老爹就掳起袖子进了厨房，准备大刀阔斧显露一手。最先上门的自然是杨帆，换上成茵给他翻出来的一条旧围裙后，他也兴冲冲扎进厨房给周老爹当下手去了。
成茵和妈妈就在客厅里打理场面上的细节，把所有有碍观瞻的物品都挪进房间，又拖了一遍地，把窗玻璃擦得像没有一样。
妈妈捶着背对女儿抱怨，“多少年没这么隆重过了。”
成茵瞅空溜进厨房，见老爹和杨帆合作得其乐融融，遂走过去对老爹低语，“爸，记得把你的拿手绝活传两招给杨帆哥哦！”
老爹像害怕被她戳破似的拿眼睛使劲瞪她，“你这孩子，自己不想着好好学，还挺能指挥人！煮饭自然是女孩子家的活儿了，你……”
杨帆赶紧给成茵解围，“不要紧，我对烹饪的兴趣肯定比茵茵大，将来就由我来煮家里的饭好了。”
老爹立刻转嗔为喜，“也是也是，虽说煮饭啊，打扫啊，甚至织毛衣啊，都是女人的活计，不过若要论起每个行当里的专家，跑不了都是咱们男人！”
成茵忍住笑作惊讶状，“爸！你不会还要杨帆哥织毛衣吧？！”
“我就打个比方嘛！”
杨帆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其实真要学起来，应该也不会很难……”
成茵乐得打跌地跑回客厅，凑在妈妈耳朵旁说了会儿悄悄话，最后才憋不住笑地低语，“妈，我看出来了，我爸其实比你狠多了！”
舅舅和小姨两家是约好了来的，舅舅家五口人，小姨家三口人，一进门就让客厅捉襟见肘，热闹的气氛却比在别处浓郁出好几倍来。
成茵和杨帆逐一给他们奉上茶，舅舅乘势对杨帆说：“茵茵是我唯一的外甥女儿，从小我们就是把她当宝贝那么来养的，你可不能让她受委屈啊！”
“叔叔放心。”
“还叫叔叔哪？是不是得改口叫舅舅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亲上加亲别的都好，就是称呼上有点乱！”
姚远也来凑热闹，“杨帆，真没想到你最后还是把茵茵给追到手了，有你的！”
杨帆对成茵偷偷霎了下眼睛，眼里满是诙谐。
唐晔盯着他们直摇头，“这俩人，我都不稀得说！”
成茵正被杨帆那一眼瞧得心头赧然，听到唐晔又来寒碜他们，立刻跑过去胡闹，“三哥，你就稀得吧，稀得吧！”
周妈妈皱眉，“这丫头，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没个正经！”
一波刚平，唐晔指着姚远新烫的头发又打趣起来，“你这头得被雷劈过几次才整得出这么个发型来呀！”
姚远咬牙把拳头送了过来，兄弟俩像幼时那样在局促的客厅里来回追逐，小李正眼见平时严肃的爸爸现在像小孩子一样，立刻如被点着了一样兴奋，不停地拍小手给姚远加油。
客厅里像炸了锅，闹声一片。
舅舅抽着烟跟周老爹他们感慨，“这几个孩子小时候什么模样我脑子里还记得清清楚楚，想不到一眨眼都成人了，看来我们也是真的老啦！”
饭吃到一半，唐晔烟瘾上来，去阳台里抽烟，成茵偷偷跟过去与他说话。
“三哥，什么时候你能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们开开眼啊？”
唐晔往外吐了口烟，斜睨着她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脱贫’了，看单身的人立刻都不顺眼起来？”
”你没见刚才二姨那一脸郁郁的表情，笑得有多勉强！以前连舅舅都常说你会第一个带女孩子回家的，结果呢？咱们四个人里就你落单了。”
唐晔笑笑，不说话。
“你还跟舒妍耗着呢？你要是喜欢她，就跟人家说呗，要是不喜欢就直接换人，应该不难办吧？”
唐晔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才渐渐有了点正经之色，“我也说不上来，有几次确实是想跟她提的，不过话到喉咙口就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以前那么多女孩子都怎么跟人说的？”
“我可从没跟人正儿八经表白过。就是觉得，觉得……直接说出来实在太傻了，我又不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小P孩！”
唐晔用力吸一口烟，目光眺向远处，悠然若思，“我总觉得吧，我的表白怎么也得跟别人不一样，得多点浪漫和惊喜才行。”
成茵撇撇嘴，三哥果然是又清高又闷骚，活该就这么被憋着。

19-3
长假结束，成茵如期返回公司上班，踏进大门的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纷至沓来。
办公室里没什么改变，一成不变的格子间布局，窗边走廊下一排长长的文件柜挡住了本该直射进来的明媚阳光；经理们的小办公室有一半开着，另一半仿佛永远都处于关闭状态；同事们衣衫笔挺地用英文互道早安，然后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继续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的纸面工作；早上的茶水间门口依旧人来人往，仿佛永远没有止歇。
不过总会有新闻发生，好让人们在闲暇之余津津乐道一番。
部门里一直空缺着的那张Expert的位子终于有人填补了，林如辉在把他介绍给成茵的时候，她已经明白了他是谁——
英锐的资深咨询师，曾经跟着杨帆与高翔有过数次合作，也曾经直接与高翔合作过，得到过高翔的赞赏，却也是最终把高翔推入困境的人。
成茵与这个人并不熟悉，在她生活的圈子里，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虽然也对她或者她爱的人产生过致命影响，但谁能说这就是最终结局呢，谁能说这对杨帆而言不是一个等待已久的契机呢！
现在，自然是更加不重要了，哪怕如林如辉所说，他即将成为她的直接上司。
成茵与他礼貌地握了手，转过脸来单独对着林如辉时，她呈上了自己的辞职信。
林如辉似乎早有预料，表情不吃惊，甚至有点刻意的疏离，但眉宇间难掩黯淡，出于礼节，他还是挽留了她几句，成茵维持着客套的笑容，不为所动。
几招过完，两人之间突然无话可说了。
林如辉看看窗外，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成茵，像泄气似的叹息一声，甩掉了官僚与虚假。
“你这么决定，还是因为对瑞远的事耿耿于怀？”他没等成茵开口，紧接着说：“其实这种事哪儿都有，以后你不管去什么地方，也很难避免得了。”
稍顿片刻后，他又道：“我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位父亲教导他血气方刚的儿子时说，‘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我是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到了中年才明白，我只是草，风往哪里吹，草就得往哪里倒。’芬妮，我们都被锁定在同一个游戏规则里，只有顺着规则走，才会有出路。”
成茵认真地听他讲完，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聆听林如辉的“教诲”了，平心而论，她不恨他，甚至对他仍存感激，毕竟他帮她良多，即便是在瑞远问题上，他也只是想给她一个他认为不错的机会。
她想了会儿说：“初入这行时，我以为我们真的会像公司宣传手册上说的那样去做：做企业的引导师，高瞻远瞩为它们的前途服务。现在，我明白了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幼稚，似乎没有哪行哪业不是站在自己利益的立足点上去考虑问题的，也许，这是商业存在的基本准则，无可厚非。”
她仰起脸来，目光与林如辉的对接上，他在她眼眸的注视中笑了一下，一如既往，很是自信。
“不过，总有一些人不会忘记那些初创业时期的理想与信念，总有人会想要坚持下去，哪怕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有点傻。”
林如辉的目光变得迷惑起来。
“吉米，我想我就是那样一种人。”成茵定定地望着他，“我还不想太早放弃那些支撑我投入这个行业来的理念，我想试试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
林如辉摇头苦笑，“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成茵轻松地笑笑，“我知道我的力量很渺小，人活一世，最长也不过短短几十年，我不想太为难自己，所谓成败，不过是外人对你的评判，我对成功的定义很简单，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林如辉长久说不出话来。
成茵的辞职申请就摊在他面前，她在等他签字。
他蓦地抬了头，眼神闪烁，“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请说。”
“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杨帆？”
成茵已无需隐瞒。
林如辉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才木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一纸申请重回成茵手中，那上面的批示表明她和这家公司即将分道扬镳。
在她转身离去之前，林如辉又叫住她。
成茵回过头来，看见他双眸里藏着复杂的涵义注视自己，最终，却只简短吐出几个字，“芬妮，祝你好运。”
成茵展颜，灿烂地一笑，“你也是。”
说得真心实意。

尾声
周成茵在27岁那年，终于把自己风风光光嫁了出去。
知情者比如谢湄，比如唐晔，时常拿“歪打正着”来调侃她这段终于修成正果的美好感情。 在此之前，成茵也一直以为，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寻回在杨帆那里失去的自信与尊严，直到此刻方才明白，她其实始终都在为爱而奋斗。
难道不是吗？
她奋力追逐杨帆的足迹，与他较劲的同时也向他学习，甚至一度还将他甩在身后，最终，他们毫无悬念地在终点汇聚，因为她选择了一条与他方向一致的道路，路的尽头，就是幸福的终点站。
成茵与杨帆的婚礼定在金秋十月，伴娘不用多说自然非谢湄莫属，伴郎则是杨帆从英锐带出来的一名下属。彼时他已经和英锐了结关系，根据先前的合约以及一轮法律上的周旋后，成功套出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权益，新公司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作为闲散掌门人的唐晔为他们的婚礼出力良多，成茵甚为感激，特意把舒妍也扯进来，好给他们机会。
杨帆离开英锐后不久，舒妍就知道了他与成茵的“秘密”恋情，为此还黯然神伤了一阵，当然她不是多愁善感之辈，很快也就释然了，还请杨帆和成茵吃了顿饭，重新为彼此的关系定一定位。
舒妍继续留在英锐，并顶了个不错的位置。杨帆与她开玩笑，“如果让齐总知道你请我吃饭，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随便好了，反正助理的位置多得是。”舒妍自嘲，又叹了口气，“安迪，自从你走了之后，公司里真的有够乱的，有时候我都想甩手不干了，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又看看安静地坐在杨帆身旁的成茵，“芬妮，我真羡慕你。”
她这一语双关让成茵又是尴尬又是紧张。刚好杨帆有个电话进来，讲了几句，他就起身往外面走。
成茵咳两声，对舒妍说：“如果你真觉得不喜欢，可以去尝试下别的，也用不着太委屈自己。”
“工作的麻烦还在其次，”舒妍摇摇头，“芬妮，我和你一样，也没想过要当女强人，但是现在的局面，我连个倚靠都没有，只能凡事靠自己，所以常常会觉得心累。”
成茵连忙抓紧机会，“那你尽快找啊！也许身边就有合适的人选呢！”
舒妍嗔道，“你以为人人都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吗？好男人毕竟少，能让我碰上的就更少了。”
她把目光放到无限远，一副幽怨无助的表情，成茵决定帮三哥一把，就把她拽进了自己的婚礼筹备活动中来。
舒妍品味独特，常常能和唐晔想到一块儿去，两人合作愉快，很快就把节目单和现场布置拟定了出来。
成茵暗忖这下舒妍对唐晔总该有点感觉了吧。
隔了两天她向舒妍旁敲侧击，没成想后者兴高采烈外加眉飞色舞，找了无人的地方与成茵咬耳朵。
“我告诉你你暂时别声张啊，我去报名参加了XX台的电视相亲节目！”
成茵立刻面无人色，“剩男剩女，加油？”
“对！就那个，现在不是很红吗？我想去试试运气！”
成茵立刻火烧火燎地给唐晔打电话，“不得了，你的准女友要上电视台找男人去啦，三哥，你赶紧表白吧！”
孰料唐晔不慌不忙，“不着急，等我看两集，欣赏欣赏她的表现再说。”
“那她要真跟人走了怎么办？”
“走不了。”他自信满满，“她不会看上别人的。”
成茵被他的笃定震得差点没晕倒，这么墨迹的男人，除了他自己，大概真没人能帮得了他了。
婚礼前夕，杨帆的父母和姐姐杨诤也从国外赶回来，杨家二老没有成茵预料中那么严肃，均是慈眉善目，说话和蔼，对模样讨喜嘴巴又甜的成茵都很喜欢，倒是杨帆的姐姐杨诤，有一双格外锐利的眼眸，为人处事也比家里其他人要世故得多。
两家人在杨帆的公寓闲聊了没多久，杨诤即笑着道：“前一阵爸爸妈妈还在说打算回国来长住，盼孙子盼了多少年了，这回终于有得抱了。”
杨帆的父母只是应和地笑，仿佛都有点尴尬似的。
杨帆有点意外，“爸、妈，你们真打算回来？”
二老面面相觑一番，杨帆的妈妈转头对成茵抱歉地说：“按理给你们带孩子我和他爸爸义不容辞，但这两年我的身体实在是……”
成茵红着脸道：“孩子的事没那么快的，我们还没这个打算呢！”
周妈妈不吭声，一双眼睛来来回回打量杨家人，周老爹却笑呵呵地接过话茬，“我听小杨也提过，说他妈妈身体不太好，在国外住着看医生什么都方便。你们也别为这事为难，如果太勉强，将来他俩的孩子我们来带也行的……”
杨帆父母一听，嘴上虽然客气着，却难掩喜上眉梢。周妈妈瞧在眼里，又不好说什么，心里直恨老伴没心没肺。
回到家，周妈妈就责备老爹多管闲事，“我看他们两个身体好着呢，主要是他姐姐不想让他们回来吧，他姐姐不是有俩孩子么！你这么大包大揽的，刚好称了他们女儿的心。”
老爹蹙眉，“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我也是为茵茵考虑，都说婆媳关系不好处，如果小杨父母不过来，这个问题不是刚好可以解决！我们带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嘛，你呀，就是太爱算计了！等将来孩子出世，指不定你想给别人带都舍不得呢，凡事得往远了看！”
周妈妈想想也有道理，什么事都是有得有失，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计较了。
抛开这些纷纷扰扰的凡尘琐事，成茵与杨帆的婚期终于姗姗到来。
婚礼的各项细节无需赘述，成茵自然是当天最美的女孩，杨帆也自然是最帅的男人，婚礼在掌声、鲜花与欢乐的泪水中徐徐进行。
到抛花球的阶段，成茵手捧花球背对众人，一边听着身后热闹的起哄声，一边想起唐晔事前对她的挤眉弄眼，“花球抛给谁，不用我多说，你该有数吧？”
她闭上眼睛，算准方位，用力把花球往后方抛去，很快就听到无数尖叫声，等她转过身去看时，但见谢湄眉开眼笑地举着接到的花球，激动得纵身跳跃。
成茵满意地咧嘴笑起来，就在婚礼前没几天，谢湄就打电话给成茵，她和那个商务男分手了。
“我本来以为这次我也会结婚，他让我有了想嫁人的感觉。”谢湄无限伤感，“成茵，你的奋斗终于成功了，可我的奋斗又该从哪里开始呢？”
唐晔站在人群里，对偏心的表妹狠狠瞪了一眼，就在他身旁，站着的是一脸失落的舒妍。
成茵只得歉意地向他做了个鬼脸，其实真不是她偏心，她送给谢湄的是她的祝福和祈祷，而她相信，舒妍即将收获的一定会是甜蜜真实的爱情。
婚礼那天，成茵还在去换装的路上与李小伟不期而遇。
两人刚一照面就都有点尴尬，成茵本想打完招呼后赶紧溜走，小伟却特意停下脚步，似有聊几句的意思，成茵也不便立刻走开，有点懊恼刚才不该逞强，没让谢湄陪着过来。
“我现在是不是得叫你嫂子了？”他洒脱地跟她开玩笑。
“随便啦，叫什么都行。”成茵干笑着。
小伟也笑了笑，忽然直扑主题，提到当年那场别具用意的宴请，“当时大哥劝我放弃，我郁闷了好一阵子，想不到……原来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成茵牙疼一般地措词，可暗忖这事要解释起来，都够写本书的了。
正不知怎么往下讲，包厢门口人影交错，谢湄和一个陌生女孩同时朝这边张望着走了过来。
“成茵！”谢湄对着成茵叫。
“小伟！”女孩对着小伟叫。
成茵如释重负，停止了脑子里的构思。
女孩先到，小伟揽着她的肩给成茵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田宁。”
田宁有张圆乎乎的脸，五官端庄清秀，对着成茵露出腼腆的笑容。
谢湄随即赶到，不由分说推成茵往小房间走，“就知道你会墨迹！赶紧的，换了衣服还得去敬酒，杨帆都等急了！”
成茵边走边频频回头，小伟搂着女朋友已经往包房走了，她只来得及抓住一对甜蜜相拥的背影，刚才还挺别扭的心理终于释然。
谁都会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只是某些时候，大家会暂时迷路，错把中途当终点站而已。
蜜月回来后不久，杨帆就投身到新的职业生涯中去了，但根据夫妇二人的婚前约定，不论事业有多忙，每周至少得有四天在家一起吃晚饭外加回家看一趟父母，另外还得有一天休闲娱乐的时光。
两人在家务上的分工也极为明确，成茵主要负责打扫，杨帆则主持锅碗瓢盆工作，合作得相得益彰。
每周六晚上九点，成茵必得准时打开电视，收看那档有舒妍参加的相亲节目。
打从舒妍上节目之后，她看得一集不落，提心吊胆地唯恐看到她被别人牵了手，幸好舒妍不像别的姑娘那样伶牙俐齿，不是批评这个没品味，就是嫌弃那个没有钱。多数时候，她都是笑着旁观，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柔媚地注视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仿佛跟她没多大关系，主持人几次都笑话她是来这儿神游的。
也有好几位男士选中她作心动女孩，但她都没跟人走，问她原因，她只笑笑，答，“我觉得缘分还没到。”
这天晚上，杨帆没把作业带回家来做，特意留在客厅陪成茵一起看。
“舒妍还在台上站着呢？”他笑问。
“可不是。”成茵同情地看着电视里失败退场的男士，忽然想起来问，“你和她共事了这么久，对她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杨帆眨了眨眼睛，“有。”
成茵的目光立刻像手电一样朝他扫来，杨帆狡猾地一笑，“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说话喘什么气呀！”成茵轻擂他一拳。
杨帆双臂圈住她，“舒妍和你可不一样，她看起来挺憨厚的，其实精得很，和你完全相反。”
成茵对他的调侃已经免疫了，“你直接说我傻就得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杨帆轻吻她耳垂，“没办法，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傻姑娘。”
两人正缠绵，电视里忽然传来哗然声，又一位男士登场了，一露面即引来全场女嘉宾的尖叫。
成茵瞅一眼屏幕，顿时吃了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揉揉眼睛，待要仔细看时，杨帆也奇怪地低呼起来，“这不唐晔吗？”
没想到还真是唐晔。
主持人刚要跟他走程序，他举起话筒来道：“我今天是为一位女嘉宾专程而来，也只想带她一个人走，不管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宣言一出，全场轰动。
“我还想为她唱一首歌，希望她能明了我的心意。”
在唐晔那无懈可击的歌声和款款深情的注视中，舒妍难以置信地用双手捂住鼻子和嘴巴，眼眸里依稀有泪光闪烁。
“天哪！三哥终于出手了。”成茵喃喃低叹，对着电视里还在唱歌的唐晔道：“三哥，这回你的风头可出大了！”
舒妍被主持人叫下台来，“他的心意已经很明确，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愿意！”
唐晔曾经对成茵说：“这世上只有两种男人，结婚的男人和不结婚的男人，不过不结婚的男人到头来还是会走结婚的道路，否则早晚变成一个糟老头，所以归根到底，这世上其实只有一种男人。”
如今，他终于也在旅途上拐了个弯儿，选择了一条通往结婚的路，成为一个立志要结婚的男人了。
成茵随着电视里的欢呼也大声叫嚷起来，末了居然长叹一声。
“为什么别人的感情能这么爽快地一锤定音，我和你却要经过好几道弯才能修成正果呢？”
杨帆搂住她亲了下面颊，笑着低语，“结局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