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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情所欲
作者：桑玠
内容简介
她是天之骄女，城中容家的长公主，她拥有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切，最清醒理智的头脑， 却最终将所有的疯狂都献给了她认为永远不会和她在一起的男人。 他是翩翩浪子，拥有显赫却阴冷的家世，最英俊诱人的相貌以及让女性倾慕的本领， 游戏人间，寻欢作乐，却因为她陷入万劫不复的爱情。 他曾努力挣脱这段命运在最情浓的时刻伤害她、离开她、践踏她已伤痕累累的心， 他让她远离自己，只因他深知自己身在一个黑色的漩涡里，无法去拥抱他人生中最亮的光。 可是，这个女人却比他想象得更坚强，她在他三番五次的拒绝和重伤后， 依然坚定地来到他的身旁，抱住这个比任何人都需要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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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假面
S市的天气比之A市来说稍许显得没有那么炎茫，午间暖洋洋的光线恰如人意。
在店里试了差不多已经有四套繁复的礼服，容滋涵才看到窝在沙发上的女人托着尖尖的下巴轻轻点了点头。
“尹碧玠。”她摇了摇头，有些忍无可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和你小学的时候挑着两条眉毛指挥你爸铺床单时一摸一样。”
尹碧玠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瞧瞧这口气，身边有封大设计师就嫌弃我没眼光了？”
容滋涵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调整裙子的下摆，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没有作声。
“本来我一直觉得单景川家那位炸毛兔小姐不太靠谱。”尹碧玠身体朝后靠到椅背上，慢悠悠地道，“可上次她金笔给你家那位明骚提点的一句总结简直是让人刮目相看。”
见她饶有兴味地听着，尹碧玠嘴角笑意逐渐放大，“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
“菊花开？”容滋涵突然打断，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眼皮。
尹碧玠打了个响指，“真不愧是枕边人。”
站在她们身旁不远处一直在听她们说话的店员小姐这时条件反射似的朝走道最左的一间更衣室看了一眼，猛地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站在镜子前的容滋涵抬手无力地扶了扶额，朝尹碧玠用力摆手，“这位大姐你还是赶快走。”
尹碧玠这时披上薄薄的小外套朝她扬了扬手上的手机，“听姐说，男人就和手机一样，该有的功能有就得了，最重要的是用起来顺手，卖相花丽胡俏的都是浮云。”
“嗯。”她沉吟片刻不徐不缓地接口，“我知道柯轻滕从里到外都很好用。”
尹碧玠脸一黑，声音压低了几分对她道，“他们兄弟几个里他和柯轻滕处得最好，可其实柯轻滕也不是很了解他，你好好想想你们两个到底应该怎么样，别老是每次落到最后只有做伴娘的份。”
“能怎么样？”她听了后半句，抿了抿唇神情淡了下来。
“你把衣服换了等会下来。”尹碧玠轻叹一口气，这时状似不经意地拿起了包，“我先去楼下等你，柯轻滕应该到了。”
尹碧玠走后她便让店员帮忙结账，店员这时有礼地接过了信用卡，带她走了几步指着其中一间朝她道，“容小姐的衣服已经拿到这间来了，您可以慢慢换，等会我会把卡帮您送上来的。”
她点点头，边往里走边低着头在解衣服上的丝扣，手还没碰到帘布就突然被一股大力用力地扯了进去。
“……你怎么在这？！”
隐隐才看清对方的相貌，层层叠叠的帘布便被极快地解了下来，她被那双手臂牢牢扣着。
这家礼服店的更衣室布置得极其奢华，偌大的试衣间里是整齐的一排排华服，玻璃吊灯丝浮地在白璧上打下片片阴影。
“……店员等会马上会过来的。”封卓伦是随心所欲惯了的人，她脸皮已经被他教导得不知比以前厚了多少，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忙忍不住用力推了他手臂两下，“礼服弄皱就没法穿了！”
“没事。”他言简意赅，将自己的衬衫往旁边的衣架上一掷。
她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极恼地瞪着他，“你……”
难怪尹碧玠刚刚神情怪异地提早下楼，难怪店员把她带到这间更衣室门口，她能用自己的人头发誓这整家店的人绝对都是提前和他串通好了的！
从楼上收拾好现场下来的时候，尹碧玠和柯轻滕早就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对让全美、东南亚两块的地下经济圈人人闻风丧胆的夫妇一站一坐，连脸上的表情都几乎一致。
“你是不是最近在健身？”尹碧玠见他们迎面走来，便用一种十分不入流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容滋涵。
容滋涵脸微微一红，轻咳了一声步履僵硬地率先出门，一旁的柯轻滕这时朝妻子投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从沙发上起身，冰削般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朝封卓伦竖了竖大拇指。
某人这久别的一餐吃得很饱，用一种“不要太佩服我”的神情淡淡挑了挑眉。
从礼服店到尹碧玠家的时候，家中阿姨正在下厨煎牛扒，香气浓浓灌满了整间屋子。
晚饭没开前封卓伦和柯轻滕在客厅吧台边开了酒小酌，尹碧玠打开电视机在沙发上坐下便问容滋涵，“你这次假期多长，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她这时看了一眼那边的男人，想了想道，“等婚礼结束后再呆两天，陪爸妈他们。”
“估计那两天你应该也被东拉西跑地挺忙的，难得你回来一次，你妈估计会把她认识的所有高干子弟都给你顺一遍。”尹碧玠戏谑一笑，想了想又问，“你不和他一起回去？”
“我不知道他什么安排。”她淡淡地回道，目光略过电视屏幕突然一滞。
那边本来正在说话的两个男人这时也停了下来，柯轻滕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从电视机移到身边的人身上，表情渐渐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听说这小姑娘才16岁。”电视机上播的是近两年内窜红速度最快的新兴女星Milk在接受采访时的节目，尹碧玠边说边抬头看向封卓伦，“真人真的有那么丰满？”
“没量过。”他放下了酒杯，目光只在电视机上带了一眼，“如果我帮她设计的不是首饰、是BRA市的话我就知道了。”
这回答确实完完全全是他的风格，尹碧玠和柯轻滕夫妇对视一眼，再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容滋涵，神情有些幸灾乐祸。
封卓伦在S市没有固定的房产，昨天到了之后就住进了尹柯二人家的客房，吃完饭尹碧玠夫妇便早早相偕上了楼去和在美国的儿子视频，他洗完澡出来见容滋涵在客厅里整理包，边擦着头发边问，“你要走了？”
“爸妈打电话来催我回去。”她收起电话。
说话间他人已经走近了，这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太晚了，明天再走。”
“车马上到了。”她使了点力掰开他的手。
封卓伦低头看了她一会，不冷不热地说，“怎么？你希望我刚刚说我量过她的胸围？”
他S市本地话一向说得很好，连半点A市语口音也没有，此时她一听便冷笑一声，“你量过的应该也不少。”
“比如你？”他扬了扬唇，目光疏疏往她领口下的地方一带，“肯定是没有34D的。”
容滋涵本来心里就不舒服着，这时甩手便往外走，他向前一步眼明手快扣住她的手腕，不徐不缓地道，“也不带我去见见岳父岳母？”
“你想得美。”她闭了闭眼，笑容冷疏，“这辈子都别想。”
他听了她的话倒是也不恼，手指慢条斯理地抚着她纤嫩的皮肤，“我下午应该按照那个份来个三遍。”
她看着他嗤笑一声，“种马。”
“吃抹干净不认人了？”他那张脸连一个挑眉都近乎祸目。
“你火急火燎从法国工作室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做下午的事情？”她咬着牙回击道。
“可以这么说。”他伸手漫不经心地将她拉过来扣到怀里，将她脸旁的碎发挽在耳后，语气骤然温柔下来，慢悠悠地开口，“还有就是有人请我来重操旧业。”
“什么旧业？”她听得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封卓伦目光沉然，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容滋涵想了一会才猜到他说的旧业是什么，眼神募地一变，“你要做谁的伴郎？”
她站在他面前才刚刚及他胸口，而他居高临下，从头开始视线便一直紧紧锁着她的脸庞。
“你妹妹和妹夫。”
他话音一落，客厅里顿时静得连半分声响也没有。
容滋涵只感到浑身有些发凉，手心微颤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不欢迎么？”封卓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这时不徐不缓地继续开口，“伴娘。”
“不用觉得太吃惊和尴尬，是你妹妹私下托我来的，柯轻滕他们还不知道。”他松开了手里的毛巾，淡淡笑了起来，“放心，我守口如瓶着，她不会知道你暗恋她老公多年未果的事情的。”
“……那真是要多谢你宽宏大量。”她听得心底微微泛起了久未触碰的涩然，语气隐忍又冰冷地道。
“这倒是不用，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他随意撩了撩唇，声音微有些轻慢，“有空的话把细枝末节讲给我听听，让我感受一下伦理剧里小姨子和妹夫此时当年一段情有多辛酸催泪就好。”
她冷笑连连，再也不愿和他多说一句，伸手提起包，刷地甩上大门就走了出去。
屋外是夏夜的闷燥，容滋涵站定之后张开眼看着前方陆离薄影的霓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多日未见，他淋漓尽致带给了她一场他最拿手的切身厮磨，床第之间每一个动作细节似乎都透着想念和柔情。
可一切结束，他不过这轻而易举的几句话，就如同当头冷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本以为他和尹碧玠他们提前说好、特地从法国工作室赶过来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确实是一场惊喜，他现在将以伴郎的身份在她身旁看她面对她曾逃避多年的事实。
容滋涵不禁在心里好好嘲笑了自己一把。
到底比起他还是嫩的，竟然真的一时被他引得太过入戏。
容滋涵在楼底没有等多久，面前很快就停下了一辆眼熟的银色商务车。
“小孔叔叔。”她步履轻快地走到等在车旁的中年男人身边，笑吟吟地叫人，“那么晚还麻烦你，不好意思。”
“自家人说的是什么话！”小孔关上她那边的门坐上车，“昨天到的？”
“飞机晚点了，是今天凌晨到的。”她扣好安全带，有礼地回答。
周末路上不是很堵，小孔一边熟门熟路地将车往容家的方向开，一边朝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笑道，“从你去了A市念大学工作之后，我周末可真是闲得发慌了。”
小孔做了她爸爸十几年的司机，从前她还在S市的时候，每每去哪也都是他接送的，过年的时候他回老家前会在容家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对她来说几乎就和家里人一样亲近。
“你不在的时候S市都翻新了好几条路了。”小孔伸手指着窗外，“这是你家附近新开的几家餐馆，味道都很不错的。”
盛夏的夜晚恍若如梦，容滋涵一边听着小孔说话，一边仔细地看着道路的两旁。
梧桐茂盛、树影隐绰，哪怕每一个街角的路灯都透着无比的熟悉感。
S市是她从小土生土长的城市，是有着她根深蒂固、无法取代的记忆的地方，纵使A市的生活那般纸醉金迷，又能如何给得了她这最年轻最美好的最初。
八年即逝的时光，她当初这样毅然放弃在S市父母捧在手心里、毫无困扰、平和安好的生活，终究是与自己较劲，最后只生生换来了现下的面目全非。
“这次放假回来是给六六当伴娘的吧？”小孔打着方向盘将车慢慢开进小区，一手挥了挥放在旁边的喜帖，“没想到六六这丫头从小都毛毛躁躁像个男孩子似的，却嫁了个那么好的人家。”
她目光落在窗外，这时回过神来笑了笑，轻轻说了声“嗯”。
“那个男孩子可绝对是一表人才的。”小孔拉上了刹车还在赞不绝口，“看我都忘了，涵涵你应该对他很熟悉，听说他在部队里表现好年纪那么轻就直接升了中尉，名字叫什么来着……唉我一时想不来了。”
“瞿简。”
容滋涵淡淡接口，低头松开了安全带。
容城和李莉都早早等在了家里，容城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沏着茶，李莉看到她进来高兴地眉毛都要跳起来了，边叫着“宝宝”边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妈。”容滋涵任由老妈牵着自己的手往客厅里走，有些无奈地道，“我都长这么大了，你能别再叫这个了吗？”
“一回来就出门去试衣服了，快让妈妈仔细看看。”李莉笑吟吟地拉着她到沙发旁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怎么又瘦了？再下去全身就只剩骨头了，你看看你这手臂，折都不用折就可以断了。”
“是瘦了。”容城在一旁点点头，“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她摇摇头，看着爸妈关切疼爱的目光，心里又暖又涩。
许久未见的一家人坐在沙发旁闲聊自然惬意，聊到后来李莉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抛过来，容滋涵心里一警觉、哪能不知道她最想问什么，便眼观眼鼻观鼻地开始少说话了。
李莉擦边球打了一会这时终于坐不住了，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开口，“涵涵，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等容滋涵开口，她又紧接着说道，“上次妈妈就跟你说过，你要真在那里定居下来妈妈也不反对，S市来回A市不远，我们过去看你也方便。”
容城在一旁点了点头，“关键是男孩子人一定要正派、稳重，能对自己和你们今后的家庭负责。”
这两位一位是市检察院副处长，一位是全军药委会主席，两位年轻时念书也好，说起话来比比都是极有深意的，容滋涵从小耳濡目染，一听这架势就能紧接着下一句，“嗯……毛主席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你自己知道就好。”李莉长吁一口气，“妈妈不反对你在那里交其他工作领域的朋友，但是不要像他们一样，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把感情当儿戏，纯粹追求一时的快感。”
容滋涵听得心里有些微微发虚，暗叹了一口气没出声，李莉这时给她添了汤，又紧接着加了一句，“你看六六平时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就是一抓一个准，你们姐妹两个倒还是她先快一步。涵涵，女孩子后小半生辛甘与否，最重要的就是未来的伴侣，这都只能由你自己来把握和选择。”
“好了好了，难得回来一次你就别再唠叨她了。”趁她们母女俩说话的当容城刚去接了一个电话，这时回来便对她道，“涵涵，你二叔说六六今天打你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你等会吃好饭别忘回个电话回去，她都盼你回来好久了。”
等容城和李莉都睡下之后容滋涵才回到了楼上，手机没电了，她便用座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接起来的人是瞿简，男人有礼地“喂”了一声，见她那边没说话，半响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涵涵？”
容滋涵一怔，“嗯”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是我，六六在吗？”
“她刚刚去厨房拿水了，马上过来。”他的嗓音还是像以前那样干净沉厚，顿了顿略带玩笑地道，“好不容易劳你大驾回来一次，这伴娘的出场费看来必须给足，包薪包餐包伴郎。”
她也淡淡一笑，风轻云淡地回，“那就笑纳了。”
两人来来回回闲聊了几句，便听到那边容羡穿着拖鞋吧唧吧唧的脚步声，没一会电话那头就换了人，“姐，我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她握着电话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听着容羡清脆的嗓音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我看你想的是红包吧。”
“我姐是什么人，包个红包算什么，包辆坦克车过来我也不介意。”容羡的声音听得出是真的高兴，“要不是这两天忙得我四脚朝天的，我今天早就挤到你家床上和你滚床单去了。”
容羡叽叽喳喳一大堆话，她大多数时候认真地在听，偶尔回个几句，一通电话还是不知不觉就打了半个多小时，到最后容羡终于意识到她今天凌晨坐飞机回来很累，才想起来正事，“今天草坪置办的现场实在忙得走不开，姐你伴娘的礼服裙子去试过了吗？”
她收了收手里的听简，“嗯，碧玠前几天就回来了，今天她陪我去的。”
容羡松了一口气，赶忙又贼兮兮地道，“那我就放心了，姐你好好休息，后天我和瞿简可合计着留了一个绝版可口的伴郎犒劳你！”
落地窗外不再是A市夜晚的怪光陆离，S市幢幢高楼沉静而肃立，夜色铺张，容滋涵收了线整个人放松下来，才发现握着听简的手心已经微微泛湿。
容羡和瞿简的婚礼现场着实令人震撼。
教堂后的草坪上远远望过去大片全是白玫瑰，所有陈设都摆得极其精正雅致，容滋涵走进花编织的门栏时看着这个场景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咋舌。
容家多年一向是S市的望族，现在当家的两位也皆是城中的大人物，长子容城从政，而次子、也就是容羡爸爸从商，兄弟两个生的都是独女，现在容羡嫁的瞿家又是本城数一数二的红色家族，从商的人操办起来自然大手笔，婚礼就算再铺张确实也在意料之中。
容羡知道尹碧玠和容滋涵关系最好，便也请了她和柯轻滕夫妇，尹碧玠本来是不太想来的，又因为难得回来一次，柯轻滕要和几个兄弟见面，她也还是勉强到场了。
“我不进去了。”一路走到新娘休息室，站在门外就能听见里面的欢笑声，尹碧玠停了步子，皱着眉朝容滋涵道，“我先去教堂里面。”
女王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容滋涵早前就和她解释过当年的事情容羡根本没有错，她也还是坚持不改变立场。
容滋涵见状也不勉强她，等她走后便轻轻扣了扣新娘休息室的门，没一会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便跑过来开门。
“涵姐！”长着浓眉大眼的女孩子是S市警界二把手单景川的萝莉夫人顾翎颜，单景川是封卓伦兄弟中的一个，顾翎颜又和容羡关系交好，她自然也认得。
“姐！”容羡短发别在耳后，小巧的瓜子脸上笑得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围着她绕了好几圈啧啧不停地称赞，“等会估计整个场子结没结婚的都得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你这做伴娘的把我风头都抢光了可怎么办！”
“只要瞿简立场坚定不就行了？”她淡淡一笑，“紧张吗？”
“还好。”容羡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揶揄地瞟了一眼一旁的顾翎颜，“总没这位小姐结婚当天创造的上了三十趟洗手间的纪录来得厉害。”
被踩到痛处的顾翎颜瞬间炸毛，立马要往容羡身上扑，容滋涵看着这活力十足的小姑娘也不住地笑，这时容羡突然想起来什么，贼兮兮地推着她手臂道，“你见到我特地请来配给你的那个伴郎没？”
顾翎颜连忙在一旁插嘴，“我认识我认识！就是锅子基友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容滋涵心里一颤，没什么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样？”容羡得意地挑了挑眉，“你看看这年头哪个男人不是已婚？就连傅政那个渣都能娶了我家蓓蓓，最后还是锅子推荐的封卓伦，说他这个钻石王老五是伴郎专业户，他们兄弟几个所有人的婚礼伴郎都是他当的。”
她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容羡没仔细注意她的神情，这时一手搭在她肩上继续说，“不过我没胆把他介绍给你当我姐夫的意思，你爸妈会把我打死的。”
“别说放在外面，就连放在家里都能让人不省心。”顾翎颜表示完全赞同，还紧接着来了一句，“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翻墙都想爬进来睡他。”
容羡听了她的话笑得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容滋涵想笑、心里却是翻涌着更说不透的情绪，攥着裙子的手渐渐收得越来越紧。
陪着容羡从休息室后的走道一路向教堂内侧走去，容滋涵隔着老远便见到暗门旁站着的两个男人。
封卓伦身材修长，净身高有一米八五，黑西服穿在身上更带了丝与生俱来的慵懒贵气，而他身旁的瞿简和他差不多高，一身挺拔的白西服却被生生穿出了军装的英飒。
见她们走到面前，瞿简含着笑朝她点了点头，便立即侧头转向一旁的容羡，“累不累？”
容羡摇了摇头，牵了他的手，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一直斜靠在瞿简身边的封卓伦这时看了看表走到容滋涵身边，看着身前的新人道，“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好。”瞿简这时打开了暗门，慢慢朝身边的容羡伸出了手，“六六，来。”
容滋涵一直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没有错过容羡握上他手心那一刻眼底微微的泛湿。
一路从暗门向前，教堂里每一排椅凳上都坐满了人，乐团奏起的婚礼进行曲庄严而悠扬，两个小花童欢喜地从篮子里取出花瓣往前撒。
她跟在容羡身后提着婚纱长长的裙摆走上高台，目光略过每一处教堂的陈设，底下坐着的人脸上的表情，身前两人每一个交换的眼神……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原来容家无所不能的长公主也有办不成的事情。”封卓伦站在她身边，看着这时正站在高台前方交换誓言的新郎新娘，“真可惜今天站在他旁边的不是你，而是你妹妹。”
他语气平淡，嘴角挂着他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就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看在她眼里却是一副以她软肋为把柄的小人得志的嘴脸。
容滋涵闭了闭眼，“也可惜那么多张好床，我最后偏偏睡的是你这条烂布。”
“恼羞成怒了？”他跟着台下击了击掌，闲适的神情里透着一丝极浅的冷，“果然是初恋猛于虎，都能让你忘了自己在烂布上半句嘴也还不了的软弱样子。”
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仿若未闻。
礼成之后容滋涵陪着容羡去换另一套衣服应对接下去在草坪上的仪式。
换完衣服两人闲聊着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迎面便看到草坪旁的小木屋附近站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少妇眉眼温婉，手里抱着一个小洋娃娃一般的女孩，顾翎颜在她身旁半蹲着身体逗一个俊秀小男孩玩，而顾翎颜的丈夫单景川正在一旁和封卓伦说话。
“蓓蓓！”容羡大呼小叫地跑到少妇身边，抢过她怀里的小女孩用力亲了一口，“哎哟，总算把我侄女带来了！”
“汶汶早上一直哭一直哭，她爸爸差点都拿手指堵她的鼻子，好不容易哄了乖才出门的。”少妇摇了摇头，看到容滋涵时笑道，“好久没见了涵涵。”
少妇是容羡最交好的朋友邵西蓓，也是单景川的堂妹，前几年嫁给了原来S市的市委厅长傅政，容家在政界涉猎，容滋涵早年就认识了。
“南南，叫姨妈。”女孩年纪太小，邵西蓓便弯腰揉了揉小男孩的头，“是六六姨妈的伴娘哦，你刚刚不是说她很漂亮吗？”
小男孩神色不同于同年般的老沉，听了母亲的话有些腼腆，脸红了红才勉强叫了声“姨妈”。
容滋涵第一眼便很喜欢这一双小兄妹，牵了小男孩的手耐心地笑。
“傅矜南你这个臭小孩！怎么从没见你好声好气叫过我一声舅妈！”顾翎颜上窜下跳，揪着一旁的单景川的手臂道，“锅子，他就和他爸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单局长能英勇制服劫机匪徒，可对老婆却一向没辙，只能无奈地摇头。
“要不是瞿简长得够好，估计人家还以为新郎新娘是他们两个。”邵西蓓看了眼容滋涵和封卓伦，笑着揶揄容羡，“早知道我婚礼也应该重金请他们过来蓬荜生辉的。”
容羡“哼”了一声，“现在傅政在外面做生意，你让他有空多留意留意好男人介绍给我姐，早点让她嫁出去，省得她去盖其他新娘风头。”
“明着搞歧视？”封卓伦双手收在西裤里，这时在一旁扬了扬眉，“我的出场费呢。”
“你就在这随便喊一声，”容羡摆了摆手，“你手上电话号码的纸条就能塞爆。”
“也有道理。”他淡淡一笑。
容滋涵从头至尾听着，表情越发生冷，牵着小男孩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忽然听到小男孩抬头叫了一声“爸爸”。
瞿简和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这时迎面走过来，那男人便是当年让市里一班官员都闻风丧胆的傅政，他这时二话不说将小女孩从容羡手里抱过走到自己妻子邵西蓓身边，冷冰冰地道，“我应该会先帮瞿简留意好他出轨的对象。”
容羡立马气得跳脚，指着他“你”了半天也说不成一整句话，瞿简这时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肩膀，特别正经地安慰她道，“放心，现在才刚刚新婚燕尔的你一定稳坐正室，男人四十一朵花，我不急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邵西蓓站得离容滋涵近，这时看着她轻声温柔地说，“你别听他们说笑，这种事情着急不来的，时间到了，人自然也会对。”
容羡早前也曾和她提过傅政夫妇的事，当时她只觉得这样的爱情和婚姻近乎不可思议，也为邵西蓓感到惋惜和不值。
这么一个美好的女孩子竟然把自己的青春和时光全部都耗在了如此薄情的男人身上，那样伤痕累累地活在一个初衷就不美好的梦境里八年，她无论如何也只觉得荒唐。
可不过百转的时光，如今这对夫妇儿女在怀，浑身都透着骨子里蔓出的如意。
午后光线正暖，站在她对面的男人从头至尾都像往常一样散懒地笑着，神情闲适，没有半分心事困扰的样子。
就像是她和他今天以伴郎伴娘的身份第一次见面。
就如同她当初和他说好的那样，把他们之间的所有都只留在A市的那间公寓里。
草坪仪式结束容羡一个人跑去接待当年部队里几个女兵朋友，容滋涵靠在栏杆边养了会神，睁开眼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在那边工作辛苦么？”瞿简站在她身旁，温和地问。
“还好。”她握了握手心，侧头看他，“你呢？”
他和她记忆中的样子甚至没有半分变化。
澄澈、俊朗、正气、温和……每个女孩子的初恋应该都是这样一个人，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对着自己笑容温和。
“怎么不好？”他笑道，“就是接下去要名正言顺地接手你那个缺心眼妹妹，感到压力有点大。”
她也笑，无可奈何又真情实意，“希望下次回来看到你，你还能活得很坚挺。”
无论怎样，也应该到了真正释怀的时候。
因为开始就是她会错了意，他眼里的人从来就不是自己。
封卓伦其实说的并没有错，是她自大又软弱，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得知真相的时候却又不敢去申明些什么，只能选择逃避。
“无论在哪里，都不要被环境所影响。”瞿简点了点头，这时关切地看着她，“涵涵，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喷泉旁尹碧玠收回放在那边的目光，看向一旁正握着酒杯懒洋洋靠着的封卓伦，眉头一挑，“所以说，生理上驾驭得了不代表心理上驾驭得了。”
封卓伦无谓地一笑，“要是心理上能驾驭了，最后不得给你扒一层皮？”
“我只要她觉得好。”尹碧玠认真地看着他，“花伦，玩的最终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弄假成真，一个是两败俱伤。”
“前者和后者都不可能发生。”他扬了扬唇，“我能做到两者之间，她自己选的，那她应该也能做到。”
尹碧玠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一直在旁没有开口的柯轻滕像答录机一样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杯子。”
封卓伦手顿了一下，晃开那边女孩子明灿灿的笑容低头一看，手里的酒杯已经倾斜，湿了西服衣角一大片。
尹碧玠那张冰冷精致的脸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咳嗽了一声侧了侧头。
这对史密斯夫妇一向能精妙地承上启下，某妖孽这时俊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黑，放下了酒杯状似悠然自得地走去洗手间了。
晚上的婚礼酒席摆在城东的饭店，容羡怕容滋涵喝太多酒伤胃，特地提前把葡萄酒瓶里的酒倒了三分之二出来，作弊换成了汽水。
敬到容城李莉所在的这一桌时，其余坐着好些个看上去官派十足的中年男人，李莉这时放下酒杯便拉了容滋涵到身边，对着她道，“涵涵叫人，这几个叔叔都是爸爸妈妈的朋友，特地从北京过来的。”
容滋涵依言叫了人，其中一个男人便拍着容城肩膀笑道，“谁都知道老容把这宝贝女儿捧手心里疼的，那么个优秀的女孩子，怎么也不肯放嫁到别人家的是不是？”
“再说她现在在A市有那么好的工作，A市又是花花世界，呆在那肯定是不想回来的了。”另一个头顶有些微秃的男人紧接着说，“我们这边的男孩子估计也看不上眼咯。”
“这倒不一定。”李莉这时笑道，“你儿子不是这次也跟你来S市了么，正巧她要过几天才回A市的，一起出来吃个饭也行啊。”
“正有此意！”秃顶男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多看了容滋涵好几眼。
结亲饭谈妥结束，转身去下一桌时容羡便忍不住对她吐槽道，“姐，千万不要找个秃顶做我姐夫，算我求你了！”
“你就别瞎操心了。”瞿简揉了揉容羡的腰，“她可挑得很。”
“慢慢挑，慢慢挑。”容羡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这时突然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封卓伦，“不挑个长得像他那样的别回来。”
“这倒是有一定难度。”封卓伦这时扬了扬眉接口，正对着容滋涵朝她笑，“不过我相信对我的伴娘来说应该很快。”
“有封大设计师大众情人的光环照耀下当然快。”她不躲不避地道。
这对话看上去相敬如宾，实则暗涌四溢，容羡神经粗自然是发现不了，瞿简去取酒的时候却多看了他们两个好几眼。
一路敬酒过去相安无事，没一会就到了走廊头，那一桌都是瞿简当年在部队里关系交好的，当兵的心直口快，也没绕肠子，其中好几个从婚礼开始就对容滋涵上了心，这会喝酒壮色胆，举着杯笑眯眯地对容羡道，“嫂子，我们今天带了一瓶好酒来本来想开了灌瞿哥的，不过为了你们俩今晚的千金一夜，我们决定换你身后的伴娘。”
容羡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时看了容滋涵一眼，朝他们摇了摇头，“我姐酒量不好，你们高抬贵手，换伴郎灌成不？”
“不成不成，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为首的那个长着浓眉大眼，样子也颇英气，大概是喝高了，态度很强硬地摇了摇头，“大伙可都想着和伴娘敬一杯想到现在了！完了还想请她一起去吃夜宵呢！”
这话意味透得已经很分明，醉翁之意就在人。
那男人眼神里的炙热看得容滋涵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对方突然已经向前一步，身体微有些摇晃地想迎面走近她。
这时一直在她身边的封卓伦突然不冷不热地正对着那男人开口道，“你当她是陪酒的，你点了就得陪？”
他语气懒散又显得突兀，听上去还带了几分高人一等的漠然与不屑，容滋涵神色一紧，就看见那男人红酒温度直升脸庞，猛地一步上前直直掐上他的衣领，“你妈教过你怎么说话么？”
封卓伦面色疏淡，谁也没看清楚他手是怎么动的，那个掐着他衣领的男人突然后退了一步，整件衬衫瞬间就被红酒浸湿了。
这一下全桌的气氛立刻变了，旁边几个男人这时刷地一拍桌子，拉开椅凳就要朝他围上来，瞿简二话没说把容羡朝身后侧一拉，连忙往前一挡伸手制着他们几个。
“拦着他们做什么？”封卓伦看上竟有些烦躁，只见他松了松领带，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对瞿简道，“他们敢在你的婚礼上动手？”
此话一出，字字句句更是带上了一丝挑衅的意味，旁边好几桌的人都已经分分往这里看过来了。
他平时人懒散又最怕麻烦、公共场合是少一句就为好的人，容滋涵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向前一步想拉他的衣袖，却见瞿简这时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举了举杯，语气颇松地道，“伴郎伴娘今天合作共事呆了一天肯定也是入戏的，窈窕淑女君子都好逑，这一杯我替伴郎干了。”
他语速平稳，又有条理，刚刚还跋扈的气氛一下就退了许多，那几个人估计也是酒醒了半分，再不愿还是唬着脸顺了瞿简的面子都干了一杯，便带着那个衣服湿透的男人朝偏厅的洗手间走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退散开来，容羡吁了一口气，赶忙转身让人帮封卓伦换酒杯。
瞿简这时轻轻拍了拍容滋涵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抱歉，她摇了摇头、仰头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的人更为生冷的神色。
一圈终于敬到头，四人走到边角放下酒杯，容羡神色带着丝歉意，看着容滋涵话语里有些犹豫，“姐……”
“我功德圆满先回去了。”容滋涵收拢了额前的碎发，“你们等会洞房我就不闹了，高抬贵手放你们一马。”
见她面上并不介意刚刚的事，容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今天大伯那边来的都是大人物，他们喝晚了总要有小孔叔叔送的，我让其他人先送你回家。”
她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封卓伦，他从刚刚最后几桌起喝的量就比之前加起来还多，这时整个人看上去似醉非醉，容羡也发现了，见此便立即招手叫了人来。
夏夜的S市闷燥，车还没到，容滋涵在包里找了发带将长卷发绑了起来才觉得没热得那么难受，而她身旁的封卓伦则更甚，脱了黑色西装外套搁在手腕处，又将白衬衫的纽扣解了几颗开来。
一天的婚礼，一天的气憋在心口，她当然是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的，心思正烦乱不堪，这时却突然听到旁边“砰”地一声。
回过头去就看到他整个高瘦的身子都有些微晃，左肩膀已经撞上了一旁的柱子，脚步只要再往旁边一点就是水池，她没有办法，只好上前几步扯了他的手臂让他站稳。
谁料她手刚碰到他手臂，便被他另一只手一把扣住拖进了怀里。
“良禽择木而栖。”封卓伦终于放开她，用指尖擦了擦她下嘴唇的血丝，两手撑在柱子上将她牢牢圈在里面，低头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择善而从，人之常情。”
“如果找到适合你的好男人留在S市，A市公寓那边你的东西我帮你打包寄回来。”月影打在他肩头，他的侧脸一半隐在暗光中，只有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倒影着她的脸庞，他神情似乎是认真的，又好像是在开玩笑，“以后找我定做结婚钻戒，我给你打个对折。”
字字句句印入耳帘，伴随着嘴唇的微疼，她渐渐从他刚刚那魅惑而诱人的吻中退了出来，冷静地开口，“我根本不是你的谁，不需要你用一种主人的姿态来谦让。”
“那是当然的。”他松手放开她，好看的嘴角向上翘了翘，“容家长公主，S市高干第一旗标，哪里轮得到我来谦让？”
“你是在吃醋么？”她皱着眉抬手拭了拭嘴唇，几步走出柱后的阴影区域。
“对象是你英明神武的妹夫，想请你陪酒的人，还是想和你结亲的京城子弟？”他神情凉薄地伸手扣好衬衫的扣子。
车这时已经停在了饭店门口，容滋涵没有说话，漠然地提着包经过他身边上了前面一辆车的后座。
“慢走。”封卓伦低头看着她长相精巧的侧脸，站在车外伸手将车门合拢，淡笑琰琰。
车门一声清响，她抬手按下了车窗按钮示意司机开车，没有再看向他一眼。
婚礼过后的几天李莉确实使出了浑身解数给容滋涵顺红线，下午尹碧玠打来电话的时候，她难得得空躺在家里阳台上敷面膜，接起电话时便只口齿不清地说了一个“放”。
“昨天两场的两个怎么样？”尹碧玠在对面幸灾乐祸。
她一听到这句话便伸手将面膜从下巴处撩起来一些，无奈地开口，“中午那个肚子比我爸的还大，晚上那个……好像侧门牙掉了一颗。”
“你妈已经费劲苦心了，是你不懂得欣赏人家的美。”尹碧玠忍着笑语气颇为遗憾的样子，犹豫了一秒又说，“封卓伦昨天走了。”
她握着电话的手一顿，从躺椅上起身往卧室里走去。
“也没说是回A市还是去哪里。”尹碧玠轻叹一口气，“我看我和柯轻滕帮你们欺上瞒下的根本都没有必要，照你们现在这个情况谁看得出来什么猫腻？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容滋涵“嗯”了一声，在梳妆镜前揭了面膜，“等回去之后我就搬回自己那里，反正东西也没留多少在他那。”
那边尹碧玠沉默几秒还是忍不住说，“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插不了手，但至少我要提醒你，把你心里对你妹妹那位有妇之夫的撇撇干净。”
容滋涵刚想说她多担心了，突然听到楼下李莉叫她的声音，便草草收了线去浴室把脸洗干净下楼。
从楼梯下来的时候她远远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李莉正从厨房端了茶出来，看到她时表情几乎只能用眉飞色舞来形容，“涵涵快点，你上司有事特地找你来了。”
听到上司两个字时容滋涵就下意识地浑身紧了紧，这时走近一看，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青铜器一般的脸。
沈震千穿着简单利落的衬衫，手上正拿着一叠资料，面容看上去比往常更冷峻而苛严，“你现在理一理行李，机票已经订好了。”
他气场本就是极强的，单单坐着便是不容撼动的存在，容滋涵从来都有点怕他，这时定在原地，心里轻轻一沉，“我之前就已经说过我这场官司不想出庭的。”
“案子要提前开审，因为牵涉金额实在太大，上头前几天直接派人来找司长谈的。”沈震千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
容滋涵心里顿时乱麻一般纠乱，想到那个审刑对象以及要牵涉到的人，抿着唇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李莉在一旁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个互动，眉梢上渐渐染上一丝淡喜。
“刑事科专员缺一不可，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他声音冷厉，“没有由着性子胡来的想不想。”

第二章 谎言
沈震千在S市酒店小住一晚，第二天坐了飞机回到A市，便和容滋涵从机场一路飞奔到律法申诉司办公室，两人刚走到科室门外就听见了里面的人正讨论地如火如荼。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千哥亲自去的S市接滋涵回来？”容滋涵侧耳一听，平时一个极腼腆的男孩子正在里面高声笑道，“昨天民事科的人一赔二十赌滋涵和千哥年底之前在一起，我跟着压了两千，都够新年好好刷上一把了！”
容滋涵侧头有些尴尬地看一旁的沈震千，只见他还是继续维持着那张面瘫一样的脸，步履未停地直接打开了门。
见他们回来了，里面那帮人吓得脸色都发白了，其中一个女孩子反应最快，这时连忙屁颠屁颠走到沈震千面前，“千哥你回来啦，我们在点外卖，你要喝什么？”
“咖啡，不加糖。”沈震千将公文包放下，言简意赅，“谢谢。”
关公给了台阶下，大伙都缓了气作鸟兽散，那女孩子朝容滋涵眨了眨眼，“涵涵，你也一样对吗？”
“那当然！”一旁刚刚去完洗手间回来的沈幸抢着说道，不理会容滋涵的瞪视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凑到那女孩子面前，“她必须和我哥夫唱妇随……对了，你们前面讨论的那个，我也能跟着压五百么？”
“你应该把你的工资卡也压上来。”容滋涵在旁整理东西，斜眼看她，“这样等年底你还能有钱提前把两年的房租都一起付了，省得你房东天天见你跟见杀父仇人一样。”
“我靠我怎么没想到！”沈幸兴致勃勃，伸手拍了拍那女孩子的肩膀，“等下班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沈幸。”沈震千背对着他们正在看资料，这时冷声开口，“你去档案室，搬两个资料箱过来。”
那两个资料箱一个估计就有沈幸人那么大，在科室一片压低的忍笑声中，容滋涵看着被自己亲哥穿了小鞋的沈幸惨绝人寰的脸色，之前的烦乱心情顿时扫了一半，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震千是律法申诉司刑事科的主任，也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容滋涵从进入律法申诉司到现在，和沈幸一起跟着沈震千经历了多少场大大小小的官司，几乎是全胜将军。
可是这次的案子却也是极少见的棘手，一下午容滋涵和沈氏兄妹马不停蹄地在整理诉讼资料，几乎连喝一口茶的时间也没有，直到下班的点过了一个小时，沈震千才停了进度。
“我先走了。”沈幸这时眉飞色舞地朝容滋涵和沈震千摆手，“我朋友约了我吃饭，涵涵她那么大一个箱子，哥你要负责把她送回家哦！”
容滋涵当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却笑得欢乐，一溜烟就跑了。
一路无话，沈震千把车稳稳地停在了公寓楼下，容滋涵松了安全带，侧头朝他说了声“谢谢”。
他照例是没什么表情的，伸手打开车门下车到后备箱帮她提了行李，转身又拿了另外一个纸袋出来。
“这是什么？”他把纸袋递到她手里，她有些奇怪地抬眼示意他。
“点心。”他言简意赅，转身返回驾驶座，“早点休息。”
容滋涵稍稍拉开了一下包装，里面装的竟是时下最难买到的特点，那家的糕点厨师一天只做几份的，上次她和沈幸无意中讨论到时只一笔提过她很爱吃。
再想道谢时车却已经开走了，一起工作那么多年，沈震千说的话和笑的次数成严重正比，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去和他沟通，只好无奈地提起行李走进楼。
谁知一踏进楼里，李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接起来“喂”了一声。
“涵涵。”李副处长单刀直入，“就你那个上司，不要犹豫了。”
老妈声音气场十足，她听得云里雾里，半响才回了句“啊？”
李莉在那边的客厅里走来走去，兴致盎然，“你怎么都从来没和我提过他，他叫什么名字？几岁？哪里人？父母在哪里高就？有没有离异记录？有没有孩子？”
“妈。”她走进电梯，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你这是在盘问罪犯吗？”
“我觉得他可比上次老李他们几个儿子好多了，人长得好、看上去也正派。”李莉语重心长，“简直和你爸年轻时一摸一样！涵涵，妈妈对这男孩子很钟意，我觉得他很靠谱。”
“我觉得你很不靠谱……”她从包里摸出钥匙准备开门，“妈，我建议你现在退休去做相亲节目，收视率肯定很高。”
那边李莉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她没仔细听，一打开门就看见客厅里背对着她正站着一个上身赤裸的陌生男人。
容滋涵被这场景一惊，捂着嘴一声惊呼压在嘴边，而里面那人听到开门的声音这时也顺势转过身来，仰着一张娃娃脸朝她隔空抛了一个飞吻。
电话里李莉也听到了她的惊呼，立刻狐疑地问，“怎么了涵涵？”
“……没什么。”她松了一口气，关上门来狠狠瞪了屋里那人一眼，捂着手机道，“妈我到家了，先去洗澡，晚点给你打电话。”
李莉没有怀疑什么，便收了线，容滋涵把手机放在玄关，神色难明地抱着手臂看着那男人不发一言。
那男人这时在她幽幽的目光下终于拿起了一边的衣服穿上笑吟吟地道，“好久不见了，亲爱的涵宝！”
“……唐簇，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她额头黑线连连。
“花伦给的我钥匙咯。”唐簇风情万种地笑，“你放心，我只是来帮他整理点草稿图和换洗衣服带过去的，那个洁癖狂人死活又要睡工作室，可睡得又不安生，工作室的清洁阿姨被他折腾得快死了。”
原来他这几天都一直都呆在工作室里。
容滋涵垂了垂眸，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你为什么要脱衣服？”
“理东西理得热死了啊，你们家的冷气竟然坏了！”唐簇一脸埋怨，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的一张脸上挂着“我好委屈求爱抚”的表情，“依我看你们俩真应该去换套房子了。”
“他的房子，你去和他说。”容滋涵这时放下包，走去浴室洗手，“周末我准备理理东西搬回去。”
“傲娇！”唐簇紧跟着尾随过来，一手撑在浴室门框上看着她，“男女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就他那种水准，你竟然还想去睡别的男的，你睡得下去吗？”
她听得脑袋一阵阵缺氧，侧头瞪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水准？”
唐簇这时脸上的风骚表情又上了一个层面，只见他打了个响指，“我跟着他做贴身助理那么多年，你觉得我会没有尝过鲜吗？”
容滋涵关了水龙头自动脑补了那个场景，脸色有逐渐发青的趋势。
“跟你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嘛。”他跟着她走回客厅，这时提起了放在沙发旁的一袋东西，“只是因为他让我顺便买了点东西过来，这里面包括了大概能用一年的生活用品。”
她听得差点一跤摔在地上，目光往他手里提着的袋子一带，冷笑着开口，“他还打算回来？”
他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容滋涵没有说话，走去厨房倒水喝。
“涵宝。”唐簇这时怡怡然地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特别正经地说，“你知道花伦他一个那么有名的设计师，其实已经把自己的私生活保护得很好了，媒体那圈他都搞得妥妥的不要来盯他的新闻，在你之前，我还真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的至少称得上是在当一回事。”
没有定性、随心所欲、不喜拘束，当初从尹碧玠那里第一次听闻到他，就是他的兄弟陈渊衫的亲妹妹为他的半真半假弄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你看看你们好了的这一年，都大大小小闹了多少次别扭了？三句不过就要掰，米大点事都能冷战，你们俩一傲娇，花伦就要住工作室，他一住工作室就要折腾我和清洁阿姨，我一……”
“停停停。”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个二货三八鸡婆的话痨功能了！
“反正至少为了我的身体健康，你们俩就别再闹别扭了。”见她从厨房走出来，唐簇戏谑地挑了挑眉，终于刹车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冷又有些涩，“你不懂。”
唐簇见苦口婆心成这样也无济于事，只好摆了摆手继续整理手头的东西。
公寓里的冷气不好，昨晚唐簇走后没多久她就睡了，窗帘也没记得去拉，清晨阳光洋洋洒洒透进来，她很早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躺在床上实在是热得难受，她想起身去倒水，谁知人刚一挪，从后虚虚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就猛地收紧了几分。
容滋涵着实吓了一跳，转过头便看到封卓伦轻巧地翻身下床的背影。
他身板本身就长得好，此时上半身光裸着，懒洋洋地靠在一边倒水，从她这边看去他的身体每一寸都分布均匀，人挺拔又硕长。
“怎么，不认识了？”他倒了水坐回床上，将水杯递给她，“眼睛都看直了。”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一些深深浅浅地打在他俊挺的鼻梁骨上，他的唇线弧度又漂亮，五官每一部分都深刻而沉遂，那灼灼的呼吸尽在咫尺，让她心里渐渐越来越滞。
封卓伦这时拿了她的水杯放在一旁床头柜上、便伏在她身上方，低头顺着她的鼻子轻轻咬住她的嘴唇，慢条斯理地又吮又亲。
她眼一凌，一手探到被子里把他的手丢了出来。
“得意么？”她和他对视，“一回来就能上，上完拍拍屁股就走人。”
他手撑在她的枕头两侧，懒洋洋地道，“我守身如玉着，也只让你睡了，你没亏。”
“确实记忆深刻。”她平平静静，“谁能有你会把妹？游轮、烟火、烛光晚餐、小提琴、首饰……勉强再算上个你，哪个女人扛得住不献身给你？”
哪怕他们之间的其他所有不提，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片段她都无不历历在目。
女孩子天生就不可能是完全理智的生物，哪怕再强大的女人，也还是会有心跳、心动、难耐、激情……而这些都清清楚楚地见证着一个沦陷的过程，避无可避。
不可否认的是，这二十几年，只有他，把这些足够沦陷深渊的所有甚至放大了好几倍给了她。
“确实扛不住。”他这时翻身躺回她身旁，手臂枕在脑后，“你以前那些苦苦做柳下惠的男人真都应该去撞墙了。”
容滋涵翻了个身背对他，闭上眼。
“不过我没对其他人用过这个，是唐簇那个二货看了几十部偶像剧总结出来的招子。”一室寂静，他暗哑的嗓音显得格外清晰。
“你要搬回你那里？”他屈了屈长腿，继而懒散地道，“都说好聚好散的，你散的时候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啊。”
她心里五味繁杂，还是没有说话。
封卓伦这时侧头看她，眼眸闪烁了一会抽了手臂，弯腰俯身过去，用了点力气将她连人带被子整个完完整整地打横抱了起来，搬到自己腿上放好。
容滋涵抵不过他的力气，人又长得小、被他这样双手扣了整个人禁锢在他腿上根本动弹不得。
“涵宝。”沉默良久，他垂下头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角，还吮了她的眼角一记，低声唤她，“涵宝……”
他的嗓音本就蛊惑，这一声声由他唤来竟比任何人都来得亲昵，她听得心都颤了颤，下意识地就抬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完完整整都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其他情绪她看不透，可是她知道，他的眼睛里此刻有些东西一定和她所流露出来的一摸一样。
容滋涵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其他人又怎么懂？
也只有这样的时候，在这座公寓里的时候，他不是那个在外忙碌设计应对名流明星的设计师、她不是那个行使律法申诉司使命戴着高干家族高帽的长公主。
他们不用彼此冷言嘲讽对方来让自己的心坚守不动，不用考虑他们的今后能走到哪一步。
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感受到他平时那样懒散的性子里唯独留了这一份郑重和在意给她。
“你……”
容滋涵眼眸动了动，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口。
封卓伦似乎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眼神微微一变，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不想让她开口似的立刻低下头用力吻了下来。
准备了几天，终于是到了这一起案子上庭的时候。
蜡黄色打漆装修的墙壁，项目条块严谨分部的座位和席位，参庭人员神情严肃，旁听席人群鸦雀无声。
窗外是A市炎炎酷暑，室内是容滋涵再熟悉不过的肃穆寂静。
沈震千高大挺拔的身体裹在黑色正装里，侧脸望过去如冰削般锋利，“法官阁下，我代表A市特区高层对前A市特区高层政务主任钟平涉嫌贪污上亿资金提起讼诉，要求法官阁下对被告钟平进行依法审判。”
这次案子审的正是被告席上坐着的苍老而憔悴的中年男人。
谁也不曾想过这样一个A市领导班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今一瞬间落日褪尽，却已经是以贪污要犯身份成为最近的头条新闻。
律法申诉司这边出庭的是沈幸，容滋涵坐在她身旁将手上的资料翻开递给她，侧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坐在几个贴身保镖中间的钟欣翌那张精致的脸还是像磨出来的假人皮一样，半分不动声色。
证据确凿的一场官司从白天一直打到将近晚上，被告律师是对方专门从国外请来的华侨、也是业内的大人物，言辞尖锐、极会抓漏洞，沈幸辩得口干舌燥，她坐在一旁眉头也愈加紧锁，可结果直到最后，法官还是宣布将案子延后一周再继续审理。
所有人员依次走出法庭，钟欣翌从旁听席走到正中央的法官席附近，柔和地对着法官笑了笑，还低声和法官耳语了几句。
容滋涵看得分明，身边的沈幸脸色已经完全铁青，等钟欣翌和法官他们走出法庭，沈幸“刷”地一把将头上的律师发扯了下来怒道，“妈的，搞毛啊！”
平时沈幸从来是个嘻嘻哈哈的脱线款，容滋涵知道她是气急了，叹了口气轻声说，“你没有辩得比对方律师差。”
“我通宵两个月准备这次的资料，你看我眼袋比眼睛都大了！”沈幸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睛，“涵涵，我知道钟老头他是当时一线的人，身上缠着的家族利益又重，可是上头既然催命一样要我们马上动重刀，那法官和陪审团怎么还是跟在钟假人屁股后面？！把我们当猴耍么？！”
“只要结果，无所谓打几场官司。”一旁的沈震千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握着车钥匙转身先走了出去。
他气场本就强，说话又不怒自威，沈幸这时用力缓了缓气冷静下来，拿起包对容滋涵恶狠狠地道，“周末两天老子要好好泻泻火去，下个礼拜拿了资料继续整，我就不行不把假人一家给整垮了！”
容滋涵忍不住扑哧一笑，冷静地问，“怎么泻？”
“该怎么泻怎么泻！泻到浑身通畅为止！”沈幸暴躁地甩了甩脑袋，和她说了再见，便迅速转身去换衣服去了。
容滋涵整理好资料，揉着太阳穴一路朝法院外走去，走到转角的地方果不其然被人堪堪堵了下来。
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壮男人拦了路，钟欣翌穿着高跟鞋要比她高上好几分，这时面对面看着她语速平缓，“你的同事确实都很厉害，不愧是坊间赫赫有名的大律师，看得出来这次做足了功课。”
那话语矫作至极，她连口也懒得张，抱着资料一言不发。
见她不说话，钟欣翌这时的语气更淡疏了几分，“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徒劳无功的事情没有必要继续做——无论你们有多少案例和准备，我大伯也是绝对不会进去坐牢的，你现在可以把我这句话也带给你的同事。尽早停手，对谁都好。”
钟欣翌说A市语骨子里就不由自主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慢，配上一身浓浓的香水味，她实在是忍受不了地皱了皱眉，一字一句回敬道，“我看你大伯过惯豪宅生活，现在住住拘留室气色也不错的，也好为以后的牢狱生活做准备。”
“不要后悔莫及。”钟欣翌淡淡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既然都知道避嫌不出庭，那钟家身后站的是谁你应该很清楚，你为难我，就是为难他。”
“而且这里毕竟是A市。”钟欣翌说完招了手让几个保镖朝前出门，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你的依仗给了我，你想拿什么来和我斗？”
走道安静，容滋涵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瞳孔微微收紧了些。
从楼下的门卫那里取了包裹，容滋涵看了眼寄件人，边拆边往电梯走。
还没有踏进公寓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唐簇呱噪的声音，容滋涵合上门从玄关进来，入鼻便是厨房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
她放下包裹走去浴室洗手，往里看了一眼就看到封卓伦正挽着袖子做东西，唐簇在一旁嗷嗷乱叫着“好香好想吃”边帮他打下手。
他平时能呆在公寓里的时间是不多的，可自上次的他从工作室回来之后，她每天下班他人倒是都在。
洗完手一出来，唐簇的声音就从呱噪变成了惨叫，她走进厨房一看，眼前的场景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伦哥我错了！”唐簇整个人成大字趴在厨房地板上，嘤嘤地打滚捶地，“饶了我吧！我下巴已经脱臼了！下半身都瘫痪了！”
封卓伦整个人靠在厨房墙壁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一手摸着下巴，再往地上的人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我倒觉得你去GAY吧的力气应该还是有的。”
“怎么了？”她望了一眼地上越演越起劲的唐二货，看到封卓伦的脸时表情一下子变得诧异起来，“你下巴上怎么回事？”
他那张脸本来就是极其夺目的好看，连半点瑕疵也没有，可此时下巴上却生生多了一道不长不短的血痕，看上去尤为触目惊心。
“药箱放在哪里？”他边问她，边懒洋洋地朝地上的唐簇道，“起来，把煤气灶关了出来把指甲剪了。”
容滋涵大约也能猜到唐簇是刚刚手舞足蹈的时候二过头了，伸手搀了他一把，啼笑皆非地走出厨房去拿药箱。
唐簇嘤嘤地爬起来关了煤气灶，拿过指甲钳像只小京巴一样在旁边可怜兮兮地剪自己留了很久的风骚小拇指指甲，封卓伦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淡淡落在正背对着他拿药的人身上。
她这时取了消毒药水和邦迪过来，见他没有要自力更生的意思，扫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拿酒精棉花帮他擦伤口。
“啧啧。”谁知他趁她擦的时候已经得空拆了放在一旁的包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朝她扬了扬，“仔细看看，和我比你这初恋也就这水准。”
包裹是容羡从S市寄过来的一些婚礼现场的照片，他手上拿着的一张是他和瞿简单独的合影。
她见状沉默片刻，手上一个用力往他伤口上按了按。
封卓伦疼得眉毛一挑，长腿立刻往她身后动了动，她重心不稳腿一软就直接跪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一旁的唐簇抬眼见状，干净利落地放下了手里的指甲钳，像背后有人要砍他一样比老鼠逃得还快地冲出了大门。
这样的姿势她就要比他高一些，容滋涵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脸，这时伸手淡定地撕开了邦迪，“刷”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起身想走。
某人俊脸一绿，哪能让她得逞，拽过她就一个翻身结结实实地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她被他压着也不挣，就这样看着他下巴破相、嘴唇被封的脸，弯了弯唇竟眯起眼笑了。
“有多好笑？”封卓伦撕了邦迪，漫不经心地说，“看着他们板上钉钉终成眷属你还笑得出来？”
容滋涵真想把他这张嘴给封死了，止了笑不说话。
他一眨不眨地看了她一会，语气突然比平时沉了几分，“如果他当初没有和你妹妹在一起，现在他没有结婚，你还会不会……”
“不会。”
没等他说完，她突然看着他的眼睛开口，“就算他喜欢的不是六六、是别人，就算他现在是独身、我有机会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接受的。”
房间里只开了壁灯，夜色已经逐渐隐了下来，身下的人恬静安和地说着这些话，不似平时那般与他的针锋相对。
封卓伦这样面对面看着她竟觉得有些慌神，手心都渐渐发烫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他朝后退了退起身重新坐好，长臂一捞把她也抱起来搂着，伸手慢慢揉她又软又细的长发。
“为什么？”他眼神落在别处，淡淡出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等待了太久、或者根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多半都已经不是当初最想要的样子，只能成为过去。”
她不后悔年少这样执着地把一个人埋在心底喜欢，只是她当时觉得对她来说什么都唾手可得，对结果也胜券在握，自以为对方也一定是情愿的。
她是骄傲的人，也确实是拿年少的真心和坚持去换的，既然换不到，那即使难过到背井离乡也不愿去勉强。
如今一切过去，谁都安好，但只可惜那已经是她愿意为感情做的最后一次坚持了。
客厅里只听得到时钟在走的声音，他搂着她肩膀的手募得收紧了些，“那我倒是应该要感谢他当时踩碎你一颗少女心了。”
这人说话就从来没有中听过的时候，她这时听了那话里的意思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却已经轻咳了一声，起身去厨房弄晚饭了。
晚上他洗了澡出来，见她正盘着腿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看照片，她也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还有些微湿，松散地披在白嫩细致的肩头。
他站在身后看了她一会，眼眸微微一动。
“喏。”容滋涵正轻声笑得乐不可支，面前便递过来一杯冰水，她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放在一边继续乐。
“什么照片？”他这时在她身旁坐下，一手放在她身后的靠背上，低头瞟了一眼。
“你锅子兄弟家的炸毛兔小姐啊。”她平时一向不是经常笑成这样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当时都没看到，她炸毛了和人打起来差点摔进游泳池里。”
封卓伦低头一看，看到的却根本不是她手里的照片，而是她睡裙里隐隐可见的风景。
他不发表评论，她也由着他，一张一张继续翻，谁知他这时突然向着窗口的方向出声，音量比平时稍许高一些，“那是什么？”
那语气实在是非常正经，她下意识地就放下照片抬起头。
他可早候着了，头微微一偏就牢牢地张口吻住了她的嘴唇。
封卓伦之前常年都一直呆在法国，是去年回A市住之后才买下这间公寓的，房子本来就是在小高层的顶层，尤其是客厅里这一排落地窗，一整片夜空和城市透彻清晰就在眼下，弥足震撼，又让人迷离欲醉。
“唐簇那个二货有时候也是有用武之地的。”
窗外是淋漓尽致的A市夜景，容滋涵背靠着冰凉的玻璃，眼神微蒙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一手紧紧拥着她，说话间热气都呵在她脖颈边，引得她不由自主地发颤。
“这一排落地窗可是他当时极力推荐一定要装的。”他低声笑了笑。
容滋涵勉强用力瞪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你一手栽培出来的人怎么会不了解你这种人的喜好。
一夜缠绵。
第二天早上容滋涵还半睡半醒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她睡眠浅、旁边有一点的动静她都能感觉到。
身边没人，封卓伦正在镜子前换衣服，这时刚扣了扣子，挑着眉朝床边走过来，“吵醒你了？”
她摇了摇头，眼眸微垂着还想继续睡。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这时俯身下来在她的脸上咬似的亲了一口。
容滋涵一怔、伸手把被子往上蒙了蒙，闷着声音淡淡说了一句“肉麻”。
两个人在一起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平时经常在外办设计展，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大多数时候彼此又都是不遗余力地在针锋相对、给对方添堵。
而现在这样静好的一个刚醒转过来的早晨，他专注地望着她，就算眼底再淡，她也都看得清那丝柔软。
毕竟现在在这一方天地里，没有任何人，他们在彼此身旁、属于彼此。
“容滋涵，”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只有看到你这么娇羞不和针锋相对的时候，我才会想，这不愧是我的女人。”
她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动，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一大半埋在被子里的脸上却也渐渐浮现了柔和的笑意。
“我出去一趟。”他笑着帮她关了床头灯，伸手盖好她的被子，“昨天做的饭在微波炉里，你热一热就好。”
封卓伦到那家高级会所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问了他名字，便将他直接引到了会所里一件偌大的包厢门外。
“钟小姐就在里面。”服务生说完，恭敬地帮他开了门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一个女人坐在沙发旁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她身后则站了好些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一脸横肉、神色凶狠。
走进房间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懒洋洋地道，“你大伯不是都已经快进去坐牢了么，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钟欣翌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一笑，这时拿了旁边一叠东西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封卓伦眼皮微微抬了抬，伸手取了那叠东西翻看，眼眸一沉，动着手指不急不缓地说，“连我的私生活都调查得那么一清二楚，果然是在尽职地把自己当成入门主母了。”
“应该的。”午间光线洒在她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她侧头看着他，“要想人不知，必先己莫为，你藏得再好，纸也有保不住火的一天，更何况你已经藏得够久了。”
“我的事情，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这时放下手里的东西，神情淡然地从沙发上起身。
“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么？”钟欣翌开口道。
“律法申诉司律师。”他背对着她朝门外走去，这时停了步子，“怎么，难道接手你大伯案子的人是她？”
钟欣翌的脸上的表情终于沉了几分，抿着唇没有说话。
“那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她，这次的案子一定要好好打。”封卓伦听到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声音里更添了一丝玩味，“如果你今天找我来是想求情或者要挟我的话，那你的如意算盘更是落空了。”
钟欣翌的脸庞出现了几不可见的一丝扭曲，她冷笑了笑，“我劝你还是不要太把那个女人当一回事了，别到时候没办法收场。”
他不再有耐心听她说话，开了门把就往外走。
“等一下。”她这时突然朝身后的黑西装男人打了个手势，“带她过来。”
等容滋涵又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暗了。
封卓伦还没回来，公寓里静悄悄的，她肚子竟也不感到饿，卷了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呆，心头一动想给他打个电话，沈幸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等会十点兰桂坊，来不来？”沈幸的声音听上去贼兮兮的，“科室的一班人都被我叫来了，大家一起泻、泻、火。”
一想到兰桂坊就能想到震耳欲聋的DJ音响声和大片白花花的年轻身体，她刚想拒绝，就听到那边沈幸不容分说的声音，“你别想推，我哥都被我拖过来了，大家都等着呢我挂了。”
这家伙性子急躁又武断，手机里立时就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扭开了床头灯，想了一会编了个短信给封卓伦，便下床去浴室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也没有见他回讯息，她抿了抿唇，擦干了头发便去衣柜里拿衣服出来换。
兰桂坊里长长的廊道上块块金色的小砖在流灯照射下折射着浮华的冷光，走过转角放眼望去整个厅里各式各样的年轻男女正肆意谈笑碰杯，亦或是贴身放纵热舞。
容滋涵到的时候舞池里正是高潮时段，人声鼎沸，场面亦是更喷张，远远望去那边有几个女人身上已经只穿了薄薄的胸衣，半遮半掩地伸腿盘在了男伴的身上。
“这里！”不远处的沈幸眼尖，在卡座旁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过去。
卡座上坐的都是科室里的同事，见她来了，所有人立马自觉地起身，把沈震千身边的那个位子空给了她。
“滋涵，来来，我敬你一杯！”科室里一个男同事这时眉飞色舞，捧了捧自己的胸口道，“你刚进律法申诉司的时候是个男的都想追你，但是大家后来都达成共识了，人啊……可不能自不量力，尤其是有强大的竞争对手的时候。”
“年关将近，滋涵，你得做个表率给科室冲冲喜啊！”他说得一本正经，身边的人都已经笑了起来，所有人都借酒壮胆、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往沈震千身上打，还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起哄了。
沈震千坐在一旁握着酒杯由着他们闹腾，也没有说话，他今天似乎也喝了一点酒，脸庞看上去没有平时那么冷厉，倒平添了几分柔和。
这帮人脑子里整天想着牵不靠谱的红线，她无奈地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想过过场，谁知沈震千这时突然止了她的动作，伸手拿了一旁一杯饮料换了她手里的酒杯。
“女孩子晚上不要喝酒。”他神色平淡，语气依旧公事化，目光往她身上带了一带。
“哥，我也是女孩子！你怎么不拦着我不让我喝？”沈幸坐在他身边，立马笑得邪恶起来。
“阿幸你就别捣乱了，你就是个爷们，哪能和滋涵比。”科室的其他同事扬声打断，“千哥那可是心疼了！”
兰桂坊里本来就噪，这帮没三观的人来疯又吵，容滋涵实在扛不住他们，就怕他们今天真的下药硬逼她和沈震千睡了，便喝了几口饮料，先走出卡座到洗手间去避避风头去。
从洗手间出来，走道旁边那间包厢门正大开着，门口站着好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目光一动募地顿了下脚步，神色微变转身立刻往另一头走。
步子再快，走到走廊前端的壁灯附近终究还是被堵到了，眼熟的几个保镖立刻动作迅速地围拢过来，态度强硬又不失礼数地直面朝她点头，“容小姐。”
她太阳穴突突地直跳，目光疏疏地落在他们身上。
为首的保镖脸上有一条不深不浅的刀疤痕迹，这时微微朝她扯了扯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什么事情？”容滋涵淡声问道。
“太子人在里面。”保镖态度不卑不亢，顿了顿又道，“他知道你在这里。”
壁灯打得忽明忽暗，容滋涵实在是没想到他也会来，这时心里对来这里悔得肠子都青了，神色愈加淡下来，“见不见他，权利应该在我这里。”
保镖不再说话，可人却堵在那里不让她走，她心里渐渐更反感起来，刚想对他们说什么，就看见从包厢里迎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男人走到他们面前，只微微动了动眉，那几个保镖立刻就恭敬地退后了几步，四散开来回到了包厢门口。
“看样子A市治安这几年应该都会很太平。”那男人神色温雅，牵了牵嘴角笑着看着她，“你现在倒是愿意来这种地方了。”
语气虽是温和的，但隐隐中却让人感到有些后畏。
“怎么不说话？”
他长相好、面容清俊温淡，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记得你以前一直喜欢清静的，周末在会所玩的时候，你宁愿一整天懒着在休息室里睡觉，壁球游泳不提，连桌球都不愿意出来玩的，晚上也从来不去酒吧就提前回去。”
“罗曲赫。”她募得抬了抬手打断他，抬眼平静地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怀旧了。”
月华如水，晚风透过开着的窗将她的衣领微微卷开了一些，他低头看着她领口露出半截的嫩白纤细脖颈没有作声，眼眸几不可见地淡淡暗了几分。
“男人大都喜欢这样的女人。”罗曲赫这时微微俯□，呼吸浅浅地附在她额上方，“不把对方当一回事，看上去很绝情、拿得起放得下，实则内心柔软，爱憎分明。”
没等她说话，他忽然伸手触了触她额旁的碎发。
他手心滚烫，指甲连带着浅浅滑过她细嫩的皮肤，整个走道里鸦雀无声，她和他离得近，鼻息间却清晰地尽是他身上还未退散的怒张情欲味道，显然应该是刚刚才纵情了一场。
“放开。”容滋涵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你手洗过没有。”
罗曲赫嘴角的笑容却愈发沉深，他这时终于松开了她，整了整衣领，目光从头至尾却没有从她脸庞上移开过。
“看够了么？”她侧身准备往走道外走去。
他人未动，突然淡淡开口道，“我忘不了。”
短短四个字，置地有声，却清清楚楚地提醒了她。
这是她曾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时常绕在耳侧的嗓音，或笑的或平静的，不高不低。
可却也是她后来没有花费多久就逐渐淡忘的声音。
“你能忘，我没有办法忘。”他竟还是笑的，“我不去打扰你也能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明白从头到尾，无论我是不是在参与你的生活，你都能过得很好。”
她不太愿意再听下去。
“涵涵，无论是谁，就算长得再像声音再像，也代替不了、不是你。”他紧接着不徐不缓地说。
“钟欣翌像我么？”她听了他的话，停下了步子背对着他，声音里难免带上了一丝讥讽。
罗曲赫没有答她这句话，转而声音沉了几分道，“钟成的案子你不要再继续去参与了。”
“你未来太太已经提醒过我了，为难她，就是为难你。”容滋涵不再停留，直直往走道外走去，“但我不是在为难你或者她，这是我的工作，而你们都没有值得让我为难的必要。”
身后罗曲赫驻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道口的身影，久久没有再动一步，清雅的面容渐渐隐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容滋涵出走道的时候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不去把刚刚见到的人记挂在心上，快步往卡座的方向走。
卡座那边同事似乎都已经四散开来，只有沈震千一个人坐着，他身旁已经不断地贴过来了好几个女人，都被他默不作声的气场就给震得又只好悻悻走开。
“阿幸人呢？”她走到卡座旁，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奇怪地问。
沈震千抬头看到是她，眸子微微亮了亮，他刚想说什么，忽然就听到离舞池最近的一个卡座附近喧闹了起来，其中夹杂着一个女孩子高声的嗓音，和沈幸非常相似。
夜色越是深这里越是乱而杂，也不免会有人使手段下药之类的，容滋涵神色有些担忧，沈震千这时也站了起来，跟着她一起往那边走去。
隔着不远就看到蹬着高跟鞋有一米七几的沈幸手里正攥着一个男人的衣领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看那架势都已经快打起来了。
加快步子，容滋涵越是往那边走越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心慌，等终于走到沈幸身边时，看清那个被她攥在手里的男人不免大吃一惊。
“唐簇？”那个扬着张娃娃脸在嘤嘤求饶、身上穿了风骚粉色衬衫的男人，不是唐簇那个二货还能是谁？
“涵宝！”唐簇被勒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这时看到她像看到生命中的曙光一样激动，在沈幸的手里朝她拼命挥手，“快救我！”
“阿幸，怎么回事？”她连忙走到他们身旁拍拍沈幸的手示意她松手，“他是我朋友。”
“这王八蛋！”沈幸气得半死，指着脸上表情既心虚又仿佛有丝……意犹未尽的唐簇道，“这王八蛋！”
容滋涵脑袋都被她吼得嗡嗡作响，侧头看正扯着自己衣服的唐簇，神色更疑惑了，“他不是个gay么？”
这回轮到唐簇想掐容滋涵的嘴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幸手上的酒杯就已经在地上了，“……涵涵，你刚刚说什么？”
“他是个gay啊。”容滋涵实事求是，“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对女性做不好的事情。”
“……他上个月还睡了我。”沈幸脸上的表情立时近乎狰狞起来，她一把揪住仿佛看到一个鬼一样转身想逃的唐簇，怒喝道，“你、他、妈、的！”
沈震千在一旁眉头越皱越深，上前冷着脸扣住沈幸把她拉开，容滋涵完全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状况，这时目光往旁边草草一带，就看到卡座上悠闲坐着看好戏的封卓伦那张风姿郁美的脸。
他身边此时还坐着一个人，那是个看上去年纪还很小的女孩子，却也是现在几乎每天都能在电视节目上看到的最红萝莉女星Milk。
她正亲昵地搂着他的手臂和他说话。

第三章 夜幕
“王八蛋，我一定要告你！老娘要亲自打官司，把你送牢里蹲十年！”沈幸一马当先、手已经攥着唐簇的头发，红着眼睛又凶又叫地骂，唐簇风流过后必惨死，被她攥着只会嘤嘤嘤，沈震千正皱着眉架着他们两个，脸色铁青又焦头烂额。
封卓伦的目光一直饶有兴味地落在沈幸和唐簇身上，直到这时才看到不远处的容滋涵。
她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站在喧闹的人群当中，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他眉宇间神色微微一变，本来斜斜懒靠在卡座上的背脊挺直了些，但似乎还是全然不慌神的样子。
身旁战况依旧激烈，容滋涵站在原地停了几秒，转身就立刻朝外走。
“你怎么了？”挽着封卓伦手臂的Milk感觉到他身体那丝僵硬，便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往已经消失在彩门外的背影看去，“那个女的是谁啊？”
他嘴唇微抿，眼眸一闪推开Milk的手从卡座上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劝架的沈震千冷下脸训了沈幸几句，沈幸被训得终于没一开始那么失态，虎着脸像扯一片餐巾纸一样扯过唐簇就往旁边的暗门走，沈震千让服务生结了账，便立刻大步朝彩门外走去。
“你认识她？”Milk眼珠子里透着小女孩子的鬼灵精怪，仰头看着站在一边的男人渐渐有些似笑非笑起来，“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封卓伦望着朝容滋涵追去的沈震千，这时重新坐回卡座，仰头喝完了手里的酒杯，朝她勾了勾嘴角，目光却一寸寸沉了下来。
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兰桂坊一大段路，容滋涵才停下脚步仰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夏风拂面，A市的夜空干净，连空气里都透着街旁夜晚的繁闹。
她自己觉得自己表现得可真好。
要是其他的女人，刚刚会怎么做呢？走上前质问他电话为什么不接，讥讽他早早出来办的事就是让一个小妖精挽着他的胳膊泡吧？
容滋涵不禁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
她何必去做那些不值得的事情？今天能见到这一切，都是当初她自己选的。
一季情人，一响贪欢，时间到了就散，根本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所以她刚刚的表现确实到位、半分不差。
她站了一会想上前几步拦计程车，就被身后已经赶到的人叫住了名字。
沈震千守礼地拉了她的手臂把她转过身正对自己，见她跑动时小裙子的肩带松垮下拉，微蹙着眉帮她服帖拉好。
英俊高大的男人呼吸间有淡淡的酒气，硬朗的脸庞却还是严谨克制的，有一种让人心静的安定。
“阿幸她……？”她带着谢意地朝他笑了笑，与他并肩往前走去。
“我也不知道她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他声音冷然，“她晚点自己会回去，不会有事的。”
容滋涵抿唇一笑，心想要出事的是唐簇还差不多，今晚一过那二货要么就成了下半生不孕不育的太监，要么估计就直接翘辫子了。
“一个人呆在这里应付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不会觉得害怕么？”沈震千走上一个斜坡，突然出声问她。
“我都这来了都快八年了。”她目光落在街旁的路灯上，“一开始怎么也不适应，很想家，可是到后来就习惯了，没有什么可怕的。”
一开始觉得很多事情都超出了从前在S市时预期的想象，觉得不能容忍、不能将就，可是到后来也就习惯了，而被迫使的习惯终将变成麻木。
其实感情也同样是如此。
“以后如果要在这里扎根落地对你一个女孩子来说不容易。”沈震千沉默地看了她一会，这时伸手拦了车，背对着她道，“有不能办到的事情，找我和阿幸。”
他很少说那么一长段的话，她听得都一怔，过了好一会才挽了挽鬓发，轻轻“嗯”了一声。
工作室里鸦雀无声，封卓伦正靠在沙发上，手上有一动没一动地在稿纸上画，画室门这时被突然打开，大热天的、唐簇把自己从上到下包成了一个粽子，步履艰难地走进来关上了门。
“被强了？”封卓伦头也不抬地说。
唐簇一听这三个字顿时就老泪纵横，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捂着脸又嘤嘤起来。
封卓伦放下稿纸，斜眼看他，“你想扮猪吃老虎，你以为那是普通的纸老虎么？”
“那不是老虎，那简直是头哥斯拉……”唐簇柔弱地像一片风中枯叶，“那么多女人，我怎么偏偏就招惹上这样的了！”
封卓伦嗤笑一声，说了句“活该”。
“话说昨晚你几点回去的？”唐簇这时吸了吸鼻子在他身旁坐下，“那位牛奶小姐到底是有多腻你，你不会真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话说到一半，唐簇忽然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他，“昨晚涵宝不是也在那么！你……？”
唐簇边说眼珠子边往四处瞄，果然瞄到沙发上还放着睡觉用的毯子和枕头。
封卓伦停下了手中的笔，沉默了一会道，“有人送她回去。”
一室安静，他脸上的神情淡寡，就如同与己无半分干系。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耐心屡次陪那位牛奶小姐，不过毕竟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涵宝。”唐簇想了一会才开口，边说边看他的神色，“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每次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地处着，你就会做出一些事情来把她越推越远，我觉得你并不是不喜欢……”
“我根本不知道她昨天会去那里。”唐簇话还未说话，封卓伦就把笔和稿纸放回茶几上朝他道，“我去买杯咖啡。”
合上工作室的门出来，封卓伦眉眼间神色愈加沉起来，连眼角都难掩疲惫。
电梯“叮”一声，他刚想迈开步子走进去，就看见钟欣翌正对着他从电梯里走出来。
“钟小姐，我实在是对不伦之恋没什么兴趣。”他勾了勾嘴角，“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真的好么？”
钟欣翌神色泰然，“Milk倒是很喜欢你，你回来这一年她几乎休息的时候都是缠着你的。”
“直接进入正题吧。”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淡声道。
“昨天太子也在兰桂坊。”她站姿优雅，“据我所知你金屋藏娇的那位也在。”
“娱乐圈不挖你去当八卦记者真是亏了。”他神色有些不耐起来，“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当然不止。”钟欣翌的脸上渐渐浮现起了一丝冷笑，“比如你从前一直呆在法国还不认识她的时候……”
“她在太子的床上。”
封卓伦眼角一跳，终于侧过脸正眼看了她一眼。
容滋涵弯腰合上了箱子，扣好了箱子的暗扣，用了点力气把箱子提起来靠在墙角放好。
公寓里她要带走的东西其实不是特别多，就平时穿的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夜幕渐暗，她伸手关了客厅里的灯，把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拖起箱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夏天已经渐渐临近了尾声，晚上身上要披一件小外套才不会觉得太凉，容滋涵手上拉着箱子，从楼里出来往小区外走去。
走到路灯旁的时候，她不经意间一抬头，迎面就看到一个十分熟悉、但也是她此刻最不愿意看到的人正朝她走过来。
她紧了紧箱子的扶把，继续朝前走。
“终于找好下家了？”封卓伦走到她面前时停下了步子，神情闲适，“让我猜猜，是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这个，还是……又是哪家公子哥？”
“封卓伦，”容滋涵心里猛地一刺，沉默两秒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你真贱。”
他依旧是如同平时懒散的笑，甚至更嚣张而跋扈，“不贱怎么会有女人愿意主动投怀送抱、寻欢作乐呢？”
“也是。”她眉眼平静冷然，“期待能在电视杂志上继续看到你和哪位明星名媛的新闻，以后拿出去说，我能说我也睡过这位大众情人。”
“谁知道你和多少男人有过关系？”他突然出声，笑容越来越冰冷，“你也知道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万事皆有可能。”
容滋涵听了他的话一怔，目光冰凉地看向他，脑中在思忖着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谁知他这时突然微微俯身、抬起她的下巴低声道，“好歹也同床共枕过，临走前总要吻别一下吧。”
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滚烫灼热，甚至是有些不同寻常的闷躁，她隐约能感觉到连他手心也是灼得让人十分难受，近看他似乎连他眼底都布满了血丝。
他好像发烧了。
眼里是他看上去极其陌生的面容，没有任何一丝温度，纯碎机械地噬咬她，仿佛是像在借用这个吻确认着些什么。
愤怒、无措、疼痛。
她实在没有办法再容忍，用力把他往后一推，封卓伦浑身没什么力气，被她一推就松开了，还往后退了两步才站定。
“女人如衣服。”他抬手拭了拭嘴唇，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要换就换，谁拿去穿都一样，不是吗？”
字句入耳，她眼底终究微微有些涩。
尹碧玠问过她、唐簇也问过她，她到底喜欢封卓伦吗？
一个单单只笑容就能祸目的男人，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浪漫慨怀的男人，谁会不想要这样的男人？
哪怕知道结果是大梦一场陌路人，就算是做情人也如愿了。
与他在一起的时光，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疲惫的日子。
可却也是她记忆里能够抓住的，最鲜明、怎么也没有办法避而不见的日子。
太炙热、太轰烈、太纵情。
她无法再容忍自己的情感这般颠沛流离，无法再容忍他心而不定的随意态度。
那这样是喜欢、或者爱吗？
她只知道如今真的离开的时候，她得到的是他这样的回应。
归家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亦或者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出去度周末的夜晚。
繁华陆离的时光，正是应该身心相契、陪伴在彼此身边的时候。
容滋涵拉过行李，朝他一笑，“怎么不是？今天过了，还有明天，没了你，还有别人。”
封卓伦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轻轻闭上了眼。
容滋涵拿起行李从出租车上下来，从包里拿出自己公寓的钥匙。
脑子里嗡嗡一片还是他那张脸和那句句刺骨的话，她面色有些苍白，只想着回到公寓要好好睡上一觉。
穿过街心花园往里，不远处公寓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她没有怎么注意，经过车便往公寓楼的大门走。
“涵涵。”
温雅的一声，她握着钥匙卡的手一顿。
车的副驾驶座的车窗户慢慢褪下，一片冷月光里，是罗曲赫清俊的脸。
夜幕似拢非拢，格外清静，罗曲赫拉开车门长腿往下一跨，几步便走到了她面前。
“你脸色不太好。”他低头仔细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柔和，“哪里不舒服？”
容滋涵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什么，提着行李箱沉默地站着。
“宁医生以前帮你做过体检、了解你的情况，他随时在医院侯着的，我送你过去。”他复又说道。
多好，多善解人意，多亲昵无间，可他的声音越温和亲近，她听在耳里却越觉得刺耳。
“不用了。”她看了他一眼，握着门卡准备往里走。
“涵涵。”罗曲赫这时向前一步扣住她握着箱子的手，语气疲惫而无奈，“我昨天见了你之后到现在没有合过眼，你能不能哪怕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她终究实在克制不住，拉开他的手回过头看着他，“听你说你有多深情多爱我，怎么样都念念不忘？”
“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一字一句，深邃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脸庞，“从你念大三的时候开始到两年前，我们在一起四年，你扪心自问，这四年我是怎样对你的。涵涵，我把自己这辈子对女孩子所有最好的耐心和尊重都给了你，我问心无愧。”
英俊的男人目光越来越软，濡水似月光一般糅合进她的视线，“失去你确实是我自己的错，我不否认到最后是我伤你、是我骗你，我自以为我能把你和其他一切事情都平衡得很好，可是我终究还是失其一。”
“涵涵，这些错或者对都一直在那，谁都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两年我逼着自己不去探听你一点消息，但是我也没有一天过得好过，今天我到这里来只是想看看你，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尾音落地，耳边冷冷清清再没有其他半分声响，罗曲赫站在她面前抿了抿唇，目光里隐忍地翻涌着情绪，抬手想将她拉近到自己身边来。
“我知道你大学辅修心理学，我也知道你今天这番话放在其他人身上，对方一定会感动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重新回到你身边，”容滋涵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开口道，“可是罗曲赫，一个人的信用是有极限的，你透支完了，就再也没有剩余了。”
“每个人都应该有被原谅一次的机会。”他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等她转身准备进楼前，他看着她的背影沉声道，“涵涵，我只相信我给你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再给。”
公寓请过阿姨定期来打扫、基本上还是很整洁的，容滋涵把行李一放，深吸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闭着眼揉了揉眼角。
罗曲赫不愧是个城府埋得深、收放得宜又绝顶聪明的商人。
虽然无论他刚刚说的那些动听的话语有多少是出自于真心，但是他也确实说对了一部分，她知道。
身份如他这样显要尊贵的天之骄子，在这从她念书考研考证到后来进律法申诉司工作的四年里，确确实实给了她充分的自由，给了她所有她想要的，就如同她从前在S市的时候爸爸妈妈在身边一样，宠她护她不忍她受一点伤害，只要她一个皱眉不愿，他就绝对不会强迫分毫。
没有一个女孩子不希望被男人这样对待。
尤其在她曾喜欢瞿简多年未果，已经不敢再对感情投入和倾注过多之后，他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男朋友，是他无微不至，是他端下所有架子、事事为她尽心尽力。
先不谈他欺瞒藏骗她多少，至少这四年结束之前，他都甚至没有强迫过她上他的床，企图去计较过她曾经有过多少男人。
她不禁回想起刚刚路灯旁封卓伦那张俊美的脸上冷冽而残酷的神情，咬着牙把眼眶里的微涩硬逼了回去。
而她将女孩子最珍视的宝物给予的那个人呢？
封卓伦出电梯进公寓之后，身体有些微晃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空调遥控器，半眯着眼调了热气模式，直接躺上床裹了被子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都不用探额头都知道自己整个人还是烫得惊人，他刚准备下床拿退烧药，这个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就猛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这深更半夜听起来犹为诡异，他闭着眼睛够到手机接起，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得和僵尸一摸一样的声音，“开门。”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翻身下床走到玄关开了门。
半夜三点闯人家家门还能闯得像进自己家一样的除了尹碧玠和柯轻滕这对夫妇世界上已经不会再存在第三个人了。
尹碧玠手里还抱着熟睡的儿子柯印戚，她像是进来捉贼一样先眼锋凌厉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把儿子小心地在沙发上放下裹上了毛巾毯，滕地就把厅里的灯打开了。
封卓伦完全吃不消她，这时扶着额靠在墙边，声音沙哑地道，“国际通缉犯逃到我家来了？”
“她人呢？”尹碧玠抱着手臂看着他，冷冰冰地道。
“走了。”他拨了拨头发，取了杯子倒了热水，从药柜里拿了退烧药出来。
柯轻滕将被妻子打开的大灯关上换了暗一些的壁灯，淡声说，“你要不要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让他死了算了。”尹碧玠冷笑一声走到封卓伦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我告诉你，如果不是考虑到她下半辈子的幸福我现在就把你爆头了你信不信。”
封卓伦扬了扬唇，朝站在沙发边的好友道，“柯仔，你老婆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啊？”
“我下飞机前给她打的电话，她说她明天请假不去上班我们就直接过来了。”尹碧玠抬手打断他，神情越发凌厉，“我本来是根本不想管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的，但是你他妈犯小心眼之前知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拖着个箱子往外跑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你当这里是牧场么外面都是牛羊猪马？”
“追随她的男人那么多她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他放下杯子紧了紧手心，神情淡漠疏离，“是你太低估她了。”
尹碧玠看着他沉默两秒，长腿一顿就想往他身上扫。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柯轻滕这时步履飞快地上前制住她，扣着她往后拖了拖。
“封卓伦，我现在觉得让你和她认识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尹碧玠看着他，神情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你自以为这些伤害都是加诸在她身上的，自己到最后能够全身而退，觉得自己的心都是可以算计、可以控制的，那你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柯轻滕站在身后看着妻子和好友针锋相对的样子，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伤她几分，你自己心里好不好过你自己最清楚，你认识傅政的吧？看看他。”她扔下最后一句话，到沙发上抱了儿子在臂弯里，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去，“我等着你自己被自己折磨得毫无办法的一天。”
屋里壁灯昏暗，笼罩着封卓伦面色愈发不明的脸，柯轻滕这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两句，也紧跟着走出了门。
容滋涵和沈震千请完假后从晚上开始睡到第二天中午，起来叫了一个外卖吃完，下午又倒头继续睡。
尹碧玠知道她要休息，凌晨在电话里就和她说了这次会在A市待一阵，等过几天再来看她。
没有日夜之分，就想沉溺在睡梦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晚上八点的时候她又醒了一次，去浴室洗了澡便穿好衣服下楼去家附近的大超市买一点东西上来。
超市里熙熙攘攘的人很多，她取了些公寓里缺的必需品，便推着车去食物区。
取了一些东西放进车里，她垂下眸看了看，脚步就停了下来。
车里的东西二分之一都几乎是封卓伦爱吃的。
她从小确实是娇生惯养的，在和他在一起之前她几乎从来不沾厨房，不下厨不做东西，不是外卖就是上馆子，看到生腥的鱼和海鲜还会跳着脚走开老远。
可他厨艺好，每次他忙完回来在公寓的时候，他在厨房里做什么，总会想着法子边亲边骗地勾她进去一起看着学，手把手地教她杀鱼做饭，久而久之连带着她都有了一手好厨艺，做的也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沉默片刻，她还是推着车去结账。
从超市里出来夜色就更深了些，路旁比刚走过来的时候人要少很多。
容滋涵提着两大袋子的东西，还没怎么睡醒的脑子里沉沉地想着事情，边慢慢地往家走。
前面那一片的地方人一直很少，她也没注意有什么异常便继续往前，谁知她刚刚往拐角垮了一步，就猛然被一双手从后猛地扣住了嘴。
鼻息间都是陌生而窒息的味道，那人手劲粗鲁又力大无穷，她瞪大着眼挣扎了两下，便被拖进了暗角。
也许有人宁愿死于刀枪之伤也不愿意死于溺水。
那是一种呼吸被强迫停滞的感觉，是一种眼睁睁地等待死亡凌迟的感觉。
那将是人一生最最恐惧的时候，没有呼吸，没有声息。
容滋涵手上的东西已经全部散落在了地上，眼前看得清的只有大片大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人的手将她的鼻子和嘴唇密密实实地全部堵住，连半点缝隙都不剩。
她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情急之中双手用尽全力掰着那双手，掰得连指甲都已经全部泛白那人也没有松开半分。
“女人，这是给你的警告。”凑到耳边的男声低沉又粗恶，“再有下一次，堵着你的脸的就不是手了。”
那声音字字句句从皮肤里渗进去，如蛇贴在身上那种滑腻腥人的触感，蚀骨般的冰冷。
容滋涵根本没有办法推断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窒息即将灭顶，她渐渐无力再动，仿佛只剩最后那些微的一些力气时，那人才猛地一把松开她将她推到地上，快步地就消失在了这片拐角里。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拼命吸取着新鲜的空气，浑身冰凉地蜷在地面上，意识还剩最后一丝清明的时候，脑中只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
病房门口传来“咚咚”的两声敲门声，沈震千从椅子上起身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人，铁青着脸走过去打开了病房门。
沈幸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牵哈士奇一样牵着人高马大的唐簇，走了两步又连忙把脚步声放得轻了一些。
病床上躺着的容滋涵面色苍白得连一丝血丝都没有，嘴唇都已经微微有些发青，整个人毫无生息一般一动不动。
“哥。”沈幸走到病床边看了她一会，紧皱着眉问沈震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涵涵怎么会这样啊？她是身体不好还是什么？”
沈震千沉默了几秒，沉声道，“不是她自己，是有人动的手，而且不是过路的，是蓄意而为，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少，衣服也很整齐。”
他不会忘记那个场景有多骇人，寂静的晚间她就这样闭着眼睛蜷在地上，身旁是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要不是他刚刚办好案子的事情经过那块偏僻的地方恰好看到她，再晚一会情况或许根本不能想象。
一直站在旁边俯身忧心地看着容滋涵的唐簇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一向玩笑嬉皮的脸上表情也不好看。
“有人动的手？！”沈幸这时低头仔细看了看才看到容滋涵脸颊两边淡淡的淤痕，不敢置信地说，“她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地能惹上什么仇家啊？大晚上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堵在她家附近下狠手？”
沈震千摇了摇头，面上的神色更凝重了一些。
唐簇这时把自己的小蛮腰从沈幸手里小心翼翼地解救出来，握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边又重复拨着之前一直没有接通的号码边快步往病房外走去。
医生进来再进行了一次检查之后容滋涵才恢复了些意识，轻轻睁开了眼睛。
入鼻便是医院里熟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偌大的病房里安静得连一丝响动也没有。
呼吸间终于是平平稳稳的空气，只是脑中还有一点晕眩的感觉，她用了几分钟缓了缓心底冲击的后怕，深吸了一口气，侧头便看到沈震千正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的样子。
病房里只开了很暗的小灯，他却已经捕捉到了她的眼睛，这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床边低声问，“感觉好点了么？”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谢谢”。
“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你再睡会。”他淡淡说完，伸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拉高盖平，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
他不会多问她哪怕一个字，也不会开口表达他的半分情绪。
可是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沉默而有力的关心。
近乎已经半夜都不眠不休的男人坐着的身板笔挺有力，长久以往来就如这般无声执着地守候，守礼克制，严谨诚恳。
容滋涵心底一动，目光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在枕上重新安安稳稳地枕好，收紧手心轻轻闭上了眼睛。
晨光洋洋洒洒地铺进了医院的走道，镀在树枝上还隐隐绰绰投下了深浅的光，清晨医院起来走动的人还不是很多，宁静而安然。
唐簇像春花院里的老鸨一样从三楼的电梯里急吼吼地跑出来，追在虽然步伐不大但是走得飞快的人身后。
封卓伦的脸色不是很好，平常慵懒又淡和的一张脸现在仔细看来额间都布着细细密密的汗，整张脸庞也有些不同寻常的泛红。
“哥你跑八百米呢，涵宝她人在那又不会消失，你再走那么快你就得烧成烤鸭了！”唐簇无可奈何地低声喊。
这男人发高烧三十九度五昏在自己公寓的床上，要不是他打了一晚上电话打不通用备用钥匙才破门而入，估计现在跟他一起进医院的就是一具单架了。
封卓伦这时走到一间病房前停了步子，顿了几秒，低下头握了门把轻轻打开门。
抬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坐在病床旁，弯腰把水杯递给病床上的人的场景。
女孩子脸上柔和的笑意显得分外刺眼，他眼锋一凛握紧了拳，很快就收起了脸上之前还有些仓惶的表情。
容滋涵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到他的时候一怔，握着水杯的手轻轻晃了晃。
“哎你怎么不进去啊？”随后赶到的唐簇看到封卓伦堵在病房门口从后推了推他，“你丫的好不容易折腾着过来，人就在里面了你倒突然卡壳了？！”
封卓伦被唐簇一推往前踉跄了一步，目光在容滋涵和沈震千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都进医院了还有那么好的兴致。”
沈震千不认识他，这时听了他的话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唐簇。”容滋涵放下水杯，看也不看他一眼，“你让他出去。”
“要让唐簇赶做什么？我自己走就好。”他动了动唇，声音愈发暗哑，步子却一分不动。
这两个人掐起来天王老子来都挡不住，唐簇哪能掺这趟浑水，已经捂着嘴巴嘤嘤着准备起步一二三逃跑了。
“我出去一趟。”病房里的气氛压抑，他们两个人不发一言却在隐隐中针锋对峙，沈震千的视线在封卓伦身上多盘了好几秒，这时接过容滋涵手里的水杯放在一旁，镇定地起身。
气场强大的未来大舅子都准备撤了，唐簇连忙撒开腿就往外跑，沈震千走到门边回过头再看了他们一眼，伸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无第二个人，封卓伦这时手抵着嘴唇咳了两声，高瘦的身体不禁意间向后摇了摇。
容滋涵心底五味繁杂，还是忍着没有看他，咬着唇撩开被子下床想上洗手间，可她人刚刚下地，右脚踝这里就一阵不受控制的刺痛。
她脚一崴，站在身旁不远的人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立即就紧紧扣了她的手臂。
密密实实的怀抱从头到脚地缠上来，他人虽然没力气，但是手臂力量却收得极紧，她在他胸膛里贴得脸都发疼，被他整个烫得像烤炉一样的身体包着连气也快透不过来了。
“放开。”她脚踝又痛，人又闷得难受，手臂抵在他腰间使力推他。
“不放。”封卓伦低下头，下巴示威性地往她头顶上贴了贴，眼眸终于隐隐约约软了几分，“你再推，我手一松人就直接朝后倒了我告诉你。”
容滋涵神情复杂地贴在他心口，沉默两秒，语气更低了几分重复道，“放开。”
“你确定？”他这时稍稍松开了她一些，垂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热热的气呵在她脸上，“你能站得稳么？”
那张好看的脸上的表情真的是怎么看怎么贱，她还没有出声，他突然就伸手抬了她的下巴，落在她脸颊两边淤痕上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竟然弄成这样。”他眼底暗涌翻腾，嘴上却还是镇定又懒散地说，“毁容了看谁还会要你。”
她怎么能容他一而再再而三，抬脚就用力往他鞋子上踩，他不动声色可早就候着了，趁她抬脚之际，扣着她就往前面的沙发上压。
“……唔，我已经长得够好了，所以对你的相貌上也没什么要求。”他就这样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靠背上，抵着她的唇慢条斯理，“你看别人对劫你色都没兴趣，还想着把你整丑。”
谁还能比他脸皮更厚？比他更自得？
前天那句句伤人的话还历历在目，可他为什么现在又能如此理直气壮、轻松亲昵地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封卓伦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时嘴唇从她眼睛开始慢慢落下一个个吻，那吻浅却沉，移到她脸颊有淤痕的两边时犹为绵长。
“涵宝。”他高烧烧得一双眼睛赤红得像兔子，那眼里分分毕露着再也遮不住的心疼。
一声声呼气越来越重，他嘴唇炙热地贴到她唇边。
“让我抱一会，好不好？”他看了她一会，将头靠侧到她颈边低声呢喃，如同睡梦中枕边的梦话。
不用任何人说，我也一直知道疲惫，知道这样剑拔弩张掩盖得有多累。
你不要动，不要说话，让我抱一会。
只要你不要那么轻松轻易地就能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话语灼得让人连神志都不再太清明。
容滋涵由着他的气息全部渡到自己颈边，本来嘴里早已准备好的反唇相讥一句句，消失殆尽。
熟稔的气息完完全全将她收拢包裹起来，她目光空空落落，竟觉得眼眶有丝酸胀。
骇人的恐惧灭顶之时，她只记得自己也曾存过奢望。
无论是谁会来救她于困境之中，她潜意识里，真真切切只愿是他。
病房里寂静无声，她本来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想推他起来去看急诊，谁知他这时突然一下子从沙发上起身，连带着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就往病房外走。
“你发什么疯？！”她吓了一大跳，双手连忙勾着他的脖颈，“去哪？”
“回家。”封卓伦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开了门把，步履完全不见虚弱地朝外走去。
唐簇心有戚戚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沈震千，屏着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
沈震千跟他并肩走出了医院一大段路，忽然停下了步子，转过头看着他沉声开口，“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
唐二货腿一软，强迫自己不嘤嘤嘤，沉吟片刻战战兢兢地道，“我……我是他的助理……”
“他的职业是？”沈震千神情冷淡。
“……珠宝设计师。”
“他是容滋涵的男朋友？”
唐簇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烈日当头，不出两秒他整个人连同内裤都全部湿透了。
他大爷的，要是他说是的话，他估计自己现在就会被大舅子扔到马路中央、从今以后都进不了沈家大门；要是他说不是的话，瞬间多出一个强大情敌的花伦会笑得又贱又好看，把他折磨成渣渣捏碎丢在垃圾桶里。
于是在他抖成一根被风刮走的野草之前，他勇敢地迎上了沈震千的目光，脱口而出，“他是我男朋友！”
沈震千眉毛动了动。
唐簇哭了。
同一时刻，封卓伦卷着怀里的人熟门熟路地从医院的后门走出来，七拐八拐地绕到了另一条主干道。
容滋涵大晚上才刚刚经历过令人窒息般的恐吓，现在太阳初升明晃晃的大早晨，她穿着件病号服就被一个烧得神志不清的男人从医院里打横抱出来走在大马路上，关键是对方还毫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合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毕竟脸皮没他厚，这时蜷在他怀里，抬眼看着他的下巴恼得不行，“封卓伦你听到没啊！”
这人是真的烧糊涂了，竟然人来疯成这样！
旁边这时恰好走过来两三个高中生，其中一个女孩子一看到这场景眼睛都发绿了，一手就揪起身旁的同伴抑制不住地叹道，“你快看那两个人！这是哪档新出的偶像剧啊？！这男的长那么好看我怎么从来都没看见过！”
她同伴是个男孩子，似乎很淡定的样子，抬手便撩开她的手，“你放学去我家，我就告诉你。”
全民风气开放之地，容滋涵就算心里有准备听了也有些忍俊不禁，只见抱着她的封卓伦这时募得停下了脚步，侧头便朝那个男孩子懒洋洋地指点，“年纪轻也不能过度，注意节制，来日方长。”
那男孩子立刻朝他投来了一眼英雄惺惺相惜的目光，牵过还留恋着封卓伦那副皮囊的女孩子头也不回地就继续朝学校走去。
“……你到底有没有节操。”容滋涵在他臂弯里翻了个白眼，淡声道。
“没有。”封卓伦再往前走了几步，因为发烧和走路出汗的脸庞越发显得妖孽无双，他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低头似笑非笑地看她。
公寓里乱得一团糟，像刚刚经历过抢劫案一样，出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有锁，封卓伦直接一脚踢得门大开，径直走到屋里把她放到床上。
他手刚刚一松，长途跋涉的腿也虚软得不行，就着手的方向就直接扣在了他的身上。
毕竟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身板再瘦长，那点分量还是在的，容滋涵在医院被他扣在沙发上一次，现在他一身的汗把她压着又是一次，实在忍无可忍地扯他的头发，“起来！”
“容大小姐，你也太忘恩负义了。”他拿着鸡毛当令箭，还十分惬意地将头渐渐往她脖子向下的地方靠去，“刚刚享受了那么长时间的公主抱还被高中生以为是在拍偶像剧都不知足，别的女人估计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容滋涵听了他的话沉吟片刻，不咸不淡，“牛奶小姐那部新作连续剧里的剧情到底出自何处我现在差不多了解了。”
封卓伦轻轻松松地把话接过来，这时娴熟又自然地直接将头埋在她的胸前，闭着眼睛小声嘟囔说，“别翻旧账。”
卖萌可耻，人至贱则无敌。
她脑中闪现着这十个大字，手一抬就往他头上撩，封卓伦像脑袋上多长了一只眼睛一样，闭着眼睛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用力地狠狠亲了一口。
他唇吸间呼吸没刚才那么烫了，脸色也好了许多，那一路人来疯抱着她走倒还真的让他烧退下去不少。
一室久违的安静，他的胸膛这时微微起伏了几下，伏起身体反过来抱着她在枕上躺好，拉起被子紧紧裹着她，从后连着她和被子一起扣在怀里，闭上眼睛作势要准备睡了。
“封卓伦。”她没有动，目光落在卧室干净雪白的墙角，背对着他平平静静地，“现在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说过那么伤人的话后又好像后悔急迫的担心，有什么意义？
她知道他们的开始是许多女孩子年轻的时候盼望的那样——因为自己的好友而结识对方，相遇之后分开，然后再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重逢，新鲜感淹没自己的所有感官，或许根本还不了解对方，相处没多久却已经觉得钟意，想着哪怕在一起试试看不当真也好啊。
他长得好，职业又与众不同，会说流利的好几国语言，去过很多国家，知道很多她都不懂的事，会调情、更会浪漫。她即使在他之前已经经历过种种般般，已经不是莽撞又不计后果的年纪，却也觉得错过这样的人很可惜。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沉迷于初衷的激情，”她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我们之间没有信任，更别谈坚持。”
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这不是残酷，因为激情如果真的褪去得一干二净，他们之间还有什么？
除了眼下这段不知道能够称作什么的关系，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房间空旷，她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封卓伦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搂抱着她的双手收得越来越紧。
“你在问我要什么？”他声音听起来亦是平静的，“感情？……还是爱情？”
容滋涵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没有人了。
封卓伦揉了揉眼睛，推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了。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扔回床上，皱着眉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因为睡得沉也好，出了一身汗，热度全部退了下去。
她的脚踝扭到了，那她自己是怎么从床上下来、从公寓里挪出去、坐电梯、下楼打车走的？
还是有人来接她走的？是那个陌生冷然的男人？还是……罗曲赫？
手机上是一排未接来电，他目光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个往下看，按了最后一个拨了过去。
“你总算起了！”那边唐簇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封卓伦我是你大爷！我他妈全身上下现在只有一条内裤被沈奥特曼扔在了楼里！就因为我对着她哥说了句你是我男朋友！！”
他把手机夹在耳边走到落地窗旁，在酒柜上倒了酒，仰头喝下了几口，淡声笑，“……她哥是谁？”
“就你刚刚抢着人跑的时候看到的那个面瘫啊！”唐簇吼完了一通，又恢复了二货本色嘤嘤起来，“都是你不好！！”
封卓伦把手机扔在酒柜上由着唐簇在那自由发挥，在躺椅上坐了下来，目无焦距地看着窗外，神情再不是往常的风姿绰约、漫笑无谓。
她那么倔强又有点冷漠的人，竟然真的向他开口了。
可是他有什么？
他能给她什么？
一个黑衣男人把车停好后推开大门走进宅里，长驱直入走到餐桌旁。
长长的餐桌旁只坐了两个人，罗曲赫一身居家服坐在头、正拿着刀切割牛扒，钟欣翌坐在尾、身体看上去有些僵硬、一动不动。
“太子。”那男人恭敬地站在离餐桌三米的地方，朝罗曲赫请示，“容小姐由美国来的那对夫妇已经送到了她的公寓里，人手都在附近。”
罗曲赫放下刀叉，擦了擦手。
“昨天动手的那个已经处理了。”那男人继续说道。
他朝那男人点了点头，那男人恭敬地朝他鞠了躬，退到他身后。
钟欣翌嘴唇有些发紫，涂得精致的睫毛仔细看去不停地在发颤。
“果然是钟家长门大小姐，在A市一手遮天，从政到商、从白到黑，真的是没有一件做不了的事情。”罗曲赫这时朝对面的钟欣翌笑了笑，把椅子往后踢开起身。
“……埋伏加上恐吓。”他一步一步走到长桌的尾座旁边，一手撑着桌角低头看着她，“做得多么光明正大，我看连抢劫、强奸以后都娴熟自得了吧。”
“太子……”她嘴唇发抖，强迫自己冷静地开口。
“欣翌。”罗曲赫温柔地笑了笑，英俊的脸庞看上去分外迷人。
他这时慢条斯理地拿起她餐盘旁的刀，用刀尖轻轻抵在她的耳朵旁，“是不是罗家的太太的位子还太低了，我把我的位子也给你，你说好不好？”
一秒、两秒……刀尖已经逼进了几分，隐隐都有血丝渗出来。
钟欣翌再也不敢说话，咬着牙疼得裙子都被指甲抓破了，眼泪啪踏啪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在我眼皮子底下动她，你是不是也想像那个动手的人一样，死的时候连全尸都没有，嗯？”他啪的一把将刀甩在餐桌上。

第四章 婵娟
罗曲赫手势一动，那把餐具刀沿着平坦的桌面直接牢牢地插进了右边雪白的墙壁里。
罗宅极大，空空落落的空间里刀把削过木屑擦进漆里的尖锐声音便显得格外响。
钟欣翌整张脸的底妆彻底被泪水晕花，耳朵上是钻心的疼，她浑身僵直地坐在椅子上，眼底埋着的是极度的恐惧和怨怒。
他就这样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她根本不知道他接下去会干什么。
令人窒息的短短几分钟。
客厅里鸦雀无声，罗曲赫这时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拉开了她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来，“这一阵你大伯在里面情况怎么样，生活条件都打点着吗？你爸爸在你来之前打过电话来。”
他甚至还是笑着的，看上去温如春风一般。
她喉间哽咽着缓了半天，才敢看着他的眼睛试探性地道，“大伯说……实在熬不下去了，想让你尽快帮……”
“让谁？”他突然柔声打断她的话。
钟欣翌脸色“唰”地一下连半点血色也没有，廖白如鬼。
“让我，是不是？”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敲了两下，“确实，连我都要仰仗着钟小姐，那罗家必然是仰仗着钟家和钟成钟主任的。”
“不是的！”她看着他俊逸的脸庞拼命摇头，一向娇纵登天的女人软弱而无力地急急哀求，“只要你愿意动一动手指，整个A市都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大伯他如果真的被律法申诉司审刑进去坐牢、一无所有，钟家的政治根基就会彻底被毁，连带着影响整个钟家，太子我求你，能不能看在钟家以前为你做过的事上，看在……”
看在她这两年这样言听计从地跟在他身旁，舍弃了她所有的骄傲只为他事事顺利的份上。
哪怕他心里根本连她的影子都不曾有过，她这样卑微而无望地仰视着他的份上。
“我知道。”罗曲赫伸出手抬了抬她的下巴，语气更温和了几分，“不用求，更看在你的份上，举手之劳。”
他眼里收得连半点戾气都没有，仿佛真真切切的，就像……他每次看到那个女人时一样。
她连心都要化开了。
“举手之劳也要你那个自作聪明的大伯值得才行。”他瞬间就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件事情半句，你比他聪明。”
钟欣翌整个人怔在那里，浑身彻骨冰凉。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黑衣男人刚刚接了一个电话，这时上前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等柯氏夫妇的人手到之前，你就让他们离开，余几个下来。”罗曲赫淡声道，“藏得好些，不要留痕迹。”
和黑衣男人说完，罗曲赫再也没有看她一眼便拉开椅子起身，走到楼梯前的时候他停下步子，背对着她，声音温雅，“你看，你上次去他的工作室找他说那些话推波助澜让他们分开，就做得很好；但是这次你动她，不但让他二话不说回头，而且也让我动了不救你大伯的想法，就是错的。你现在还是罗家未来的太太，就要乖巧地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明白对或者错，少给自己惹麻烦。”
这样柔和动听的嗓音，似乎真的是在细致真挚地教导。
可是她怎么会不知道隐在这温柔后的，是她、她大伯、钟家、罗家、甚至……每一个人，只要他动一个念头，全部都只在他翻手之间。
她其实从来都是极怕他的，怕到都无法感觉到一丝痛感。
“别再有下一次。”他娓娓地最后扔下六个字，牵了牵嘴角走上了楼梯。
看了一路青铜器展到公寓，容滋涵实在是有些后悔打电话让尹碧玠过来接她。
“一点消息也查不到。”尹碧玠跟柯轻滕一左一右搀着她到沙发上坐好，尹女王挽了挽鬓发，目光厉然地低头看着她，“你自己说，你到底惹上什么人了？”
以柯尹二人这样的能力，都连威吓的人也找不出来，整件事情完完全全像被笼住一样，半点风声都未透出。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柯轻滕这时冷声开口。
容滋涵沉默了一会，迎着尹碧玠的目光淡淡说，“你和柯轻滕这件事情不要再去查了，你们在A市定的根基没在其他地方那么深，我怕你们两个受连累，再说你们这次带着印戚，他才一岁多，绝对不可以有什么闪失的。”
“那我倒是要谢谢你尊老爱幼了。”尹碧玠冷冰冰地朝她笑，“容滋涵，我连你初中到现在每个时期最喜欢什么胸衣样式都知道，你现在崴了脚被人掐了脖子，你确定还是要把A市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继续瞒着我么？”
“……既然都瞒了，那就瞒到底吧。”她平静地扯了扯嘴角，“不值得拿出来说。”
“好，好。”尹碧玠神色冷然，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我不会再逼你，你继续守着你的自尊心和骄傲，我和柯轻滕守着你这条废命。”
话语是冷厉夹带着怒气的，她却听得心中一寸寸软到不能言明。
良久的沉默，她闭了闭眼紧紧伸手过去扣住了尹碧玠的手。
柯氏夫妇派人驻守在她公寓附近，她蹲在公寓里直接简短地和沈震千告了一周的假。
她的脾气从小到现在，就算被那样磨过，骨子里还是个极自我的人，她现在实在没有任何心力去做任何事情，接触任何人。
虽然不彻底肯定派人恐吓她的到底是谁，但是她也能猜到最可能的那个了。
确实，这里毕竟不是S市、是A市，她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倚靠，她更不想让S市爸妈那边知晓一分一毫。
她从来都自认为自己能够好好掌控自己的每一部分生活，无论遇到什么事，和什么样的人牵连，她都能全身而退。
最可悲的是，到了如此境地，她竟然真的动了心想要倚靠一个人。
而那个人，根本却连给都不愿意给。
一连三天，容滋涵没有迈出公寓一步。
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联络，睡、吃、洗……重复运行，不思考任何问题。
中午的时候冰箱里还剩最后一些食材，她拿鸡蛋和番茄出来做了点饭，捧着碗坐在客厅里沉默地看电视。
洗了碗再回到厅里，她抬眼一看，浑身僵硬地驻在了原地。
客厅里竟然坐了一个人。
封卓伦大喇喇地仰靠在沙发上，目光交汇上她的视线，他浑身衣衫都不整，衬衣领子一个内翻一个外翻，下巴胡茬凌乱，裤子还有烟蒂烙下的好几个印子，重度洁癖患者整个人邋遢又魄竭，脸庞上却还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她神情漠然，动了动手指，毫不慌张地走到沙发旁把大开着的阳台门关上。
“别急着关。”他侧头看着她，闲适又轻松地报了自己的行动路线，“还要从这里爬回你隔壁邻居的阳台，再从他们的门出去坐电梯进地下室穿到隔壁楼。”
容滋涵点了点头，“做罗密欧也不能让碧玠他们的手下看到，敬业。”
他目光闪烁、眼眸有些沉，竟然没有再争辩什么。
一站一坐，他们之间第一次不是互相嘲讽，不是别扭难忍，不是身体厮磨。
更像是某种平静又慌促的制衡。
“你自便。”她亦是没有什么可说的，转身便朝卧室走去上脚踝扭伤的药。
封卓伦看着她走进卧室，沉默了几秒，起身紧跟着走了进去。
她取了药膏人正坐在床边沿，曲着腿小心地揉，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也连头都没有抬。
长长的卷发垂下来挡了她的侧脸，只看得到她挺而翘的鼻子，她纤长的手臂和腿白皙，他站在门边看着，却觉得自己什么也看不清。
容滋涵上了药想贴膏药，谁知这时一只手突然劈手就夺过她手里的膏药，封卓伦整个人这时蹲在她面前，抿着薄唇没有说话、提起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不挣扎。
他垂着头，一手小心地握着她的脚，另一只手慢慢地把膏药在她扭伤处贴好。
贴好后他不松手，就这样蹲在地上微微抬高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问我要的，我只给得了其中一样。”他脸庞上没了平时的半分不羁，一字一句地说。
他只给得了她爱情。
炙热、心动、钟意，身切厮磨，他动了心、他没有办法失去和她之间的这份爱情。
而感情，则是噬人于无形，渐渐隐隐，成为习惯，病入膏肓，此生都无法逃脱。
所以他给不了感情，这是他最后一条后路。
“尹碧玠之前在你妹妹的婚礼上就说过，说我没有办法进退得当。”封卓伦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她预言的本事和家暴自己丈夫的本事一样准，确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动你。”
如果没有最初他也被这无法抑制的致命吸引制服，怎么会允许自己落到这样的田地。
他曾玩得再好，也从来不谈爱情、更别提感情。
“事已至此，现在我动了，也破了戒。”他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苍凉和她看不懂的决绝，“容滋涵，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段爱情。”
他也和她一样，已经没有办法再接受从前那般的颠沛流离、眨眼便背道而驰的关系。
“无论我是你的第几个男朋友，无论这段爱情能维持多长，这是我想、也是我能够在你人生里留下的唯一的关系。”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脚背。
这是他三天日夜思虑后的义无反顾。
无论这看不到的未来里的万劫不复。
容滋涵低头看着他，心中滔天巨浪翻涌。
这时家里的门铃慕地响了起来。
封卓伦放下她的脚踝，起身过去开门，她穿上拖鞋也朝玄关走去。
他看了一眼猫眼，嘴角撩了撩便将门打开。
站在最前面的是沈震千，而他身旁是沈幸，还有躲在沈幸身后，透了地址给沈氏兄妹，已经抖得在嘤嘤的唐簇。
沈震千站在门外，看着门里的封卓伦和容滋涵，冰削般的脸庞上还是没有过多的神情。
他身边的沈幸当然就没那么淡定了，沈奥特曼的目光在封卓伦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停留了将近整整一分钟，侧头十分遗憾地看了自己老哥一眼。
唐簇这时战战兢兢地从沈幸身后走出一步，朝容滋涵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涵宝，千哥和阿幸想来看看你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就带他们过来了，你……方便吗？”
话刚说完，唐嘤嘤就想把自己的舌头给狠狠咬掉。
方便什么？封卓伦那副样子斜在她旁边，两个人不是刚刚打了一架就是从头到脚滚了一趟床单，能方便吗？！
“进来吧。”开口说话的竟然是封卓伦，只见他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闲适地侧了身，像男主人一样将门开大，转身往里走去。
沈震千站在原地，眉眼间冷厉更甚。
容滋涵有些尴尬，弯腰到鞋柜里帮他们拿拖鞋，把他们领进了客厅。
唐簇蹑手蹑脚地走在最后，经过厨房的时候侧眼无意一瞟，便看到了拿着杯子正倚靠在门壁上的封卓伦。
“你今天看上去气色不错啊。”封卓伦慢悠悠地看着他开口道。
“花伦……伦哥……伦爷……”唐簇欲哭无泪地蹲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你行行好吧，你也看到了我腹背受敌的情况，奥特曼逼着我给她涵宝公寓的地址的！再说你知道我大舅子多可怕啊！”
“那你怎么不怕我？”他慢条斯理，“我还是给你发工资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唐簇目含泪光，殷殷切切的，“人说距离产生美、情敌推动爱，我把大舅子给你塞过来，就是为了把涵宝更往你身上推啊，你懂不懂我一片凄苦之心啊！”
“懂。”封卓伦这时望了眼客厅的沙发，风姿绰约地朝他笑，“下个月工资减半，二十分钟内把人清走。”
唐嘤嘤口吐白沫。
沈震千本来话就不多，于是只有沈幸和唐簇坐在旁边生龙活虎地说话，容滋涵听着这对怪兽奥特曼组合扯，余光里是某人拿着个杯子靠在餐桌旁投过来的明剌剌的视线。
她心里乱着，好几句话就都对不上，唐簇心里惦记着自己半个月的工资，这时眉毛一挑用中央广播电视台的语气道，“涵宝你先早点休息吧，天降大任于斯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A市人民等着你回归！”
沈幸毫不犹豫地踹了他一脚，朝满头黑线的容滋涵摆手，“他又犯中二病了，今天没带药出来。”
唐簇被踹得趴在了沙发上，嘤嘤着再也起不来了。
“我们先走了。”哪料沈震千这时从沙发上起身，低头看着容滋涵说，“你手上律法申诉司的工作有人暂时接替，等你觉得自己身体情况可以重新恢复正常工作，告诉我。”
他毕竟明面上是鼎正的上司，她点了点头立即站起来朝他道，“谢谢。”
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了些尊重，气氛一下子就生硬了几分。
沈幸拽着唐簇在身后和容滋涵最后说几句，沈震千先往玄关走，谁知经过餐桌旁时封卓伦突然出声了。
“多谢你对她的关心。”他用的是纯正的A市语，字腔圆滑，尾音带上了他一贯的懒散，“律法申诉司上司关心下属的方式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贴心，上门来访、情深意重。”
唐簇耳朵灵，跟在后面听了他这句话吓得脸色都白了，沈震千面容愈加冷峻地看着他，最后只礼节性地朝他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走去了玄关。
沈震千他们走后容滋涵拿了案子的一叠资料文件和耳机、pad，坐在了阳台的躺椅上。
已经九月底了，下午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里还透了一丝凉意，音乐舒缓、她捧着资料看了两行觉得心里平静了不少，没有之前两天那么浮躁了。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她眯起眼朝后靠了靠，目光刚一侧就觉得不太对劲。
“你……”
就趁她在阳台这会功夫，封卓伦竟然已经自得地去浴室冲了把澡，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他现在身上就只用她的浴巾堪堪围了重点部位，头发湿漉漉地还淌着水，就这么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把衣服穿上！”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忍受，放下资料从躺椅上起来，侧过有些微红的脸庞没有直视他，额头青筋叠起。
“衣服扔垃圾桶里了。”他懒洋洋的，语气却认真得不得了，“我就这样爬你家阳台走，你隔壁邻居那个大妈刚刚就垂涎我的胸肌了，我就当做给她的福利答谢。”
容滋涵沉默两秒，转身伸手唰地拉开了阳台的窗户，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封卓伦是什么人，无所谓地抬了抬眉毛，就真的撑着手臂准备从她阳台这里往旁边翻。
不要脸的王八蛋……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遍，屏息了两秒，黑着脸扯了他的手臂制止他的动作，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暴露狂还是什么，把你的浴巾围好！”
说话之间她抬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人现在脸上的表情真的只能用荡漾来形容。
“你还是不忍心让人看光我。”封卓伦低头看着她，薄唇微微翘起，“你也不想让我走。”
又贱又是一副高兴得逞的样子。
平时他大多数时候嘴贱、笑容淡寡也分不出真假，可现在这样明晃晃的笑，格外春意盎然……又该死地极好看。
容滋涵眼光闪烁地沉默了几秒，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抬手一把扯下了他围着的浴巾，转身便走出了阳台。
“你要对我负责。”她出了一口气，而被迫全裸出镜一次的人却丝毫不见慌张，骚包又慵懒地在背后朝她道。
他本来自己的行程就完全是按照他自己的定性来的，想接设计案时就设计，他要长休几天假也丝毫是不影响的。
容滋涵没有赶他走、他当然也自得，拿着尹碧玠的人手帮忙买上来的食材这几天在家里早中晚三餐全包着做，也不踏出门半步，完全当自己家一样。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话不多，她低头吃着饭，心里还是有点乱，目光不经意就略他一眼。
“好看么。”封卓伦这时盛了碗汤给她，懒懒地调戏，“嗯？”
她立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接过他手里的汤，说了句“滚！”
晚饭后她在阳台凉衣服，听见玄关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像是唐簇，等走出去一看的时候只有封卓伦一个人靠在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刚刚有谁来过么？”她问他。
“唐二货。”他这时抬头，招招手示意她过去，“送东西来的。”
他那表情一直不怎么正经，她犹豫片刻，由着好奇心还是走了过去。
封卓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抱着手臂看着她。
容滋涵低头仔细一看，差点一口气噎住。
两条情侣内裤。一条是女式的，图案是樱桃小丸子；另一条是男式的，图案是花伦同学。
“他把这个送来干什么？”她语气僵硬。
他看着她微有些恼的表情，扬了扬眉，“你喜欢哪条？”
“喜欢这条。”她沉默两秒，平静地提了那条男式内裤。
“行，那你就拿这条吧。”他毫不在意，迎面就一把把她扣住拉进怀里。
“你想好了吗？”他竟然将她一把抱起来，抱小孩子一样抱着走到阳台。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涵涵。”封卓伦这时把她放下，低头看着她道，“我们认认真真在一起，做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你想好了吗？”
容滋涵垂着眸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现在就走，并且不会再来找你。”他话是漫不经心的口气，但她听得出他是认真的。
她心中百般挣扎，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你说不好，我们之间就只有以前那段似是而非的过往，如果你说好，那么除去未来，现在的所有，我都给你，无论能给多久。”他微微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虽然不可能做柯轻滕那样的丈夫，但是我至少一定是能给你留下好的记忆的情人。”
他说的半分不差，她却听得鼻头都微微酸涩。
只能这样，他们只有都不知道能延续多久的现在。
他终于愿意郑郑重重地给她一份爱情来维系，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或许每一次的情感交汇后就是对彼此最有力的伤害。
多好，他至少承认他对她动心、动情了。
“不说话、不反对，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他这时将她拉到身前从后抱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唇间呼吸微有些重，“……结束的那一天，我就亲手做结婚钻戒给你，看你好好嫁给一个值得你一辈子感情的好男人。”
多残酷我一个人受着就好。
只要你心里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在你生命里过。
无论现在多短暂，只要你记得我能给你的所有。
他再也没有用平时一贯骄傲又嘲讽的语气。
他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他逃脱不了，她又怎么可能独身而走？
容滋涵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背对着他半响，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洗完澡后容滋涵接到了李莉从S市打来的电话，封卓伦在浴室洗了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她盘着腿坐在阳台里笑着打电话的样子。
她对着电话那头温和地小声说话，他这时放下了毛巾，脚步极轻地走过去，从后一下子抱住她的腰。
“涵涵，今天是中秋，有没有买月饼吃？”他都能听见电话那头李莉欢快的声音，“六六和瞿简送了好多过来，我们吃都吃不完！”
由着他抱着，容滋涵笑着摇头，“太甜了，我不爱吃。”
那边李莉又说了好几句，可她却说不下去了。
身后的人身上是清冽好闻的沐浴后的味道，他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从后点点地亲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暧昧而极其挑逗。
“家里来人了涵涵，先不说了啊！”
家里这个时候必然是忙的，那边幸好解放，她握着挂断手机的手一下子松了。
他便更有恃无恐起来，挤到她身后坐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笑容魅惑，“太甜了，我爱吃。”
中秋人月两团圆。
晚风飒飒，夏末的薄燥混着秋初点点的凉意，覆在皮肤上清冽而舒服，容滋涵被封卓伦抱在腿上安静而缠隽地亲，没一会她咬着他的嘴唇忽然笑了出来。
封卓伦便退开一点，看着她的脸庞挑了挑眉。
“……你不嘴贱的时候还挺人模人样的。”她淡定自若地对他说，心里渐渐一寸寸柔软下来。
像这样不针锋相对、不惶恐不安的感觉从来未在他们之间存在过。
实在静好到让人心醉，美好到……似乎从此都能如愿。
他低下头吻住她，月光明晃晃地大片洒在阳台里，他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顺着相贴交缠，一滴滴淌下滴到她的脸颊上。
两人相拥许久，他在她耳边轻轻调戏几句，容滋涵被调戏得小脸都红涨，他见状笑容更溢，都笑出了声，低下头在她眼睛上流连地吮了好几口，闭上眼睛，努力隐去眼底愈深的无望。
多么好，这是他的人，这是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想奋力推走、却越缠越紧的人。
他多么庆幸，纵使他曾伤她那么多次，纵使他都已经和她挑明他无法给她任何，纵使或许明天就会是被迫结束的那一天，他终究还能有今天。
但愿人长久。
但愿，这婵娟的记忆，这一生只有他给过她。
容滋涵一晚上都没有安生，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她总算算是安安稳稳地睡熟了一会，他又从后贴过来开始调戏。
“你够了啊……”她眼皮打颤，转过身一手捏了他俊挺的鼻子，闭着眼睛语气不耐地道，“牛羊猪马也没这样的。”
“你骂我是牲口？”他由她捏着鼻子，笑得风情万种。
容滋涵是当真想揍他，趁他懒洋洋地边亲她的时候，甩手就朝他脸颊上拍了一下。
外头这时门铃大作，花伦同学捂着鼻子一个闷哼退开了去，她才不理会他，重新躺回被子摆了摆手让他去开门。
于是尹碧玠抱着儿子和柯轻滕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光着上身的封美男拿着纸巾堵鼻血的滑稽场景。
“你的不玩火理论呢？”一见这场景，尹女王立马气场全开，冷笑着推开他走进去，“不是说了她跟了谁你都无所谓的么？”
封卓伦堵着鼻血，嘴上淡淡接过去，“她现在跟着我。”
“谁信你。”尹碧玠这时不耐地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柯印戚一把塞到他手里，竖着眉毛对自己儿子道，“大号小号都弄他身上，不要客气。”
柯轻滕这时在一旁坐下来，朝好友递过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封卓伦鼻血还流着，这个时候手忙脚乱地抱着小号面瘫柯小朋友，俊脸渐渐有些发绿。
尹碧玠直接进了卧室，容滋涵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已经在穿衣服了，见她进来第一反应就是先把耳朵堵住。
“怎么着，这算定下准备一直把他睡下去了？”女王走到离床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眼锋在她身上上下瞄了瞄，皱了皱眉。
她扣好了睡衣的扣子下床，“你都当妈的人了，说话能不能带个弯让人喘一喘？”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浴室里，谁知尹碧玠也跟着走了进来，还刷地把门反锁了。
容滋涵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会道，“你欲求不满找柯轻滕去。”
“我好好问你，你真的准备和他这样下去？”尹碧玠话如战枪，“你爸妈那边怎么办？”
“不至于到那一步。”容滋涵摇了摇头，神色微微有些变淡，“只是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尹碧玠蹙着眉，沉吟片刻看着她的眼睛道，“容滋涵，我不是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我也看得出来他确实喜欢你，但是这样有意义么？没有任何承诺或者最起码的责任都没有的前提下，你怎么忍受得了这种关系？之前玩玩的时候倒算了，你也没放真心，但是现在既然双方都有了真心，为什么不选择更深一个层面的？”
相爱的人没有不想在一起一辈子的，如果知道结果却还是单单只要这一段在一起的日子不谈未来，那究竟需要多少煎熬和忍耐。
她听了尹碧玠的话神色愈加薄淡，咬了咬唇道，“我真的不想去想。”
不愿去想。
她只能当做现在这样的他只是因为他个人的脾性，不爱受拘束、不愿郑重其事，只是单纯因为他这样随情所欲的性格。
不愿去想他为什么只愿意要现在，不愿去想他到底为什么给不了责任，不愿去想他为什么从来不会提起关于他自己的任何，家人、过去、工作……因为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他都不愿意全盘托出。
如果去想了，那么现在的所有都会不攻自破。
“先不谈这个。”尹碧玠这时压低了声音，从包的夹层里拿出来一份东西，神色复杂地递给了她。
容滋涵接过一看，顿时脸色就微微变了。
“柯轻滕没有看过，我直接从底下截过来的。基本所有当时的信息已经全部被消除，我派出去的人经过了很复杂的过程才拿到的这张照片。”尹碧玠观察着她的脸色，冷声开口，“你真的和他在一起过？”
照片上是容滋涵的侧脸，看得出是在会所里，她坐在沙发上，身后一个男人撑着沙发的椅背，正神色温柔地和她说着话。
“罗曲赫。”尹碧玠见她不说话，神色更厉，“只手遮天都不为过的罗家太子爷，你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势力么？单单地下的那一面，在A市，我和柯轻滕要是动的话，两败俱伤最后还是他占上风。我猜测这次来动你的就只有他那边的人才能做到这样半点痕迹都不留。”
她垂了垂眸，将照片递还给尹碧玠，“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要是这次动你的人真的是他，还能叫以前么？”尹碧玠取了打火机出来，刷的点燃了照片的一角，压低声音说，“封卓伦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容滋涵摇了摇头，看着那张照片渐渐在火光中一点点隐去，她蹙了蹙眉，“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和他的事情，我现在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何必费心来动我。”
“那你是不是惹过他身边什么人了？”尹碧玠这时吹了吹手指，收起打火机，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她，“拍了那么久TVB电视剧也不给我一张光碟纪念？”
容滋涵朝她翻了个白眼，挤了牙膏刷牙，“闭嘴。”
“怪不得前两年你念大三到毕业之后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你神神秘秘的，原来那个时候吊着这么个大豪门太子爷，你老实和我说，你跟他多久了？”尹碧玠这时放松了刚刚冷厉的神色，神情愈发暧昧起来，“那么香艳的事情谅你这个性子也不会主动和我说。”
“四年左右。”她拿着杯子漱口，含糊不清。
尹碧玠听到这个数字“腾”地跳了起来，容滋涵还以为她要拔枪扫射，握着杯子立刻抱头往下蹲。
“我靠！”尹碧玠一下子俯身扣着洗手台，沉吟片刻一字一句地问，“……他和封卓伦比，谁比较好？”
“柯轻滕最好行了吧。”容滋涵把杯子放好取了毛巾，没好气地说，“我跟罗曲赫没有过。”
尹碧玠张了张嘴，看着她神情也有些讶异，“四年都没有过？……你不是因为他不行所以才和他分手的吧？”
她脸黑了黑，声音沉了几分，似乎不愿意多谈，“不是。”
尹碧玠看她的脸色也看出她似乎有些反感罗曲赫，便停了手不再多问，开了浴室门和她一起朝客厅走去，“这件事我不会和柯轻滕说，我们这段时间不回美国，等把你的这件事解决再说。”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雷厉风行的女人精巧的侧脸，叹了口气幽幽道，“尹碧玠，要不然我嫁给你吧。”
她从来都深深感到幸运，她有这样一份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友情。
尹碧玠之于她，已经是家人、习惯，纵使她确实也有事未坦诚相待，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任何事，对方总会在，义无反顾、倾尽心力。
女王同学听了这句话顿了顿，用一副十分嫌弃的眼光扫了她一眼，“算了吧，我怕我不能像封卓伦那样满足你。”
客厅里封卓伦正在柯轻滕的指导下给柯印戚小朋友换尿布，柯小面瘫果然不负他亲娘的众望，封卓伦的手上已经沾到了可疑的黄色液体。
他的眉头完全打成了一个结，看到她们出来，他神情再不是平时的懒散，带上了点恼怒地看着尹碧玠，“要不是你老公身上有枪，你儿子已经被我丢到垃圾桶里去了。”
尹碧玠冷冰冰地朝他笑，“你敢？那你女人也已经被我掐死了。”
容滋涵见状也笑，看着他那副奶爸的样子没由来地嘴角翘得更高。
封卓伦被柯印戚小朋友折腾好了飞快地走进了洗手间，他正低头仔仔细细地洗着手，一抬头竟看到镜子里她笑脸盈盈地站在他身旁。
她平时不是会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怒的人，他也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的神色，便不由自主地关了水龙头，伸手拉了她的手腕抱进怀里。
“你喜欢小孩子？”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低声问。
容滋涵想了想开口道，“唔……不喜欢哭闹的，更喜欢乖巧长得可爱的。”
如果是她和他的孩子，无论男孩子女孩子，小小的脸庞上集中着他们两个的五官，一定都是最好看的了。
就算她心中这样明了，她也无法抑制地会去想这哪怕的可能。
封卓伦仔细看着她的神情，多少能猜到她此刻在想着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将她的鬓发往后挽了挽就低头亲她，话语含在嘴里般呢喃，“谁有我的涵宝可爱……”
她承着他的吻，心中百般柔软，却多少能感受到他吻里的不同。
“咳。”浴室门这时被轻轻敲了敲，容滋涵脸有些微红地回头，就看见尹碧玠那张青铜器一样的脸上满是鄙夷。
“打扰你们不好意思……门口有个一直在嘤嘤的人，说是你的助理。”尹碧玠看着封卓伦，目透怀疑，“你怎么会有那么二的助理？”
容滋涵忍俊不禁，淡淡地接过口，“而且还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泡gay吧自诩是歪的，最近被一个奥特曼给掰直了。”
唐簇手里正捧着一大箱东西，见封卓伦走过来忙把东西全部托给他，“累死老子了，你就住这永远别回去了，我可不想再给你理一次！”
“乖。”封卓伦把东西放在地上，随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大爷赏你一个吻。”
“我呸！”又翻箱倒柜地整理东西又被无情地调戏了的唐嘤嘤炸毛了，“我才是你大爷！”
不带这样的，人二也不能这样被压迫好么！就算他的兴趣爱好是嘤嘤，他还是有尊严的好么！他可man了好么！
封卓伦直接无视了他，懒洋洋地朝他摆了摆手，“回去伺候你家奥特曼吧。”
唐簇悲愤地嘤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将他朝身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道，“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他漫不经心地抽开唐簇的手，“你不行了？”
“不是。”唐簇难得正了色，“A市这里原来好几个已经定制了你的设计品的人都退款撤单了，刚刚来的时候刚接到一个电话，又退了两个。”
封卓伦眉头动了动，眼底渐渐有些沉，嘴上还是随意地道，“很正常的事，名媛富豪脑子里改的主意比红绿灯还快。”
“但是……”唐簇紧接着道，“最近两个星期连一个定制单也没有，以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情况。”
封卓伦是业内顶尖的珠宝设计师，以前都是络绎不绝每天都爆棚的定制情况，从来不可能出现现在这种空窗的现象。
“无所谓的事。”封卓伦收了收手掌心，“正好我这一阶段也需要休息。”
唐簇神经粗，见他不在乎那便也不再多话，道了别就走了，容滋涵从厨房里帮尹碧玠他们倒了水出来见他靠在玄关神色有些奇怪，便低声问，“怎么了？唐簇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朝她淡淡一笑，搂了她的肩朝客厅走去，掩了掩目光，“最近要靠你养我了。”
他的神情还是那副散漫不正经的调调，她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嗯”了一声也没有多问。
向沈震千请的假期很快便到了头，恢复工作的第一天恰巧也是钟成的案子二审的当天，她取了资料直接到了法院，走进法庭时步子一下子顿在了门口。
旁听席空空落落地没有任何闲杂人等，罗曲赫一个人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身边是钟欣翌，他们身后站着几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罗曲赫这时目光朝门口一动，眼睛明明确确地就扣准了她的脸庞。
那边沈幸在朝她招手，他的视线灼而厉，仿佛完完全全地笼罩在她身上，她眉头皱了皱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直接进入了席位。
这一场出庭的是沈震千，他本就是律法申诉司数一数二的顶尖律师，言辞犀利精准，字字句句都直指钟成犯案的漏洞，几轮辩驳下来，之前气焰嚣张的对方律师脸色暗沉了好几分。
中场暂停的时候沈幸脸上的神情堪称眉飞色舞，拽了她的手就朝法院外走去休息室，边走边回头不断地看旁听席，“啧啧啧你快看假人那张脸，皱得已经快变成咸菜皮了，她今天带罗家太子来有个毛用，要是我哥今天这场官司到最后打下去真的半点漏洞都没有，我就不信那法官还敢硬生生地说是输的！”
容滋涵走出法院才感到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她缓了口气，朝沈幸道，“希望如此吧。”
就算已经分开很久，她也知道那个外表温雅的男人到底可以多狠辣。
只要他想做的，根本就没有他做不到的，况且他今天人都已经到场，那他怎么可能会容忍局势在他面前不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沈幸进了休息室拿手机打电话给唐簇，她便进了休息室的里间坐在了沙发上。
休息室没有其他人，极其安静，她低头想着心事，没过一会突然听到了侧门被打开继而落锁的声音。
她一怔，抬头的时候便看到罗曲赫已经站在室内，沈幸就在正门外打电话，她募得起身就想往正门的方向走。
他的身手更快，人一动正门就已经被他牢牢地锁住。
“让开。”她浑身汗毛倒竖，立刻朝后退了一步。
罗曲赫看着她，目光陡然软了几分，站在原地没有动，“你怕我？”
他俊逸的脸庞隐在半片阴影里，目光是熟悉又陌生的柔和，清清楚楚地倒影着她仓惶而又戒备的脸庞。
“我们在一起的四年，我所做的所有都哪怕换不来你现在见到我时的一眼正视么？”他见她不说话，微微低下头更仔细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涵涵，你说我心狠手辣，那你自己呢？”
一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肃容道，“我不需要正视你，你做你高高在上的太子呼风唤雨，而我是我，现在和你半分关系也没有。我对你来说是极其弱小的，弱小到根本无足挂心，你何必每次都拿过去来说话？”
“因为我后悔了。”他突然出声，“因为对我来说，和我有关的只有你的过去。”
他神色那样真切，语气里都带上了一分急迫、和平时判若两人，她却觉得浑身发凉，刚想再往后退的时候突然被他牢牢地扣住了肩膀。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高级定制西服的味道，她根本没有办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庞越凑越近。
英俊的男人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开口道，“我愿意拿所有来换我们的当初，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你是非要逼我说出你以前的好事对么？”她看着他的眼睛冷笑道。
罗曲赫没有接她的话，薄唇在离她嘴唇极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乎看不见的距离。
“涵涵，我现在就让钟成死，让你赢，好不好？”

第五章 离别
罗曲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薄唇一削一合，“只要你开口，钟成这个人乃至这个案子从此都不会再让你有半分为难。”
他视线下睨，简简单单几个字，浑然天成般的握于鼓掌之间。
“在兰桂坊的时候你真心诚意地告诫我不要再参与案子以免惹祸上身，现在门外你未来太太对我下过手你倒是要为我冲冠一怒杀钟成了。”容滋涵推开他扣着她肩膀的手，笑得浅而薄，“那只要我开口，你也杀了钟欣翌？”
她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话一向是不多的，后来分开就更不愿意和他说一句话了，现在这么一长串的说下来，却觉得字字句句流畅而舒心。
果然是和嘴贱的人较量太多了，嘴上功夫也长进不少。
一想到家里那只守着小丸子内裤的混蛋，她突然就觉得更没有耐心和眼前的人耗下去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了她的话还是那副温雅的样子，目光却几不可见地沉了好几分，“涵涵，你离开我之后真的变了不少。”
“与你带给我的有关，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无关。”她沉默片刻，平静地道，“人总会因为很多原因变化，时间、环境、阅历……身不由己，但是也有人变化是注定的，因为这个人最初呈现出来的所有样子，没有一点和他的本质相同。”
室内安静，屋外的沈幸打完了电话敲了好几下门以为她已经从侧门回法庭了，便开门走了出去，周边半点声响也没有，罗曲赫低头看着她，忽然勾起了嘴角。
“看来与我无关的那部分确实对你来说很重要。”他这时朝后走了几步，握着侧门的门把，“当然如果你真的已经能够判断出人的好坏、守信或者欺骗隐瞒，那现在你选择能够留在你身边的人，必然也是能够经得住时间的考验的。”
一句一句，承接精妙，逐层推析。
容滋涵听了他的话蹙了蹙眉，抬头将目光重新移到他身上。
“动你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顿了顿，温雅俊美的脸庞上认真的表情格外动人，“喜欢你是我的事，我想为你做的、我必然会坚持到底。”
“只要不要再困扰到我的生活。”她神情漠然，丝毫不为所动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后罗曲赫不慌不忙地打开了侧门，门外早就已经站了一位黑衣男人，见他出来了，那男人立刻恭敬地低声说，“太子，法官和陪审团那边……”
“不用。”罗曲赫淡淡摆了摆手。
“那钟小姐和钟家……？”男人想了想，字句严谨，“这一次律法申诉司委派的律师确实有真本事，下半场要是……钟主任的罪就真的要定了。”
罗曲赫边走边伸手揉了揉眉心，忽而转了话题开口道，“阿严，你有没有钓过鱼？”
那男人摇了摇头，跟在他身后身体弯得更低了些。
“其实不难，线放得长，饵把得准，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有耐心，等得起。”他走到法庭门口停了步子，慢慢绽开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样的话，鱼自然就是你的。”
法官宣布完这一场的审理结果，沈幸立刻压低声音欢呼了一声，起身抱住了身旁的沈震千，狗腿地道，“哥你是我永远的偶像！你是A市法律界的一朵奇葩！”
容滋涵心情也很不错，看着沈幸笑道，“语文水平真不错，我发现你和唐簇越来越像了。”
夫唱妇随一样二。
二审扬眉吐气地给钟成定了罪，法官和陪审团没有办法在毫无瑕疵的沈震千面前捉出任何漏洞，再加上旁听席上的人竟然真的没有做出任何指示直到整场官司结束。
容滋涵朝罗曲赫那里投了一眼，只见钟欣翌握着栏杆无声地站在旁听席看着被押送回牢的一头白发、面如死灰的钟成，脸上神情悲凉。
她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资料，心里只觉得那个看似如此温雅的男人更可怖了几分。
她不知道他这样做当真是为了她，还是他早已备好了别的手段。
“舒坦死老子了！以为带了靠山来想不到靠山竟然见死不救，你真是没看到假人刚刚跟在罗家太子身后走出去的那个表情，敢怒不敢言，简直活活像被闪电劈过一样。”沈幸看完热闹，帮着她一起整理，愉悦地哼了两声突然贼兮兮地说，“晚上去兰桂坊开一桌庆功怎么样……带上你家大美男一起？”
她说话期间沈震千已经整理完资料，这时面无表情地将视线投了过来。
沈幸哪敢再多说一个字，吓得眉毛都跳了起来，连忙把自己的嘴用拉链拉好。
“不了。”容滋涵这时抱了资料往外走，“兰桂坊吵得我耳鸣，你和千哥好好玩吧，我先回去了。”
沈震千原本车钥匙也已经拿在了手上想送她的，这时驻在了原地，看着她快步消失在法庭门外，冷峻的脸庞几不可见地暗了几分，嘴唇线条向下抿得更深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餐桌上都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她脱下鞋子从玄关进客厅，就看到封卓伦坐在沙发上，曲着长腿懒洋洋地在看电视的样子。
容滋涵放下了手里的包，弯腰拖鞋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见她走进客厅，他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到她身边抱住她埋在她脖颈蹭了蹭，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流氓。”她白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地走进卧室换衣服。
吃饭的时候他吃着吃着就慢条斯理地开始动手不规矩，她今天一天上庭也是累的，甩了他两下便抬眼看着他道，“封卓伦你的脸皮呢？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像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似的。”
他这一阵天天赖在家白天睡觉吃饭晚上缠着她，似乎连设计的笔和稿纸都没拿起过。
“脸皮是什么，能吃么？”封卓伦嘴里叼着筷子，这时眼角动了动，笑得愈加百媚生起来，“富婆，小白脸里长得最帅的都被你包到了，这是个多么好的被尽情滋润的机会。”
这混蛋现在浑身上下就只写了几个大字——放下筷子别吃饭了，快来泡我吧！
“洗碗去。”她这时放下筷子，把碗往他面前一叠，也笑，“富婆今天官司打赢了，需要好好休息，小白脸，你乖。”
他听了她的话这时神情一怔，半响慢悠悠地问，“钟成的案子？”
她点了点头，也没注意他怎么会知道。
封卓伦放在桌下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再问什么，半响若无其事地捧起碗走去了厨房。
洗碗完出来他立刻灵敏地在卧室里逮了正在拿笔记本看电视剧的她，贴着她在椅子上半压半诱哄地想把她抱床上去，容滋涵电视剧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小姐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抽开他的手重新戴上耳机，“烦死了，找别人去。”
以前感情颠沛的那一年这种话在他们之间来回是挺正常，可确定关系之后就没出现过，她说完就觉得有些失言，回过头去只见他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变味。
“我去找别人，也是给你行方便是么。”他看着她，嘴角渐渐染上了一丝戏谑，“今天早上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句话倒挺应景的，把女朋友调教好了，送给别人当老婆。”
容滋涵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两秒，把耳机拔了下来合上电脑，从旁边拿了一件外套就朝外走。
封卓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路从玄关出门，大门合上的声音在公寓里尤为清晰。
他站在原地努力平缓了一会心里的暗涌，半响也大步朝外走去。
容滋涵从公寓楼里出来，一口气走到小区里的花坛旁，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晚饭的时候就这么两个人简简单单地坐在一起吃饭，她还从心底里觉得那是得之不易的庆幸。
就算未来再无望、再艰难，她都能用自己最大的容忍和坚持来贪之这最接近的静好。
可是他还是能眼也不眨地说出这样的话。
天气凉了，晚风将地上的秋叶卷了起来刮出萧瑟的声响，她脚步动了动，就被人从身后牢牢地抱住。
他一路跑下来呼吸也有点急促，靠在她脖颈边呵着气，弄得她有些痒。
“哥哥。”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出声，容滋涵侧头一看，就看见一个长相颇佳的男孩子提着包站在他们旁边。
她觉得那男孩子有点眼熟，抱着她的封卓伦便开口了，“是你。”
他声音里带着丝浅懒的笑，她借着路灯更仔细地一看，原来是那天出院时和他们有过对话的那个高中小男生。
“嗯。”那男孩子神情冷淡，“我女朋友和你们住一个小区，我来给她爸妈送东西。”
容滋涵猛地呛了一声，暗暗咋舌。
才这么会功夫，连丈母娘和岳父都搞定了？！
“不错，有哥的风范。”封卓伦声音里笑意更浓。
“那你还在这天里刮冷风？”男孩子这时提了包，朝公寓楼走去，淡寡的声音在风声里也听得很清，“哄女人都哄到楼下来了你还有什么风范。”
感觉到身后的人浑身一僵，容滋涵绷着的脸也一下子松了下来，勉强抑了抑嘴角的笑。
“你觉不觉得那混蛋小子和一个人很像？”傲娇的花伦同学声音有点郁闷。
“谁？”
“锅子那个渣妹夫。”他很肯定地道。
“傅政？”容滋涵想了想，忍着笑点了点头，“确实。”
两个人说了两句便没有再说，就这么贴着一动不动地站在花坛边。
“我找别人的话，只会找唐簇。”封卓伦这时靠了靠她的脸颊，嗓音有点哑，“你找的话，也只能找唐簇。”
唐二货是多功能，可以双向使用的。
她垂了垂眸，想着他今天大概是大姨夫要来了，心里气就消了一点。
他从后松开她，看了看她的脸庞刚想牵她的手上楼，这时小区里忽然驶进来了一辆车。
那辆车靠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了一个矮矮小小的人。
那女孩子朝他们身后这座楼走过来，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一下子就停住了，“你电话怎么不接？你再带我去兰桂坊玩一次吧。”
是Milk。
封卓伦眼眸一动，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Milk见他不答，更有些不满地双手插着腰，姣好年轻的脸上两颗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看到了他身旁的容滋涵，忽然计上心来，有些戏谑地开口道，“你女朋友知不知道你和我爸爸是什么关系？”
Milk的声音细软，夜色里听起来尤为清晰，容滋涵被松开的手掌渐渐凉透到了手心，她手指动了动，目光沉然地看着面前红透半边天的萝莉女星。
“她肯定不知道的吧。”Milk见状，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真是有趣，要不我现在就把她不知道的事情全告诉她？”
尾音落地，容滋涵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身边的封卓伦身体猛地一僵。
他刚刚还搂抱着她的体温渐渐随着夜风的刮卷消散，她不自觉地搂了搂自己的肩膀，半响什么都没有问，掐着手心侧头对着他道，“我先上去了。”
“等一下。”封卓伦不由自主地手一动扣住了她的手腕，低头看她的脸庞，她眼眸微微有些颤，却冷静地把所有卷隽的暗涌都藏在了眼底。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处在一个如此被动、一无所知的局面，她都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些微的示软和失态。
他怕的、内心受尽煎熬的，是就算到那无路可走的一天，她也还是能这样来面对。
半响，他动了动唇松开了她的手腕，脸颊上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情，淡声道，“你先上去，我等会就回来。”
容滋涵终于抑制不住嘴角扬起的冷笑、轻轻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就转身朝楼上走去。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Milk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里，挑着眉看他，“我看也就这样，长得是挺好看的，不过也不至于值得谁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对她钟情到这个地步吧？”
“是他叫你来的？”封卓伦转了话题，眉眼低沉。
“当然不是！”Milk一听到这个代词浑身就一颤，心有戚戚地说，“我宁愿天天在外面拍戏离他越远越好！”
他垂了垂眸，继而淡寡一笑，“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对她说那种话？”
“心疼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怕已经能轻轻松松地游走于鱼龙混杂的娱乐圈，Milk这时的脸庞上还是浮现出了些许倔强的孩子气，“我只是实在看不过去你现在这样，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继续、不早点和她断干净？非得要等到你无力自救、被彻底毁了的一天么？还是你只是想以此挑衅我爸爸？”
见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她皱了皱眉，更急切地朝他喊，“封卓伦，你真的不要命了？！你现在哪怕再回法国一个人过也好啊，你在那逍遥自在了那么多年，想泡哪个女孩子不行？为什么非得一定要是她呢！”
是啊，为什么非得一定要是她呢？
时间不会因为少了她而停滞不前，为什么非得要因为一个人把自己逼到这般田地？他从前玩得那样好，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有什么不是到手心都能硬生生放走的？
他怎么会花真心去在乎一样东西，或者承诺一个人。
“确实。”沉默了一会，封卓伦无谓地朝她笑了笑，“金发碧眼的，蜂腰翘臀的，风情万种的……都好。”
“这就对了！”Milk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趁现在还来得及收手的时候。”
封卓伦扬了扬唇，没有说话。
她这时踮脚拍了拍他的肩，突然人一震想起来什么，立刻瞪大眼睛道，“差点把正事忘了！刚刚出门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宅子里有医生在进出往门口的救护车里送人，你说会不会是你妈妈……？”
他背一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容一下子变得有些可怕起来，“你确定吗？”
“当时车等着我就上去了，没怎么仔细看。”Milk摇了摇头，“我刚刚已经让人去查了，你现在跟我上车，要是消息是真的，我们直接就去那家医院。”
封卓伦眉眼愈加冷然慌促下来，这时简短地“嗯”了一声，立刻跟在她身后朝停在旁边的车走去。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都已经亮了。
容滋涵在床上侧了一个身，身边依旧是空空落落，伸手一摸连床单都是冰凉的。
他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睡的时候窗户没有关紧，这时被风吹开了一些，冷风立刻全部灌进了屋里，她下床走过去关好窗，往前走了几步，定定地站在了床头柜边。
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的杯子、枕边还放着他的睡衣。
她看得眼眸愈来愈暗，放在一旁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涵涵？”接起电话，那头李莉的声音听起来尤为愉悦，“已经起床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妈。”
“你猜猜看我现在人在哪里？”李莉神秘兮兮地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容滋涵心里正烦乱不堪着，调整了下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猜不到。”
“你肯定猜不到！”李莉倒也根本没发觉她情绪不高，自说自话地继续，“我现在刚刚下飞机，已经在A市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一颤，大脑中飞快地思索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妈，你说真的？”
“骗你干嘛？要不是怕你实在被我吓死，我这会直接到你公寓门口了才真的呢！”
容滋涵眼锋一扫、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时立马单手拿起放在床边的封卓伦的衣物和东西往储物柜走，朝电话那头道，“妈你等我一会，我现在马上打车过来接你。”
“好，不急。”李莉朗声答应下来，“排队的人还挺多的，出关肯定要花费时间，我在外面等你。”
容滋涵手上的动作像在打仗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把公寓里他的所有东西都理了理装进他带来的那个箱子往储物柜里一塞，拿起包就跑出了家门。
车子开得很快，没一会就到了机场，她想了很久，走进机场的时候还是发了条短信给他。
早上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那边李莉的电话不接，她边不断地重拨边四处张望着还是看不到人，心里渐渐有点担心。
走到壁柱旁的时候电话才终于被接通了，她握着手机立刻道，“妈你在哪？我找不到你。”
“你朝前看。”李莉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微妙的笑意。
容滋涵握着电话朝前走了几步，一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咖啡馆里，李莉正坐在位子上朝她招手，她松了一口气挂下电话走过去，快要走到时目光动了动、步子一下子停了下来。
“涵涵。”李莉的座位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只身坐着、身旁没有任何一个随从，望着她的目光柔情似水、同昨天早上在法院时一模一样，“你来了。”
李莉见状，这时一下子从座位上起身，面带笑意地走过来朝她道，“刚刚出关的时候就是罗先生让人帮忙带我直接从快速通道出来的，还陪着我一起在这里等你。”
罗曲赫的脸上带着一贯温而文雅的笑，神色专注地看着她。
冰冷的凉意从脚趾一路攀爬至上，她咬了咬牙刚想开口，他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礼地对李莉说，“伯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中午可以赏脸让我请您吃一顿饭吗？”
英俊的男人谦和有礼，做出任何的举动都让人感到舒心惬意。
李莉本就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这时回头笑容揶揄地看了面色复杂的女儿一眼，从容地点头说好。
高级餐馆环境优雅，罗曲赫全手笔包场，整家餐馆除去他们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一个是长年累月赴局的年长干部，一个是只手便纵横商场的大家族长子，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话语来去，餐桌上却一派气氛融洽的和谐。
容滋涵整个过程没有说过几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伯母，菜还合您的胃口吗？”罗曲赫这时放下筷子，朝对面的人温和地问，“还要再点些别的菜么？”
“不用了。”李莉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这时看了一眼身旁的容滋涵，关切地揉了揉她的肩膀，“涵涵，你人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只吃这么一点点。”
“不是。”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罗曲赫也听清了她的话，这时立刻招手叫了服务生过来结账。
“不用了。”他刚要把卡递给服务生，她立刻抬手制了制，从钱包里抽出了自己的卡。
“涵涵，之前在机场就说好这一顿我请伯母的。”他面带笑意，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浅显的亲昵。
“不用再麻烦罗先生了。”她听了他的话神色更为疏离，让服务生取走她的卡，“你去机场接我妈妈，这个人情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还了，再加上这顿饭、那是不是要我把房子卖了来还？”
她话里有话，连李莉也听出来了，罗曲赫收回了自己的卡，还是一脸温柔的笑，“那到底是我多此一举了。”
李莉这时有些嗔怪地看了容滋涵一眼，平和地朝他道，“谢谢。”
“伯母你客气了。”他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人情难偿，人心更难偿，错过的事情，我再后悔再努力有可能也是连半分作用也没有，只会招来人厌恶。”
李莉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容滋涵看着他略显哀伤的俊逸脸庞，眉头渐渐越蹙越紧。
从餐馆里出来，罗曲赫站在一旁亲自帮他们拦车，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路边，不断地有女孩子回头张望，李莉这时拉了容滋涵到身边，皱着眉问她，“涵涵，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她平静地回，“他连我的朋友也不算。”
“是吗？”李莉观察着女儿的表情，这时一字一句地看着她说，“他在机场的时候就告诉我了，你和他在一起过四年。”
容滋涵瞳孔一下子收缩，脸色募得就变了。
“伯母。”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她们面前，罗曲赫这时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帮他们开了车门，“如果您和涵涵都同意的话，之后的几天我可以陪你在A市玩。”
她还未开口，这时无意间视线一略，就看到罗曲赫身后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压着帽檐的矮小个子一看就能辨识出来是Milk，女孩子正手舞足蹈地说着话、笑容满面，而她身旁的男人面容逼人的英俊，脸上挂着容滋涵最最熟悉的懒散的笑意。
那是一夜未归的封卓伦。
封卓伦本来正微微俯身听着身旁的Milk说话，这时目光一动、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身旁来往的人群毫不间断，车站这样小小的一片区域，不过这么几步之遥，却似乎桓横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容滋涵的脸庞上，把她的每一寸都完完整整地收拢在自己的眼底。
她的睫毛微微有些发颤，目光里再掩饰、也无法遮盖那丝浅显易见的波动。
她身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大概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所在，收起身板转过身来正面面对他。
男人高大英俊，脸庞上还是挂着温和柔意的笑，不慌不忙地看进他的眼里。
封卓伦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手心收紧、神情渐渐变得淡寡而冰冷，他身旁的Milk看到罗曲赫时立刻下意识地朝他身后退了一步，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涵涵，这是你朋友？”无声的几秒对峙，罗曲赫这时侧头问身后的容滋涵，柔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亲昵。
容滋涵面无表情，没有再看封卓伦一眼，拉开出租车的车门让李莉坐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下合上了车门。
罗曲赫收回目光，转过身也从容地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对司机报了地址，微微躬身也坐了进去。
只短短几秒的功夫，出租车很快便消失在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Milk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封卓伦身后退开一步，抬头一看到他的脸色吓得一下子连话也不敢说。
真可怕，平常他那样一个随性的人，脸上永远都看不清喜怒的，此刻脸庞上却冰冷得连半点温度都没有。
“喂。”她拉了拉他的袖管，小心翼翼地问，“还吃饭吗？……或者你自己回公寓去休息休息？”
一晚上都呆在医院，她还在旁边的病床上睡了一会，他几乎都没有合过眼。
“不了。”他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暗了下去，无谓地勾了勾唇示意她继续朝前走，“陪你吃了饭，我再回医院。”
他怎么能对自己抱有侥幸呢？
从来都未得到过，从来都是被粉碎的，现在不早一分，不晚一秒，这所有的一切都能像他预料般地将他击溃，连半分抗力也无法存在。
就如同刚刚收到她发来的简讯那样。
“你的东西我整理好后帮你寄回去，我们分手吧。”
出租车上没有人说话，容滋涵一直沉默地看着车窗外，这时只听到李莉低声在她耳边问，“刚刚路上碰到的那个男孩子是不是上次六六结婚时候那个伴郎？”
李副处长从来记性是极好的，半分也没有认错，她掐着手心缓了缓心中滔天的情绪，轻声“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连招呼也不和他打？”李莉感到有些奇怪，“你们不是都是朋友吗？”
“不是很熟。”她支着下巴的手颤了颤，半响只淡淡说了四个字。
李莉没有怀疑地点了点头，继而叹道，“刚刚那个小姑娘是他女朋友？年纪也太小了，看上去也就才十五六岁的样子，这也实在太不像话了。”
她听得眉眼愈加暗沉了几分。
罗曲赫坐在前面，眼睛一直通过反光镜注意着她的脸色，车这时停在了公寓楼下，下车之后他亲自帮李莉提了行李，谦和地和李莉道别。
“妈。”容滋涵把手里的公寓钥匙交给李莉，“你先上去等我，我马上上来。”
李莉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和罗曲赫一眼，拿着行李箱进了公寓楼。
“抱歉。”周围安静，罗曲赫站在她面前，这时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我今天所做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你的生活了。”
“但是我控制不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做这些事情，哪怕我明白会被你更厌恶。”顿了顿，他神色郑重，眉眼间认真而黯淡，“我只能从你妈妈那里入手，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愿意这么做。”
见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松了松西装领带紧接着道，“我从来就没有对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上过心，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涵涵，你重新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可以吗？”
站在整个A市金字塔最高层的男人字句清晰、情深意切，周身甚至没有任何一个随从，就这样只身一人站在她身前，把自己降到谦卑、语气近乎恳求。
应该没有一个女孩子会不心动。
“罗曲赫，其实我真的很佩服你。”半响，容滋涵朝后退了一步，“你永远能不用半分真心、冠冕堂皇地说着没有一句是真话的话。”
“你之前两年怎么就控制得了不来找我了？”她冷笑道，“我来帮你回答吧，因为现在钟家开始走下坡路，你把钟成当做弃子、钟欣翌也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没有直面回答，转而道，“信用用尽也有重新赎回的一天，我只知道我现在愿意不惜一切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回到你身边继续被你当成小三养着是么？”她一字一句地说，“以前养四年，这次准备养多久？八年？”
罗曲赫蹙了蹙眉，没有开口。
“别再拿你宝贵的时间在我面前演了。”容滋涵抿了抿唇，神色疲惫，“你不累，我累。”
回到公寓的时候，李莉正开着箱子收拾东西，见她回来立刻就把手上的事停了下来，拉了餐桌旁的椅子，朝她扬了扬眉。
容滋涵心底暗叹了一口气，这时放下包、走到她对面坐下。
“涵涵，你先老老实实地和妈妈说，你到A市来这几年，有过几个男朋友？”李莉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声音不高不低。
她动了动唇，慢慢答道，“两个，都分手了。”
李莉深吸了一口气，“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跟你爸爸提过一个字。”
她垂着眸，手指微微绞紧，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李莉见她不说话，这时身体朝后靠了靠，“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个男人告诉我你跟他在一起四年，希望我能够帮他重新征得你的原谅我是什么感觉吗？”
“首先我不管这个人的背景、人品等其他的方面怎么样，他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李莉的话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怒气，“我心里唯一想到的是，我对我自己女儿的了解还及不上一个外人。”
容滋涵听得心里越来越涩，咬着唇闭了闭眼。
常年精干老练的女干部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渐渐带上了一丝无力，“我们当初希望你在没有我们的帮助和庇护下，靠自己的努力面对你人生里将会发生的每一件事情，跌打滚爬磨去你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这两年读研、工作……每一样你都做得很好，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可是我忘记了女孩子最应该被注意和教导的地方。”李莉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一直试图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你，只是希望你按照我的标准和要求找一个好的男孩子、按部就班地结婚成家，却根本没有告诉你应该怎样去对待感情……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对不起。”她眼眶渐渐有些泛红，“妈，是我瞒着你和爸爸，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从小虽然李莉和容城很少管她，大多数时候忙着工作和应酬，但是只要休息下来，也都是尽量抽空陪着她、亲身教育她的，他们给了她优渥的生活，教导她念书、礼仪、知识，也宠爱她关心她，作为父母他们真的绝不谈上不好。
应该是她太高估自己，这八年受过的都是她自己走过的路，如今终于落到精疲力竭，怪不了任何人。
“我定明天的机票，你先跟我一起回去。”李莉沉默良久，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到家之后你好好想一想，可以选择再回来，或者从今以后留在S市，你对待所有你自己的事情的想法是什么，都跟妈妈说，好不好？”
李莉平时大多数时候较为强势，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毕竟血脉相亲，李莉虽失望她隐瞒，但毕竟心里更疼惜她难过。
容滋涵心力交瘁，红着眼眶微微点了点头。
她只有爸爸妈妈了。
这八年到最后，她支撑自己的最后坚强与坚持终究也被他亲手瓦解。
她动了感情，他却连爱情都已无力再给。
Milk的经纪人来餐厅接了她去赶下午的通告，封卓伦一个人走回医院，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
门口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守着，见他走过来，两人都朝旁退了一步叫了一声“封少”，其中一个伸手帮他打开了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相貌上佳的中年妇人，旁边有好几个医生正在悉心地帮她检查，妇人昏睡一夜才刚刚醒转、这时半靠在枕上，面容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听到开门声妇人微微睁开了眼睛，见到是他，嘴角用力牵出了一个柔和的笑。
“卓伦。”
封卓伦步子一顿没有应声，这时走到她床边慢慢坐下。
“检查的情况怎么样？”他这时抬头淡声问一旁的医生。
“前几年的手术做完之后，每年的定期检查结果都是良好的，但是……”
“不要拿你跟他汇报的那一套。”封卓伦皱了皱眉，语气不同寻常的紧然冷疏。
“确诊是复发了，而且……”医生只好将手里的报告递给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躺着的妇人，似乎在努力斟酌着言辞。
“你说，没有关系。”妇人温和地开口。
封卓伦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报告，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们不是号称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么？”他散漫地笑了起来，“不是说比国外的医疗效果还要好么？现在复发了，你们打算怎么治？”
“太子说对晚期癌症应该减轻痛苦，治疗疗程不需要很重。”旁边的医生平平静静地补充。
“他说让你去撞墙头你也去撞？”他听得笑容更溢，伸手把报告往床头柜上一扔，“你们怎么不干脆说不用治了直接拿老鼠药毒死？”
他虽不是冰冷阴森、强势凌人的气场，可这漫不经心又字句锋利的话下来却也着实让几个医生听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床上的妇人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她目光微凝地看着封卓伦，想碰他的手指示意他不要再说，他却收了手堪堪避开。
“封少，封女士的病复发你强加在我们头上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进行治疗，关键是要封女士自身的心理状态好、能够配合我们，我们才有更大的可能延长时间。”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这时勉强开口说道。
封卓伦越听脸上的神情越戏谑，扬着眉看着他们不做声。
“封女士。”这时一位女医生转向病床上的妇人，“请问您是想要留在医院进行治疗还是回家休养治疗？”
妇人侧头看了封卓伦一眼，刚想说话，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太子。”
罗曲赫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几个医生一看到他，连忙长吁了一口气，恭敬地和他打了招呼、全部都先退了出去。
他手动了动，贴身跟在他身旁的阿严也退了出去，小心地关上了门。
“瑜姨，抱歉我来晚了。”罗曲赫站定在病床旁，微微俯下身、眉眼温顺地低头看着妇人，“除了刚刚那班之前帮你看过熟悉你病情的医生，我现在又去国外请了几个最好的医生过来，明天早上就到，你一定放心，治疗过程和药物不会很重，你安心配合他们就好。”
床上的封瑜听充后目光柔和，朝他点了点头。
“爸爸他谈完这一笔生意就会回A市，等明天他过来后看了你的情况，就会接你回去。”他娓娓道来，“你在宅子里住，大家都能照顾着，医生也可以随时待命。”
封卓伦从他一进病房就没有再说过话，这时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就朝病房门口走去。
封瑜想动却没有力气，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叫住他，“卓伦，你去哪？”
“不妨碍你们母子情深啊。”封卓伦停下了步子、回过头看着他们，漫不经心地笑，“照刚才那医生说的，只要你们一家团聚着你心理状态就好，去哪治疗、怎么治疗效果当然都好得不得了。”
他话语不重，封瑜却听得本就苍白的脸色越来越没有血色，她目光微颤地看着他，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瑜姨你刚刚做充手术，这个时候尽量不要有大幅度的动作比较好。”罗曲赫镇定从容地出声嘱咐，将枕头抽出来靠在床背上，扶着她小心地稍微坐起来一些。
封卓伦看着他这般柔情的关心，那祥子得体而亲近，真真切切是一副孝子的样子。
“我晚上还有个饭局，就先走了，明天我和爸爸一起过来看你。”罗曲赫柔和地说着，伸手帮她盖好了被子，“你好好休息。”
“好，你去忙吧。”封瑜柔声回着，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罗曲赫见状勾起唇笑了笑朝门边走去，经过封卓伦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两个男人身髙几乎相同，一个身形偏痩、一个匀称精壮，面容温雅俊美，几乎不分伯仲。
三个小时之前在人多繁闹的路边，他们同样也是这样迎面相对、形同陌路。
“真的是只有瑜姨出事你才会现身一次啊。”罗曲赫这时微微凑近他的脸庞，正对着他温雅地绽开一个笑，“既然现身了，那就好好照顾她，重症病情复发情况刻不容缓，说不定你再头也不回地走一次就是天人永隔了。”
封卓伦听罢后撩了撩唇，脸庞上也挂上了平时懒散无谓的笑，眼睛里却连半分温度都没有。
“多谢关心。”
邢两句话语交锋置地，每一寸空气都似乎被凝结了。
死一般寂静的几秒。
视线交汇，罗曲赫没有再多说其他，转身便稳步走出了病房。
“是不是这样你就髙兴了？”
病房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封卓伦朝病床边走回了几步，看着封瑜语带讥讽地道，“每一个人都在你身边陪着你、满足你内心的无底洞，彼此还都相亲相爱。”
封瑜正伃伃细细地看着他，听罢眼眶渐渐有些红了，她想说什么，却开始一声接着一声咳嗽，半响竟咳出了一口血。
“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这样不孝的儿子了，是不是。”他目光隐忍地看着雪白被单上的殷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妈妈得了有可能无法治愈的病之后反而一个人远走髙飞，甚至回来了也都连看也不看一眼。”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他扬了扬唇，继而笑得浓烈溢盛，“近乎厌恶至极。”
那张与封瑜近乎无半分相差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感情。
封瑜坐在床上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紧接着走出了病房，沾染上鲜血的手慢慢抬起捂住了脸庞。
李莉来过几次A市，这会把行李稍微整了整，便直接下楼去附近的超市逛逛买一些食材准备在家里做晚饭。
容滋涵把自己明天要带回S市的衣服和随身用品放进箱子，这时走回储物柜搬出了封卓伦的东西。
早上塞进去的时候塞得匆忙，里面的东西还从箱子里露出了一点，她把箱子放平下来，拿出了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沉默地重新一样样摆好放进去。
牙膏、牙刷、毛巾、衣服……每一样东西上都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她垂着眸抬手叠好最后一条裤子，忽然看到裤子口袋里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边角。
她心一动，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将那张白色的东西抽了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起身把那样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合拢了箱子提了起来。
唐簇电话接起得很快，二醋同学在那头风骚地吹了声口哨立刻朗声调戏，“先别说话，让我猜猜那头是花伦同学呢还是他家的樱桃小丸子呢？”
容滋涵被噎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猜出来了！”唐簇鼻孔朝天，“你肯定是花伦！小丸子被你吃干抹浄在床上死睡着所以你才会想起我这个旧爱对不对！对不对？！”
她被这家伙二得天地可鉴的表现弄得彻底没了耐心，半响平静地沉声道，“你来一次我的公寓，我把他的东西整理好给你。”
一听到她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猛然沉默了下来像被枪杀一样，过了老半天才颤抖地回过来一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你们……你们又怎么了？”
“我们分手了。”容滋涵打断他的话，说完便直接抬手挂了电话，提起箱子拿了钥匙下楼。
夜色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秋天的凉风慢慢从衣服和面料没有遮盖到的地方透进了人的身体的每一部分，容滋涵提着箱子站在楼下，神情萧索而清冷。
可等来的人却不是唐簇。
“这次是要真的道别了对么。”
封卓伦的身上穿的还是咋天晚上出门时的衣服，他这时伸手接过了她手里提着的箱子，用力敛起脸庞上所有的疲惫，勾了勾嘴角，“让我想想……这个场景已经发生过几次了？上次是你拿着东西从我那走，这次是我拿着东西被赶出你这，一次抵一次，正好。”
他还是这样漂亮的眉眼，这样的说话方式，这样的笑。
“关于你早上在简讯里提出的分手，我没有意见。”他不徐不缓，“你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地方想要问我吗？”
“……没有。”她看着他，心底里的最后一根弦轻轻应声断裂，收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渐渐攥紧布料，缓而也笑了笑，“你也应该没有什么地方不明了的吧。”
封卓伦望着她平静沉稳的脸庞，心脏像被一寸一寸的巨力揉碎碾过，再也无法重新紧闭合拢。
“没有。”他笑得更深，深邃的眼睛弯出了好看的弧线，“即使时间再短，毕竟我也和容小姐作为男女朋友正式谈过恋爱，现在好聚好散，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见她没有说话，他这时松开了拉杆箱的把杆，轻轻朝她伸出了双手，“我猜你应该也不需要我给你设计结婚钻戒，那这个就算是离别赠礼了。”
耳边是微刺的风声，容滋涵眼前有些泛着水光的糊，良久她脚步动了动，便被他抱进了怀里。
天地间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声响。
她的脸庞埋在他胸膛里近乎室息，只听得到他一声一声愈加急促的心脏跳动声，眼眶里无法抑制泛出的湿润慢慢沾染上了他的衬衫。
良久，封卓伦轻轻松开了手臂，转身弯腰提起了行李箱。
她抬手浅浅一拭脸庞，平静地开口，“我明天和我妈妈回S市，或许以后就不会再回来A市了。”
他握着箱杆的手一颤，半响看着她的侧脸点了点头，用如朋友一般的口吻说道，“今天过了，还有明天，无论在哪里，总要过得开心就好。”
她听过他锋利嘲讽的话语，听过他柔情满溢的呢喃，却从没有听过他像现在这样，疏离中带着决绝的字句。
仿佛是心如死灰的绝望。
“嗯，没有你，还有别人。”她从善如流，逼退回眼眶里的泪，“我不会让自己过得不好的，我知道你也一样。”
他没有看她，勾起唇笑了笑，提起行李一步一步下了楼梯。
天际暗沉下去，除却夜空中极浅的星耀，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光亮。
容滋涵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远，轻轻闭上了眼睛。
无论多远，这一天总要来的，他们从开始便明白。
从此或许再也不会相见、再也不会有任何关联，那些在一起时的缠绵厮磨、伤害猜忌、柔和温暖，都要在今天被彻彻底底妥帖地埋葬起来。
梦醒时分，他就像其他的路人一般，这样轻易地离开自己的生命了。
可是他一定不知道她送给他的离别赠礼。
不是爱、不是恨、不是埋怨、不是不舍。
而是从此她再也没有能力愿对一人无以承诺的坚持。
而是从此她再也无法但愿与任何一人长久相携。
她给了他的真心，再也给不了第二个人。

第六章 宿命
从A市回来的飞机没有任何延误，准点准时地到了S市。
容羡听说容滋涵跟李莉一起回来，拖着瞿简早早就在容家等着容滋涵回来，容羡的爸爸妈妈在他们之后也来了。
好不容易兄弟两家人都在，容城亲自在家下厨做饭，李莉也帮着在厨房打下手，家里气氛极好。
楼上容羡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容滋涵身后，翘着嘴巴不断地在和她说话，容滋涵本想把房间和箱子里的东西都好好理一理的，见容羡身后还拖着个忧心仲忡的准爸爸，只好把手头的一切事情都作罢，把容羡安置在床上，专心陪她聊天。
“怀孕有什么不舒服，难受的地方吗？”容滋涵看着刚刚被确认怀孕两个月的容羡，低声问道，“胃口怎么样？”
容六六轻轻晃着腿，无所谓地摆了摆头，“吃嘛嘛香，既来之、则吃之，可好了。”
瞿简握着水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这时淡定地开口，“那昨天晚上是谁给她做什么都不要吃，硬逼着还闹着哭、说要吐，非要我半夜三点去给她买一个烤红薯的？”
“喂！”在姐姐面前被戳穿的孕妇同学立刻淡定不住了，从床上爬起来立马走过去挥手揍他。
瞿简留心着她肚子里那个，两手护着她任她动手，朝她身后的容滋涵道，“你有没有觉得她的脾气现在和一个人越来越像了？”
容滋涵微微笑着看着他们俩，想了想便答，“单景川家的炸毛兔吗？”
瞿简点了点头，伸手捏了容羡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好，“锅子昨天已经跟我说过了，为了我们的孩子着想，近期不能让你和炸毛兔再玩在一起了，除非我和他都在的情况下，所以你以后只能找蓓蓓。”
容羡瞪大了眼睛，哭丧着脸猛揺头，“上次去傅家，我躺在蓓蓓大腿上被傅政看见了，那个变态小心眼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在我的饭和汤里多放了两勺盐，还把我的大衣丢给他女儿当画布！我才不要去呢！打死也不去了！”
容滋涵盘腿坐在床上，边听边笑，“那看来还是到我这来最安全。”
“我也想啊！”容羡揪了揪鼻子，“可是你总要回A市去的啊。”
“不一定回去了。”她这时伸手挽了挽头发，平静地道，“这次回来休息一阵，有可能就给律法申诉司提交辞呈，留在S市重新找一个工作。”
容羡从来都是粗神经，听她这么说也没去考虑更深层的东西，还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以后又可以像以前那样天天来找你了！”
容滋涵点了点头，带着笑的目光却有些黯然。
李莉这时上来敲门让他们下去吃饭，容羡上前挽了她的胳膊先往前走，瞿简跟在他们身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了几分。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齐乐融融地说话，容羡这个时候狐狸尾巴就全显露出来了，大爷一祥地指挥瞿简，“我要喝水，我口渴！”
“吃饭的时候喝什么水？”容羡妈妈在一旁说，“小瞿你不要理她小孩子脾气。”
“谁小孩子了？”容羡立刻不满地撇嘴，“我可是赫赫有名的军营一枝花好么！扫遍天下无敌手好么！”
瞿简这时放下筷子，起身淡定地说，“我去给你盛饧，吃饭的时候喝水不好。”
容羡妈妈对这个女婿一向极其喜欢，立刻白了女儿一眼，“你什么时候能像涵涵一样懂事？以后宝宝出生，瞿简等于一人养两个孩子，他不得累死？”
“切，他乐意。”话虽是这么说的，容羡坐在位子上扒了几口饭，还是按捺不住朝后推开了椅子，起身朝厨房去。
“涵涵，你好好和六六说说，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像瞿简这祥的，新婚成家、以后是要过日子的，她总要知道怎么体谅瞿简、照料自己的家才对。”容羡爸爸这时有些无奈地对容滋涵说。
容滋涵笑着点了点头，收起筷子朝厨房看去，目光却一下子怔了下来，眼眶渐渐有些发胀。
瞿简正站在流理台边盛饧，容羡从身后抱着他，笑眯眯地朝他撒娇，英俊的男人满身温柔，低头亲了亲自己的妻子的额头，柔如春风。
她不禁想起前两天的时候，在A市的公寓里，她下班回来在厨房倒水，闲置在家的封卓伦边做晚饭边懒洋洋地调戏她，小小的空间里也是这样，相视时他脸上的笑好看又戏谑，让她握着水杯心里都怦怦而动。
那个时候她心里己经真真切切地动了地久人长的念头。
与他结婚生子、一起做着每一对夫妻都会做的事，一起安排好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点滴，每一天都在他的身边醒来，从此到老。
容滋涵收回了目光，这时低下头闭了闭眼睛。
纵使再艰难，她也不敢、也不愿再去想这些的分毫，因为那祥做的出路就只有一条——不顾一切地回头，将自己推入再也无法逃脱的境地。
而这不应该是她做的。
唐簇赶到兰桂坊的时候，封卓伦正靠在吧台上，衬衫上解开了两颗扣子，笑得比招魂幡还漂亮，仰头又灌下了一杯酒。
周围一大片的女人都围了吧台，挤着推着想往他身上盘，唐簇髙声喊着“借过”，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进去。
他劈手拿走封卓伦手里的酒杯，扫了一眼桌子上一整排的空酒瓶，抓狂道，“他妈的你不要命了？
这一整排的酒瓶一眼望过去几乎有二十多个！
酒气氲得封卓伦的脸庞有些发红，他勾了勾唇，笑着道，“死不了。”
他是真的己经彻底醉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又黑又亮、染着一层薄薄的雾，却疏淡得连半点焦距都投有，从头到脚连头发上都己经是浓重的酒气。
“你这样下去非得去医院洗胃不可！”唐簇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时丢了钱结账就把他往外拖，“你有点人性行不行，死了帮你收尸的不还是老子我么！”
他被一路扯出了兰桂坊，站定在街角时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唐簇见状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封卓伦脸上从始至终只带着让人惑乱的笑容，夜色里浓烈而炙热、让人心惊。
唐簇忍了几秒、终于扯着他怒道，“你死了最好！现在就死！我就真弄不明白了，都好不容易确定关系在一起了，这才几天？为什么还是硬要和她分手？现在你再难过再伤心想死又怎么样，她人都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这时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街角的路灯旁靠着，声音有丝喑哑，“好，不回来好。”
留在这里，她才会被迫卷入更深的漩涡，活得累而辛苦，承受她不应该承受的危险和折磨。
女人一生有几个八年，他己经自私地拖累了她那么久，他己经知足。
“封卓伦，我现在觉得你是真的胆小怯懦。”唐簇正了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些什么，不敢对她承诺，自己不愿意付出全部身心投入，让她和自己都没有安全感，喜欢一个人看着她幸福就好这他妈就是屁话！要是对方真的喜欢你，她绝对不会愿意被你让给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保护她、让她过得好的人不是你非要是别人？”
相互己经钟意倾心，为什么不哪怕尽一丝努力去争取相守？
“你知道我一直对女人有多不负责任的，像我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托付。”他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唐簇，勾着嘴角沉声说，“所以我其实不是让，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活该一无所有，他活该此生孤独，有过她的记忆已经能够支撑他心甘情愿，放她走，离开这里、离开一切、离开他们的记忆，再也不要回头。
唐簇看着他笑，自己心里却觉得像被针扎过一般难受。
这样的笑容，不是眼泪、不是歇斯底里的吼叫，是己经绝望到无以来求、宁愿自甘一人万劫不复的笑容。
封卓伦这时步子有些微晃地走到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前回头用力拍了拍唐簇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谢谢。”
宅子里每一寸装饰都踱着泛着冷光的贵气，金碧辉煌、奢侈偌大的空间里却投有一丝生气。
封卓伦推开大门走进去，神情漠然地拉开了餐桌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哟，看看这是谁。”餐桌一头坐着一位美艳的妇人，这时伸手朝一旁的下人道，“贵客回来，你再去让厨房加两个菜。”
坐在妇人身旁的是罗曲赫，他吃了几口菜，淡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封卓伦。
楼上这时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眉眼俊朗、气度极佳，他走到餐桌的主位坐下，看着封卓伦开口说，“小瑜刚刚从医院被接回来，现在在楼上休息，吃完饭你可以上去看看她。”
封卓伦自始自终没有说过话，动着筷子夹菜、吃饭，仿若未闻一样。
中年男人看着他，刚刚温和的表情已经一瞬间收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
“曲赫，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酒酸昧？”那美艳妇人这时放下了筷子，皱着眉抬手捂着鼻子。
罗曲赫朝她笑了笑，“还好，不是很重。”
“今天下午和刘夫人她们聚餐，她们说了几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美艳妇人沉吟片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一个男人有没有能耐和过人之处，就看他有没有自控能力，不贪杯就是最基础的一个例子。”
“也有可能是每个人情况不同。”罗曲赫温和地笑，“做设计、美术等艺术流的人，或许是需要放纵才能得到好的灵感。”
中年男人这时看了美艳妇人和罗曲赫一眼，平静地开口对封卓伦说，“你最近珠宝设计生意打理得还好么？”
“很好，多谢关心。”封卓伦目光动了动，终于慢慢放下筷子，扬起唇懒散地笑道，“爸爸。”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这时朝罗曲赫一字一句地说，“他现在人在A市、还不回法国，你哪方面都多照应着他一点。”
美艳妇人见状，立刻也跟着道，“毕竟走了那么久，总已经不像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然是要帮的。”
封卓伦戏谑地看着他们，那些神情仿佛像是真的透着关心、情真意切似的。
站在罗曲赫身后不远的阿严这时走过来，将一叠东西递给罗曲赫，他从善如流地接过，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封卓伦身边，将那叠东西放在餐盘旁。
“微薄之力，还请不要介意。”他笑得温雅，眼神柔和，“弟弟。”
封卓伦背朝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伸出手翻了翻那叠东西。
一张张……全部都是熟悉的、在近一个月内他被搁置取消的珠宝定制记录单。
而始作俑者正分外仁厚、名正言顺般地赠予他这份薄礼。
半响他收回了手，侧头朝身旁的罗曲赫撩了撩唇，“这叠东西够我三年的坐吃山空，有心了。
“要谢的话，你更要谢谢豪季。”美艳妇人这时在旁笑吟吟地开口，“为了你妈妈，他提前了两天签完这笔生意回来的，所以你妈妈……应该知足。”
她虽满脸笑意，但那知足二字，却似被生生咬成了瞑目。
看了眼站在桌旁的罗曲赫和主座的罗豪季，封卓伦噙着笑这时拉开椅子起身，拿起那叠东西慢慢走到客厅边角的火炉旁。
火炉的光火泛着蓝紫的光，他眼皮也不抬地轻轻一松手。
无以计数的资金眨眼间化为灰烬。
“谢谢爸爸。”望着那叠东西烧成灰渣，他转过身看着餐桌上面色已经铁青的罗豪季、还有不知道要摆出什么面容而神色扭曲的美艳罗家当家夫人石菁，“算是代我妈提前烧的纸钱。”
罗豪季脸颊抖了抖，刷地一把将筷子拍在餐桌上，石菁终于选择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柔声对罗豪季道，“豪季你看，不是我们母子和你对他不好，是他自己从小就是个白眼狼，连对他亲生妈妈也这样。”
“况且，他和罗家本来就连半分关系也没有，罗家血系族谱永远不可能有他的名字。”石菁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丝讥讽，一字一句地说。
“妈。”罗曲赫抱着手臂站着，出声温和地朝石菁揺头，“我再拉一叠单子，这点钱不碍事的。”
封卓伦连一眼都不想再看下去这幕自导自演的戏码，转身便大步上了楼梯。
二楼客房里封瑜刚做了治疗入睡，封卓伦在她房里的窗旁站了一会，弯腰轻轻帮她盖好被子，关上门走了出去。
房门口的楼道旁站着罗曲赫，正背对着他双臂摆在木扶手上。
听到关门声，罗曲赫转过身来，隔着一丈距离朝他笑了笑。
“她跟她的妈妈回S市了。”罗曲赫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抱歉，我是影响到你们了吗？”
他声音似温雅而真挚，但一整个楼道都瞬间染上肃冷的气息。
“怎么会。”封卓伦靠在门旁，无害地笑，“你的人会影响到我么？”
“那就好。”罗曲赫从容地点了点头，朝他面前走近了一步，“既然你玩也玩过了，玩也玩崩了，那么就该轮到我开始收回我的东西了，你说……对吗？”
他的眼阵底渐渐染上了一丝平素从未有过的戾气，如一头刚刚醒转的狮子。
锋利、决绝、冰冷、残忍。
“你都己经处心积虑地做了那么多了，怎么能说是刚刚开始呢？”封卓伦脸上也再也没有一丝表情，“可也别太髙估自己了，她不会再回来。”
“这句话应该原封不动送还给你。”罗曲赫这时走到他面前，一手撑在他身旁的墙壁上，紧逼着他的眼睛，“别忘了你妈妈心甘情愿靠着罗家，别忘了只要你人在A市、就永远不可能有如愿以偿的一天。”
“所以，不要再企图去碰你不该碰的。”罗曲赫慢慢松开手，“如果要订回法国的机票，别忘了找我，亲爱的弟弟。”
A市的天逐渐一分分冷了下来。
偌大的壁球馆里只听得到一记一记强烈而硬质的撞击声，半响，“砰”地一声、随之传来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唐簇捂着鼻子仰面倒在壁球馆的地板上，像一只被车压扁的老鼠一样狂嚎之余还硬生生地把嘴里的一连串脏话憋回肚子里。
封卓伦身上的衣服己经湿透，他把球拍往地上一扔，走到唐二货身边，弯腰用力掰开他捂着鼻子的手，良久道，“连半滴血都没有，你嚎什么？”
他浑身大汗淋漓，此时俯身微喘着气看着唐簇，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慢慢淌了下来，整张脸庞性感俊美到了极致。
“鼻梁……妈的！老子鼻梁断了好么！……”唐簇装腔作势地嘤嘤着，抬眼忽然看到他这副百媚生的样子，刚刚还半点事也没有的鼻子里竟然渐渐淌出了一行喑红色液体。
封卓伦皱了皱眉，立刻嫌弃地丢开他的手，走到一旁的躺椅上仰面坐下，扭开一瓶矿泉水。
唐簇可怜巴巴地起身拿了一旁的纸巾堵了鼻子，幽魂一样飘到他身旁，哀怨地哭丧，“绝对绝对不能让奥特曼知道……我今天看一个男人看得流鼻血了，太丢脸了……”
封卓伦把手里的空瓶子往旁边一丢，嗤笑道，“球打到自己鼻子上的人，还有什么脸可言。”
“要不是你把墙壁当杀父仇人一样，我接的时候会打到自己鼻子么！”唐簇抓狂了，“老子下次再也不回陪失恋加上欲求不满的男人打球了！绝不！”
“机票订好了么？”封卓伦沉默片刻，淡淡问。
“好了，下周四的。”唐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抓了抓了头发，“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沈幸这两天闹得，我身上都没一块地方是好的了。”
“你看情况，自己想回来就回来。”他这时起身朝浴室走去，“我一个人应付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关上了浴室门，他伸手打开手把，水流从头顶的莲蓬一下子洒了下来。
水从头发、脸庞、悉数淌进他的衣服，很快他浑身上下都全然浸湿了。
一个人。
他永远只是孤身一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从未有过一个时刻他能长久地拥有什么。
所有人、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最终会离开他。
拥有她的时光是他这一生至今，唯一有光亮的时刻，他惶恐、不知所措，用骄傲的外表占有她，用若即若离的态度刺伤她……最终放走她。
她值得一个坦荡、没有任何秘密与不堪的人用自己的所有、像她爸爸妈妈一样，将她捧在手心里永远对她好。
这是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温度，他心底那样薄凉、怎么会有资格去拥有那束光芒。
他只能走。
容滋涵休息的几天里抽了一个下午找了时间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份辞职报告书，传真给了沈震千。
沈震千收到后打来了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你确定要辞职？
她握着电话站在书房的窗台旁，平静地回，“是的，还需要其他的资料么？”
一向不近人情、沉默寡言的沈震千头一次没有机械地回答，转而说，“你不会再回A市了？”
窗外是S市萧索的冬景，路旁行人稀少，她垂了垂眸，“应该是这样。”
那头的人沉默片刻，沉声道，“资料递交到上一级中转，还要经过司长秘书审核，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批下来。”顿了顿，他又说，“还有时间可供考虑。”
容滋涵握着手机点了点头，“千哥，没有和你跟阿幸说一声就回来，很抱歉。”
“你在办公室的东西我会让阿幸整理好给你寄回去。”沈震千良久才慢慢回答。
“谢谢。”她伸手关上了窗户，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就是这样，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仿佛她从未离开S市，仿佛她从未在A市一梦八年一场空。
她握着电话转身合上电脑，就看见容城背着手迎面从门外走了进来。
“爸爸。”她朝容城笑了笑。
“过来坐。”容城在沙发上坐下，朝她招了招手示竟她过去。
容滋涵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旁坐下。
“想清楚了？”容城望着女儿，“你在A市念书读研，通过LLB、PCCL，逬律法申诉司做律师，涵涵，你放弃了八年可以在S市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手指动了动，认真地说，“爸爸，我其实还没有想清楚。”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我觉得你和妈妈从小教育我的那些，我一样都没有做好。”她手指动了动，“我觉得很累，在那里生活……无论什么，都很累。”
容城仔细地看着她的神色，半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手，“那就不要想了。”
“觉得累了，现在就在爸爸妈妈身边休息一阵，这个家永远在这里，谁都没有办法抢走。”中年男人声音温和，“你妈妈上次跟我说了一些事情，她其实没有对你失望、也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接受她的孩子真正己经蜕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那爸爸，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得不好了？”她半响轻声问。
“涵涵，变化不提好坏，只是相对你而言，你自己想要一个怎祥的你。”容城看着她说，“无论你喜欢的人，想要做的事情，首先你应该真正能够去信任、承担这份感情，爸爸知道从小你看得太多、总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再花全身心在乎，其实并非是这样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如果真的是你内心想要抓住的，千万不要错过。”容城这时轻拍她的肩膀，“坦诚地去面对，人一生不可能不受伤害，难过、伤心、迷茫，只要你真的去正视这个问题，不是只想要逃避，你会变得足够坚强。”
人一生总要勇敢一次。
容滋涵听得鼻头有些微酸，侧头靠在容城肩膀上，低声道，“谢谢爸爸。”
“下周爸爸以前的几个老朋友回来S市，商、政都有涉及，整个容家出面办酒会，你也来，多听听长辈、或者其他人的意见，也会有收获。”容城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不是相亲会？”容滋涵沉默了一会，挑眉道。
“只要你真能看上眼，爸爸就强抢来给你。”容城也朗声笑了起来。
下午容城的话字字句句都反复在耳边，晚上容滋涵躺在床上没有什么睡意，索性披了一件衣服，下床打开卧室的阳台门，几步走到窗台旁站定。
夜色安稳清浄，她眼眸一寸寸沉了下去，半响，轻轻从衣袋里拿出了手机。
拇指小心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竟真的在他的名字上按下了通铦键。
握着手机贴在耳旁的手还有些发颤，她听着耳边“嘟嘟”的等待声，不知应该盼望这声音停止还是继续。
募地一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那头也似乎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她闭了闭眼，却不知如何开口。
1500公里，他就在无线电波的另一头。
容滋涵不是腻昧多话的人。
自她搬进他公寓后，哪怕他最长一次去法国呆了将近一个月，她也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是她自己提的分手，可她却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终究不由自主。
“怎么不说话。”那头这时传来了封卓伦懒洋洋的声音，“不要跟我说你手机被偷了。”
他似乎真的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轻松戏谑如平常般。
她闭了闭眼，半响道，“没什么。”
说完这三个字，通话背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容滋涵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他略微加快的呼吸声，良久心一动问道，“你在哪？”
“都分手了还能管辖到前男友在哪里啊。”他低声笑了笑，“幸好我没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见她不说话，他继续开口，“前男友时讯报告，下周四我回法国，应该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语气照旧轻松疏懒，她的心却因为他这一句话，一瞬间彻彻底底地凉透了。
“在S市应该比在A市过得舒服多了，好好做爸爸妈妈的长公主，挑个好的驸马爷。”他一字一句，语调里竟还有轻笑，“办喜酒的时候，记得起我就给我发一张请帖，忘了……也没有关系。”
听着他每一个字，容滋涵目光轻轻颤了颤，半响慢慢放下了手机。
“对不起。”
垂手握着的空气里，是他无谓而又熟悉的既往不恋。
她募得按断了通话键。
S市逐渐被更深的夜幕笼罩，冷风从开了一小条缝的窗户灌了进来，她的头发被吹得四散，挡住了眼角微微的潸然。
她刚刚含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想见你。”
她先让步，她先认输，她真的愿意再试一次，甚至无论他的隐瞒、无论他的伤害。
而现下他却毫不留恋地告诉她，他将远走再不回来，只望他们各自安好；他向她道歉，或许是为他已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不值。
这是她鼓足所有的勇气，想要去承担一次，承担一次她一生至今第一次放不下的机会。
可是她忘了，他不是她，他不是像她这样，动了心折磨万分、放弃一切回到S市只有空空一副躯壳。
他们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楼道里没有开灯，连半分光亮都没有。
封卓伦把刚刚挂断的手机扔在地上，顺势滑坐下来背靠着墙壁，脸上的神情漠然而憔悴，他身旁是凌乱堆散着的啤酒瓶罐。
身旁是紧闭的、应该永远不会再打开的她的公寓大门。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脸上带着微腆又倨傲的笑，被他调戏得恼怒，被他抱着偶尔还会脸红，在他怀里迷醉，在他一看就能看得见的地方安静地坐着。
哪怕不说话，他都知道，咫手可见的地方，她在。
酒精的力量有多大，他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走后他酩酊大醉、日夜颠倒……却都不敢在梦里梦到她。
是因为他怕梦到了，他会一辈子活在梦境里，求死不得。
酒店正中央的会客厅己经人潮攒动，副楼的休息室却格外安静。
“好了没？”容羡在更衣室外面等了一会，这时走过去撩开了帘子，探头往里面看。
只一眼她就怔在了原地，半响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姐……”
容滋涵最后调整了一下礼服裙的腰带，正对着她淡淡笑了笑，“好看吗？”
身前的人一身抹胸喑红色的礼服裙，裙摆上叠叠成丝的绸缎做工上好，长长的卷发梳起来了一半在脑后，小而精致的脸庞连同额头都露在外，皮肤白皙，五官寸寸情晰而深刻。
这的确不仅是整个容家的长公主，甚至是连同整个S市都没有任何人能相提并论的明珠。
容羡发现这一刻自己很难找到任何一个词汇来形容自己从小那样亲近的堂姐。
见容羡傻愣愣的表情，容滋涵上前一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好笑地说，“你是不是有点后悔嫁给瞿简了？”
容羡立刻猛点头，“姐！让我娶了你吧！打死也不便宜那帮男人！”
她笑，这时和容羡一起走出更衣室，在梳妆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姐……我真心觉得我和你比起来，就是一只狗不理包子……”容六六垂头丧气，怏怏地揺头，“也罢……身为一个己婚有孕妇女，我的青春早就在百年前被瞿简那个混蛋扼杀了。”
她听了容羡的话这时沉默半响，回过头认真地道，“六六，我其实……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你从小到大随性、喜怒哀乐都能彰显分明，羡慕你与众不同的洒脱、不计后果的勇敢。
可是最羡慕的是你能有一人真情实意相伴到老，他心里唯你最好。
她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容羡神经再大条，这时也能看清了她眼底那丝怎样掩盖都掩盖不了的黯然。
“走吧。”容滋涵随意地勾了勾嘴角，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提了提裙摆朝外走去。
容家这次办的酒会也相当于年关前S市最盛大的一个节目。
其他省市那边的人不谈，本市基本所有名门家族皆数到场，容城李莉还有容羡的爸爸妈妈全部站在酒厅的正门口接待年长的大人物，容羡因为怀孕被勒令只能乖乖地呆在瞿简的眼皮子底下坐着，由容滋涵一人负责接待年纪较轻的来客。
单景川顾翎颜夫妇是最后一批到的，顾翎颜一见到容滋涵，立马提着裙子鼓着脸说，“涵姐，我要跟锅子离婚！”
容滋涵瞧了一眼黑面锅，忍着笑问，“怎么了？”
“出门前我要吃三文鱼，他硬是不让，说我要是再吵，就拿警棍揍我！”顾翎颜恶狠狠地瞪着身边年轻英俊的警局局长，“老子才要揍他！往死里揍！揍死我就找个新的小白脸去！”
单景川的脸色立马山雨欲来的样子，抬手就想揪她。
这对老夫少妻的家务事天皇老子都没法插手，容滋涵更是不会劝架的人，只能无奈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肩膀、指了指容羡在的地方让她先过去。
“蓓蓓他们己经在楼下了，随后就到，两个小的耽搁了一会，见谅。”单景川这时朝她点了点头，紧跟在自己的老婆身后往里走去。
没一会功夫就看到邵西蓓一手牵着儿子往这里走过来，身后跟着抱着女儿神色冷厉的傅政。
“蓓蓓。”她握着酒杯迎了上去，弯腰微笑地牵过傅矜南小朋友，“南南，还记得我吗？”
傅矜南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更遗传了父亲的冰山脸，这时嘴唇动了动叫了声“涵涵姨妈。”
“不好意思啊涵涵。”邵西蓓有些抱歉地看着容滋涵，“汶汶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小小年纪脾气又不怎么好，叫醒的话就会哭个不停，那样就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
容滋涵揺了揺头表示不用客气，这时听到她手里牵着的傅矜南忽然开口道，“漂亮叔叔没来？”
“谁是漂亮叔叔？”邵西蓓对儿子说的话觉得很疑惑。
“封卓伦。”从商后锐气丝毫不减的傅政在一旁冷冰冰地开口。
容滋涵的脸庞几不可见地一沉。
邵西蓓环顾了一圈四周，对儿子说，“你怎么会想起他的？”
傅矜南沉着地伸手指了指容滋涵，“涵涵姨妈，一起。”
容滋涵这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看着小小的男孩子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晚宴差不多开始了。”傅政镜片后的眼眸微微一闪，将女儿往上抱了抱，率先朝里走去，邵西蓓也忙牵过儿子的手，对容滋涵道，“涵涵你忙，我们先入席。”
晚宴开始前容城代表容家做了开酒辞，容滋涵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在场却有将近一半的人的目光牢牢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邵西蓓给儿子的碗里夹了菜让他自己吃，对身旁的傅政道，“涵涵这样好的女孩子谁都想要的，只是我觉得她好像对谁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不一定。”把细细的土豆丝用筷子拌成够软够濡能够喂给女儿吃的傅政沉声答。
他一向惜字如金，这时却说了这三个字，她有些好奇、稍稍凑近他一些轻声问，“你知道涵涵有喜欢的人？谁？”
“不知道。”傅政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邵西蓓一听脸就红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用力白了他一眼。
晚宴开始之后容滋涵没有吃几口饭，跟着容城和李莉不断地和各式人物打招呼、交谈。
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年纪轻轻就已经十分显要的男人，风度翩翩的、开朗善谈的……她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多少都确实有吸引人的地方和优势。
可是，哪怕长相再好、笑容再亲和，她的心却一如既往没有半分的波动。
“容小姐。”一个男人这时从后轻轻叫了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看到对方的脸一怔，半响回过神来淡淡说了一句“你好。”
“有些冒昧和唐突，还请你见谅了，”男人谦和有礼，“请问晚宴结束后，你愿不愿意和我聊聊？我不会耽搁你太久。”
对方进退得当，勇敢直白，却又不让人感到反感。
容滋涵望着对方和他有那么微分相似的眉眼，动了动唇，却最终没有拒绝。
他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已经在去法国的飞机上了吧。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他，活在只有他的记忆里。
只是哪怕再艰难，她总应该去试一试，试一试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她还能不能找到已经被自己放弃了的心。
晚宴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终于结束。
容城和李莉在大门外送客，李莉知道有人约了容滋涵，便让她提前一步先走。
一辆黑色低调而奢华的车己经等在了侧门口，刚刚邀约的那个年轻男人站在车旁，容滋涵披上了外套，握着包朝侧门走去。
月华如水，月光在她的脸上投上柔美的影子，车旁那男人远远看着，竟有些看痴了。
容滋涵边走边伸手挽了挽鬓发，这时抬头一看，脚步却一下子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男人推开了一旁的玻璃门，从左前方走下台阶。
夜晚的温度骤降，那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再多的风尘仆仆却也根本无法遮掩那夺目耀眼的面容。
他一步一步迎面朝她走来。
“你在这里。”封卓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庞轻轻弯起了唇。
容滋涵望着他的脸庞，半响，眼泪从眼眶里慢慢地悄然滑落下来。
一滴，一滴。
他这时伸出手，用力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扣进了怀里。
浓烈红裙、纯白单衣。
你在这里，你是我这一生再也无法逃脱的宿命。
你在这里，你在我绝望、炙热、万劫不复的爱里。
站在车旁的男人远远看着这场景，怔在原地也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穿着华美红裙的女人被身上只着单薄自衬衣的男人紧紧拥在怀里，月色从他们的头顶一路铺散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镀上暗银的光，唯美到任何人都无法再接近半步。
红和白，炙热和静淡，至极的反差。
那也是这个年轻男人一生只此，所见过的最为惊艳的一幕。
容滋涵埋在封卓伦的胸膛里，眼泪无声不断地一滴滴往下滑落，手臂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身。
他终究还是来了，在她放弃自己之前，他终宄还是找到了她。
封卓伦的双手亦是锢得更紧，下巴紧紧磕在她的头顶上，神色隐忍而炽情。
“容滋涵。”半响，他轻轻松开她，完完整整地叫她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浅浅勾起了一抹笑，“被甩的人是我，死皮赖脸地回来找你的也是我。”
说完，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轻轻地吻了一记她的额头。
一路这么姿势暖昧地抱着她穿过一条长走廊，这时从拐角迎面有人走了过来。
“漂亮叔叔。”
一听到这冷淡的童声，容滋涵立刻浑身一紧，紧接着就是一个极其诧异的女声，“涵涵？”
封卓伦看到迎面走来的人，笑了笑把她放下地，她转过身拉好裙子的下摆，便看到对面傅家一家四口正对着站在他们面前。
傅政手里抱着已经熟睡的女儿，神色照旧冰冷，这时再看了他们一眼，侧头立时便向自己的妻子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邵西蓓牵着儿子，正在那里好一会，才又开口道，“你们……”
“我们去check-in。”封卓伦没有半分不自在，懒洋洋地眯了眯眼，还朝傅政抬了抬下巴，“要一起吗？”
已经有些脸红尴尬的容滋涵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那张嘴用胶带黏起来，谁知对面傅政竟然真的应了口，淡淡说了句，“好。”
这下轮到邵西蓓面红耳赤了，回过头看自己丈夫那表情竟然是说一不二的认真。
“早点再生一个吧。”封卓伦从善如流，拉过容滋涵的手，走过傅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风格截然迥异的男人在这一刻达成了完全的、持久的共识。
今夜与以往的任何一夜都更为不同。
“涵宝……”她垂着眼眸靠在他脖颈边，他将她已经被汗浸湿的头发挽在她耳后，平复着呼吸声音暗哑，“……你要的，我都给你。”
她本己累倦至极、睡意涌来，这时轻轻睁开了水蒙的眼睛看着他。
“我不是不信任你，是我不信任自己，要你陪着我煎熬受苦，自欺欺人。”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扬唇一笑，“……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胆怯的男人。”
他的笑容绝美得惊心动魄，摄透灵魂般的无望。
黑暗里只有眼前的她，他低头看着她，眼眶也渐渐有些泛红，“所以，就算以后你不要了，也不要还给我。”
他本以为自己给了爱情便能够不给感情。
因为他从来就知道，如果连心都没有了，他就什么都遗留不了地存在，从此一无所有。
可是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不爱她。
舍不得不把自己藏得最好的、最后仅剩的一样东西也交给她。
纵使今后深渊地狱来等，他也只愿一人而去。

第七章 缘尽
深秋初冬的早晨格外好，容滋涵睁开眼睛的时候早已经日上三竿了。
暖洋洋的光线从窗外投射进来，在房间的每一处印上静好温婉的柔意，她动了动身体，抬头便迎上一对戏谑又漂亮的眼睛。
“早安。”封卓伦伏在她身上，勾起嘴角在她小巧的鼻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醒来的早晨第一眼就能够看到这样一个人，含着笑意的眼底倒影着的是自己初醒的面容，红颜白头……日复一日，从始至终。
世上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容滋涵动了动唇，眼底也不自自主地浮现了笑意。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好一会，她伸手将他那张英俊的脸往旁边推了推，声音暗哑地说，“手机。”
昨晚那样不顾一切地与他相拥，一宿未归，这下容城李莉那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交待了。
“不用拿了。”他这时翻了个身躺在她身旁，将她连人带被子卷起来，抱到自己身上趴着，“先说说，咋天晚上我不过来，你要跟那个仿我的冒牌去哪里。”
“你吃醋啊？”她看着他扬了扬眉。
再说那位邀约的男人也只不过眼睛长得和他有点像而己，这人怎么能臭屁成这样啊。
封卓伦自然拿出了嘴贱的看家本事，“吃醋不是你的专利么。”
此话一出，她的神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她可没有忘记，当天促使他们两个人分手的直接导火索。
“Milk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这时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说实话。”
“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也不是红颜知己，”他的手在她脑后浅浅顺她的发，声色亦是平静，“无论你信不信，她真的只是一个很可怜的女孩子，我把她当孩子看待的。”
那个孩子与他一样寂寞，与他一样孤独，也是彼此支撑相伴的唯一慰藉。
他说话的样子确实是格外认真的，没有再避而不谈或是试图欺骗。
“那么那天晚上，你一整晚没有回来，是和她去了哪里？”她沉吟片到，一字一句地想问清与他有关的每一件事，不错过每一个细节。
封卓伦揉着她头发的手顿了顿，“去看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话音落地，她没有说话，却微微蹙了蹙眉。
他这时抬头浅浅亲了亲她的下巴，望进她的眼睛，“你知道么，如果要我说我这一辈子最恨的人，是她……可是如果想到从此世界上再没有这个人，我更心如刀割。”
容滋涵头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的脸上，除去骄傲、戏谑、无谓，有了真切汹涌的情绪。
其实她还有很多很多想问他，他的所有都在他身后藏得太深，她还是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全部看清。
可是这一刻实在太好，好到她都忘记当初分手时分崩碎裂，好到她都不忍用现实去触碰。
“你……为什么没去法国？”两人俱是一时无言，她半晌开口问道，平静的声音里却还是有一丝起伏。
“机长被唐簇绑架了。”他挑了挑眉，轻松地回。
她翻了个白眼，立刻卷着被子要从他身上下来。
封卓伦朗声笑着把她抱回来，笑容里是从未有过的直接而清澈，“你真傲娇，学学人家小丸子那样又二又萌，傻乎乎的多好。”
“那你是谁？花伦同学吗？”容滋涵当仁不让。
他装作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我要是花伦的话，那么动画片就要变质了，花伦同学应该不会把小丸子压在怀里吧？”
“流氓。”她很鄙夷地白了他一眼。
他漂亮的眼睛笑得都弯了起来，“那你昨晚看到流氓出现还那么高兴，在我怀里哭成这样，嗯？”
见她别过脸没理他，他这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道，“我不来，你不就要跟别人走了。”
他声音里的柔意散漫开来，萦绕在她周身。
“涵宝……”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谢谢你。”
1500公里的无线电波，是你的确认、是你给我的这一份绝路里重拾的义无反顾。
这是那些汹涌的暗潮来临前最后一次，我得来不易的、太过美好的时光。
我此生都不舍忘记。
她听了他的话垂着眸往他胸膛上靠了靠，贴在他的心口。
“饿不饿？”封卓伦看着埋在自己胸膛上的脑袋，这时转而又露出了熟悉的戏笑，“要吃点什么吗？”
容滋涵实在没耐心，额头青筋挑了挑，掐住他俊挺的鼻子道，“混蛋，我要给我爸妈打电话。”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房门口传来“叮咚”一声的门铃声。
“喏。”封卓伦纵观全局，这时闲适地将她的手拿开握在手心里，放在嘴边亲了一口，“我去开还是你去开？”
她能去开么！给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封卓伦笑得更溢，这时把她从身上抱下来，自己下床走过去开门。
等门打开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时，容滋涵才意识到她刚刚都没想到谁会找来这里。
容羡长驱直入从门口走进来，看到床上裹着被子的她时，瞪大着眼睛尖声叫，“……姐！你真的和他搞上了？！”
她也怔住了，从头到脚尴尬得连一分都没办法动弹。
容羡这时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了一遍，看到她肩膀附近露出的浅显的红印，立刻走到床边急急道，“前面我打你电话，是他接的，你……你真和他……？！”
“六爷。”封卓伦挡在房间的走廊口，出声朝容羡指了指身后，“你别激动，顺便让你老公到楼下去等，非礼勿视没听说过么。”
这一下被堵得容羡彻底毛了，转身朝他叫，“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你拈花惹草的没事，怎么能对我姐下手啊？！”
“又不是今天第一天下手的。”他手指敲了敲壁门，漫不经心的，“都下手几年了。”
容羡又是极度的震惊又是怒，目光在容滋涵和他之间飞速地转着，一时都语塞了。
“六六。”容滋涵卷了卷被子叹了口气，抬头淡声说，“我换好衣服下来找你，你和瞿简先在楼下大堂等我吧。”
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分外亮堂，容滋涵和封卓伦下来的时候，靠窗的一桌已经坐好了容羡瞿简夫妇还有傅政邵西蓓一家。
容羡怀着孕情绪被动本来就大，正和坐在她对面的邵西蓓触动地说着什么。
“封卓伦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容羡见他们俩坐下，立刻横眉冷对着封卓伦，“你什么时候和我姐在一起的？我结婚当伴郎伴娘的时候么？”
“不是。”他神色闲适，“更早之前。”
容滋涵本来就不是很善言辞的人，现下她确实瞒容羡那么久，这个时候确实说什么都是理亏的，坐在一旁神色有些尴尬。
容羡听到这句话下巴也快掉下来了，皱着眉问，“多久前？在A市？怎么认识的？”
封卓伦看了眼身旁的容滋涵，朝容羡戏谑一笑，“你这是要调查户口么？生辰八字要不要交给你去配一配？”
他说话那副样子散漫倨傲，容羡刚想拍案而起，便被坐在她对面的邵西蓓捏住了手，只能坐在位子上说道，“谁知道你对我姐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可不能让我姐被你骗了！”
“哎，怎么着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姐夫啊。”他不徐不缓地调笑，“不知道要遵着辈分么。”
“六六她这也是担心涵涵。”瞿简搂了搂容羡的肩膀，这时在一旁平静地开口。
“担心什么？”封卓伦侧头看向他，淡疏地笑，“担心她一汪情投进来非但没有回报，还为别人做了嫁衣么？放心好了，除去她我没有吃窝边草的习惯。”
这话明里暗里玄机锋利毕露，容滋涵自然知道他翻的是旧账，在桌下用力拽了拽他的手，抬头对容羡说，“六六，他……”
“你！”容羡坐不住了，一把丢开邵西蓓的手就要起身。
邵西蓓被她这么一推手撞到桌角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直在旁沉默地抱着女儿的傅政镜片后立马冷光四射，伸手拉过妻子的手看了看，一眼扫向容羡。
渣爷的气场瞬间镇压了整张桌子，容羡动作一滞，战战兢兢地回过身，急急低头看邵西蓓的手，“对不起啊蓓蓓，你的手……你的手怎么回事？”
邵西蓓纤细的手腕处，是好几道重叠泛红的淤痕。
“傅政！”容羡立刻忘了自己刚刚还被始作俑者吓住，怒气冲冲地看向傅政，“你把蓓蓓怎么了？你欺负她？！”
傅政冷冰冰地看了她一会，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绑我的老婆，关你什么事。”
容羡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这时就看见坐在对角的封卓伦浅笑盈盈望着她。
“看到么？所以我抱我的女人，关你什么事。”
封卓伦说完这句话后，被傅政手里抱着的小女孩突然一下子“哇”地哭了起来。
午间咖啡厅没什么人，分外安静，小女孩的哭声细软响亮，一旁的邵西蓓连忙伸手抱过女儿站起身来朝外走，小心地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哦哦”地哄。
傅政见状也投有再留的意思，这时沉默地退开椅子起身，一旁坐着的傅矜南小朋友反应也快，紧跟着爸爸也站起身来。
“汶汶要午睡，我们先走了。”傅政冷冷说了一句，牵起儿子就朝邵西蓓的方向走去，经过封卓伦的椅子时，他竟伸手拍了拍封卓伦的肩膀。
渣爷如此强大的气场里，似乎透着一丝惺惺相惜终于寻觅到知音的感觉。
封卓伦撩了撩唇，风情万种地抬头朝他一笑。
傅家一家走后，桌上就只剩下了四个人，容羡这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容滋涵认真地问，“姐，你是真的喜欢他，认真地想和他在一起吗？”
容滋涵神色未变，半响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容羡这时坐了下来看着她，轻声说，“我不是想干涉你们，只是姐……我只是觉得我也瞒不过我自己了，从很早以前开始其实你就已经不再愿意把与你有关的事情和我分享了，是不是。”
短发的女孩子再也不是欢悦高兴的语气，神情里竟带上了一丝黯然。
她听得一征，抬头看向容羡，一时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以前我们是无话不说的，哪怕很小的事情都会告诉对方，我并不是说要你事事向我汇报，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只是我觉得自从你去了A市后我们就真的是疏远了。”容羡摇了摇头，“姐，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都表露出来的人，可是我真的觉得很难过，我觉得作为你的妹妹我已经不在你的世界里了。”
“刚刚封卓伦对瞿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低声问。
“我来告诉你就好。”封卓伦这时笑了笑，开口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他话音刚落，一旁坐着的瞿简立刻抬手制了制，神色不再是平时的淡然而是凌厉，“六六现在怀着孕。”
他这一抬手，容滋涵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心底砰地一震。
原来……他知道。
原来她从前年少喜欢他那么多年的事情，他竟然都知道。
“封卓伦。”瞿简顿了顿，声色沉淡，“我做错的事情，自然有我会全权负责，要怪罪我、那也是涵涵来怪罪，现在我的妻子怀着我的孩子，如果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你的老婆要我负责干什么？”他脸上的慵懒里也透出了淡漠，“我负责的是她姐姐，也是被你那假装不知情的兄长情怀推去A市八年之久的人。”
容羡瞪大着眼睛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容羡怀着你的孩子就不应该受伤难过，那么你做错的事情伤害到我的女人那么久，你就心安理得地要她来承受了？”他挑了挑唇，“我是不想翻旧账的，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这一把推的，不然她现在就不会是我的人了。”
一桌的四个人，陷入了几乎可怕的沉默里。
“六六。”一直投有说话的容滋涵半晌终于开口，她站起身看向容羡，“我没有疏远你，也没有把你剔除出我的世界，如果让你觉得很难过，那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还有封卓伦所说的事情，也和你没有关系。”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容羡目光动了动，眼眶渐渐有些泛红了。
她看得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这时侧头看向瞿简，调整了一下呼吸平静地说，“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你和她解释比较好。”
瞿简与她对视了一会，半晌慢慢点了点头。
“无论你们夫妻之间讨论下来是什么结果，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希望你的老婆难过，我也不希望她困扰。”封卓伦抽开椅子，牵了容滋涵的手漫不经心地说。
午间的阳光落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几乎让人无法移开眼。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还是这般傲慢讽刺，就像他从前以此为把柄多次嘲笑她时一样。
可是她到这一刻才真正知道，原来他从来就将她的所有事情记得那样情楚，她已经逐渐淡忘的事，他却不忘。
保护、遮挡……她从前的隐忍，原来早己全由他收藏妥帖。
他说完便带她一路出了酒店。
S市比A市更冷一些，他身上却还是穿着昨天那件衬衫，她有些看不过去，这时紧了紧手，朝他道，“我陪你去买一件外套。”
“不冷。”他挑了挑眉，“算是刚刚杠你妹夫的出场费吗？”
这人的嘴一天不贱是会死吗！
她一心的柔软顿时烟消云散，作势要甩开他的手，他却痞痞地笑，将她拉拢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问，“你现在知道他当时心里是清楚的，你怎么想？”
“不怎么想。”她半晌，不徐不缓的，“就像你说的，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六六的丈夫，就这样。”
她本以为自己心里会滔天汹涌、难以接受，其实不过也是如此，根本谈不上难过或者恼怒。
因为现在心里没有这个人，就谈不上再会有情绪的变动了，所以，她不后悔、也不反悔。
感情只能给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的同情其实就是残忍，瞿简做得其实没有错。
更何况，她现在有他就好了。
封卓伦看了她一会眯了眯眼，“你为什么对别人就那么宽宏大量，对我就那么傲娇。”
容滋涵在他怀里抬头，也眯着眼笑，“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
路上行人不是很多，他长臂搂着她慢悠悠地往前走，很正经地说，“你错了，我一点都不傲娇，我很踏实。”
两人俱是出众的相貌，走在路上还有年轻的女孩子回头张望，她被他抱在怀里听他说话，嘴角忍不住地就向上翘。
真实的欢喜，从脚尖就一路蔓延上来的欢喜。
这般情真意切地相伴，她真的很怕有一天，这些就又像从前那样，说没有就没有了。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投一搭地说话，不知不觉就走了很长一段路，封卓伦这时停了下来，低头戏谑地看着她，“早饭买了也没吃，现在去吃点，昨晚劳心劳力，你饿坏了我的口粮就没了。”
容滋涵斜了他一眼，朝四处看了看，突然说，“这里看着有点眼熟，好像离我家挺近的了。”
旁边就是几家餐厅，她视线再往侧，迎面就看到正对门的一家中餐馆里走出来一个人，立刻不自自主地叫人，“妈。”
她话音刚落，立刻就感觉到搂着她肩膀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李莉手里提着几分熟食，这时看到女儿，目光再往她旁边一瞥，神色立刻就变得有些诡异。
容滋涵这时才意识到她旁边还有个一米八五的妖孽，脸色也刷地就青了。
诡异得像阿卡巴星人进攻地球时的气氛持续了几秒，李副处长终于做了凌迟开口，“家里来人了，先回家。”
一路很快便到了容家。
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总得硬着头皮上。
虽然封卓伦从来没有想过人生里第一次见岳父岳母会是这样一个场景下。
在岳母从最开始就对他的长相以及三观操守表示质疑的前提下，欺瞒对方纠缠其女儿将近两年，现在连夜拐了人家女儿过夜，第二天走大马路上还迎面撞见，等到了家里，沙发上还坐着倍受岳母欢迎的情敌的场景。
容滋涵也没料到沈震千会来，这时走到沙发旁坐下，“千哥，你怎么来了？”
“送你办公室的东西过来啊。”李莉放下了熟食，看着沈震千的目光分外欣赏，“真的很麻烦小沈的，还忙里抽闲亲自进过来。”
沈震千还是那张面瘫脸，这个时候看到她身边的封卓伦，眉眼动了动，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谢谢。”封卓伦在一旁对着沈震千自然而然地开口道，“多谢你对她在A市的照顾。”
他那副努力把话语里的不屑憋回去又极力证明着自己所有权的样子真是好笑极了，容滋涵看着他，眼里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
李莉在一旁仔细看着他们，神色里一直带着揣度。
容城这个时候刚在楼上处理完工作的事情下来，看到客厅里这么些人，朗声笑了笑道，“涵涵，都是你朋友吗？”
“伯父您好。”封卓伦再一次先发制人，也没有做个人介绍，笑着抬头对容城说。
这男人惑目的笑容很难有人会不被渲染，容城仔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正巧这时家政阿姨走过来送茶，封卓伦心里动了动，没等阿姨拒绝，便立刻笑眯眯地跟着阿姨一起进了厨房，“阿姨，厨房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和你一起。”
三十六计第一条，叫做欲擒故纵，等同于以退为进。
“爸。”见他去了厨房，容滋涵沉了沉气，从沙发上起身，“这位是我在律法申诉司的上司，沈震千。”
沈震千这时也起身，恭敬地和容城握了握手。
“那刚刚那个呢？”李莉在一旁不动声色地问。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敏感度总是最强的，李莉那是什么段数的人，容滋涵当然也没打算再瞒，看似淡然地说，“那是我男朋友，封卓伦。”
“就是六六婚礼上做伴郎的，然后在A市你跟我说不熟的那个，对吧？”李莉语气里没有恼怒，同样很平静。
淡然沉稳如容滋涵，这个时候额头上也渐渐淌下了一滴汗。
“我觉得挺好的。”容城背着手在一旁笑呵呵的，“长得不错，唇红齿白的。”
容滋涵听了容城最后那四个字，平素一向淡然的脸庞上实在绷不住表情，忍笑忍得快要扭曲了。
“怎么？”容城摸了摸下巴，看着女儿，“这形容有问题吗？”
“爸爸……”她抬手捂住嘴，“你这形容的应该是女孩子吧。”
容城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我是夸你男朋友容貌俊美，同样也可以。”
李莉的视线往厨房那边正在帮着阿姨忙碌的高大男人瞟了一眼，朝丈夫道，“你女儿现在本事可大了，昨天约她的是一个，今天带回来的倒是另一个。”
容城听得出妻子语气里充斥着又被隐瞒的不乐意，只好陪着笑说，“好了好了，带回来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家丑不可外扬。”
他这一句话，明明确确倒是把封卓伦归为了自己人。
沈震千在一旁这时拿起了包，平静地朝他们道，“伯父伯母，我先告辞了，A市那边还有案子，我晚上的飞机。”
“好的，麻烦你了。”容城朝他点了点头，“多谢你对涵涵的照顾。”
李莉立刻朝容滋涵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送他，笑眯眯地对沈震千说，“小沈以后有空再来玩。”
沈震千说了声“好”，便拿着包朝外走去。
容滋涵跟着送他到大门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真的多谢了。”
萧索的秋风中他面容依日冷峻，面对她时却看上去多了那么一丝暖意，“朋友不言谢。”
她点了点头，“如果再回A市，我一定会去找你和阿幸的。”
他沉默了一会转身准备进电梯，最后看着她只神色隐忍地说了几个字，“你自己过得好便是好。”
回到客厅里的时候李莉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容城拿着杯茶坐在旁边明显没有要参与庭辩的意思，见她一进来，李莉便抬了抬眼皮，“来，容小姐，坐。”
“妈。”容滋涵走到她身边挤着坐下，“伟大开明的李女王，崇尚自自开放的李女王！”
“油嘴滑舌。”李莉看了她一眼，“跟唇红齿白学的？”
容滋涵心里默念记下了某人的新绰号，努力把到嘴边的笑声再憋回去。
“除了上次那个姓罗的，他是你在A市的第二个男朋友吧？”李副处长不假辞色，“我多了解你，你那倔脾气，我让你回来你就跟我回来，果然是因为跟他吵架分手了才那么听话的吧。”
面对S市检察院最出名的铁面官母亲，容滋涵根本连还嘴的能力都没有，大脑飞速运转了会，只能采取与某人相同的策略，“妈……我先去厨房倒杯茶，晚饭之后再说吧。”
李莉“喂”了一声，她脚上却走得飞快，几步就进了厨房。
就这么会功夫，厨房里家政阿姨就已经被封卓伦脸上那个笑容给迷得七荤八素，见容滋涵进来了，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涵涵眼光真好，你男朋友长得俊，嘴又甜，可讨人喜欢了。”
她听得噎了一口，抬眼朝那人望去，就看到他正以一副居家美男的样子熟练地炒着菜，特别认真似的。
可她怎么看都觉得那张侧脸上的笑容还是又贱又欠扁，哪里讨人喜欢了？
“你们俩说会话，我去把客厅的桌子擦一擦。”阿姨老练精干，关上厨房门便走了出去。
她踮脚在柜子上拿了水壶，取了杯子倒水，果然不出几秒，某个刚刚还很认真的人就关小了火，从后搂住了她的腰。
“你知道我爸刚刚是怎么评价你的吗？”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说我长得有他的女婿相？”
“他说你长得……唇红齿白的。”她说完就笑了出来，“像小姑娘。”
某人的脸庞黑了黑，半晌漫不经心地一挑眉，“变相表扬我貌比潘安，我知道。”
“你不要脸。”她鄙视地扫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
他长手长脚地压在她身上，缠得紧紧地渐渐手脚就开始不老实了，厨房里本来就热，他这么一来她就有些燥，用了点力气才把他那只贼手丢开，“老实点，我妈在客厅里审查。”
封卓伦不为所动，转而问，“那个面瘫走了没啊？”
见她点了点头，他又说，“很好，不用分散你妈的注意力了，我单点作战。”
“你还真把自己当上门女婿了？”她斜睨他。
“相信我，你爸妈绝对再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像我这样外有花容月貌，……”他的语气特别正经，“内有真才实学的男人。”
容滋涵背对着他朝他甩了甩手，针对他的流氓行为干脆不予以回应。
他眼里的笑意更浓，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人长得小，就这么被他搂在怀里真真只有一点点，从他这样的视角看下去，乌黑细软的头发里露出了白嫩小巧的耳垂，眼睫毛又很长，鼻子秀气挺翘，脸上的神情平静又矜傲，都是他无时无刻不放在心里反复回想的模样。
多么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他多想每一天都能看到她，逗她恼、惹她笑，小到生括里的柴米油盐、大到相伴终老死亡……事事都有她在身旁。
他自己都无法来衡量，他有多想充当她生命里最最重要的那个人。
封卓伦做菜的手艺一向是极佳的，就算是简简单单的菜色，由他做来也是格外细致精巧。
容城和李莉平常终年都是饭局极多的，山珍野味也已经吃腻了，如今家常小菜却被他做出了另一种感觉，吃起来倒是真的觉得很上口。
“你做菜手艺真的很不错。”容城夹了几管菜尝了尝，看向封卓伦，“经常自己做菜吗？”
“是去法国之后开始一个人学着做的。”他弯了弯唇，“涵涵现在的手艺也是自我这里从师的。”
“难怪她这次回来后总说觉得饭菜也没以前好吃了。”容城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里带着调侃，“我还想这小姑娘怎么变得更娇气了，原来是有对比了啊。”
“她吃东西可挑了。”封卓伦戏谑地看了容滋涵一眼，“有营养的对她身体好的她也吃得不多。”
容滋涵低着头都知道这家伙脸上的表情，红着脸低头扒饭。
他在对面看着她脸微微泛红的样子，半晌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眼眸却一寸一寸愈来愈暗。
一顿饭两个男人之间话语倒是来去自如，晚饭结束后李莉放下了筷子，终于平静地看着封卓伦问，“你这样翘班来S市，对你的工作没有影响吗？”
“我是自由职业的。”他散漫地说，“做珠宝设计，规律性不是很大。”
“也就是说经常在世界各地走动的。”李莉又道，“安稳度比较低，聚少离多，那你在S市有固定房产吗？”
“没有。”他答。
“没有固定房产，也没有固定安定的工作地点，今后怎么样对安稳的家庭生活负责？”李莉语句不冲，但也字句真切，“除非你只是想做涵涵的男朋友，而不是未来的丈夫，这些问题你有考虑过吗？”
“没有。”他竟笑了笑，“我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李莉听得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他复又说，“伯母，事实上我明白我从来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我根本配不上她。”
客厅里偌大，他略带沙哑的嗓音说的字句都明晰无比，容滋涵微微一蹙眉，抬头望向他的目光里都带上了丝不可置信。
似乎连李莉和容城也没有预料到他会说这种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你们不愿意让她和我在一起，我完全可以接受。”他一字一句地说，“伯父伯母，只是现在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如果你们同意，我想最后以男朋友的身份，带她去一趟法国，我订的是明天的机票。”
容滋涵只听得到自己的耳边，一声比一声放大的心跳声，没有任何干扰的介质与声响。
他的脸庞上也还是挂着她最熟悉的笑容。
他坐在她家的餐桌上，正面对着她的父母，刚刚还自如闲适、融洽温馨。
她本以为她听到的会是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征得她爸爸妈妈的同意，完成从男朋友到未来丈夫这一个过渡。
早在他出现的这一刻她就已经决定，无论这未来有多艰难、多漫长，她都总会在他身边陪着他去完成。
可他现在说的话，就像是永远的别离前最后一次赠言。
客厅里没有人再说话，容滋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色浅微地闪烁着。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带涵涵去了法国回来，只要我和涵涵爸爸不同意，你就会跟她分手对吗？”李莉沉默片刻问道。
封卓伦淡笑着点了点头。
容滋涵见状，手上的筷子啪一声掉在了桌上，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容城在一旁全程看着，这个时候清咳了一声，温和地开口道，“小封啊，我觉得就这件事情上来看，我和涵涵妈妈的意见都不能来左右你们。”
“无论恋爱结婚，都是你和涵涵自己决定的事情，我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最后觉得好或者后悔的都是你们自己，我们提供的只能是意见，而不是决定。”
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柔和，容滋涵却听得心里越绞越紧，半响推开椅子起身，连看也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上楼回了卧室。
封卓伦看着她消失在复式二层的身影，带着笑的眸色里寸寸沉暗。
李莉没有说话，对上侧前方丈夫的目光。
夫妻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莉便没有再对封卓伦多说什么，转身也上了楼。
餐桌旁只剩下两个男人，容城这个时候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今天正好有人送了珠宝过来给涵涵妈妈，你正好做这个的，跟我来看看。”
书房里还摆着阿姨刚刚泡好的龙井，容城背着手走进卧室里，从柜子里取了一个盒子出来，放在书桌面上。
封卓伦也收起了平素玩世不恭的不羁，轻轻打开了盒子，把里面的珠宝取了出来。
是一串做工上好的项链，由一块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绿色宝石拼接而成，宝石外围是浅金色镀边的。
“衬伯母确实很合适。”他半响把项链放回盒子里，抬眼朝容城笑了笑，“我觉得涵涵和伯母长得很像。”
英俊的男人说话时却不由自主透了丝几不可见的柔意，容城看得分明，这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其实我和涵涵妈妈很早以前就知道涵涵是因为瞿简去的A市。”容城喝了口茶，“我们心里疼她，但也太了解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去和她说明，二来我们觉得从小她在我们身边长大，没有吃过苦，觉得让她自己去闯一闯也好。”
“涵涵妈妈这次从A市回来，其实一直睡眠都不大好，她很担心涵涵，担心涵涵在A市的八年经历的事情会把自己的真心磨损耗尽、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困难。”容城不紧不慢，“其实我也一样，而且我也很清楚，我们总有一天要离开她，不可能永远去帮她挡风遮雨。”
“你们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了。”封卓伦目光动了动，“涵涵很爱你们。”
他的长公主从小被呵护得这样好，长成他这样喜爱的模样，都是因为生长在他这一辈子永远都无法拥有的温暖家庭里，被父母用真心疼爱。
他羡慕，更感到为她百般庆幸。
容城放下了茶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怕从前她懵懂的时候喜欢瞿简，也和现在对你不一样，涵涵是我的女儿，将心比心，纵使我现在还并不了解你，但我能看得见你不是不喜欢她。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如果是因为怕我和涵涵妈妈阻拦，那你大可以收回。”
“不是。”他看着容城的眼睛，神情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伯父，我知道如果是涵涵喜欢的人，你们哪怕再不满意，也会为了她去接受，但是我那样说，是因为我觉得我自己真的没有资格当她的丈夫。”
“那你从A市连夜赶过来找她，是为了什么？”容城也微有些疑惑。
“伯父，您就当我是年轻气盛，憋不下这一口气吧，如果不来这一次，或许就像死一样难受，现在逞能完了冷静下来……”他这时沉吟片刻，朝后靠到沙发背上，笑着闭了闭眼，“带她去了法国回来，我不会再耽误她了。”
“涵涵和你们想要的都会是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男人。我不是这样，所以没有了我，她在你们身边，还是会像去A市前一样，没有任何忧愁，生活得安好如意。”
容貌这样好的男人，闭着眼睛笑得漂亮而写意，仿佛是在说着令人喜悦、齐美的好事。
天际渐渐暗沉下去，渐渐完全遮掩笼罩了整个城市，如同也在做着最后的谢幕。
封卓伦从房里出来，合上门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容城没有再对他多说些什么，只是随意聊了聊，末了还嘱咐他今晚先在容家留宿。
李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见他正坐着看电视，沉默了一会，站在不远处平静地对他说，“毛巾、牙刷杯子浴室里有，一楼拐角的地方有两间客房。”
“谢谢伯母。”他朝李莉点了点头，绽开了一个笑，“您早点休息。”
李莉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了忍，不再停留地走进了卧室。
整间偌大的房子里再也没有别的声响，他这时关了电视机和客厅里的大灯，慢慢朝楼梯上走去。
她的卧室门掩了一半，整个房间的灯已经全部关上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封卓伦轻轻推开门，就看见她正安静地侧卧在床上，身上卷着被子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
床边的地上放着还没合上的行李箱，里面零零散散已经基本放满了东西。
窗户没有关紧，他走到窗边把窗户牢牢关上，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她的头发前两天才刚刚修剪过，这时留到长及肩膀的地方，软软的发质在月光下泛着极好的色泽，他禁不住俯身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
“你出去。”她背对着他，尾音轻颤地微微开口道。
他目光闪烁地看了她一会，这时却躺下来伸出左手臂，从后抱住她的细软的腰肢，慢慢舒展开来，一分分收紧。
鼻息间尽是身后他身上的味道，身体相贴，背靠着的是他的胸膛，只是简简单单这样一个动作，却让闭着眼睛忍了很久的容滋涵鼻头微微有些泛酸。
“去法国的飞机是中午的。”他的呼气萦绕在她耳垂旁，语气淡和，“我明天会提早叫你起来，你再把东西整理好，嗯？”
“你不是已经都想好了吗？”她这时开口道，“还问我做什么。”
一室安静里只听得到窗外风声卷在窗户上发出的轻响，静谧的天地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只有他和她。
“我们在那里开始，就应该在那里完整地结束。”沉默了一会，她的声色愈加平静，“我现在回了S市，要的是安稳的生活，你既然没有为我们的未来考虑过分毫，那确实应该留给别的人来考虑。”
封卓伦在她身后浅浅“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夜色越来越深，耳边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起来，容滋涵睁开了眼睛，眼角慢慢滑过一丝水渍。
每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睡眠时间，总有一方要来面对另一方熟睡时的背影。
而从最初到现在，从来都会是他来面对她的背影，哪怕感情再颠沛之时，再聚少离多之时，只要一起入睡，他也没有忘记给她这一整夜八小时的完完整整。
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终究选择的还是他们的曾经。
曾经相遇，曾经相爱，曾经……在彼此的生命里。
那么最后一次，她分崩离碎的最后一次，她听他的，无论哪里、无论多远。
既然无缘，只能无憾。
A市的夜依旧绚烂，怪光陆离，山顶豪宅区却格外幽静。
阿严穿过走廊敲了敲书房的门，隔了两秒轻轻转开门把推门进去。
罗曲赫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手上把玩着一个老式的古西洋钟表。
“太子。”阿严走到罗曲赫身边，微微躬身道，“钟氏在高层这一块的明暗线已经全部收拢起来。”
见罗曲赫没有说话，他继续说，“钟小姐下午的时候刚刚醒转过来，精神还不是很好，医院方面依旧让她留院勘察。”
“嗯。”罗曲赫这时转过身，将钟表放在桌上。
他一身丝绸睡衣、精致典雅，配上他面冠如玉的脸庞，真正是毫不张扬地奢华到了极致。
“钟氏商界的这一部分也正在收拢过程中，筹集的资料我都带了过来给您过目。”阿严沉默了一会，突然低声问，“刚刚看到又有一批医生进了大宅，封夫人……？”
“情况不怎么好。”罗曲赫撩了撩唇，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黑发人送白发人，倒是真的要应验了。”
他侧脸上似乎还带上了丝似明似暗的哀忧。
“我今天去私人飞机停机坪看过了飞机的检查，没有问题，后天A市的天气也适合起飞。”阿严恭敬地说。
“去哪？”他揉了揉太阳穴。
“法国。”阿严腰身弯得更低了些。
罗曲赫“哦”了一声，这时把钟表递给阿严，微微笑着道，“表停了，拿去修一修，不然我都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得那么快了。”
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
连收网的时间都已经到了。
法国。
11个小时的飞机两个人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出了关一路向前，容滋涵一直微微蹙着眉，提着行李箱步履放得很慢。
封卓伦走在她前面不远处，正用流利的法语和身边坐同一架飞机的几个金发碧眼的法国美人说话。
他声线低压慵懒，说法语甚是好听，字腔圆润的口音朗朗，惹得几个大美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得分外灿烂。
“伦哥！”出了机场，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吼吼地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尼玛急死我了，老子车都坏了，半路还打电话叫车才折腾过来的！”
封卓伦和几个法国美女说了再见，这时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再回过头面对唐簇，“那你让我们现在怎么回去？坐在行李箱上你驼我们？”
唐簇翻了个白眼，娃娃脸瞪得气鼓鼓的，也没顾忌等会会被怎么修理了，“走到一半抛弃我的人你怎么还那么嘴贱！涵宝，快好好教育教育这个贱人！”
容滋涵本来脸上的神情就不怎么好看，这时被他这么高分贝嘹亮地一吼，突然捂着嘴弯下腰一下子就吐了出来。
封卓伦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变了，眼锋一带就扫到了唐簇，唐二货见状更是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就像只跳蚤一样地从地上跳起来、立刻朝封卓伦拼命摆手，“这孩子绝对不是老子的！”

第八章 绝望
封卓伦收起了刚刚散漫的表情，这时将自己手里的和容滋涵的行李都丢给唐簇，嘴上抽空回道，“孩子是谁的都不会是你的。”
二货同学瞬间就悲愤了，捂着脸痛哭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人家……人家还是生得出儿子的！女儿，女儿也生得出！”
他嘤嘤着，容滋涵面色却更差了，吐了一些还弯着腰不停地在干呕，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封卓伦用纸巾小心擦了擦她的嘴，把干净的纸巾递给她，一手轻轻揉着她的背，将她的头发用手顺起来揉着，弯腰微微蹙着眉看着她，“你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
“涵宝！”唐簇这时也抓到了重点，凑过去贼兮兮地笑，“小丸子要有小小丸子咯！我要做干爹！我要做干爹！”
“爹你妹，生子男，找水去。”封卓伦伸手一挡，漫不经心地把他的脑袋推开。
容滋涵难受得话也说不出，呕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才微微直起身一点，勉强道，“是飞机坐得不舒服。”
“你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追加了一句。
“不关你的事，你大可放心。”她接过这时买了水跑过来的唐簇手中的矿泉水，扭开瓶盖漱了漱口，“怀谁的都不会怀你的孩子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怀我的孩子？”封卓伦微微一笑。
她本来人就不舒服，听得一下子就上火了，刷的伸手把水瓶往他身上扔。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瓶子，走近一步看着她说，“怎么？你说我没法让你有孩子？”
唐簇在一旁听着他们战斗模式全开的状态，战战兢兢了将近一分钟，极其微弱地举了举手、撒腿就跑。
“我……我先去叫车，你们……你们慢慢说。”
“那我现在就可以回S市了。”
她对着封卓伦笑了笑，“我人现在也到过法国了，算是完成你的不情之请了，那么回去之后我们就不是男女朋友了，这样可以吗？”
他看了她一会，突然不由分说就一把扣住她用力拉到机场外一个柱子的拐角，扣着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下去。
唇舌间纠缠几乎狠辣撕咬，她心中积郁的临界点终于迸发，用了力把他一把推开。
“口腔里那种味道你都亲的下去，洁癖症是饥不择食了，还是想在分手前再多占一点便宜也好？”她话语不由分说地就甩了过去，一双眼睛亮而灼地瞪着他。
封卓伦却没有再说话，俊美好看的脸上一瞬间也再没有了平时一贯的散漫，眉眼间片片俱是阴郁。
两人站在原地无声地对峙了一会，那边唐簇已经打电话叫了住在离机场不远的法国朋友开车过来，这时握着手机走到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下，虚弱地开口道：
“我说两位……要直接去医院检查一下到底怀没怀上吗？”
“当然要。”，神色恢复了些，撩唇浅笑。
“我倒是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当爸爸。”
她人不舒服着，也不再想和他争，铁青着脸甩手就往前走去。
法国医院的办事也确有效率，没过多久封卓伦就拿着报告出来了。
等在长椅上的唐簇当先一步就上前劈手夺了报告单，跟自己怀了孩子似的兴冲冲地就念报告结果。
自己的身体容滋涵最清楚，她从头至尾都平静地坐在位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抬。“……我当不了干爹了……”
唐簇这时把报告单递给封卓伦，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半响嘤嘤了起来，“我的小小丸子……我的小心肝……”
封卓伦接过报告单看了看，这时对上坐在对面的人的目光。
“信了吗？”
容滋涵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口中平静地道，“真是让你失望了，你当不了我孩子的爸爸了。”
他眼眸动了动，纤长的手指一动、将报告单“撕啦”一声撕得粉碎。
唐簇在一旁这时屏住了呼吸，睁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个连话也不敢说。
她看着他的动作，抬眼一笑，“万一有了孩子，他终究也会成为你反复变卦折腾的工具之一，你不知道，我多庆幸他没有来。”
说完这句话，她便拿过一旁的行李，起身朝医院外走去。
一路大步出了医院，迎面走来一个高大英俊的法国男人，男人手里搂抱着一个一岁多点的小男孩，另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妻子。
那小男孩偏棕色的头发微稀，一双碧色的眼眸轻轻眨着，看到她时忽然朝她伸手够了够，咧着嘴角笑了起来。
那么可爱的一个男孩子，天使般漂亮的小脸，任谁看了心底都能软成一汪水。
容滋涵停了步子，也朝他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上他的小手。
那男人见状微笑着示意她伸手抱住小男孩，她便将小男孩接了过来，小男孩被她抱着竟笑得更开怀，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他喜欢你。”男人开口用英语说道，朝她笑。
她抱着小男孩小声地逗笑着，身边的光线这时突然被挡住，随之伴来的便是熟悉的嗓音，她侧脸一看，便看见封卓伦已经走到她身旁。
他看了她一眼，这时开口用法语和那对夫妇说起了话，巴黎午间光线正暖，在光暖的折射下泛着淡雅柔和的色彩，他侧面的面容几乎俊美到不真实，说话的神色也分外认真。
他说了一长串的话，那对夫妇一直在点头，她自然是听不懂的，直到他们说完，她便将小男孩抱回给法国男人，那男人看她的目光里这时带着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视线在她和封卓伦之间转了转，便朝他们道别往医院里而去。
身旁再无任何一人，两人相对，容滋涵垂着眸，半响牵起嘴角轻声道，“封卓伦，我真的累了。”
她面色有些苍白，脸庞上满是再也无法遮掩的疲惫。
“被我折磨得彻底累了，不会再对我抱有任何一点的期望了，对吗？”
他站在她对面，声音亦轻而缓。
容滋涵慢慢点了点头。
到今天路到尽头，她真的满身疲累，再也无法怀有一丝期许。
是他告诉她让她好好寻到良人，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永远不要再回头。
可也是他单衣单人，千里迢迢下了去法国的飞机，一路奔波到S市拥她入怀，月色如华，此生永难忘。
如果是爱的，是在乎的，为什么会屡次那么轻易地就放手，为什么又在找到她后、在她满心期冀之时又将她打入地狱。
“我们在一起到今天，将近两年，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也根本说不准、看不清楚。”
她这时开口，半响喉间微微有一丝发颤。
“这是我自己选的，我回想过很多次当时在巴黎发生的事，我也一直想逼自己承认我后悔有今天。”
努力想后悔怎么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后悔为什么会把自己最珍贵的给予他，后悔为什么会能忍受之后长达两年感情上的颠沛。
“我们之间冷战分开过那么多次，我总以为是最后一次，我屡次告诫我自己，不要再接受、不要再幻想更多、不要再回头。”
她从小把自己保护得那样好，怎么会容许一个人对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
可是这个人不是别人。
是他。
容滋涵望着他的面容，眼眶里慢慢蕴上了薄薄的雾气。
“我真的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你回来找我，就是为了在我爸爸妈妈那里也把自己的后路断了，彻彻底底做最后的告别。”
封卓伦轻轻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说过我要的你都会给我的。”她摇了摇头，看着他边笑、眼泪边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你让我不要还给你，可是你给我了什么？你是不是还是要我求你留下，还是要我开口来保证我们的关系，对吗？”
“那如果我求你……你留下吗？”
这样骄傲坚韧的女孩子，话音未落便哽咽了。
她浑身仅剩的最后几根刺，也在他面前通通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她把她的所有都朝他全部敞开，连半分都没有再保留。
天际泛黄里染上了微丝暗红，她这时微微向前跨了一步，踮脚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
她脸上的眼泪一滴滴从脸庞上滚落下来，看着他，颤着唇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骄傲、自尊、退却、保留。
人的一生都在找寻自己的最后一个和弦。
只因找到了，便从此愿意放弃原本自己那样坚持着的，只为曲终换得一生长久不分离。
我爱你。
耗费了我的全部。
封卓伦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喉间滚出近乎嘶哑低粗的嗓音，眼眶里赤红如血，如沙水般翻滚汹涌。
巴黎空气里所有清甜微蜜早已被沾染成枯血般的无望。
安静矗立的医院门前，他背对着光影心如死灰，她迎着他的面容痛彻心扉。
半响，她慢慢垂下手，拿起行李转身准备朝前走去。
一辆黑色的车这时从医院大门外驶来，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后座的门从里面打开，从车里走下了一个人。
罗曲赫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服，面容清俊淡雅，半分都没有风尘仆仆的慌促感，他迈开步子向他们走来，停在了容滋涵的面前。
“涵涵。”他望着她苍白、布着泪痕的面容，半响伸出手指温柔地帮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渍。
封卓伦在身后看着他，脸庞渐渐冷冽如暴风雨来袭的前兆。
罗曲赫擦完了眼泪，侧身朝她身后的封卓伦扬了扬唇，“封姨刚刚进了重症病危病房，爸爸已经过去了，或许……拖不过一周。”
他话音刚落，封卓伦浑身一震，脸上再也没有半分血色。
“……你刚刚说什么？”容滋涵心中一沉，这时一字一句地开口问，“你刚刚说，谁的爸爸？”
“他难道没有和你说吗？”罗曲赫笑了笑，“他的爸爸……也是我的爸爸。”
她目光动了动，瞳孔渐渐放大。
罗曲赫浅颜舒展，继续娓娓说着，“涵涵，你现在也已经领教到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了，这样没有心没有感情的冷血男人，连他自己都从来自顾不暇，接近你、缠上你，你觉得会是出自真心的吗？”
“你跟我走，好不好？”他顿了顿，微微躬身看着她，深邃的眼眸柔意近乎溢满。
“涵涵，钟氏已经彻底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此不会再有未婚妻，我的生命里除去你也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女人，你做我的妻子，嫁进罗家，我保你一生平安幸福，全心全意对你，你愿不愿意？”
他低下头，牵起她的手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
天色一分一分渐暗，罗曲赫握着她的手，眉眼间的神色近乎虔诚。
他说要娶她为妻，保她一生幸福平安。
这样近乎于誓言的柔言细语，在这样浪漫情怀的地方，由这样英俊温柔的男人口中说出，应该是许多女人一生的梦寐以求。
而容滋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脑中只剩下惶恐与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们两个人……竟然会是兄弟。
她驻在原地一动不动很久，这时拉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走到封卓伦面前，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他是你哥哥吗？”
封卓伦神色凄恍，半响牵了牵嘴角，“你希望是吗？还是希望我现在开口叫你一声嫂子。”
他竟然是这样回答的。
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悔恨、没有任何歉疚，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实在是太可笑了。
她来A市八年，用四年看透世间炎凉，用两年赔上真心诚意，竟然是全耗费在了一家血脉的两个兄弟身上。
她怎么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可悲的地步。
“涵涵。”罗曲赫这时开口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我、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你先到我身边来，离他远一点。”
“相煎何太急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他。
“好歹是兄弟，你们两个配合得那么好、天衣无缝地以此为游戏玩了那么久，现在要落井下石还来得及吗？”
封卓伦望着她说话时微微发颤的手，手中握着的拳青筋毕露、已经几乎青紫。
“还有罗曲赫。”她冷冷地说，“我根本不需要考虑，成为你的妻子或许是许多人心中梦想，但必然会是我一辈子的噩梦。”
“为什么？”罗曲赫动了动目光，刚刚神色里满满包含着的情深陡然一点点沉了下去，“你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纠缠在一起，就连给我一个重新弥补的机会都不肯吗？”
“既然你们两个这样折磨自己都还不愿意放弃对方，”他说完，眉眼间逐渐染上了一丝似笑非笑，“这样不畏艰难困苦的情深，那我亲爱的弟弟一定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四年里发生过多少事情吧。”
“四年。”他慢条斯理地伸手紧了紧自己西服的领带。
“一个女孩子刚刚来到A市，对所有一切全然陌生、生涩不知所措的时候，尤其是你这样从小生活在优渥环境的天之骄女，只要你动一根手指就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人，是我，给你无微不至爱情和关怀的人，是我。”
“当然，能拥有你所有最好第一次的人，也是我。”从来都温尔温雅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豹子般慵懒又冷厉的笑，“不是他。”
“那你就错了……我睡过她，你睡过吗？”
封卓伦这时在一旁抬了抬眉，笑道，“她最珍贵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给我的，你在做梦吗？”
他话音未落，便是“啪”地响亮一声。
他的脸被一巴掌打得整个侧了过去。
容滋涵举着手，手掌轻颤地看着他，红着眼眶嘴唇不断地在发抖。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这样的话，这样将她贬得一分不值的话，这样将她当做交易玩具物品的话，他怎么能忍心说得出口。
她终于看清楚了。
她本以为他只是用无谓来遮掩真心，却想不到原来他的真心也是假的。
罗曲赫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嘴角却是微微勾着的。
医院门口这时停下了好几辆车。
阿严领头，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一行人大步走到罗曲赫身边。
所有人的身上都配着枪。
“太子。”阿严朝罗曲赫躬了躬身，继而转身朝封卓伦开口道。
“封少，车已经备好了，会直接将您送到机场，您乘班机到S市后便会直接送您去医院的。”
封卓伦的左脸颊上是泛着红的五指印，他仿佛无知无觉似的，眼睛划过容滋涵的脸庞，散漫地朝阿严轻轻笑了笑，“不用了，留着接送罗家新主母吧。”
罗曲赫听了封卓伦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张，这时朝容滋涵伸出手，“涵涵，你来。”
“如果你还想跟他在一起，”他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阿严腰腹别着的枪，“就真的是让我要相煎太急了。”
这才是这个男人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总是能用最温和的语气与姿态，状似不用半分手段，就能去达成他想要的一切目的。
容滋涵紧了紧发白的手指，浑身冰凉地转过头朝后看了一眼。
薄阳渐渐下沉，封卓伦的面容隐在光晕里，连一分一毫都看不清。
他脚步动了动，什么话也没有说，这时转过身慢慢朝反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单薄而孤独的身影渐渐远去，似乎就这样，永远、永远地离开了她的世界。
落幕了。
他们之间的所有，从这里开始的所有，终于都落幕了。
有始有终，回到原地。
“涵涵。”罗曲赫看着他走远，便温柔地俯身，“我送你回S市，你……”
容滋涵这时突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身上的冷汗一层层浮了上来，她什么都再也看不清，身体软了下去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巴黎的夜景迷人得近乎妩媚。
整座城市似乎都是披着金色光芒的，从香舍丽大道到凯旋门、再到埃菲尔铁塔，充满着金碧辉煌的奢侈感。
尹碧玠几乎是从车后座上跳下来，一路直直走上长长的大桥，柯轻滕在她身后跟着下来，连忙眼疾手快地控住了她要一掌劈上封卓伦后背的手。
“我他妈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窝囊的男人！”
尹碧玠精致冷厉的脸庞绷得极紧，她一把甩开柯轻滕的手，劈手夺过封卓伦手上的啤酒罐扔在地上，“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也想啊。”封卓伦侧头朝她笑了笑，“或者你把我心挖出来，要么把我推进河里也行。”
他脸上的神情都几乎不是神情。
哪怕是笑着的，都像是机械一样，行尸走肉。
“到底是怎么回事。”柯轻滕这时在一旁冷声开口，“你怎么会让她跟罗曲赫走的？到现在连半点消息都查不到。”
一提到这个，尹碧玠气得眼睛都红了，强忍着手按着没有把枪拔出来。
“那我要拿什么去和他比呢。”封卓伦的脸庞晕着酒气的红，勾着唇道。
“我说哥哥，你把她让给我，顺便让你的人都退到一公里之外？”
“她有多讨厌罗曲赫你知道吗？”
尹碧玠也是刚得了底下的密讯知道他和罗曲赫的关系，实在忍不住看着他的眼睛厉声道，“你把她推给这样一个人，把她卷进这么可怕的一个家族，你到底为了什么，你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我现在就拿枪毙了你！”
他听了她的话，这时双臂离开石桥转身看着他们，眼睛离没有任何焦点。
“她和罗曲赫在一起的时候我在法国，尹碧玠，几个月前我就已经知道她曾和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人在一起过，可我还是有了今天。”
“那看来你们到底是一家人。”尹碧玠这时冷冷地出言讽刺，“连挑女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
柯轻滕在一旁动了动唇，这时看着自己的好友沉声道，“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封卓伦摇了摇头，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她跟罗曲赫走了，我妈快死了，我却不想回去看她一眼，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世界末日便也就是如此了。
从此一生再无任何盼望，只当呼吸停止，从未来过人世。
从未见过她的笑，从未与她有过任何交集，从未痴心但愿人长久，他依旧孤身一人，游戏人间，没了真心，了无牵挂。
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尹碧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会导致你变成现在这样，但是你真的、连半分都配不上她的一颗真心。没有男人会愿意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让给别人，哪怕有再多的苦衷与难处，你将她伤害成这样，你今后永远都不可能挽回得了。”
如果真的爱到深处，又有什么能够阻挡不顾一切的追寻。
“我知道。”他听了侧头朝夜空仰了仰，俊美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知道的。”
他真的知道。
三个人这时陷入沉默，柯轻滕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两句，朝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立即就用冷厉的目光看向封卓伦，抬手挂了电话。
容滋涵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脑中像被用车轮轧过一般，疼痛欲裂。
“涵涵，你醒了。”身边这时传来低沉柔和的嗓音，罗曲赫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她。
“人还难受吗？”他起身微微弯腰探了探她的额头，温热的气呵在她的脸庞上。
她蹙了蹙眉、微微侧脸避开他的手，这时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间偌大屋子的床上，屋顶是中世纪繁复的壁画图案。
罗曲赫的手顿了顿，这时纤长的手指顺着她的额头、一点一点往下移，滑过她挺翘的鼻子，落到她的嘴唇上。
他的神色温淡，眼眸里却渐渐染上微黯的色彩。
“放开。”她浑身连皮肤都战栗，这时抬眼看着他，神色冰冷。“涵涵。
”他的手这时往下，将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慢慢撩开露出她细嫩的脖颈，一边微微俯身轻声附在她耳边，“我想用我的吻遍布你的每一寸肌肤。”
情话。
浓郁、近乎难以启齿的情话。
容滋涵从心底里渐渐染上了害怕，她浑身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瞳孔收缩、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朝她靠近。
“我现在觉得我太有耐心了。”他这时脱下西装外套，看着她道。
“四年，我忍着没有动你一根手指，现在倒是这样被他这样轻易地就动了去。”
“涵涵，你说我是不是对你太有耐心了，嗯？”
他的手指由她的脖颈一路来到了她衣服领子的中央。
容滋涵只感到他触碰到的皮肤都仿佛是战栗麻木的，如同蛇腥一般，近乎扼住她脖子般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罗曲赫这时伸手松了松自己的衬衣领口，微微弯下腰，手指轻巧地拉开她衣服的纽扣。
“四年喂到我嘴边我都不吃，”他弯唇轻笑，“当时想着为了你再等两年的，看来我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彻头彻尾做了一次亏本生意。”
他的手指温度冰凉，极轻极轻地在她的胸口转着圈，侧头在她脖颈侧微微呵气，“我不介意他把你教得有多好，反倒要谢谢他……可以让你现在在我怀里更享受。”
她瞳孔紧了紧，这时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道，“你不是从来都不碰有过经验的女孩子的么？”
罗曲赫的动作顿了顿。
容滋涵闭了闭眼，冷冷一笑，“以前四年你不碰我的时候，每一次让阿严帮你叫过来的女孩子，不是都是很小的女孩子吗？”
“看来你跟我分手之前，钟欣翌真的跟你说了不少。”他平静地回，终于从她身前退开。
“其实钟欣翌的确最适合当罗家的主母。”她慢慢撩开被子，“也只有她能够忍受自己所爱的男人在有她的同时还有情人、床伴等多个女人，像木偶一样把自己的所有都付出出来不求回报。”
罗曲赫这时重新在椅子旁坐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对你，比她更胜。”
“影帝，请你千万别再恶心我了，她对你的或许是爱，或许是其他什么感情我没办法推敲，但是千万不要说你对我也是这样。”
容滋涵手上使了力从床上坐起来，脸庞上没有一丝温度，“当时你在已经有了钟欣翌这个未婚妻的情况下追求我对我好，嘴上还一边信誓旦旦说不勉强我、要我嫁给你把最好的新婚之夜留在最后，一边不停地换年轻的女孩子，如果这算是爱的话，那我真的无话可说。”
“涵涵，话不能这么说。”他伸手拿起了一旁的酒杯轻轻晃了晃，“你可以扪心自问，我们在一起的四年，你有没有爱过我一分。”
“你是因为孤独、需要人照顾，你是因为觉得我对你好才会答应和我在一起的，你想要的只是一个陪伴，无关感情。”他垂了垂眼眸，“在你自己什么都没有付出的前提下，四年我对你这样，你觉得公平么。”
“公平。”容滋涵伸手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上，“以柏拉图的方面来看，当时在明面上的你确实也已经对我够好，所以只要你不要再说爱我和喜欢我，我对你的厌恶或许会减少。”
罗曲赫看着她下床，半响撩了撩唇，“那么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和封卓伦之间才是真的爱，即使他没有给过你一份安定和安稳，你也爱他爱得义无反顾？”
“和你没有关系。”她提起一旁的行李。
她手一碰到拉杆箱，房门便开了，好几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一整排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房门。
她手握得紧了紧，面容冰冷地侧过头看他。
他双手交握，温尔文雅地一笑，“涵涵，我收不了手了怎么办。”
“你在接受了我四年感情上的投入后，转而跟了我那个一无是处的弟弟，还把什么都给了他，我现在为了让你做我的妻子，整垮了钟家，赤诚完整地将罗家少夫人的位子留给你。”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畏惧我，对你毫无愧疚地把你推给了我，是因为他根本不爱你、只能给你新鲜无法给你安定安稳，你觉得一个女人从今以后一辈子会想跟着这样怯懦的人，还是我呢。”
他看着她的双眼，“承认你和我是一类人吧，冷情自私，我们的眼里只有我们自己，需要的只是看得见的那些东西，你无法脱离物质和无微不至的照顾，无法脱离浅显可见板上钉钉的感情，而只有我能给你这些所有。”
“而一路到此，我最想要的女人只有你。”中世纪风格浓郁的房间里，英俊的男人微微屈膝，微垂眼睛的投影深邃得仿佛画作。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罗曲赫浅浅微笑，“三天之内，如果封卓伦没有来找你，那你跟我回A市让我重新追求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依旧对我如此，我就送你回S市，从此再不扰你；如果他来找你，那我从此以后就让他彻彻底底一无所有，而即使这样你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那我便让你们双宿双栖，如何。”
他说话的声音回荡在整间房间里，低沉柔和，像在述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如同根本不是在轻易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容滋涵看了一眼房间门口守着的人，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的事情。”
“如果你现在要走，可以。”他轻轻拍了拍手掌、说了五个字。
“我要他的命。”
法国的冬夜宁静而漫散。
封卓伦坐在地板上，身边是零散堆着的稿纸、啤酒罐，唐簇刚从便利店买了些东西回来，推开门看到像被强盗席卷过一样的工作室，长长叹了口气。
“喏。”他走到封卓伦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爷还得靠你养老婆呢，你把自己弄死了，谁来设计作品谁来给我发工资。”
封卓伦原本眼神涣散，听了他的话回过神一些，淡淡笑了笑，“你可以回A市去找新的工作了，以你的工作经验，找个好工作不再话下的。”
“我是开玩笑的。”唐簇在他身边坐下，眨了眨眼睛，“人家才离不开你呢。”
“我没有开玩笑。”他接过唐簇递过来的咖啡。
唐簇忍了忍，这时说道，“花伦，我不是那种你好时搭顺风船，你不好时我就另找下家的人，你以前不是没有碰到过低谷期，无论如何，从朋友还是工作方面，我都不可能放弃。”
“不是低谷期。”他喝了一口，眼眸落在落地窗外，“唐簇，我没有办法再设计好的作品了。”
工作室里安静，他慵懒的声音听在耳里仿佛并不真实。
“A市那边，这么多年你认识的设计界的人也不少，你去别的地方发展，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无论从朋友还是工作方面，这些也都是我的真话。”
唐簇怔住了，看着他的脸张着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工作室的门这时又被打开，柯轻滕和尹碧玠一前一后走进来，面容冷厉而萧肃，唐簇回头看到是这对史密斯夫妇，一撑手就赶快从地板上起来走到工作室内侧关上了门。
“查到了，”柯轻滕冷声道，“前晚大目标锁定在巴黎城西的地方，昨天加上今天下来确定了具体位置，她在城西边郊的别墅里。”
封卓伦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这一次是必然要交手的。”尹碧玠神色冰冷，“我没忘记他的人在A市动过涵涵，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也不是我的，全力以赴他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随你。”她将手机放在桌上，“明天清晨人手就全部到齐包围别墅。”
他俊美的脸庞上倒影着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恍若未闻。
尹碧玠看他这幅不言不语的样子手背上已经青筋叠起，柯轻滕在一旁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沉声道，“凌晨会有车过来，我们现在去准备。”
封卓伦背对着他们，良久只淡淡点了点头，拿起咖啡杯走进了里室。
别墅里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妥当，容滋涵被软禁在三楼的房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联系。
白昼和黑夜似乎都没有办法区分，不清楚时间的快慢，不清楚离三日之限还有多远。
甚至晚上连睡眠都是极浅的，几乎两个小时就会醒来一次，再难入眠。
清晨的晨雾蒙了窗户，她裹上了外套从楼上下来走到了客厅。
客厅里罗曲赫在，他手里拿着一叠东西坐在壁炉旁，姿态优雅。
“早安。”见她走到了客厅，他放下了手机的资料，“你这两天睡眠不太好，要找医生来看看么。”
她没有说话，走过去伸手打开了别墅的门。
“今天就是第三天了。”他也从躺椅上起身，慢慢走到她身后，“晚上八点的飞机回A市。”
“一个人的希望破灭其实只需要几秒的时间，涵涵，你是聪明人，不要去奢想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罗曲赫笑了笑，“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弃而不顾的人，你怎么能希望他来对女人或者情感负责任。”
容滋涵没有回答他，掌心微微有些发颤。
两个人定定地站在门边很久，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天际渐渐开始发亮，她突然看到直通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推开大门慢慢走了进来，身材高瘦，面容苍白，远远看去，似是从雾里迈出步来的。
她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近，喉中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罗曲赫眼神微微一变，朝一旁的阿严使了一个眼色，阿严见状立刻让门外的人将门拉得打开，整齐地站在门边严阵以待。
只有封卓伦一个人。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正对着他们站在门外。
“你来了。”罗曲赫朝他微微一笑，“挺早的，不冷么。”
他没有作答，目光也没有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虚虚停在半空中。
她却看着他的面容，只觉仿若如梦。
“前两天我和涵涵打了一个赌，”罗曲赫朝里走了几步，在客厅里的躺椅上慢慢坐下，温和地开口，“你如果来了，从今以后珠宝设计界就不会再有封卓伦这三个字，纵使你这样她还愿意跟你走，那我就不会再阻拦你们。”
“不过你毕竟是我的弟弟，这样，你现在倒退回大门外，我就当今天没有见过你，还来得及的。”
封卓伦神色没有一丝变化，脚步也没有挪动。
容滋涵的心都在淌血、她用力掐了掐手心，这时看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回去……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不用跟我走。”他终于将目光移到她的脸庞上，漂亮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我不是来带你走的。”
罗曲赫长腿交叠，浅浅蹙了蹙眉。
“我的一切你想要拿走你便拿走，”封卓伦这时向前迈了一步走进别墅，看着罗曲赫，“只要你现在送她回S市、不要再去惊扰她分毫，我从今以后会留在法国，永远不再回去。”
“你针对的是我，她和你的游戏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话语还是如同平常那般漫不经心，嘴角甚至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哦，口气不小，”罗曲赫点了点头，这时侧向阿严，“你去看看，柯氏的人是不是都已经围在别墅周围了。”
阿严领了命出去，几分钟后走了进来，朝罗曲赫微微鞠躬，“太子，检查过别墅周围了，……没有发现任何人。”
罗曲赫的手指微微一动，挑眉抬眼看向封卓伦，神情有些戏谑，“连你最强力的后援帮手你都不要了，你就不怕守着你那高傲的自尊心现在就死在这里么。”
别墅里一片死寂，黑衣男人左手俱都握着枪，紧紧盯着身无一物的封卓伦。
“本就是烂命一条，还怕什么。”他淡淡道，“你先放她走。”
容滋涵看着他，眼泪木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罗曲赫渐渐收起了脸上的闲适，露出了嗜血残酷的笑，“好，我不要你的命，你只要做一件事，我现在就放她走。”
“你跪下来，我就让她离开，再不去扰她。”
他边说，边取出了椅背后的一把枪，慢慢举起对准了容滋涵。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容滋涵的心脏，她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望着举着枪还优雅温柔的男人，全身僵硬得如坠冰窟，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
恐惧，心脏近乎停止的恐惧。
“不难的事情。”罗曲赫看着封卓伦，“双腿一曲，谁都如愿。”
封卓伦的双手已经捏得青紫，指甲都深深地扣进手掌心、血从他握着的拳里一滴一滴掉落下来，在地板上晕出鲜红的色瓣。
如同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良久，他微微闭了闭眼，身体慢慢下坠，曲起腿跪了下来——
人一生穷途末路之时或许不需要食物、水等来依附生存，而是需要自尊与尊严来支撑一具身体。
尊严如同信仰，而男人的自尊，更如同膝上千金之石。
容滋涵已经几乎无法感觉到黑洞洞的枪口所摄散的压迫与冰冷。
感官世界里只有面前高瘦苍白的俊美男人双腿屈膝，跪在冰凉的、沾染上他手掌鲜血的地板上。
她的眼泪无知无觉，麻木地淌满了整张脸颊。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是即使路到尽头也绝不会企图示软低头的男人，他宁愿用自己的骄傲来刺伤她，推她离开，饱尝孤独、伤己万分。
是不是非要到这个时刻，她才能够感觉到他这样真实而绝望的爱。
她不知道他对她用了多少情深，才能来换得这不是对父母、不是对天地的一跪。
只为让她走。
他把尊严、骄傲、他把他最后仅剩的，全数给了她。
罗曲赫看着跪在地上的封卓伦，脸庞上阴晴不定，良久他才将手上的枪支往一旁的茶几上一放，平静而戏谑地拍了拍手掌，“真精彩。”
封卓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他的脸庞说了两个字，“放人。”
罗曲赫看着他勾了勾唇，这时朝一旁的容滋涵道，“涵涵，听你的，你想走还是跟着我……或者是想跟着这个废人，你来说。”
多么可怕，几分钟之前，这个口口声声说深爱她的男人还举枪对着她的心脏，用她的生命来逼封卓伦做赌注。
容滋涵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抬手抹了抹眼泪，没有一丝力气的身体机械地走到了封卓伦身旁。
她腿脚一曲跪在了他的身旁，伸出发颤的手紧紧地正面圈住他的肩膀将他抱住。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一震，咬着牙更紧更紧地收拢了手。
房里寂静无声，她这时微微抬头，嘴唇靠在他的耳旁，红着眼眶颤着声道，“我不会回去的。”
“我陪着你，就呆在法国，在你身边……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封卓伦，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容滋涵懦弱无力、近乎不计后果地在哀求着他。
她不知道罗曲赫会怎样对待他，她不知道他的身上到底背负着多少秘密与难以启齿的重压，她只知道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如果从此生命里再没有这样一个人，那即使活着，也是死的。
只因为有过这样一个人，自己的生命都已经被改变，与从前再也不一样。
半响，她感觉到被她抱着的人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腰，双手带着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封卓伦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晨起的光从他身后敞开着的大门外投射进来，将他的脸庞笼得几乎模糊不清。
他动了动唇刚想开口，突然别墅外响起了一声接一声凌厉的枪声。
站在座椅上看着他们的罗曲赫挑了挑眉，朝阿严做了一个手势，从容地笑了笑，“不愧是好兄弟，终归还是来了。”
阿严皱着眉微一低头，立刻带着屋子里的黑衣男人飞快地朝别墅外跑去。
别墅外枪声愈加地密集，惊呼声大喝声响在耳边，罗曲赫这时竟伸手取了酒柜上的红酒，倒了一杯在杯子里，就着杯口优雅地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涵涵，看来今天要送你回去的人注定不是我了。”
他话音刚落，别墅大门外就大步走进来一个人，尹碧玠双手各拿着一把银色的枪，直直对准了罗曲赫。
“你们走。”尹碧玠脸庞冰冷，眼睛紧紧盯着罗曲赫，朝一旁的容滋涵和封卓伦说了三个字。
阿严带着人出去了，别墅里却还是残留着一些其他的罗氏下属，见到这个情景，所有还在场的黑衣男人立刻迅速一整排挡在了罗曲赫面前，从身后掏出枪对准了尹碧玠。
别墅里的气氛一触即发，对面是一整排的枪口，尹碧玠的脸上却连半分惧色都没有，嘴角噙着冷笑开口，“你放心，回去之后我就当免费给你打个广告，直接给媒体披露一条新闻，A市大豪门长子其实就是个精神有病、残忍恶心的变态。”
罗曲赫微微一笑，英俊的面容如同死神般优雅，朝她举了举杯，“多谢。”
“放他们两个走。”尹碧玠咔地一声将子弹上趟。
“走一个可以。”罗曲赫笑了笑，“愿赌服输，信守承诺，你可以带涵涵走，封卓伦留下。”
他话音刚落就是“砰――”的一声。
尹碧玠开出的一枪直直从他的侧脸呼啸耳过，将他身后侧墙上的一副油画击得粉碎。
“看来我还能给媒体再多加一条，原来你还男女通吃。”她手指动了动，眯着眼讥讽，“两个今天都要走，否则下一枪就是你的人头。”
“你口气还真不小。”罗曲赫将酒杯放回原处，“不愧是地下世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人，不过你要记得，这里不是你的地盘，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他打了个响指，别墅二层的整个楼梯口，一瞬间如鬼魅般又多出了一整排的举着枪的黑衣男人。
容滋涵浑身紧张得发凉，目光颤抖得看着尹碧玠的身影。
“尹碧玠，你带她走。”
容滋涵只感觉到扣着她腰身的手松了松，与她相贴的男人朝后退了一步，拉过她将她带到尹碧玠身后。
尹碧玠姿势未动，蹙了蹙眉。
“你回去。”封卓伦这时微微低下头看着容滋涵，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琴，“你跟她一起出去，他不会动你们。”
容滋涵张了张嘴，目光茫然地看着他。
别墅外是震天的枪击厮杀，别墅内是骇然的寂静对峙，可一天一地却仿佛只有眼前人的容颜，不死不老，雕刻进她的心脏。
“回S市，无论去哪里都好，不要再回A市，不要再和罗家的人牵扯上任何的关系。”他抬手抚上她的脸庞，掌心冰凉微颤，手指没有用任何力度。
“远离罗家，远离罗曲赫……远离我。”他竟弯起唇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轻声道，“把在A市的那八年，所有的所有都忘记，好的坏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忘记，千万千万不要再回头看。”
“涵宝……”他的手指抹去了她的眼泪，嘴唇颤抖地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容滋涵一动不动，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后微微抬起身，俊美的脸庞上朝她露出了最后一个笑，“你乖啊。”
从今以后不要再记起我，记起关于我的一切，永远不要再与罗家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你要乖，以后找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子陪在你身边，不是罗曲赫，也不是我，不会伤害你、不会刺痛你，能够有勇气给你干净的、只手可触的、坦荡的爱的人。
封卓伦这时再不犹豫，头也不回地松开她的手走到尹碧玠面前背对着她们，一字一句地朝罗曲赫说，“我留在这里，你让她们走。”
罗曲赫脸庞上挂着微笑看着他们，半响竟拍了拍手掌，示意属下放下枪。
尹碧玠眼里精光闪烁了几秒，咬了咬牙，收起一把枪扣住容滋涵的手，另一只手依旧对准着罗曲赫的头，一步一步、快速地退出了别墅大门。
外面的激战已经将近尾声，柯轻滕驾驶着一辆黑色高大的越野车停在离别墅花坛三米的地方，见尹碧玠带着容滋涵跑了出来，立刻大力打着方向盘，直直地逼向别墅。
尹碧玠用身体掩护着容滋涵，这时拉开车后座的门将她推进去，自己飞速上了副驾驶座，对着耳麦里冷声喝了一声，“撤退！”
柯轻滕脸庞上没有一丝温度，他的目光往别墅最后再带了一眼，驾驶着车以最快的速度绝尘而去。
“罗曲赫现在绝对不会杀他，”尹碧玠脱下了身上的防弹衣，看着后视镜里木然坐着脸从始至终看着窗外的容滋涵，“我们会救他的，我以我的生命向你发誓，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出事。”
柯轻滕抿了抿薄唇，这时冷声道，“伤他者，亦在动我。”
容滋涵没有开口。
她的眼眶里也没有再流出一滴眼泪，眼泪全部凝固在她的脸庞上。
车辆渐渐远离了别墅，她渐渐闭上双眼，直直侧向沙发倒了下来。
神思里是容貌绝美的男子最后一个笑容与耳边最后一句呢喃。
When I find you，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再见了，我的此生挚爱。
别墅里寂静无声。
阿严带着人在别墅外处理尸体和枪战现场，罗曲赫去了楼上，一整排的黑衣人却全部挡在了别墅大门口，对还站在客厅里的封卓伦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罗曲赫这时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见封卓伦看到他就转身要走，撩了撩唇开口道，“等等，先别急着走。”
他说话的时候，黑衣人也举起了枪防备地对准了封卓伦。
封卓伦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抬眼看向他。
罗曲赫走下了台阶，示意手下放下枪，温雅地开口道，“我不会杀你的，你尽管放心。”
“怎么，是对让我流落街头感到的愧疚么。”封卓伦平静地回。
“不是。”罗曲赫接过下属递过来的外套挽在手臂处，“我同情心还没泛滥到这个地步，只是刚刚爸打电话过来，让我带你一起回A市。”
“医院已经给你妈妈发了第二次病危通知书，我想白发人先送黑发人总不大好。”他经过封卓伦身边停了停，“走吧，弟弟。”

第九章 所爱
闭着眼睛的时候，一片黑暗里感官世界便是静止的。
而有意识的时候，却不能用任何的形式来蒙蔽看得见事实的眼睛。
飞机到达S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尹碧玠解开安全带起身，垂眸看向坐在她身边的人。
十个多小时的飞机，容滋涵却没有合过眼。
“到了？”容滋涵这时看了一眼窗外，穿好了外套起身，将长发绑起束在耳后，脸上没有其他过多的表情。
尹碧玠看着她，微微蹙了蹙眉。
她人是完全清醒的。
可正是因为她太过清醒，甚至清醒得让人心尖发颤。
柯轻滕与机长握手道别，车子已经提前侯在了飞机旁，穿着黑色衣服的两个男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车外，见他们下来了，立刻伸手帮他们拉开车门。
容滋涵坐进了车里，尹碧玠在她身边坐下，合上了车门。
车里寂静无声，柯轻滕坐在前座正在接电话，他一向少言，期间只简短地说了几个字，容滋涵侧头望向窗外，只觉恍然如梦。
短短两天之内，她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尹碧玠在她旁边看了她一会，这时在她身旁开口道，“你人还难受么？”
上飞机前她才刚刚醒转过来，一路在飞机上她也几乎没有吃东西，此时侧脸看过去亦是惨白的。
容滋涵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回A市了。”柯轻滕这时挂了电话，在前座沉声道，“现在在医院。”
“我们派过去的两个都是最得力的死忠。”尹碧玠听了他的话，看着容滋涵，“关键时刻会舍命保护他。”
她点了点头，脸上却看不清表情。
“他妈妈情况不是很好，拖不过一周。”柯轻滕这时又道，“等那边情况一出来，我们连夜过去把他接走。”
“是。”尹碧玠冷笑，“至少他妈妈没去世的时候，罗曲赫还不敢在医院里正大光明地动他，再目无王法，也总该知道送别人进棺材自己会被多少厉鬼弄得死不超生。”
容滋涵从头至尾沉默地听着，没有开口。
车子很快便停在了容家门口，她的行李全部都留在了法国别墅里，她拉开车门下车，尹碧玠便紧跟着出来。
“你这两天在家里好好休息。”尹碧玠看着她，“等有具体的消息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她点了点头。
“你还打算和他在一起吗？”尹碧玠终究没有忍住，一字一句地说，“罗曲赫如若再阻挠，我绝不会手软，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任何的人都不足以称为干扰。”
S市飘起了雨，在冬日里更为寒冷，晨色尽数被雨掩盖。
走的时候她身边还有他，即使绝望无助，煎熬难忍，但却还是感觉得到心脉的跳动。
而现在，她平安而返，孤身一人，无心无情。
哀莫大于心死，她不哀不死，只是被挖空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怎么在一起。”她开口，看着尹碧玠轻声说，“他让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要与他的一切再牵连上任何的干系，他让我千万不要再回头。”
尹碧玠动了动唇，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对不起。”
容滋涵从小到大，在她面前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即使遇到再大的不满、困难，哪怕再手足无措心力交瘁、也绝不会轻易明显地表露出来。
知书达理、骄傲、完美、自我保护……她是容滋涵，是容家的明珠。
可是面前这样一个脆弱无助、看上去几乎一碰就会碎，单薄得连一点防备都没有，连心力神思都被剥夺的人，却也是她。
爱情如同一场彻底的战役，将她这样毫不留情地彻底摧毁了。
“你不要向我道歉，从来都是我欠你太多了。”她靠在尹碧玠肩膀上，“我和他的事，根本就不应该一次次要你们两个的帮助。”
“你知道封卓伦一个人去别墅找你的时候跟我们说了什么吗？”尹碧玠沉吟片刻，“他说他和你的事，根本不应该一次次要我们两个的帮助，哪怕他再一无是处，再低下、再难以启齿的事情，只要他去做就好了。”
“我只想告诉你，我要你欠着我，你欠着我，如同封卓伦欠柯轻滕，你们便是需要我们。我知道我还能为了我们的友情做这些，当初我绝望无助、我不想活了的时候，是你拖着我不让我往下跳的。”尹碧玠尾音微颤，但字句坚定，“朋友不是拿来摆设的，你是容滋涵，是我可以拿命来换的朋友，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在你身后。”
容滋涵闭了闭眼，良久眼眶通红地轻声开口道，“碧玠，我二十六岁了……可我觉得我现在没有勇气再去面对我的人生了。”
八年在A市的日子，将她彻彻底底地推到如此境地。
最初她动荡不安、一事不懂，便有了那样一个靠山陪伴。再然后一切被无情地揭发刺破，她看清一切心冷如冰，头也不回地朝那段过去告别。
再后来她坚守内心、只图一时纵情，企图想全身而退，却不料赔上了真心，继而牵扯进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她抬头看着尹碧玠，尾音都带着丝颤抖，“我当初不去那里该多好。”
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不去，便不会招惹上那样可怕的男人，不会经历这样沉重而必经的背叛，更不会……再次遇见他，义无反顾地奔向这一场劫难。
可是这岂能是可以后悔的事。
遇见他，怎么能是让她后悔的事。
“我不觉得。”尹碧玠拉拢了她的大衣，不徐不缓地道，“我哪怕再心疼，我却还是感激这八年给你带来的一切。”
“有一些东西注定是哪怕你爸爸妈妈都不能教给你的，只有你自己遇上了，你才会真正懂，就拿一个比方来说，如若不是你遇上了这样让你神伤的事，你或许还根本对感情没有一个真实客观的认识。”
雨幕里，容滋涵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落出眼眶，用力地朝尹碧玠点了点头，她抬眼便看到柯轻滕早已经从车里出来站在尹碧玠身后，站在雨里帮他们撑着伞。
“一切准备妥当，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尹碧玠这时转身接过接过柯轻滕的伞，送她到容家门口，“确实，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可是人生还长，你的勇气还是会回来，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去面对。”
这或许是对她来说人生里最重最痛的一课。
可最惨痛的代价，却也能换来最无可阻挡的坚定。
医院的走道几乎被清空。
只有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整齐地站在病房门外把守着。
罗曲赫和封卓伦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罗豪季和石菁正坐在病房外，见他们两个来了，罗豪季的眉头稍稍一动。
“小瑜刚刚又做完了一次手术被转入病房。”罗豪季坐在位子上，对着封卓伦肃容道，“你这几天就留在这里。”
封卓伦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爸爸，我这两天会陪在这里守夜的。”罗曲赫这时在一旁开口，“你如果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有关系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坐着的石菁尖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看看，这年头真的是稀了奇了，亲生儿子对自己的妈妈不闻不问，倒是别人还更上心一点，所以看都看得清楚，有的人一辈子就这点出息，连蚂蚁都不如。”
封卓伦目光一直落在重症监护病房的门上，恍若未闻。
“下一次手术的成功几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罗豪季这时从椅子上起身，看向封卓伦，“签署通知与否，她是你的妈妈，她会更希望你来做这个决定。”
他听了罗豪季的话勾了勾唇，终于开口道，“我决定不决定有什么关系？都有你们替她决定了，她是罗家的一份子，怎么会希望我来决定呢？”
“你也是罗家的一份子。”罗曲赫在一旁柔声道。
“不要签了。”他这时笑了笑，看向罗豪季，“死了才好，死了你以后就可以不用借着在乎她的口号耐着性子叫我回罗家看我的脸了，我本来就和罗家没有关系。”
罗豪季眸光忽明忽暗了片刻，一字一句道，“畜生。”
“豪季你不要为这种人生气。”石菁这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罗豪季身后抚了抚他的背，“封瑜不是名正言顺进的罗家，没像给曲赫一样给过他名分，他从小一直怀恨在心，心理扭曲着呢。”
封卓伦听了她的话笑容更胜，慢条斯理的，“罗家的人就是有本事，哪天能把死人都给说活了。”
“你这两天必须留在这里。”罗豪季的脸颊抖了抖，厉声道，“她生你养你，你去法国之后她天天想着你不说出口，你恨我恨罗家都好，不要牵扯在她头上，你有你做儿子应该有的责任。”
“恨你？”封卓伦手撑在墙壁上，“我恨你做什么？你对她那么好，把她专程从S市接来A市接进罗家，让她活在你给她编织的谎言里一心一意扑了一辈子，我怎么能恨你呢。”
“你也知道啊。”石菁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手掌，“一个连小三都不如的女人就这样一进进了罗家待了那么多年，生了你、靠着罗家吃喝穿住看病，和我还有曲赫呆在一个地方，这是你跪下来磕十个头都还不清的债啊。”
这就是罗家。
他嘴角撩起了淡淡的笑。
每一个人都是由虚假堆积而成的，一边大义凌然地说为了你做了多少、一边将你踩在脚底根本不屑一顾。
这是他奋力逃脱，却又无论如何都被框住的地方。
他连话也都再懒得回，靠在墙上面容寡淡。
医生这时从重症病房里走了出来，看着他们开口道，“病人的神智稍许清明了一些，也许一天之内就要再进行下一次手术，进去探望的时候注意不要让病人出现情绪波动。”
罗豪季朝医生点了点头，看向了封卓伦。
他眸色愈加暗淡了几分，沉默良久，还是倾身朝病房里走了进去。
再一次见到她，她还是这样毫无声息般地躺在床上。
封卓伦走到床边，站立着低头看着封瑜的脸庞。
绝美的面容让人一看便心生爱怜，苍白柔弱。
他的相貌丝毫不差地传承了她，他身上的血脉亦丝毫不差地由来于她。
这是他的妈妈。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定、逃避的事实。
他目光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床上的人竟轻轻睁开了眼睛。
封瑜眼睛动了动，适应了一会，才看到床边站着的人。
她的鼻子和嘴被蒙在氧气罩里，只有眼睛在清晰地颤抖，她的手在被子下挣了挣，想用尽力气触碰他。
他看着她努力想在氧气罩里发出声音的样子，这时终于微微弯下腰伏在床边，从被子里握住她的手轻轻地靠在脸庞边。
封瑜看着他的动作，眼圈慢慢红了。
封卓伦双手包住着她的手贴在嘴唇旁，半响轻声开口，“妈妈，谢谢你。”
她的目光颤了颤，似乎又有一丝不解。
他垂了垂眸，嘴角慢慢朝她绽开一个笑，“我亲手放弃我这辈子最爱的女孩子了，谢谢你给我的一切。”
病房偌大而空旷，如同一个有着巨大回音的山谷。
封瑜看着握着自己手的年轻男人，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如果你没有生下我，我就不会遇见她，”封卓伦声音轻而缓，几乎没有波动，“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有很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妈妈疼她，她长得好看、念书也很好。特别生气的时候不说话，高兴的时候不会特别开怀大笑，吃西瓜的时候喜欢拿着勺子从中间开始挖着吃，睡觉的时候喜欢向左侧。”
关于她的所有，小到每一个细节……他全部都记得。
“谢谢你把我带进罗家，带进A市千亿豪门，想要给我爸爸和哥哥，给我足够的经济力量支撑、让我有能力去法国深造做我自己喜欢的设计，即使我十岁去法国之后没有回来看过你几次，即使我没有在你身边尽过一天孝道。”
“谢谢你给了我一切，你为我做的这些我根本还不清，而长成我自己现在这样怯懦、薄凉没有心肺、没能力没手腕的样子也都跟你没有关系。”
“除了有我这个儿子，其实其余的对你来说都是圆满的，”他说完之后低咳了两声，轻轻松手将封瑜的手放进被子里，看着她神色虚弱憔悴的脸庞，声音愈加嘶哑，“你不顾所有地守在你爱的人身旁，至少求得这一生你自己一个人得偿所愿了。”
而我不像你，我宁愿从此活在地狱，也绝不会舍得用罗家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去禁锢我这辈子最爱的女孩子。
眼泪从封瑜的眼角慢慢滚落下来，淌进了她两鬓已经微微泛白的头发里。
病房的门这时被从外打开，罗豪季走了进来，他神色阴霾地看着封卓伦，关上门走到了床的另一边。
“我也没什么其他要说的了，留给你想听的那个人来说吧，”封卓伦这时直起身站在床旁，低头看着封瑜的脸颊微微笑道，“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和死了没什么两样，无论你去世还是活下去我都不会再来见你了，我知道你和我恨你一样讨厌我。”
封瑜用力动了动头，咬着牙忍着身体的疼痛张开嘴，雾气呵在氧气罩上晕开，她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只能看到颤抖的口型。
封卓伦说完后便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迈开步子朝病房门走去。
“站住。”他经过罗豪季身边时被叫住顿了顿脚步，罗豪季侧头看着他，“只要你今天出了这个病房门，小瑜的手术是否要签署也将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同样的，你也就不会再是罗家的一份子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曾出现在新闻电视上、各大财经新闻上，浑厚精练，此时听来却是轻蔑、冷厉中带着压迫性的威胁。
“罗家不会容许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轻视、不会容许有任何的负面信息，新闻社前一段时间捕捉到了你进出罗家的信息，消息也被拦截了，因此，你现在去了法国便不要再回来了，支票机票都已经备好了，不需担心。”
罗家私生子，怎么能够在罗家完美的面具上添一粒灰尘。
病房里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封卓伦站在罗豪季的身旁完整地听完了他的话，半响继续朝病房外走去。
“罗曲赫不愧是你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同样的话他已经说过一遍，还有，不叫你爸爸和不成为罗家的一份子都是我最想做的事情，谢谢你终于成全我了。”
他高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咔嚓”一声，床上的封瑜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病房门、喉间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可她刚刚用了一点力气，身体一颤，垂头又昏迷了过去。
罗豪季脸庞上挂着冷厉的神色看了病房门一会，这时转过身见封瑜又闭上了眼睛，按了按床头的铃，很快从病房外走进来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
为首的医生微微躬身朝罗豪季点了点头，罗豪季双手背在身后侧头看了一眼封瑜，朝那医生开口道，“执行手术。”
封卓伦走出病房门的时候，石菁已经不在了，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都远远守在走廊头，只有罗曲赫一个人站在走廊的窗旁，侧脸望过去如同黄昏里的神祗。
罗曲赫见他出来后这时微微侧身，双手臂朝后靠在窗台上看着他，“机票支票过一会阿严会给你的，你一路小心，我会很遗憾从今以后没有你这个弟弟的。”
语气温柔里带着惋惜，情真意切。
“是啊，从我进罗家开始的那一天起你就待我不薄。”封卓伦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机械地动着唇，“不过不好意思，就像你妈说的一样，我这种人是没有心的，从今天起我绝对不会再记得你——我这辈子最最厌恶的人。”
“我很遗憾。”罗曲赫朝他点了点头，这时迈开步子走到他面前，“不过也希望你信守承诺，从今以后不要再企图去碰容滋涵一点，你一直知道的，我得不到的，你更没有可能会得到，不然的话……我也只能毁了她。”
封卓伦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嘴角渐渐放大了冷笑，“你都这样花费心思摧毁我的一切了，我怎么会再让你动干戈呢。”
罗曲赫闲适地拍了拍手掌，良久开口道，“也就只有这一个女人，你能给我你是罗家血脉的错觉了。”
“哦对了，还有，”他整了整自己的衬衣领子，“让柯氏不要再企图排兵布阵地想动手了，在法国我损失不少，现在到了A市，他们如若再想动，那我不管怎么样，总要去会一会被他们放在美国让人照看的儿子，你说是吧。”
他话音刚落，封卓伦的脸庞终于如同破碎的最后一根弦，他手一抬用力掐住了罗曲赫的领子。
不远处罗氏的黑衣男人看到这个场景，立刻快速跑过来拿枪齐齐对准了封卓伦。
走廊里一触即发，封卓伦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视线冰冷地落在罗曲赫的脸上，薄唇紧抿、不发一言。
“怎么？现在倒有勇气想跟我动手了？懦夫。”罗曲赫嘴角含着笑，“你现在松开手，你妈妈死之前就不会先看到你的尸体了。”
封卓伦的手依旧一动不动。
“咔”一声，一个站在他们身侧的男人已经将枪支的子弹上了膛。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附近的电梯募得打开了，Milk快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看到这个场景神色一变、有些发紧。
周围的黑衣男人都是认识她的，没一个上前阻拦，她几步便走到了两个男人身旁，伸手扯住了封卓伦的衣服用力拉了拉。
封卓伦的神色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的冰冷，Milk用的力气大了点，他才被迫松了松手。
Milk见状更用力将他朝后再拖了一把，往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面对着罗曲赫。
“我带他走。”Milk说话时嘴唇有些抖，她虽是面对着罗曲赫的，但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罗曲赫伸手重新整了整衣领，望着他们神色里看不出喜怒。
见他不说话，Milk立刻扯过封卓伦就朝包围圈外走，她脚步飞快，一路直达地下车库。
出了电梯，她将封卓伦推进一辆车的副驾驶座，自己跳上了驾驶座将车发动。
“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对他动手！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就没命了啊！”她一边飞快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往外开，一边侧头吼道，“我今天不过来你就死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女孩子尖锐的声音回荡在车里，封卓伦靠在驾驶座靠背上，目光疏疏落在车窗玻璃上，半响撩了撩唇，“他是你爸爸，他要杀我、你倒帮我。”
Milk听到那两个字浑身一震，咬了咬牙才说，“从小到大在家里对我真正好的只有你，我虽然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但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那个人这样可怕，这样轻易地将身边所有人当做蝼蚁操控、毁灭，纵使是自己的女儿，又有何种亲缘？
车子一路出了医院，Milk看了看路况道，“我现在送你回公寓，你拿了行李就赶快走。”
她踩了油门开得飞快，七拐八拐就到了公寓楼下，她低头拉了刹车打开车门下车，封卓伦这时才如同刚刚惊醒，木然地跨下车子。
“我虽然怕他，但我无论如何都要你平安，等你到了法国我马上就过来看你。”Milk跟着他走到公寓楼门口，抬头看着他，“你走之前给我打一个电话。”
封卓伦动了动唇，神色里隐忍着的痛楚终于一分分毕露。
Milk脸庞上倔强的表情……和他用尽全力刻在脑海中的那个人竟有些相似。
封卓伦看了面前矮小的女孩子一会，突然勾了勾唇，“你总是说你不像罗曲赫，但是你却因为同情我而对着枪口忤逆他，小女孩子有这种胆识，自然只能是遗传的了。”
“我随我妈，绝对不会有一点地方和这个变态像的。”Milk用力摇了摇头，神色狠辣而厌恶，“明明知道罗家这样的假面家族容不下一粒灰尘，他自己16岁的时候却还是硬要逼我妈把我生下来，然后再把我妈禁锢在法国，表面上装得父女情深，实则永远派人监视着我的行踪，一有偏离他的轨道就使手段。”
“罗家人都是这样，面上永远做着的是情真意切，变态的征服欲与掌控欲，让人产生错觉从而便于他们更好地将女人玩转在鼓掌之间，罗豪季对石菁和瑜姨，罗曲赫对我妈……对钟欣翌后来对容滋涵，都是这样……我七岁就知道什么是两面三刀了，所以封卓伦，我并非是同情你，你和我一样，是这个家的异类，有心。”
“你回公寓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走的，整理完尽快离开A市，免得他又出什么新的花样。”Milk说完这席话，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顿突然郑重地开口道，“你一定要平安，……小叔。”
封卓伦低头看她，从回到A市后便漠然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神色里渐渐带上了一丝戏谑、又渐渐柔软下来。
女孩子没有如平时电视上般妆容精致，干干净净的脸庞上的神情却根本不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没有半分彷徨与稚嫩。
在这样的家族出生，是悲哀，是强硬催化的早熟，即使在演艺圈的事业如日中天，有千万粉丝追捧，但却比任何人都要孤独。
但这一声，却是真正挚意的。
是在这个家里，把彼此当做有血缘的唯一亲人和陪伴的确认。
公寓里一直保持着原来唐簇帮忙整理过要去法国之前的模样。
封卓伦慢慢走进客厅里，环顾了一下四周。
偌大的公寓里家具全部都用白色干净的布盖着，因为一些时日没有打扫、白布上也已经沾上了些浅薄的灰尘。
他站了一会，摸出了衣袋里震动的电话按了接听键。
还没等对方说话，他便开口道，“你们不要来这里。”
那边的柯轻滕顿了顿，没有做声。
“现在我已经不是罗家的人，不会有危险了。”他握着手机走进卧室，微微俯身拉开床头柜旁的抽屉、取了一叠东西出来。
“将她安顿好后你们尽快回美国，印戚年纪还那么小、不能离开父母太久，我到法国后会跟你们联络的。”
一字一句，和平时的轻佻散漫没有什么两样，却总有那么丝不同。
“保重。”柯轻滕冰冷的声音半响回了过来。
“好，我不说谢和欠。”他在一旁的沙发躺椅上坐下，“兄弟。”
柯轻滕毕竟是他最最交好的朋友，性子再硬冷，这个时候却总能体会到到底是哪里有不同。
这样平静的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既往不恋，对一切都再不为所动。
挂下电话，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一张一张翻着那叠相片，良久他的手指一动，停了下来，半响极轻极轻地摩挲着其中一张。
容瞿简婚礼上的白色花海里，她提着裙摆看着某一处笑得开怀，而他握着酒杯在她身旁，神情懒散、目光疏疏好似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相片是浓缩与记忆的物品，不可侵犯、不可涂改、不可颠覆。
否则他怎么能够在现实里，亲手触摸她笑吟吟的容颜？
他还记得当时对着尹碧玠柯轻滕笑着调侃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人情根深种。
因为他从来游戏人间、根本连情是什么都不曾知晓，以为就算遇上她、纠缠她、刺痛她，至多也只能称作人生过往里唯一一段的特别罢了。
现在，如他当时所愿，她的过往里有他、现在以及将来里……都永远不会再有他。
而他，这如度死日般的一生里无论时光浓缩在哪段里，都将刻上她的影子，永不磨灭。
一夜很快过去，封卓伦靠在沙发躺椅上醒来，便发现已经是清晨。
他将手里散落的相片一张张整理好放回抽屉里，依旧身无一物地下楼。
阿严与车子已经等在了楼下，见他下来，阿严微微躬身道，“封少，太子让我送您去机场，机票都已经备好了。”
封卓伦没有说话，直接绕开车子朝大门外走去。
黑色的车子渐渐被他甩在身后，他伸手招了辆的士，俯身坐了进去。
机场来往的人比平时更多，他看了看刚买的机票上的日期才发现今天已经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
身边形形色色的是举家团圆的人，亦或者是来接分别多时的情人的男女，话语里洋溢着的笑音，连空气里仿佛都是暖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几步走到咖啡厅里，刚刚弯腰想坐下时，忽然感到心里猛的一阵心悸。
胸膛口闷得发疼，是窒息般的疼。
手机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显示的是Milk的名字，他蹙着眉按着心口、按下了接听键。
“你听我说，瑜姨她……”Milk的声音压得格外低沉，伴随着大口大口的呼吸、尾音里带上了一丝浅浅的颤音，“你妈妈她……”
封卓伦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咖啡厅里放着的音乐轻缓悠扬，大脑里却是募得一阵空白，那头的女声断断续续的、却格外清晰，“黄昏……执行了手术，刚刚抢救无效……去世了。”
咔、咔……啪踏。
他的瞳孔渐渐放大，半响手机从手里募地掉落在了地上。
感官世界里都是空白的。
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里是Milk急切急迫的声音，他撑着手臂从椅子上起身，一脚就将手机踢远，踉跄着脚步、几乎是跌撞的往外走，沿途还打翻了旁边一桌人桌上的咖啡杯，咖啡色的汁液溅到他的衣服上，惊呼声叠起、他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切的声源都在慢慢远离。
他视线是模糊的，一步一步、凭靠着人流的方向，艰难地拖行着走到了机场门口。
气温直逼零下，天空已经开始飘雪，大门大开，迎面便是席卷而来的夹杂着薄冰雪霜的冷冽刺骨的寒风，他朝机场外走了几步，忽然腿一崴，跌在了地上。
浑身上下都是冰凉的，他下巴磕在地上划出了一道伤口、渐渐有血渗出来。
“哥哥。”这时一个有些微怯的童声伴着一双鞋在眼前，封卓伦慢慢抬头，只见一个清秀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朝他伸手，“你摔得疼不疼，我扶你起来吧。”
他眼睛盯在空气里的一点，良久才握着她的手、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哥哥，你刚刚手机掉了。”小女孩戴着一顶白色的绒线帽，俏生生的可爱，“我帮你捡起来了，在爸爸妈妈那里。”
“……谢谢。”封卓伦动了动唇，半响嘴里才勉强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我不要了，你帮我扔了吧。”
小女孩似有些微诧，看着他说不出话。
机场外是成片成片的白雪，飘落在他的头发、肩头、衣服上，他俯身轻轻伸出手揉了揉女孩子的肩膀，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一步、两步……冰天雪地里，面容俊美的男人衣衫狼狈、脚步虚浮地踩在薄雪融着的地上，形影单只。
任何的身外之物，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生无可恋。
此一生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从此他真的是孤独一人，了无所挂，如同行尸。
不知在雪里站了多久。
身上都已经积满了白霜，他刚动了动手指，忽然一双手用力地从后环住了他的腰。
大衣茸厚，背后的人的心跳却透过衣料，清清楚楚地与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合为一拍。
封卓伦微微低下头，最最熟悉的细长白的手指贴在他的心口处、紧紧的。
“我在。”容滋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在他耳里近乎不真实，像在梦境里。
他一动不动。
她这时从后缓缓绕到他胸前，刚刚一路下飞机疾跑而来，她一张脸已经冻得发白，她仰头看着他，目光微微有些发颤。
“我妈妈，去世了。”他看着她的脸庞，机械地开口。
“我知道。”她看到他下巴上渗着血的伤口，蹙了蹙眉，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伤口。
“她生前……我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是恨她。”他的目光寡淡如落在肩头的薄雪，没有一丝温度，“我说我这一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她。”
“是她自己甘愿做罗豪季永不见天日的情人，是她选择呆在那栋虚假的房子里生活一辈子，是她把我带进那个家，让我承受那一切的。”他声调不起一丝波澜，“我怎么能不恨她？”
容滋涵听得心口像撕裂一般，几乎不忍看他的脸。
他没有再说话。
雪越下越大，她感觉到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上滴上了一滴水渍。
她手指颤了颤，将目光移向他的脸庞。
谁知他根本没有给她机会看到她的脸，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扣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任由他用发疼的力气抱着自己，感觉到他将脸庞紧紧靠在她的发间，感觉到她的发一点一点被浸湿。
如幕剧般的大雪里，他伏在她耳边开口，“为什么回来。”
容滋涵靠在他颈边，眼眶通红，她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抿住唇没有说话。
“像我这样对自己亲生母亲的人，像我这样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保护你、甚至把你推给别人的人，容滋涵，你疯了是不是？”他近乎绝望地痛声。
“……我比你更贱，可以吗？”她终于绽开一个从未有过的、几乎绝美的笑容，眼眶里流下了眼泪，“是我想陪在你身边、是我想坚持，可以吗？”
你一无所有、身无一物，至亲的人离你而去，有血缘的人将你视若蝼蚁，你一次次放弃我，最后亲手将我推开，不是因为你怯懦、不是因为你无情。
一个人的爱能疯狂到什么地步？
我现在才知道，是疯狂到用自己一无所有来刺痛对方、成全对方的钟意如愿。
被一个人深爱着会坚强。
而我深爱着你，我会勇敢。
I have you，that’s all I need.
他只有她了。
这个骄傲、孤独的男人，小半生生活在动荡之中，没有安全感、没有被真心相待地包容过、没有一刻脚踏实地能够真正去做什么。
浴室里蒸腾的是白辘辘的湿气，镜子上已经完全铺盖上了水雾，浴霸的灯光打得极亮，一分一毫都看得清晰。
“对不起。”
他吻住她的眼睛，低哑的嗓音有些发颤。
说完这三个字，他没有再说，只是嘴唇流连往下，吻住了她的嘴唇。
深吻，辗转地吻。
对不起曾经说过那么多伤你入骨的话，对不起一次次用力刺伤你，对不起逼迫你竖起身上的刺。
对不起，对不起说不配你的爱，对不起你的勇敢和坚强。
容滋涵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动了动唇，只是伸出手慢慢抱紧了他的腰。
他对她说过两次抱歉。
第一次、是他在A市，1500公里的无线电波里他让她彻底心灰意冷、轻松地摧毁了她、让她此生再也没办法去爱上任何一个人。
而现在，是第二次。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更紧地抱住了他，眼角一闪而过一丝泪渍。
哪怕是抱歉，却没有人比她更懂。
她没有办法去放任一个疯子独自活着，她只知道如果要摧毁、如果要下地狱，她宁愿从此万劫不复，宁愿再无光亮。
失去所有，她也只甘愿去陪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容滋涵睡得不是很熟。
口干舌燥从梦里一下子惊醒，房间里漆黑一片。
她这时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一下子就醒得更透了些。
他不在身边。
她皱了皱眉，立刻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一切光源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一片，悄声无息的。
她竟觉得从心底里有些害怕，一下子就从床上翻了起来，抖着手开始穿衣服，飞快地披上了外套。
大口喘着气跑出了酒店，她脑中乱哄哄的一片完全不知应该如何去触碰，目光里是寂静的街道，什么人都没有。
容滋涵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了几步，觉得凉意从脚尖蔓延上来，她掐着手心逼迫自己身体不要发颤。
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害怕、惊慌……她竟觉得自己越来越软弱，从前都能控制得分分好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喷涌而出，完全收拢不住。
他会在哪里？
即使她做到这般，他还是选择离开她、放弃她了么。
封卓伦抱着容滋涵洗完澡后她已经睡熟了。
他将她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后，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这时穿上了衣服，打开酒店里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罗家的人几乎已经从医院撤离，按照这个时候的程序，应该开始筹备落葬的手续，去世已故的人都停放在停尸间，罗家却只留了两三个黑衣男人把手。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看着这个场景冷笑了笑。
倒是真的没想到，罗豪季现在连表面做一做的风格都取消了么？按照他往常的样子，如果是这样深爱的情人去世，不应该在医院门口守一天一夜以表自己的真心么？
那两个男人看到他时一愣，下意识地想举枪、另一个想拿出电话打给罗曲赫，他勾了勾唇看着他们开口道，“我能对着死人做什么？让开。”
为首的那个男人顿了顿，皱着眉看了眼停尸房再回过头来看他，半响，与同伴相视一眼、让开了路。
封卓伦脸庞上没什么表情，这时伸手转开了停尸间的门，提步走了进去。
天际渐渐变得蒙蒙亮，地板上横七竖八散落了几根烟蒂。
容滋涵从楼底几步踩着楼梯跑上来看到他时，一下子就顿在了原地。
晨光从通道旁的窗玻璃里投射进来，披落在他身上，他坐在地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神情漠然。
长相极其漂亮的男人，握烟的姿势也几乎让人离不开眼。
烟圈缭绕里是他忽明忽暗的脸，好像不真实，好像怎么也看不清。
他从来没有抽过烟，她甚至知道，他从来都是厌恶烟的。
她看了一会眉头越蹙越紧，几步向上，走到了他的面前，轻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封卓伦这时才发现她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他目光一动，从虚空中终于落到了她身上，半响，轻轻笑了笑。
“怎么不多睡一会。”他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脸庞上没有血色，还是挂着与平时一样懒散的笑、带着丝戏谑似的，看在她眼里，却分外刺眼。
似乎很正常。
可她知道，他根本没有在用心说话，就像是没有魂魄和心智的人。
“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她低头看着他，抿着唇，脸庞上没有表情。
他慢慢开口，“你睡得太沉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她面无表情。
“不想吵醒你，再说，太平间这种地方，你来做什么。”他缓缓的，重复再回答了她一遍。
“你再说一遍。”她居高临下看着他。
“死人会有什么好看的，她活着的时候，我都没带你去见她，现在死了，还能看什么。”他缓缓的，竟轻笑着说。
容滋涵沉默了一秒，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道，“你现在就给我站起来，带我去见她。”
“她是你的家人，无论阴间阳里，也都是我的家人。”
封卓伦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的脸庞一动不动。
半响他头一偏、眼角水光一闪而过。

第十章 无憾
晨光倾洒的楼道里，一切都是如初般醒转的亮。
身材不高的女孩子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左手。
一地烟蒂，封卓伦眼眶含着丝几不可见的红，眼底之前沉淀着的浑浊一点点散去。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容滋涵低头望着他，一字一句，“封卓伦，我不管你有多么难以启齿的家庭和过往，不好的童年回忆，有多少理由和心绪才放弃我那么多次，我只知道我报以真心的男人，他嘴贱、骄傲、散漫，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是我依然不想离开他。”
纵使世上有多少男人比他更好，纵使罗曲赫身缠万贯、手握强权……可在她眼里，又有谁能与他比上一字。
只因他比任何人都要真实，只因他倾尽所有给她的、哪怕比起别人这样微弱，也是她唯一想要的。
“两次你向我的道歉，我都不接受，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情来还，你现在站起来，我不想看到一个连带自己女人面对自己妈妈都不敢的男人。”
他怔怔地看着她，半响，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一把撑起，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是无颜以对、亦或是无言以对。
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再拿出自己的什么，去值回她的话。
去值回她这样一个人。
“自己女人……？”他低声问。
“不是吗？”她不徐不缓。
脸庞苍白的男人渐渐眉眼里有了亮光，半响对着她似笑非笑地说，“容滋涵，你的眼光……其实真的是很差，……简直是差到不敢恭维。”
“你倒还知道。”她笑了笑，扣住了他的手心，云淡风轻，“我要的就是一个混蛋，所以你只要负责把他还给我就好了。”
你只有我了，但是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唯一，将会是你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全部。
他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刚想打开门往外走，忽而下一层的安全通道门被人从外转开了。
封卓伦猛地一皱眉，下意识地就把她往身后一扯。
刚刚她来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医院里有罗家的人，她一路找来，说不定罗曲赫那边已经立刻得到消息知晓了。
“你现在往上跑。”门被扭开之后就没了动静，他将声音压到极低，沉声对身后的人说，“出上一层的安全门，换另外一边的安全通道走。”
容滋涵丝毫不为所动，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不。”
他全身警戒，这个时候倒反而听出来了她的语气里隐隐竟含着笑意。
刚刚停在十二级台阶之下的脚步声这时终于逐渐又响了起来，听得出来有两个人，他还在对她的语气迟疑、神经紧绷之时，就看见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来不及了，先走。”
机舱。
尹碧玠在机舱里转了一圈，拿了两瓶红酒出来，将其中一瓶递给了封卓伦。
从离开医院还不到一个小时，现在他们已经在空中，直驱前往美国。
封卓伦脸色依旧是未褪去的苍白，却还是神色放松地伸手接过了尹碧玠手里的酒瓶，他抬眼看着她正利落地扔下了身上的白色医生服，朝她举了举酒瓶，“别急着脱，难得看你没穿一身黑的，你和柯轻滕……也不借此机会玩玩角色扮演么？嗯？”
他说完，还朝坐在驾驶舱副驾驶的位子上，一身白大褂还没换下来的柯轻滕奴了奴嘴。
尹碧玠面无表情地整了整里面的衣服，看着他语速飞快地开口，“容滋涵比我矮，穿小护士服应该更销魂，你们可以选择在厨房里、或者餐桌底下，wherever you want。”
这样的话题由她来讨论，听上去却还是更像今天杀几个人比较好，莫名分外有喜感，容滋涵绑着安全带坐在封卓伦身旁的位子上看着他们，神情也一分一分松了下来。
早在尹柯二人带她从A市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给包括他们两个还有她在内，一切通行证、护照等相关证件进行了处理，入境处的所有资料显示登记的都不是他们三个。
所有的人手都按兵不动，单单他们三个人，以与所有游客一样的程序到A市，她去找封卓伦的时候，他们两个直接去封瑜故去的医院乔装打扮、秘密等在那，并且已经布置好了离开A市的一切手续。
环环相扣，绝对不打草惊蛇。
虽然罗家突然加强了人手，守在停尸间门口的人一下子增加、无法再次进入，但最后罗曲赫那里得到的消息，只会是封卓伦折返回来后独自一人又去了法国，而她，一直呆在S市，从未离开，尹柯二人驻在S市按兵不动，所有资料都已登记确实。
容滋涵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只觉得好像又重新活了一次。
之前那么多的汹涌侵袭，她心如死灰、再无期盼……饱尝如此这般瞬时之间落入地狱深渊的钝痛感。
她再也、再也不愿经历一次。
耳边的说话声渐渐有些模糊，她微微侧头靠在座位上已经有了睡意，放在扶手上的手却被另一只温润的手掌慢慢地包住、完整地裹在手心里。
幸好是他，他在。
纽约这几天的气温都是零下。
从车里出来，容滋涵便觉得寒意从脚尖就窜了上来，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白，封卓伦合上车门，这时将她拉到身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尹碧玠将车倒进车库，出来看到这个场景，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挽起柯轻滕的手臂，冷声朝他们道，“你们，住二楼最靠里的客房，离主卧越远越好。”
“好。”容滋涵靠在封卓伦身旁，半响微微笑着说，“麻烦你回家让柯轻滕把他花了天价拿到的后宫闺房图借给我们。”
柯轻滕这时推开别墅的大门，清俊的脸庞上隐隐有了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尹碧玠眉毛立时打了个结，想反驳却又确不能狡辩事实。
冬日萧索，别墅庄园景色也如画，纯白的一片更衬得怀里的人笑容愈渐明媚，封卓伦低头看着，脸庞上也渐渐挂上淡和的笑。
“进去吧。”她抬头看他，嘴角笑容绽得更开。
晚饭还未做好，容滋涵先去房间的浴室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楼下饭菜的香气已经传了上来，她握着毛巾擦着头发，抬眼却见封卓伦一个人独自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手上轻轻晃着盛着酒的酒杯。
那样子的背影，看一次，心中便翻涌一次。
她不愿扰他，拿着毛巾脚步放轻走到他身后的床上坐下。
“过来。”她刚上床沿边，他便背对着她出声，声音里透着酒气般的疏懒和沙哑，让人根本不愿拒绝。
容滋涵垂了垂眸，走到他身旁，他这时将酒杯在身侧放下，侧头看她，牵了她的手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
“和我讲讲你妈妈，好不好？”她坐在他怀里看着他，低声说。
他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盖在她头上慢慢帮她擦着头发，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太多了……你想听哪些？”
“她以前……住在哪里，你小时候，就生活在罗家吗？”她斟酌着措辞，双手圈住他的腰身。
“不是。”封卓伦握着毛巾的手顿了顿，半响将毛巾往后挪了挪露出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以前，罗家还没要让我认祖归宗的时候，我们住在S市边郊，现在想来，那里却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要是知道罗家是这样一个黑洞般让人窒息的地方，那个时候他无论忍受多少异样的言语与眼神，都甘愿会在S市留下去的。
“我小时候，其实就和你在一个城市里，她是S市本地人。”他语速很慢，“只有我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她在一家小公司里做行政秘书，薪资不是很高，生活过得一般，用、吃、住都是很一般，念家附近公办的幼儿园。”
她抱住他腰的手渐渐收紧。
难怪他S市本地话说得那样好。
“你知道的，再小的小孩子必然也是会炫耀自己父母双全在身旁心肝宝贝地宠爱的，那时候，他们笑我没有爸爸、又说不过我的还击，自然是会小小地推搡，回家她帮我处理伤口问我怎么了，我就讽刺她说，有人说我妈妈找野男人，生下一个野孩子，她都会哭。”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任何事情都是有天赋的，从小时候就培养，你说现在谁会嘴贱得过我呢。”
英俊的男人面容苍白，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都不像他了，一点都不像。
从前他字句锋利、神情倨傲，傲慢又懒散，怎么可能会有像现在这样的漠然又麻木的神情。
哪怕前晚鱼水之欢之时，哪怕刚刚与朋友谈笑之时，她都能感觉到，他脸上面具般的神情。
如果他的母亲带给他的真的是如他面上所说的恨、说的无法释怀，他又何必自我放逐至此。
容滋涵没有说话，沉默片刻，这时突然伸手轻轻圈住了他的脖颈，将他往下拉了拉，吻住了他的嘴唇。
室内一片安静，谁知这时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得大开，唐簇像一只跳蚤一样冲着跳了进来，用女高音的声音高声喊道，“爷来了！！！”
卧室的地板上，背影挺拔的男人腿上坐着生相小巧的女人，白色的浴巾半遮半掩下，两人唇齿相依，挺拔与秀气的鼻相偎，静谧美好得如同一幅画作。
唐簇得意洋洋、骚包又臭屁的神情在看到这个场景时一下子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闹出来的动静连楼下都听得到，卧室里的两个又不是聋子，容滋涵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就往后一退。
房间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容滋涵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唐簇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欠在娃娃脸上，还盯着他们目不转睛。
她脸渐渐红了，有些微促地从封卓伦身上退开站了起来，封卓伦的视线依旧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这时也站了起来、缓缓回头看向门口的人。
唐簇同学虽然二、但从来对危险有很好的感应，这个时候也已经能够预知到自己悲催的、注定的命运，忙不迭地朝后退了好几步，贴在墙壁上脸色惨白惨白的。
“你来了。”封卓伦看着他，慢条斯理的。
“我……”唐二货渐渐开始发抖。
“你这几天在哪？好几天没见……还甚是想念。”封卓伦慢慢朝他走过去。
“伦爷……伦爷我错了……”二货双眼饱含热泪。
一旁容滋涵有些不忍再看下去，憋着笑捂着嘴。
“我太久没活动筋骨了。”封卓伦慵懒缓慢地开口。
唐簇腾地滑倒在地板上，泣不成声地嘤嘤起来。
“要不要陪我练……”
谁知封卓伦话还没说完，门口便走进来一个人，尹碧玠手上抱着儿子柯印戚，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正在地上嘤嘤的唐簇时便将他一把从地上扯了起来，将儿子塞进他怀里，“我儿子大号，需要你，尿布在一楼，你去卫生间换。”
唐簇：“……”
一直到晚饭结束的时候，二货同学还奄奄一息地倒在沙发上不停地在嘤嘤，“拿枪抵着头被压榨劳动力、压榨青春……有家不能回、有老婆不能睡……我怎么那么命苦啊……苍天啊……大地啊……”
容滋涵坐在他对面正盘着腿在削苹果，见状抿着唇问身边的尹碧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绑架他做印戚的专职保姆了？”
尹碧玠听了立即嗤笑了一声，挑着眉扫了唐簇一眼，“他？用得着绑架么？在法国他找封卓伦急得团团转，我刚找到他的时候手里恰好枪没收回去，他就吓得两眼一翻晕过去了，醒过来就只会嘤嘤，后来只好让他住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印戚就开始喜欢他了。”
“喜欢？！”唐簇听罢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正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电视的柯印戚小朋友，“这个小混蛋！除了面瘫，就是尿我身上、拉我身上，我喂他吃东西他就把东西喷在我脸上，我要抱他去洗澡他就把水龙头往我脸上洒，这是喜欢吗！是吗！”
“你刚刚说我儿子什么？”尹碧玠冷声打断他的话、看着他。
“小混蛋，面瘫。”和柯轻滕站在窗边说话的封卓伦这时朝沙发这里走来，从后圈住容滋涵的肩膀亲了她一下，笑得倾国倾城地补充。
唐簇的心碎成了一地的渣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坏别人好事者，必死无疑。
尹碧玠神色未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唐簇紧张地看着这个雷厉风行、神一般存在的女人，腿已经开始发抖了，“女王，好歹也是朋友一场……我……我刚还帮你儿子换过尿布，士可杀不可辱……老子还没生孩子呢！你，你……准备去干什么？！”
“地下室，拿枪。”
唐簇“……”了几秒，立刻开始哭天抢地起来。
身后封卓伦靠在自己颈边笑意满满，容滋涵嘴角也含着笑意、这时伸手轻轻抚上他圈着自己肩膀的手，侧头过去看他。
“嗯？”他看着她，静静等她说话。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没有一丝杂色，漂亮得如同漩涡。
她在他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自己，一个深深沉醉、为他所有的自己。
容滋涵半响却什么都没有说，浅浅一笑、亲了亲他的眼睛。
纽约，边郊。
从车上下来，容滋涵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却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几天温度实在太低，前些天在尹碧玠的别墅里不觉得，现下一出来，却觉得实在是穿心刺骨的冷。
封卓伦将车停好，这时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握住塞进大衣的衣袋里，低声道，“着凉了？”
她摇了摇头，抬眼朝前望去，边郊的公墓在寒冬里更显萧索，连带着他的脸庞，也看上去没有过多的血色。
“进去吧。”她在他的手心里回握住他的手，朝公墓的大门迈开步子。
两人依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走到了墓地的东南区的小桥旁，容滋涵弯腰将花束放在新刻上字的墓碑前，拿过带来的布，将墓碑仔细擦了擦。
空墓。
墓里没有骨灰，只有尘土，而墓碑上按照音译，刻了封瑜的名字。
封卓伦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大衣，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与墓碑，英俊的面容沉静苍白。
容滋涵擦完了墓碑，这时小心地起身站到他身旁。
真正有封瑜骨灰的墓地，如同深不见底的暗涌，他根本无法前去，她前几天便托尹碧玠买下了这处墓。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够为他母亲做的事了。
“我可以叫她妈妈吗？”她侧头看他，轻声开口。
封卓伦的眸光灰暗，却侧过脸用力地朝她点了点头。
她便从包里取了不用的报纸出来，铺在墓前的地上，弯腰朝前跪了下来。
她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对着这座空墓磕了三个头。
他的妈妈，便是她的妈妈。
此生无法再敬他的母亲为母，无法再身切力行地敬晚辈孝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代替他的母亲，陪在他身旁。
义无反顾、甘之如饴、如同待己。
“涵涵。”他站在她身后，这时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知道我妈妈，她为什么宁愿死，也要死在罗家吗？”
“我小时候以为她不知道的，不知道石菁对她做了多少事情，不知道罗豪季背对着她在外面还养了多少女人，不知道罗曲赫配备的医生对她用的药都与正常量剂不符。”他目光苍凉，“现在才发现，她其实全部都知道。”
“你看，谁不会说她贱呢？”他微微弯唇，“她是个疯子，承受罗家的那些，她都活该的啊。”
容滋涵这时从地上站了起来，回过头看着他。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慢慢走到她身前，微微弯腰跪了下来，嗓音如同空谷里哪竦谋鸣，“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爱到这种程度？何况是一个根本不值得一点真心和爱的人。”
他俯身跪在墓前，弯腰垂下头去，一动不动。
他一生怀着的爱，却用力迫使封瑜误以为是恨。
亲缘相通，他早该是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生母的人，却非要等到碧落黄泉两不相见，才能释然他全部的爱。
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妈妈，哪怕她曾将你带进你不该承受的一切、她将你卷入不可翻身的黑暗与暗潮、她让你没法坦坦荡荡无所阻挠地去拥有你爱的女孩子。
她让你成为一个怯懦、守着自己孤独、不敢用真心示人的人。
可她终究是你的妈妈。
良久，他重重朝墓碑磕了一个头，从墓前起身。
“我现在明白了。”他转过身时才看见她的眼眶已经通红，微微抬手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扬了扬唇，“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一样。”
他必然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像他的母亲。
他们是那样相同的一类人，在爱情里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却都只要这样自私的、汹涌的、灼伤任何靠近的人的爱。
可幸好他比他的母亲幸运。
幸好他深爱的人是她。
幸好他这一生选择的信仰是她，再多劫难、亦如是。
容滋涵闭了闭眼睛，朝前一步被他紧紧拥进了怀里。
地老天荒，只此一人。
早餐时刻，窗外天气晴好、冬日的雪景衬得别墅里亮堂堂的。
唐簇围着条围裙，笑眯眯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用像春花院里老鸨的表情高声说道，“来来来，客官们，吃早饭啦！”
客厅里空无一人，根本没一个人搭理他，唐二货厨娘不高兴了，捧着个盘子楼里楼下转了一圈，也还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咚咚咚”
这个时候大门外传来声响，他放下盘子走过去开门，封卓伦抱着柯印戚站在门口看着。
“哎我说，大清早的你们人到底都到哪里去了？！”唐簇双手叉腰、不满地哼哼，“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竟然一个人都不在！”
“他们出去办事了，我带印戚出去看看雪，”封卓伦抱着柯印戚进来，扫了他一眼问，“我老婆呢？”
“你老婆？涵涵？……哟！什么时候都改口叫老婆了！”唐簇一手挡着嘴、贼兮兮地三八笑。
封卓伦压根不想理他，将柯印戚塞到他手里，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喂你别走啊！你先说清楚，花伦和小丸子的孩子到底叫什么好？舒克还是贝塔？！小新还是柯南？！我要做干爹！我要做干爹！”唐簇抱着柯印戚对着封卓伦的背影叽里呱啦地喊着。
这个时候，被他抱在怀里吵得头晕眼花的柯印戚小朋友面无表情地从小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把什么东西，淡定地往他嘴里一塞。
“嗷嗷……”唐簇被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含着嘴里的雪块嗷嗷地叫，抱着怀里的小孩子丢也不是抱也不是，瞪着眼睛心里在喷血。
尼玛！不愧是地下头子史密斯夫妇的儿子啊！才那么小就会玩暗杀了！
而柯印戚小朋友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向上翘了翘。
封卓伦推开房间走进去的时候，容滋涵已经醒了。
她身上已经穿好了睡衣，正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打电话。
她脸上挂着温柔淡和的笑，晨光里眉眼好看得竟然让他心里咚咚地直跳，他下意识地把脚步放轻、慢慢朝她身边走过去。
“嗯……好，今天是几号？”她握着电话说话，却被他从后一把抱住，周身一下子萦绕着雪里的清冽与他身上独特的味道，让她握着电话的手一下子就软了几分。
封卓伦抱着她，他坏心、贱兮兮地笑着凑下去又吮了几口，末了还凑到她没有听电话的那个耳边小声地开口，“老婆……”
他嗓音低哑好听，这简简单单两个字也硬生生都说得让人浑身发烫，她脸颊一红，声音就停顿了一下。
“是他？”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温和的男声。
容滋涵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按了屏幕上的免提键。
“你旁边的，是那个唇红齿白吗？”容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扩散出来。
这下，她的紧张一下子都没了，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又被小白脸了的封卓伦对着未来丈人总不能耍贱，只能轻咳了一声，恭敬地开口道，“伯父你好。”
容城“嗯”了一声，声音里是笑意，“怎么？我家涵涵这个臭脾气，你到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容滋涵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封卓伦眼角上也掩不住的挂上笑意，斟酌半响道，“伯父，让她难过伤心都是我不好、出尔反尔让你看笑话也是不好，涵涵很好、她对我……真的很好，谢谢您。”
他从来话语锋利，鲜少有这样的语无伦次。
他真的很想感谢生她养她的人，因为他们、才有了这样一个她，坚强、勇敢……能够为了他们的一切坚持到现在、比世上任何人都与他相配。
“嗯，好或者不好，等回到S市，你再慢慢和我说，当然还有涵涵妈妈，我想她应该更想听你说的话。”容城不徐不缓，“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你说是吧？”
“谁要嫁给他……”容滋涵听了容城的话，撇了撇嘴，对着抱着她的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封卓伦看她难得的小女儿作态，嘴角温柔的笑意愈加放大，对着电话那头齐声答应。
“这样吧，过几天就是农历新年了，你和涵涵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国外的好山好水、也比不过自己国家一家人里热热闹闹的，是不是。”容城顿了顿，细心嘱咐，“什么见面礼都不用，只要你们两个人到，好吗？”
封卓伦低头看了看她，她也在抬头看自己，一双眼睛亮亮的、倒映着自己的眼睛。
“好。”他亲了亲她的眼睛，对着电话说道。
挂下了电话，封卓伦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往床上一放，侧了侧下巴低头看怀里的人。
容滋涵的眉眼间满满是浅浅的、还一时半会没散去的淡红与柔软。
而她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自己，是一个根本再也竖不起身上一根刺、一个根本再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离开她的自己。
他望了她半响，将她往自己怀里抱了些，将脸庞轻轻埋进她的发里。
“……嗯，一个小白脸，如果想要娶你，他除了那张唇红齿白的脸，还需要些什么吗？”他的声音盖在她的发里，幽幽的、语气是戏谑的，字里行间却又是近乎绷紧的认真。
容滋涵任由他抱着，心跳得越来越快，耳边都似乎能听到自己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声。
卧室里没有人说话，出奇的安静，纽约的雪在窗外越下越大，白蒙蒙的一片、照在室内，透明的玻璃上倒映着床上二人相依相偎的身影。
“封卓伦，这就是你的求婚吗？”良久，她扬了扬嘴角，轻声道，“你知道我这个人的，虽然不是特别在意情趣浪漫之类的，不过这种事情，我还是不能接受玩笑的。”
“我不是昨晚说的，应该勉强能算作是认真的吧。”他手指揉着她的发尾，尾音往上翘了翘，却也难掩一丝发紧，“至于嫁妆……我从柯轻滕那里把那副后宫春闺图买下来，怎么样。”
“……那到底是给你的嫁妆还是给我的？”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他嗓音慵懒，低沉一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除了能让你爱得死去活来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了。”
“那你就打算这样对我爸妈做自我介绍？”她不徐不缓地说。
“只要你爸妈不要被我气晕过去……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他这时将她转了个身，正面压在床上，低头用挺拔的鼻梁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眸底愈来愈软。
相貌都极好的两个人，这样一上一下躺在床上，却不做任何事情，只是彼此眼睛对眼睛地看着，脸庞上都是如沐春风的笑意。
“那我就坐观好戏了。”她揪了揪鼻子，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嗯……凭着你这张唇红齿白的脸，能够指鹿为马的嘴，我好心地估计他们一定愿意把女儿嫁给你的。”
“等到他们那里都通过了，你再来过我这关，献身献艺……你尽你所能，我再勉强考虑考虑看看。”她虽是笑着的、眼底渐渐又有些轻微地发胀。
从前她绝不是一个轻易动容的人，极少哭、极少伤悲秋华、极少黯然神伤。
然而现在，她越来越怅然若失，哪怕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都觉得恐慌。
从来都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可如若是这样的安宁来得实在太过不易，让人根本想做的却只是哪怕只有一秒钟、也想要能看见彼此，眼底、耳里、鼻息……一切的感官里，希望与我有关的每一个时刻、地点……哪里都是你。
“好。”他声音里像含了沙、低声笑了起来，笑得都浅浅咳嗽了两声。
从纽约回去的那一天，连续多天的雪天终于告一段落。
因为要掩人耳目，尹碧玠没有安排私人飞机送他们回去，帮他们都买了普通班机的位子，并且派了人暗暗在飞机上保护他们。
差不多要到时间进关之前，他们一直在机场外的私人休息室里休息，服务生小姐来提醒他们时间之后，唐簇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弯腰从尹碧玠手里抱过柯印戚、猛地亲了几口之后就开始嚎啕大哭。
他那阵仗，估计死了的人都能被他哭醒，服务生小姐吓得脸都白了、逃也似的撒腿就往外跑。
“唐二，马上把你的爪子从我儿子身上松开。”尹碧玠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簇抱着自己儿子哭得肝肠寸断，半响咬牙切齿地道。
容滋涵看得忍俊不禁，瞧见小柯仔的脸被掐得都憋得快发青了，连忙走过去把他从唐二货手里解救出来，“你干什么啊？小孩子不要被你闷死的啊？”
“嘤嘤……”唐簇揉着眼睛，气息微弱地抽泣，“虽然这小面瘫每天从早到晚地折腾我，可人家还是很舍不得他……嘤嘤……以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人家真的……”
“停！”尹碧玠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他冷声道，“你的话语里再敢出现‘人家’或者‘嘤嘤’，我就把你的头打下来让我儿子抱在手里丢着玩啊！”
“别！”唐簇吓得都噎了一口，突然开始打起响嗝来了。
嗝声在偌大的休息室里听起来尤为响亮，容滋涵抱着柯印戚看着这个活宝，笑得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一旁的封卓伦跟柯轻滕喝完了一整瓶酒，这时回过头来看他们。
视线里只有明媚的阳光下，容滋涵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庞，她手里抱着长得又萌又俊秀又面瘫的柯小朋友，一大一小、却分分恰好的和谐。
他突然很想很想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手里抱着的是他们的孩子，下雪下雨、天朗气晴，等他回家之后，她就这样抱着继承他们俩容貌的宝宝明灿灿地笑着守望着他回家，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叮叮。”坐在他身旁的柯轻滕这时伸出手指，在他的酒杯上轻轻敲了敲。
“嗯？”他看得太过入神、勉强才把视线收回来，侧头看身旁的好友。
“新婚礼物，要我送什么。”柯轻滕声色依旧清冷，可清俊好看的脸上却也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
封卓伦手掌握成拳，捶了捶他的肩膀，半响撩了撩唇，“我怕你不舍得出让。”
柯轻滕挑了挑眉，淡声道，“只要你敢说。”
“你老婆？”封卓伦开玩笑。
柯轻滕动作迅冷地踢了他一脚，这时走过去接过容滋涵手里的柯印戚，对他们道，“等过两天我和碧玠也会带着印戚去S市长住。”
“别误会，我不是因为想你。”尹碧玠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容滋涵，“纽约气候太冷，还是回国过年好，再说我爸妈也想印戚了。”
容滋涵看着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嘴角的笑容也越扯越大。
尹碧玠嘴上永远不饶人，即使她都心知肚明，毕竟那边的事情还未了解，他们是想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能够照应、保护到自己和封卓伦。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声息与共，生死相同。
唐簇到了S市后，直接转机去了A市，容滋涵特意没有和容城李莉说具体的回国时间、也不麻烦小孔来接，和封卓伦两个人打的回市区。
到家门口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时候了，容滋涵放下手里的行李包，回头看身后的人，似笑非笑的。
走道里灯光打下来，显得面部线条分外柔和，封卓伦手上提着行李箱站在她身后，朝她扬了扬眉，“按门铃吧，你爸爸妈妈一定等不及看唇红齿白的再次到来了。”
容滋涵心里小声骂了句真贱，忍着笑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李莉，她围着围裙，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还一怔，镜片后眼眸精光一闪，半响将门大开，朗声道，“进来吧。”
“妈。”容滋涵走进屋子放下行李包，几步上去就从后抱住李莉，柔声道，“我回来了。”
女儿柔声细语在耳旁，李莉听得鼻头陡然猛地一酸，平复了下呼吸，才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声。
“伯父伯母。”封卓伦关上门进来，风雅翩翩地微笑，“新年好。”
年轻的男人相貌本来就生得极好，这样温柔又有礼的样子，任是谁都不可能轻易去拒绝阻隔。
李莉被女儿抱着，态度本来就软化了几分，面子上必然是不会刻薄地说什么，对着他淡淡点了点头，回过头来朝容滋涵轻轻瞪了一眼。
容滋涵眨了眨眼睛，这时看到容城背着手站在书房门口笑着看着他们，连忙朝他跑过去，勾住他的手腕，扬声笑眯眯地道，“爸！”
容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着一旁的封卓伦眉目和善地示意，“外面冷吧？过来坐，我刚刚才泡了壶茶，热乎乎的，喝了保胃舒服，等会马上就开饭了，今天可是涵涵妈妈亲自下厨。”
封卓伦嘴角扬了扬，朝李莉道，“谢谢伯母，您辛苦了。”
“就你啰嗦。”李莉看了一眼丈夫，转身便走回厨房。
容城低声笑了两声，招呼他们坐到沙发上，边在茶几上给他们倒茶，边和封卓伦闲聊，“上次你做完菜之后，你涵涵妈妈心里其实可喜欢了，今天非要试试做你做过的菜，从早上开始捣鼓到现在呢。”
“爸爸做的菜才最好吃。”容滋涵舒舒服服地偎在容城身旁，嘴里嘟囔道。
“涵涵小的时候我就跟她妈妈说过。”容城低头看了看女儿，抬头又笑着看封卓伦，“我跟她说，以后谁娶涵涵可就倒大霉了，像她妈妈，又倔又难伺候。”
封卓伦沉吟片刻，面容特别正经，“像不像伯母我不敢说，但是确实是这样。”
容城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时却听到厨房李莉的声音，“来个人帮忙打打下手，我这忙不过来了。”
“叫你呢。”容滋涵挑了挑眉，示意封卓伦。
封卓伦心里是最清楚的，丈人对自己这张唇红齿白的脸还是挺和颜悦色的，可这丈母娘……还真是实在不好说。
“去吧。”容城这时也开口，朝他点了点头。
封卓伦进厨房的时候，李莉正在炒菜，见他进来、李莉也没说什么，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碗，道，“打个蛋就好。”
“嗯。”他点了点头，走过去认认真真地打蛋。
李莉一边炒菜，一边观察他，他身上原本特别明显的随意懒散这时好像刻意收了起来，打个蛋还正襟危坐的样子。
看着看着，李副处长的表情就又柔和了几分，这时忍不住开口道，“别打了，蛋黄都彻底糊了。”
封卓伦手一顿，一向闲适的样子都没了，连忙把碗放回流理台。
李莉嘴角都有了笑意，面上却还是平淡地看着他，“你喜欢S市吗？”
他立刻点了点头，嗓音有些发紧，“我和涵涵说过，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嗯，”李莉将蛋均匀洒进锅里，“A市或者法国，再好的地方都没有这里过年热闹，涵涵每年过年都会回来和我们一起，世界上再多重要的事情，都比不过一家人在一起团圆了。”
他没有说话，只一下一下地点头。
“以后……说不定年夜饭的活就要交给你，好好看着。”李莉说这话时背对着他。
封卓伦一怔，半响，嘴角一勾，渐渐染上了一个许久都没有过得澄澈又坏意、漂亮的笑容。
外面的门铃这时突然响了起来，厨房离大门近，他正准备走过去开门，容滋涵已经走到了他前面，将门打开。
“姐？”
门口是容羡扶着大肚子、脸上的表情极其诧异，而瞿简手里提着些年货正站在她身旁。
容羡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惊喜、又有些隐忍着的复杂，而瞿简站在她身旁，对着容滋涵点了点头、脸庞上是一如往常的温淡如水。
容滋涵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时之间站在门里门外的人都有些几不可见的尴尬。
封卓伦看着这个场景，微微垂了垂眼眸，半响有些闲适地靠在厨房门口，漫不经心地朝他们笑，“你们来了。”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倒生生有了点似是而非的轻慢感觉，容滋涵听了便回过了神，弯腰帮他们从鞋柜里拿拖鞋出来。
“谁来了？”容城这个时候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看到是他们，笑道，“六六瞿简你们怎么来了？来，快进来坐。”
“大伯，刚在爸妈那里吃了饭，就和六六带点东西过来看你们。”瞿简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在一旁放下，小心地环住容羡的腰，笑容淡雅，“没想到涵涵回来了，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不多留了。”
他一席话，彬彬有礼的，听在容滋涵耳里却真的是觉得横空生了疏淡，容羡一直看着容滋涵、一直活泼扑闪的眼睛都有些暗淡下来。
“涵涵妈妈今天亲自下厨做菜的。”容城背着手不徐不缓地说，视线落在几个小辈身上。
封卓伦深吸了一口气、这时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握了握容滋涵的手，平静地看着瞿简和容羡，“既然都来了，坐下来吃点再回去吧。”
他语气难得正经，手心里源源传来的暖流输进心脏里一般，容滋涵侧头看了看他，神情也渐渐柔和下来，“六六怀孕后期，总要小心点、休息一会再走。”
简单的几句话，却听得被瞿简护着的容羡鼻头微酸，立刻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封卓伦去厨房继续帮李莉打下手，容滋涵把行李搬进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容羡正站在楼梯转角的地方看着她。
“你怎么走上来了？”见容羡一个人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走上楼梯，容滋涵皱了皱眉，赶忙走过去带着她的肩膀往卧室里走，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容羡没有说话，大大睁着看着容滋涵的眼睛里眼泪一下子滚落了出来。
容滋涵刚去帮她取了条毯子，见她哭了，步子都猛地一顿。
“姐，对不起……”她看着容滋涵，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不要不和我说话，不要不理我……”
平时那么活力四射的人，捧着脸在自己面前几乎哭得像个小孩子，声音都变了。
容滋涵看了她半响，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时走到她面前、把毯子小心地披在她身上，半蹲下来取了纸巾帮她擦眼角。
“你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的。”
容羡听了她的话眼泪掉了更凶，慢慢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肩膀，靠在她耳边小声抽噎着说，“姐……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是不是？从今以后我们哪怕在一起笑得有多开心，都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了对不对，你不用骗我，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已经永远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对我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做才可以像以前一样，我知道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有用了。”
物是人非，这一定是最无奈的事。
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姐妹，相濡以沫的家人，彼此分享所有的开心难过，连一个眼神都是最最默契的。
可从小那样亲密无间的人，突然从哪一天开始，就好像不再是最初相处时的样子了。
“六六。”她拿纸巾擦容羡通红的眼眶，另一手慢慢抚着容羡的后背，“你千万不要再说对不起。”
“从前的事情就是从前，没有必要再提，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同样也对得起我们姐妹两个的感情，所以我们谁也不欠谁，根本涉及不到道歉的。”她目光平静，“这并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你们互相钟意，这很正常，没有小三、没有出轨，他选择的是你，想保护的是你，他做的也没有错。”
“六六，你已经成家了，也即将要当妈妈，我是你宝宝的姨妈，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对他很好很好，就像小时候我对你一样啊。”
“姐。”容羡良久吸了吸鼻子，看着她轻声道，“我现在才觉得我似乎从小都像是没有大脑在生活，小时候你帮我挡着、长大了瞿简帮我挡着，你的坚强、理智我一样都学不会，我是个很失败的人。”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帮你挡着所有事情，你在他的庇护下再肆意妄为又怎么样？他甘愿，你如愿，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容滋涵轻轻捏了捏容羡的脸，“至于回不回得去从前，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相处的方式必然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我们有了各自的世界，或许我们不能懂彼此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可你只要记住，我们是家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谁都不可能是最初时候的样子，可过去的再多隔阂和误解，也都是过去的。
哪怕变得再多、再陌生，可总有一个最特殊的位置留给对方，无可替代。
良久，容羡用力点了点头，拿额头碰了碰容滋涵的下巴，“等我们都老了，我们还可不可以再去小时候玩的地方玩？”
“好。”容滋涵将纸巾放在她手里，起身也坐在沙发上，“好了不哭了，待会下去指不定瞿简脸色大变拿我是问呢。”
“姐，你真的想嫁给封卓伦吗？”容羡擦去眼角的泪渍，紧接着问，“大伯他们会不会同意？你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吗？”
封卓伦相貌是好的没话说，可过日子不可能永远拿相貌当饭吃啊，两个人生活在一起需要那么多的彼此包容与体谅，姐姐这么优秀，嫁给他以后难道不会过得很辛苦吗？
容滋涵盘起双腿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空气里一个点很久，一直没有说话。
楼下这时传来容城喊他们下去吃饭的声音，她起身扶起容羡，陪着她走到房间门口，突然顿了脚步。
“我现在才觉得，当时我对邵西蓓那样痴迷傅政不以为意，真的是犯了天大的错。”她浅浅笑了笑。
再理智的人，在遇上那样一个人之后，一切的原则与理念都会变得苍白无力了，眼里心里，被他占据得什么都看不见。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容城便在客厅里开了电视机，一桌子的剩菜碗碟还在桌上，烧了一桌子菜的李莉便站在餐桌旁指挥自己的丈夫道，“老容，你去洗碗。”
容城是没有异议的，可步子却没有动，只微微笑着开口道，“涵涵去，每次回来都只知道好吃懒做，以后成家了怎么办。”
容滋涵正和容羡说话，果断当做没有听到，还把视线往旁边的封卓伦身上一瞟。
某个曾夸下海口要让丈母娘越看越顺眼的人心里明白丈人就是想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还是很配合地从沙发上起身，“伯母，我帮你吧。”
李莉点了点头，便整理了碗碟先朝厨房走去。
流理台的工作分配得均匀，封卓伦负责刷碗，李莉站在他身旁负责冲洗干净，两人之间无话了一会，李莉突然问，“你过年，要回去陪父母过吗？”
他听得一怔，半响才认真地答道，“我妈妈前一阵刚刚去世了，至于我的父亲……伯母，我的情况有些复杂。”
“但说无妨。”李莉仔细观察着他，“我审理过的案子也不少，看过的电视剧也不少，你是在A市生活的，你的家庭是不是类似A市大家族？”
他点了点头。
李莉能猜到七八分、心中了然，“是有些复杂。”
“我上次去A市的时候，一个男人到机场来接我，涵涵看上去很讨厌他，他好像姓罗。”李处长心直口快。
“嗯。”他神色未变，“从辈分上来说，他是我的哥哥，不过也无所谓，我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家的成员。”
“我也不是很喜欢他。”李莉关上水龙头，“这个人有些太过虚实难辨，看得出来城府很深，涵涵既然非常讨厌他，他肯定也做过很对不起涵涵的事，之前你带涵涵去法国、想要和她分手，是因为这个人么？”
封卓伦沉默片刻，答道，“更多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外界的因素影响得再多，如果我自己的想法坚定到可以支撑，终究有办法可以避免，也不可能迫使涵涵为我那么伤心，两个人的关系终究还是看两个人彼此的，和任何人都无关。”
即使他万分厌恶罗曲赫，即使罗曲赫曾威胁于他和容滋涵的性命，但终究是他自己伤透深爱的人的心。
“嗯，男人有责任心与担当最重要，我一直在重复强调这一点。”李莉点了点头，“我做这一行几十年，在各地都有积累的人脉，你既然是真的想与涵涵在一起，那么这些以后都可以为你所用，我和涵涵爸爸也无论如何只要保你们两个都平安。”
封卓伦听完李莉的话，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伯母，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要自己去解决，给涵涵和你们一个交代，希望你能给我时间。”
李莉没有答话，熟练地拿了水果出来切片，突然开口道，“嗯，先把年过了，其他事情之后再说，你说你已经不再是自己家族的人，那以后娶了涵涵，也就是我们家的人，不够好的地方再慢慢改好，你们都还年轻，你和涵涵都是这样。”
他听完了李莉的话，直到李莉出了厨房的门，才刚刚发现眼眶已经有些发热，连胸膛里都已经是闷慨又动容的汹涌澎湃。
从小封瑜与他交流甚少，年长之后更是几乎没有交流，他虽然难以介怀对封瑜的爱，却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完完整整地与一位女性长辈交流。
更何况这是她的妈妈，活着的人永远是给自己一个对已故的人歉疚关爱的存在与机会，她的父母看待他如此，他无以来报，只能用余生与她一起好好敬孝。
他想得出神，才发现容滋涵已经走了进来。
“怎么样？小白脸女婿还讨我妈妈欢心吗？”她被他拉到怀里，淡定地看着他问。
“自然是极好。”他脸上又恢复了以往欠揍懒散的表情，搂着她刚想往外走，突然看到厨房有门可以通向外面。
容滋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带着从后门走了出去，外面是楼背后的空地，正好有很多住在附近的小孩子嘻嘻闹闹地准备放孔明灯。
封卓伦扫了一眼四周，这时突然带着她走到路灯旁。
他松开她，半蹲下身来对正拿着一个刚做好的孔明灯的小女孩道，“小妹妹，你这个灯，能不能送给哥哥？”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半响摇了摇头。
“这样行不行，你住在哪里？哥哥明天买十个灯送过去给你，你今天就把这个孔明灯让给哥哥，好不好？”某人循循善诱，好看的脸庞在容滋涵看来分外魅惑。
她站在他身旁看得哭笑不得，这时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啊。”
“你看，哥哥的女朋友都生气了，因为哥哥答应她要给她放孔明灯许愿的。”某人露出了分外无辜又萌贱的表情，动人得一塌糊涂，还轻轻牵了牵小女孩的手，“可以吗？”
小女孩努力想了想，才终于把手里的孔明灯和点燃灯体的燃料递给他，微微红着脸连家里地址也没报就转身跑了。
容滋涵看着某人色诱的全过程看得目瞪口呆。
旁边几个小孩子已经成功点燃了灯，一个个通透的灯从他身后飘起，伴着小孩子的嬉笑欢呼声慢慢升高。
她最熟悉的城市，夜空一望无垠，只余这点点曼妙的星火。
而她这一生最爱的人让她手扶着灯体，小心地点燃燃料，侧脸上的笑容几乎倾国倾城。
她再无憾事。
封卓伦就着她扶着灯体的手轻轻将灯体展开，燃料氤氲出来的热气将整个灯体都撑开通透。
他这时回头看她，笑吟吟地道，“来，许个愿。”
容滋涵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突然对上他的目光一怔、下意识地微微侧脸，脸颊有些泛红。
“嗯？”他看得仔细，俊美的脸庞上笑容更溢，还渐渐染上丝蛊惑，他更凑近她一些，眼睛对着她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几乎贴上她的鼻子，“今天许的愿望，一定会成真，认真许。”
她避无可避，心跳愈加加快起来，睫毛微微颤了颤。
封卓伦笑得更坏，还将薄唇凑过去咬住她的，含含糊糊地道，“旁边都是小孩子，不要教坏人家，你乖，回去你再慢慢看……”
他说话的时候早没心思顾忌孔明灯，两手想环住她的腰，便顺势松了手。
她余光里孔明灯晃晃悠悠地渐渐上升，亮光似乎就萦绕在眼前，她被他双手搂得紧紧的，唇舌间极尽缠绵地亲吻缠绕。
她闭着眼睛、双手也抱住他的腰身，安静地回应着这个温柔似水的吻。
愿望。
她的愿望，不就是此刻，沉醉在最爱的人的怀抱里，人长久，此生如此时吗？
只希望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与他分崩离析、再也不会饱尝那样深入骨髓的痛，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都能与他、与自己的父母……甚至如果可以，有他们的孩子，如愿以偿、阖家团圆。
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今天的夜晚必然是长的，外面烟花爆竹声不断，他的纠缠却始终没有结束。
容滋涵倦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脸埋在枕里，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涵涵……谢谢。”他吮到她颈窝处时，忽然停了下来。
她原本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却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一下子神思一紧。
半响，她从枕间撑起手腕，回过头看他。
之前是她为他做那一切，是她努力地想让他坚强、勇敢起来，是她为他的悲伤而心疼，是她比任何人都想让他敢于面对他过去都不敢不愿去面对的一切。
她是他的女人，是现在这世上唯一心甘情愿为他的人。
容滋涵已经快要睡着了，这时却忽然想起来什么，轻声道，“明天去买药。”
他抚着她背的手停了停，懒散地道，“伤身体，不用。”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胸口，“我这两天……不安全。”
他“嗯”了一声，神色自若，“嗯。”
“嗯……？”容滋涵和他聊得倒反而没了睡意，从他胸膛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万一有了……怎么办。”
“我又不会跑。”封卓伦神色戏谑地低头看她，“那么想让我当爸爸啊，嗯？孩子他妈。”
他神情愉悦、一副吃饱喝足一切气定神闲的样子，她白了他一眼，想想应该也不一定就中了，重新埋进他的胸膛里闭上眼睛入睡。
夜里月光倾洒进室内，他却一直没有入睡，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头发，眼眸愈加如漩涡般、渐渐带上些复杂。
春节的几天气象一派地好，李莉和容城难得竟推去了所有年假里的局和应酬，还多申请了几天年假，一心在家里和两个小的一起，也不往外跑、天天在家里一家人做饭吃菜、看电视聊天。
现下家里的饭菜基本是隔天两个人负责，容城和容滋涵负责一天，李莉和封卓伦负责一天。
今天的午饭是封卓伦和李莉做的，吃饭的时候有容城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不知参加过多少宴席的药委会主席吃得大快朵颐，几乎消灭半盘，边吃还边笑眯眯地夸奖，“这手艺，真的是绝了。”
李莉“哼”了一声，推了推眼镜不徐不缓地道，“那是当然，比你和涵涵俩人搭档做的午饭可好多了，小封那厨艺才是厨艺，涵涵那点花拳绣腿啊……就是三脚猫。”
封卓伦笑了笑，目光轻轻一挑还往容滋涵身上瞟了一眼。
某人这两天和未来丈母娘相处下来，也与他高超的船技一般开始如鱼得水，李莉面冷心热，妈妈一般都更倾向于喜欢男孩子，这么一个高大好看的男孩子在家里，懂事体贴地陪着，必定是会动容的。
容滋涵翻了个白眼，冷哼道，“看这胳膊肘拐的，才几天。”
“涵涵，进了门就是一家了，你妈妈就算偏了心也正常的，异性相吸，很正常的情况。”容城乐呵呵地笑。
“吃饭。”李莉轻轻敲了敲筷子，目露虚张声势的警告看着自己的丈夫。
封卓伦看着向来精干的李副处长脸上柔和的神情，心中也愈加酸软了几分。
他有多庆幸能遇到容滋涵这样的女孩子，就有多庆幸她的父母是这般通情达理、无微不至的和善通融。
失去的再也无法回来，他曾错过的、做错的，他愿意今后来补。
“涵涵妈妈，我帮你去添饭。”他这时放下筷子，伸手接过李莉手里的碗。
“盛三分之一就好，给你涵涵爸留点。”李莉神情平静地嘱咐着，话语里却是关切的，“你自己也盛点，看看你瘦成这样，男孩子不能太瘦的。”
容滋涵夹起菜看着这个场景，对上对面容城的视线，父女两个相视一笑。
封卓伦走去厨房盛饭，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李莉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开门，看到来人时一怔，疑声道，“小沈？”
容滋涵听到这两个字也一怔，放下筷子朝玄关走去。
沈震千手里提着公文包，身旁跟着他在律法申诉司的两个助理，沈震千一身铁灰色大衣、风尘仆仆，神色冷肃的眉眼间还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倦色。
这样的阵势，必然是出了什么情况。
并且与她……或者与封卓伦相关。
“千哥。”她蹙了蹙门，上前一步将门打开，“你们进来坐。”
沈震千点了点头，和另外两个同事都脱了鞋走进来，容滋涵朝李莉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来处理，便带着他们三人进了书房。
沈震千在书房的书桌上放下了包，转身对容滋涵道，“抱歉，因为时间实在是紧迫，所以又一次登门拜访，打扰你和伯父伯母过年。”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出什么事情了？”
他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会，伸手示意身旁两个助理将包里的资料取出来给他。
“昨天下午有一个人通过某种途径联络到我，将一些资料和信息告知我，并且不索求任何的回报，她拒绝透露任何她的个人信息，只是告诉我可以将这件事情转告给你和……封先生。”沈震千说的是A市语，咬字圆润，“所以我直接就来你家拜访，因为这件事情如果真的立案调查，会牵扯整个A市的多个层面，曝光后会根本无法收场。”
容滋涵听了他的话，心里越来越沉，她接过他手里的资料，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她看得愈加触目惊心，握着纸张的手都有些发抖，脸色几乎发白。
纸张上一行行，清晰地列举着罗家种种不为人知的事：罗曲赫在法国非法囚禁一名年轻女子，用诸多手段勉强进行施暴，并且强迫该女子15岁生子；罗豪季与多名娱乐圈影星有染，并且曾在酒店里逼迫某年轻女官员服食过量兴奋剂致死，并通过某种手段压下风头。
影星……年轻女官员。
“你曾与罗曲赫交往过，是直击证人，而封先生……据这位供述人称，是罗豪季的亲生子，你们与罗家当事人有不可逃脱的关系，必须回A市。”

第十一章 生死
她在律法申诉司工作将近三年，曾在A市最好的大学专攻法律专业，妈妈李莉从事法律工作几十年言传身教，她对法律上的事务和知识的掌握确实能够称得上是基本可以稳妥而全面地掌握。
但正是因为这样，沈震千这短短几段话，却听得她更是胆战心惊。
若是常人，犯下了罗家父子案例中的哪怕任何一例，必然面对的会是终身监禁，更不谈罗豪季强逼一名年轻女官员服食兴奋剂致死，被判处的将会是死刑。
可是，罗家，在A市代表的是什么？
“滋涵。”站在沈震千身旁的助理其中一个是年轻的女孩子，女孩子看着她低声道，“只要你和封先生没有参与任何刑事犯罪，是绝不会被牵连进这桩案子，而且你愿意不避嫌，更可以参与这一桩案子的审理，律法申诉司不会偏颇任何一方。”
“不偏颇任何一方？我看这倒不见得。”另一个年轻男孩子皱了皱眉，“你别忘了上一次钟成的案子，你当我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罗曲赫放任钟家自生自灭、我们会那么快把钟家全家收网？我不是悲观，在我看来，哪怕我们手里头有举报人提供的这些罪证，都不一定能够扳倒罗家，简直是痴人说梦，你当罗家是什么？罗家是A市的半边天！”
“你才痴人说梦！”字字句句针锋相对，那女孩子也不甘示弱，和那男孩子两个人一声比一声高地吵了起来。
容滋涵将他们说的话都听在耳里，脸色越来越沉。
是，罗家。
A市千亿豪门，与A市多个行业都有关联，资金翻涌明暗皆有，或许连高层机构的内部都有与罗家有牵连的人。
怎么扳倒？罗家那么多年犯下的滔天罪状，现在这样毫无准备、就单单凭律法申诉司几个科室的律师的力量，或许连罗家身后的律师团都无法对抗。
沈震千一直低头看着容滋涵，神色沉默而冷然，这时“咚咚”两声、伴着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怎么了。”封卓伦脸上神色懒散，他目光在沈震千身上停留了两秒，这时走到容滋涵身边，轻轻环住她的腰，声音闲适，“我在外面听到里面声音太吵，就进来了。”
他的气息这样熟悉而安定，她一身的惶恐不安，在被他拥进怀里时都稍稍散去了些。
“怎么了。”他语气虽是平常的散漫，但望着她的眼神格外专注。
她没有停顿、便将手上的资料尽数递给了他。
沈震千在他们身旁看着他们，抿了抿唇，眉宇间暗了几分。
封卓伦一页一页翻看着资料，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她却能感觉到，他环着她的手正越收越紧。
“怎么？”他翻完最后一页，转过身看着沈震千，“恕他们的艳史我不知道更多。”
他说的是A市语，却听上去语气比平时冷了好几分。
“我们今天来这里，主要目的是想请你和滋涵回A市配合调查，她递交的辞呈还未审批通过，她还是律法申诉司的一员，并且律法申诉司上级倾向于让她回去继续工作。”沈震千面无表情地答。
“她与那桩案子里的人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是否回去工作取决与她。”封卓伦浅浅一笑，“并且我也已经不再是罗家的一份子了。”
“你属不属于罗家不是关键，而是你可以对他们提出控诉，你毕竟比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更了解这桩案子里的人。”
两个男人都高大，这样的对话，明里公事公办，却总带着丝紧张的氛围。
封卓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震千。
“我将资料都给你们，希望你们最晚明天能够返港。”沈震千一字一句说完，转身拿起了公文包，“告辞了。”
“我送你们出去。”容滋涵一直仔细看着封卓伦的侧脸，这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转身朝前打开门，带着他们三人往玄关走。
“谢谢你们，小沈。”李莉和容城在客厅里，也朝他们点头，“麻烦你们为了涵涵特地来这里。”
沈震千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深深看了容滋涵一眼。
容滋涵将沈震千他们送走，这时折返回书房才发现他人已经不在了，她正准备上二楼，却被李莉从身后叫住了。
“是不是A市那边有什么情况牵扯到你们了？”李莉皱了皱眉，“我前面看小封上楼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容城也在李莉身旁，这时看着容滋涵道，“有什么地方需要爸爸妈妈帮忙吗？”
两个长辈看着她的眼神关切，就像小时候她遇到任何困难一般，哪怕他们自己有再多的事情要忙，都会第一时间在她身后、做她最有力的后盾。
“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明天我和他就回A市。”半响，她朝他们笑了笑，“爸妈，如果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再回来找你们帮忙，你们不要担心我，我在那里、会每天给你们报平安的，好不好。”
可是这毕竟是她的人生，再多的这些暗涌，都必须由她自己去面对了结。
不到最后关头，她绝不舍得让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操心劳力。
她走进卧室的时候，封卓伦正蹲在行李箱前整理衣服，见她进来了，他朝她笑笑，神色闲适的样子。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罗曲赫那么安静了。”他见她走过来，低声道，“原来是自己后院起火，被律法申诉司盯上了。”
他一提到那个家的人，语气里不由自主就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讽，她听得心疼，从后圈住他的腰，沉默地靠在他身后。
“我今天一看到你那个面瘫上司，就有一种好日子到头的感觉。”他背对着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安逸得太久了，都忘了之前有多惨。”
“我知道你很不想回去那里。”卧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她这时开口。
“还要你自己去回忆那个家，或许还要正面去面对他们，这些都是未来不可预知的。你知道之前那些都是很不好的回忆，其实我也有些害怕、我也很想逃避，可是你别忘了，你妈妈葬在那里。”她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有些事情，必须要你自己去面对，我也想当做那一切不存在，只沉浸在现下，可是不可能。”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闪烁，半响，他将她从身后拉到身前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怜惜，“你跟着我，不知道吃了多少你永远不会吃到的苦，你看我的几个兄弟里，衫妹、锅子、哪怕那么喜欢炸毛的殷纪宏……更不提柯仔，我是他们中最没有用的一个。”
她的性命曾被威胁、工作也被迫请辞，那么多的冲击与压力，他将她伤得遍体鳞伤、自己选择逃避这一切的时候，都是她独自支撑的，甚至到最后，他想放弃自己时，也是她义无反顾找到他。
这么坚强的女孩子，比他勇敢太多。
“嗯……你要知道没有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会是一样的，两个人如果都是雷霆万钧之势自然不一定会生活和谐，当然像尹碧玠柯轻滕那两个是异类。”她望着他的眼睛，扬了扬唇，“反正只要你以后告诉我的宝宝，他的妈妈有多勇敢就好了。”
“嗯。”他点了点头，这时垂下头用力亲了亲她的眼睛，将她抱进怀里，“一定。”
从此以后他绝不会再说配不起她的爱，这将是对她最大最大的侮辱。
他只能用自己余生所有的炙热和永恒，去回报这样一个人全心以赴的爱。
飞机降落到A市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下飞机后封卓伦去叫车，容滋涵给尹碧玠打了电话、将发生的事情简短地与她汇报了一下，尹碧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容拒绝地说和柯轻滕当晚就过来。
她打完电话刚走出机场，封卓伦就迎面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牵了她的手往机场侧门附近一辆车走去。
“这是？”走到车旁才发现根本不是的士、而是一辆私家车，她有些疑惑地侧头看他，他淡淡一笑，开了车门示意她坐进去再说。
等车门一关，车就起动了，封卓伦没有再说任何话，神色似乎有些疲倦、只环着她的肩膀闭目养神。
车上只有司机，她坐在后座越看那司机越觉得奇怪――身材特别瘦小、似乎像是个女孩子，可帽檐压着极低看不清脸。
她仔细看了一会，突然开口，“你是Milk？”
车子速度稍稍一个停顿的减缓，前座的人半响“嗯”了一声。
容滋涵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封卓伦。
“我在A市除了唐簇外唯一信任的人。”他目含笑意，揉了揉她的肩膀。
“你不要误会。”前座的Milk这时稳稳地打了方向盘，声音平淡，“我是罗曲赫的女儿，他是我的小叔、我是他的侄女，他也是我从小长大唯一信任的人。”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听得容滋涵浑身发毛，几乎不可置信。
罗曲赫的女儿？罗曲赫竟然有那么大的女儿？他几岁生的孩子？！
“其实当时罗曲赫对你确实是很好，至少要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好得多，后来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有一次还特地去会所偷偷看你，那时候我就知道罗曲赫为什么会对你有那么多耐心了，还不碰你。”Milk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我妈妈长得很像，大概他这辈子把我妈弄成这样他自己还会受良心谴责，所以对你有容忍。”
容滋涵越听浑身越凉，脸色都微微有些发白了。
封卓伦环着她的肩膀，这时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亲了亲她的眉角淡声说，“你听她说过就好，什么都别多想。”
她攥了攥手心，这时抬头看他，只望得见他眼里沉海般的平静与柔意。
“罗曲赫把我藏得很好，全世界应该除了罗家的人和我妈妈没有人知道。”Milk声音愈加冷淡，“你放心，现在他不会盯上你们，因为他自己现在也自顾不暇，律法申诉司已经盯到罗家头上，他再嚣张跋扈也要让司长一个面子，并且……我妈妈前一阵在法国差点逃出别墅，他现在几乎一直呆在法国。”
车里只听得到女孩子平静而透着丝凉意的声音，“不过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父女情深、唇亡齿寒之类的词，我恨不得他死得更快些，我连墓地都已经帮他买好了。”
容滋涵在后座望着Milk单薄的背影，心底浅浅有些发疼。
“所以这一次你把资料整理得那么全交给律法申诉司，是早有准备了？”封卓伦这时突然开口，声音里是懒散的笑意，“这事做得太漂亮。”
“啊？什么资料？”Milk踩了刹车，回头看他，“你在说什么？我给律法申诉司什么资料？”
封卓伦与容滋涵对视了一眼，又问道，“罗豪季和罗曲赫做过的那些丑闻劣事，不是你整理出来交给律法申诉司的？”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Milk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是谁做的？”封卓伦脸色越来越沉，蹙着眉道，“我昨天看到的时候就以为是你整理出来的，还有谁能对罗家了解到这种地步？”
“真的不是你整理递交的资料？”封卓伦皱了皱眉，声音也不似一开始般慵懒，他挺直了背脊，倾身向前问驾驶座上的人，“这份资料上连你的生母被囚禁在法国这一条都罗列了出来，难道还有人会知道罗曲赫藏得那么好的事情吗？”
“真的不是我。”Milk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只有可能是罗家内部的人知道，你让我想想……会不会是石菁？”
“石菁是？”容滋涵轻声问。
“罗曲赫的妈，我的奶奶？”Milk冷笑一声，“当时罗曲赫把我抱回罗家，她差点没把我掐死在阳台上，最后还是碍着罗曲赫让我在她眼皮底下生活到现在，在我看来，只是一个睡在金钱梦里可悲得不得了的女人。”
“不可能。”封卓伦揉了揉太阳穴，神情疏淡，“把罗豪季和罗曲赫供出去，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就像你说的，她可能把她的金钱梦毁了吗？”
车里一时没有人再说话，容滋涵望着他疲惫而又紧绷的神色，觉得心里像石头般的沉。
这时她的手机铃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沈震千的名字，她接起电话轻声“喂”了一声。
“到A市了吗？”沈震千声音低沉，“司长动的面子，当事人之一的罗豪季刚刚到了审讯室、他的夫人也在场，你现在能不能即刻就过来？做笔录，顺便可以请求重新开始回岗位上工作。”
她眸光一沉，对着电话没有犹豫地说“好”。
挂下电话，她侧头看着封卓伦，“罗豪季和石菁现在被请来审讯，我们过去做笔录，可以顺便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听到罗豪季的名字脸色沉了几分，半响却还是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点头答应。
容滋涵他们到的时候，沈震千也恰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封卓伦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侧到容滋涵身上时，稍许柔和了几分。
“会有专门的人给你们两个人分别做笔录，罗豪季做的笔录、之后会有警员提交到律法申诉司进行核实审查，你的复职报告我已经帮你准备好，如果你预备复职，我即刻会交给司长，全权取决于你的意见。”三人一同往里走去，沈震千边走边低声说道。
“谢谢。”容滋涵沉默地听完，神色肃然地朝他道，“我会复职的。”
沈震千听到她最后几个字，深邃的眼眸微微闪过一丝光泽，却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封先生和容小姐对吗？请协助我们的调查。”走到审讯室旁时，两个警员迎了上来，开了一旁的门，示意封卓伦先进去。
“我在外面等你。”她紧了紧封卓伦牵着她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
她眼眸里的神色安定而柔和，是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毫无保留的神色。
他的女人，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支撑和勇气。
封卓伦看着她，半响轻轻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进去。
容滋涵的笔录做得更快一些，等封卓伦从审讯室出来，已经将近一个半小时。
“口供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会有人员进行专门核查。”九龙警署的高级督察告诉他们，“由于现在怀疑罗家涉及不合法交易以及具有违反安全的势力，你们两个作为重要证人，警方会对你们实施人身安全的保护。”
“谢谢督查。”容滋涵点了点头，“我已经将公寓地址告诉了另一位警员。”
“另外，我们刚刚对罗豪季进行了审讯。”督查领着他们往外，“事实上，那一份资料里提供的所有信息，口述出来的最大问题便是——没有任何目击证人，他逼迫女官员服食兴奋剂致死，没有任何人在场可以提供证明，尸体更无处可寻，女官员家人一无所知，而要去调查，需要花费长时间与精力，这些时间，他可以将事情掩埋得更好。”
走到拐角的地方，容滋涵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脚步一顿，她抬头一看，就看见罗豪季和石菁迎面走来。
“哟，看看这是谁。”石菁挽着罗豪季，她一看到封卓伦，立刻提高了几分音量，“我就知道是被驱逐出去的人开始落井下石了，一定是你为了报复罗家、所以才做那些伪证想要陷害豪季和曲赫的！”
“罗夫人，请不要在警署大声喧哗。”督查抬手制止。
容滋涵第一次见到石菁，只凭借这一句便能知道她是如何的为人，而她身旁站着的中年男人，面容阴沉，眉眼间与封卓伦看上去确有几分相似。
“你想太多了。”封卓伦这时开口，面无表情的，“自作多情也是要有个限度，自己后院起火，枕边人永远摸不到，现在黄粱美梦要到头了，不要拖别的人下水，自求多福吧。”
他一字一句，不紧不慢，没有一丝慌张。
石菁被说中不可启齿的事情、听得脸色发青，雍容扭曲得面部肌肉都在颤抖，罗豪季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时开口道，“毕竟曾经是一家人，身上有血液传承，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过为好，小瑜在天之灵看着，她也不希望这样，你说对吗？”
“我拜托你，不要提起我妈。”封卓伦连目光都没有在罗豪季身上带一眼，伸手握住容滋涵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去，“你不配。”
回到公寓，才顿时觉得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容滋涵一边将家里用来盖住家具的布收拾干净，一边心里叹息。
当初她心灰意冷、觉得在A市的这几年过得如此失败，想将所有一切都抛却，跟着李莉回到S市，决心再也不要回来。
可现在，她又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与她曾报以绝望的心、而现在从今往后绝不愿再分离的人，一同去面对所有的未知。
“在想什么？”封卓伦换了衣服出来，从后轻轻拥住她，靠在她耳边低声问。
“在想……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把这套房子卖了，还是想回S市住。”她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
他想了想，“你刚刚才说要回律法申诉司复职的，现在又说要回S市，是想解决这件事情后再离职吗？嗯……不过也好，还是不要回律法申诉司了，省得你那个面瘫上司看着我娶你之后心碎满地。”
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丝调侃的慵懒，带着他一贯的风格，却少了从前那样直接赤裸缺乏安全感的语气。
“你说千哥啊？”她转过身看着他。
封卓伦不置可否，搂住她的腰，“每次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身上就会冒鸡皮疙瘩。”
她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哪有你说的那么恶心，我们共事那么多年，除去工作上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交流的。”
他没说话，神色似笑非笑的，这时微微低下头，从她小小的下巴往下、亲她的脖颈。
皮肤上有细密的触感，又有些让人战栗的酸麻，她乖乖地被他抱着亲吻，以为他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谁知他吻到领口上方时，就停了下来。
“嗯，可以了。”他望着她脖子上两小块鲜红的吻痕，“如果你以后还是要继续留在律法申诉司工作，每天去的时候，必须要有这个。”
身侧就有一面镜子，她转过身望进镜子里，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两块某人的杰作。
“很好看，别看了。”他把她重新拉回怀抱，抵着她的额头笑说。
“罗豪季他为什么会对你这样的态度？”她想到了什么，这时便问他，“我从他的话语上来看，他似乎对你妈妈有感情，你既然是他儿子、罗曲赫也同是他儿子，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涵涵，你错了。”他这时稍稍放开她一些，目光一凉，“你知道为什么罗豪季的财富能累积到今天这样？商人、尤其是极其有城府的商人，就要给人一种错觉，罗曲赫随他，他们都最喜欢也最善于玩一点：给人错觉，让别人对他们死心塌地。罗豪季或许对我妈有一点感情，但更多的是他个人的牟利，当初他把我和我妈接回罗家，对外公众的宣称是自己兄弟的遗孀和儿子，为他树立了很多良好的形象，他和罗曲赫都最喜欢接受女人无条件的臣服，并且加以控制。”
“所以我妈只看得见他面上的柔情似水的关心、一辈子宁愿活在错觉里、死心塌地陪着他死也要死在他身边。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才十多岁、看到罗豪季背地里对我妈做的那些，我气到发狂，直接壮着胆子去找罗豪季，可是你知道他怎么做么？他拿枪对着我的太阳穴，差一点扣动扳机。”
“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很简单，我没有一点像他，没他的手段没他的残酷、更不会像他们这样玩错觉，对一个没有一点像他的血缘，他会放在眼里么？在他眼里，女人是女人，而我只是个低贱的附属品。”
一字一字亲口由他嘴里说出，她听得心脏几乎被揉成一团，扣着他的腰一句话也没办法说出口。
“所以涵涵，你现在不需要同情我，这些对我来说就像上辈子的事情，我已经活过了、过了就过了，我从来没有期盼过他们的一点感情，我自己对他们也是亦然，所以现在他们是死是活真的与我无关，我做我该做的事情、配合法纪的安排，等这一切了结，我光明正大带着你一起去我妈妈的墓地。”
瘦高的男人，好看的脸上神色里不再像是从前的彷徨、无谓、游戏人生。
他在逐渐地以一种新的方式，开始真正地成为一个有担当与有责任心的男人。
对她负责，对自己负责，对他们的未来负责。
两人相偎着说着话，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容滋涵松开他，说着“应该是碧玠他们”，转身走到玄关去开门。
天色暗下来，从猫眼里看不清外面的人，只听得到高跟鞋的声音，她握着门把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时怔住了。
钟欣翌一身价值金贵的套装，提着包，可整个人却披头散发，满脸憔悴，几乎与从前的任何样子都不同，一双眼睛里甚至浅浅目露凶狠。
“我有话要对你们说。”她直接从门外走了进来。
封卓伦从厅里走出来，看到是她，神色也微微一变，伸手将容滋涵带到自己身边。
钟欣翌关上了门，看着他们道，“给律法申诉司的资料是我整理的。”
钟欣翌的目光苍凉而漠然，她步履有些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容滋涵淡淡撩了撩唇，“看到我现在这样，你一定很高兴吧，如果你看到我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你一定会更高兴的。”
她伸手将头发往后挽了挽，“钟家的一切财产都被全部查封没收了，我在外租房子，变卖了所有昂贵的东西，过和普通人一模一样甚至更糟糕的生活，名媛会里被除名、工作的地方被所有人嘲笑，我一无所有了。”
“都是因为我是被罗曲赫放弃的人。”她笑容扩大，“我知道我从来就是一颗棋子，现在是一颗弃子，我早料到的啊。”
容滋涵看着面前的女人，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滋味。
精致的脸庞仿佛寸寸开始崩塌，从前一身的贵气与傲气，被击碎成苍白和憔悴。
“我没觉得现在看着你有什么高兴的。”容滋涵平静地望着她，半响道，“从前我是讨厌你，和厌恶罗曲赫一样厌恶你，但是现在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何必因为看到你的落魄高兴？”
钟欣翌身体颓然地垂了下来，眼角渐渐泛出些水光，“容滋涵，我还记得当时我实在忍受不了你在罗曲赫身边，我告诉你他和别的女人上床、告诉你我是他未婚妻，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也许连我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我也知道你对他来说只是那个女人的影子，但是我最后忍受不了，我还是想把你逼走，那时钟家对他还有用，所以他默许了我。”
她慢慢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可笑吗？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我为之付出所有倾尽所有的人，他能给我的只有罗家主母的头衔，而我亲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纠缠，亲眼看到他对你无微不至，清清楚楚知道他这辈子心里只有在法国的那个女人！”
整个客厅里空空旷旷只回荡着她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声音与些微的抽泣声。
现在的钟欣翌，看上去就如同一个被彻底击碎的雕塑、瓦不可全。
她的一生，或许从前艳阳高天，现在，却是支离破碎。
封卓伦从始而终一直沉默着，良久他垂了垂眸，淡声道，“所以就因为你的罗家主母破碎史，罗曲赫毁了你的一切，你也想毁了他的一切，那些资料辛辛苦苦整理出来以偏概全，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师从他，真的不一般。”
这样毫不求颜面、句句证据揭发对方死穴的，心狠手辣的手段，绝不是一般女人能够做到的。
“你现在来找我们，意图是什么？”他紧了紧搂住容滋涵的手，不徐不缓地问。
钟欣翌手有些发颤，她用指尖抹了抹眼角的泪，目光渐渐聚焦起来，“我能帮你们提供一切我能收集到的罗家犯下的罪证和资料，亏得从前他们整个罗家把我当未来主母，许多事情都没有在我面前避讳，如今我用这些来让他们如愿以偿，也不为过。”
“我确实是背信弃义的人，但是是他们致我和钟家于死地在先。”她一字一句，“我不是帮你们，只是共同利益一致。”
容滋涵看了一眼封卓伦，侧身对她道，“你知不知道？如果律法申诉司知道你是提供这份资料的人，你也会被进行立案调查，按照你对罗家所作出的贡献程度，不会比他们受到的惩戒少。”
“我当然想到过。”钟欣翌冷笑了笑，“我都已经活成这样了，还会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客厅里一时没有人再说话，封卓伦看着她，良久道，“不要玩无间道，这边说与我们利益一致，那边想帮着罗曲赫力挽狂澜。”
“放心吧。”钟欣翌拿起包将包里的一叠东西拿出来放在柜子上，理了理头发，转身握着大门的门把向外打开，“说不定明天他就会派人来要我的命了。”
A市的气温渐渐回暖，容滋涵睡在靠窗的那一边，晚上窗户没有关好，天刚蒙蒙亮就有风从窗外渗着吹了些进来。
昨晚一直在看钟欣翌给的另一些罪证资料和沈震千传来的口供资料，她整个人是极倦的，闭着眼睛掀开被子想从床上爬起来去关窗。
谁知她人刚一动，睡在她旁边的人就也醒了。
封卓伦半眯着眼从后靠过来，一手懒洋洋地从被子里探进去，轻轻见她拢进怀里。
“困……”她闭着眼睛拿手肘顶顶他，小声不高兴地蹙眉，“累都累死了……”
封卓伦依然笑着抱着她调戏，可谁知本来好好抱着他肩膀的人忽然一下子收紧了手臂，一手捂着嘴泛了一下恶心。
“怎么了？”他稍稍退开一些，看着她捂着嘴犯恶心犯得眼眶都有些红了，连忙将被子重新往她身上一卷将她包住，低声道，“不舒服？”
她头有些犯晕，只觉得一阵阵反胃，被他搂着顺着背拍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胃难受还是头不舒服？”封卓伦一心的绮念都没了，神情有些紧张起来，突然脱口而出道，“……会不会，会不会是怀孕了？”
容滋涵听到了这两个字也是想到了，本来还浑浑噩噩的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的脸庞，抱着她肩膀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你这次例假是不是晚了？晚了几天知道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嗯？”
某人一向以嘴贱为名，这个时候却近乎有些语无伦次。
她看得好笑，算了算日子却又真的怕是被他说准了，心里也渐渐开始紧张起来。
紧张兮兮的两个人眼对着眼睛看了一会，刚刚还想着巫山云雨的某人最终定了结论，“今天等你下班，我就接你去医院检查，无论是不是真的，都要确认才好。”
罗家的案子已经被摆放在律法申诉司现在最紧要的当口，容滋涵复职后，司长直接越级向下，让沈震千带着她一起去会议室。
“罗家在A市盘踞的根太深，连根拔起的后果的确很严重。”司长拿着资料，看着他们两个道，“但是如果再不根除，整个A市体系的内部就会被腐蚀得彻底一干二净，现在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开头的契机，多艰难都必须要凿下去，无论过程中碰到多少可能的隐患和问题。”
“现在律法申诉司需要的就是最有利最直接的证据，只有握着有力的人证和物证，才能在法庭上获胜。”沈震千面无表情地说。
“你们办案人员的安全问题我已经与警署达成一致，你们所做的一切正确合法的行为都将得到律法申诉司的保护。”司长看着容滋涵，“你们两个是律法申诉司最年轻有为的律师，这起案子至关重要，你们现在需要我提供给你们什么帮助？”
容滋涵想了想，这时认真地开口，“没有最充分的物证，那就只有靠人证取胜。被迫逼死的女官员，可以从她身边知晓她情况的人入手，还有被囚禁在法国的女子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突破口，我觉得可以与法国当局的警署以及驻法中国人员进行联络。”
“好。”司长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这些我都会去帮你们联络到。”
律法申诉司的工作结束已经很晚，容滋涵理了东西出来和沈氏兄妹一起走到楼下，就看到大门口站着封卓伦和唐簇。
“老婆！”唐簇一看到他们出来，立马屁颠屁颠地迎上去、接过沈幸手里的包，狗腿地道，“辛苦了辛苦了，老婆大人万岁！赚钱养家万岁！”
沈幸看着他哼了一声，开口问，“我要吃的甜点呢？”
“老婆大人饶命！”唐簇立刻后退一步，侧身指着一旁的封卓伦，“我买来了，让他给丢了！他说涵宝有可能怀孕了闻着甜点的味道说不定会觉得不舒服想吐！是他逼我的！不管我的事！”
“涵涵，你怀孕了？！”沈幸也大吃一惊，立刻侧头看向容滋涵。
沈震千本来拿车钥匙的手一顿，也侧脸看向容滋涵。
“是啊！”唐二货在一旁得意地扬了扬眉，“我要当干爸了！我要当干爸了哦也！”
“还没确定，别胡说。”封卓伦这时从后踢了他一脚走上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容滋涵，也不说话。
容滋涵望着扭得像一朵喇叭花一样的唐簇无力地抚了抚额，这时走到封卓伦身边小声道，“有一点点不舒服。”
“我和医院已经预约过了，我们先在就过去，嗯？”他伸手搂住她，嗓音低哑里带着轻柔。
沈震千在一旁看着，眼眸暗沉无味，从来都坚强淡然的女孩子脸颊上挂着浅显易见的笑容，在那个男人的身边时浑身上下都仿佛萦绕着依赖柔和的气息。
那样的两个人，再也容不得任何一个人的靠近。
封卓伦带着容滋涵和他们告别后刚想转身，沈震千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收回目光握起电话接了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子变了变。
“钟欣翌刚刚出车祸被送进医院了。”他挂下电话，神情严肃，“生命已经将近垂危。”
医院的气息永远是如此，一个带着药物味道的，稍显沉闷的、苍白的地方。
容滋涵一行人到的时候，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九龙警署的高级督察和警员都守在重症监护病房外。
“督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沈震千沉声问。
督察望了眼病房，摇了摇头，“医生刚才说，如果之后的情况没有再恶化、没有再出现生命危险，苏醒之后也会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变成植物人。”
三个字落地置声、触目惊心，容滋涵侧头和封卓伦对视一眼，神情也都暗沉了几分。
昨晚钟欣翌刚刚提出与他们共同利益一致、要帮他们去调集更多关于罗家的犯罪证据，今天就出了这种事情。
曾那样不可一世的女人昨晚支离破碎的苍白表情还在眼前，如今却是躺在了病房，从今以后都只会是一副躯壳。
一夜之间，一切突变。
“督察，有没有找到肇事车辆的拍照和现场录像？”容滋涵想了想，这时开口。
“录像已经提取。”督察点了点头，“我们怀疑是有人蓄意而为，因为肇事车辆没有牌照，在斑马线对准人撞了之后、还复又倒回来碾了一次，再逃逸。”
阴森而冰凉的感觉从手臂上一点点蔓延上来，昨晚钟欣翌走之前最后一句“他或许明天就会派人来要我的命”，仿佛就在耳边。
“毕竟还是在他的地盘，一切他还是尽在掌握的。”封卓伦这时搂紧她的肩膀，神情里带着丝冰冷的笑意，“估计很快就会轮到我们，再多的人身安全保护也没有用了。”
“我好怕怕哦。”唐簇躲在沈幸身后，这时小声说道。
“你怕个毛。”沈幸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对着他们正色道，“现在不是远古时代，不是强权和暴力能解决一切，A市法制体系一向完善，罗曲赫哪怕能做再多的动作，邪不胜正，他终究还是会被制裁的，我们现在失去了一个重要证人，就要在他们企图掩盖罪证前从其他地方入手。”
“嗯。”沈震千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我现在就跟督察去警局看其他证人的审讯结果，滋涵你先暂时留下，我们那边有了结果再通知你会和商讨情况。”
沈幸和沈震千跟着督察与警员去了警局，被老婆撇下的唐簇一个人在旁边紧张兮兮地嘤嘤，容滋涵垂着眸，神色难明地看着病房门。
“涵涵。”封卓伦一直看着她，这时紧了紧她的手道，“在应对接下去的其他事情之前，先去检查一下你有没有怀孕，现在，这是重中之重。”
做了检验，容滋涵和封卓伦坐在长椅上等结果，唐簇一个人趴在墙上、像一只蜥蜴一样，伸长着脖颈探头探脑地看着医护窗口。
“涵宝，你说到底会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啊，我好紧张啊。”他趴了一会，这时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到底是你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封卓伦靠着椅子靠背，懒洋洋地抬眸瞥他，“你要生自己去生一个不就好了么？”
唐簇悲愤地看了他一眼，“我想要孩子啊，幸幸不喜欢孩子！她想要做丁克，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情我们俩都吵了多少次了！我身上都是青的……”
容滋涵看着唐二货在那手舞足蹈，刚刚沉闷的心情都稍许缓解了一些，这时开口说，“其实封卓伦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去生一个，不用麻烦阿幸。”
“你们……你们……”唐簇泪眼汪汪，“以后你们的宝宝，千万不能像你们两个这样对我！我希望是个女孩子，又乖长得又好看，可以抱着我的脖子撒娇，千万不要像女王家的那个小混蛋，只知道欺负我！哼！”
“你说哪个小混蛋欺负你？”医院走廊这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尹碧玠和柯轻滕一前一后朝他们走过来。
尹碧玠走过来，便直接将柯印戚抱给了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的唐二货，柯小朋友不负众望，面无表情地直接一手利落地捏住了唐簇的脸颊，捏得某二货嗷嗷惨叫。
“你们怎么来了。”封卓伦环着容滋涵的肩膀，抬头笑着看着他们。
“某人要当爸爸了，当然要来看看热闹。”尹碧玠在长椅上坐下，淡定地拨了拨头发，“当年顾翎颜生孩子，单景川紧张得48小时没有说过一句话；当年严沁萱生孩子，陈渊衫直接把医院墙上砸出一个大洞；当年瑾末生孩子，殷纪宏一头栽进了医院的水池里；当年邵西蓓生孩子，傅政腿一软摔在了地上……那么多前车之鉴，不知道你会怎么样。”
女王口若悬河、字字清晰，容滋涵听得都笑了出声，侧头看封卓伦，只见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一种熟悉的笑容，只说了几个字，“要不要我说当年你生孩子的时候，柯轻滕是什么表现？”
一提到这件事情，一向面沉寡言的柯轻滕的面容都一僵。
恰好这时，医生拿着单子走出来，看着他们道，“胎儿已经将近两个月，恭喜你们。”
“哦也！”唐簇听后立刻一下子跳了起来，欢天喜地的，“哥要当干爸了哥要当干爸了！”
“是干妈还差不多吧！”尹碧玠甩了他一个白眼，低头望着容滋涵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恭喜，准爸妈。”
柯轻滕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朝他们道，“恭喜。”
封卓伦刚刚先一步起身接过检验单，微微抖着手仔仔细细从头看了一遍，这时侧头看容滋涵。
他的女人，乖乖巧巧地坐在长椅上，听了消息之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惊喜、又有些与他一样的近乎无措的惶恐，脸上的笑容却也越放越大。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从前好兄弟因为自己的妻子怀孕生子，做出的那些不符往常的行为，他当时听了还觉得好笑、认为他们大惊小怪。
可是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才是真的只有己知。
是连毛细孔里都透出那种难以严明的欢喜。
从此之后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一条小生命，十月怀胎来到人世、承载他和他最爱的女人的血液，继承他们的外表，陪在他们身边、由他们教导、享受这人世间的欢喜忧愁。
从此他也会有这样一个完整的家庭，妻儿在身旁，天伦之乐、一切完满。
他真的、真的，很高兴。
“你上次说，有了孩子我更不怕你会逃掉。”容滋涵被他从长椅上拉起来抱进怀里，脸上缀着漂亮的红晕，“现在真的有宝宝了，有效吗？”
“有效。”他也笑、眼角渐渐有些涩然，低头亲她的眼睛，“涵涵……我真的，高兴得快要疯了。”
容滋涵望着他的脸庞，心中涌动直至喉咙口般，声音也有些哽，“我等会就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告诉他们。”
“嗯。”他手臂收得更紧，没有说话、只一遍遍亲她的发，脸庞微微有些发颤。
容滋涵的手机铃这时募地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听，挂了电话看着封卓伦道，“楼上警员打电话来，钟欣翌刚刚清醒过来，有意识。”
走进病房，铺面的消毒药物味道就串入鼻间。
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片死寂。
柯轻滕尹碧玠和唐簇等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容滋涵和封卓伦在一位护士的陪同下，走到了病床旁。
钟欣翌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头上颤着白布、身上一眼望去皆是管子，如同一副空壳，静静地躺着、生息微弱。
她的眼睛浅浅睁开着，看到容滋涵和封卓伦走进来，暗沉的眼眸浅浅泛出一丝的亮光。
她认得他们。
“你知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楚，开车撞你的人是谁？”容滋涵微微俯身看着她，一字一句、轻而缓慢地问，“是不是罗曲赫的人，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我就知道了。”
钟欣翌听到那三个字的名字，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被罩在氧气罩里的脸颊微微颤抖起来。
“病人情绪不易太激动。”跟他们一起进来的护士这时在旁轻轻开口。
容滋涵点头说了一句“抱歉”，直起身子仔细看着钟欣翌。
作为直击证人与受害者，她现在这样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上不了法庭、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有力的供述。
那个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狠毒，情面、情分，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可怜一个金枝般的骄傲女人，如今竟落到了这般田地。
病房里没有人再说话，这时病房的门轻轻被打开。
陪同他们的那个护士站在他们身后、看到进来的交接医生，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我先出去了，医生你再帮病人检查一下具体情况，有需要叫我便好。”
房门又被关上，钟欣翌依旧一动不动、一句话都无法开口，容滋涵和封卓伦看了眼彼此，神色愈加凝重。
走进病房的那个医生这时从侧方走到病床边，看不清脸、容滋涵和封卓伦两人往后退了几步，方便他进行检查。
谁知那个医生一走近检查，床上躺着的钟欣翌一下子就浑身震了震、从外面看盖着被子的身体都是发颤的，医生背对着他们、封卓伦在后面看着，觉得有些奇怪。
“呜……”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嗓音从病床上传来，容滋涵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时向前几步，开口叫了声，“医生。”
可那医生连头也没有回，手上似乎还在弄着什么。
“他不是医生！”封卓伦立刻将容滋涵往身后一拉，大步朝病床走去。
病床上躺着的钟欣翌瞪大着眼睛、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身上插着的七七八八的管子都已经被拔出、氧气罩也落在一边。
“别来无恙。”那个医生这时终于正面朝他们转了过来，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清雅淡然的笑容。
是罗曲赫。
病房里一片死寂、半点声响也无。
钟欣翌的生命波线成为一条直线，在仪器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罗曲赫穿着白色的医生服站在床边，就这样笑容清淡地看着他们，像一个熟悉的、温和的老朋友。
而不是刚刚亲手在他们面前杀了一个人的杀人犯。
尹碧玠柯轻滕还有警员都守在门口，他却这样轻轻松松地直接进来了病房，无人知晓。
“好久不见，看来你们过得很好。”他轻轻拍了拍手掌，闲适地向后靠在柜子旁，“而且马上还会有新的小生命诞生了，要做妈妈了，是吗涵涵？”
容滋涵一动不动，站在封卓伦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生命的交替是自然规律。”罗曲赫这时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钟欣翌，“你看，刚刚有一个离开人世，也许一秒之内就会有几百条生命重新到来，所以，没有什么值得足惜的，不是吗？”
封卓伦漠然地看着他，神情里是彻底的鄙夷与厌恶，“你已经随心所欲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不叫你那些虾兵蟹将来动手，自己亲自在我们面前杀人，算是目无王法到极致了？我们亲眼看到你杀人，之后在法庭上做证人，你没有任何胜算。”
“瞧瞧这口气。”罗曲赫笑了笑，“目无王法？你说错了，王法在我这里就和规则一样，完全失效，我能这样全身而进、就能这样全身而出，所以，你们以为靠你们这些律政的力量，就能够摧毁罗家？不要做梦了，法官、陪审团……一切，不听规则、只听我，我就是规则。”
他说的语气那样轻松，仿佛就如茶余饭后的闲谈，容滋涵背脊一阵阵发凉，脑中飞速旋转着。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在法国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下跪的、怎么把涵涵逼走的？从小到大，你又是怎么看到我就害怕，懦弱地离开罗家的摸样？都忘了么，弟弟？”他又说。
封卓伦一动不动，良久尾音轻佻，“怎么能忘，倒是要谢谢你，没有你过去给予的那些，我也不会有今天。”
罗曲赫耸了耸肩，“涵涵，真的想好要嫁给这样一个人了么？他有什么能力保护你，他就像一只蚂蚁，我用一只手指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他边说着，边向前走了几步，离他们更近了一些，“想清楚，现在退后几步不要勉力抗争，回到我身边、也还是来得及的。”
他的声音低柔优雅，与从前一模一样，容滋涵看着他，半响冷声开口道，“罗曲赫，像你这样歹毒、人性泯灭的人，这辈子应该没有后悔过的事情。”
“可我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四年。”
“后悔？”罗曲赫轻轻卷起袖口，脸庞上渐渐染上了一丝似笑非笑，“我真有一些不明白，你说，就这样一个人，出生卑微、毫无手腕、职业散漫，他样样不如我，你这样连命也不要的喜欢他、为了他连自己的职业都一度放弃、为了他生子，你从未真心对待过我，却这样待他，你让我怎么想。”
“不需要你怎么想。”容滋涵平静地看着他，“你这样的人，活该下地狱、一辈子体会不到真情实意，你毁了多少个女孩子？钟欣翌说的被你囚禁在法国的女孩子，现在还活着么。”
她话音刚落，罗曲赫的神色便微微一变，半响却又恢复如常。
他的神色越来越难明，沉吟片刻，忽然从身后摸出了一把枪。
“自作聪明的女人当然死不足惜。”罗曲赫将枪膛上弹，“弟弟，你前面说你们亲眼看到我杀人、是直击的证人、有能力与我对簿公堂，那么现在……”
“你们还看得到吗？”他将枪慢慢举起，对准了他们。
冰冷的、肃杀的真意。
封卓伦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枪口，手慢慢握住容滋涵的手臂、将她往后推了推，“你希望我一生过得如同炼狱，你杀我可以，我可以如你所愿。”
他漂亮的五官在枪口的映射下每一寸分明，甚至透出锋利的杀气，“我的女人和孩子，不是你能够染指的。”
三、二、一，没有半分声息的对峙。
容滋涵双手和后背已经全部汗湿，紧紧地、用深入骨髓的力气攥着封卓伦的手。
“咔嚓”一声，病房的门被一脚踢开，柯轻滕面无表情地举着枪，一分不差地对准罗曲赫的后脑勺，尹碧玠从门外拖进来两个已经被打晕的伪装成医护人员的罗家下属，狠狠往旁边一扔。
“你倒是适合去当演员，神不知鬼不觉就进了病房，好本事。”尹碧玠几步走到封卓伦他们身边，举起枪对准了罗曲赫，“亲自跑到医院来杀人，你是太胸有成竹还是脑子被马踢过了？A市的智慧代表。”
罗曲赫没有回头，嘴角渐渐染上了一丝优雅的笑意，“我确实有荣幸，所有人都说，柯氏自从为了自己妻子制造了一场阎罗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让他举起枪亲自动手。”
柯轻滕清俊的脸庞轮廓分明，他沉默地抬了抬枪支对准罗曲赫，手指慢慢收紧。
募地一声，这时从病房门口飞快地跑进来一个人，一直跟在罗曲赫身边的阿严大踏步进来，慌促地厉声道，“太子，老爷他……他刚刚突然昏迷被送入了急救室！”
罗曲赫眉头一皱，面部肌肉渐渐紧绷。
半响，他慢慢收起了枪，将身上的白色医生服脱下往地上一扔，转身想朝外走。
“你今天还想走？”尹碧玠冷冷一笑，“蓄意杀人罪，犯罪现场人证皆在此，你竟然还想逍遥法外？你走得了吗？报应、罗家到头了。”
“五十步笑百步可就不太好了。”罗曲赫脚步一顿，淡然地侧头看着他们，“你和柯轻滕已经不太能随意入境了，还想要在案例上再加一条人命？另外……”
他的目光掠过封卓伦，“你那个哀哀乱叫的朋友，现在正在罗家的地下室里，所以，考虑考虑清楚。”
是唐簇，刚刚趁他们不注意，调虎离山、绑了唐簇要挟作为人质。
封卓伦抿着唇一言不发，面容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
“等爸的情况确定，我们再慢慢了结。”罗曲赫一抬肩，头也不回地带着阿严走了出去。
夜幕慢慢降临，容滋涵一动不动地坐在医院走廊里。
来来往往的都是医生、警员，医生刚刚把钟欣翌推入了停尸房，尹碧玠和柯轻滕由于身份特殊、为了不引起麻烦缠身、在警方到来之前就已经离开，警员刚对她做完了笔录，现在在帮封卓伦做笔录。
现在柯尹二人去调查唐簇的情况，沈幸听到唐簇被绑架成人质、面色惨白地就晕了过去，沈震千在病房里陪沈幸，罗豪季生死不明，罗曲赫人在暗处，一切仿佛都是胶着不清的。
让人多么惶恐、不安的一切。
“涵涵。”封卓伦做了笔录，这时轻轻走到她身边，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冷不冷？”
她摇了摇头，侧头看他，神情木然，“如果当初我没有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有今天对吗？如果跟他在一起的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他逼迫威胁对吗？唐簇也不会被绑架。”
“绝对不是这样的，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他针对的是我、不想让我好过罢了。”他沉吟片刻，声音低柔、没有丝毫慌乱，“我受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还他一个好下场，你相信我，唐簇这个家伙大难不死、一定会被救出来，沈震千刚刚不是说了？当时罗豪季犯案时的证人已经找到，正在警署录口供，罗家的商业漏洞也已经被挖出，未来可见、他们已经将要路到尽头了。”
英俊漂亮的男人，从前轻佻随性地让她惶恐、不安、捉摸不透，如今却连说话的样子都渐渐变了些。
没多久之前，再一次面对枪口，他却是依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安定，她只感觉到在他身边的安定。
这是她孩子的爸爸，是她最爱的、愿意为之无所顾忌地勇敢坚强的人。
“什么都不要担心，什么都不要怕。”他搂紧她，轻轻揉她的头发，调侃道，“宝宝还在你肚子里，这头三个月本就危险，你情绪不稳，我这个做爸爸的岂不是要吓得连命都不要了。”
容滋涵抬头望进他的眼睛，这时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回S市生活，好不好。”
“怎么？刚刚复职，又要放弃了？”封卓伦一笑，“孕妇一天换三个主意，看来果然没错。”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我想回去，和你、宝宝还有爸妈一起生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吗？”
“好。”他点了点头，认真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等事情都结束，我们就回去，你现在为了我、爸妈、保护好自己和宝宝。”
她也笑，嘴角渐渐绽开一个柔和的弧度。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容滋涵拿出手机一听，那边尹碧玠的声音异常清晰，“唐簇现在被关在罗家的地下室，我已经派了人从地下开始动手挖，应该很快就能救出来，还有，罗家那个色老头子，刚刚在医院里确诊，暴病、最多活不过三天。”
听到这句话，容滋涵一怔，下意识地侧头看封卓伦。
封卓伦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挑了挑眉看着她。
“另外，被罗曲赫囚禁在法国的女人，现在被关押在罗家二楼的书房里，刚刚用针孔摄像机拍到。我在想，罗曲赫会不会特别高兴地看到，他老爹死了，女人还落在我们手里？”

第十二章 薄暮
“罗豪季现在生命垂危、整个罗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律法申诉司那边和警方那边已经开始要对罗家进行联合的逮捕，我和柯轻滕不能有太多的动作显露出来。”尹碧玠在电话那头声色沉着而冷静，“罗曲赫现在自顾不暇，唐簇的安全交给我们。二楼他从法国带来的囚禁的女孩子，我们再想办法劫走解救。”
“尹碧玠刚刚说了什么？”见容滋涵神色凝重地挂下了电话，封卓伦揉了揉她的肩膀，低声问。
“罗豪季……暴病、活不过三天。”她斟酌了一下言辞，轻声说。
他眸光闪了闪、薄唇渐渐抿了起来。
“那不是很好么。”半响，他语气轻而散漫，“本来还要想方设法找他的犯罪证据和人证，也不一定能把他打落下马，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一具棺材，简直是老天给予的好运啊。”
容滋涵侧头看他的脸庞，轻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放心，虽然我身上流着他的血，但是他死或者活都与我无关，我都根本不想去恨他，这样一个人，根本都不值得任何一个人的真心，连恨这样的感情他都不值得。”他的语气愈来愈凉薄，“父亲这个角色的缺失就是缺失，我不想怪我妈，虽然我被选择的父亲是他，可是我从未接受过，我宁愿没有父亲、也不愿意我的父亲是他。”
“但是至少你能做个好父亲，做我们宝宝的好父亲。”她这时接着他的话，目光柔和，“我们的宝宝、绝对不会缺少父爱，他的父亲会给他自己的全部真心，一生保他平安无忧，对不对？”
封卓伦也侧过头，微微低了低下巴、望进她神情专注的眼睛里。
从前他游戏人间，知道一个女人能够给予的，身体、全心……两者皆给予已经几乎等同于完整无缺。
他那时觉得并不稀奇，也并不珍惜。
而现在，他的女人告诉他，一个女人最最珍贵的给予，是以生许托的信任。
毫无保留、生死相同的信任。
“对。”他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嘴角渐渐绽开一个笑，“我的儿子或者女儿，无论从小孩子到长大，会比任何人都平安、比任何人都幸福。”
针对罗豪季的人证供述完全有力，资金挪移的账户也被查出，一条一条罪证、以前全部被罗家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盖着，现在却因为A市整个上层的坚决要将此案痛查到底而被全数揭出。
多米罗骨牌一般……从前被罗家笼罩的其他家族、成员，争先恐后到警署提供证明，唯恐祸及自己，豪门牵连、赃款罪证……容滋涵在律法申诉司办公室整理着各种证明，真正看清楚了那些人的嘴脸可以恶心到怎样的一个地步。
一夜之间翻天覆地，没有一个词会比“痛打落水狗”再更适合现在的罗家了。
尹碧玠和柯轻滕办事效率一向极高，两天之内悄声无息地直接打穿了地道，将被关押在地下室的唐簇给解救了出来。
“幸幸！……”唐簇灰头土脸地被救出来之后，被尹碧玠他们带着直接去了律法申诉司办公室。
“房间里好暗！他们还踢我！打我！我疼死了嘤嘤嘤嘤……幸幸我好想你嘤嘤”，唐二货像一只疯鸭子一样从车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从大楼里疾跑出来的沈幸嚎啕大哭。
沈幸的神情复杂，眼眶红红的，但还是毫不留情面地踹了他的屁股一脚，低声喝道，“哭什么哭！还像不像一个男人样子了！还活着、手和脚也好好的，那不就好了！”
唐簇被那一脚踹得、哭声更响亮了，抱着沈幸哭得连旁边走过的路人都惊骇地停了下来看着他们。
这一对又哭又叫地终于平安团圆，封卓伦从车上下来，小跑过去揽过从楼上下来的容滋涵，语气微微有些急促，“今天觉得怎么样？”
“很好。”容滋涵笑着看着他，点了点头，“我觉得宝宝一定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没有任何不舒服，吃、喝、工作都没问题，你不要担心了。”
三个月怀胎是最危险的，原本封卓伦是不愿意她工作的，但是沈震千率先将所有要奔走的工作尽数揽走，只将最最简便、不会有任何意外的工作留给了她，容滋涵也想在罗家的案子上做出帮助，便还是坚持天天到律法申诉司办公室上班。
尹碧玠和柯轻滕夫妇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等他们上车，尹碧玠回过头，看着封卓伦平静地道，“刚刚得到的消息，罗豪季死了。”
五个字，干净利落，分毫不差，也全部在意料之中。
容滋涵下意识地去握封卓伦的手，一触到他的手指，便是冰凉一片，可几秒后他却立即反握住她的手，平静地对着尹碧玠开口，“嗯，罗家的情况怎么样。”
“他虽然死了，但是他的罪也全部成立，受害者的赔偿也都成立，罗家的财产必然是要被全部查收没收的，罗家的人也没有一个会幸免、有罪的将被全部拘捕入狱，那个罗夫人、石菁已经疯了，刚刚进了精神病院。”尹碧玠飞快地在手机上按了按，“总而言之，接近收尾。”
“我不说谢谢了。”封卓伦淡淡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尹碧玠和柯轻滕两人的肩膀，“我欠你们两个的，也早就还不清了，我就不还了。”
柯轻滕从驾驶座上侧头看他，没说话、只轻轻抬了抬唇。
“他死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让他葬在我妈妈旁边。”封卓伦这时收回手，淡淡道。
“这些你都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去处理，你要知道，罗豪季一死，罗曲赫就会入狱，Milk还未成年，只有你在血缘上是属于那个家的，所以之后的收尾工作，必须由你亲自去解决。”尹碧玠不徐不缓。
她话音刚落，一个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封卓伦的手机。
他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一个声音从电话那头幕地传来。
“那些督察估计马上就要到罗家宅子门口了，你过来、做个了断。”罗曲赫的声音如常，却透着丝迟钝饶舌的酒气感，“我这辈子对你做过多少事情，你想要我还么？你现在过来。”
封卓伦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时忽然听到电话那头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个女孩子的哭声。
“你可以选择不来，我也会被顺利逮捕入狱，但是在那些督察到来之前，我的那个漂亮年轻的女儿，应该先会死，所以……这取决于你。”罗曲赫淡声一笑，应声将电话挂断了。
“是谁？说了什么？”容滋涵看他脸色铁青，蹙着眉头警觉地问。
他沉默片刻，将事情简略说了说，便对着前座的柯轻滕道，“你们先送我去罗家，我一个人进去把事情解决，涵涵就交给你们了。”
容滋涵浑身一震、想张口说什么，却被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嘴唇。
她看得清楚，他的目光里是镇定、坦然，而他之前就告诉过她，她要做的、只是好好保护自己和孩子平安，其余的，都交给他。
良久，她嘴唇微微有些颤抖地点了点头，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
她信他、如信己。
“好。”柯轻滕只说了一个字。
尹碧玠这时扣上了安全带，嘴角竟然微微往上翘了翘，“我们送你过去，就在宅子门口等你出来，另外，我们还想加送你一个筹码。”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到罗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封卓伦走下车子，从车窗外对着容滋涵轻声说了两个字，“等我。”
“柯少，夫人。”几个衣着整洁的黑衣男人这时快步从别墅旁的树林中走到他们面前，尊敬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将一个人从包围圈里带出来。
是一个穿着暖色连衣裙、头发黑而长及腰，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女孩子。
“筹码。”尹碧玠微微对着封卓伦一笑，指了指罗家大宅的二楼、再对那个女孩子抬了抬下巴，“必要时刻，你可以用。”
那个女孩子听了他们的对话，这时慢慢地抬起了头。
容滋涵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神色也微微变了变。
那个女孩子，真的和她长得很像，皮肤白得几乎是透明的、嘴唇不同寻常的红、显得整张脸庞有些艳丽，整个人瘦高，神情淡漠，气质有些空灵。
放在人群中，绝对会是一个让人惊艳不已的女孩子。
她看着那个女孩子，一时心里实在无法想象对方是怎样被罗曲赫囚禁在法国、早年逼迫生子的。
“你叫什么名字。”封卓伦看着那个女孩子，问。
“敬静。”那个女孩子只说了两个字，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封卓伦没再多说，直接朝前走去，女孩子也没说话，平静地跟在他身后往大宅走去。
“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奇怪。”尹碧玠看着他们走远，对车里的容滋涵道，“她被我们带走的时候，也没有向门外守着的人求救过、也没有向我们道谢过，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她都不像一个真实的人。”
容滋涵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他们俩远去的背影，目光在夜色中越来越沉。
大门没有关，封卓伦直接推开大门走进客厅，迎面就看到罗曲赫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站在餐桌旁，拿着红酒瓶往嘴里灌。
落魄。
这个曾经养尊处优到极致、天地都仿佛在自己手间的男人，也会有这样落魄的时候。
“嗯嗯……”Milk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旁边站着两个黑衣男人，她的嘴角都是血、脸颊也有淤青，一看到封卓伦走进来，她嘴里立刻发出支吾的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罗曲赫一回头，看到了他的同时看到了他身后的敬静。
“很好。”半响，他拍了拍手掌，温雅的脸上露出一个放肆的笑，“柯尹夫妇好手段，不愧被称为高级特工的身手。”
“你把Milk放了。”封卓伦平静地望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敬静，“你应该不会想要她亲眼看到你把你的女儿打死。”
“打死？”罗曲赫轻声说了两个字，从餐桌上拿起一把手枪、慢慢指向Milk的头，“开枪射死也可以，你要知道，我不想对她动手的，你作为她的小叔、要让她的亲生父亲入狱。”
“咔”一声，他将子弹上膛，“所以，她是为你而死的。”
别墅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得见。
封卓伦握紧了拳，一动不动地看着罗曲赫。
罗曲赫清雅的脸庞上渐渐挂上一丝冷笑，他挥手示意Milk身后那两个黑衣男人离开。
他一手紧紧握着枪、抵着Milk的太阳穴，侧头看着封卓伦，“你知道么，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痛苦的时候的样子。”
“让我想想你刚刚被封瑜带进罗家的时候，”他望着封卓伦，眯了眯眼，“单纯的又缺乏安全感的小男孩子？从底层的阶级一下子跨入豪门，恐慌却又好奇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就想一点点把你摧毁。”
封卓伦不发一言，不动声色地往前进了一步。
罗曲赫将枪往Milk的太阳穴上又压了压，已经极度恐惧的女孩子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不停地掉，混着嘴角的血一起滴在地板上。
“哭什么呢？”罗曲赫见状，微微弯下腰看着Milk，“作为我的亲生女儿，你不是为了你这个小叔叔、做过很多事情吗？那你现在怕什么？”
“罗曲赫。”一直站在封卓伦身后的敬静这时终于开口，“你把她放开。”
她的声音淡漠地响起在一触即发的空气中，罗曲赫这时视线移向她，半响撩了撩唇，“怎么，连你都想向着他了？”
没等敬静说话，他便笑了起来，从前温雅淡然的男人、现在像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子一般，笑得连声音都在发颤，“封卓伦，你看，像你这样一个没有能力、如同草芥蝼蚁般的男人，总是会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所有人的帮助和青睐，所以你有多高兴，看到现在罗家的一切都毁在你手上，看到我即将入狱。”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我执着地想让容滋涵回到我的身边吗？”他握着手枪的手渐渐一寸寸松了下来，枪支“卡塔”一声落在了地上，“也许之前是因为她和敬静长得像，结束就结束罢了，但是之后她却和你在一起了……所以，我只是单纯想看你痛苦而已，看你毫无能力和我争，母亲去世、最爱的女人还要拱手相让于我，看你胆小、怯懦，出言伤害自己的女人将她推走，看你痛不欲生、活得像行尸走肉。”
“你不进精神病院真的可惜了。”封卓伦说话间、已经一步一步接近他们，“别人都说你聪明、俯瞰一切，其实你是自作聪明，偏偏要让自己原本的生活化为灰烬。你想摧毁我、却摧毁了你自己。”
罗曲赫的身体渐渐松了下来，像慢慢松垮的、流失所有气力的沙漏。
封卓伦神经高度紧绷着，他抿着唇、慢慢准备弯下腰夺下那把枪。
“砰”地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在他触到那把枪之前，刚刚已经颓然倒在地上的罗曲赫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将那把枪拿了起来、准确地扣动了扳机。
Milk的脸庞渐渐扭曲，她的胸口处、如同散花一般，血飞快地沾湿了她的衣服，从她的胸前晕开。
敬静浑身发抖、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她脸庞惨白、双手双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抬起身用力抱住了Milk，一把撕下她嘴唇上的胶带。
“妈……”血从Milk的嘴里冒了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再也来不及说出一句话。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还蓄着泪水没来得及落下。
才十六岁的女孩子，她本该鲜活美好的生命，渐渐地、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罗曲赫开完这一枪后朝后松垮地坐在地上、放声大声笑了起来，“你看，喜欢你的人，就要付出这个代价，封瑜爱你、所以她死在罗家，Milk是我的女儿，却一心为了你，所以，她死了、也活该。”
封卓伦看得发指眦裂，喉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他浑身发颤、扑上去猛地夺过罗曲赫手里的枪支，站了起来、拿枪对准着罗曲赫的眉心。
罗曲赫浑身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光，他颓然地靠在餐桌的桌脚边，容颜仿佛憔悴得如同枯木。
“你前小半生的痛不欲生是因我而起，我现在的万劫不复是因为你，所以我们两清了。”罗曲赫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总说绝地反转、绝处逢生，用在你身上应该再好不过了。”
“我爸死了、我妈疯了、我女儿被我杀了。”罗曲赫慢慢伸出手、覆在了自己眼睛上，“多好，罗家的人，地狱里再能相见。”
“让你死，是厚待你。”封卓伦一动不动地握着枪支，眼眸里是海啸般席卷起来的沉怒。
罗曲赫轻轻笑了笑，声音苍凉，“历来都是女人挡在你面前，今天你倒有勇气一个人来。”
“我给你机会杀我，你不动手吗？”他一字一句地说。
封卓伦看着他，眼底是肃杀的冷意，慢慢地、弯指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声彻耳，罗曲赫的双手、双腿上渐渐有血冒了出来，在地板上渐渐晕开血色的形状。
“你的枪法……真的……不怎么好。”罗曲赫的脸庞上依然挂着淡雅的笑，却开始渐渐失去血色。
“这四枪，是为了当初你对我妈做的那些，是为了你让我在你面前跪下，是为了你曾威胁我女人的性命，是因为你杀了Milk。”封卓伦将枪扔在地上，“你死了都不足惜。”
罗曲赫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嘴角依旧微微上翘。
封卓伦这时朝一旁走去，弯下腰、将已经身体开始冰凉的Milk打横抱了起来。
“你要跟我一起走么？”他抱起Milk，看着直直坐在地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敬静。
她依旧没有开口。
只见她这时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握起放在茶几上的打火机，一步一步走进了厨房里。
封卓伦抱着Milk，半响、眼眸一变，刚想要跑进厨房，却已经看见厨房里隐隐有火光显露出来。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后映衬着火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身上都是沾染到Milk的鲜血，白色上衬着的血色蔷薇，像最后的祭奠。
“你们把她好好安葬在一个地方，Milk喜欢溪水，你选一块靠近溪水的地方，让她安安静静地睡。”敬静的脸颊上已经映了红光，她走到躺在地上的罗曲赫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封卓伦轻声道，“你们走吧。”
大火渐渐从厨房里蔓延出来，客厅的横梁已经倒塌了下来，掉落在了地板上。
别墅外隐隐传来消防车、警车的声音，封卓伦抱着Milk，最后看了在火光中的那两个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别墅。
容滋涵坐在车上，一看见了别墅里冒出了火光，神色大变、立刻打开车门，从车里跳下来朝别墅跑去。
柯轻滕和尹碧玠让人手先行撤离，单单两人立刻跟在她身后跑了过去。
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已经赶到，一辆辆停在了外面，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天空中都弥漫着浓浓的、暗稠的烟雾。
容滋涵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风从耳边刮过、刺得她的脸颊越来越疼。
终于跑到了别墅前，隐隐看见有人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她抓紧步伐朝那人跑了过去。
漫天火光下、别墅已经渐渐坍塌，火舌扑面而来、灼热得人都发烫，她揉了揉眼睛、大口喘息着，看着封卓伦手里抱着浑身是血的Milk、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脸庞上带着肃杀的痛，在看到她时，脸庞上却还是慢慢绽开了一个笑。
容滋涵的眼泪渐渐从眼眶滚落了下来，她抿了抿唇，朝他跑去。
那一场大火，将曾经一手遮天的罗家彻底化为一片灰烬与尘埃。
从此，整个A市，再也没有罗氏的半点踪迹。
A市边郊的墓地寂静无声，封卓伦上完香，慢慢直起身。
照片上是Milk黑白色的、年轻的容颜，笑容满满、一如对着他时的肆意与欢喜。
最艰难的时刻，是这个女孩子陪在他身边，是用鲜活、真实的生命陪着他。
年轻的娱乐圈女星，就这样去世，死因被警方掩盖，对外宣称是得病而死。
容滋涵站在他身后，这时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累不累？”她轻声问。
封卓伦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她，“现在到妈那边去，看完妈我们就回去，你闻烟味多了吃不消。”
“没事。”容滋涵朝他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在美国的时候他们也曾为封瑜立过墓，那时是座空墓。
真的走到这块真正的葬着封瑜的墓前，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般久远。
封卓伦望着墓碑，驻足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容滋涵在他旁边、将布铺好，握着香慢慢先在墓前跪了下来。
“妈。”她握着香轻轻开口，“希望你一切都好、能够保佑宝宝健康地长大，能够让他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一生平安。”
“这一辈子我没能孝敬到你，只能求下一生。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好好生活下去。”
“谢谢你。”她闭着眼睛，恭恭敬敬地朝墓碑磕了三个头。
多谢你养育他，多谢你让他经历那一切、还能平平安安地在我身旁。
从墓地出来已是接近薄暮。
封卓伦将容滋涵的衣服扣紧，搂着她从大门口朝停车场走去。
走到车前，他突然停下了步子，侧头郑重地看着她，低声叫她的名字，“涵涵。”
“嗯？”容滋涵被他圈在怀里，抬头望着他。
他的眼里竟然笼罩着不舍。
“明天柯轻滕和尹碧玠会送你先回S市，爸妈也会照顾你和宝宝，我放心。”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
“那你呢？”容滋涵一怔，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我啊。”他笑了笑。
“我可能需要暂时离开我的太太和宝宝一会了。”

第十三章 尾声爱的谏言
两个月后。
法国，巴黎。
容滋涵在下午的时分出了酒店，尹碧玠原本打电话说要开车来接她去约好的咖啡厅，但是却被她一口拒绝了。
虽然她知道孕妇大过天，但是她实在不想自己生活得像只大熊猫，哪怕被嫌弃行动缓慢也好，她就是想这样豁达地挺着个大肚子，慢吞吞地在梧桐树下步行。
不长的路，由她自己走来耗费的时间却当真是翻了个倍，等她姗姗来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等在里面的尹碧玠已经差不多要把手里的咖啡杯也给捏碎了。
“这位大婶，我说你，”
尹碧玠一边把她迎进来，一边朝她吹胡子瞪眼，“你既然知道自己现在迟缓得像一只乌龟，为什么还非要自力更生？”
“这位大娘，我高兴，我乐意。”她一边坐下，一边和尹碧玠拌嘴。
“你手里握有差使我和柯轻滕的机会竟然都不用，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有问题，我乐意过自力更生的生活，不行吗？”
讲完这句话，容滋涵自己的心头一颤，抬起头，就看见尹碧玠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子怨妇的味道。”尹碧玠伸长手指在她眼前点点，无比幸灾乐祸，“容滋涵，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睁眼闭眼都是你那只花蝴蝶，你是不是想他想得每天晚上都在床上扭来扭去。”
容滋涵这辈子最大的疑惑就是柯轻滕这样冷漠如山的男人和他那个同样冷漠如山的儿子究竟是怎样在尹碧玠这种女人身边活下去的，每次她和尹碧玠见面都觉得像是在被念紧箍咒似的，从脑袋到脚跟全部都在疼。
“行，我是想他。”
她很坦诚地摊了摊手，喝了一口水，“想自己的先生我不害臊。”
“呵呵，”尹碧玠扔了一张报纸到她的桌上，“瞧瞧你这位未进门的先生整天都在巴黎干点什么？”
她听得一怔，低头一瞧尹碧玠给她的这份娱乐新闻，第一页的版面就是法国第一美人Anna手挽着一个男性走红地毯的图片，而这位身着黑西装的俊美东方男性，不是封卓伦又是谁？
虽然心里“咯噔”一下，容滋涵还是装作不经意地将报纸扔还给尹碧玠，“这有什么。”
“这有什么？”尹碧玠挑了挑眉，“没听过妻子怀孕丈夫最容易出轨这个说法么？再说你俩还不待在一块，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两个月，再好的男人我也不保证他能坚守阵地，更别提花伦这种男人了，虽然我是承认他对你钟情不二，但是不代表身体也忠贞不二啊。”
容滋涵沉默半晌，终于面无表情地朝她竖起了中指。
“怎么？连女的都要下手了？”
“你懂不懂照顾孕妇的情绪？要知道这种时候，就算你亲眼看到他和别的女的睡在一起，你也要当做没看到。”
她翻个了白眼，刚想让服务员拿菜单点甜点，却看到服务员手里端着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朝她们这桌走过来。
服务员是个法国姑娘，这时笑得甜甜的将手里的东西端到容滋涵的面前，眨了眨眼睛，就走开了。
容滋涵和尹碧玠面面相窥。
眼前的竟然是少女的最爱，马卡龙塔。
不同颜色的马卡龙堆砌起来，形成一座小塔，别提有多好看诱人，整家咖啡厅里的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容滋涵咬了咬唇，斜眼看尹碧玠，“你弄的？”
尹碧玠立刻鄙夷地道，“怎么可能。”
“那是谁弄的？这家店也不卖马卡龙啊，”她的心脏微微跳了跳，突然发现马卡龙的顶端似乎夹着一张小纸条。
伸手将纸条取下，她轻轻打开纸条，看了几秒，突然从椅子上起身。
“你干吗？”尹碧玠蹙着眉望着她。
“帮我把这个马卡龙塔送到酒店我的房间里去，”
她的脸颊此时慢慢有红晕浮现，眉眼间都是压抑不住的温柔和喜悦，“我现在有其他事要去做。”
巴黎艳阳高照，走出咖啡厅，容滋涵一路笔直向前。
她来这里也有一周了，基本上已经把附近的地形都摸熟了，此时熟门熟路的走到离咖啡厅不远的一座桥边，就看见桥墩旁正站着一个拉手风琴的街头艺人。
“Bonjour.”
她走到那个街头艺人面前，用法语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微微一笑。
对方一看到她，再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立刻放下手风琴，乐呵呵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又一张小纸条递给她。
她接过纸条打开，看了几秒，掩嘴偷笑着，朝街头艺人道谢，再次往前走去。
走到桥另一头的一家花店，她推开门，花店的老板娘几乎是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立刻笑盈盈地朝她迎了上来。
“请稍等。”老板娘让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快步从店里的角落里，抱出了一束无比美丽的捧花。
是99朵白玫瑰。
“这是一位非常英俊的中国男士让我交给你的。”
老板娘将花递给她，又给她递了一张纸条。
白玫瑰的花语，天长地久。
她将捧花抱在手里，闻着花朵的香气，一边拆纸条，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着这家伙究竟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能安排妥当这所有的一切。
由于大着肚子和捧着玫瑰，她几乎成了路上的一道风景，慢慢地又步行了一阵，她才来到一家规模不大却装修非常精美的店。
一进店，就发现整家店里都是漂亮的礼服。
“是封太太吗？”
店员这时主动将她的捧花拿到一边，微笑着引导她朝更衣室里走去，“请跟我来。”
容滋涵虽然心里此时有万般情绪，却还是非常配合地跟着店员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没有镜子，只有两个年轻的店员姑娘在认真地帮她穿着礼服，她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店员才笑眯眯地拉着她转了个圈，“太美了，真是非常的适合您。”
她咬了咬唇，跟着店员走出更衣室，也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自己此时的模样。
阳光正好，她来到落地镜前，屏住呼吸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只见镜子里此时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礼服的女人，因为怀孕，她的脸颊和身体比从前饱满，小腹微微有些隆起，可眉眼间却全是幸福和温柔。
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她刚想问店员拿一个头饰，却突然被人从后轻轻拥进怀抱里。
“封太太。”
那人低头靠在她耳边，温柔地叫了她一声。
最最熟悉的气息和怀抱，容滋涵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鼻子都酸了、眼泪已经浮现起来，却还是努力克制着放松全身靠在这个怀抱里，开口调侃，“连证都没有领，你倒是叫得顺口。”
“我的太太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封卓伦笑，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她，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喜欢吗？我让人专门定做的，婚纱会等你生了孩子再正式定做，我只是想提前先看一看你穿白色礼服的模样。”
“这么漂亮的裙子只是穿一次就不穿了太浪费了好不好？”她低声说。
“可以改，”他亲了亲她的耳朵，“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他们每个月都帮你定做一套。”
她忍不住笑出声，转过身，投入他的怀抱。
“我好想你。”他抱着她的身体，摸着她的背，“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尹碧玠刚刚还在教训我，说我不管着你，尽让你在外招蜂引蝶。”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背脊。
“尹碧玠这个女人的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他懒懒地叹了口气，“陪Anna走红地毯，只是因为欠她一个人情，在法国这边的很多后事处理都必须要高层的帮助，而她出于友谊屡次出手相助，只为了求我帮这个小忙气气她的未婚夫而已，这家伙今年也要结婚了。”
“只是借了一条手臂十分钟，要是你不高兴，我就卸了这条手臂认罪。”
他作势真要拧自己的手臂，却被她笑着打断，“好了好了，卸了手臂心疼的还不是我。”
“涵涵，我不是不想回来，”
他轻轻地亲她的头发，“没有人比我更想回到你的身边，每天看着你，每天听你说话，每天拥抱你，永远都不离开。”
“我知道，”她从他的怀抱中离开，望着他的眼睛，“我都知道。”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承担所有一切的后续，只为还她一个最纯净美好的未来，她知道他离开她的这段时间有多累，也知道他不愿让她担心，在视频的时候永远只会让她看到他的笑容。
这是她最爱的男人，她心甘情愿等他归来。
“等我回到S市，马上就去领证。”
“好。”
“答应我，生了孩子，就马上穿上婚纱做我的新娘。”
“好。”
“还有，”
他亲她的眼睛，“等孩子大一些了，我们就两个人再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他们从这里开始，从这里结束，现在又能在幸运地在这里继续见证彼此的后半生。
容滋涵绽开笑容，眼角终于还是微微湿润，“好。”
封卓伦笑着将她轻轻抱起来举高，抱着她在店里转了一圈，引得店员都欢呼起来，她的裙摆因为旋转在空中散开，就像那白色的玫瑰花瓣。
她从未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浑身上下似乎都透露出幸福，她也没有错过他眼角微微的红，让她的心都揉成了一团。
刚刚她拿到的每一张纸条上，其实都有他亲手写着的一句话。
致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第十四章 番外一之求婚
今年的立夏是五月初。
回到了S市后每一天的天气几乎都是晴好的，回春后气温一路上升、已经逐渐有夏意接踵而至。
自从她怀孕后回S市，容城和李莉两个人几乎是如临大敌，夫妻两个为了女儿还有肚子里的外孙，简直跟孙悟空去西天取经一个样，上刀山下火海地忙活，每天早上李副处长亲自下厨、做好了饭菜再去上班，容城应酬几乎推掉一半，早早便下班回家给女儿泡茶喝。
正从锅里盛了些粥出来，客厅里的电话便响了，她慢吞吞地放下碗，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涵涵，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李莉从办公室里打来电话，声音紧张兮兮的，“天气热了，有没有什么头晕之类的征兆？”
容滋涵觉得好笑，耐心地摇了摇头，“妈，哪有你这样天天就几个小时不在、还五六个电话拼命打回来的、我又不是生大熊猫。”
“哎，毕竟是我外孙，怎么能不紧张？你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生孩子可真的是件苦差事。”李莉说了一通、突然顿了顿，“我说，这孩子都已经快四个月了，卓伦怎么还没回来？他……”
李莉欲言又止，容滋涵哪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连忙道，“妈，我和他不是前不久才刚在法国见到吗？我都和你说了，A市和法国那边的事情一大堆要处理好、他不想我怀着孩子跟他一起奔波，再说也快了，估计就这两天就能回来了。”
“我知道，我也不怕他会丢下你们娘俩。”李莉叹了口气，“关键是家里、同事那边都问起来了，知道你怀孕，都问什么时候办喜宴，再说了，我不是看你想他想得厉害吗。”
“谁想他了。”容滋涵撇了撇嘴，“好了妈，先不说了，我吃完饭，碧玠他们就要来接我了，今天他们在边郊包了一栋别墅玩。”
“小心点，早点回来。”李莉再三叮嘱完、才挂了电话。
把电话放回座机，容滋涵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风从窗外拂到脸、沁人心脾，她轻轻将手撑在窗旁，静下心来闭了闭眼。
罗家覆灭，A市、法国的资产、赔偿等一系列的事务和后续都落到了封卓伦一个人的身上，他本是那么懒散无拘无束的一个人，对那个家无半点情感牵挂，到最后却也还是选择只身承担，亲手去料理这一切。
她知道他是想以最坚定无畏的面容、一个人去面对曾经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的噩梦。
想到某人那张脸，她收回思虑、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
分开的时候他说很快就会回来，还算着日子说孕妇头三个月过后就能逞凶、昨天电话里还贱兮兮地告知她小别胜新婚。
只希望一切都好，希望明天就能看到他在自己面前。
租凭的花园别墅里大门没完全关紧，外面草坪上几个小孩子玩疯了闹腾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屋子里来。
除了陈渊衫和殷纪宏两个妻奴带着老婆出去三度蜜月之外，封卓伦的几个兄弟全数到场。
客厅里所有人都热热闹闹地准备着晚饭边在谈天，这时大门“吱呀”一声，黑面局长单景川领着玩得满头大汗的小朋友们进来倒水喝。
“锅子叔叔快放我下来，我要涵涵姨妈抱！”
傅政家的小女儿傅仟汶扯着单景川的俊脸毫不客气地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姑娘转头眼巴巴地望着她，真真是可爱至极。
“傅仟汶你这个两面三倒的小王八蛋，墙头草！”顾翎颜这时放下手里捏的面粉，几步跑过去作势就要扯丈夫手里的小人，“每次我抱你你都撇着嘴不愿意！怎么，嫌我没涵涵长得好看？”
傅仟汶这小姑娘别的优点不谈，就谈面不改色地见风使舵，就和她那个面瘫爸傅政如出一辙，当下哪肯让她得逞，连忙从单景川身上稳当地爬下来直往容滋涵怀里扑，“涵涵姨妈比颜颜姨妈更漂亮，还从来不骂汶汶是小王八蛋，我喜欢涵涵姨妈！”
容滋涵听着耳边软软的童声，也颇带欢喜地接过傅迁汶重重地亲了一口，眼睛都微微上翘着笑弯了，“汶汶真乖，涵涵姨妈带了礼物给你、等会拿给你，好不好。”
“好！”傅小公主高兴了，趴在她身上咿咿呀呀地撒娇。
“这丫头人尽其用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来的？”顾翎颜揉了揉眉心，额头青筋叠起。
尹碧玠帮傅家大儿子和单家小豆丁倒了水，这时朝那边正面无表情地边冷语调戏老婆边包水饺的傅政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不低地答道，“虎父无犬子。”
柯轻滕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轻轻拍了拍手掌。
“容滋涵，”躺着也中枪的傅政半响推了推眼镜，突然慢条斯理地站在餐桌边开口道，“如果你的孩子是个男孩子，早点进行生理教育，不要到最后变成厌女症，眼光与旁人毫不相同，娶老婆不要贤良淑德的，非要那种拿着枪当玩具玩的。”
整栋别墅鸦雀无声，半响，顾翎颜率先扑进单景川怀里，笑得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了，邵西蓓用手推了推丈夫、却也掩不住笑了起来。
被渣爷狠狠甩了两枪的史密斯夫妇脸庞都黑了下来，容滋涵不忍再戳一刀，只好忍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说不定是个女孩子呢？”
“女孩子也不好。”顾翎颜当先摇了摇手，“你看我们家单叶，皮得跟一个球似的，没有一秒钟消停下来的。”
邵西蓓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们家汶汶也是……哎对了涵涵，花伦他、有没有向你表示过？”
“表示过什么？”容滋涵疑惑地问。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单景川这时淡然地开口。
“……好像还没有。”容滋涵摇了摇头，心下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说，“我先上去睡个午觉。”
唐簇被封卓伦推进别墅大门的时候，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刚刚嘤嘤着想爬起来，迎面忽然有三四个小小的黑影马不停歇地朝他扑了过来。
“我靠！”唐簇当先被柯印戚小朋友压倒在地，小柯仔面无表情，骑马一样骑在他肚子上，紧跟着的傅迁汶、单叶等，欢呼着分别拖住他的手和腿。
“救命啊！”唐簇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我上有老、下有……啊！”
尹碧玠走过来、递给了封卓伦一杯茶，指了指地上已经被小魔王们埋住了的唐簇，“这是什么？”
“宠物。”封卓伦接过茶喝了一口，和几个朋友都打了声招呼，“等会让他给你们表演一个草裙舞。”
“好好玩！”顾翎颜好奇地将脑袋探了出来。
“事情办好了？”傅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封卓伦嘴角牵起一抹笑，“她人呢？”
“在楼上午睡。”柯轻滕指了指楼上。
“哟！要求婚啦？”尹碧玠吹了声口哨，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马到成功。”单景川沉稳地点了点头。
封卓伦耸了耸肩、神秘兮兮地朝他们眨了眨眼睛，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去。
容滋涵是睡在阳台里的。
封卓伦轻轻推开房间门，便看到她身上铺着一条毯子、睡在阳台的躺椅上，阳光暖洋洋地像镀金边般铺在她身上，她的睡容安静美好、只短短一个多月未见、却看得他心头都微微发酸。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容滋涵睡得很浅，耳边又传来楼下小孩子欢快的笑闹声和夹杂着的唐簇的惨叫声，她揉了揉眼睛，慢慢伸了个懒腰，心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回过头的时候，便看见封卓伦站在隔着一层玻璃落地窗的室内，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怔了怔、半响刚想笑，却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这时轻轻拉开阳台门，从外面走了进来，从前英俊漂亮的男人，面容比以往似乎说不出来地有些变化。
是什么变化呢？
似乎比往常沉然了，不是最初的盛气与骄傲，不是最初的玩笑与轻佻，每一寸的五官都深刻下来，是成熟的、完满的摸样。
“我儿子好吗？”封卓伦走到她身旁，微微蹲下身、轻轻握着她的手。
“好。”她笑了笑，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最近我吃得越来越多了，爸妈说，说不定真的是个男孩子。”
“嗯，”他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儿子像妈妈，女儿像爸爸，虽然你长得好、但是我长得更好，所以还是像我多点好了。”
这语气还是如他往常的贱，她抬起手捂着嘴、噗嗤笑了出来。
“法国和A市的所有事情都办妥了，罗家这两个字完完整整地在A市消失了，还有、我把珠宝设计行的生意主要定在A市和S市，两边跑，看在我这么辛苦接单设计的份上，你要不要做家庭主妇，就乖乖呆在家里让我养活你们母子俩？”他一字一句、不徐不缓地说。
是稳重的、坚定的，心智历练得足够强大的语气。
容滋涵听得心头微微发颤，半响嘴角翘了翘，“让我考虑考虑再说。”
“爸妈有没有催着要我把你娶过门？”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上次爸爸私下打电话给我，说妈急得、都想把婚礼的酒店先定了，还想让人先去把喜帖都印好。”
她沉吟片刻，伸手覆住他的手，“这催不催没有用，关键还是看某人肯不肯呀。”
“求婚需要些什么？”他眯了眯眼，有些遗憾的口气，“美酒、游轮、钻戒？怎么办，我一样都没有。”
“封卓伦，设计珠宝不是你的老本行吗？”她出声问。
“我现在设计一切珠宝首饰、除了钻戒。”他的腿慢慢弯曲下来，“忘了和你说了，从很久之前我就再也不设计钻戒了，我记得我当初做了最后一枚成品、后来找不到了。”
他望着她的眼神里带着调侃、又有光线都掩盖不住的情深，她的鼻头越来越酸，咧着嘴道，“我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就被我拿走藏起来了。”
封卓伦笑容越来越大，“我那时候和唐簇说过，做好那一枚之后我就再也不设计钻戒了，我给我的所有兄弟都设计过结婚钻戒，而最后一枚、留给我的妻子。”
稿纸上完成的此生最后一枚钻戒，留给此生最最挚爱的女人。
“可现在来不及拿了，在家里。”容滋涵笑着、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下来，“你求婚真不专业。”
“新婚蜜月，想去哪里？”他伸手擦过她的眼泪，半响突然问她。
“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她摇了摇头。
其实清晨与你一同去散步，晚上与你在路边走走，牵着手看你陪在我身旁，无论去哪里，我都觉得很满足。
只因为是与你一起。
“那就什么地方也不去，天天在家里滚床单好了。”他笑着看她，半响慢慢单膝跪地。
“容滋涵，我想想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才二十五岁，现在我都快三十岁了，也没家财万贯、别墅豪宅，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他语速越来越慢，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个男人，在自己女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将她生生推开老远、让给别人、置于险境，屡次三番将自己女人伤得一塌糊涂，说过很多混账话、做过很多混账事，这种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笑得更开，“我也不知道，脑子被马踢过了。”
他将她的手心、慢慢贴在他的眼睛旁，轻声说，“大概我这一辈子所有的幸运、都拿去换你了。”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有痛苦的、有快乐的，曾经绝望、曾经走投无路，曾经生死难同，那么多动荡与不安，都是她陪着他、是她坚持到了最后。
他深深感激她、感激那些，终于让他不再孤独、不再自卑、不再用骄傲去刺痛自己爱的人。
伤痛和磨难是一种财富，会让人有更多的力量与决心去把握和珍惜爱的人。
“嫁给我。”他看着她的眼睛，安静、干净地笑起来，“往后的半生，让我来坚持，你就安安心心地做我的封太太、在我身边，让我来照顾你，让我来对你好。”
曾经我给你的是绝望、炙热、万劫不复的爱。
而如今，我给你完满、包容、从始而终的爱。
容滋涵本想再调侃他一句，喉间却被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一个骄傲的女孩子为了一个人，为了他勇敢、坚强，不求回报、不求所得，是因为什么？
无怨无悔，也许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时刻。
在大喜大悲之后，我最庆幸的事，便是我的一生、今后还是与你有关。
你因我改变、因我沉然，你把最好的你，换与我此生相伴。
情深几许、相待何年，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可我只知道，时光终究善待你我，我可以看见你在我身旁。

第十五章 番外二之姻缘
S市、深秋。
一个人最怕的其实就是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觉得什么在眼里都好像只不过如此。
身旁簇拥过来敬酒攀谈的人愈加多，容滋涵站在宴会厅里觉得有些热、还有些不耐烦，忍了好久才想出了借口，从一个小中心点里退出来。
传媒界首屈一指的殷家长孙殷纪宏的婚礼，新娘瑾末背后的后台更是连容家都要忌惮三分、连言传都忌讳，婚礼排场自然是极大，除去军政那块、其他各个行业也几乎全有涉及。
瑾末与她和尹碧玠是熟识，而尹碧玠的性子是必定不肯当伴娘的，婚礼盛大、不可轻慢，瑾末便指名要她来帮忙。
“老子的伴郎呢？”殷纪宏搂着瑾末从后台休息室出来终于在窗台边找到她，英气的脸庞上浓眉皱成一团，“第二场马上要开始了，那花蝴蝶又死去哪里了！”
瑾末掩着嘴噗嗤一笑，低声对她解释道，“你有看到封卓伦吗？”
她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刚刚第一场结束后，就没看见了。”
“这死男人！一准又没在哪个暗搓搓的休息室里抱着个小姑娘调情，就不应该让他来当伴郎！真不靠谱！”殷纪宏炸毛了，“尼玛，陈渊衫还跟我说也要让花蝴蝶当伴郎，当个毛线当，他自己亲妹都要被这个臭男人给泡走了！指不定老婆都跟着跑了呢！”
说完，他似乎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搂着瑾末可怜巴巴地道，“老婆老婆，我求求你了、你可千万别跟他跑了啊！”
瑾末满头黑线、不想理会他，拖着他进会场去找，容滋涵也笑了，无意间目光一动，堪堪停在了窗台下的小花园里。
刚刚才在兄弟口中被贬成花蝴蝶的男人一眼就能被捕捉到，相貌可称得上惊艳般，就这样随意地倚在碧藤旁，懒洋洋地抱着手臂看着站在对面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十三四岁左右的样子、似乎对着他说了很多话，很紧张，容滋涵看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这样的小清新告白场景，本来她是必然没兴趣的，却不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竟然一直鬼使神差地驻在原地。
过了一会，男人伸出手臂，笑眯眯地揉了揉对面女孩子的头发，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女孩子似乎也很不解的样子，恰好这个时候殷纪宏和瑾末出现在了他们身旁，女孩子看到来人、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立马就提起裙子快步避让往酒店里走去。
殷纪宏活力四射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那男人脸上还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月色下看起来愈加魅惑。
殷纪宏一通话说完，便示意他跟着他们一起进去，男人点了点头，跟在他们身后朝前走去。
她看着他走远、终于回想起他被告白的那个女孩子是谁――封卓伦他们兄弟几个之一的陈渊衫的亲妹妹陈希姗。
谁知这时走了两步，封卓伦却忽然停了下来，抬眼朝她的方向望来。
容滋涵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怔在原地。
他一身黑西装，衬得脸庞更是俊美，眸色流转之间，对着她轻轻地扬了扬唇角。
她有些很小的慌神，就像均匀的心跳在脉搏里延迟了一小拍，面上不知对他展以怎样的神色。
封卓伦半响收回视线，懒洋洋地朝酒店里走去。
其实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照面。
很多年后白头迟暮，又曾想到那个时刻才知道，世上许多平凡的相遇和瞬间，却必定会因为这样一个今后将在你生命里刻下显著痕迹的人，而改变。
一切不可言传、只能随缘。
柯轻滕和尹碧玠这对飞檐走壁的模范夫妻原本就情况特殊，婚礼自然也是特殊，美国那里一场别开生面、回到S市，由尹家出面在小规模范围里也办了一场。
她是尹碧玠最交好的闺中密友，他又是他们几个兄弟里和柯轻滕最交好的，毫无二话是早已确定的故人搭档。
“好久不见。”
那时S市是盛夏，他身上单单一件衬衣，手上提着酒杯、又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朝她走过来，还优雅又戏谑地行了一个宫廷礼，“容长公主，二度合作愉快。”
容滋涵生来性子淡静，沉默片刻，竟也回了一个礼，“愉快。”
新郎新娘还在休息室，两人在草坪地上沉默无言地朝前走了一圈，封卓伦忽然开口道，“你现在几岁？”
她目光有些诧异、半响朝他挑了挑眉，“不是都说你最会和女孩子相处吗？你也这么突兀地问别的女孩子年龄吗？”
封卓伦回望她，笑容扩大，“你是别的女孩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听得神色一怔、末了他又随意地补充了一句，“有尹碧玠这种和军情六处特工差不多身手的闺中密友，你会是普通女孩子？”
容滋涵想了想，“也是，所以你问这种问题、也不怕我现在就抽出把枪来扫射你？”
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有点怕。”
她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他用手抵着唇、也好看地笑。
“我二十三岁。”她朝他举了举杯，这时才回答他的问题。
封卓伦没有说话，似乎像在思考的样子。
“不过我估计你会觉得老。”她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朝旁边看，“在你眼里……应该十五六岁的才叫年轻吧。”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便看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陈希姗站在不远处、虽在和别人说话、视线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绕在他身上。
是炙热的、难掩钟情的眼神。
封卓伦很快收回视线，侧头朝身边的人看去，她边喝着酒、眼睛里隐隐偷着笑。
她这可是在调侃他吃嫩草。
“说得没错。”他笑眯眯的，俊美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好看，这时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转头。
容滋涵刚一侧头，光线便被挡住，他的脸庞在眼前越放越大，嘴唇上湿润润的、扎实的一个吻便落下。
她几乎是傻眼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收回动作、若无其事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过我不喜欢太年轻的，太生嫩的话挑战性太低，你这样的、正好。”
说完后他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朝别的地方走去，容滋涵终于回过神来，那边陈希姗一下子没了人影、已经直直朝他走的那个方向追去，她抬手触了触嘴唇，蹙起了眉。
第三次。
这一次婚礼的主角是S市本市戈衫集团总裁陈渊衫，从前在日本、东南亚一带的一鼎，与柯轻滕尹碧玠也是至交好友，其妻子严沁萱与容滋涵也是熟识，两人的女儿已经五岁、万事妥当才补办的婚礼。
容滋涵这一次没有当伴娘。
而一路跟着新郎新娘敬酒过来，那个笑容漂亮的年轻俊美男人，不是封某人又是谁？
“啧啧。”尹碧玠坐在她身旁，托着腮看着那边正在敬酒的人，“你看看陈渊衫他妹妹，怎么就看上这家伙了呢。”
她知道尹碧玠说的是谁，沉默地吃菜、没有答话。
“女孩子喜欢上封卓伦的，基本就是一条不归路，玩玩、调调情不要紧，玩真的就栽大了。”尹碧玠收回目光，特别认真地看向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柯轻滕，“不过你和他走得太近没有问题，我相信你的定力。”
容滋涵一口菜都呛在喉咙里，可只见柯轻滕清俊的脸庞丝毫不为所动，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淡定地回，“昨天收购了后宫闺秀图上下卷，我等会就和陈渊衫说、我们今天早走。”
尹女王的脸瞬间黑了，容滋涵忍着笑、用力地对柯轻滕鼓了鼓掌，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形容这两个强强互相牵制的人最好不过了。
陈渊衫夫妇的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容滋涵离席去洗手间，经过侧走廊的时候，她眼一瞥、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我喜欢你整整五年了，封卓伦，你今天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我、你到底觉得我哪点不好，我已经和哥哥说过，如果你还给不了我理由，他说他把你绑也绑给我。”拐角的楼梯上，陈希姗漂亮的脸颊上挂着眼泪、正拉着封卓伦的袖口一字一句地说。
封卓伦淡淡一笑，“嗯……绑架自己兄弟，你哥现在有了心爱的老婆和女儿，这种事情你认为他还会做吗？”
“他只要我开心、我喜欢。”陈希姗神色认真，“我从来不无理取闹要求他给我什么，但人一辈子总要疯狂一次，我觉得为你这样值得，除非……除非你有喜欢的人。”
“有啊。”他沉吟片刻，“我说有的话，怎么办？”
“是谁？”陈希姗追问道，“你不要和我说是和你传绯闻的那些娱乐圈女星、或者名媛，我不信，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些女人的。”
他不回答，还是笑着看着她，“你不也是名媛么，陈家小姐，整个S市谁不礼让你三分？”
“我和她们不一样。”陈希姗摇了摇头，“你知道的，从我十岁不到我就认识你了，你看着我到现在十八岁，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
封卓伦望着她坚定的目光，半响声音低了几分，“我确实有中意的人，我不想说把你从小当妹妹之类的话，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陈希姗一动不动，神色越来越黯淡、眼里连半点光都没有。
“我对你抱歉，姗姗。”他朝后退了一步，认真地道，“从前意味不明，是我的抱歉，你现在十八岁，年少的喜欢到现在为止可以停止了，你要知道、成长后的喜爱与从前是完全不同的。”
“你乖。”他轻轻牵了她的手臂带她走下楼梯，“姗姗，你今后会越来越发现，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根本不值得你的喜欢，以后会有很好的男孩子对你好、把你捧手心里对待，绝对不会是我。”
陈希姗看着他牵着自己手臂的手，半响用力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推开他便朝走廊另一端跑去。
容滋涵看了完整的一幕，心里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却隐隐又有些慌促，刚准备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却见到封卓伦大步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他人瘦高、动作自然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走到了拐角，迎面看到她时他丝毫都不觉得讶异的样子，带过她的肩膀就朝旁边的暗角而去。
她始料不及，被他压在暗角的墙壁上、牢牢箍住腰，抬起下巴就重重地吻了下去。
他是当之无愧的个中老手，挑动、旋拨她的理智。
一个吻纠缠得近乎激烈、纵情。
容滋涵的理智还是渐渐清晰，半响之后用手用力推了推他，才终于与他分开一些。
“让我想想。”他不放开她，低头凑到她耳边，“离柯仔婚礼三年才有今天这一次，隔的时间真的有些长。”
她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咚咚地直跳、觉得什么都是不妥的。
“这三年里，其实你可以和我见面，但是每一次知道我在场，你都没有过来。”封卓伦轻轻地呵了一口气，“容滋涵，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她也不知道。三年前的她、与现在的她，因为她这几年在A市经历的一切，已经有了谁也不知的变化。
可那时候那个什么都不算的吻，和今天的，却都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你图什么？一夜情？还是三年两个吻的旧情？”半响，她才正视着他的眼睛，“那么多女孩子，谁都可以，你不必给自己惹麻烦。”
“那你觉得麻烦吗？”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容滋涵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还未开口，便被他制止。
“我喜欢你。”他轻轻用牙齿咬了咬她的嘴唇，极慢极慢地说话，“你信不信？”
封卓伦的脸长得本就是过人的俊美，这样近距离的注视，容滋涵再冷静，心跳便也还是加快的。
“你脉搏速率提高了。”他望着她的眼睛，轻声笑，“你动心了。”
那笑容无耻又戏谑，晃得她牙都痒。
“如果一个长得倾国倾城的女人，扣着你下巴向你告白，你的脉搏速率不会提高吗？”她推开他说。
“不会。”他轻松地整了整衣领，“这样的情况又不在少数。”
他那副样子极为笃定，容滋涵静默片刻，做出了连自己一时也无法预料的举动，她朝前一步，微微踮脚、扣着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他怔住了。
他应该是没料到，一向言行谨慎又冷静的她，竟然……竟然会这样……调戏他？！
她看着他有些怔的样子，眼睛一弯、脸颊上隐隐有笑意浮现，“嗯，你心跳比我前面还快。”
封卓伦怔了好一会，一挑眉、将她朝后轻轻一压、扣在墙上便又是一个深吻。
一吻结束，他将她的碎发挽在耳后，低声道，“两情相悦、再好不过，婚宴结束，在侧门等我。”
落荒而逃。
容滋涵皱着眉叹了口气，想用筷子夹刚上的菜，却又突然停下动作，把筷子放在碗旁边。
尹碧玠在旁发了几条讯息，侧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问，“你怀孕了？”
往常尹女王毒舌，她自然还是会回敬几句，可今天却着实有点反常，半句话也不说、目光还有些沉。
“你去个洗手间去了半个小时，难不成刚刚在洗手间里被强了？”尹碧玠继续说道。
她摇了摇头，忽然听到其他桌传来的小声议论，其中还夹杂着某个熟悉的名字。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她朝前看去，果然看到封卓伦身旁站着一个身材绝佳的女人、镂空连衣裙勾勒出完美身段，侧脸上挂着极其好看的笑。
两人正小声交谈着，那个女人的手自然地挽着他的臂膀。
相貌登对、星光璀璨。
容滋涵半响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起身，朝尹碧玠柯轻滕打了个招呼，便直接朝门外走去。
真是头脑不清，在A市受的那一次不可预料的背叛还不够，现下这样一个花名昭著的人几句戏言，她竟然也差点当真了。
下班回家做了晚饭之后，容滋涵在家里翻了翻，冰箱里的食材已经所剩无几，她便简单套了外套，下楼去附近的超市买点食材。
她结账完毕，刚想拿旁边的东西，却见有人已经伸手提了她的东西。
“哎，这是我……”她一抬头，刚想制止那个拿错东西的人，却见某个长相华丽的妖孽正提着东西，笑吟吟地看着她。
容滋涵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半响放回钱包，也没看他便往前面走。
出了超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她不说话、他悠闲地提着东西走在她身后。
夏风吹过脸颊、干净透彻，又透着异样的暧昧气息，不知不觉已经一路走到她家楼下，她转过身看着帮她提东西的封卓伦，说了声“谢谢”，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等一下，”他朝后退了半步，懒洋洋地朝她笑，“你亲我一下，我就不收你劳务费。”
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便要朝楼上走。
“容滋涵你真傲娇。”他朝她追过去，从后拉住她的手腕，“衫妹婚礼上是你食言没有等我的吧，回到A市后一个月没有联络，还连话都不想和我说，嗯？”
“我怎么敢比你傲娇？”她没回头，“你卿卿我我的对象多着呢，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咦？”他侧了个身走到她身前，煞有其事的，“你有没有闻到醋味啊？”
她翻了个白眼，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尹碧玠说他是明骚暗贱的完美结合体了。
“我或许有可能是对你有点感觉。”她沉默片刻，沉声说，“感觉我无法掌控，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但是这些感觉不足以让我的理智推翻、非要与你在一起。”
“你也看得见的不是吗？”她抬眼正视他，“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不适合，我现在也已经过了随心所欲的年纪，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在不可能的关系上。”
“你知不知道？”他突然抬手打断她的话，“我接触过的女人，绝对不可能在这种花前月下的时候，说这种话。”
容滋涵眯了眯眼，“所以你不是说我不是普通女孩子么。”
“因此，”封卓伦这时将手上的袋子递给她，“我原本觉得对你的也是感觉，和往常一样的一闪而过、时间长了也就淡了，但是现在发现不一样了。”
“是兴趣和惯性。”他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这两样东西，我以前没有过，不然我也没必要像个青春期男孩子一样，冒着被毒舌女王嘲笑的风险，问柯仔要了你在A市的地址。”
月色如银光，她明知他这些话，可能是熟能生巧的花言，却一时没有再辩驳。
两人相对无言地看了一会，他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容滋涵本以为那天的月下谈话只是他又一时的心血来潮，可谁知那天之后，一周里至少有三次，晚上他会在她家楼下等她。
有时候会一起去吃晚饭、有时候会去看电影，像正常的情侣约会一样，他会牵她的手、亲吻她，两个人也会有不少话交谈，但都绝口不提确定关系。
她不愿意去揣度，也没有试过这样的相处，每每理智认定这样的关系绝对不应该再继续下去，可望着他轻笑懒样的样子，便都又消退下去了。
并且还认识了他交好的助理唐簇，唐二货见到她时便双眼放光，大声喊着“未来老板娘终于出现了！壮哉！壮哉！”后，一个狗吃屎便摔在了地上。
后来多年后她问过已经当爸爸的二货，为什么当时见到她第一眼就会这么说，二货甩了甩尾巴，用鼻孔哼了一声，“身为一个男人的第六感！”
而她只感叹这并非是随心所欲的事，而是随情所欲、在劫难逃。
年底的时候，原本容滋涵已经定了机票要回S市，岂料封卓伦前一天晚上拿着两张船票，把她压在沙发上，几乎用色相在勾引，“你就和你爸妈说，晚几天回去，我们去游轮上度新年，好不好。”
边说话，还边似是而非地在她脸颊上亲。
她面红耳赤，使劲推他，他依旧八爪鱼一样抱着她，嗓音低哑，“你不答应，晚饭就不要吃了。”
容滋涵只恨自己还是道行太浅，被他半威胁、半诱哄地，还是跟他去了游轮。
这艘游轮是从A市开往日本的，游船极大，造价奢华，内里各种娱乐项目都有，她知道他一定也是花了重金才买到船票，心里也暗暗有些异样的感慨。
本以为他是意有所图，可第一晚两个人在赌场玩到深夜，第二晚又因为船上的派对到凌晨，回房间的时候都已经很晚，她累得不行，他也跟着一起睡了。
第三晚是正式的跨年夜，八点多的时候，船上有小孩子已经玩起了小烟花，漂亮到不行，他从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找不到人，她一直呆在甲板上，想他总会过来找她。
“是容小姐吗？”一个服务生这时跑过来，恭敬地问她。
她点了点头，有些诧异。
“是这样的，封先生在二楼的小露台等您，请您过去。”
S市有一家极好的酒店，酒店共七层，顶层那一楼，只供容纳两个人的位子，一张餐桌、一个露台、一束玫瑰、一枚钻戒，在S市极为盛传，每天只有晚上一桌，四位数的价位，一顿晚餐就等于一次成功的求婚。
而现在，在这样一艘豪华游轮上，封卓伦几乎复制了那一套班子。
“怎么样？满意吗？”他笑看着她入座，朝她举了举杯，“有没有想以身相许的冲动？”
她望着精美的布置，一时无言，也只拿起杯子朝他举了举。
或许他精通于调情，可这大费周章的布置，确实也真的少不了诚意。
晚饭结束，他让人放了老式的歌曲，到她身边来邀她跳舞，夜风习习，两人相拥着在露台里、就着缓慢的慢摇轻舞。
容滋涵望着柔美的灯光、与身前人俊美的容颜，轻轻叹息了一声。
封卓伦和她离得近，自然也把那声叹息听到了耳里，凑近她低声问，“叹气做什么？我总觉得正常的女人身处这样的场景，感动得无以复加才是对的。”
“你这样的排场……给过几个女人？”她平静地问。
他一愣，莞尔一笑，“我说只有你一个，你信不信？”
没等她说话，他又说，“上次在衫妹婚礼上，我说喜欢，你也没信，这次我花了那么多功夫，你还是质疑，容滋涵，哪有你这么傲娇心狠的人？”
他说话的口气里真的有埋怨、还有小孩子似的赌气，她听出来了，望着他的眼睛一会，笑了出来，“我不解风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封卓伦拥着她转了个身，突然打横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一吓，连忙勾住他的脖子。
“那今晚一定要让你解一解。”他说着，大步抱着她朝楼下的房间走去。
缠绵悱恻。
房里的灯光被他开得半暗半明，他动情时突然停了动作，将她从臂弯里抱了起来，抱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走到了落地窗旁的吧台边。
他坐在了高脚椅上，随意地倒了一杯红酒，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凑过去咬住她的嘴唇、慢慢地渡给她。
口腔里是浓稠的红酒味，与让人浑身沸腾的炙热，她坐在他腿上，与他激烈地亲吻着。
“看着我。”他从她的嘴唇、游弋到她耳边低语，“宝贝，看着我。”
她本已经有些神智模糊，这时眼神终于落在他的脸庞上，他的脸颊上是连他自己也感知不到的沉沦。
在他的眼里，她能看到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自己。
“Avecmoi.”他轻轻在她耳边说。
纵情之后封卓伦喘息了一口气，圈住她的腰，爱怜地亲她的脸，“解不解风情了？”
她不想回复他的流氓行径，沉默了好一会，才声音哑哑地开口，“你刚刚……说的那句是不是法语？”
他拥着她躺下，将她搂在怀里，“嗯”了一声。
“什么意思？”她闭着眼睛，轻声问。
等了好一会，他都没回答，她便累得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色里，他漂亮的眼睛依旧亮亮的，衬着窗外明亮的月光，似乎透着异样的、这一生都从未有过的暖色。
他这时已经不再青涩、彷徨，他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从阳台收了衣服走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和我在一起。

第十六章 番外三之Dying in the sun
“嗒、嗒、嗒。”
从底楼的旋转式楼梯一路向上，步调均匀的脚步声离二楼走廊最底的那间房间越来越近了。
“太子。”“太子。”
走廊上恭敬地站着两个女佣，见到迎面走来的年轻男人，俱都敬畏地弯腰致意。
被唤作太子的男人正是罗曲赫。
“她在里面吗？”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脚步也没有停。
“在的。”一个女佣有些惶恐地将头埋得更低，朝着他的背影道，“夫人……夫人她已经将近一周没有出过房门了。”
罗曲赫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头也不回地拿着手上的钥匙，“咔”地开了房门。
进了房门，他伸手将门合上、上了锁，将钥匙往地上一丢。
房间偌大，空气里充斥着糜烂的酒味，窗子开得很大，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怀里抱着一瓶空空的红酒瓶，坐在窗台旁。
女人瘦高，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眼望去，侧脸的长相惊艳无比。
像一幅绝美的、人像壁画。
他看了她一会，直接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静儿。”他走到她身后，出声叫她的名字。
她似乎刚刚才意识到他进了屋，回过头看到是他，平静地开口，“你来了。”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红酒的酒渍顺着她涂了大红色唇彩的嘴角、慢慢地蜿蜒往下，滴到她精巧的小下巴上。
她似乎感到有些热，慢慢地将裙子的前襟解开，雪白粉嫩的肌肤渐渐暴露在了空气里。
好像还觉得不够，她的手指顺着自己弯曲的腿、从脚趾一路向上，滑进了裙底。
罗曲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动作。
苍白、美艳的女人，勾魂摄魄，如果不伸手抓住，便会消散在空中一般。
“你在勾引我。”半响，他俊雅的脸庞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暧昧而冰冷的笑容，“敬静，你是不是疯了？”
被唤作敬静的女人这时侧头正视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些空洞，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几乎像一只布偶。
“你想做什么？”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你想要达成什么目的，竟然不惜想要勾引我？勾引我这个囚禁你十几年的人？”
“你不是做梦都想要杀了我么。”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时将她从窗台上抱了下来，合上窗户，大步朝床边走去，“无论你想要什么目的，我总不能对不起你的勾引，你说是不是。”
精巧而偌大的床上，床头的栏杆呈现的是纯金色的光泽，由外面的光的折射、倒映在卧室的墙壁上。
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敬静这时强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疼得连小到细微的移动都能让她嘴唇发白。
房间的门大开着。
已经没有罗曲赫的人影了，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门外一直候着的女佣见她醒了，这时小跑过来，轻声道，“夫人，太子说您今天一天可以随处活动。”
“现在几点？”她慢慢地下床。
“晚上六点，也就说……您十二点前必须回到这里。”
足够了。
她点了点头，挥手朝女佣示意，“你下去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守着，敬静穿过偌大的客厅，直接走向了偏角的后花园。
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黯淡无光，风吹着身上有些冷，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和裤子。
身体依然走一步就疼到可以掉眼泪，即使已经被女佣上了药膏都是如此，她却无知无觉似的，脸上还带上了笑。
如果不是之前一周的足不出户、那样蓄意的勾引怎么会让他大发慈悲一次，对她进行这六个小时的解禁。
是啊，罗曲赫这样自大的人一定认为，对于她这样一个一周没吃多少东西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能用这六个小时做什么？
可惜要让他出乎意料了。
敬静走到了花园的最深处，往四周看了看，轻轻地将一盆花盆搬开。
被花盆挡着的地方，有一道很小很矮的门，几乎只能容纳一个小孩子的进出。
她轻轻地拉开了门。
老旧的门发出吱呀一声的声响，四周的守卫似乎有人已经听到，正朝这里看过来了。
她咬了咬牙，身体弯曲下来，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透过小门，朝外爬去。
她努力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由于她人是极瘦的，以这样爬行的姿势，真的慢慢爬出了那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衣服上已经都是泥，手指还被刮破，她的身体终于从那道门里解脱出来。
从门里出来，是后山的一片森林，夜色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
敬静没有迟疑，从里将那扇门拉上，头也不回地朝森林里走去。
哪怕冷死、饿死、被动物肢解，她也希望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逃脱。
回忆的默录。
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她还在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里。
浪漫之都法国，爸爸妈妈在身边，一切都是如意的，她的童年没有任何的一点缺憾。
七岁的时候，她的人生出现了第一场巨变。
父亲在外埋下欠高利贷的巨额资金，被黑社会灭口；紧接着母亲病死，家里一切都被没收，她被高利贷组织带进了地下交易市场。
很难想象，流光溢彩的巴黎，还会有这样的组织，她被囚禁在地下，帮那些黑社会分子做各种各样的打杂工作。
人生的所有凄苦都也只不过如此了，眼泪从父母双亡后，就再也没有流下过。
十二岁的时候，她被强奸。
原本道里是有规矩的，没有成员会去碰被掠回来的女人，打杂便是打杂、不会有多余的责任来承担，可是那天道里的第二把手喝醉，偶尔一瞥看到那个时候已经渐渐长成少女样子相貌惊人的她，便忘了这一条准则。
艳丽的罂粟从那时起便开始绽放。
也许没有一个那么小的女孩子，经历了这种事情，会像她这样，结束的时候只对着那个强奸自己的男人说了一句“请你帮我把这条裙子烧了，谢谢。”
之后道里没有人再碰她，一把手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只命令她做一些护工的工作。
十四岁的时候，她被带去另一个地方。
从此她的人生里只有罗曲赫这三个字。
作为当时已经崛起鼎立的重要势力，这个被人称作太子的男人与这个地下组织做了交易，并且、拿三分之一的报酬换了她。
他带她离开那个让她失去女孩子初次的地方，带她离开她噩梦的根源，带她离开她七年的黑色人生。
可是也是他，将他带进了她此后这十几年，万劫不复的人生。
深夜的树林里的气温已经直逼零下。
敬静双手环住自己的肩膀靠坐在树下，她用身上带着的火柴、取了树枝，堆起了一簇火。
火光影绰倒映在她精美的脸庞上。
风声萧索里，有一连串的脚步声忽然朝她接近过来。
她的神经紧绷着，猛地抬起头。
罗曲赫的脸庞很快出现在面前。
七个小时。
她本以为天衣无缝的逃脱，只维持了七个小时。
他的面容在风中肃然而冰冷，他的身后跟着好些个随从，淡薄的火光中，他大步朝她走过来。
“啪。”
响亮的一个耳光。
他扯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挥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贱人。”他的目光如冰雪般凌然，“好一个欲擒故纵，调虎离山，你兵法学得真好。”
敬静的整张脸被打得歪过去，她皮肤本就纤嫩得近乎透明，罗曲赫五指的印子、生生地印在她的左脸上。
森林里没有半分声响，火光忽明忽暗，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Milk说，你在A市，曾经不求回报地对一个女孩子花了四年的时间。”她轻声说，“你爱她吗？”
罗曲赫望着她，半响挑了挑唇角，没有回答。
“无论你爱不爱她，你把她带到这里来，换我。”她突然向前一步，慢慢地从他的皮带左下方、抽出了他的枪。
他由着她动作，只是目光牢牢锁着她。
敬静举起了那把枪、慢慢对准着自己的太阳穴。
相貌美艳的女人，平静地举着漆黑的枪支，目光空洞。
“你在威胁我？”他笑了，“你今天怎么了？鬼上身了？”
十几年她在他为她亲手设下的这座不可透风的别墅里，都从未反抗过、从未企图逃跑过、从未企图寻死过。
“你知道的，我很小的时候就生无可恋了。”她摇了摇头，“现在也差不多可以死了。”
“你休想。”他这时闪电般地伸出手，慢慢地掰下她手里的枪支，“十几年前是我将你从那里救出来的，你为我生了女儿，做我的傀儡，你被我一个人占有……为我一个人而活。”
深夜的森林冰冷的凉意透彻入骨，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出来。
纤细的女音让人不寒而栗，罗曲赫头也不回地抬手朝身后的随从们做了手势，随从们立刻转身先行往森林外撤离。
“你这一辈子……”他看着她笑得近乎癫狂的面容，用力地将那把枪支丢到地上，“要死，也是给我陪葬，你休想比我早一步下地狱。”
她被抓回别墅，被他用了双倍的护卫看护后的第三天，他从他父亲的葬礼回来到了这里。
午后光线如此好的巴黎，他席卷着一身黑色的潮涌，又一次将她吞噬。
“都结束了。”直到凌晨，他将她压在身下，用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极慢极慢地说，“我爸死了、我妈疯了，两天后警署就将要把我逮捕归案了。敬静……你高兴吗？”
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能融进他的眼眸里、高兴吗？这个将自己用另一种方式囚禁十几年，逼迫自己生子的男人，他对待所有人的表面上的温柔等同于对她一个人无穷无尽的暴虐。
他即将要下地狱了。
“我可以让一家公司一夜之间破产，可以操控娱乐圈半年的走向……”他手指用力地掐进她的皮肤，“我这三十年犯下的所有事，足够被枪毙几百次，我不把人当做人、我把一切弱小的渺小的捏在手心里玩弄，就像我那个弟弟、被我逼到走投无路，世界上没有我不能办到的事情，我看着心中快意，我这三十年……都快意到没有遗憾。”
敬静依旧没有说话，被他捏着的下巴，渐渐已经有了鲜红的指痕。
“Milk告诉你的，我对她好了四年的那个女孩子，容滋涵。”他这时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低下头，慢慢将嘴唇贴到她的皮肤上，“她长得和你很像很像。”
她的目光终于动了一动。
她伸出手，将手掌放在他的发上。
“她和你一样，她不怕我、也不爱我。”他像是喝醉了酒，喃喃自语着，“我对她百般地好，因为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女人会不爱我，不爱我的物质、相貌……以及一切。”
“她说我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她说我也不会爱任何人，因为我根本连真心是什么都不懂。”他的双手慢慢地抱住了她的腰身，“所以，我又怎么可能是爱她？”
他是在回答之前在森林里，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她抿了抿唇，轻轻地覆了覆他的头发。
“静儿。”他注视着她，“你会陪着我，直到我死、直到地狱黄泉的，对吗？”
敬静垂了垂眸，没有血色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了她一会，没有再追问她任何一句话，躺到了她的枕旁。
刚刚那一场欢爱与上次她蓄意勾引他一样，都是让人筋疲力尽到极点的融合，他很快地就睡了过去。
而且，睡得很沉。
卧室里没有半分声响，只有古老的时钟缓慢地在走动的声音，她的左手慢慢地探向枕头底下。
手指间触到了冰凉的触感，水果刀的匕首前段的柄端已经被她握紧了手指里。
杀了他，然后自杀。
他总要死的，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如同对待蝼蚁，他每一次来到她身边都带着浑身上下的暴戾，他是这世界上、甚至比杀了她父亲的人、强奸她的人带给她的痛苦还要无穷无尽。
现在他沉睡着，所有的随从和侍卫都已经被他遣散，昼夜间隔的这几个小时，她杀了沉睡着的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杀了他。
透亮的匕首反光在她的脸颊上，她的手握着匕首，微微颤抖着从枕下将匕首抽了出来。
她望着这个在宗教里被称为灵魂黑不见底却拥有着俊雅的面容的撒旦。
时间凝固。
她手里的匕首，慢慢地掉落在了床边。
巴黎的别墅被拍卖，他带着她回到了A市。
空空落落的罗家大宅里，连回声都没有。
他将她反锁在二楼，将她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她听得到楼下的客厅里传来Milk的哭喊声，她听得到他狂放的笑声。
无日无夜，尹碧玠和柯轻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从二楼带走。
她没有反抗，她也没有求救，因为她从来就不会反抗。
那个晚上，她被要求跟着封卓伦，以人质和王牌的方式一起走进罗家大宅、去面对以为她一直呆在二楼上的罗曲赫。
她两天之后，终于又看见他。
他已经与那个曾经俯瞰所有人的罗家太子大相径庭了。
他的衣衫邋遢、面容扭曲，他歇斯底里地笑，衰败得如同这座已经破败的曾经金碧辉煌的A市权利顶端的象征，他对着封卓伦举起了枪。
然后，她像一个旁观者，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也是她为他生的女儿。
她走过去，抱住Milk，抱住浑身上下都是血的、已经死去了的Milk。
“这四枪，还给你。”封卓伦对着他开了四枪、废了他的手脚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Milk，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她回过头看了看身体下已经全部都是鲜血，脸上挂着似是而非的笑的他。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走进了厨房。
火光慢慢地从厨房里蔓延出来，她的白色连衣裙上已经全部都是Milk身上的鲜血，她走到罗曲赫旁，对着封卓伦说，“你把她好好安葬在一个地方，Milk喜欢溪水，你选一块靠近溪水的地方，让她安安静静地睡，你们走吧。”
屋顶边沿的横梁已经慢慢倒塌了下来，掉落在她的身旁。
封卓伦最后看了她和地上的人一眼，转身抱着Milk的尸体走出了别墅。
敬静这时弯下腰，蹲在罗曲赫的身旁。
他的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去，他身上的血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
“你走吧。”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映着火光的脸颊，“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体面的死法。”
“静儿，你自由了。”他望着她，声音越来越轻。
自由，只要她走出这里，她的人生里从此就没有罗曲赫、没有囚禁、黑暗与暴力，她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甚至会受到A市法律的保护，她的一生可以都远离黑暗与地狱。
“你不是说，我即使死，也是给你陪葬么。”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罗曲赫闭了闭眼睛，“我改主意了，地狱里还是一个人饱尝孤独来得滋味更好，不是吗。”
火光越来越盛大，已经蔓延到了他们的身后，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火舌已经朝她的后脑扑来。
“你走……还来得及。”他将脸侧向一边，没有再看她。
她的人生可以改变的。
谁知她这时竟然坐了下来，她纤细的腿伸长，她靠坐在他的身旁，伸出手、扣上了他的肩膀。
“我也不爱任何人。”她靠近他的耳，“爸爸妈妈死去之后，我就不会再爱任何人，再多的痛苦和快乐，对于我都形同虚设。”
“一个没有灵魂和魂魄的人，怎么谈爱、或者恨？”
“我们是一类人，你对世间所有都无情，我对世间所有都无谓。”
罗曲赫没有回过头，他闭上眼，眼角渐渐有水渍慢慢地滑了下来。
“所以我不爱你，我也不恨你。我知道你不爱我、也不恨我。”她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他的额头旁，“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最后逃一次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仿佛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因为我想逼你杀了我，杀了敢违抗你的我，这样的话，我可以先到地狱等你。”
她在发现那个可以逃出别墅的门时其实应该就已经有了预感。
哪怕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契机，哪怕她能算计到自己可以逃离，可是她还是永远、永远无法逃脱他深入她灵魂的掌控。
他们的身体上都染上了炙热的、致命的火焰。
我用火光做祭奠，为你不老的容颜。
罗曲赫，地狱再见。

第十七章 番外四之欢喜结
“爸爸！”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可爱的女孩子从房间里蹦出来，朝正在沙发上给沈幸勤勤恳恳按摩背的唐簇跑去。
唐簇听到两个女孩子的叠音，吓得脸色都白了，连逃都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爸爸，你陪我玩芭比娃娃！”
“爸爸，你陪我玩办家家！”
“我的祖宗们……”唐二货欲哭无泪，看了看女儿，再看看自己正在努力按摩伺候的老婆沈幸，“等等我行吗？我先给你们妈妈的按摩好……”
“爸爸，你怎么那么怕妈妈！”其中一个女孩子叉着腰不满地问。
“爸爸，你怎么会娶妈妈！”另一个不甘示弱。
“我……”唐簇不敢回答。
这要是回答错了……今晚不被捏成饼么……不被打成傻子么……
“爸爸，你第一次见到妈妈是在哪里啊？”见他支吾着不敢回答，双胞胎一号突然问。
“爸爸，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和妈妈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二号紧接着。
唐簇明显感到后脑有杀气杀来……
如果现在问沈幸，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和唐簇见面是个什么样子的场景，那她一定会回答，那是化成灰、捏成粉都忘不掉的记忆。
因为和那个只会嘤嘤的二货的初见……其实就等于她的第一夜。
律法申诉司的事务那天结束得早，沈幸好说歹说才向面瘫亲哥沈震千保证在零点之前回公寓，拉着律法申诉司一些同事直接去兰桂坊蹦场。
周末的兰桂坊纸醉金迷不在话下，怪光陆离、吧台上还有性感的舞女衔着酒杯做表演，艺人、富豪、白领……各式各样的人，在这样一个地方，不需要任何的掩饰，只需放纵。
沈幸是豪迈的性子，几杯酒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全数喝下去之后，便进了舞池。
她长得好，是那种浓眉大眼的大气长相，许多男人，贼眉鼠眼地已经盯了上来，碍于她烦躁而不耐的眼神，又只能退缩回去。
舞过三巡，好不容易从舞池出来，她抓了一个同事大声问，“几点了？”
那同事被她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看了看手机，说，“快十二点了幸姐……”
“好，那你和大家说一声，我哥给我设置了门禁，我先走了！”沈幸将钱塞到那同事手里，将脑后的头发绑了起来，拿起包包便大步走出了兰桂坊。
她酒量一直是很好，今天喝的和平时的量差不多，照例应该也是不醉的，可走出了兰桂坊，却觉得步履有点打旋了。
面前的路灯、夜景似乎都有些泛模糊，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准备招手拦一辆的士。
“小姐。”这时忽然有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一看，是一个长得好得不行的年轻男人。
她咳嗽了一声，目光一瞥……那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不相上下的男人！
这大半夜的……俩长成这样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连酒都惊醒了。
那年轻男人见她有点走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姐，你知不知道兰桂坊这里那家最有名的GAY吧怎么走？”
她一怔。
另一个男人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和我男朋友第一次来，迷路了。”
所以说……偶像剧里的幻想邂逅全部都是坑人的。
沈幸沉默片刻，无力地抚了抚额头，“我带你们过去，很近的。”
送那两个长得倾国倾城的男人进了GA市Y吧，见他们两个都十分生涩不懂场子的样子，她还好心带他们坐上了吧台、给他们点好了酒。
两个男人都十分感谢她，硬要她留下来再喝一杯，由于对方长相实在太好、晃得她眼花，便彻底忘了门禁那回事，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这一回是酒过三巡，她真的是彻底喝醉了。
“我回家了，再见啊。”她神智模模糊糊的，但是还是凭着本能朝那两个男人挥了挥手，跌跌撞撞地朝外走。
“我们帮你去拦车吧，你这样喝醉了危险的。”其中一个男人追了上来，抱歉地和她说。
“没事，姐的酒量会醉？别开玩笑了！再说这里是GAY吧，能有什么危险！”她翻了个白眼，推那个男人走，“快陪你男人去吧，乖。”
她大姐大的作风迅速感染了那个男人，真的相信她能平安无事，便点了点头回到了座位上。
而已经完全醉得不省人事还以为自己比玻璃都清明的沈幸摇摇晃晃地摸索着朝外前进着，一下子不小心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我靠！”那人大概手上拿着酒杯，整杯酒都洒了一身，立刻炸毛了，“你走路怎么走的，怎么回事啊！”
沈幸被撞得都无知无觉了，抬头便看到了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是个男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眉目清秀，可好像气得不行似的，眉毛揪起来特别有意思，在昏暗的灯光下，越看越觉得……分外有喜感。
“女的？”那男人看到她的脸时一惊，“女人来这里干什么啊。”
“干……你……”她其实想说“干你什么事情的”，但实在是有些困了，连话也只说一半，不高兴地朝对方摆了摆手，想继续朝外走。
可那人立刻扣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拽回来，眉毛都快跳起来了，“你说你到这里来……干、我？”
混浊的酒气连心智都迷住了，沈幸摇了摇头，身体没站稳往前一冲，一下子咬住了他的嘴唇。
那男人几乎像被雷劈过一样愣住了，傻子一样地站在那里。
沈幸亲了一会，还伸出舌头意犹未尽轻轻舔了舔他的嘴唇，才往后退开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回来！”娃娃脸男人脸色红橙黄绿闪了一圈，腾地一下跳起来朝她追过去，用力扣着她的肩膀往酒吧暗处的走道那边带过去。
他将她一把扣在墙壁上，抚着她的脖颈，猛地低头吻她的嘴唇。
两人似乎都有点青涩的样子，唇舌间的试探难舍难分、又不知谁进谁退，酒气缠绕在一起，娃娃脸男人吻得欲罢不能，搂着她腰的手越收越紧。
沈幸有点不舒服了，挣了两下挣开，似醒非醒地说，“我要回家了。”
“回家？”他笑了。
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对酒窝，非常可爱的样子，她抬起手戳了两下，笑眯眯地，“要不然你还想干嘛？乖，快放开姐。”
“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个废弃的天台……”他松开了手，“你把我衬衫弄脏了，你陪我喝一杯我就让你回家，我很公平的，不要你赔衣服。”
燥热。
天台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沈幸却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燥热。
身上的衣服半褪半穿，却还是觉得很热，沈幸揉了揉眼睛，想仔细看清面前男人的脸颊。
只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带着欲望却不知如何是好地摸索，她抬手抱住他的背脊，感觉到他的身体都有一点僵硬。
“你不会啊……”她靠在他脖颈边轻声笑，“童子鸡？”
“你才童子鸡呢！”男人涨红了脸，、手都有些抖，“老子……老子经验可丰富了！”
“去你的，我看你就是个雏。”她醉得胡言乱语，伸手捏了捏他肩膀上的肉，“咦？我想了想，你不是GAY吗？”
他的身体更僵硬，憋着气沉默半响，掐了她一下。
“我不舒服。”沈幸摇了摇头，用手掌打了他的肩膀一下，“你再磨磨唧唧的当心我咬你哦！”
男人身躯一震，手一松、差点把她摔在地上。
“你到底会不会！”沈幸生气了，“烦死了！我……我要睡觉了！”
男人的脸色已经变得和铁板一样青了，似乎做了非常久的心里搏斗，才终于对她下了手。
“好痛！！”沈幸尖叫。
第二天的阳光特别好。
本来就是在露天的环境，沈幸固然一晚上身体像被拆卸机碾过一边一样，却还是很早就醒了过来。
她身上披盖着衣服，而她整个人，正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那个男人侧脸干净，闭着眼睛的样子在阳光下看起来眼睫毛长长的、很让人怦然心动。
总体来说，这还是个很和谐温馨的场面。
如果不是大白天；如果不是在露天的环境；如果不是她还能感到浑身痛得不行；如果不是这个抱着她显然和她一夜情了的男人她不认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娃娃脸男人的脸上被狠狠地咬了一口，立刻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了。
“你叫什么名字。”沈幸飞快地穿上了衣服，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
“唐……唐……唐”男人用衣服裹着重点部位，吓得躲到了墙角。
“你叫糖糖糖？”她挑了挑眉，“我问你真名，不是乳名。”
“……我……我……”男人捂住了脸，话也没说就嘤嘤了起来。
“敢做不敢承认！你他妈是不是男人！”沈幸飞快地穿好了衣服，腾腾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昨天晚上到底是不是你！”
“后来呢后来呢？”唐家的这对双胞胎听得津津有味，托着腮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爸爸，你和妈妈在天台睡了一觉之后，是不是就有我们啦！”
唐簇可怜巴巴地用文明的“睡觉”代替了“你们妈妈睡了我”，绞尽脑汁了半天，才说，“……没有，你们两个……是爸爸妈妈睡了很多觉之后才有的。”
唐家双胞胎一号这时转过头对着二号认真地说，“我们就这么办！”
“嗯嗯！就这么决定了！”二号握拳、亢奋状。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唐簇一看到家里两个小魔王露出这种表情，就浑身冒出了一身冷汗。
“叮咚――”
这时家里的门铃响了。
“应该是涵涵和花伦他们来了。”躺在沙发上的沈幸伸了个懒腰，还没开口要两个小孩子去开门，双胞胎已经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到了门边。
“一休哥哥！”“一休哥哥！”
双胞胎一左一右地挽起了封易修的手臂，用萌萌的星星眼状看着他，“你累不累？我们去睡觉觉吧！”
封易修不明所以，温润又英俊的少年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不知缘由。
封卓伦和容滋涵跟在他们身后，无良的花伦听到了双胞胎的对话，脸上渐渐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休，去吧，好好睡觉，像爸爸妈妈周末一样，不睡到下午不要起来。”
容滋涵关上了门，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掐了他一把、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两只双胞胎欢快地拖着封易修往卧室跑去，非常积极地在心中按照自己二货爸爸的前车之鉴执行自己的梦想――睡很多觉，和一休哥哥睡出小宝宝来～
“二货，你又给你家双胞胎灌输了什么没有下限的思想？”封卓伦走进客厅，踢了唐簇一脚，“一来就要睡我们家一休，节操呢！”
“他在和宝宝们说，”沈幸起来去给他们倒水，“说他当年被我掰直的全经过”
沈幸对着光裸又哆哆嗦嗦的唐簇吼了一通，质问他到底是不是昨天和自己419之后，唐簇同学此生难得勇敢了一会，就套了条内裤，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刮下了天台不知去向。
沈幸气得半死，身体疼、又没有力气去追他，只好悻悻离开了这家GAY吧，发誓要把自己的第一夜埋在地底、彻彻底底当做一场噩梦。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命运总会告诉唐二货：你这辈子永远在不停地完蛋。
人潮涌动的兰桂坊，沈幸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堆里、像个傻子一样杵着的唐簇。
“我要杀了你！”她眼睛都发红了，不顾任何形象地冲过去，抓起他的领子大吼，“我要告你强奸！”
“啊？他不是GAY吗？”在一旁劝架的容滋涵疑惑地说。
“什么！”她大脑一片空白、像当机一样，“他他妈上个月睡了我！”
被她掐得快喘不过气的唐簇这时拼命针扎着，泪流满面地嘤嘤，“那真的是一个意外！”
意外。
沈幸听了这两个字，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泄了气，理了理头发，收回了像疯婆子一样的手，没有再顾身后的任何人，大步朝兰桂坊外走去。
星晴的天，夜晚气氛很好，她走出了兰桂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虽然现在知道了他也是容滋涵的朋友，还知道了他是GAY、喜欢男人，但是不可否认那一次确实就是意外。
而且她不是已经想好了，让这个错误又失败的第一夜永埋地底吗？这和那个对象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她还是觉得难过。
第一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了一个陌生人？她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幻想过那个对象，那个人，或许是她深爱的人、或许是她的丈夫……成熟、稳重值得托付的男人，她心甘情愿、一定会觉得那是最美好的事情。
“那个……”一个弱弱的声音这时从后冒出来，她回过头，就看到被她掐得鼻青眼肿的唐簇，“我真的很抱歉……”
“不用。”她摇了摇头，没有看他。
“你……你需不需要我负责？”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踌躇地继续问。
“负责？”沈幸听了他的话，一下子笑了，她看着他、趾高气昂的，“怎么负责？你不是喜欢男人么？……那么，我如果要你娶我，你负责吗？”
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沈幸看着那个在自己公寓进进出出做着苦力，不时因为自己哥哥沈震千的冰山脸而吓得摔一跤的唐簇，皱起了眉。
上次在兰桂坊门外，她要他娶自己，他竟然真的就答应了。
之后他一直做着未婚夫应该做的事情，听从她的一切命令，哪怕她要他半夜去抢银行，他都会哆哆嗦嗦的、真的穿上夜行衣，边嘤嘤着边真的往银行保险库方向潜行过去。
她真的有些糊涂了。
家里的东西全部搬好之后，唐簇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外，看着她问，“……还，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他胆小又骚包的样子看得她竟然笑了出来，正色半响，才硬邦邦地说，“没有了，你到外面来，我有话和你说。”
“你回去吧。”走到公寓楼下，沈幸回过头来看着他，“以后不用帮我做任何事情了。”
“啊？”唐簇一怔。
“我是说，你自由了。”她一字一句，“以后你用不着再像个奴隶一样，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可以去找你喜欢的男人或者女人，也就说：你和我无关了。”
唐二货眨巴着眼睛看了她半响，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不是想谋杀我，这……这是送给我的临别遗言吗？”
沈幸被他弄得又不耐烦了，翻了个白眼，“我没枪，有的话我遗言都不赠就直接扫射你了。”
“总之，你走吧。”她没有再回头，“你不欠我什么，其实也从来都没欠过。”
“等……等一下。”唐簇这时上前一步，对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很久，弱弱地说，“你不要赶我走……”
“啊？”她听得愣了，转过身看着他清秀的娃娃脸，“你是有被虐倾向吗？”
唐簇又噎了一口，似乎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特别紧张。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男人，现在我不会再强迫你娶我、为我做事情，你为什么还不让我赶你走？”她继续说。
“……”唐簇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我……我会做饭……我会洗衣服……我会按摩……我会打扫卫生……我会开车……而，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GAY吧了，我虽然以前在那里玩，但是也从来没有和男人谈过恋爱……”
他平常只会嘤嘤，从来没有说过那么长一段话，沈幸呆呆地看着他，从他的话里，只感觉到从前被雾气盖着的那些她不明不白的糊涂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心里……很开心。
“知道了。”她竟不敢再看他一眼，用力别过头，朝他摆摆手，“我要睡觉了，再见。”
月亮圆而满，两个傻乎乎的人在楼下，一个朝前一个背后，头顶上都飘着一片火烧云。
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虐和被虐的继续生活着，唐簇不知哪天有了胆（其实是被花伦支招），抱着沈幸亲了一口、还鼓足勇气叫了一声“老婆”。
沈幸虽然当时暴揍了他一顿，但是事后还是接受了他的抽风，唐簇同学乘胜追击，终于正彻底坐实了自己的名分。
再后来，封卓伦和容滋涵感情似乎路到尽头的时候，封卓伦拖着要他回法国工作，沈幸又气又伤心，没有一天给他好脸色看、连话也不和他说，日子就那么一天天拖到了他离开。
那一天封卓伦在医院门口遇到罗曲赫，唐簇后来追出来人都已经走光了，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徒步往前走，走到凯旋门附近时，竟然看到了沈幸。
“混蛋！”她也看到了他，一下子冲过来，捏着他的耳朵大吼，“打你手机也不接！一点消息也没有！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人了！男人还是女人！你说！”
唐簇还沉浸在她突然出现的惊喜中，被她又踢又打地吼了一通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沈幸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真的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转过身又往别处跑。
可怜的二货好追歹追才终于在桥边追到她，就看见平时一向坚强又神经大条的女人站在风里，张着嘴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婆……你……你哭什么……”他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抱住她，“你怎么突然来了？”
“不要你管！”她歇斯底里地推开他，捂着脸，“你就这么离开A市了，我不理你你劝不了就还真的走了，到了这里，你又没有消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你，像个傻瓜一样从机场跑出来，到处乱逛，我根本不认识这里，我哥要来我也没有让他过来，要是没碰到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说了一通，扑通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我最后要你说些承诺你也一个字都说不上来，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又懦弱又骚包还二，一点也不成熟也不稳重，我干嘛还那么担心你、为了你那么伤心！”
这个人简直和自己小时候想的未来丈夫差十万八千里，而这一段应该称得上爱情的感情也乱七八糟，根本不是她预想的摸样。
“我不想再和你好了，随便你，想去哪里去哪里！”她用力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袖。
“别！”唐簇这时终于开口了，他不知如何是好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老……老婆你别走！”
“谁是你老婆？！”她红着眼睛大吼。
“你啊……”他弱弱地吱声。
沈幸气得快疯了，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来这里之后，花伦和涵涵就一直在吵架，然后他们现在都不知去向、我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危险，手机在飞机上摔坏了，所以一直没联系你，我刚打算找到他们就打电话给你报平安的。”他头一次那么流利地说话，“我刚刚看到你特别开心、所以一直傻愣愣的没说话，而且你看，男人都去喜欢涵涵、女人都去喜欢花伦了，我哪里有人来勾搭？”
他伸出手，擦她脸上的眼泪，好脾气地继续说，“我承认啊，我一点也不好，不像我家幸幸这样念书好、又是大律师，长得也好看，所以其实来这里，我更担心你会不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急，要是哪次昏了头被哪个坏男人绑去，我嘤嘤都来不及了。”
“我一点也不稳重不成熟，长得没花伦好看，也没有你哥能干可靠，你如果不要我了，我也不知道谁还会要我。”他特别认真，“我才害怕，我才担心，我没有一刻想失去。”
沈幸看着他，听着他说话，呆住了。
夜景那么好，金碧辉煌的凯旋门下，这个平时只会耍活宝的二货，竟然对着她那么认真正经地说着这些她从来没听过的话。
是，他或许一无是处，哪一点都不好，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二货。
自己中意、喜欢的人，有可能跟从前想象的大相径庭、差很多很多，让自己一度失望、怀疑。
可是其实全世界只有这样一个人，哪怕再糟糕再邋遢，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自己心之所向，哪怕气到不行，其实心里还是在担心他有没有出事。
如果她面前现在站着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长相好又稳重，他对着自己说出这一番话，她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那个人再好、也不是他，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知道她这一生的缘分是他，欢喜悲哀，绕成结、斩不断。
“那个……”他说完这些，看着面前的沈幸不仅没有停止掉眼泪、还掉得越来越凶的样子欲哭无泪，“后面那段我忘了实在背不出来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老婆，求求你别哭了行不行？”
沈幸都没听到那个“背”字，只被这动人的表白给蒙住了听力视觉，立刻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二货觉得幸福来得太快，一时傻乎乎地呆在了原地。
真没想到……原来那个叫桑玠的人写的言情小说的台词居然那么好用啊！~(≧▽≦)/~

第十八章 番外五之圆满
第二天就是元旦，幼儿园今天便放得比平时早，中午左右的时候大班的小朋友们吃过午饭，陆陆续续就有家长来把孩子都接走了。
“易修，我先走啦。”一个两只眼珠子圆溜溜的像小葡萄一样的小女孩背着包，走到站在幼儿园大门旁的封易修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嗯好，雯雯再见。”封易修那双眉眼和他爸爸几乎长得如出一辙，友好地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往上翘，惹得小女孩一双大眼睛不停地颤，脸颊都红扑扑的。
也难怪一整个幼儿园的连同小朋友老师园长在内所有雌性生物，没一个不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小朋友一个接一个被接走，教封易修班级的于老师这时从幼儿园里走出来，看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大门口，连忙快步走过去道，“易修。”
“于老师。”封易修转头礼貌地打招呼。
“今天你家政阿姨还没来接你吗？”于老师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关切地问。
“阿姨不知道今天幼儿园提早放。”封易修说，“再等一会应该就会来了，没有关系的。”
“那你到教室里去等，外面冷。”于老师拍拍他的肩膀。
“好的，谢谢老师。”他点了点头，刚想转身，就听见一个熟悉的低哑嗓音在身后叫他的名字，“一休。”
“爸爸！”封易修听到这声音挑了挑眉，转头看到封卓伦时眼睛一下子就一亮。
封卓伦脸庞上还是挂着他千年不变的懒散、杀伤力如同原子弹一样的笑，天气冷，他却穿得不多，白衬衣外面套一件黑色大衣，在冬日中更是显得夺目逼人。
他这时走到封易修身边，牵过儿子的手，朝于老师点了点头。
于老师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心形，她看着幼儿园里最好看的男小孩的妖孽爸爸，张着嘴连话都不会说了。
早该想到的，壮哉我天朝基因遗传！
封易修侧头看看老师，再抬头看着自己的爸爸，脸庞上的神情却是显而易见的欣喜和骄傲。
他就知道老师看到他爸爸会是这个表情，他爸爸长得可好看了！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谢谢。”封卓伦牵着儿子，只懒洋洋地朝于老师说了两个字。
“应该的，应该的。”于老师红着脸摆了摆手，“易修很乖，幼儿园里的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他。”
封卓伦点了点头，封易修跟着他，这时朝于老师招了招手，“老师再见。”
从幼儿园到家里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封易修便抬头问道，“爸爸，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了？”
“你唐簇叔叔请产假，其余的工作我也不想做了，提早从A市回来，所以就来了。”封卓伦低头看着他解释道。
“唐簇叔叔为什么要请产假？他要生孩子吗？”封易修眨了眨眼睛问。
封卓伦点了点头，神情自若，“还是双胞胎。”
封易修漂亮的眼睛微眯，“爸爸……你把唐簇叔叔当成女的，他又要嘤嘤嘤了。”
封卓伦不置可否，“所以你以后千万不要学他那么娘，男不男女不女的，天天被你沈幸姨妈揍。”
“可是，”封易修顿了顿，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外公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评价你是’唇红齿白’哦。”
“我念了成语书，这个词是形容女孩子长得漂亮的，外公说你长得和女孩子一样漂亮。”
人生一大糗事被儿子这样轻易揭穿了的花伦同学的脸瞬间黑了。
S市早上才刚刚下过雪，一整条的路上干枯的树枝肩头还挂着白色未化的雪霜，父子两个人一大一小慢慢地走，边走边说话，银装素裹的冬景作布景，比任何的场景都要暖意盎然。
“还有爸爸，昨天班级里的小夕告诉我，她爸爸妈妈要离婚、分开了，不在一起了。”封易修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你和妈妈可千万不要这样哦。”
封卓伦戏谑地扬了扬唇，“你这小子，才几岁就开始担心这种问题了？”
封易修认真地摇了摇头，“昨天晚上锅子叔叔和颜颜姨妈过来玩，颜颜妈妈告诉我说你和妈妈两个人太傲娇了……让我看着你们一点，不要让你们吵架，不要让你惹妈妈生气，妈妈生气了她就会不要我了。”
童声稚嫩又置地，封卓伦脸一青，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立刻打个电话给单景川，让他好好收拾收拾他家那个不长脑子专门以破坏别人家庭和谐为乐的炸毛兔。
老破坏他们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去破坏傅政和邵西蓓啊！
“吵架也是难免的。”他顿了顿，半响对儿子说，“结婚的夫妇，总会有因为各种琐碎的大小事有口舌之争，两个人观点不同想法不同，必然会在意见上有分歧。”
“我知道。”封易修点了点头，“外公给我说过，无论有多大的矛盾，只要有信任与责任，很多问题就会化解，所以我觉得，小夕的爸爸妈妈一定没有努力去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小夕的妈妈一定很难过。”
“那爸爸，你有做过什么让妈妈很难过的事情吗？”思虑半响，封易修又问。
封卓伦一怔，半响笑着低头看他，“当时你这个名字果真是没有取错，你现在真是和一休和尚差不多啰嗦了。”
封易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俊秀的五官看上去极其可爱，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在很用心地等答案。
“让你妈妈很难过的事情么……”封卓伦的目光落在路的前方，闪闪烁烁的，似乎在想着很多事情，“我做过很多很多吧。”
封易修“啊”了一声。
面容依旧俊美的男人这时竟收起了平素一向的散漫，循着脑中的记忆沉声一字一句的开口道，“我因为过很多原因……放弃过你妈妈，不想让她继续再和我在一起，她每一次都同意了……但是结果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小小的男孩似懂非懂地听，他却格外认真地讲。
“其实感情很忌讳反复的磨损，一次次反复，就像你外公说的，没有责任、没有信任，其实我不是不信任你妈妈，而是不信任我自己。”他紧了紧握着儿子的手，“我本来以为人疲累到了一个极点便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去坚持最初的东西了，但是所幸，你妈妈还是坚持了。”
如若不是坚持，怎么会有今天你在我身边。
“儿子啊，所以不要向你爸爸的从前学习，那时候你爸爸怯懦胆小，根本没力量去守护自己想要去守护的东西。”封卓伦说到这里，笑着举起他小小的手掌，“所以你以后一定要比爸爸勇敢厉害啊。”
只希望他的不勇敢可以被他的血脉改变成追求自己想要的最大动力。
“是不是像柯仔叔叔和傅政叔叔那样呢？”封易修歪着头，“像他们那样的才叫勇敢厉害？”
“唔……”封卓伦装作思索的样子，“学习他们的其他方面，不要学傅政叔叔欺负你蓓蓓姨妈，也不要学柯仔叔叔找个像你碧玠姨妈那样的老婆。”
封易修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半响却又看着他道，“可是我还是觉得爸爸你最好，我还是想向你学。”
花伦同学虽然平时一向傲娇骚包，但是对这个事事追求完美、好学又聪明的儿子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退一步，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
一路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两个人坐电梯上楼开了房间门，封易修才扬着他那张分外软嫩的脸颊，用力地开口道，“因为你对妈妈最好，妈妈最喜欢你。”
封卓伦听得一怔，半响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脸上渐渐挂上了最柔和的笑。
晚上容滋涵到家的时候，看到某人竟然也已经到了，正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和儿子一起看电视，从玄关进来便问道，“今天怎么那么早？”
他昨天早上刚去的A市，一般都是三天才会回来的。
封卓伦听了她的话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正面搂住她的腰，笑吟吟地调戏，“因为我想家里的床了。”
她夹杂着冷风的身体被他这样身体贴身体地抱着，熟悉又眷恋，便只是神色温和地什么都没有说。
她这样在自己的怀里不说话的样子是他最喜欢的一面，就算封易修小朋友就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他想了想、还是低了头咬住她的嘴唇含吻起来。
“还有……想你了。”他含糊地亲着，贴着她的唇热气氲氲地低声说说。
容滋涵立刻有些脸红了。
夫妻两个人厮磨了一会，封卓伦这时抬眼瞥到儿子正可爱地双手捂着眼睛背对着他们，不禁忍俊不禁地松开妻子，朝那边开口道，“好了，二级警报解除，一休小朋友你可以松手了。”
封易修松开手转过身，一副特别大义凌然的样子。
“一休，向你爸爸学学，你连看爸爸妈妈接个吻都这样，以后要是女孩子抢着要你亲你该怎么办，两手捂着眼睛往外逃吗？”封卓伦看着儿子，不徐不缓地问。
封易修想了一会，正色说，“前天幼儿园里的宁宁要亲我，我给她亲了、没有逃。”
“那你亲她了没？”封卓伦紧接着着问。
“没有。”封易修摇了摇头，“我怕她会哭。”
“那你喜欢她吗？”
封易修又摇了摇头。
容滋涵在一旁听着他们父子两个的对话，总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你有喜欢的小女孩吗？”封卓伦重新走到儿子身边坐下。
封易修想了想，还是正色说，“有，我喜欢小玉。”
“喜欢就亲她。”无良傲娇又嘴贱的某人开始兴致勃勃地教唆起自己的儿子，“亲到把她拐回来为止。”
有了小玉，那么加上小丸子、花伦，他们一家不是都凑齐了么！
“封卓伦！”容滋涵终于听不下去了，立刻对着儿子道，“修修跟妈妈去厨房喝水，不要听你爸爸在这里妖言惑众。”
聪明的小一休很明确地站对了队伍，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走去妈妈的身边。
封卓伦看着他们母子两个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目光落在他们两个身上，一分一分愈加地软，嘴角真情实意的笑意掩不住地越来越大。
儿子其实说得并没有错。
哪怕庆幸最后的最后都是由她独臂一力坚持至今，哪怕后怕自己曾经竟能做到毅然决然将她从身边推开。
可一路到老终究是他陪她而过。
可现在合家团圆，圆满如愿终究由他掌握在手心。
多好，多谢你为我填满这全部的、完整的爱。

第十九章 番外六之钟情
采光极好的庭院里，工工整整地摆了一张白色的小圆桌。
两张椅子并排围着小圆桌，小圆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书籍。
“夏夏。”封易修耐心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把正被封夏含得特别开心的小手指解救出来，“手上都是细菌，不可以含在嘴里，否则要生病的哦。”
封夏睁着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自己哥哥，好像已经知错了的样子。
“小叶姐姐。”两秒之后，她突然出声，手指朝向他的身后。
英俊漂亮的少年一怔，下意识地回过头。
封夏毫不停顿地换了一只手指含进了嘴里。
封易修见身后根本没人，回过头看到妹妹狡黠的笑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他无奈地扶额，抽出她的手指拿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哎，夏夏这么捣蛋又傲娇的脾气到底像谁呢……”
“像、爸、爸！”封夏不知深意、下意识地就把自己那个确实傲娇的爸爸搬了出来，还裂开嘴笑得很开心。
封易修听了后一怔，心中暗叹可谓真理。
“夏夏还想玩什么？哥哥给你念故事好不好？”他伸出手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好脾气地说。
封夏摇了摇头。
“哥哥陪你玩办家家好不好？”
封夏又摇了摇头。
封易修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拿这个捣蛋鬼怎么办，封卓伦和容滋涵夫妇两个去斐济了，至少要到三天后才能回来，平时在家里，只有容滋涵能摆得平她，昨天一天他把她哄完睡觉、自己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要小叶姐姐！”漂亮的小女孩这时突然开口，目光又向他身后移去。
“夏夏。”封易修点了点她的额头，“忘了狼来了的故事了？小孩子不可以吹牛，要诚实。”
“我们家夏夏才不会吹牛呢。”当真有一个好看的少女从他背后走了出来，眉眼秀气、还沾染着江南的书卷气息。
这是住在封家隔壁的叶家的独女叶天晴。
她走到椅子旁，伸手把坐在椅子上的封夏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
封易修看到她，白皙的俊脸上立刻泛上了一丝红。
“喜欢，小叶姐姐。”封夏伸出小小的手臂抱住叶天晴，高兴地咯咯直笑。
“夏夏乖，呐，姐姐给你带来了图册，你自己看，小叶姐姐有几句想要跟哥哥说，你乖乖的不要吵，好吗？”叶天晴将她放回椅子上，从身后抽出两本儿童图册交到她手里。
之前封易修怎么哄也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封夏一声不吭，立刻乖乖地看起书来、连手指也不咬了。
“有什么事情？”封易修看着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少女走到自己身边，声音里有一丝发紧。
叶天晴看着他，朝庭院里走了几步。
“我要搬走了。”她沉默了很久，轻声开口。
他听了她的话怔在原地。
“爸爸要换一个城市工作，而且，他们觉得这里的学校没有那个城市的好，希望我去念更好的学校。”她拨了拨头发，垂下的眼睛投下了一丝阴影，“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动，妈妈这两天在理行李，大概……是后天早上的飞机。”
“……一定要走吗？”平时聪明又懂事的男孩子看着她，不禁喃喃自语。
“是不是从此之后都看不见你了？我们不能一起去上学了、一起回家了？”封易修向前一步，轻声说，“是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不像在问她，像是在和自己说。
“我不知道。”叶天晴摇了摇头，很慢很慢地说。
两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孩子站在庭院里，彼此看着对方、都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什么，他们的面容都很青涩、声音也还带着一丝稚嫩。
青梅竹马，从小到大的邻里，而且是这样分享了彼此的十年的人。
但现在将要离别，在他们最好的少年时代。
斐济。
酒店的一套风景极佳的海滩别里墅，明晃晃的阳光洒在平静的自带游泳池的水面上，水光粼粼。
景与万物静美，封卓伦和容滋涵夫妇两个人玩完一场，去屋里洗了澡去沙滩上散步走走。
“我突然想起来了，隔壁的叶家好像要搬走了。”斐济的沙滩上，封卓伦架着一副墨镜，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他牵着容滋涵，侧头看着她说。
容滋涵“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休不是很喜欢那个叶家的女孩子么？”他想了想，“我本来走之前想和他说一声的，以免他的未来老婆突然消失了他该多伤心。”
“未来老婆？”她斜睨他一眼。
“是啊，”他加重了语气，“我自己儿子，我看得出来他真心假意、上心与否。”
容滋涵沉默片刻，“我也挺喜欢小叶的，但是……”
两个小孩子才几岁，现在说得那么肯定、未来又有谁会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是想说叶家的家庭环境一般？还是小叶还不够好？”他慢慢道。
确实，与他们家比起来，叶家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主人家两个平凡普通且老实，叶天晴性子好、念书也不错，但是却并非是那种非常出挑的女孩子。
现下两小无猜无事，可是未来长大成人之后，要面对多少的挑战与未知，他们作为家长，总不见得给两个小的定好娃娃亲以身相许才让别人搬走吧？
“一休平时性子冷静，不会大哭大闹的。”她想了想，“等回去再告诉他好了，或许回去的时候叶家还没搬走，再说，他才十多岁，哪里知道自己对小叶是哪种喜欢？”
“这可不一定。”封卓伦哼了一声，“我的眼光不会错，他每次看小叶那个眼神，就像我看你一样，你看他对谁都谦和有礼、可是有礼也代表着疏离，只有对小叶的时候不一样，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会很紧张。”
她有些哭笑不得，“那么细致，敢情你平时就是在观察他们两个怎么相处的？”
“那当然。”某人傲娇地耸了耸肩，“作为一名优良的父亲，这是我应该做的，把握好儿子的终身大事。”
“况且，”他的神色忽然静了下来，他停下步子，“有时候缘分错过就是错过了，有可能因为彼此的伤害，将原本确定的事情变为未知……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那么幸运的。”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这样，经过那样的一切之后，还能彼此相伴至今、此生与共的。
他只是真的担心，害怕儿子不会有自己这样的好运。
“你都说是缘分了。”容滋涵这时绕到他身前，抬头看他俊逸的脸，“如果真的有缘，哪里是搬家、距离能够阻挡的？”
封卓伦听了她的话，知道她已经明了自己刚刚心中的所想，牵起嘴角，将她正面拥进怀里。
“嗯，老婆说的是。”
海风轻拂，沁人心脾，晚霞十分沙滩上人很少，她埋在他怀里，周身是他身上安定熟悉的气息，心中格外柔软。
“我相信我们的天才儿子一定能有一段像他爹妈一样的好姻缘的，虽然他长得没他爹好看。”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轻松。
“是，你最好看，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行了吧？”她埋在他胸膛里无奈地笑，“几岁的人了……还那么幼稚。”
真好，只盼他们的儿女亦能像他们这样，多少年，日落月升、生活美满。
S市庭院。
“叶叶。”封易修这时忽然向前一步，喉头稍稍紧了紧。
叶天晴应了一声，抬头看他。
他清晰地看到她的眼底，已经微微有一丝水光。
这是他的女孩子，从小陪着他的，温暖、干净、他觉得最最好的女孩子。
“你到新的地方，照顾好爸爸妈妈，好好念书、交些值得信任的好朋友，每一天都要开心。”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我就不会太难过了。”
他很认真的，学着大人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说。
她呆呆地望着他，一时不知应该说什么。
“我妈妈以前告诉过我。”他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她等爸爸承认自己的内心等了很久，一度很绝望，可她却一直没有想过放弃。”
“我想这一点我一定会随我的妈妈。”英俊温良的少年绽开了笑，“我可以给你写信、在网络上找你聊天、给你发短信。”
叶天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半响，眼底含着浅浅的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因为坚持、因为等待，即使世间万变，我心也必然会依旧。
有可能分开是为了下一个重逢。
可一定会是，最好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