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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今日也没飞升/飞升前师尊他怀了龙种
作者：后简
内容简介
 不光没飞升成功，还被徒弟抓到了 正文文案 身为云洲大陆第一法修，澹台无离一头霜发，青衣孤绝，在众修士眼中如高天孤月一般不可攀摘 并无人知道澹台无离有着绝世炉鼎般的天阴之体 可就在飞升前夕，他一时心软，用双修之法救了天阳之体爆发的傻徒弟 一夜之后，修为莫名暴跌，短期内难以飞升的澹台无离面色铁青 只能趁着徒弟还傻，随便找了个替身称作是他的救命恩人，自己偷偷溜了 三个月之后，怀了崽的澹台无离被自家徒弟抓了回来，按在龙榻上。 模样俊美，脱胎换骨的当今大楚陛下，伸手，轻轻抚上师尊那抿紧的淡色薄唇，低声道：师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当那么辛苦地当国师了。 澹台无离：那就放我走。 大楚陛下微微一笑，揽住那肖想已久的清瘦腰肢：师尊既然怀了龙种，便留下来当朕的帝后吧。 澹台无离一掌劈在大楚陛下胸口，结果 大楚陛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吻上那颤动霜睫：师尊若想把修为要回来也容易，朕日日都给。 温柔清冷师尊受奶狗变狼狗腹黑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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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暮色四合，星垂旷野。
大楚城郊，长生峰顶
一袭青衫静静盘坐在峰顶那块光洁如盘的巨石之上。
凝白如雪的长发倾泻在他身侧，广袖曳地，周身浸在一片冷月霜华之中。
皎洁的月光落在清俊的面容上，将他眉心金色的剑纹照出一丝丝柔和的清光。
正是大楚王朝的最后一位法修宗师，澹台无离。
月上中天，子时已过，澹台无离霜睫一颤，缓缓睁开眼。
几乎在同时，旁边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接着就冒出一个欣喜的嗓音：“师尊，我找到好吃的啦！”
澹台无离眸光一动，抬手拂散了身周的雾气，站起身来。
他就这么平静地看着把一身华服滚得皱如咸菜，浑身泥土的楚蔚抱着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傻傻笑着朝他奔了过来。
楚蔚是澹台无离的徒弟，大楚三皇子。
可前几日楚帝驾崩，大楚的龙气也已全数用尽，楚蔚这个三皇子早就名存实亡了。
不过楚蔚因为小时候经历过一些意外，人傻了，一件事痛苦不过三天。倒也省去了澹台无离开解他的功夫。
前两天楚帝才过世，方才楚蔚便嚷嚷着说肚子饿了要去找吃的。
澹台无离想着这长生峰都在他灵识能探查到的范围之内，楚蔚只是找找吃的应该没什么大碍，便放他去了。
现在也就回来了。
楚蔚一口气呼哧呼哧跑到澹台无离面前，便笑逐颜开地把袖子一摊，露出里面藏着的果子。
“师尊，吃果子！”
那些果子看着鲜红欲滴，晶莹剔透，确实是上品灵果的模样。
澹台无离略看了一眼，发觉没有毒气，便随手拈过一个放到唇边。
结果只轻轻一嗅，澹台无离眸光就骤然沉冷了下来。
他一把扫掉了楚蔚怀中的果子，沉声道：“这果子你吃了多少？”
楚蔚被澹台无离这么一扫，差点摔倒在地，他踉跄了一下，呆呆站稳，还没意识到什么，只会睁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结巴道：“六、六七八个？”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迅速伸手抓住了楚蔚的手腕，想要查看他的脉象。
可刚抓住楚蔚的手，澹台无离就感应到许多强势的灵气朝长生峰这边在赶来。
他眉头一皱，稍加思索就明白楚蔚这是中了旁人的暗算。
二话不说，澹台无离广袖一拂，一道白虹飞射而出，便化为一柄透明的光剑静静悬浮在空中。
澹台无离抓着楚蔚的领口，便带着楚蔚纵身踏上了那柄飞剑，凌空而去。
远去时，澹台无离借着月光遥遥一瞥，就看见有数十道不同颜色的灵光飞入了长生峰的密林中。
茶金色的眸中显出一分冷意，澹台无离着实是没想到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居然连个傻子都要赶尽杀绝。
或许他们是觉得自己即将飞升，不会管楚蔚的死活，才会这么大胆动手？
只是，他们又是如何追踪到楚蔚的？
想到这，澹台无离修长的眉头微微皱起，不由得便回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背后的楚蔚。
而楚蔚见到澹台无离看他，愣了一下，居然对澹台无离讨好地笑了笑。
楚蔚其实容貌极为俊美，笑起来时，乌黑沉润的眸中如浸星辰，眉眼舒展，十分令人心动。
只是隐约透出的一分傻气，破坏了整体的气质。
看着这个笑容，澹台无离不太抱希望地淡淡问：“这两日你可见过什么陌生人？”
楚蔚果然懵懂摇头。
澹台无离一见果然如此，便懒得同楚蔚多话了。
他抬头远眺，长风飘荡，茫茫云雾之下，山川湖海尽收眼底。
不过澹台无离并无心情欣赏这些。
当务之急是得找到一汪寒潭，在楚蔚吃下去的火晶果彻底消化之前，帮楚蔚解了身上的火气。
楚蔚方才吃下去的火晶果其实是极为珍贵之物，对于天阳之体和火系灵根来说，都是滋补上品。
可对于楚蔚一个还未被开发过的天阳之体来说，这东西就很危险了。
长生峰虽然算是灵地，但也不可能长出那么多火晶果，想必就是那些修士先前布置好的。
那些修士恐怕都以为澹台无离是借了楚帝身上的龙气修炼才能如此进益，便把目标对准了同样是大楚皇室后裔的楚蔚。
楚蔚的天阳之体一旦爆发，灵气若不通过双修外泄流转，便会爆体而亡。
那些修士应当是想趁这个时候用双修之术提取楚蔚身上爆发的灵气帮自身修炼。
连个傻子都不放过，真是令人恶心。
思虑到此，澹台无离眉头微皱，又顺手给立在他身后，好奇四处张望的楚蔚下了个昏睡咒。
楚蔚当即脑袋一歪，倒在了澹台无离肩膀上。
澹台无离伸手静静抚上楚蔚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额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希望在找到寒潭之前，楚蔚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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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峰内
一群身着黑衣且明显都改换了面容的修士在密林中来回穿行，最终追到了长生峰顶。
而其中一个修士的肩上还扛着一个双眸紧闭，面色潮红的美貌炉鼎。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先前澹台无离打坐过的那块巨石。
只是围拢在那巨石周围站了一会，有一个修士便沉声道：“看来是澹台无离出手了。”
顿时便有一个身形高大的修士“呸”了一声道：“这老不死的，都快飞升了，怎么还要跟我们抢机缘？那小子不过是个傻子，龙气想必也没多少，他一个大乘，也不怕吃多了撑死！”
另外一个双眸狭长，瞳孔呈现出棕绿两色的修士淡淡瞥了这边一眼：“你也知道他快飞升了。”
那高大修士愣了一下：“那又怎样？”
异眸修士徐徐道：“他飞升总不能带着楚蔚。只要楚蔚不死，我们还是能找到人。也不急于这一时。”
“说的也是，等澹台无离飞升了，我们就把那小子绑起来，多找几个炉鼎同他双修。也不怕生不出几个龙气旺盛的子孙来嘿嘿。”
异眸修士闻言，意味不明地淡淡一笑，便回过头来，缓步走到另外一个修士肩上扛着的那个炉鼎面前。
炉鼎漂亮的面容上已经潮红一片，宛如一块浸了水的芙蓉玉，纤长睫毛上还凝着湿漉漉的水珠，也不知是汗是泪。
异眸修士伸出手，轻轻捏起了那炉鼎的下巴，他的手指苍白如瓷，冰凉无比，只是捏住那炉鼎的下巴，便让那炉鼎瑟瑟发抖。
炉鼎这会看都不敢抬头去看那修士，只能闭着眼，颤声哀求道：“求求您，放了我——”
异眸修士勾唇一笑：“放？真不听话。”
炉鼎的嗓音戛然而止，顿时整个人都如同风中落叶一般，瑟瑟发抖起来。
异眸修士并不理会炉鼎的颤抖，只是转过身，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道：“今日辛苦大家了，这个小宠物就赏给大家出出火。”
顿了顿，那异眸修士又笑道：“随便——怎么玩都行。”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长生峰顶传来，很快又被呜咽的风声和树林的沙沙声给掩去。
一切，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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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雪峰山
簌簌的雪花迎风而下，盘旋着落在寒潭中，又落在寒潭四周的枯枝上，结成恍若梨花的模样。
寒潭上隐约有清爽浮起，缥缈若雾。
一袭青衫紧紧拥着一袭黑衣，浸泡在那寒潭正中，沉霜般的白发浮在水面上，同那丝丝缕缕的墨发纠缠在一处，看上去极为迤逦。
可现实情况却是十万分紧急。
澹台无离还是小觑了火晶果的威力。
即便是找到了寒潭，即便是让楚蔚泡入了寒潭里，即便他也竭力用灵力去压制了楚蔚身上爆发出来的热度。
可还是抵抗不住楚蔚身体的本能。
本能的欲望，有时候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楚蔚这会浸在刺骨的寒潭中，一面觉得冷得浑身发颤，一面又觉得热得心头发慌。
他湿漉漉的乌黑羽睫颤动不已，牙齿都快咬碎了，还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强撑着对澹台无离道：“师尊……我、我忍得住。”
看着这样的楚蔚，澹台无离清冷的眸中缓缓流露出一丝不忍来，可现在——他并无别的方法。
天阴之体还算常见，可天阳之体并不常见，因此抑制天阳之体的药剂也几乎没人会调配。
而澹台无离作为云洲大陆第一法修，都没办法压制住楚蔚身体里爆发的热量，换一个人也更不可能做到。
难道真的要随便找个人同楚蔚双修么？
澹台无离清湛的眸中罕见地显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来。
他从未做过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可就在澹台无离长眉微蹙，盘桓犹豫之际，楚蔚忽然猛地吐出一口血，身子软软地歪倒了下去。
澹台无离来不及细想，一把抱紧了楚蔚，又顺手封住了他身体所有灵气流泻的通道，并且将自己微凉清冷的灵气再度缓缓注入到楚蔚的身体里。
楚蔚沙哑着嗓子咳嗽了两声，苍白中又透着几分潮红的俊美面容上浮现出几分茫然之色来。
“师尊……”
澹台无离缓缓握紧了楚蔚的手，低声道：“我在。”
楚蔚冻得通红的鼻头皱了皱，有些可怜地小声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澹台无离清俊的面容上神色微微一滞，随即他就猛地闭了眼，哑声道：“谁说的，师尊会救你。”
楚蔚冻得发青的唇边吃力地勾起一点笑意：“嗯……我信师尊。”
说完，他又打了个哆嗦，怕冷似的往澹台无离怀里钻了一下。
澹台无离微微叹了口气，闭眼搂紧了楚蔚。
过了一会，楚蔚抽了抽鼻子，就缩在澹台无离怀中，红着眼眶，絮絮叨叨，断断续续地开始小声低喃。
“师尊……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师尊……我好后悔啊……”
“师尊……你今天对我真好……”
越说到后面，楚蔚的话愈发支离破碎，语气也带了几分梦呓的感觉来。
澹台无离霜睫微颤，知道这是楚蔚已经快出现幻觉，开始胡言乱语的征兆。
果然，渐渐的，楚蔚的话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不稳。
忽然，楚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乌黑如玉的瞳孔中掉了出来。
他大睁着眼睛，神色涣散，却又仓皇如同小兽一般地呜咽道：“只有师尊不嫌弃我傻，只有师尊要我……蔚儿，只有师尊了……”
这一瞬间，澹台无离的心宛如被利器刺中。
有滚烫的血流了出来，痛得他瞬间清醒。
终于，澹台无离一言不发地伸手对楚蔚下了一个行动禁制，然后他就缓缓松开了楚蔚抓着他的手，从池中站了起来。
楚蔚瞳孔骤然收缩，一下子清醒了一般，眸中也流露出浓深的恐惧和惊慌来。
可澹台无离这时却对他淡淡笑了笑，笑容十分温和，隐在霜睫下茶金的眸中仿佛静静流淌着一溪春水。
楚蔚傻傻地怔住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痛了，浑身还暖洋洋的。
然后，他就听到澹台无离清冷的嗓音轻声道：“不怕，师尊去找一样东西，马上就回来救你了。”
楚蔚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又被禁制住了，于是他只能竭力对澹台无离笑了一下。
师尊，我信你。
澹台无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楚蔚的脸颊，微凉的手指碰到温热的脸庞，楚蔚下意识就颤了颤。
紧接着，一袭青衫腾空而去，搅散漫天飞雪，却落了一地的温柔。
楚蔚闭着眼，感受着那微凉的雪花静静落在脸上，隐约带了一股琼花的冷香。
那是师尊的味道，他心想。
&#183;
昆仑山多年冰封，只有一个十分破落的小修仙门派。
澹台无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一掌破开了那门派的大门。
他闭眼感应了一番，寻到一个元婴修士的住处，便径直将人拎了出来。
那修士睡得迷迷糊糊的，却骤然被澹台无离这样一个大能抓住，顿时吓清醒了。
“前辈何事大驾光临？晚辈不曾记得自己曾冒犯过前辈啊——”
修士瑟瑟发抖。
澹台无离沉默片刻道：“你不曾冒犯过我，只是我有件事想求你助我。”
修士怔了一下，心头警铃大作：“前辈折辱晚辈了，前辈都做不到的事，晚辈如何能为？”
“同人双修。”
修士：……………………

第2章
那修士面色凝滞了一瞬，便怒道：“士可杀不可辱！前辈虽是大能，但也不能侮辱我等普通修士的清白！”
说完，修士竟是硬气地一咬牙，就要自爆元婴。
澹台无离瞬间就封了他的灵脉，神色淡淡：“我说了你不从就要你死么？”
修士运气憋到一半，骤然卡壳。
这时他仰头看着澹台无离清冷幽淡的面容，沉默了片刻，瓮声瓮气道：“那前辈何故抓我？”
澹台无离这修士一问，默然看着远处飘渺无际的长空，一时间竟是有些答不上来。
是，他方才想着楚蔚濒临爆体的模样，一时冲动，便做了这事。
可事到临头，看到那修士宁可死也不愿听从的模样，澹台无离又宛如被冰水浇头，骤然清醒了过来。
楚蔚的命是命，这修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而被澹台无离抓着的修士此时看着澹台无离略带沉郁之色的茶金色瞳眸，霜白色的消瘦下颌以及他在长风中飘荡不定的如雪长发，总觉得澹台无离应该没那么不堪。
纠结了片刻，修士忍不住就试探着道：“前辈若是有难言之隐，可以告诉晚辈，晚辈或许可以尽上一分绵薄之力？”
澹台无离回过神来，静静看了那修士一眼，那修士正对上澹台无离那双茶金色的清冷眸子，呼吸竟是不由得一滞。
可很快，澹台无离便回过眼，淡淡道：“不必了。”
既然旁人不愿，那他的徒弟，他自己救。
修士：“啊？”
还没等修士回过神来，澹台无离广袖一拂，一阵风卷过，修士便晕头转向地重新跌入到了自家门派的庭院中。
等修士急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再去寻找澹台无离的踪迹时，却只看到那微绽曦光的天际漂浮而过的片片白云，长空如洗，哪里还有方才那一抹碧色。
修士有些怅然若失地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自己恐怕还在做梦。
可身上隐约还残留着的一点琼花冷香又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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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无离无功而返。
青衫曳地，拂过一片碎雪，悄然无声。
这次，他做了另外一个决定。
楚蔚此刻仍是躺在寒潭中咬牙硬撑，并没有发觉他的师尊已经回来了。
寒潭的冷意和他筋脉中那股无边无际的燥热烈火冲撞个不停，他就宛如被装入了一个无形的大袋子中，被两股力道疯狂捶打碾压着。
痛，是没有止息的。
可就在这时，一条柔软的白色绸带却从天而降，缓缓覆在了楚蔚的眼睛上。
楚蔚骤然失明，却嗅到了久违的清冷香气，忍不住便又惊又喜地想要喊‘师尊’。
然而他被下了禁制，无法开口，只能做出一个唇形。
但楚蔚知道，若是师尊，一定能看到的。
可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
楚蔚心中正有些疑惑的时候，一只微凉而骨感的手却缓缓覆在了他领口处的肌肤上。
楚蔚浑身一颤，下意识张嘴无声道：师尊？
仍是没有回答。
而这次那微凉又略带薄茧的指尖却已经慢慢扯住了他的领口，一点点拉了下去……
楚蔚又惊又怕，忍不住想要挣扎，可又挣扎不动，一时间他睫毛狂颤，冷汗都流了一身。
指尖的薄茧轻轻触碰过他锁骨处的肌肤，引起他疯狂的战栗。
楚蔚终于感到害怕了。
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不是师尊。
因为师尊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可能这样瞒着他的。
这么一想，楚蔚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猛地咬了舌头。
一下子，鲜红的血液就顺着他的唇角淌了下来。
楚蔚也因为用力过猛，再次激发了体内的那股熊熊烈火，便控制不住地疯狂喘息起来。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一个还算清明的念头就是——师尊怎么还不回来？
可就在这时，那细腻微凉的指尖又轻轻触碰到了他的唇角，一点点，十分温柔地将他唇边的血渍抹去。
楚蔚颤了颤，脑子又不好使了。
会这么温柔对他的人，除了师尊……还有谁？
可此刻也容不得他细想，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柔软事物便已经贴在了他的唇边。
楚蔚怔了一下，想要缩，却又缩不回去。
而接下来的事，便更让楚蔚脑子里完全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有温热柔软的舌尖轻轻在他唇角，一点点舔去那残留的鲜血，带着一股清冷淡雅的吐息，让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澹台无离也是不得已为之。
他是天阴之体，可早已被压制多年，几乎已经没有了欲望。
若不服食一点天阳之体的鲜血，根本无法动情。
而这时，尝到了楚蔚鲜血的味道，澹台无离一向清冷无欲的眸中也终于显出几分波澜来。
若是楚蔚没有被蒙住眼，就能看到澹台无离平日如霜雪一般清冷的面容上渐渐浮出一片淡淡的潮红，宛若三月春桃，悄然绽放，端的是昳丽无边，令人心子折……
又闭眼低声喘息了片刻，澹台无离霜睫轻颤，终于狠狠心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等尝到了那鲜血的滋味之后，澹台无离便再次缓缓凑到楚蔚唇畔，吻着楚蔚的唇，一点点将自己的血渡入到了楚蔚的口中……
天阴之体的鲜血丝毫不咸腥，甚至带着一种幽淡清甜的香气，楚蔚只是尝了一口，便彻底颤抖着沦陷在一片烈焰熔浆之中……
熔浆燃起来的火快要把楚蔚烧化，可他此刻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竭力挣扎着想要脱出这困境。
然而很快，楚蔚便感觉到似乎有一块微凉细腻的玉闯进了这一片滚烫中，那修长的指尖轻轻抚着他的后颈，唇也抵在他的唇畔。
就像冷却后的琼脂一般，彻底将他整个人浸了进去。
岩浆逐渐不再滚烫，楚蔚也忽然觉得自己整个身体的筋骨血脉都轻松了起来。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那块冷玉里，丹田处那颗封尘已久的金丹也在这时雀跃地亮了起来。
清凉柔软的灵力疯狂涌入，楚蔚在失去意识的罅隙中最后窥见了一抹天光。
像是高高挂在天际的那颗启明星，温柔地闪烁着，把最初的一丝微光尽数照在了他的眼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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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蔚无碍了。
澹台无离静静靠在寒潭的石壁上，青色的衣袍虚虚笼在他的清瘦的身躯上，勉强遮住了那玉白色肌肤上暧昧的红痕。
一头白发彻底散落而下，蜿蜒漂浮在满是雾气的水面，隐约勾勒出几分迤逦的气息。
澹台无离双眸紧闭，霜睫上缀满了晶莹的水珠，清冷的面容上隐约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骨节处都微微发白……
怎么会这样？
澹台无离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个大乘，即便是帮楚蔚一个金丹缓解掉天阳之体爆发的痛楚也不会跌落太多修为。
可方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楚蔚竟是不受控制地疯狂吸收着他的灵气，宛如黑洞一般。
要不是他最后撑着一口气，竭力把楚蔚推开了，楚蔚非把他吸干不可……
可饶是如此，他也损失惨重……
此时澹台无离闭着眼，尝试运转了一番体内残余的灵气，最终残酷地发现——他竟然已经跌到元婴境了。
这是澹台无离万万没想到的。
睫羽微颤，澹台无离止不住地心烦意乱起来。
现在这样，他又怎么飞升？
现在这样，他跟楚蔚岂不是成了那些修士的囊中之物？
幸好昆仑山离大楚京都不下千里，又人烟稀薄，若非如此，恐怕他跟楚蔚此刻已经没命了。
而澹台无离强自镇定下来，静静思索了许久，最终也只想到先略提升一些修为，再回去京都找到沉眠的慕始青，让慕始青帮他这一个办法。
可这办法，也至少要等他把修为提升到炼虚才行。
只是澹台无离却没意识到，在他冥思静想之际，他的躯体已经悄然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抬起头，澹台无离看了一眼歪在不远处岸边沉睡的楚蔚，修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终究还是没打算迁怒楚蔚，只是慢慢靠了过去，打算把楚蔚叫醒。
就在澹台无离的手轻轻搭在楚蔚的肩膀上，想要叫醒楚蔚的时候，他却猝不及防被楚蔚猛地攥住了手腕！
澹台无离：！
楚蔚吸收了澹台无离大半的修为，此刻一双手宛如铁钳一般。
澹台无离毫无防备，根本没有来得及抵御，一时间只觉得手腕处细腻的肌肤火辣辣地疼，里面的腕骨感觉都要被楚蔚捏碎……
澹台无离实在没料到楚蔚居然会这么对他，清冷眸中微微闪过一道寒光，抬掌就想教训楚蔚。
可楚蔚却在这时一把扯下了眼睛上蒙着的白色绸带，一脸紧张和急切地朝澹台无离这边看了过来。
对上楚蔚那双黑湛澄明又饱含紧张情绪的眸子，澹台无离迟疑了一瞬，这一掌终究还是没有拍下去，手指微微攥紧，又收回到了自己的广袖中。
可楚蔚在看到澹台无离的时候，一双眼却惊讶地睁大了。
此刻他嘴唇微微张合了片刻，俊美面容上的眉头终于一点点皱了起来。
然后他便疑惑又警惕的攥紧了澹台无离的手腕，道：“你是谁？”
澹台无离：………………
他第一反应是楚蔚又傻了。
可楚蔚接着的一句话又让澹台无离彻底怔住。
只见楚蔚咬着牙，十分气愤地瞪着他道：“你为什么穿我师尊的衣服？”
澹台无离神情凝滞了。
而这时，他也在楚蔚那惊疑不定的眸子中隐约瞥见了自己的身影。
澹台无离心头颤抖不止，表面上却还要强作镇定，慢慢回头，看了一眼那冒着淡淡雾气，澄澈如镜的水面。
只是这么一眼，澹台无离沉默了。
水中映出来的人，一头乌发倾斜而下，面容清丽无双，瞳眸乌润如星，薄唇淡淡，有如冰雪雕成一般。
原本他一身青衫，只显得他出尘脱俗，可笼在他现在纤细修长的身躯上，却又宛如柳树梢头那一缕飘飞的碧烟。
衬着那冰肌雪骨间淡淡如同桃瓣一般的红痕，如山间精魅一般，不似凡人。
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澹台无离一时间思绪竟是有些飞到了天外。
这是他多少年前没有易容过的样子了……
他自己都快忘了。
楚蔚见着澹台无离怔愣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可能错怪了澹台无离。
因为澹台无离似乎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只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出现在这，又穿着他师尊的衣服。
实在是不能不让楚蔚多想。
想了想，楚蔚还是虎着脸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穿我师尊的衣服？”
澹台无离静默了片刻，抬头淡淡看了楚蔚一眼。
楚蔚对上澹台无离此刻那双如同含了清水一般黑润明亮的眸子，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悸。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好像，比师尊都要好看一点。
“你先松手。”澹台无离平静道。
楚蔚骤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澹台无离的手，不由得有些赧然。
但他迟疑了一下，仍旧执着地摇了摇头：“不要，你先说，你为什么穿着我师尊的衣服？”
“我不穿他的衣服，难道穿你的？”
楚蔚：“你你你！”
“松手。”
楚蔚纠结了半晌，小声道：“我松手，那你不许跑。”
澹台无离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他。
楚蔚无奈，终于还是抿着唇，一点点放开了捏着澹台无离手腕的手。
而等楚蔚一松开，便能清晰地看到那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片通红的手指印。
楚蔚：……
楚蔚缩了缩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对不起，捏疼你了吧？”
澹台无离收回的手微微一顿，接着他便不动声色地轻轻转了转手腕：“我还没那么娇弱。”

第3章
楚蔚呆呆看着澹台无离那素白细腻的手腕，小声道：“哦……好的。”
见到楚蔚这个表情，澹台无离淡淡将手敛入袖中，便看向楚蔚道：“是你师尊让我救你的。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并不想在楚蔚面前暴露自己早已抛弃多年的本来面目，更不想暴露自己是天阴之体的事实。
反正楚蔚傻，好骗，索性就这么说了。
楚蔚：？？？
听到“救命恩人”这几个字，楚蔚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惊得往后一缩。脚下踩滑，踉跄了两步，就直直朝着潭中仰倒了下去……
澹台无离眉头一皱，倾身上前，广袖轻扬，一把拽住了楚蔚的手——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楚蔚被澹台无离拉了起来，水花四溅，将面前的澹台无离也再次浇了个湿透。
楚蔚受到了惊吓，一时间还呆呆站在那发愣，水滴淅淅沥沥从他头发下巴上滴下来，实在是显得他愈发傻气了。
澹台无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想把楚蔚拉过来让楚蔚去岸上，可他握着楚蔚的手刚刚一动，却又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的楚蔚猛地反握住了手。
澹台无离长眉轻蹙：“你做什么？”
楚蔚睁大了眼，低头看了看澹台无离握在他手上的素白手指。
接着他又猛地抬头，凝视着澹台无离的眸中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你！”
“我什么？”澹台无离不动声色。
楚蔚俊美中透着几分傻气的脸庞一下子就红了个透顶。
这只手那微凉细腻的触感，楚蔚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想到这，楚蔚就红着脸，支支吾吾嗫嚅道：“你……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
这句话说完，楚蔚的眸光也再次忍不住落到了澹台无离瓷白修长的颈项上，和那精致剔透的锁骨间……
上面还点缀着几瓣淡淡的红痕，如果楚蔚没猜错，那是他昨夜……
一想，楚蔚的脸色更红了。
澹台无离带了楚蔚这么多年，还鲜少见到楚蔚这么脸红的模样，但此刻他也并不觉得有丝毫羞怯。
只是觉得——哦，原来傻子也不是真的全傻，脑子里还是有些东西。
于是澹台无离便神色平静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不放手。”
楚蔚怔了一下，连忙悄悄松开了澹台无离的手，小声道：“对、对不起。”
澹台无离没理他，只是缓缓在水中转过身，提步往岸上走去。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修长纤瘦的背影，迟疑了一下，也忙忙趔趄着追了上去。
上了岸，澹台无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道火晶石阵法，便脱了外裳，放在上面烘干。
若是往日，他随便动一动指头，全身便能洁净如初。
但今昔非比，澹台无离现在还能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灵气的松散外泄，所以他也只能敛气凝神，勉力控住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气，免得又从元婴跌下去。
楚蔚这会匆匆赶了上来，浑身也湿漉漉的，可他站在那火晶石阵法的旁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略略退后了几步，自己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另外一边。
离澹台无离差不多有半丈远了。
澹台无离淡淡瞥了楚蔚一眼，没理他，只是伸出手，将自己湿透的身体也凑到阵法前，借着那暖意驱散体内的寒意。
说来也真是倒霉，修为跌倒了元婴不说，就连这身躯也比往日脆弱了，不过是在这寒潭中泡了一夜，寒气便侵入体内，澹台无离此刻竟是有些支撑不住。
其实他根本没意识到，昆仑山的寒潭至今已有上万年，非炼虚期修士根本没办法承受。
只是曾经他初次来的时候便已经大乘，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现下境界一下子跌到元婴，自然是承受不住寒潭里的寒气了。
烤了片刻，那火晶石的能量只停在澹台无离的身体表面，无法流转入内，澹台无离又穿得单薄，愈发觉得体内寒气逼人了。
但这时他闭眼蹙眉静静缓了片刻，却抬头看向楚蔚的方向，低声道：“你过来。”
楚蔚怔了一下，乖乖挪了过去。
他也正纠结着该怎么跟澹台无离搭话——因为澹台无离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他的样子。
搞不好……还是师尊逼他救自己的。
想到这一层，楚蔚便愈发觉得歉疚和不好意思，因此方才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这会澹台无离主动叫他，他便忙不迭挪了过去。
楚蔚挪到跟前，澹台无离方才抬起眼皮，淡淡看了楚蔚一眼。
结果一眼就看到楚蔚眼巴巴望着他，小狗一般澄澈的表情，澹台无离再次心生无奈。
重新垂下眼睫，澹台无离淡淡道：“把你衣服也烤干。”
楚蔚：“啊？”
澹台无离：……
算了，懒得管了。
毕竟楚蔚是天阳之体，天生抗寒能力就比寻常人高出许多，现下又吸收了他那么多的灵力——
澹台无离眼睫忽然一颤。
是啊，楚蔚吸收了他那么多的灵力，灵力去哪了？
想到这，澹台无离眸色沉了沉，抬头又看向楚蔚道：“把手给我。”
楚蔚顿时红了脸：“干、干嘛……”
“给你把脉。”
楚蔚有些莫名其妙，但看着澹台无离那张清丽无双的面容，咬了咬唇，还是鬼使神差地主动把手递了过去。
澹台无离捏住了楚蔚的手腕，修长素白的双指轻轻扣在他的脉上，闭眼细诊。
略带薄茧，却又十分柔软细腻的手指轻轻在楚蔚的腕上摩挲而过，又让楚蔚情不自禁地想起昨夜澹台无离对他做的那些事……
就是这只手吗？
还是……那一只？
楚蔚微红着脸，怔怔看着澹台无离那精致修长有如玉雕的手，有些魂飞天外了。
“你心跳那么快做什么？”澹台无离忽然道。
楚蔚：……………………
过了许久，楚蔚才有些慌张地小声解释道：“我、我担心我师尊……他、他怎么还没来……”
澹台无离淡淡‘哦’了一声，再无下文。
于是楚蔚红透的脸就又这么悄无声息，有点寂寞地慢慢淡了下去。
澹台无离给楚蔚诊了半晌，发现了一件十分奇异的事。
楚蔚身上，居然有龙气了。
而且，十分浓厚，在他体内循环流转不息。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楚蔚从寒潭中泡了那么久出来，还丝毫不觉得冷的缘故
稍一思索，澹台无离便意识到恐怕是他从前在大楚京都借来修炼的龙气都阴差阳错进入到了楚蔚体内。
或许澹台无离自己修炼，到现在也本该只是元婴。
全赖龙气之功。
可现在龙气都没了，都归了楚蔚。
澹台无离：……
想到数百载的经营一朝为他人做了嫁衣，即便是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徒弟，澹台无离也有些忍不下这口气。
可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不能去怪一个傻子。
于是澹台无离最终冷淡地撒了楚蔚的手，静静闭上眼，靠在一旁调息灵气去了。
楚蔚并不知道澹台无离为什么突然亲近他，又突然生气，一时间有些彷徨无措起来。
可看着澹台无离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孱弱的清丽侧脸，楚蔚又意识到，人家生气也是应该的。
毕竟这种事……
应当没什么人自愿吧……
而且他还是个傻子……
越想，楚蔚越觉得自卑愧疚，然后他就默默退到一旁，习惯性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了。
楚蔚弄得窸窸窣窣，澹台无离闭着眼，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便睁眼想让楚蔚安静些。
结果一睁开眼，澹台无离却看到楚蔚整个人委屈巴巴的抱着膝盖缩成了一个球，眼眶还有点微微泛红，不由得哑然。
澹台无离只以为是楚蔚见不到他才这么难受，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你师尊会来找你的，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楚蔚呆呆地抬起头：“啊？什么？”
澹台无离：……
一口气没上来，再加上胸间灵气震荡，澹台无离话还未出口，便一阵咳嗽。
他此时眉头紧蹙，苍白清丽的脸上因为体内寒气和火晶石火灵气的冲撞也泛出一丝丝不正常的潮红来，眼尾更是微微透出几分潮热的粉……
一旁的楚蔚怔愣了一下，连忙就上前一把扶住了澹台无离的手臂，伸手去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可刚抚摸了两下，楚蔚又有些不自在地缩了一下手。
他也不知道澹台无离会不会觉得他冒犯……
澹台无离：？
略略止住了咳嗽，澹台无离用带着几分沙哑的清润嗓音淡淡道：“继续。”
楚蔚愣了一下，听到澹台无离这句话，竟是十分开心。
然后他就动作十分温柔仔细地帮澹台无离顺起气来。
一边帮澹台无离顺气，楚蔚一边悄悄凝视着澹台无离如玉石般毫无瑕疵的侧颜，忍不住就想——他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偏偏却因为自己，被不得已困在了这里……
想着想着，楚蔚心中情绪竟是有些激荡，然后他便忍不住小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楚蔚又觉得自己这话可能没什么说服力，又连忙认真补充道：“等师尊回来……我也会求他给你治好身体的。”
澹台无离：？
闭上眼，澹台无离淡淡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楚蔚：……
手下的动作没停，楚蔚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讲话怎么那么像我师尊啊。”
澹台无离：。
等澹台无离略略平复下来胸中那股翻涌波荡的灵气，他便伸手一招，将自己的外裳取了过来。
楚蔚惊讶道：“你要做什么？”
澹台无离披上外裳起身：“去看看怎么下去。”
楚蔚怔了一下，连忙也拍拍手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于是两人便一起慢慢从昆仑山顶的寒潭朝外围走去。
昆仑山高且险峻，此刻四面覆雪，苍茫一片，鹅毛般的大雪纷然而降，凛冽的寒风把澹台无离青色的广袖吹得飘舞不定。
两人踏在雪地上的足印很快就被风雪覆盖，了无踪迹。
澹台无离立在山顶边缘，看着高耸如云山巅下那笼罩着云层，宛如深渊的平地，长眉微微蹙了起来。
昆仑山上灵草灵物众多，为了防止心怀不轨的修士擅闯，几位大能在数千年前就联手设下结界，防止普通修士御剑上山。
至于为什么只是防止御剑，也是因为大能们知道世间总有不得已之事，若有修士真愿意徒步上山在这寒彻天地的昆仑山中寻找机缘，也算是心诚可鉴，能够通融。
澹台无离来的时候修为通天彻地，硬是御剑撕扯开了昆仑山本来的灵气结界才把楚蔚带进来。
可现在，他只是元婴了。
怎么下去，着实是个问题。
静静凝视着那云层之下隐隐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结界，澹台无离陷入了沉思。
长风掠过他乌黑的鬓发，卷起片片碎雪洒落其上，宛如点缀了朵朵梨花，清冷脱俗。
一旁的楚蔚也不知道澹台无离为什么发呆，他只是静静看了一会澹台无离略泛苍白的精致侧脸，便忍不住悄悄把外袍解开，伸手给澹台无离披了上去——
谁料澹台无离看都不看他一眼，微微一避：“你做什么？”
楚蔚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外袍，结巴道：“我、我怕你冷……”
澹台无离沉吟片刻，反问：“你不冷？”
楚蔚摇摇头。
澹台无离收回眼：“那拿来吧。”
楚蔚怔了一下，连忙笑逐颜开的就仔细地帮澹台无离披好了自己的外袍。
动作间，楚蔚又几次看到澹台无离那雪白修长的脖颈后隐约泛着浅红的痕迹，不由得有些脸热。
只是他本就心思纯洁，都不敢多想，规规矩矩帮澹台无离披好披风便退了开去。
而澹台无离把目之所及处的结界都细细观察了一遍，发现以他现在的眼力，根本找不到丝毫漏洞，只有放弃了。
“回去了。”澹台无离敛眸转身。
楚蔚‘啊’了一声，也不问为什么，仍是傻乎乎地跟上。
而在寒风中站了许久，又耗费了许多灵力去查探那昆仑山结界的漏洞，此刻澹台无离步子一迈出去，便感觉身体有些虚浮。
可当着楚蔚，他并不想露怯，只是默默支撑着往前走。
而走了一半，一直静静跟在澹台无离身后的楚蔚忽然攥了攥拳，鼓起勇气在澹台无离身后小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第4章
澹台无离脚步微微一顿，露出一点思索的神情。
过了一会，他淡淡答道：“柳若卿。”
楚蔚抿了一下唇，心头忽然有点欢快的意味跃动起来，他紧赶慢赶追了两步，又试探着问：“是哪几个字啊？”
澹台无离不说话了。
楚蔚有点失望，但知道了名字总算是一桩好事——他觉得澹台无离似乎没有先前那么不好接近了。
而就在这时，澹台无离忽然主动同他说话了。
“结界打不开，御剑出不去了。”
楚蔚先是一惊，接着他就释怀一笑道：“你放心，我师尊带我们来的，他就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的。”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句话，眸色微微一沉，语气忽然带了几分冷意：“若他不来呢？”
楚蔚认真道：“师尊不会不来的。”
澹台无离：……
楚蔚这会觑着澹台无离满面寒霜的模样，总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这会他咬唇迟疑了一下：“你急着走吗？”
澹台无离反问：“是又如何？”
楚蔚想了好一会，忽然鼓起勇气道：“那我背你出去吧。”
澹台无离神色一滞，微微侧过眼，看向楚蔚。
可他却只看到楚蔚一片坦然，纯挚无暇的表情。
澹台无离乌润的眸色愈发沉了几分，过了半晌，他忽然低低一哂，别过头，继续往前走。
一个金丹说要背一个元婴走出昆仑山，可真是个笑话。
但这话是楚蔚说出来的，倒也没那么好笑了。
只是澹台无离一时间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楚蔚，只有转身离开，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比先前通达豁然了不少。
是了，连楚蔚都有背他走出去的勇气，他又在怕什么？
可楚蔚却因为澹台无离这个笑愣在了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有点生气了。
澹台无离这是在瞧不起他吗？
还是觉得他在开玩笑？
可无论是哪种，楚蔚都觉得自己一颗真心受到了伤害，于是他就气鼓鼓地快步走到澹台无离身前，拦住他，一板一眼地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你不准笑我！”
澹台无离：。
这一次，澹台无离真的笑了。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楚蔚，淡淡一笑，苍白清丽的侧脸衬在茫茫雪景中，粲然生光。
楚蔚竟是情不自禁地看呆了。
可很快，澹台无离这缕笑便如轻烟一般随风而逝，他收敛了容色，垂眸淡淡道：“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你说的确实不太现实。”
楚蔚：………………
遭受打击的楚蔚宛如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这会他耷拉着脑袋，小声说：“我确实太差——”
“我不急着走。”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打断了楚蔚的话。
楚蔚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抬起头：“诶？！”
“我现在有点累了，找个地方休息吧。”
楚蔚连忙道：“好！”
&#183;
楚蔚在找藏身之处这点上，还确实帮了忙。
澹台无离的灵气几乎耗尽，可楚蔚得了那么多龙气，精力十分旺盛。
就这样，楚蔚顶着风雪在昆仑山顶四处跑来跑去，还真就在寒潭附近的山石丛里，找到了一个浅浅的洞窟。
洞窟虽然很浅，三面漏风，但也总比在露天吹风淋雪来得好。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虚虚笼在宽大外袍下纤细修长的腰身和他苍白的脸色，总害怕人一下子就被风吹走了。
于是一找到洞窟，楚蔚便把储物戒指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掏了出来，什么银鼠毡，白狐裘，还有一个小小精致的，火晶石雕成的小手炉。
原本已经近乎脱力的澹台无离见到楚蔚殷勤递过来的那个小手炉，眸光微微一颤，却不由得想起一些他都快要忘记的陈年旧事。
这小手炉，是楚蔚年幼还未经历那一场大灾前他给楚蔚做的。
那时的楚蔚聪明伶俐，极为讨人喜欢，不像现在，就是说句话都容易显得呆傻……
可楚蔚的灵脉灵魄都是在那场大灾之后他亲手封住了，过了这么些年，即便昨日双修完，楚蔚枯竭百年的灵脉灵魄重新充盈起来，人……似乎也回不去了……
凝视着手中微微闪烁着淡红色荧光的手炉，想着往事，澹台无离一时间有些出神。
楚蔚在一旁静静看着澹台无离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就想，这么好看的人，却好像总是藏了很多心事一般，也不知道他过去是什么身份呢？
但楚蔚向来都不懂得怎么搭讪套话，这会抿了抿唇，只能笨拙着试探道：“你饿了吗？”
澹台无离悄然从记忆中脱身出来，看了一眼静静蹲在他身侧，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的楚蔚，有些哑然。
很快，澹台无离摇了摇头：“不饿。”
楚蔚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没话说了。
澹台无离似乎是猜出了他的心思，这会便轻声道：“早些歇息吧，保存精力。”
楚蔚：“啊？哦……”
&#183;
可半夜，澹台无离却发起了高烧。
他先是压抑着低声咳嗽，那清润的嗓音透着几分沙哑，在狭窄的洞穴中回荡不息。
可后来，澹台无离便有些压抑不住了，咳声逐渐急促，嗓音也变得支离破碎。
楚蔚很快惊醒了过来。
他其实也睡得不安稳——天阳之体在他体内引动的那股燥热其实还未完全褪去，澹台无离睡在他身边，身上又隐约散发出一种幽微冷清的香气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这会澹台无离一咳嗽，他立刻就醒了。
楚蔚掏出一块萤石，放到山壁的凹陷处照明，便连忙凑到澹台无离身边去查看情况。
澹台无离这会正支撑着坐起来，以为是昨夜双修时楚蔚把火晶果的火灵过到了他身体里引发的燥热，试图取出一颗清心丹服下。
可楚蔚却已经扶住了他的肩膀，紧张道：“你脸色好红，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澹台无离睫毛颤了颤，一时间思绪没有转过来，眸色竟是有些茫然。
等会……？
他即便境界跌落到元婴，那也是元婴，怎么可能会感染风寒？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茫然的表情，心头微微一荡，竟然有些想凑上去亲一亲澹台无离那漂亮的睫毛。
但他知道这么做肯定不行，便微微咬了一下唇，忍住了。
澹台无离这时已经把清心丹倒了出来，仰头服下了。
楚蔚见状，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抢，可他动作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澹台无离把那清心丹吞了下去。
“你吃的是什么？”楚蔚很是紧张。
澹台无离垂眸运气，有些无力地哑声道：“清心丹。”
楚蔚：………………
过了半晌，楚蔚小声道：“清心丹也不治风寒啊……”
“你懂什么？”
楚蔚小声嘀嘀咕咕，却没有走开，仍是蹲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澹台无离的状况。
清心丹果然无效。
那种令人十分难受又无力的热度还在缓慢地蔓延上来，澹台无离渐渐觉得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他这时终于意识到——难道真的是感染风寒了？
又低哑着嗓子咳嗽了两声，澹台无离试图扶着山壁站起来，想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灵药可用，却没料到脚下一软，整个人又虚虚滑落了下去。
楚蔚眼疾手快，将人抱了个满怀。
顷刻，一丝丝带着琼花味道的幽淡冷香便钻入了楚蔚鼻息。
楚蔚骤然一怔——怎么……是师尊的味道？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澹台无离，目光又落在澹台无离身上披着的那袭青衫上。
哦，他忘了，这是师尊的衣服。
而澹台无离被楚蔚抱在怀中，却并没有过激的反应，还缓缓闭眼静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扶我起来。”
楚蔚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抓住了澹台无离的手臂，想要把澹台无离扶起来。
可他动作有些紧张，手掌触碰到澹台无离那轻薄滑软的外裳，竟是一下子滑了进去，抚摸着握住了澹台无离光洁修长的小臂。
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微凉细腻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颤。
楚蔚刹那间便红了脸。
澹台无离也是头一次，恍惚生出了一种，想要更靠近眼前人的欲望来……
电光石火间，澹台无离终于明白了什么。
是他的天阴之体爆发了……
澹台无离第一次天阴之体爆发还是在数百年前，但没过多久便被药物压制了下去，以至于这种感觉再次侵袭而上，澹台无离第一时间竟然意识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为什么是现在？
澹台无离下意识便微微攥紧了手指，背心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以前有龙气在身，澹台无离从不担心天阴之体会爆发的问题，所以也从不需要压制的药物。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楚蔚。
恍惚间，澹台无离静静抬起头，抬头看向了楚蔚在萤石的幽光下显得十分认真紧张的俊美侧脸。
他乌润清亮的狭长眸子此刻如同浸入了一汪清水，潺潺荡漾，还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楚蔚对上这么一双眼睛，心头一个激灵，整个人竟是不受控制地有点热了起来。
但很快，楚蔚就猛地别过头，竭力咬牙忍耐着小道：“你还是先坐下吧，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治风寒的灵草——”
说完，楚蔚用力一把扶起澹台无离，就想让澹台无离往里面更温暖的地方躺下。
可偏生澹台无离却在这时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楚蔚的侧脸。
熟悉的指尖，熟悉的触感，微凉细腻，带着几分玉一般的柔软，楚蔚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你、你……”
楚蔚的嗓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素白的手指轻轻滑动，落在了楚蔚的唇边，澹台无离微微仰着头，明明清丽的脸上已经是蔓延了一层微热的潮红，可此刻他却仍是用一种十分平静清冷的语气哑声开了口——
“昨夜我救了你，这回轮到你报答我了。”
楚蔚彻底凝固了。
其实面对这样孱弱无力的澹台无离，他可以有一千一万个选择。
但听着那温润清冷的嗓音缭绕在耳畔，他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定定站在那，完全动弹不了了。
“把手给我。”
楚蔚懵懵懂懂把手递了过去。
“气转劳宫。”
楚蔚依言照做。
修长微凉的手指抚到楚蔚的掌心，灵气刹那间就在两人掌心交汇流转了起来。
楚蔚一瞬间，仿佛感觉到有光自头顶倾洒而下，整个人都清明爽朗起来。
下一瞬，微凉柔软的唇再次覆了上来，只不过这一次略带了几分滚烫的吐息，夹杂着那柔软甜美的冷香。
让只恢复了一瞬清明的楚蔚睫毛疯狂颤动，整个人就情不自禁地贴了上去……
他好软……
他好香……
好喜欢……
洞窟外风雪漫漫，无数碎雪被打着旋送入了洞中，却又无一例外融化在了那跳跃的滚烫烈焰里……
忽然，‘啪’地一声轻响，原本还在热焰中沉浮的楚蔚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
他嘴唇张合了一下，正有点委屈地想要解释，一个略带沙哑的清冷气音有气无力地在他耳畔轻声道：“不许咬……”
楚蔚：……………………
“也不许亲。”
楚蔚咬了咬嘴唇，忍不住想解释他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可看着那人带着一丝丝愠怒看他的眸子，楚蔚又一下子哑了。
过了好一会，楚蔚小声道：“对不起。”
“下去。”
楚蔚：“哦……”
委委屈屈下来了。
“我要去寒潭沐浴。”
楚蔚顿时睁大了眼：“你风寒还没好呢，怎么能去——”
“我说了不是风寒。”
楚蔚：“好吧……”
&#183;
一袭黑衣从山洞中走了出来，这次他怀中静静靠着的，是裹着银狐大氅的清丽美人。
黑色的长发蜿蜒流泻在那雪白的大氅上，越发映得澹台无离那双薄薄的唇透出几分明艳的红来。
澹台无离此刻的面上虽然带了几分倦怠慵懒，可血色却比最开始充盈了几分，整个人也显得明艳灵动起来。
他闭着眼，静静地靠在楚蔚怀里，心想这次算是赌对了。
天阴天阳，果然是双修绝配，虽然这一次双修没能把所有的龙气都收回来，但总算收回了一部分。
而且，楚蔚也终于有了几分自主运转灵气的意识。
若继续这么下去，假以时日，想必离开昆仑山也不是问题。
到时楚蔚的修为也肯定足以在云洲大陆立足，也不用他担心自己飞升之后，楚蔚会被人欺负了。
澹台无离原本沉沉欲坠的心绪总算略扫开了几分阴霾。
楚蔚抱着澹台无离行到那寒潭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澹台无离的面容。
澹台无离也在这时睁开眼：“到了。”
说完，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又道：“你陪我下去。”

第5章
楚蔚本来还担心澹台无离若是要一个人沐浴，他定然会担心，却没想到澹台无离会主动要求自己陪他。
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的楚蔚立刻道：“好，我陪你。”
澹台无离：“嗯。”
于是楚蔚就掀开了澹台无离身上的银狐大氅，放在岸边，小心翼翼地抱着澹台无离，下了水。
寒潭的水仍是那般冰冷彻骨，不过这时澹台无离灵气远比第一次双修后充足，便只觉得微微发凉。
而楚蔚作为天阳之体，更是十分喜欢这个温度。
澹台无离感受了一下水温，就当着楚蔚的面，慢慢地，把身上仅剩的里衣也脱了。
楚蔚：？？？
随即楚蔚就涨红了脸，猛地别过头去，有点难堪地不敢去看。
澹台无离见着楚蔚这个模样，目光动了动，也懒得说他，只道：“你是天阳之体，试试借这池水修炼，可以事半功倍。”
楚蔚愣住，接着他也顾不得避嫌，一下子就抬起头看向澹台无离，有些古怪又纠结地道：“你来这……是为了修炼啊？”
澹台无离淡淡看他：“你修炼，我沐浴。”
楚蔚：……………………
好吧。
可楚蔚还是乖乖按照澹台无离说的，借助寒潭水的寒意去修炼了。
一开始，楚蔚还有些分心，总忍不住偷偷去瞧澹台无离那边，但修炼到后来，他发现身体内原先那些不受自己控制的灵气却突然变得极为听话，不由得激动不已。
一时间，楚蔚就沉浸在了修炼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不远处静静靠在石壁上泡澡的澹台无离见到楚蔚认真修炼的模样，目光微动，唇边不经意勾起一丝淡笑。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楚蔚终于记起澹台无离还在泡澡，一下子就有点羞愧地停止了修炼，慌忙抬头朝澹台无离那边看了过去。
结果看了一眼，楚蔚却发现雾气朦胧的寒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澹台无离的身影。
楚蔚心头一惊，立刻哗啦一声就从寒潭中站了起来。
他正要四处张望，不远处传来了澹台无离淡淡的嗓音。
“我没走，一惊一乍做什么？”
楚蔚顿时松了口气，却又连忙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澹台无离裹着方才的银狐大氅，黑发迤逦，斜靠在岸边一块挡风的巨石上，一双雪白的双足什么都没穿，就踏在冰凉的雪上，却显得比雪还要细腻白皙。
楚蔚心头一荡，下意识就道：“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穿鞋？”
楚蔚问完这个问题，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他抱着澹台无离出来的时候，澹台无离就没穿鞋，现在又从哪里找来鞋穿？
于是楚蔚又窘了。
倒是澹台无离慢慢扶着山石站了起来：“我没鞋穿，你把你的给我？”
楚蔚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道：“好。”
澹台无离长眉微挑，似乎含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看了楚蔚一眼。
楚蔚看到澹台无离这个眼神，就知道他在笑自己，不由得小声道：“我是认真的，你怕冷就穿我的鞋吧。”
澹台无离瞥了一眼楚蔚放在岸边的鞋，只是一眼便道：“你的鞋大了，穿了硌脚。”
楚蔚：？？？
“你都没穿过。”楚蔚不高兴了。
澹台无离懒得理他，自己站起身来，就转身慢慢越过大石朝前走。
他现在灵力还未完全恢复，虽然身体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提不上劲，所以走得很慢。
倒是楚蔚，呆呆看了片刻澹台无离离开的背影，忽然就快速从寒潭中爬了上来，草草披上衣服，然后他就一把拎起了自己在岸边的鞋，赤脚追了上去。
楚蔚三两步追到澹台无离身前，就硬生生板着脸对澹台无离道：“你别走。”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停了下来。
楚蔚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仍是硬邦邦的，却低下了头来，把鞋放在了澹台无离面前，伸手去握澹台无离雪白的脚腕。
他温热的手指一触到澹台无离光洁纤细的脚腕，澹台无离脚腕便一缩。
“我说了，你鞋太大了。”
楚蔚憋着气道：“那你也要穿上。再着凉了怎么办？”
澹台无离：“不想穿。”
楚蔚：………………
楚蔚原本伸出的手默默攥了拳，唇也抿紧了。
澹台无离这时从高处静静看了一眼楚蔚头顶那朵发旋，和他质感微微有些发硬的乌黑长发，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向来了解楚蔚，知道楚蔚平日虽然好说话，但真的犟起来，便是十头牛都拉不住。
沉默了片刻，澹台无离淡淡道：“你把鞋穿上，背我回去。”
楚蔚原本生气的脸色一下子就凝住了，他嗖得一下抬起头，看了澹台无离一眼。
澹台无离也静静看着他。
楚蔚抿了一下唇，又抿了一下唇，最终别别扭扭自己把鞋穿上，背过身，弯下了腰。
澹台无离很从容地就趴了上去，楚蔚下意识地有点紧张，这会他仔细把澹台无离抱紧了一点，才慢慢站起来。
澹台无离这会就静静趴在楚蔚背上，被楚蔚背着，一步步往前走。
也就是在这时，澹台无离从后面静静看着楚蔚俊美且轮廓分明的侧脸，感受着楚蔚那温热宽阔的肩背。
忽然意识到——楚蔚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他一直因为楚蔚心智不全，还总是把楚蔚当做孩子看待。
可现在看来，楚蔚似乎并不是真的他想象中的那么纯粹的孩子气。
至少，这身体，是个男人了。
而楚蔚背着澹台无离往前走，却有些想入非非。
他忍不住想——澹台无离看起来那么高挑修长，为什么这么轻？
骨架小么？
轻得有点想让他背着人快步跑起来。
可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那阵阵清冷如琼花的幽香，楚蔚又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
他有点私心，想跟澹台无离多待一会。
&#183;
想要多待一会的结果就是，等楚蔚走到了两人先前栖身的洞窟，澹台无离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澹台无离并不是没有警惕心的人，只是方才消耗太大，眼前人又是楚蔚，所以才这么安然睡了过去。
楚蔚发觉澹台无离睡着的时候，动作一下子就轻了下来。
他慢慢抱着澹台无离，先小心翼翼地铺开了地上的毛毯，才缓缓把澹台无离放上去。
柔软微凉的黑发在楚蔚手腕间滑下去，携裹着一丝浅浅的酥麻。
楚蔚给澹台无离盖好了被子，又凝视了片刻澹台无离玉雕一般精致清丽的侧脸，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伸手，去碰了一下那乌黑纤长的睫羽。
澹台无离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楚蔚又吓得一缩。
最终他还是没那个贼心去干更深入一点的坏事，就自己吞了口口水，蔫蔫地抱着被子，自己到另外一边睡去了。
而在楚蔚看不见的地方，那一双清亮明澈的眸子却缓缓睁了开来。
真怂，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小姑娘喜欢过他。
这种性子，找得到媳妇才怪。
&#183;
翌日，晴光满地，大雪也渐渐停了，外面天地一片明朗素净，白得不似人间。
澹台无离休憩一夜，身体的消耗已经恢复了大半，便自己披了衣裳，去昆仑山巅查看封印了。
这一次，澹台无离总算能勉强找出几处封印的裂痕。
正当他想要查看一番有没有破解之法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楚蔚急切呼唤他的嗓音。
澹台无离：……
这小子，还真是离了人就不行啊。
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澹台无离循着声音，提步找了过去。
他现在没法定位传音，也不想自己也莽撞大声，引来昆仑山的护山人，只能先找到楚蔚再说。
不过澹台无离没想到，他刚走到一半，楚蔚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位置，那股熟悉的灵气就急匆匆朝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澹台无离若有所思地停住了步子，想看看楚蔚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感应到了他。
这一次，楚蔚倒是没让他失望，只是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楚蔚就疾行如飞，奔到了澹台无离面前。
而且，还没喘气。
看来楚蔚的灵力确实大有增长了。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静静站在那等他，清丽的面上映着点点晴光，十分柔和，不由得就松了口气，笑道：“若卿，你没走啊。”
澹台无离：……
“不许叫若卿。”
楚蔚怔了一下，挠挠头：“那……柳公子？”
澹台无离：。
“算了，随便你。”
楚蔚嘿嘿笑了一声：“我就说嘛，还是若卿好听。”
澹台无离静静闭了眼，神情带了几分忍耐。
楚蔚向来察言观色没那么细致，也没看出澹台无离脸色不对，这会就兴致冲冲地道：“若卿，我早上起来又修炼了一下，发现自己修为涨了好多，等过两天，我应该就真的可以背你下山了！”
听到楚蔚这话，澹台无离目光一动，回头看了楚蔚一眼。
楚蔚以为澹台无离要质疑他，连忙道：“是真的，你不信，我可以劈石头给你看！”
澹台无离眼皮微微一跳：“不必了。”
“啊？”
澹台无离扫了楚蔚一眼，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道：“跟我来。”
说完，澹台无离也没解释为什么，就转身朝前走。
楚蔚怔了怔，连忙快步跟上。
澹台无离再次把楚蔚带到了昆仑山巅，这时他遥遥抬手朝那封印的结界一指，问道：“你能看得见多少？”
楚蔚连忙定睛看去，看了一会，他便挠头道：“一张金色的大网，但是……好多破洞……”
澹台无离心头一动，乌黑沉润的眸中终于显出几分光芒来。
接着他又道：“你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些破洞再打开些。”
楚蔚‘哦’了一声，一掌挥出。
一团火红的灵气自他掌心冲出，猛地就撞在了其中一个破洞上，但那破洞很快便吸收了楚蔚这一掌的灵气，迅速收缩了几下，并未扩大。
澹台无离见到这一幕，有些失望地闭了眼。
果然，能看到不代表能破解。
楚蔚的修为还差了些。
倒是楚蔚，挥出这一掌之后，眼睁睁看着那破洞吸收了他的灵气却毫无动静，不由得有点无措。
这会他回头看了澹台无离一眼，看着澹台无离失望的表情，便小声道：“对不起。”
“你不必抱歉。”澹台无离静静打断了楚蔚的话。
楚蔚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澹台无离主动道：“回去吧，今夜好好修炼。”
楚蔚：“啊？今夜？”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在晚上修炼啊？
但澹台无离只是用那狭长清冷的眸子静静瞥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也没解释。
楚蔚纠结了一会，觉得澹台无离可能是想早点出去，所以才想让他日夜修炼吧。
想清楚了这一点，楚蔚就赶忙追了上去，心说他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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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冷冷的风又刮了起来，夹杂着雪凝结后的冰渣子，吹得人脸都有些发疼。
不过这一次，两人没有再受冻了。
早在申时，楚蔚就细心地把自己的一件长袍裁开，做成了门帘挂在山洞前，又尝试着用澹台无离留给他的阵法书上的内容布下了一个简易的禁制阵法。
一下子，寒风和冰雪就被尽数阻隔在外，原本清寒的山洞也渐渐变得温暖和煦起来。
这时澹台无离拥着银狐大氅，静静靠在山洞一角，看着楚蔚认真布置这一切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入神。
他忽然觉得，等这次出去，他或许便再也不用担心楚蔚日后无法在云洲大陆生存了。
他也可以安心飞升了。
楚蔚忙碌了一场，被火晶石阵法烤着，身上就出了一层细汗。
这会他忙完了，下意识就抬起袖子想要擦额头上的汗，结果一块素白色绣着青竹纹样的手绢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静静托着，递到了他面前。
楚蔚看到那块手绢，怔愣了一瞬，便迟疑着伸手拿了起来。
“这手绢……也是师尊留给你的吧？”楚蔚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手绢，咬了咬唇，有点失落地低声问。
澹台无离淡淡‘嗯’了一声。
楚蔚凝视了那手绢良久，却并没有用那手绢擦汗。
澹台无离终于感觉到楚蔚的情绪不大对，眉头微微一挑，正要说话，就听到楚蔚有些委屈地小声道：“师尊对你真好。”
澹台无离怔住了。
而楚蔚此刻，却攥着手中的帕子，陷入了一种莫名酸涩的情绪里。
从前他跟澹台无离在一起的时候，澹台无离就从来不让他碰自己的私人物品。现在……却给了柳若卿……
虽然楚蔚理智上知道，眼前的柳若卿长得好看又厉害，澹台无离会喜欢是很正常的。
但认清楚自己其实在澹台无离心里没那么特别这个事实，还是让楚蔚有些伤心。
而听到楚蔚这句胡话，澹台无离第一反应是皱眉，可等他看到楚蔚那委屈的表情时，才慢慢回味过来楚蔚这话里吃醋的意思。
澹台无离哑然。
若是平日，他定然会斥责楚蔚又在胡思乱想，可此时，拥着温热的暖炉在掌心，享受着楚蔚给他带来的舒适，澹台无离的一颗心又缓缓软了下来。
沉吟良久，澹台无离轻声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师尊对我好终究也还是为了救你，你怎么能这么想他？”
楚蔚：“啊？”

第6章
看着傻傻发愣的楚蔚，澹台无离意识到自己是鸡同鸭讲，微微叹了口气，索性就别过头，闭眼懒得理会楚蔚了。
倒是楚蔚，听了澹台无离的话，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这时抿着唇，认真想了一会，忽然又笑了起来，道：“若卿还是你说得对，是我太小心眼了，师尊对我……一直都是最好的。”
本来闭目养神的澹台无离听到楚蔚最后半句话，眼睫微微颤了颤，最终淡淡道：“嗯。”
小傻子果然还是小傻子，太好哄了。
而楚蔚被澹台无离一句话点清了迷糊的脑子，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
这会他自顾自地兴奋了一会，忍不住就带着笑意走到澹台无离跟前，双眸明亮地认真凝视着澹台无离，轻声道谢道：“若卿，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澹台无离眉心微微一跳，睁开眼，就对上了楚蔚那双浸满了笑意，澄湛明亮的眼睛。
可澹台无离并没有表现出多高兴，沉默了片刻，他静静凝视着楚蔚的眸子，竟然反问道：“这样就叫好人？”
楚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啊！”
澹台无离沉默了。
实在是不怪澹台无离多心，他现在只要一看到楚蔚那双笑眯眯如同小狗一般柔软纯真，又湿漉漉的漂亮眸子，脑中便不由得闪过几个令他十分郁结的往事，心头竟是没来由地生出一缕烦躁来。
他太了解楚蔚了。
这样的表情，楚蔚曾经对无数人露出来过。
只要谁对他好一点，他便能把一颗真心毫不掩饰地大喇喇捧出来，放到那人面前。
全然不顾自己的心是那么脆弱，旁人的心又是那么难以揣测。
从小到大，楚蔚被骗的次数澹台无离都数不清，而每次，都是他在后面收拾残局。楚蔚则是丝毫不长记性，下次继续被骗……
更重要的，也是让澹台无离最不想承认的就是——楚蔚现在能对一个才认识了不过两日的柳若卿就露出这么真挚的表情，等他飞升之后，楚蔚就能对无数个柳若卿露出这样的表情。
澹台无离：……
楚蔚浑然不觉澹台无离为什么情绪突然就低沉下来。
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楚蔚怔了好一会，只能试探着转移话题道：“那个……若卿，你白天不是说，夜里要一起修炼吗？”
澹台无离清润的眸中光芒微微一滞，随后他就懒懒阖眼，侧过头道：“罢了，今夜我不太想修。”
虽然双修对他也有助益，但好处的大头还是在楚蔚。
想着楚蔚日后或许会被哪个生得明艳动人些的小美人迷了心智，一头栽进去，澹台无离便觉得自己这么做甚是不值。
他一个师尊，已经够敬业了。真没必要把饭都还喂进这傻徒弟嘴里。
大不了多留几日，正正经经修炼也迟早可以出去。
楚蔚没想到澹台无离这么果断地拒绝了他，一时间有点发懵。
随后，楚蔚就有点小声地委屈道：“不是你先说要一起修炼的吗？”
澹台无离：……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静静瞥了楚蔚一眼：“你想修？”
楚蔚懵懵懂懂点头。
澹台无离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坐过来。”
楚蔚怔了怔，也还是依言坐了过去。
结果澹台无离下一句就是：“脱衣服。”
楚蔚：！！！
楚蔚受到了惊吓一般，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的衣领，结巴道：“什、什么？”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受气小媳妇一般的表情，秀丽修长的眉头轻轻一挑，然后他忽然就慢慢凑了上去。
黑色乌润的长发从澹台无离肩侧滑落到他身前，萤石那温润的光芒静静照在澹台无离清丽无双的脸庞上，把他长长的羽睫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幽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传来，楚蔚心头发痒，看着眼前的澹台无离，他瞳孔小小收缩了一下，有点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
澹台无离把楚蔚这点小动作都看在眼底，心头忽然生出几分隐蔽的冲动来，倒不是那种欲望上的冲动，只是冲动得想拎着楚蔚的领口，摇摇楚蔚脑子里的水，让楚蔚清醒一点——别再见了个漂亮男子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可这些终究只是想想，澹台无离表面上却只是神情平静地淡淡道：“你是天阳之体，我是天阴之体，只有双修才能事半功倍。你若是想早些出去，只能这样。”
说这话，不过是让楚蔚清醒一点，修炼才是正途，别满脑子就是情情爱爱。
楚蔚：……？
楚蔚人傻了，俊美的面容又红了。
他这几天脸红的次数太多，已经能让澹台无离视而不见了。
澹台无离也再懒得多加解释，伸手就慢慢按在了楚蔚捂在衣领的手上，捏着他的手，低声道：“修，还是不修？”
微凉细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楚蔚的手，楚蔚浑身酥麻，却脸红得快要哭出来了：“我我我……”
澹台无离很淡很淡地叹了口气，手下却忽然用力——
噼里啪啦几声清亮的脆响，楚蔚领口的扣子都被扯烂了，反弹在了山洞的石壁上，还咕噜噜在地上打转个不止。
楚蔚骤然慌乱起来，他顶着一张通红的俊脸，撑着身子想要后退，柔软微凉的触感却就这么扑了上来……
澹台无离袍袖撒开，柔软的轻纱当头罩下，他就这么搂住了楚蔚，低头，慢慢亲了上去。
清冷甜美的香气在唇齿间缓缓蔓延开来……
楚蔚挣扎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彻底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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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后
萤石的光愈发柔和温软，山洞内的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清冷幽淡的甜香。澹台无离只着一袭素色里衣，静静倚在火晶石阵法前。
此时他侧着头，雪白的面容上只余一点浅浅的红晕，眸色早已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澄澈，正不紧不慢地用他纤长的手指将衣袍的系带一点点系上。
而‘受害者’楚蔚却用披风把自己缩在山洞的一角，脸憋得通红，似乎在赌气，又似乎在思索一件令他特别苦恼的事情。
澹台无离系好衣带，又拢了肩上流泻而下的长发，正欲休息，楚蔚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可一开口就是：“你你你……”
澹台无离：“嗯？”
“下次不许这样……”楚蔚像个鹌鹑，把脑袋一大半埋在了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咪咪盯着澹台无离这边。
澹台无离看都懒得看他：“双修而已，各取所需，你不必担心我会爱上你。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
话外之意，是让楚蔚也不要多想。
但澹台无离知道楚蔚有颗玻璃心，倒也没有直接戳他。
听到这话的楚蔚：………………
随即楚蔚就有点气恼地从披风里钻了出来，大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澹台无离眼睛也没有睁，语气平静地淡淡道。
对面的楚蔚又怔住了。
是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静静看了一眼对面微微仰起头，双手环袖，静静靠在了山壁上，眼睫垂下，似乎随时都要睡去的澹台无离，楚蔚心里有点着急，可又结结巴巴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但他想了很久，还是硬邦邦挤出一句道：“这样不好……”
沉默。
楚蔚想了想，又认真小声补充道：“对你不好……你……你以后找道侣……怎、怎么办？”
过了许久，就在楚蔚都以为澹台无离是睡着了的时候，澹台无离终于回答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有道侣。”澹台无离温润的嗓音从洞穴一角有些模糊地飘来，但那语气却清冷平静得让人心头一沉。
气氛也骤然沉寂了下去。
楚蔚也确实心头一沉，感觉胸口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慢慢坠下去了一般。
他本来只以为澹台无离是走投无路，破罐子破摔了。
可听着澹台无离方才那平静到近乎一潭死水的清冷话语，楚蔚又感觉到，事情应该不是他猜的那个样子……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想到这，楚蔚的一颗心揪了揪，然后他就悄悄看了一眼澹台无离的方向。
澹台无离此时略略偏着头，正斜靠在石壁上休息，一身素色单衣，只披着他那件银狐大氅，乌发如云一般蜿蜒缠绕在大氅雪白的皮毛上。
大氅似乎有些不够长，澹台无离微屈着一双修长的腿，却还是把脚从那雪白的边缘露了出来。
这一次，澹台无离露在外面的双足不再是那种瓷一般的冷白，而是玉白中微微浸着一点粉——明显是运动后的结果。
楚蔚抿着唇，愣愣看了一会澹台无离，然后他就鼓起勇气，解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袍，蹑手蹑脚靠了过去。
谁料楚蔚刚走到澹台无离身前，还没来得及把外袍抖开给澹台无离披上，澹台无离却已经闭着眼淡淡开了口。
“我不冷。”
楚蔚：……
咬了咬唇，楚蔚道：“我怕你冷。”
“那你随意。”
楚蔚拿着外袍的手僵了好一会，但他最终还是慢慢把披风抖开，一点点给澹台无离把露出来的地方都仔仔细细盖好了。
澹台无离仍是那副沉睡的模样，但楚蔚却莫名觉得，澹台无离还醒着。
楚蔚犹豫了好一会，终于默默蹲了下来，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澹台无离的侧脸，有点结巴地低声道：“若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说那么做，但、但我觉得……你很好，你配得上任何人。不要……自暴自弃。”
吃力地说完这句话，楚蔚努力想了片刻，又小声道：“我知道我很笨，配不上你……所以你也不要贬低自己来安慰我了……”
澹台无离纤长的羽睫微不可闻地颤了颤。
“如果你还是想双修……我、我都可以陪你，但，我还是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
楚蔚的话其实逻辑都有些混乱，也词不达意，可澹台无离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时心口竟难得的生出一丝淡淡的涩意。
他有些想对楚蔚说：我不想找道侣并不关你的事，我也没有自暴自弃，不过是想让你好好修炼，不要误入歧途。
可过去的事太久太过纷杂，澹台无离并不去希望再去回想，也无法跟楚蔚解释。
所以最终澹台无离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也并没有睁开眼。
过了许久，澹台无离能感觉到楚蔚似乎是有些失落的悄悄站起身来，慢慢地挪动着，重新回到对面，缩在那个角落里了。
澹台无离在黑暗中静静睁开了眼，又慢慢闭上。
似乎他对于方才的事情什么都没想，却又像是做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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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又是风雪肆虐的一天，澹台无离一觉睡醒，便能听得见外面狂风咆哮，吹石卷雪，不过洞口那个禁制阵法仍然存在，所以洞穴内依旧温暖如春。
只是澹台无离一双清眸在洞中淡淡一扫，却发现楚蔚已经不在了。
澹台无离长眉微皱，立刻便披了长袍站起身来，提步朝外面走去。
等澹台无离走到洞穴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洞穴四周设下的那个禁止阵法上。
那个禁止阵法，明显是被升级过了。
澹台无离心头一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出，点在了那阵法的中心。
温柔的浅碧色灵光在素白的指尖上溢出，宛如水波一般荡漾着在阵法中扩散开来。
这阵法是澹台无离自创的，算是比较初级的简陋阵法，所以他当初才写在阵法书上给了楚蔚。
昨日楚蔚布置出来的阵法确实是同他当初创出的阵法一模一样，可今日再看，这阵法竟是被重新布置过了。
而且精妙了不少。
从灵力来源也可以看出，修补阵法的人跟布置阵法的是同一个。
楚蔚居然长进这么快？
澹台无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他知道楚蔚没被封灵魄和灵脉之前的天资是修士中数一数二的，却也没想到解封后会这么惊人……
但随即，澹台无离又闭眼微微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当初楚蔚就是因为天资过于惹眼，又身份特殊，才招来杀身之祸，逼得他不得已封了楚蔚的灵脉灵魄，让楚蔚成了众人眼中的傻子，楚蔚才幸免于难。
现在，楚蔚灵脉灵魄再次解封又进益如此之快，可偏偏楚蔚的心智还是如同十几岁的懵懂少年一般……
解封对于楚蔚而言，可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然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封印楚蔚第二次了。
澹台无离一直平静清冷的面容上终于还是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来。
偏生在这时——
“若卿！若卿你醒了吗？我找到了好东西，给你补身体的！”
楚蔚带着兴奋的嗓音从远处传来，一下子打断了澹台无离的思绪。
澹台无离骤然睁开眼，瞬间便敛去了脸上的疲态，换成了平日里那清冷从容的表情，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可这一次澹台无离在雪地上看了半晌，却始终没看到楚蔚的身影。
正在他眉头微微皱起，想着楚蔚在搞什么鬼的时候，一袭修长的黑色身形就这么从天而降——
虽然那袭黑衣落地的时候略微有些狼狈，但风雪飘扬，卷起那黑色的织锦长袍，舞动不息，总体还是让人觉得十分潇洒的。
竟是……楚蔚？
只是金丹的楚蔚居然能在昆仑山御风而行？
虽然楚蔚飞得并不高，也只是片刻，但澹台无离还是有些震撼。
楚蔚压根不知道昆仑山的结界是能压制低境界修士的灵力的，这会他见到澹台无离一双清眸静静凝视着他，心头不由得一喜，便快步上前道：“若卿，我找到了一个雪灵芝！一会就煎了给你补身体好不好？”
“雪灵芝？”澹台无离回过神来，眉头微微一皱，对楚蔚的话还是隐约表示怀疑。
但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从袖中探出他修长白皙的五指道：“给我看看。”
楚蔚不疑有他，当即就献宝一般地笑着把自己刚刚挖出来的雪灵芝捧了出来。
澹台无离只看了那雪灵芝一眼，又微微震了一下。
极品雪灵芝。
芝盖光洁蓬润，纹理清晰，闪烁着淡淡的光华，芝柄肥大，还带着一点新鲜的泥土，一看就是刚挖出来的，只是——
那只捧着雪灵芝的手上四处都遍布着细密的浅浅血痕，掌心似乎还在微微渗血……
澹台无离的眉心就这么一点点蹙了起来。
而楚蔚后知后觉，等到他意识到澹台无离发现了的时候，正想缩手，澹台无离却已经一把握住了他想要缩回去的手。
“雪灵芝周围都有灵虫共生，你这是被咬了？”澹台无离的嗓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平日里的温柔。
而楚蔚被澹台无离柔软微凉的手这么握着，心头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不知道为什么，当着澹台无离的面，他总是容易心虚。
嘴唇动了动，楚蔚正试图想要解释，掌中却骤然一空，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口——
拿起了雪灵芝的澹台无离微微一怔，清眸中寒意更盛了。
接着，澹台无离沉着脸，便把楚蔚采来的雪灵芝一把扔在了地上。
楚蔚瞠目结舌，忍不住就想弯腰去捡，却被澹台无离握紧了手，冷声斥道：“不许捡！”
楚蔚僵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澹台无离真的动了怒，不复往日冷清淡漠的清丽面容，原本都准备好了的辩解话语就这么卡了壳。
只能讷讷吐出一个字：“我……”
澹台无离霜雪一般的面容上只余下冰寒和冷意。
他一言不发，皱眉握着楚蔚的手，亲自从储物戒中取出来上好的治伤和祛疤灵药，一点点给楚蔚的掌心上药。
柔软细腻的素白指尖蘸取了凝脂一般的淡青色药膏，缓缓在楚蔚掌心的伤口处涂抹，清凉的药膏碰触到那些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却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涂药的时候，澹台无离下手却一点都不重，虽然他薄唇微抿，眉心还微微攒着一点怒气，可那温柔如水的手法终究还是暴露了他……
已经吓坏了的楚蔚，突然被这么温柔对待，一时间不由得怔怔立在原地，抿着唇，不动了。
他忍不住就想：若卿怎么可以这么好呢？
好到，就是发脾气，也舍不得让他痛。

第7章
想到这，渐渐的，楚蔚原本还拘谨难过的表情又逐渐舒展了开来，宛如春风在他俊美的眉眼间吹过，桃花都粲然绽开。
他低头，静静看着澹台无离给他抹药时生气却又认真的清丽侧脸，忽然忍不住就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若卿。”
澹台无离没答话，却用力摁了一下楚蔚的伤口。
楚蔚顿时痛得‘嘶’了一声，却又眉眼弯弯地笑了。
“你还笑？”澹台无离沉声道。
楚蔚抿着唇，悄悄带着一点傻气地笑着看他，不说话了。
澹台无离：……
最终，澹台无离一点点给楚蔚掌中的伤口包上了纱布，一边缠绕那雪白的纱布，澹台无离一边肃容沉声道：“掌纹可司人命运生死，灵虫留下的伤口几乎不可逆转，若是伤到了命线，你知道结果会如何？”
“我这不是没死吗？”楚蔚本来还尽量认真地听澹台无离说话，可听到最后一句，他却又忍不悄悄笑了。
若卿骨子里，果然还是极温柔的人。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的表情，知道这傻小子恐怕已经走火入魔了，便淡淡甩开他的手，懒得同他说话，头也不回的便往洞穴方向走。
楚蔚被澹台无离甩了手，一点也不生气，他这回匆忙去把那雪灵芝从雪地上捡了起来。
雪灵芝拿到手中，楚蔚便知道澹台无离方才一扔虽然看着是发了脾气，却未用丝毫法力，雪灵芝完好无损。
一腔暖意就这么柔柔从楚蔚心底涌了出来，他这会细细擦去雪灵芝上沾着的碎雪，小心翼翼地藏好，便快乐地朝着澹台无离追了上去。
回到山洞中，澹台无离余怒未消，清丽的面上仍是布满了寒霜。
可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去怪楚蔚。
他知道楚蔚是一颗真心。
但他没想到，楚蔚居然会这么疯，才认识一个人两三日，双修了几次，便连命都不要，去给人采雪灵芝了。
若他现在没有隐瞒身份，楚蔚做这些，他只会觉得楚蔚有孝心。
可他现在只是柳若卿……
想想，若是先前被那些修士得逞，找个貌美的炉鼎同楚蔚双修，再诱哄一般，楚蔚岂不是也什么都交出去了？
澹台无离默然无言。
倒是楚蔚，这会笑吟吟的走进来，结果看到澹台无离满面寒霜的模样，又知趣地立刻换了一张正常的表情。
然而笑总是藏不住的，楚蔚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便轻声道：“若卿，等我再修炼几日，我就可以带你出去啦。”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抬头看了楚蔚一眼，楚蔚连忙对他笑了一笑。
澹台无离：……
楚蔚现在灵力见涨，脑子也清醒了一点，这会他看着澹台无离仍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并没有像先前那样笨拙讨好，反而吐了吐舌头，悄悄退出了洞穴：“我、我去给若卿你煮灵芝……”
澹台无离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楚蔚见状，不由得有些失落，但抿了抿唇，他还是摇摇头，转身走了。
楚蔚离开之后，洞穴内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叹息。
但这叹息太淡，很快就淹没在了外面呼啸的风雪中。
&#183;
雪灵芝熬煮好的水很快就被端了进来。
一瞬间，满山洞内都是那雪灵芝的淡淡清香，只是嗅一口便觉得灵气充溢，五脏六腑都清新起来。
楚蔚笑眯眯把灵芝水捧到澹台无离面前：“若卿，喝水啦。”
澹台无离抬眼看他：“你自己采的自己喝。”
“可我是特意为你采的啊。”楚蔚双眸璨璨。
澹台无离：……
过了许久，澹台无离凝视着楚蔚那宛若盛了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低声道：“我救你帮你，都是因为欠了你师尊的情，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以后也别再傻乎乎地碰到一个人，便把自己一颗心全都捧出去了。
可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却绽开了一点明亮的笑意道：“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看着楚蔚那坦然纯挚的笑容，澹台无离哑然。
间澹台无离出神，楚蔚这会学聪明了，又连忙劝道：“灵芝水都快凉了，我熬了好久呢，若卿你快喝！”
澹台无离默然片刻，没法再劝，只能慢慢端起灵芝水，一点点饮了下去。
灵芝水微甘中透着几分润泽，又略带着一点草木特有的清苦，饮入喉咙，一下子就滋润了澹台无离这几日略显干燥冰冷的肺腑。
楚蔚就在一旁含笑静静看着他。
澹台无离这会披着雪白的狐裘，纤细素白的指尖从袖口探出来，捧着那只玉色的小碗，可肌肤却显得比那玉都玲珑剔透。
乌亮的长发柔顺的流泻在澹台无离身前，映着他微微泛起一丝淡红的清丽面容，浓黑的羽睫，修挺的鼻梁，以及那被水液微微滋润过的水红色薄唇……
令人无论如何都挪不开眼。
楚蔚忽然又想起澹台无离昨夜问他的话。
澹台无离问他，这样就算好人？
楚蔚当时没明白过来澹台无离这话深层中的意思，可现在想着方才澹台无离生气地摔了雪灵芝的模样，和现在安静喝药的模样，楚蔚忽然明白了。
他其实忍不住想说：若卿是除了师尊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其他什么人都比不上。
若是往日，他或许就真的说了。
可这几日修炼下来，楚蔚感觉自己一直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他也没法把这话说出口了。
他怕会吓到若卿……
他不希望若卿因为他的话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这么想着，楚蔚却又忽然微微笑了笑。
不过这样也没关系，他自己对若卿好就够啦。
而一旁的澹台无离把灵芝水喝了一半，却又忽然微微蹙眉：“苦。”
看着澹台无离蹙眉的样子，楚蔚心头下意识一揪，连忙有点惊讶加疑惑的起身道：“怎么会苦？我方才尝的，明明是甜的。”
说完这话，楚蔚又惊了一惊——难道这雪灵芝不对？
澹台无离又在这时徐徐道：“就是苦的。”
楚蔚吓了一跳，连忙就心急火燎的一把接过澹台无离手中的玉碗，尝了一口。
尝完的楚蔚：？？？
疑惑地抿了抿唇，感受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楚蔚纠结道：“可确实是甜的啊……有一点点苦。”
澹台无离神色平静：“你再尝。”
楚蔚真的就再尝了一口。
“还是……甜的。”
澹台无离不说话了。
楚蔚自己盯着玉碗中剩下的灵芝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他自己觉得这灵芝水没问题，可为什么澹台无离偏偏觉得是苦的呢？
若是往日，楚蔚恐怕就一直跟自己较劲去了。
但这两天，他变聪明了。
所以又细细想了想，楚蔚忽然眸光一闪，然后他就一下子凑到了澹台无离面前，静静盯着澹台无离看。
澹台无离：？
“你看我做什么？”澹台无离皱眉道。
楚蔚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
楚蔚盯了许久，结果澹台无离那双幽黑沉润的清眸中却没有丝毫变化，他顿时就把脸一鼓，生气道：“你骗我。”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跳——傻子终于聪明了一次？
“明明是甜的！”
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道：“我觉得就是苦的。”
楚蔚哑火了。
他明知道澹台无离故意做弄他，却又不明白澹台无离为什么要这么骗他？
可想了想，楚蔚又把玉碗递了回去：“你喝完。”
澹台无离摇头：“你喝过了，我不喝。”
电光石火间，楚蔚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若卿是要骗他喝一半啊……
想着，楚蔚又悄悄瞅了澹台无离一眼。
澹台无离神色平静，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楚蔚沉默了一会，索性也没有再强求什么，自己仰头一口咕嘟咕嘟把灵芝水喝完，就笑吟吟地冲着澹台无离道：“若卿，我知道你关心我。可下次让我喝也不要这样嘛，你好好说，我一定会喝的。”
澹台无离：………………
这傻小子，怎么突然脑子灵光了？
而楚蔚说完这话，却也不继续揭澹台无离的面子，笑眯眯地就端着玉碗，出去用雪水清洗了。
洞穴内的澹台无离着实沉默着微窘了一会。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这次只不过是他一时没防备，下次他一定不会再让那个傻小子看出破绽来了。
&#183;
只是澹台无离没想到，夜晚比下次先到。
看着楚蔚忙碌着重新布置洞穴外面阵法的模样，澹台无离已经意识到楚蔚的神智在逐渐清明。
愈是这样，他愈发觉得自己得尽快恢复实力了。
先前看楚蔚傻，他才哄着楚蔚双修，想着事后不过是随手抹了记忆的事。
可现在楚蔚的进益远超过他，虽然境界一时间没提上去，但人已经变聪明了，澹台无离再想封住他的记忆，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澹台无离的心绪也愈发不如先前平静。
倒是楚蔚，布置好了阵法，就微笑着走了过来，主动坐到了澹台无离身边。
澹台无离睫毛微微一颤：“你来做什么？”
“今夜双修吗？”楚蔚倒是一点都不害臊。
看着楚蔚微笑着的俊美面容，澹台无离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别过眼，冷淡道：“今夜我要休息。”
“那明日？”
澹台无离：………………
抬起眼，皱眉扫了楚蔚一眼，澹台无离语气十分清冷：“除了双修，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楚蔚：……
过了一会，楚蔚有点失落地低下头，睫毛颤颤，小声道：“可我想早点变厉害，带若卿你出去啊……”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
现在的楚蔚一下子又变回了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模样，让澹台无离发火都没处可发。
或许是他这几日思虑过重，产生错觉了。
这才几日时间，楚蔚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变聪明？不过是些小孩子常耍的把戏而已，是他自己多虑了。
这么想着，澹台无离看着楚蔚那委屈的脸色，沉默了片刻，终于问：“你想双修是因为想早些出去？没有别的？”
楚蔚乖巧点头。
澹台无离静静凝视着楚蔚水汪汪的漂亮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既是这样，那就来吧。”
楚蔚顿时粲然一笑。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这个傻乎乎的笑容，先前的疑心再次烟消云散。
他跟傻子计较做什么？
不过主动了那么多次，澹台无离这回有些懒了，他伸手略略松开了自己披着的雪白狐裘，便问楚蔚：“你学会了么？”
楚蔚俊美的脸上可疑地红了红，然后他就害羞着嘟囔道：“我、我可以试试……”
澹台无离想了想：“那这次你来吧。”
楚蔚睁大了眼：“我我我……”
澹台无离微微眯了一下狭长的眸子，正想说你怎么这么怂。
结果就被一个火热的怀抱给猛地扑倒了。
澹台无离：！
楚蔚闷闷捂在澹台无离胸前，靠着那块白皙精致的锁骨，深深吸了口气，小声道：“若卿，你好香……”
明明先前更尺度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澹台无离此刻却因为楚蔚这短短一句话便面红耳热起来。
修长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楚蔚的手臂，带着几分恼怒，澹台无离低声道：“你起来。”
楚蔚蹭了蹭，理直气壮嘟囔道：“双修啊……不起来。”
随着楚蔚亲昵的动作，略微硬质的冰凉发丝擦过澹台无离脖颈处柔嫩雪白的肌肤，酥麻难耐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颤了颤。
楚蔚也紧接着拱了上来。
火热的唇亲上了澹台无离纤瘦洁白，线条优美的下颌，引得澹台无离不受控制地便微微仰起头，他双眸紧闭，眼睫颤颤——忽然就极为后悔这次怎么便昏了头把主动权交给了楚蔚？
天阴之体，太容易受到天阳之体的牵引了……
别问，问就是后悔……
这一次，也真是把澹台无离折腾坏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潮湿的眼睫宛如纤薄的蝶翼，颤抖不已，狭长的眼尾带了一抹诱人的潮红，原本霜雪一般的肌肤此刻透出一股芙蓉玉一般的粉润来……
令人爱不释手……
先前楚蔚只觉得若卿像玉一般，虽然润泽柔软，却仍是带了几分冷硬，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那冰凉的青玉中浸润了一汪清甜温热的水液，回味无穷……
而这一次，楚蔚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又疯狂充盈起来，隐隐约约像是要突破一个屏障。
澹台无离也是如此。
但他到后来已经是累得不行，完全没有力气去运转灵气控制为己用，只能靠在楚蔚怀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昏睡过去之前，澹台无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等他能重新恢复易容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楚蔚这个小混账！

第8章
翌日醒来，充沛的灵气翻涌在澹台无离的筋脉里，他的境界又悄然跃了一级，顿时让澹台无离忘记了昨夜楚蔚对他的冒犯。
只要修为能尽快恢复，一切都好说。
可令澹台无离心中奇异的是——楚蔚此刻体内的灵气十分充裕绵长，早已不是金丹境界的水平，至少也元婴中期了。可为什么楚蔚却迟迟没有突破的迹象？
思索片刻，澹台无离觉得楚蔚体质特殊，或许不能用常人的修炼进度去揣测，便没有多想。
而接下去几日，楚蔚修为突飞猛进，尝到了甜头，渐渐就开始学会缠着澹台无离双修了。
总还理直气壮得很，又有无数个借口。
“若卿，今夜双修吗？”
“若卿，你要是懒得动，我就抱着你好不好？”
“若卿，今天我又厉害了一点点，那个封印我应该很快就能解开了。”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本不是心软的人，可偏生楚蔚每一个借口他都无法拒绝。
而且他自己也希望早日恢复修为，离开这鬼地方。
想想反正事后总要抹去楚蔚的记忆，于是，就懒得推拒地任由楚蔚这么胡来下去了。
这日，雪好不容易停了，天色晴好，楚蔚跟澹台无离日渐熟悉，这会便嚷着要同澹台无离一起出去到附近他喜欢的一个雾凇林中散步。
澹台无离在洞穴中困了几日，虽然他向来无欲无求，但也拗不过楚蔚一直央求他，便懒懒地拥着银狐大氅，跟楚蔚一起出了门。
那片雾凇林位于寒潭的另外一侧，浩浩茫茫一片，冰雕雪琢的冰柱长长从那树上垂落下来，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被风一吹，冰棱相互撞击，还能发出轻盈空灵的响声，宛如来自天上的仙乐。
澹台无离自从坐上了大楚国师的位置，便没有一日不是殚精竭虑维护大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欣赏过这般鬼斧神工的天赐美景了。
披着雪白的大氅，澹台无离静静站在一棵雾凇树下，有些出神的凝视了片刻那反射着日光，呈现出七彩玲珑色泽的长长冰柱，忍不住便探出手，轻轻抚上了那冰凉的树枝。
楚蔚就立在他身后，静静看他。
霜白色的手指覆盖在那晶莹剔透的树枝上，澹台无离一头乌黑陈沉润的长发静静被风吹起，颈畔雪白的绒毛也细细舞动着，一双寒星一般的乌眸明亮清润，长睫颤动，衬着他冰清雪冷的绝美容颜……
此情此景，美得仿佛不在人间……
有不知名的温柔情绪在楚蔚心中缓缓流淌，滋长蔓延。
他忽然觉得，自己想永远守护着眼前这一幕。
而澹台无离静静欣赏了一会这天地之间难得的奇异美景，不由得便轻声道：“果真很美，而且这雾凇林的灵气还比别处更为精纯清新，你以后可以常来这里修炼——”
话音还未落，一个温热的身躯便从后面靠了上来，静静揽住了澹台无离的腰肢。
大氅宽松，可那掌下的腰肢却清瘦无比，不盈一握。
澹台无离先是一怔，接着便皱眉道：“放手。”
他往日只要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楚蔚便会立刻听话，所以这次，第一时间他也没有太过苛责。
可没想到楚蔚不但没松开他，反而还靠在他耳边轻声笑道：“若卿不是说，这里很适合修炼么？”
澹台无离：？
随即，澹台无离的心中便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不可能吧，楚蔚这混小子怎么能这么疯？
而楚蔚接下来一句略带撒娇的低声笑语便彻底落定了澹台无离的猜测。
“那我们在这双修好不好？”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眸色瞬间寒若冰霜，他沉声道：“楚蔚，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蔚怔住了。
楚蔚抿了抿唇，还想试图蒙混过关。
正当楚蔚整理着措辞，想要撒娇卖好的时候，澹台无离再次开了口。
他头也不回，清润的嗓音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寒，只这么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楚蔚，我早告诉过你，你我之间只是双修，没有别的。可你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东西？”
楚蔚猛地咬紧了牙关，面色铁青。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句话，宛若重锤，悍然砸在了楚蔚脆弱温软的心上。
原本他心中藏着的那一点柔情蜜意和少年情思，在这一句话中，彻底碎成了齑粉，荡然无存。
楚蔚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一直以为，他在若卿心中算是特别的，不然为何若卿对他那么好？
他一直以为，他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好，不然为何若卿每每都让他得寸进尺？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觉。
澹台无离感觉到楚蔚的身体一点点僵住，眉头皱了皱，心想是不是自己话说得太重了？
可方才楚蔚的行为，实在是过界了。
于是澹台无离并没有再出声。
“若卿，对不起。”楚蔚略带低哑的绵软嗓音在澹台无离耳畔响起，似乎还藏着几分酸涩。
“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澹台无离脖颈霜白的肌肤上……
澹台无离眼睫骤然一颤，刚想开口，楚蔚揽在他腰间的手却已经缓缓松开了。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想要回头，身后却已经掠起一阵冷冽的长风。
等他再转过身的时候，便只捕捉到了一丝楚蔚离去时，残留的黑影。
无数雪花被风卷起，散落而下，纷纷扬在澹台无离的面上和飘飞的乌发间。
长空如洗，晴光万里，美景仍是定格在那，仿佛方才的一切争端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澹台无离此刻的心中却隐约生出几分沉重来。
他知道自己伤了楚蔚的心，但却并没有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只不过若是再来一次，他或许把话说得更委婉些。
可在原地静立了半晌，吹了许久的寒风，澹台无离却终究没有选择追过去。
让楚蔚冷静一下吧。
希望楚蔚不要再错下去了。
&#183;
澹台无离回到了先前两人居住过的洞穴。
但楚蔚却没有回来。
澹台无离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和楚蔚布置下的一切，心口又隐隐泛起一丝不安和烦躁来。
今日发生的一切，让澹台无离越发笃定了这次等他修为完全恢复，一定要第一时间抹去楚蔚的记忆。
不能让楚蔚这么跟情爱纠缠下去。
想着，澹台无离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索性便盘膝坐在那，静静开始打坐。
他这次打坐心中并不如往日平静，无数翻涌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纷繁浮现。
小时候撒娇聪明的楚蔚，被暗害后小脸惨白的楚蔚，只会抱着他的腿轻声叫他师尊的楚蔚……
渐渐的，画面流转，澹台无离又恍惚想起了在楚蔚长大之后，他们师徒逐渐疏远的那段时日。
那时的楚蔚或许是因为寂寞，十分喜欢偷偷溜出去交朋友，各种各样的朋友都交。
澹台无离一开始并不太管，到后来楚蔚变本加厉，同一群狐朋狗友整日混在一起，甚至还把澹台无离苦心寻来给他提升体质的灵草轻易送了旁人。
只是这样，也便罢了。到后来，楚蔚的傻引得那些修士居然要绑架他图谋钱财。
澹台无离终于怒了。
他那夜面无表情地立在高处，注视着楚蔚被人掳走，捆在一个黑暗无边的密室里。
楚蔚吓得发抖，可被封住了声音，只能悄无声息地流眼泪。
澹台无离静静看着楚蔚在黑暗中吓得苍白的俊美脸庞，一颗心突然就软了。
然后他就转身去抓来了那些绑架楚蔚的修士，一掌推开了密室的门。
楚蔚那会见到他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救世主。
可澹台无离却并没有安慰他，而是当着他的面，并拢剑指，凌空一指一指，面无表情地卸掉了那些修士的胳膊。
那些修士躺在地上，嚎叫、打滚、颤抖，求饶……
楚蔚被吓得魂都要丢了。
可澹台无离却没有心软，他就这么静静看着那些修士挣扎到没有力气再挣扎，方才伸手提起了楚蔚的领口，淡淡道：“下次再交这种朋友，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们。”
楚蔚湿润的眸子大睁着，怔怔看了澹台无离片刻，忽然头一歪，就在澹台无离怀中失去了神智。
自那日以后，楚蔚果然收敛了许多。
可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深深的畏惧，两人的关系愈发疏远。
思维到此，澹台无离的长眉微微蹙了起来，羽睫也缓缓颤动。
可紧接着，又有一个个楚蔚的面孔闯入了他的脑海中。
委屈的，撒娇的，抱紧他时粲然笑着的模样。
笑的时候最多……
澹台无离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几日楚蔚同柳若卿这个身份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往日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加起来的时间都还要多。
澹台无离骤然一怔，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喉头，他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心神动荡震得吐出了一口血来……
恍惚中澹台无离睫毛颤动，挣扎着抬起头，神情模糊地看着地上的那一滩鲜血，下意识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胸口。
他能感觉到，一直堵塞在那里的禁锢居然就这么被打通了。
灵气瞬间流转全身，澹台无离的一头黑发也在这时慢慢转为了那霜雪一般的白色。
竟然就这样，他的境界便打通了。
澹台无离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就这样他的境界便重新打通？
仅仅……是因为想到了楚蔚？
可很快，澹台无离又想起一件事——既然他修为恢复了，便该尽快去找到楚蔚，抹去楚蔚的记忆。
闭眼沉默着调息片刻，澹台无离将手轻轻一拂，瞬息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清冷淡漠，高高在上的澹台宗师。
霜发垂落，金眸冷肃，略带寡淡的五官却愈发衬托出这一身装扮的凌霜傲骨。
澹台无离从山洞中走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刹那间思绪流转，忽然想起慕始青曾经对他讲过的话。
澹台无离静静驻足。
——无离，你是天阴之体，必须懂得什么是至情至爱，才能勘破大道。
——情爱，永远是你的劫。
那时的澹台无离不以为意，因为那时他已经伤过一次。
可慕始青却欲言又止。
现在那两句话又忽然在澹台无离脑海中响起，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
可很快，澹台无离便悄然敛眸，停止了自己的思绪。
不，不应该。
即便如此，也不应该是楚蔚。
这是错的。
他跟楚蔚，从来都没有可能。
一阵冷风吹过，青衫凌空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两个浅浅的足迹，可风雪肆虐，那足迹也一下子被彻底掩埋了。
&#183;
雪下得很大，鹅毛一般的雪片在夜空中盘旋飞舞，触目所及，茫茫一片全是霜白。
澹台无离循着微弱的灵气走势，踏雪寻了过去。
等澹台无离找到楚蔚的时候，楚蔚已经一个人靠在一棵大树下睡着了，身上早已覆了一层薄薄的雪，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只是抿着薄唇，一脸委屈的模样，眼下还犹挂着一丝冰冻的泪痕。
看到这样的楚蔚，澹台无离心尖微微一颤，他悄然叹了口气，却还是狠狠心，伸手轻轻点上了楚蔚的额头。
淡青色的光芒缓缓注入，澹台无离正想进入楚蔚的识海，彻底篡改抹除先前的记忆。
忽然，一道金光自楚蔚的识海中爆发而出，狠狠将澹台无离的神识给弹了出去。
澹台无离：！
是龙气！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可一只温热熟悉的手却已经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
是楚蔚的嗓音，竟是难得的沉冷冰寒。
澹台无离手腕被楚蔚死死掐住，心头也不由得蔓延出几分退意，但很快，他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蔚儿，是我。”
“师尊？！”
两人的嗓音几乎在同时交错在一处。
楚蔚当即松开手，神色紧张地小声道：“师尊，我不知道你来了，不是故意的。”
澹台无离将手静静笼入袖中，不动声色道：“无事。”
说完，澹台无离又微微蹙眉，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会睡在这种地方？”
楚蔚被澹台无离这么一问，嘴唇动了动，一时间那双漂亮的乌眸里便显出几分难过怅惘的神色来。
过了许久，他有点委屈地垂下头，低声道：“师尊，我做错了事，惹若卿生气了。”
澹台无离心口微微一滞，一时无言。
楚蔚抽了一下有点发红的鼻头，自己揉了揉眼睛，慢慢站起身来。
澹台无离见着楚蔚这般模样，心头实在不知是什么滋味，仿佛像是有一根细细粗糙的绳子一点点慢慢割在那，钝钝地疼。
可沉吟片刻，澹台无离却狠狠心，缓声道：“做错事情不要紧，你好好同他道歉，他应当会接受的。”
楚蔚顿时抬起头，睁大了眼，眸中闪过一缕期冀的亮光：“真的吗？”
看着楚蔚喜悦的表情，澹台无离默默垂下了眼睫：“嗯。”
楚蔚俊美的面容上顿时显出几分喜色来。
“太好了，我这就去找若卿道歉！”

第9章
澹台无离没有再开口，因为他心中无比清楚，楚蔚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见到柳若卿的。
现在的希望有多大，之后的失望就有多重。
他不希望楚蔚把一颗心放在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的人身上，只能出此下策了。
在回去的路上，楚蔚显然十分兴奋，还有点羞怯地对澹台无离道：“师尊，若卿一直都很尊重你，你一会能不能帮我说点好话呀？”
澹台无离：……
但他眸光动了动，还是平静道：“若是见到他，我可以替你解释。”
总归是见不到的，答应也只是一番残忍的空话罢了。
对此浑然不知的楚蔚愈发高兴了。
等到了那洞穴前，楚蔚立刻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兴奋着冲了进去，还一边叫着：“若卿我回来！你猜我带谁回来见你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若卿？”
洞穴内安安静静，先前澹台无离穿过的银狐大氅和楚蔚的外袍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一旁的毛毯上，火晶石能源阵也不见了。
楚蔚的嗓音微微开始发抖，又叫了一声：“若卿？”
明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人已经不在，可楚蔚仍是有些失神地叫了出来。
澹台无离静静跟在楚蔚身后，一直把他的神情动作看在眼中，却始终都没有再上前一步。
楚蔚现在已经不如从前那么傻了，他知道若卿性格其实有些懒散，不太愿意叠被叠衣，往日只要他在，便是他都做了。
现在这一切都收拾得好好的，他自己的东西若卿全都留下了，可若卿的东西却一样都没有留着……
他的若卿……去哪了？
楚蔚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他在原地怔怔立了半晌，忽然就扭头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澹台无离眸光一闪，立刻也返身追了上去。
楚蔚一边狂奔一边掉着眼泪叫柳若卿的名字。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若卿就这么走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便毅然决然地走了……
澹台无离默默跟在楚蔚身后，长袍被风雪掠起，他没有使用法术隔开风雪，那冰冷的雪粒伴着刀割一般的风猛烈地扑在他霜白清冷的面容上，寒透彻骨。
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上前去安慰楚蔚。
他必须亲眼看着楚蔚放弃……
可澹台无离还没等到楚蔚放弃，先等到了楚蔚爆发。
楚蔚踉跄着冲到了昆仑山巅，他仰头看着那残存着破洞的封印，忽然狠狠一拳就砸了上去——！
带着金色的赤红灵力直贯长空，悍然撞在了那闪烁着七彩光泽的封印上，一声轰然巨响，那封印居然在楚蔚这么凶狠的一拳之下如同碎裂的玻璃一般疯狂龟裂了开来……
金光耀目，无数金色的灵光从那些封印碎裂的地方钻了出来，宛如一柄柄小剑，直刺楚蔚！
这是封印最后的挣扎。
楚蔚这一拳下去，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灵力，一时间足下虚浮，断线风筝一般地坠了下去，哪里还来得及去抵抗封印的反噬？
澹台无离见势不好，一个纵身上前，猛地抱住了楚蔚，几个闪身，迅速避开了封印碎裂之前的反噬。
道道金光自天上射下，轰然击在地上，扬起一片片雪尘，而那金光无孔不入，虽然澹台无离闪躲得极快，身上也还是被金光灼伤了不少地方。
只是念着怀中的楚蔚，他也无暇去顾忌太多。
而这时，过于震撼的动静引得久居昆仑山下的护山人也急急赶来。
感受到赶来的护山人身上凛冽的灵气，澹台无离眸色一沉，根本来不及去查看身上的伤势，袍袖一拂，便抱着楚蔚御剑而起——
&#183;
长风飘荡，浮云万里
澹台无离立在长剑上，青衫飘舞，楚蔚就这么脸色苍白地静静靠在他怀中，眼神茫然，毫无生气。
澹台无离垂眸静静看着楚蔚的面容，心头宛如被一根根细密的小针扎着一般，这种痛，远比方才那些金光灼伤来的更明晰。
而靠在澹台无离怀中宛如布偶一般楚蔚怔怔发呆了好久，他乌黑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一颤，眼眶一红，明眸中就堪堪掉出一滴眼泪来。
紧接着，楚蔚就抽了鼻子，扭头把整个人埋在了澹台无离怀中，带着哭腔闷声道：“师尊……”
“若卿不要我了……”
澹台无离下意识缓缓抱紧了楚蔚，薄唇微动，想要说柳若卿不值得。
可话到唇边几次，他却不知为何，始终都说不出口。
楚蔚这会在澹台无离怀中蹭了蹭，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味，他先是一怔，接着就反应过来——原先若卿都穿的是师尊的衣服……
咬了咬唇，楚蔚有些失落，却忍不住把澹台无离抱得更紧了些。
澹台无离感受着楚蔚对自己的依赖，心中微微一暖，稍微欣慰了些，叹了口气，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楚蔚的背部，无声地安慰着他。
楚蔚这会靠在澹台无离的怀里，感受着澹台无离的温柔，嗅着那熟悉的香味，过于疲惫的状态下他迷迷糊糊地总以为是若卿还在，一时间倒也没有先前那么伤心了。
而他方才也确实消耗了自己身上几乎所有的灵气去打破昆仑上的封印，这会靠了片刻，竟是昏昏沉沉在澹台无离怀中睡了过去。
澹台无离安抚了楚蔚一会，忽然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渐趋平稳。
低头看了一眼，澹台无离便看到楚蔚苍白面容上安然阖着的双眸和在风中微微颤动的睫羽。
澹台无离愕然。
看着这样的楚蔚，薄唇微微张合几次，澹台无离最终缓缓抿住了唇，一言不发。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心中的情绪。
楚蔚的情绪，也着实是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了。
他甚至有些……失落？
但随即，澹台无离便克制着闭上了眼，心道：能想通就是最好的。
至少这样，他也不用费尽心思去跟龙气对抗，竭力抹去楚蔚脑中的记忆了。
&#183;
夜半时分，澹台无离带着楚蔚，悄然落在了京都城郊的一座荒山上。
立在山峰之上，澹台无离遥遥远眺，京都先前还留存的一丝龙气也彻底荡然无存，只是京都中仍然闪烁着点点灯火，看上去虽然不如往日繁盛，却也还算过得去。
看来百里风檐把京都守得不错，这几日也是辛苦他了。
不过看了一眼怀中仍在沉睡的楚蔚，澹台无离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慕始青，处理好楚蔚身上的龙气。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毛毡铺在地上，澹台无离正抱着楚蔚，打算把楚蔚放在那毛毡上。
可没想到他刚一俯身，楚蔚就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澹台无离：？
他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楚蔚就在睡梦中嘀嘀咕咕着，如同八爪鱼一般攀上了他的肩膀，猛地抱紧了他。
“若卿……你好香。”
楚蔚闭着眼，紧紧搂着澹台无离清瘦的腰肢，在睡梦中小声嘟囔道，呼出的热气就这么吐在澹台无离白皙的耳侧……
酥麻的触感顿时蔓延而上，若是楚蔚睁开了眼，定然能看到那双白色的肌肤上微微泛起了一点可疑的粉色。
只可惜他没有。
澹台无离睫羽轻颤，抿着唇下意识想要把楚蔚推开，可他的手刚刚一动，又想起如果这时把楚蔚弄醒，他恐怕又要哭着去找柳若卿了。
迟疑了半晌，澹台无离微微叹了口气，便别扭地任由楚蔚抱着他，抬起手，划破了素白的指尖——
略带金光的鲜红血液在他指尖凝成血珠，澹台无离垂下眼睫，心中暗暗念动了唤龙诀。
可半盏茶之后，澹台无离缓缓睁开眼，清湛的眸中显出一丝疑色。
没有任何回应。
唤龙诀的作用效力在方圆百里之内。
往日他只要念一遍就能感应到慕始青的位置，可这次，他念了足足三遍，杳无音讯。
只有一个可能。
慕始青不在京都了。
澹台无离：……
都到了要飞升的关键时期，慕始青为什么不在？
如果没有慕始青的龙气加持，以现在的他要飞升渡劫实在是有些勉强。
澹台无离正有些心生烦躁，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他腰间慢慢抚摸了上去……
“若卿……抱~”
澹台无离：！
一把攥住了楚蔚的手，澹台无离恨恨封了楚蔚的五感，把他一个人晾在那了。
原本澹台无离还担心封了楚蔚的五感会让楚蔚气脉不通，现在看来这小混账就是满脑子只剩声色犬马，必须得好好晾一晾。
可不得不承认，方才楚蔚那温热的手抚摸上来的那一刹那，澹台无离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迎合——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
天阴之体，也着实是个麻烦，
只是现在慕始青不在，澹台无离也没有其他可以求助的人，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澹台无离平生最不愿求人，他跟慕始青是交易关系，彼此命脉相系，所以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找慕始青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旁人他是万万不愿放下那个身段去恳求的。
思索了良久，澹台无离也只想起了一个人，或许在这时能无条件去帮他。
还是百里风檐，他的第一个挂名弟子，也是他唯一信任的弟子。
澹台无离飞升前曾把京都短期托付给百里风檐，这样即便他飞升失败，那些乱臣贼子也不会第一时间找上楚蔚。
百里风檐也有足够的时间带楚蔚离开。作为报答，他把自己用过的一柄淬过龙气的贴身软剑送给了百里风檐。
现在百里风檐守住了京都，也确实证明，澹台无离的眼光没错。
只是看了一眼洞外黑沉的天色，澹台无离算着此刻应该已是丑时，皇城封禁，百里风檐无法出来，找他，也还是要明日。
低头看了一眼被封了五感还脸色红扑扑，也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的楚蔚，澹台无离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合衣去山洞另外一边休息了。
&#183;
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洞外一片熹微清光，楚蔚也还在沉睡中，澹台无离便已经动了身。
临行前他给洞穴布置了三层禁制，每一层都精妙无比，除非大乘期高手亲临，否则无人能破。
做完这些，澹台无离一袭青衫，孤身入了皇城。
前楚帝在位的最后几年沉迷酒色和长生，御道已经有两年没有重新修正过，上面石砖的花纹许多都磨损严重，有些地方更是已经长出了青苔。
此刻石砖上还微微被清晨的露水浸湿，透出一股清寒的潮意来。御道两旁的树也明显不如往日翠绿茂密，反而带着几分暮色沉沉的死气。
失去了龙气，皇城中的一切仿佛都一下子衰败了下去。
可澹台无离只是略略扫了一眼便无心再看，几个闪瞬，他已经昂首立在了太极殿前。
太极殿前此刻悬着一道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帘幕，轻风拂过，帘幕微微摆动，后面映出一个打坐的修长身影。
澹台无离目光微动，轻声唤道：“风檐。”
‘唰’地一声，明黄色的帘幕被掀开，一个身着黑色紧身剑袖，长发高束的冷峻青年起身快步走了下来，眸中微微带着一丝惊讶。
“师尊你怎么来了？”
走到澹台无离面前，百里风檐正要单膝跪地行礼，却又被澹台无离伸手虚虚一托，扶了起来。
“我来，是有事找你。不必多礼。”
百里风檐站起身来。
他这时方才明显感受到眼前澹台无离的境界似乎同以前不大一样了。
虽然同是大乘，但那股浅浅的威压却不复存在，只余一点淡淡的清冷，还带了几分颓势。
难道……师尊渡劫失败了？
可渡劫失败为何还能活着回来？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的表情，知道他的心思，只淡淡道：“出了一点差错，蔚儿被人暗算，我救他费了些修为。”
百里风檐心头一凛：“什么人竟然敢在师尊手下乱来？”
澹台无离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百里风檐沉默了。
过了片刻，百里风檐又问：“那师尊这次找我，是为何事？”
这一次，轮到澹台无离微微怔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让百里风檐放弃守护皇城，在他飞升之前代替他照顾楚蔚。
可这时澹台无离却忽然觉得这个法子似乎……不那么可行。
楚蔚灵脉灵魄都解封了，智力也逐日恢复正常，若是让他一直乖乖跟着百里风檐，并不可能。
但觊觎他龙气和天阳之体的修士却始终不会减少，以楚蔚的性格，太容易上当了。
除非——
澹台无离微微闭了闭眼，却又抬头去看天际，正好，此时一缕鲜红的晨光照破天际，红日煊然而升。
看着那镀着一层灼灼金光的红日，澹台无离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语气平静地开口，清冷的嗓音缓缓落定：“我要你辅佐楚蔚登基。”

第10章
是，只有手握权力，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楚蔚才可能永远不受人伤害。
在此之前，他会尽力为楚蔚扫除一切障碍。
这样，他才能真正心无挂碍地去飞升。
这样，他才不会抱憾余生。
而一旁的百里风檐听了澹台无离的话却惊呆了。
百里风檐木然在原地立了半晌，缓过神来，便略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原来师尊也会开玩笑啊，我差点都信了。”
“我没有开玩笑。”
百里风檐：？？？
接着百里风檐就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知道百里风檐在担忧什么，这时便平静道：“蔚儿现在修为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人也聪明了一些，只要你耐心教他，这个位置，他不会比先帝坐得差。”
百里风檐哑然。
澹台无离又道：“蔚儿一旦登基，你便可以稳住在京都的基业，不用四处流离了。先前我结仇太多，也连累了你，现在蔚儿恢复，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次机缘。大楚不亡，那些小人便永远挑衅不到你头上来。你也不必担心我是想要推卸责任，在我飞升之前，我会尽力把我这么多年知道的东西全都教给你们。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愿不愿意搏一把，就在于你自己了。”
百里风檐沉默了。
他这次明白，澹台无离是来真的了。
虽然他对楚蔚的智商和天赋一直保持怀疑，可澹台无离向来口无虚言。
迟疑了良久，百里风檐静静抬头，看向澹台无离的侧脸，沉声道：“既然师尊愿意出手，那风檐相信师尊，也愿意试一试。”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坚定清明的目光，心口一颗大石头终于缓缓落定。
过了许久，他缓声道：“迟些我会带蔚儿来见你，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百里风檐听着澹台无离这句话，一向冷峻的面容上终于显出一丝笑意：“师尊言重了，风檐不辛苦。”
澹台无离凝视了片刻百里风檐这几日明显清瘦下来的面颊，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几株在昆仑山巅采来的灵草。
“这些冰系灵草有助于你修行，拿着吧。”
百里风檐微微一怔，连忙接过：“多谢师尊！”
澹台无离微一颔首，转身御风而去。
目送着澹台无离离去的背影，百里风檐怔怔握了片刻手中的冰系灵草，心中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183;
楚蔚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折，这会还躺在山洞里睡懒觉。
他的危机意识，着实是比一般人差太远了。
澹台无离本来还担心自己的禁制不能完全控制住楚蔚，但当他解开禁制，看着洞中睡得香甜无比的楚蔚，一时间哑然。
他就知道，他是操心太过了。
楚蔚这种性情，又怎么会让自己不舒服呢？
只有他，一个人操碎了心。
想到这，澹台无离茶金色的眸中微微闪过一丝暗光，抬手解开了楚蔚身上的禁制，便一指点了楚蔚的麻穴。
楚蔚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毛毯上蹦了起来，接着又按捺不住身上疯狂涌出来的酸麻之意倒了下去，开始宛如一只大虫一般在毛毯上拼命扭动起来。
“好、好……麻！”楚蔚嗓音颤颤，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时间都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澹台无离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楚蔚翻腾了半晌，心头那股气渐渐泄了，方才大发慈悲地伸出一指，凌空一点
‘嗤’一声轻响，楚蔚猛地一弹，就躺在毛毯上呼哧呼哧直喘着气，不动了。
“醒了？”澹台无离清冷的嗓音淡淡道。
楚蔚过了许久，方才缓过来，然后他就露出几分可怜巴巴地神色，小声道：“师尊……”
澹台无离起身道：“既然醒了，就随我走吧。”
楚蔚怔了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有点懵懵地问：“去哪？”
“回京。”
楚蔚微微睁大了眼，呆呆愣了半晌，忽然摇摇头：“师尊，我不回去了。”
澹台无离眉头一皱：“不回去？”
楚蔚认真点点头，忽然又有点惆怅地抿唇笑了笑：“我要好好修炼，再去找若卿。”
澹台无离：……………………
楚蔚没发现澹台无离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异常诡异，还继续道：“师尊，我想过了，若卿虽然不告而别，但也还是没舍得骂我怪我，我觉得……他心中还是有我的。只是我现在不够强也有点笨……若卿才会走。要是我变聪明又变强了，他应该就会回心转意的。”
说着说着，楚蔚竟然又微微笑了起来，一双澄湛的黑眸中满是期冀的光。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的表情，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来不是他低估了楚蔚对柳若卿的喜欢，而是低估了楚蔚的乐观程度……
但澹台无离已经做好的计划，并不想被楚蔚的一两句胡话就打乱，这会他目光动了动，忽然低声道：“若你真心实意想找到他，就更该同我回京。”
楚蔚一脸懵懂：“为什么？”
澹台无离静静注视着楚蔚那双漂亮的眸子，语气平缓地道：“只要你回京登基，权利地位修为，哪一样不是唾手可得？别说一个柳若卿，就是一万个柳若卿，只要你想，都能找到。”
楚蔚听着澹台无离的话，不由得慢慢坐直了身体，嘴唇也抿了起来，睫毛微颤，显然是在认真思考着澹台无离的话。
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看着楚蔚，也不催促他快些做决定，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楚蔚心思单纯，对权利地位其实没有太大的渴望，此时此刻，只能用这种方式哄楚蔚上钩了。
楚蔚沉思了很久很久。
久到澹台无离心中都快生出几分不耐的情绪，楚蔚方才再次抿了唇，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师尊，我听你的。”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终于松了口气。
楚蔚答应就好，至于别的，他还有时间慢慢去调整。
等到楚蔚登基，天下美人任他挑选，环肥燕瘦，恐怕很快就能忘了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柳若卿了。
&#183;
澹台无离先带楚蔚去见了百里风檐。
楚蔚跟百里风檐很熟悉了，见到百里风檐也不像见到澹台无离那般怯懦，还高高兴兴地道：“小百里，好久不见啦，你最近怎么样啊？”
百里风檐虽然私下跟楚蔚插科打诨惯了，但当着澹台无离的面，他并不敢无礼，咳嗽了一声，百里风檐淡淡道：“多谢殿下关心，风檐最近很好。”
楚蔚：“那你脸色为什么那么白？是昨夜没睡好吗？”
百里风檐：………………
澹台无离实在是有些无奈，微微咳嗽了一声，皱眉道：“蔚儿，不得无礼。”
楚蔚：“哦……”
而百里风檐这时定睛看了楚蔚片刻，反而笑了笑：“几日不见，殿下修为果然精进了许多，看来师尊说的没错，殿下未来大有可期。”
只是脑子还是那么不好使，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教得好。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的表情，知道他是发自真心才说出这些话的，心头略略宽慰了些许，又敲打楚蔚道：“待你登基之后，宫中的事还要风檐多多帮你，不可轻慢对待，知道么？”
楚蔚眨了眨眼，问：“那师尊呢？”
澹台无离微微抿了唇。
他沉默了好一会，方才低声道：“我也会尽力帮你。”
楚蔚展颜一笑道：“既然师尊也帮我，那我就放心啦。”
澹台无离：……
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但想着楚蔚毕竟现在还有些孩子气，澹台无离也没有对他多做苛责。
接着，澹台无离便对百里风檐道：“风檐，前几日辛苦你了，这几日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带蔚儿熟悉一下登基事宜，等一切筹备好了，再来劳烦你。”
百里风檐心头一动，连忙道：“师尊太客气了，只要有用得到风檐的地方，尽管开口。”
澹台无离淡淡一笑：“好。”
澹台无离鲜少在弟子面前露出笑意来，只是今日，他终于觉得一直悬在心头的一颗大石快要放下，这才展颜一笑。
淡淡的日晕笼罩在他头顶，倒映在他茶金色的湛清瞳眸中，似乎隐约漾起了一圈柔和的金色波纹，水光粼粼，温柔至极。
百里风檐猝不及防对上澹台无离这个笑容，一时间竟是有些失神。
但很快，他就不动声色地别过眼，略略咳嗽了一声：“既是如此，那师尊和殿下多保重，风檐先退下了。”
说完，百里风檐便微红着脸，快步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目送着百里风檐离开，澹台无离便回过头看了楚蔚一眼。
结果却忽然发觉楚蔚在若有所思地静静凝视着他。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跳，好看的长眉蹙了起来：“你看我做什么？”
楚蔚怔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道：“师尊笑起来可真好看。”
“平时多笑笑就更好啦。”
澹台无离：………………
静静看了一眼楚蔚略带傻气的俊美面容，澹台无离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怀疑什么。
虽然他方才莫名就觉得——楚蔚这小子似乎看出什么来了……
&#183;
虽然楚帝驾崩之后，宫内几日无人打扫，但也没什么人进来，所以一时间还算整洁。
澹台无离先把楚蔚带到了养心殿，让他适应环境，再看些先帝生前大臣们留下来的折子，接着便去御书房中取来了关于治国方略、文学、经济以及修行等各方各面的书。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停在养心殿外，澹台无离又稍许地迟疑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觉得楚蔚同先前不那么一样了。
这时他垂眸静默了片刻，便悄然敛去身形，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养心殿那几扇巨大的雕花窗棂下，抬眼朝内看去——
只是目光所及，澹台无离并未见到楚蔚。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蹙，屏息便用灵识朝殿内查探，结果查探了片刻，澹台无离唇角终究勾起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还是太高估楚蔚了。
楚蔚不仅没有按照他的要求乖乖待在养心殿里看桌案上的折子，还自己偷偷跑到了偏殿的一张小床上，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偷懒。
闭了闭眼，澹台无离恢复到了平日清冷沉肃的模样，不动声色地便推门径直走入了偏殿。
澹台无离立在那宽大的软榻前时，楚蔚都毫无知觉，还弯着腰，吃力地伸手在软榻下面也不知道摸索着什么。
俊美的面容上都微微涨红着，渗出一层细汗了。
澹台无离：……
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澹台无离冷淡道：“你在做什么？”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熟悉的清冷嗓音，并没有做贼心虚，反倒是还用力往软榻底下摸了摸。
最终，他当着澹台无离的面，一把从软榻底下摸出来一个布满了尘灰的精致紫檀木匣子，兴奋地擦了一把红彤彤脸上的热汗，便献宝一般地对着澹台无离道：“师尊！我找到啦！”
澹台无离看着那精致的紫檀木匣子，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却毫无印象。
只当是楚蔚随便藏的什么小玩意，澹台无离不甚感兴趣地淡淡道：“把东西收起来，该做功课了。”
楚蔚一张俊脸立刻就皱了起来，跟个小孩子一般苦巴巴地道：“不能明天再开始吗？”
“明日复明日，你以为我不了解你？”
楚蔚：……
“好吧……”耷拉着脑袋，楚蔚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那紫檀木匣子上的灰尘，便珍而重之地将那匣子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看着楚蔚这认真的动作，澹台无离终于还是随口问了一句：“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楚蔚眉眼弯弯，唇边漾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十分憧憬地道：“是母后留给未来儿媳妇的嫁妆。”
说完，楚蔚还有些害羞地道：“也不知道若卿会不会喜欢……”
澹台无离心口微微一滞，忽然无比后悔问了楚蔚这个问题。
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澹台无离什么评价都没有给，只淡淡道：“去做功课了。”
楚蔚这时抬头看了一眼澹台无离的背影，默默抿了抿唇，原本透着几分呆愣的眸中却隐约闪过一丝微光。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迅速追上了澹台无离的步子。

第11章
养心殿的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巨大的金丝楠木桌案上，摊开摆满了各式书籍，楚蔚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皱着，薄唇微抿，正凝神看着一本《定国策》，微黄的烛光静静映在他脸上，照出一片如玉晕光。
任谁看到现在这样的楚蔚，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傻子。
澹台无离恍惚间也这么觉得。
从方才读书的情况来看，楚蔚的接受能力极度惊人，逻辑也很是清晰，只不过——
打了个哈欠，楚蔚撅了噘嘴，有点懒懒地放下手中的书，沉润的黑色瞳眸中露出几分委屈的光：“师尊，我渴了……”
一瞬间，打回原形。
可看到这样的楚蔚，澹台无离反而微微松了口气，他信手一招，对面琉璃长几上的青瓷茶壶便落在了他掌心。
细长的壶嘴一转，温热清香的碧绿茶水便从壶嘴中凝成一线，缓缓注入了一旁的玉杯中。
白色的雾气蒸腾缥缈，萦绕在澹台无离握在茶壶把手上的素白手指间，修长的手指竟是比那青瓷还要显得光洁细腻。
楚蔚一时间怔怔凝视着澹台无离那漂亮修长的手，竟是有些出神。
澹台无离倒完茶，蓦然发现楚蔚正在对着自己的手发呆，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你看什么？”
楚蔚骤然回过神来，挠头笑了笑：“抱歉啊师尊，我刚刚有点困了，在发呆。”
澹台无离：……
微微叹了口气，澹台无离扫了一眼方才被楚蔚读完的厚厚一叠折子和两本治国方要，觉得还是不要过于急于求成，便松口道：“既然困了，喝了这茶，就回去洗漱休息吧。”
楚蔚顿时神采奕奕地跳了起来，笑眯眯道：“太好了！我这就去——”
话还未说话，楚蔚又对上了澹台无离微带警告的清冷眸光，顿时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
不过澹台无离也没有让楚蔚再继续的意思，只淡淡道：“晚上一个人睡不许偷偷玩，到了卯时要准时起来，知道么？”
楚蔚原本还在装模作样地捧着杯子喝茶，结果听到澹台无离这话，顿时茶也不喝了，有点紧张地道：“一个人睡？师尊……不陪我么？”
澹台无离皱眉：“你几岁？”
楚蔚委委屈屈：“可是师尊，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宫里睡过啊……往日都是有太监陪着的。”
澹台无离愕然。
他倒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
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再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偌大宫殿，考虑到自己不再宫内，楚蔚一个人确实有些难以自处。
沉吟片刻，澹台无离便淡淡道：“好，今夜我暂且陪你，等过几日一切事宜处理完毕，你就要学会自己睡了。”
楚蔚连忙点头。
&#183;
养心殿有东西两偏殿，都是用来休息的。
楚蔚以前经常在西殿玩耍，对于西殿也是熟门熟路，这会洗漱完，就抱着被子在床上躺下了。
澹台无离自然不会跟楚蔚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宽了外裳，只穿一身雪白的里衣，便静静躺在了外面的矮榻上。
两人间隔了一扇雕花屏风，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楚蔚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在里面床上窸窸窣窣滚动着。
澹台无离本来已经闭上了眼，但一直听着楚蔚弄出来的琐碎声响，也有些烦躁。
大约一盏茶之后，澹台无离睫毛颤了颤，终于没忍住，睁开眼冷声道：“你不睡觉，闹什么？”
楚蔚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委屈道：“师尊……我睡不着。”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正想让楚蔚忍着，却又听到楚蔚小声说：“好热……同之前一样热……”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惊，立刻翻身下床，外裳也没来得及披上，便闪身到了楚蔚的床前。
楚蔚这会面色潮红，眸中噙着一丝晶莹的水光，看上确实像又被引动了天阳之体。
澹台无离薄唇抿成一线，也没来得及多想，便坐在床边抓住了楚蔚的手腕。
全然没感觉到楚蔚在他坐下来的同时便悄悄蹭了上来。
澹台无离微凉的手指扣在楚蔚滚烫的手腕上，闭眼感应了一番，就发现楚蔚体内的灵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紊乱躁动，不断冲击着楚蔚的经脉。
不过并不是天阳之体被引动的样子。
澹台无离眉心略微舒展了几分，便扣着楚蔚的脉门，静静将自己清凉舒缓的灵气送入了楚蔚的体内。
那柔软微凉的灵气进入到体内，楚蔚顿时舒服得打了个哆嗦，然后他就像控制不住自己一般，凑到澹台无离身边依赖地蹭了蹭澹台无离雪白柔软的袖子——
“师尊……”楚蔚软绵绵地小声哼唧。
澹台无离皱眉正想让楚蔚不要撒娇，结果就听到楚蔚带着几分眷恋和难受地轻声道：“我想若卿了……”
“你能帮我把若卿找回来吗？”
澹台无离握着楚蔚手腕的手微微一颤，随即他就神情淡淡地抽回了手，冷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找到他，他也不会要你。”
楚蔚：………………
长久的沉默。
偏殿内的气氛一时间趋于凝滞。
就在澹台无离眸中闪出几丝无奈，想要先松口的时候，楚蔚默默抱着枕头滚到了一旁，带着一点寂寞小声道：“师尊，那你说，若卿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澹台无离沉默良久，意有所指地淡淡道：“至少他不会喜欢老爱哭哭啼啼的男人。”
楚蔚顿时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像是有点生气的模样。
澹台无离不为所动，想着既然要敲打，索性便一次到位。
“若卿不傻，自然也喜欢聪明的男子，不说有经天纬地之才，至少文韬武略也要一样擅长。否则，怎么配得上他？”
澹台无离清润的嗓音缓缓回荡在空旷的偏殿内，烛火明灭，映在他霜白清冷的面容上，只照出茶金色瞳眸中一丝浅淡的光。
楚蔚听了这话，呆呆地从枕头后面探头出来，静静凝视着澹台无离雪白里衣的柔软袖口，和袖口处探出的一小截霜白皓腕，凝视了好一会，方才低声道：“是哦……也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得上若卿。”
澹台无离注意到楚蔚的视线，不经意地抿了唇，收手敛去袍袖一角，又警告道：“发呆的习惯最好也改一改，别四处乱瞟。”
楚蔚：“啊？”
可接着，楚蔚眨了眨眼，忽然小声笑了笑道：“师尊，你这件衣裳好白好软哦。”
楚蔚这话一出口，澹台无离脸色微变，便斥道：“你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楚蔚顿时把头一缩：“我说的是事实嘛……”
澹台无离：……
不愿意同一个傻子计较，见着楚蔚既然已经没事了，澹台无离便起身重新回到了自己外间的榻上。
顺手，熄灭了屋内的烛火。
一瞬间，偌大的偏殿黑沉了下来，寂静清冷的气氛悄然蔓延开来。
澹台无离想着方才楚蔚那个眼神，总觉得被他看过的手腕处微微有些热烫，抿了抿唇，澹台无离顺手取来外袍，便披在身上，合衣睡了。
就在这时——
“师尊，晚安。”楚蔚带着一点温柔笑意的嗓音悄悄在隔间内响起。
澹台无离微微睁开眼，静静凝视了片刻头顶漆黑的天花板，最终什么话都没有回应，继续闭眼睡了。
&#183;
大楚地处南方，冬日总是来得晚些。
不过现在已经秋末，凉意渐起，长街上金色的落叶飘舞翩飞，堆积在石板路上，倒是给往日繁盛的大楚平添了几分肃杀萧瑟之气。
百里风檐从皇城出来，换了楚蔚和澹台无离进去这件事很快就在京都传开了。
有心人稍加猜测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因果。
再加上百里风檐并未刻意遮掩，一时间，澹台无离要辅佐楚蔚要登基的事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市井巷陌遍布着各色的议论之声。
议论的话题无非就是一个——傻子怎么能当皇帝？必然是澹台无离自己起了异心，想要自己操控大楚了。
那些以为澹台无离飞升后便能抢占京都，分掉京都资源的门派也都暗中恨得咬牙切齿。可畏惧着澹台无离的实力，也不敢妄动。
曾经大楚的旧臣有些盘算着卷铺盖跑路，有些则是暗中想着如何讨好新帝和澹台无离。
人心复杂，不一而足。
这些流言自然也飞入到了澹台无离耳中，但他就如同没听到一般，继续严苛地要求着楚蔚，只希望在登基大典之际让众人看到一个正常的楚蔚。
楚蔚这些日子也十分用心，进步神速，自从那日澹台无离告诉他，柳若卿不喜欢没用的男人之后，他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再也不偷懒了。
虽然言语举止中仍是偶尔会透露出几分纯挚的傻气，但随着日子渐长，楚蔚的眸光再也不是从前那种懵懂的迷茫色泽，而是慢慢清明澄亮了起来。
把楚蔚的变化看在眼中，澹台无离十分欣慰，可心中某一处地方却愈发隐隐地不安起来。
从前的楚蔚是傻气纯真，又好掌控的，你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现在的楚蔚虽然依旧单纯，可他眸中那明亮的光已经隐约透出几分执着和摄人来。
虽然澹台无离与楚蔚的沟通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百里风檐却已经逐渐对楚蔚敬畏了起来。
这种微妙的变化被澹台无离看在眼中，让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的目光也渐渐变了。
可最让他烦躁的还是……楚蔚始终都不曾忘了柳若卿。
而且现在的楚蔚还学会了掩藏情绪，表面上他逐渐减少了在澹台无离面前提起柳若卿的次数，可私底下，澹台无离却无意看见几次楚蔚悄悄地对着一块白玉出神。
后来澹台无离稍稍留了心，趁楚蔚不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白玉，这才发现那白玉赫然是被雕成了他还是柳若卿时的模样。
一袭大氅，长身玉立，便是连发丝都流畅地刻了出来，眉目清丽动人，栩栩如生。
澹台无离：……
在见到那白玉人像的时候，澹台无离心中头一次生出了退意。
只是想着楚蔚的登基大典还未举行，恐怕中途生变，澹台无离还是硬生生把心中离去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只要楚蔚一顺利登基，他立刻就走。
至于柳若卿的事，他也不会再管。
他已经尽力了。
&#183;
八月廿三，秋高气爽，天空碧蓝无云。
这一日，澹台无离召集了还愿意效忠大楚的旧臣，打算让他们在登基大典之前跟楚蔚见一面。
那些旧臣都是迫于澹台无离的威慑才愿意出现，对于楚蔚本人，还是保留着从前的不屑。
只是寄人篱下又拿人好处，不得不表现出恭敬的模样。
澹台无离先略微出言敲打了群臣一番，避免他们一会在楚蔚面前过于不敬，便动身去找楚蔚了。
可澹台无离一径找遍了御书房和养心殿，都没看到楚蔚的踪迹。
眉头微皱，澹台无离心中有些火大——毕竟他之前已经告诉楚蔚，今日大臣都要来朝见，让楚蔚早早做好准备，可楚蔚这会居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无奈，澹台无离只好动用灵识将整个皇宫都扫过一遍。
结果令澹台无离微微愕然的是——楚蔚居然去了御花园的一个小角落里。
那地方他还记得，有假山和凉亭，楚蔚小时候最喜欢躲在那玩自己的泥人娃娃，然后骗他一起捉迷藏。
沉默片刻，一股别样柔软的情绪从澹台无离心中微微涌了上来，原本想要训斥楚蔚的心思也一下子淡化了。
不管楚蔚再怎么变，在他心中，楚蔚也终究是个孩子。
叹了口气，澹台无离静静找了过去。
只是远远立在了凉亭前的汉白玉石桥上，澹台无离便看到高高坐在假山顶上的楚蔚。
楚蔚此刻一袭玄色帝王常服，袖口收紧，金镶玉的蟠龙腰带愈发勒出他修长笔挺的身形。
一头墨发尽数拢在头顶的白玉冠中，俊美锐利的侧脸映着初晨的朝阳，浑身仿佛被镀了一层金色的华彩。
只是这么看着，谁都会觉得楚蔚俊美无俦，贵气逼人，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个傻子。
澹台无离心中也清楚，楚蔚也很快就真的不是了……
微微抿唇，澹台无离正提步想上前去叫楚蔚，可脚步刚一动，目光便落在楚蔚掌心紧紧握着的那一个白玉小人身上。
澹台无离：……
他的步子顿住了。
可偏生在这时，高高坐在假山上的楚蔚忽然回过头，朝澹台无离这边看了过来。
“师尊。”
澹台无离骤然回过神来，敛去面上那一丝纠结的神色，对上楚蔚的目光淡淡道：“我来找你去面见群臣，你是忘了么？”
楚蔚忽然微微一笑：“没有啊。”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长眉一蹙，正想质问楚蔚为什么把这件事当儿戏，楚蔚却已经纵身一跃，袍袖飘展，从假山上飞了下来。
黑袍翩舞，激起腰间配饰的金玉交鸣之声，楚蔚瞬息间便立在了澹台无离面前。
楚蔚长身站定，身上的阴影正好落在了澹台无离的身上，将澹台无离全部遮住，这时澹台无离才第一次直观地发觉——楚蔚竟然已经比他高得多了。
但很快，澹台无离便回过神来，平静道：“你说没有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去？”
楚蔚目光动了动，忽然抿唇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小声道：“我……怕师尊生气？”
澹台无离：？
实在是被楚蔚这没有逻辑的理由惹笑了，澹台无离冷淡反问道：“你怕我生气就不去？你就不怕不去我更生气？”
楚蔚：“嗯……”
看着楚蔚当下露出的表情，澹台无离沉默了许久，问：“你有什么要求不敢说？”
他太了解楚蔚的性格了，每当楚蔚做出这种表情，就是有要求又不敢提。
现在看来也是。
果然，楚蔚听了澹台无离的话便有些腼腆地笑了一笑，然后他就低声道：“师尊，我想找到了若卿再登基。”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神色骤变，可沉默了许久，他什么劝解的话也没有说出口，只皱眉冷声道：“你不要胡闹。”
楚蔚面上微微显出一丝苦笑：“就知道师尊会这么说。”
澹台无离：……
听着楚蔚这句话，澹台无离心头不由得生出一分不祥的预感。
果然，楚蔚说完这句话，却又坦然抬起头，静静看向澹台无离，轻声道：“师尊，若是找不到若卿，我不会登基。”
澹台无离薄唇一点点抿住，清冷面容上的神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听话的楚蔚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抛出这种难题。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却并没有害怕，还继续神色平静地低声道：“这些日子我读了许多书，也知道师尊恐怕是为了我好，才那么说的。等我真的坐了那个位置，或许就没有功夫去找若卿了。可是……”
“我坐那个位置就是为了若卿。”
“若是找不到若卿，我不会登基。”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楚蔚那寒星一般的乌眸中不自觉地便闪出灼灼的光芒，坚定又炽热。
那光芒过于滚烫，竟是刺得澹台无离眼中一痛。
他知道，楚蔚这次是真的认真了。
可澹台无离最终还是沉声问道：“找不到柳若卿，你就不登基？”
说这话的时候，澹台无离眸色沉冷，明显有些动怒。
他其实心头没有那么多的怒气，只是想让楚蔚服一次软。
然而这次，澹台无离还是失算了。
楚蔚正正迎上澹台无离的目光，咬了一下唇，虽然眸中下意识带了几分对师长的怯意，但他还是坚定道：“没错，找不到若卿，我就不登基。”
澹台无离面无表情地闭上眼，拂袖而去。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离去的背影，薄薄的唇一点点抿紧了，神色也显出几分犹豫来。
难道……他猜错了？

第12章
回到太极殿，澹台无离面如寒霜地遣散了前来的众大臣，并且告诉他们，新帝身体有恙，登基大典还要推后。
大臣们也不是没有在宫中的眼线，都清楚楚蔚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病了？
但澹台无离一身冰寒如雪的气场当头压下，过去强大冷森的气氛，让大臣们连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多说，只能低着头，匆匆离去。
等到大臣们全数离开，澹台无离终于闭了眼，霜睫垂下，方才清冽冷肃的面容上终于显出一丝淡淡的疲态来。
一切大局都已经布好。
结果楚蔚告诉他，不见到柳若卿就不愿意登基？
澹台无离：……
混账！
澹台无离忽然一掌狠狠拍在了太极殿前的石狮子上，轰然一声巨响，石狮子就这么爆炸开来，烟尘弥漫，碎裂成齑粉。
再次睁开眼时，澹台无离修长的五指缓缓攥紧，薄唇细细抿成一线，茶金色的眸中尽是翻涌不定的情绪。
半晌，澹台无离低低吐出一口浊气，广袖一招，利剑出鞘，他踏着长剑御风而去，离开了皇城。
&#183;
京都郊外，笠雪山庄
一袭青衫自空中滑过一道碧色的气流，缓缓而降，立在了笠雪山庄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澹台无离并拢修长的双指，轻轻一弹，一道白光击在大门上，轻轻跳动两下，发出卟卟的声响。
不多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细缝，里面颤巍巍探出一个老仆的头：“找谁？”
澹台无离神色平静：“有劳通传你家主人，澹台无离有事相求。”
老仆低低应了一声，又慢慢缩回去了。
大约半盏茶之后，老仆出来，对澹台无离道：“我家主人请您进去。”
澹台无离罕见地微微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神情淡淡地走了进去。
老仆在前面引路，穿过几道回廊，澹台无离终于在一片竹林前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一袭月白色长衫，静静立在一株挺拔的修竹旁，面上带着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面具上点缀着几丝流苏，随着清风微微摆动，露出下方削窄精致的下颌。
只是那面具中露出的一双狭长清眸，却是棕绿两色，罕见的异眸。
见到澹台无离，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师尊终于舍得来见我了，不生我的气了？”
澹台无离：……
虽然明知道来了就会碰到这种情况，可澹台无离仍是没有退却，只神情素淡地道：“我有事求你帮忙。”
异眸青年眸光光芒闪烁片刻，露出一丝笑容：“不急，师尊先陪我喝杯茶如何？”
澹台无离沉默片刻：“好。”
一缕浅碧色的清茶泛着白色的雾气，缓缓注入紫砂杯中。
“师尊，请。”
澹台无离伸手接过，紫砂杯浓烈的色泽把他素白的手指衬得愈发修长白皙，只是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喝的意思，只把紫砂杯轻轻捏住，问：“你最近可有空闲？”
异眸青年微微一笑：“只要师尊找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闲。”
澹台无离：……
默然半晌，澹台无离直入主题：“我想请你易容成一个人，帮我办件事。”
异眸青年不答话，只淡笑道：“师尊还未喝过茶。”
澹台无离面无表情地捏着手中的茶杯，眸色清冷，指节已经隐约有些发白。
异眸青年却只当做看不见一般，笑吟吟地又以手托腮补充了一句：“只要师尊喝了茶，我什么都答应。”
澹台无离霜睫微微一颤，抬头：“只要我喝了，你就什么都答应？”
异眸青年轻轻敲了敲茶案，眸中带笑：“是啊，只要师尊喝了，我便什么都答应了。”
澹台无离仰头，把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见到这一幕，异眸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又很快敛去，微笑道：“师尊果然痛快，说吧，什么事？”
茶水入腹，一线火热立刻缓缓从澹台无离心口升起，他这时抿了一下淡色的唇，仍是语气平静地道：“我要你假扮成楚蔚喜欢过的一个人，去他身边，趁他不备时给他饮下你炼制的忘情丹即可。”
异眸青年托腮一笑：“就这？”
澹台无离：“你得起誓，永不伤害楚蔚。”
异眸青年若有所思地勾了一下唇角，眸色微冷：“师尊为了小师弟，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澹台无离没有做声，但他霜白清冷的面容上已经微微渗出一层细汗，薄唇紧紧抿成一线，显然并不好受。
异眸青年见着澹台无离强忍药性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喟叹了一声，却又笑眯眯地起身，走到澹台无离身侧坐下。
澹台无离瞬间浑身紧绷，用微微带着一丝轻颤的清润嗓音哑声道：“裴敛——”
“师尊我在。”异眸青年裴敛施施然捋过面具旁晃动的银色流苏，笑意玩味，却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澹台无离浑身僵硬，静静坐了半晌，裴敛仍是丝毫未动，让他心头悬着的一颗大石终于轻轻落下。
还好，裴敛说话算话。
只是那透过银色面具射来的灼灼的目光一丝不苟地落在他浸在薄汗中的清丽侧脸上，让澹台无离十分不好受。
而伴随着药性逐渐发作，澹台无离也无暇再顾忌这些，只能竭尽全力去抵抗那汹涌如潮的药性。
渐渐的，澹台无离一向清冷如霜的面容上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淡淡的晕红，那浅色的薄唇也在此时逐渐鲜艳起来，有汗珠从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淌下，坠在那长长的霜睫上，衬着此刻那饱含雾气的茶金色眸子，带着一丝令人惊心动魄的瑰艳……
可即便如此，澹台无离也一言不发，未曾给过裴敛半分机会。
裴敛就这么贪婪又安静地注视着眼前令他肖想已久的面容，但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他的眸色也愈发冷沉。
当年裴敛因为欺师犯上未遂被逐出师门之后，曾对澹台无离说过，若有朝一日澹台无离再来求他办事，他一定会让澹台无离喝下他亲手配的，最烈的春茶。
只要澹台无离不在他面前出声求饶，作为交换，他便答应澹台无离的请求。
对于大乘修士而言，再厉害的毒药都不值一提，可唯有能够调动人最本能欲望的春茶，是大乘修士都难以抵抗的。
可这里面隐含着的羞辱意味，又不言而喻。
但那时澹台无离却并未动怒，只淡淡道；若是你有这个本事，茶我一定会喝。
现在澹台无离真的来了。
裴敛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胸腔中那疯狂的喜悦便如同草原上燃烧的野火一般，疯狂滋长。
可现在，亲眼目睹澹台无离饮下了茶，又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动人的神情，裴敛却尝到丝毫报复后的快感。
只觉得嫉妒，愤恨，无奈……
为什么师尊为了那个傻子都甘愿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师尊就从不曾对他宽容半分？
想到这，裴敛异色的眸中忽然悄悄闪过一丝诡异的冷光，然后他便不动声色地凑上了前去——
“师尊……”
温热的呼吸轻轻撩拨在澹台无离霜白莹润的耳根上，顿时将那雪白的肌肤激出一片诱人的淡粉来。
澹台无离浑身一颤，一只手猛地便按在了茶案上，竭力抵抗着那疯狂上涌的热潮，哑声道：“裴敛，你说过不会故意撩我的……你不能……”
最后两个字，那清润的嗓音明显便带了一丝微微颤，令人心尖都忍不住一跳。
裴敛得手，眸中暗暗浮现出一抹得逞的淡笑，正想慢慢开口辩驳，忽然，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澹台无离因为按住茶案的动作过大，广袖滑脱露出的那半截如冰雪般霜白的小臂——
原本该是毫无瑕疵的上好羊脂玉，可此刻在靠近手肘的地方却偏生多了几道细密暗红的伤痕，又暗暗向袖中延伸——也不知道里面还有藏了多少……
裴敛长眉一皱，狭长的眸中隐约显出一丝疑惑和心痛。
澹台无离是大乘，谁能这么伤他？
而且那些伤痕俨然不是新伤，过了这么久还未愈合，其中难受的滋味可想而知……
“师尊，是谁伤的你？”裴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嗓音中藏了几分多么浓稠的怨恨意味。
澹台无离原本还在竭力支撑，听到裴敛这句话，他微微一怔，一时间发热的脑中竟是有些转不过来。
过了许久，他茫然藏着水气的茶金色狭长眸中的光微微颤了颤，便摇摇头，轻声道：“师尊无碍。”
——师尊无碍。
这四个字让裴敛心头不由得又是一颤——他知道澹台无离此刻神智已有些混乱。
若是还清醒时候的澹台无离，绝不会对他这么自称。
可这短短四个字，又激发出了裴敛心中的那一丝淡淡的甜意，只是他看着此刻澹台无离的模样，原本心中那一丝甜意到了唇边，却又悄无声息地化为了苦涩。
澹台无离此刻浑身发烫，脑中都一片混乱，并没觉察到裴敛细微的情绪变化，但他仍是伸手，想要拂下那落到了肘旁的广袖。
可裴敛却在这时轻轻伸手，一点点攥住了那修长玲珑的手腕，轻声道：“师尊，我替你上药。”
话音刚落，裴敛便能感受到掌中细腻微凉的肌肤整个都绷紧了。
澹台无离霜睫颤颤，竭力稳住了喘息的欲望，终于略显出几分清明来，接着他便哑声道：“裴敛，放手……”
裴敛面无表情地慢慢攥紧了掌中那仿佛只要轻轻一折便能碎裂的皓腕，低声道：“师尊，敛儿只是想给你上药。”
澹台无离：……
那一双浸着水的茶金色瞳眸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清冷肃穆，此刻只剩下茫然和犹疑。
霜睫颤颤，露水欲坠，薄红的唇紧紧抿着，却又染上了一片淡淡的水色。
这样隐忍又动人的表情，实在是让裴敛恨不得立刻就掐着眼前人的腰，将其狠狠按在身下——
可最终裴敛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了眼，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没有再让自己去看那张让自己怦然欲动的脸庞，平静地低声道：“师尊，只是上药而已。”
澹台无离霜睫轻颤了一下，半晌，他哑声问：“只是……上药？”
裴敛语气笃定：“只是上药。”
澹台无离眼睫静静垂下：“好。”
裴敛的眼中骤然便涌出一丝柔软的光亮，但很快，他便敛去了这丝动人的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瓶伤药。
青瓷瓷瓶，浅碧色半透明如同凝脂般的药膏被修长的手指挑了出来。
这伤药的模样，同澹台无离先前给楚蔚上过的灵药一模一样，只是明显灵气更为浓郁，膏体也更为精纯。
澹台无离除了楚蔚，只收了两个不记名弟子，一个百里风檐，一个裴敛。
百里风檐继承了他独特的剑意，成了天下第一快剑。
裴敛幼年曾被澹台无离送去南疆蛊王处学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医毒蛊无不精通，后来澹台无离手中的药一大半都是裴敛配置的。
只可惜，裴敛心思并不单纯。
略带薄茧的冷白手指轻轻抚在那些霜白肌肤的暗红色伤痕上，和着那莹润的碧绿色脂膏，缓缓打圈……
清凉的药性蔓延至澹台无离伤口处，顿时缓解了里面这几日来隐约传来的痛楚。
澹台无离不是不想上药，只是他身上各处都有这些伤口，细密纷杂，要全部上药耗时过多，也容易被楚蔚发现。
裴敛现下的举动，倒是略略缓解了这几日他身上的不适感。
只是稍微清醒一点，澹台无离便想抽手离去——裴敛的手法……实在是过于暧昧了。
然而澹台无离刚一抽手，裴敛却反手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澹台无离重心一偏，径是直直朝前跌了过去。
一把便被裴敛抱了个满怀。
清冷中带着一丝甜美的幽淡香气顿时馥郁地萦绕在裴敛的鼻息间，他几乎要醉了……
可澹台无离瞳孔收缩，下意识便要狠狠拍出一掌，然而他掌风刚碰到裴敛的肩膀，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
睫毛轻颤，澹台无离猛地垂了眼。
他不能……
他这一掌，足够让裴敛粉身碎骨，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没了裴敛，澹台无离再也找不到任何人能配出能往身怀龙气的楚蔚彻底忘情的忘情丹。
可裴敛却误解了。
这会他缓缓搂紧了那梦中搂过无数次的清瘦腰肢，一点点攥紧了澹台无离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哑声道：“师尊果然还是舍不得敛儿。”
澹台无离：……！
说完，裴敛还将侧脸静静贴在了澹台无离的肩膀上，轻声道：“师尊别怕，让敛儿抱您一会，就一会。”
澹台无离的身躯仍是紧绷着。
裴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轻轻抚上了澹台无离的脊背，低声道：“师尊，我答应你便是，你不必强撑了。”
怀中清瘦的身躯微微一颤，却兀自僵硬着想要推开裴敛。
裴敛无奈，闭了闭眼，并起双指，对天起誓道：“我裴敛今日在此立下心魔之誓，日后绝不会伤害小师弟楚蔚一分一毫，若有违背，让我万蛊噬心而死。”
发完誓，裴敛只觉得唇间苦涩，却还是微微笑了一笑，低头轻声问道：“师尊，这下您放心了吧？”
怀中躯体微微震了震，最终一点点软了下去。
裴敛心头一喜，只以为澹台无离终于在他面前服软，忍不住搂紧了那纤瘦韧性的腰身，低头近乎虔诚地嗅着那霜白色发丝间隐隐透出的幽幽冷香。
可静静搂了一会，裴敛终于发觉不对了。
他蹙眉低头一看，却发现澹台无离竟然在他怀中昏睡了过去，神色苍白，冷汗濡湿了整张清冷的面容，只余面颊上还隐约残留着一丝不太正常的淡淡潮红。
怎么会这样？
裴敛即便是再不敏锐，也发觉到事情的不对，伸手一摸澹台无离的脉搏，裴敛瞳孔顿时微微收缩。
紧接着，他便轻轻将澹台无离拦腰抱了起来，转身径直去了庄园中的密室。

第13章
丹炉中灵火的焰苗撩动跳跃着，散发出一阵阵奇异的七色光芒。
裴敛将几味极其珍贵的补身药材丢入了丹炉中，便回头看向了静静躺在旁边矮榻上昏睡不醒的澹台无离。
他没料到，澹台无离竟已经隐隐出现天人五衰的征兆了。
修仙之人只要不飞升，寿数便有限制，许多大乘修士也因为跨不过那道门槛，含恨在几百岁的时候寿终坐化。
裴敛知道澹台无离的岁数，所以约莫知道澹台无离若是五十年内不能飞升成功，便也将寿尽而死。
可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原本裴敛的心思只是放在如何慢慢扭转澹台无离的心思上，可这么一来，他的计划便尽数打乱了。
从澹台无离的脉象来看，他的躯体已经极为虚弱，筋脉已经薄得似乎随时都要断裂，全靠一股浩瀚的灵气支撑。
而这灵力其中的一个来源就是澹台无离丹田处柔软的一点金色龙气，那龙气隐隐搏动着，总算给澹台无离虚弱的身躯带来了几分生机。
一旦澹台无离体内的龙气消散一星半点，澹台无离便会如同秋日的枯草一般，瞬间衰败而亡。
方才也是因为春茶的作用太过猛烈，冲撞到脆弱的筋脉，身体一时承受不住，才让澹台无离骤然昏睡过去。
最重要的是——澹台无离竟然是天阴之体。
裴敛默默握紧了手中拨灰的金色香挑，手背隐有青筋浮现。
难怪澹台无离那么着急飞升离开。
原来是时日不多，又害怕被人发现特殊的体质吧……
可现在被他知道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在原地静默了许久，裴敛等待那炉丹药出炉，方才取出灵香馥郁的丹药，端了水，慢慢走到了澹台无离睡着的软榻前。
他这时距离极近地细细端详着澹台无离那清冷霜白的面容，方才发现澹台无离的面容上其实已经笼罩了一层极为淡薄的青黑色，肌肤也透出几分失去生机的苍白，霜发干枯，薄唇也微微带着几分干燥……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裴敛，天人五衰是真的，不是他诊错了。
“师尊……”裴敛眼睫颤了颤，忽然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将额头轻轻贴在澹台无离微凉的额头上，喃喃道。
幽淡的琼花香气轻轻萦绕在裴敛鼻息间，他只是心头一动，睁开眼便彻底凝视到了澹台无离那眉头微蹙，静静沉睡着的清冷面容。
裴敛喉结一颤，竟是有些控制不住地便想再凑近些——原本一直高高在上的师尊，竟是最为诱人的天阴之体，只是想一想，裴敛便觉得心头宛如有一把火在烧一般。
可他刚刚一动——
冰凉的软剑骤然就抵在了他的腰间，澹台无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眸中虽然仍是有些混沌，但神情却异常清冷。
“退开。”澹台无离哑声斥道。
裴敛一点点抿上了唇，眸中透出的光芒有些执拗，有些赦人。
可澹台无离却容不得他这点执拗，再次冷声道：“退开！”
裴敛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极不情愿地起身退开了。
澹台无离也在这时神情淡漠地坐起身来，指尖一弹，收了软剑。
等澹台无离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裴敛已经垂手静静立在了一旁，眸中那一丝执拗早已消失殆尽，却化成了一抹浓到化不开的沉冷。
澹台无离自然是看到了，但他此刻却权当做没看到，只淡淡问：“何时有空陪我去皇宫？”
裴敛抬眼看了澹台无离一眼，忽然笑了一笑：“只要师尊开口，随时都可以。”
“不急。”澹台无离却如是道。
“忘情丹要炼制七七四十九日，你早日开炉吧。”
裴敛目光一动，忽然道：“师尊这么着急给小师弟安排出路，是想早日飞升么？”
澹台无离没有回避裴敛的问题，淡淡道：“没错。”
裴敛沉默片刻，低声道：“好，那我知道了。”
“三日后，去我府上找我，我会把你要易容的人的画像给你。”
“嗯。”
澹台无离转身离去。
裴敛此时静静注视着澹台无离的背影，眸中光芒闪过一瞬，终于忍不住道：“师尊，你真的就从未对我——”
“我说过，我这辈子不会有任何道侣。”
有一阵清寒的风吹过，密室内渐渐冷了下来。
叮咚一声轻响，随着那袭青衫消失在门外，裴敛信手把手中的瓷瓶扔在了地上。
瓷瓶粉碎，刚炼制出的丹药丹香四溢，此刻却都咕噜噜滚落在地上，沾染上了尘灰。
宛如一颗颗沾了尘的真心。
散落一地的丹药，映在裴敛那异色双眸中，却只剩无尽的漠然。
既然如此，他得不到的，旁人也别想得到。
&#183;
三日之后，国师府
裴敛的易容术果然举世无双，只是略看了一眼画像，易容出来的柳若卿立在澹台无离面前，都恍惚让澹台无离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一袭雪绒长衫，乌发倾落而下，雪肤漆眸，浑身都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华彩中，清丽绝伦。
‘柳若卿’薄薄的唇角微微一动，淡笑道：“这样的美人，也难怪小师弟念念不忘了。”
澹台无离沉默了一下：“嗓音不像。”
裴敛挑眉：“那嗓音该是如何？”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思索了一下，低声模仿了两句。
裴敛听完，忽然淡笑：“这嗓音，倒是同我想象中师尊年轻时的嗓音十分相像。”
澹台无离无言。
裴敛见到澹台无离淡漠的神情，一时间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这会他看了看天色，主动便道：“既然一切准备就绪，也该进宫了？”
澹台无离回过眼：“走吧。”
去的路上，两人坐的马车，一路上车轮声辚辚，掩盖住了车内的交谈声。
澹台无离将柳若卿当时同楚蔚相处的一些必要细节都告诉了裴敛。
最终，迟疑了片刻，澹台无离淡淡道：“柳若卿是天阴之体，你尽量不要让蔚儿发现破绽。”
裴敛原本面上还挂着一丝丝慵懒的笑意，但听到这，他唇间的笑还在，眸中的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裴敛低声道：“天阴之体？”
澹台无离眉头微皱：“是，他是天阴之体。”
裴敛静默了片刻，忽然扬眉轻声问道：“那后来，他去哪了？”
一瞬间的沉默。
然后，澹台无离语气平静地道：“死了。”
裴敛目光闪了闪，没有接话。
之后，车内寂静无声，再无交谈。
&#183;
马车一入宫，立刻便有侍卫告诉澹台无离，楚蔚正在演武场和百里风檐过招。
那侍卫还笑道：“陛下真是神武，同百里护卫比武都胜了两次呢！”
澹台无离眸中光芒一闪，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几分。
倒是一旁的裴敛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百里风檐放水罢了。
可等到裴敛随澹台无离一起来到演武场，亲眼见到楚蔚同百里风檐比武的场景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轻视了楚蔚。
百里风檐的剑走的是沉稳，利落，快的路子，一招一式都滴水不漏。
可楚蔚一杆银枪，大开大合，枪法竟是使得霸道刚烈至极，枪势撼若惊雷，虽然破绽甚多，但快起来也能压得百里风檐反抗都有些吃力。
而楚蔚此刻一袭玄色紧身剑袖，腾挪跃动间乌发飘扬，身姿矫健，明眸如电，哪里还丝毫看得出平日里那种傻气？
天生龙气觉醒之后竟是这般霸道么？
裴敛的眸中不由得微微闪出一分嫉妒和冷意来。
可就在他神色不明地静静凝视着楚蔚在场中的表现时，楚蔚却忽然察觉了什么猛地扭头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澹台无离见到楚蔚目光落到这边，正想开口，楚蔚却已经露出了一副极为惊喜的神色，扬手抛了掌中长枪，便明眸璨璨地径直朝这边奔了过来。
裴敛见状，下意识皱眉想要闪避，可澹台无离却在这时按住了他的手臂。
裴敛微微一怔，居然下一瞬就被楚蔚拦腰抱了起来！
“若卿你真的来见我啦！”
裴敛：！
澹台无离：……
楚蔚欣喜若狂地抱着裴敛，连转了三个圈。
澹台无离见状，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斥道：“蔚儿，不许胡来。”
楚蔚这才停手。
等楚蔚停下来的时候，裴敛已是面如寒霜。
而楚蔚先是轻轻地将裴敛放在地上，细细地笑着打量了裴敛一番，接着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几日不见，若卿像是胖了些，身子骨都重了，不过气色倒是比先前更好了。”
裴敛微沉着脸，眸光冰寒，一时间倒是没觉得楚蔚这话有什么不对。
倒是一旁的澹台无离眼皮微微一跳，一颗心沉了沉——楚蔚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楚蔚这会看着裴敛面色不佳，顿时又带着歉意低声道：“若卿，我见到你心中高兴，便什么都忘了，一时忘形，你可不要怪我。”
裴敛抬眼，静静看了看楚蔚的表情，忽然唇角微不可闻地勾了一下，淡淡道：“无事，本就是我来找你，又怎么会怪你？”
裴敛这话说得既轻又柔，是澹台无离从前从未对楚蔚说过的话，楚蔚一时间欣喜得溢于言表，忍不住就试试探探地想要去拉裴敛的手，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这时都还顾忌着，不想让柳若卿生气。
澹台无离把这个细节看在眼中，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旁的裴敛仍是神色平静地微微笑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说话好不好？”
此时的楚蔚满脑子只剩下了若卿，什么都不管了，听到这话，便央求一般地看了一眼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的澹台无离，低声道：“师尊？”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眸中流露出的祈求和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心头竟是微微一涩。
但很快，他便平静道：“去吧。”
楚蔚立刻欣喜地跟着裴敛走了。
临走前，裴敛若有所思地回头静静看了一眼澹台无离这边，很快又转过头去，同楚蔚说话了。
澹台无离目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茶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冷光，却又很快暗淡了下去。
既然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便不能后悔。
&#183;
是夜
深秋时节，露气渐浓，深蓝色的天幕上那一轮微微泛着暗黄的明月也被云雾遮掩了大半。
澹台无离睡在养心殿东偏殿，楚蔚说要跟若卿叙旧，便拉了裴敛去了西偏殿。
澹台无离静静在软榻上靠了一会，觉得两人不会再过来，便点起了一盏明亮的琉璃灯，随后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瓶伤药。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幅躯体已经很脆弱了。
前几日在裴敛府中喝下了那杯春茶，消耗了极大的肉体能量，以至于澹台无离本该愈合的伤，到现在都迟迟未曾愈合，还隐约有红肿扩大的趋势。
若是先前精力旺盛的时候，澹台无离还能不管，只是这几日夜间接连大雾，空气湿冷，惹得他伤口一阵阵隐隐作痛，已经让他日常生活都有些困扰。
所以现在趁楚蔚跟裴敛都不在，澹台无离就有时机上药了。
脱下了外裳和里衣，澹台无离微微侧过身体，对向了殿中那柄悬着的铜镜上。
此时他伸手轻轻拨开肩上的霜发，便露出了洁白如玉却伤痕累累的脊背。
细密的红痕遍布在雪白的肌肤上，带着一丝丝灼伤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在微微渗血。
澹台无离薄唇微微抿紧，先用蘸了清水的帕子将伤处都清洗了一遍，再用素白的指尖挑了药膏，一点点蘸着抹上去。
药膏清凉滋润，抹上去之后很快便缓解了澹台无离的疼痛，但他心中清楚，这也是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好起来，必须把身体慢慢养好才行。
只是……以他余下的时日来看，也来不及养了。
澹台无离一边上药一边静静放空。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澹台无离清眸一凛，瞬间拉过外裳披好，信手一个棋子便弹了出去。
“谁？！”
一声熟悉的闷哼从窗户底下传来，澹台无离微微一怔，便看到楚蔚委委屈屈地推开窗缝，探出一双眼睛：“师尊，是我……”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拢了衣襟，淡淡道：“你不同若卿叙旧，来这做什么？”
楚蔚哼唧了一声，缩回头去，接着便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
澹台无离：……
就在澹台无离以为楚蔚走了，心头微微生出一丝无奈的时候，一道黑影从门口一路小跑蹿了进来，然后动作熟练地爬上了澹台无离的软榻。
澹台无离：？？？
长眉一蹙，澹台无离低声斥道：“下去。”
楚蔚抱着枕头在澹台无离的被子里拱了拱：“不。”
澹台无离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楚蔚片刻，低声道：“若卿呢，你不同他一起？”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有点失落地从枕头后面露出两个眼睛，小声道：“若卿睡着了。我一个人睡不着，就来找师尊了。”
澹台无离：……
而楚蔚这时静静看了澹台无离片刻，目光却忽然有些飘忽不定地转了过去。
澹台无离心头一跳，垂眼一看，才发觉自己领口松散，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锁骨和脖颈处大半的雪白肌肤……

第14章
澹台无离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揽好了衣襟，便伸手去推窝在他榻上的楚蔚：“起来。”
可他刚碰到楚蔚的肩膀，却被楚蔚反身猛地抱住了腰。
澹台无离：！
温热的身躯贴在澹台无离身上，让澹台无离整个人一下子绷紧了，他眸色微冷，下意识想要教训楚蔚，结果楚蔚却抽了抽鼻子，小声难受道：“师尊，若卿都不怎么理我，我心里难受……”
澹台无离：……
楚蔚这句话一说出口，澹台无离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便硬生生停住了。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可此刻，他却不得不心软……
而楚蔚将头静静埋在澹台无离腰间，隔着一层雪白的薄薄里衣，嗅着那幽淡的清冷琼花香味，眸光闪了闪，却又很快垂下眼去，抿着唇装可怜。
澹台无离僵着身子，任由楚蔚抱了很久，终于静静垂了霜睫，微不可闻地轻声叹了口气，低声道：“要睡这边也可以，晚上不许胡闹。”
楚蔚闷闷‘嗯’了一声，再没有发出别的声音，乖巧得就宛如一只柔软的小动物。
见到这样的楚蔚，澹台无离眸中的光微微颤了颤，迟疑了片刻，便主动伸手，轻轻抚了抚楚蔚的头发，低声道：“既然若卿回来，你也该早日登基了。”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身体缩了一下，却小声道：“好，听师尊的。”
今日的楚蔚乖顺得有点过分，澹台无离纵然先前有再多的气，也发不出来，这会他沉默片刻，抬手嗤的一声，灭了那盏明亮的琉璃灯。
“既是如此，早些睡吧。”
澹台无离清润的嗓音在偌大的寝殿中缓缓回荡，黑暗中，搂着他清瘦腰肢的楚蔚唇边不经意勾出一抹淡笑，轻声道：“好。”
睡下去的时候，楚蔚还不依不饶要抱着澹台无离，澹台无离只当他是心里难受，再加上天阳之体天生温热的体温和气息对澹台无离现在虚弱的身体有很大的抚慰作用，澹台无离迟疑了片刻，便由着楚蔚去了。
被楚蔚从身后轻轻拥着，靠在那温热宽阔的怀中，前半夜，澹台无离睡得极好。
只是后半夜……做了个有些令他面红耳热的梦……
梦中澹台无离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他和楚蔚一起待过的那个山洞。
温热的怀抱从后面缓缓包拢了上来，可手却并不老实……
修长骨感的指尖轻轻抚上了澹台无离的下颌，有温热湿润的吻沿着那素白的耳根缓缓向上，又一下子慢慢吻住了那莹润白皙的耳垂。
澹台无离压抑着呼吸，霜睫颤颤，面颊微红，薄唇抿成一线，嫣红中透出一丝水色。
“忍着做什么？”低哑磁性的嗓音在澹台无离耳畔响起。
澹台无离浑身微微一颤，竟是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咬牙颤声道：“楚蔚你——放肆！”
那嗓音噙着笑，温柔地亲了一下澹台无离微微泛红的狭长眼尾，细细吻去那眼角渗出的泪。
“可我看，师尊似乎很喜欢？”
澹台无离骤然一怔——师尊？
一刹那间，澹台无离脑中清明了起来，他一把推开身上的人，便竭力挣扎着让自己从梦境中出来。
可等他睁开眼，身旁的楚蔚却早已睡得香甜，还四仰八叉地微微打着鼾。
澹台无离心口处仍是有些急促地跳动着，他伸手下意识抹了一把眼角——仍是干燥柔软，并无半分湿润。
再看身上，除了衣襟微微撒开了一点，全身都十分干爽洁净，并无半分不妥。
澹台无离沉默了。
这时他静静别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毫无姿态的楚蔚，终究还是没法继续心无芥蒂地同楚蔚躺在一张榻上。
思索片刻，澹台无离起身披了衣，便悄然离开了东偏殿。
殿外月光昏黄，露气深沉，微风拂过，携裹着一股清寒之气，吹得人浑身发冷，立刻便清醒了过来。
澹台无离离开东偏殿之后，并没有去找裴敛，而是去找了百里风檐。
百里风檐正在太极殿值夜，见到澹台无离出现，他微微一怔，立刻起身迎上来。
澹台无离也没有客套，径直便道：“去内间，我有话对你说。”
百里风檐目光一动，立刻屏退左右，将澹台无离引了进去。
等四周无人，澹台无离第一句话便是：“风檐你帮我查一件事。”
百里风檐有些疑惑：“何事？”
澹台无离神色略显清冷地道：“查查七月十七日那天，有多少修士去了长生峰，尤其是夜间。”
本来澹台无离都快忘了这件事，可方才那个梦，一瞬间又让他想起楚蔚被人暗算后，两人在昆仑山巅艰难度过的那几日。
连楚蔚都敢动的修士，背后必定自有一股势力，不查便是永久的隐患。
百里风檐听了澹台无离的话，立刻便记起这日子正是澹台无离离京那日，当下也猜到几分。
可澹台无离不说，他也没细问，只点了点头：“好，既然师尊让我查，我一定尽力去查。”
澹台无离听到百里风檐这话，心头略略安定了几分：“辛苦了。”
百里风檐默默笑了笑：“不辛苦。”
澹台无离不由得抬头看了百里风檐一眼，端详片刻，他忽然低声问：“前几日给你的灵草，服用了么？”
百里风檐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还没有。”
“尽早服了吧，灵草时日久了，效力便会打折。”
“好。”
澹台无离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开，可他走出两步，却又顿了顿，方才回头低声道：“这些年来，师尊照顾蔚儿比照顾你多得多，希望你不要怪师尊偏心。”
百里风檐心头一颤。
顿了顿，澹台无离又道：“我府邸中密室内存了不少剑术秘籍和一些灵器灵石，密室机关你都知道，等我飞升之后，你便都拿去吧。”
听到这，百里风檐瞳孔收缩了一瞬，眼眶忽然湿了一下。
但澹台无离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等百里风檐做出什么反应，便再无停留，静静走了出去。
百里风檐有几次忍不住想要叫住澹台无离，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其实想说，师尊已经很好了，他跟楚蔚本就身份云泥之别，他也从未肖想过太多。
他只希望，师尊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到了飞升之前还这么照顾他们这些徒弟。
可两人此刻都没注意到，一袭白衫正静静立在那回廊底下的阴影处，行迹鬼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澹台无离离开之后，他也慢慢转身走了。
&#183;
一晃半月已过，楚帝驾崩也一月有余，终于，在一个天高气爽的初晨，楚蔚正式登基了。
这时的楚蔚虽然在私下仍是有些孩子的傻气，可一穿那帝王礼服，便瞬间变了一个人。
玄色织锦的绣金色蟠龙纹样的长袍穿在他身上，镶金玉带扣在修长挺拔的腰间，愈发勾勒出笔挺身形。
坠着白玉珠的紫金冕旒挡住他半边俊美的面容，只露出那轮廓分明的如玉下颌，一双乌沉瞳眸有如寒星一般，在晃动的玉珠之后灼灼生光。
只是往那汉白玉长阶上一站，长风掠过，白云浩浩，日光自上而下，洒在那修长利落的一袭玄色龙袍上，自然而然便映出一番恢弘威势。
大臣们先前还不信楚蔚真的变聪明了，但今日一见楚蔚，怔愣之后，不由得便心悦诚服。
紧接着，身着同样玄色国师礼服，着装华贵的澹台无离缓步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平日装扮素淡，只一袭青衫，衣裳连绣花都没有。
但今日穿了这一身金丝纹绣的玄色蟒袍，头上再顶一盏白玉冠，一头霜发尽数敛于脑后，衬着他霜白的下巴愈发削窄，眉心的金色剑纹微微生光，极度矜贵雍容。
此时澹台无离神情从容地行至楚蔚面前，躬身行大礼，接着便朗声道：“臣澹台无离，恭迎新帝登基！”
楚蔚连忙伸手，轻轻扶住了澹台无离的手臂，轻声笑道：“师尊多礼了。”
而这时，台下的大臣们也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跪拜而下，高声道：“恭迎新帝登基——”
呼声如山呼海啸一般，郎朗在偌大的太极殿前回荡。
楚蔚目光一动，微微一笑，抽手而退，朗声道：“众卿平身。”
大臣们纷纷起身，楚蔚便在万众瞩目之中，提步转身走上了那祭天的高台。
可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不经意，抽手的时候，略带薄茧的指尖轻轻擦过了澹台无离柔软的掌心。
酥麻温热的触感让澹台无离霜睫不自主地一颤，却又很快垂眸敛去。
之后便是那些繁冗的礼仪。
楚蔚静立在祭台之前，澹台无离作为两朝国师，要上香祝祷。
三柱粗壮的线香被插入了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散出一片白雾。
澹台无离嗅到这香烟的气息，第一时间竟是觉得有些头疼，但随即他又竭力闭了一下眼，敛去了这种不适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这些时日身体越来越差，明明是上好的龙脑香，怎么会嗅着难受呢？
然而思绪到此，澹台无离忽然微微一惊，下意识就皱眉，不动声色地朝台下看了一眼。
高台之下，裴敛拥着一袭雪白的狐裘，远远立在大臣们的后面，仰头看着台上。
只是他神色平静，并无不妥。
澹台无离沉默片刻，避开了裴敛的视线，静静闭眼——兴许是他疑心过头了，裴敛虽然行事有些冲动，但还不至于不顾大节，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想着，澹台无离便伸手轻轻扶稳了香，朗声念完了祝祷词，便退立到楚蔚身侧，静待线香烧完。
三炷香大约要烧两个时辰，这香若是形状上好，不断不灭，便证明大楚国运昌隆，新帝福泽深厚。
若是相反……
当然，有澹台无离在，不可能出现相反的情况，都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只是此刻，头顶日头也渐渐灼热起来，再伴随着那线香浓郁的味道，澹台无离只觉得额心发晕，胸前憋闷，但今日是登基大典，他也只能垂着霜睫，竭力忍耐着，忽然——
“师尊？”楚蔚低低含笑的嗓音偏在这时悄然传入澹台无离耳中。
澹台无离微微吐出一口气，疲惫抬眼，就听到楚蔚有点抱怨地悄声问道：“还有多久啊师尊，我腿都麻了。”
澹台无离哑然。
半晌，他闭了眼，淡淡道：“忍着。”
楚蔚：“哦……师尊你困了吗？”
澹台无离：……
沉默片刻，低低呵斥了楚蔚一句，澹台无离却也不敢再闭眼了，只有缓缓抬起头，静静看向了那天际浮动着的片片白云，渐渐慢慢放空了自己脑中繁冗的思绪。
却没料到这时在他身侧，有一双灼灼的眸子正静静凝视着他，滚烫又充满探询。
&#183;
登基大典之后，澹台无离有些急地离开了祭台，深深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方才觉得胸前那股郁结的感觉松散了不少。
远远看了一眼楚蔚跟裴敛对话的模样，澹台无离无暇多想，先回了东偏殿更衣。
谁料他刚走进房间想要关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熟悉的脚步声。
“师尊等等我！”
澹台无离眉头一皱，身边就卷过一阵风，再抬头去看，便发现楚蔚已经毫无形象地把身子一歪，瘫在了他的软榻上。也不顾那一袭金贵的龙袍被压皱与否。
“师尊我累死了。”此刻的楚蔚丝毫没了方才的潇洒从容，微微皱着鼻头，就是一副抱怨撒娇的小孩子样。
澹台无离懒得理他，只静静走到一旁，背过身去，缓缓宽了礼服外袍，挂在一旁的楠木龙首架上，露出了里面雪白宽松的里衣。
楚蔚本来还懒懒歪在软榻上，结果这时看到澹台无离宽衣，心头不由得一动，然后他眸光一转，便也笑着站了起来：“好热，我也要把衣裳换了。”
澹台无离闻言，不由得回头看了楚蔚一眼，见到楚蔚正在胡乱拉扯礼服的扣子，便皱眉道：“我去叫尚衣局的宫女来，这礼服你当心扯坏了。”
谁料楚蔚怔了怔，就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满道：“不要，她们喜欢摸我。”
澹台无离：……
随即澹台无离就沉声道：“给你换衣服，自然会有接触，你乱说什么。”
楚蔚顿时垮起一张俊脸，小声道：“那我大不了不换了。”
澹台无离：？
静静看了看楚蔚那一张赌气的俊美面容，澹台无离有些无奈。
想了想，横竖无事，澹台无离便道：“过来，今日我帮你换，日后你要是不习惯她们服侍你，便自己学着换，不要为难下人。”
楚蔚哼唧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
可面上是勉强答应，但凑过来让澹台无离帮他换衣服的速度却比谁都快。
澹台无离见着楚蔚这副模样，着实是无奈，可毕竟都开了口，也不好反悔。
白皙修长的手指静静抚上楚蔚的腰间，‘咔嚓’一声轻响，玉带的扣被打开，澹台无离先轻轻将那玉带抽出来放到一旁的软垫上，便开始给楚蔚解扣子。
澹台无离常年握剑，手指十分灵巧，很快便解开了一颗盘扣。
只是他在解扣子的时候，总能莫名感觉到楚蔚温热的呼吸静静落在他额头一侧。
而且……似乎同时还有一股滚烫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可等到澹台无离抬眼看楚蔚的时候，楚蔚又是一脸乖顺，还冲他微微一笑。
澹台无离：。
只能尽快给楚蔚解开扣子，帮他脱去那繁冗的龙袍。
可就在澹台无离侧过身帮楚蔚取下一侧的袖子时，百里风檐忽然闯了进来。
“师尊！风檐有事——”
话说一半，百里风檐的目光便怔怔落在了殿中两个只穿着雪白里衣的人身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得俊脸通红，连忙侧头偏向一边，单膝跪地道：“不知道陛下也在，风檐失礼了！”
谁都没看见，本来还微微笑着的楚蔚在此时眸中忽然闪过一道寒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第15章
澹台无离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想到百里风檐这么着急应该是有大事，便问：“风檐你何事找我？”
百里风檐抿唇迟疑。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的表情，心下了然，这时他挂起了手中的龙袍，便对楚蔚道：“蔚儿你换好衣服便出去吧，我同风檐有话要说。”
楚蔚神情黏黏糊糊的，显然不太想出去。
澹台无离微微蹙眉：“蔚儿。”
楚蔚只能随意披了件外裳，无奈地转身去西偏殿了。
&#183;
楚蔚离开之后，澹台无离也取了外裳披上，便问百里风檐：“是我交代你的事有眉目了么？”
百里风檐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澹台无离，沉声道：“名单在此处。”
澹台无离接过信封拆开，只是展开那名单稍微扫视了一眼，原本沉静温润的眸色就瞬间变得冷冽锐利起来。
片刻之后，他长指一弹，掌中信封立刻就在一团碧色的火焰中化为了飞灰。
百里风檐垂眸立在一旁，看不太清神情，但身上透露出来的情绪却也是带着几分沉重的。
“这名单你都仔细确认过？没有问题？”澹台无离嗓音有些异常的清寒。
百里风檐微微叹了口气，闭眼道：“风檐再三确认过，就是这些人，而那些修士也确实都是昌平长公主的门客，而且他们私下还经常做一些买卖炉鼎的交易，那一夜，似乎也有一个炉鼎消失在了长生峰。”
澹台无离的薄唇微微抿成一线，眸中光芒异常复杂。
面对这样寂静又透着一股浓浓寒意的沉默，百里风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可他此刻什么都不敢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澹台无离闭了闭眼，淡淡道：“罢了，你出去吧，这件事我自有计较。”
百里风檐迟疑了一下，没有多问，拱手告退。
在百里风檐离去之后，澹台无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万万没料到，这件事居然会查到昌平长公主身上。
昌平长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同楚蔚只大十二岁，楚蔚变傻之后，旁人都嘲笑楚蔚，唯独只有昌平长公主不嫌弃楚蔚，还经常叫楚蔚去她府上做客。
昌平长公主对于楚蔚而言，就如同半个母亲了。
本来澹台无离是决定无论查到是谁干了那夜的事，都会斩草除根。
可偏偏……查到了昌平长公主头上。
留，还是不留？这是个极大的问题。
思索了许久，澹台无离神色淡漠地闭了闭眼，打算夜间先亲自去公主府查探一番，若百里风檐查出来的真相属实——
那不管是谁，都得死。
&#183;
只是澹台无离没想到，戌时未过，楚蔚便早早蹭了过来。
澹台无离：……
虽说澹台无离想让楚蔚尽快忘掉柳若卿，可裴敛是不是也做的过于冷淡了？
怎么楚蔚一天到晚还整日缠着他？
想到这，澹台无离便问楚蔚道：“先前闹着要找若卿，现在人找到了，怎么又不理人了？”
楚蔚怔了一下：“可是若卿出宫了啊。”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跳：“他出宫做什么？”
楚蔚摇摇头：“若卿没说，但他说他要明日才能回来，所以我就来找师尊你了。”
澹台无离：……
若是往日，澹台无离拖延一日也觉得不算什么，可现在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如果再不尽早处理好楚蔚的事，他只怕自身都难保……
想到这，澹台无离便面色冷淡地对楚蔚道：“你去找你风檐师兄，让他陪你，为师今夜有事要办，不能陪你。”
楚蔚修长好看的剑眉皱了皱，无奈道：“师尊要去做什么啊？”
“说了你也不懂。”
楚蔚：………………
然后楚蔚就气哼哼地别过头，不理澹台无离了。
澹台无离头又有些痛了，为了避免楚蔚闹事，他这时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样吧，你要是乖乖去找你风檐师兄，我办完事，就早些回来陪你。”
楚蔚这才勉强答应了。
澹台无离微微松了口气，正想起身离开，忽然楚蔚却从他身后伸手抱了他一下。
温热的手臂环了上来，触碰到澹台无离的清瘦腰肢，让澹台无离浑身一颤，接着便冷声斥道：“放手。”
可楚蔚也确实只抱了一下，并没有再过多留恋的意思，这会他就仰头静静看着澹台无离，轻声道：“师尊早去早回。”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那湿润黑亮的眸子，一颗心又软了软，最终他闭了闭眼，低声道：“好。”
楚蔚对着澹台无离粲然一笑。
澹台无离没敢再看，狠狠心，转身走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硬逼着楚蔚登基这件事，是否做错了？
楚蔚这样的性格，即便有百里风檐在身边，似乎也很难万事周全。
可情势到了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澹台无离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其余的，便看楚蔚自身的造化了。
&#183;
子时已到，月上中天
澹台无离动身去了昌平长公主府。
只是澹台无离没料到，他刚一靠近公主府的上空，便嗅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气。
澹台无离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一闪，便降落到了公主府偌大的庭院之中。
公主府建造十分华丽，楼阁重重，假山和花树参差掩映，平日里便是十分繁茂优雅的景观。但此刻偌大的府中黑暗一片，浓厚的血腥气四处蔓延，气氛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而这种血腥气里还夹杂着几分诡异的浓香，那香气闻起来便让澹台无离一阵阵胸口发闷，几欲作呕。
但他此刻记挂着昌平长公主，只能强忍着不适，纵身而起，掠向了远处公主的寝室。
一路上，澹台无离见到了无数倒在血泊中的修士和门客的残尸，心中愈发焦灼——他几乎可以确定恐怕是百里风檐在调查消息的时候惊动了什么人，才给昌平公主府招致了这样灭顶的灾难。
可百里风檐是何等修为？能被他惊动的，又究竟是何许人也——
嗒、嗒、嗒……
忽然，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一阵阵木鱼的钝闷响声，可这响声在如此空旷寂静的公主府中却显得异常明晰，也愈发诡异。
澹台无离来不及多想，径直便朝那声音的源头赶了过去。
然后，澹台无离便在后院一个空旷的佛堂中，见到了一袭白衣，长发披散的昌平长公主。
昌平长公主此刻正跪坐在一个蒲团上，头戴白花，浑身一尘不染，静静地垂着头，手法迟钝地轻轻敲击着面前放着的一个陈旧木鱼。
可她的身侧，却横七竖八倒了不少修士的尸体，鲜血浸满了地面，也即将蔓延到昌平长公主所跪坐在的蒲团上。
可她仍是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静静地敲着面前的木鱼。
澹台无离见到这一幕，眸中的光不由得一点点沉了下去，然而他用灵识扫遍了四周，也没再发现有任何生命或是灵气存在的迹象。
长公主也确实是那个长公主，人没问题。
最终，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关上了佛堂的大门，并下了一个禁制，方才缓步走上了前去，轻声道：“长公主。”
昌平长公主听到澹台无离的声音，静静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这时澹台无离才发现昌平长公主的面色已经极为苍白，虚弱地不似真人。
他神色微微一凛，正想问点什么，昌平长公主却已经双眼一闭，直直从蒲团上倒了下去。
澹台无离来不及细想，上前一步，便扶住了昌平长公主，昌平长公主软软歪在他怀中，双眸紧闭。
澹台无离伸手一摸那广袖下的手腕，便知道事情不好了。
昌平长公主的气脉已经极度衰弱，濒临死境，方才的行为明显带了点回光返照的意味。
澹台无离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凝眸伸手按住昌平长公主的背心，竭力将大量的灵气输入昌平长公主的体内。
无论昌平长公主是不是指使陷害楚蔚的人，她此刻都不能死。
线索若是一断，只怕再要找到那背后黑手，就难上加难了。
随着澹台无离源源不绝输送过来的灵气逐渐充盈了昌平长公主的肺腑，长公主终于在澹台无离怀中咳嗽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幽幽醒转了过来。
澹台无离凝视着昌平长公主那黑沉到几乎不带一丝光的眸子，立刻道：“长公主，究竟是谁要杀你？”
长公主神情茫然，过了许久，她静静看了看澹台无离，迟疑着吐出一点气声道：“国师……大人？”
澹台无离莫名迟疑了一下，才道：“是我。”
长公主瞳孔骤然收缩，然后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便抬起了手，狠狠往自己胸前锤去——
寒光一闪，澹台无离刹那间看清了长公主掌心藏了一根极为锐利的尖刺，那尖刺上似乎还隐隐淬了毒。
澹台无离不敢伤了长公主，只能猛地握住了长公主的手掌，不让她刺下去。
长公主这时挣扎一番，整个人又疯狂喘息起来，澹台无离只能竭力压着她，慢慢给她输送灵气入体，缓和她目前癫狂的状态。
只是在把脉之际，澹台无离也能清晰感受得到长公主除了极度虚弱之外，脉象并无太多异常，那此刻的疯癫究竟是为了什么？
澹台无离思绪万千，可偏生在这时，后院处似乎又隐约有异动产生。
澹台无离心头一沉，想要拉起长公主先离开，可他刚搂住长公主准备起身，佛堂的大门忽然轰隆一声被人从外面破开——
烟尘滚滚，一股凛冽雄厚的灵气也在同时疯狂涌了进来，接着便是楚蔚焦急的声音：“师尊？！”
澹台无离本来十分警戒，可在听到楚蔚嗓音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
而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他怀中的昌平长公主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就这么拽着他攥着自己的手，猛地往胸膛一刺——
鲜血四溅。
澹台无离毫无防备，那滚烫的鲜红就这么溅到了他霜白的侧脸和脖颈上。
与此同时，楚蔚也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百里风檐和一众护卫。
他们闯进来的时候，澹台无离手中还握着昌平长公主的手，那一根长长的尖刺浸满了鲜血，寒光闪烁，映出澹台无离那张清冷却沾了鲜血的霜白色面容。
长久的沉默，偌大的佛堂内一片死寂，若是跌下一根针也能清晰可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澹台无离霜沉默着静静松开了紧握着昌平长公主的手，昌平长公主沾满鲜血的手也在此时无力滑脱，那根插在昌平长公主正胸前的锐刺也在这时彻底显露了出来。
澹台无离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浓厚的血腥味让他胸中气血翻涌。
但他此时还是微微仰起头，眸色平静又带着一丝清冷傲气地静静看向不远处面色惨白的楚蔚，哑声道：“长公主，不是我杀的。”
楚蔚眼眶瞬间红了。
可偏偏在这时，一旁的护卫中也不知是谁厉声道：“护驾！国师疯了！快保护陛下！”
楚蔚闻言微微一怔，眸中竟是闪过一丝迟疑和茫然来。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的眼神，心头不由得一沉，接着他便站了起来。
可就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阵猛烈的眩晕忽然就冲上了澹台无离脑中。
眼前一黑，澹台无离便在楚蔚惊诧又焦灼的目光中无力倒了下去。
楚蔚抢先两步，想要抱住澹台无离，可偏生一道金光直入佛堂，在楚蔚的手触碰到澹台无离之际，那道金光一下子卷住了澹台无离，带着澹台无离直上天际。
楚蔚和百里风檐怔了一下，便都追了出去，可等他们追到外面，却只见到云中一道游龙形状的金光高高没入了厚厚的云层之中，盘旋之下便不见了踪迹。
“师尊——！”
一声凄厉的嗓音直贯夜空，静静回荡在偌大的公主府中。
可久久都没有等到一丝回音。
楚蔚的手颤抖着在袖中攥成拳，他神色茫然，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是极力想要解释什么。
偏偏，澹台无离已经听不到了。
此时，佛堂之后，一双闪烁着棕绿双色的眸子静静闪烁了一下，却又垂眼敛去了眸中的光。
而他身上，一直丝毫都没有灵气溢出，宛如一棵树，一根木头静静立在那，让人无法察觉。
一切都是他布的局，消息是他让人泄露给百里风檐的，香也是他做的手脚，为的就是今日能有这么一幕。
当他注视着那金色龙气把澹台无离带上云霄，又注视着楚蔚痛不欲生。
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雪白的长袖静静垂下，那指尖有银色的丝线流泻而下，闪烁着淡淡的暗光，若是谁仔细去看，便能看到那银丝一直蔓延到了地上静静躺着的昌平长公主的长发间。
所以方才澹台无离才会没有看出一丝破绽。
所以，一切都那么不知不觉。
毕竟在得知澹台无离便是柳若卿的那一刻，他便彻底绝了自己曾经的那点念头。
被捷足先登过的东西，他永远不会要。
而他既然已经得不到了，任何人也都别想得到。
昌平手中那尖刺上的毒只要接触到皮肤便会慢慢渗进去，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即便那条龙来了又如何？也不过是让澹台无离苟延残喘罢了。
薄薄的唇边勾勒出一丝淡淡笑意。
师尊，当年你拒绝我，现在有没有后悔呢？
&#183;
蓬莱岛
凝碧泉
雾气弥漫，葱郁的灵草和花木生长在一汪如同碧玉一般的潭水旁，蝶舞翩翩，乖顺的灵鹿在溪边低头饮水，自是一番清新灵秀的风景。
一道金光闪过，一袭白衣静静抱着一袭青衫走到了那凝碧泉旁。
慕始青低头，神色有些凝重地注视了片刻怀中那张清丽苍白的面庞和紧紧抿成一线几乎淡到失去颜色的薄唇。
微微叹了口气，便抱着人缓缓走入了这一池灵泉中。
温润的灵泉迅速浸透了那一袭青衫，缓缓滋润着澹台无离虚弱到几乎随时都能崩毁的身躯。
但慕始青的一袭白衫却奇迹般滴水不沾。
他就这么抱着澹台无离，静静靠在池壁上，让灵泉帮澹台无离疗伤。
原本以为只是离开数月，澹台无离应该自己能处理好一切，可没想到他再回来，澹台无离便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闭了闭眼，慕始青伸手轻抚了一下澹台无离那已经微微干裂的薄唇，心头不由得涌出一丝酸涩……
慕始青本是被锯角刮鳞的罚下罪龙，一直被封印在楚国地底，不见天日。
数百年来，他同澹台无离交易，他把龙气借给澹台无离修炼，澹台无离便要保他不被其他修士夺去被封印在楚国地底的躯体。
这么多年，澹台无离是尽职尽责，帮了他不少忙。
而前些日子本该是慕始青助澹台无离飞升的关键期，可慕始青却头一次觉察到被封印的躯体松动，他欣喜若狂，想趁机竭力冲破封印，却没想到在冲破封印的时候中了几个修士的埋伏，差点连这么多年积累的修为都散尽了。
好在这些年他扶持楚国，受了不少百姓福泽和香火，才一时扛住，饶是如此，也昏睡了好久。
昨夜才堪堪醒来。
他知道澹台无离久久呼唤他不出，必然会觉得担忧，便急急赶回了楚国。
没想到刚一回去就见到了那样戏剧性的一幕。
慕始青来不及多问，只能先把人带了回来。
方才抱着澹台无离的时候，慕始青便感觉澹台无离已经轻得宛如一缕烟，似乎轻轻用点力，就能让他碎裂飘飞，消逝不见……
淡金色的眸中显出几分心痛之色，慕始青伸出手，轻轻搭上了澹台无离的脉门，打算看看澹台无离究竟是受了什么伤才会变成这样。
可没想到慕始青刚把灵气送入澹台无离体内，面色便微微一震。
这熟悉的共鸣……
是龙族？？？
还有这脉象……
慕始青神情极度震惊，一时间手指都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慕始青才微微缓过神来，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澹台无离那脆弱中透着苍白的清冷面容，迟疑了许久，再次把脉。
结果，一模一样。
慕始青沉默了。
难怪澹台无离会在短时间内变得这么脆弱，竟然怀了龙族的胎儿。
龙族胎儿出生前对灵力的需求极大，母体若是过于脆弱，很容易半途遭受不测，被胎儿吸干，所以人龙混血多半是变异种。
可，澹台无离腹中龙族胎儿的气息并不像是天龙，更像是地龙。
只是云洲大陆哪来的龙族？
下面修真大陆的龙族不是都绝迹几千年了吗？
慕始青一时间根本也无法想通，可他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叫醒澹台无离。
沉默了许久，慕始青只能静静抱着澹台无离，继续浸泡在那温润的灵泉中，打算等澹台无离身体好些再探探口风。

第16章
澹台无离足足昏睡了十日才醒过来。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面上的易容也彻底消失，又变回了他是柳若卿时的模样。
只是一头霜发仍在，如流云一般静静倾泻披洒在身后，衬得他那苍白清丽的五官愈发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来。
慕始青看到这样的澹台无离，心头不由得微微一软，可再想到他在澹台无离昏迷的这些天查到的一些事，便愈发替澹台无离感到不值。
只是看着澹台无离那削瘦苍白的尖尖下颌，慕始青迟疑了片刻，什么话都没说，只端过来一碗温热的灵药，低声道：“吃药了。”
澹台无离轻声道了谢，便伸手捧着碗，用勺子一点点喝着那白玉碗中的灵药。
他手指修长冷白，此时肌肤上淡青色的血管都隐隐浮现，看着让人十分心疼怜惜。
澹台无离喝了两口碗中的灵药，纤长的霜睫忽然微微一颤，然后他就抬头问慕始青道：“这里面有雪灵芝？”
慕始青愣了一下，便笑道：“是啊，你尝出来了？”
澹台无离缓缓点了点头。
慕始青略显宽慰地笑了笑：“味觉这么灵敏，想必已经好多了。”
澹台无离闻言，沉默了一下，忽然轻声道：“始青，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慕始青微微一怔，便道：“你说，我若是能办到的，一定替你办到。”
澹台无离道：“我想请你帮我去京都看看蔚儿和风檐的情况。”
慕始青听到澹台无离这话，再想着这几日调查看到的情况，不由得心头火气，脱口而出道：“那两个白眼狼，你管他们做什么？”
澹台无离：……
慕始青说完这话之后也有些后悔，微微吐出一口气，他语气有点生硬地冷声道：“他们俩好得很，你现在最该照顾好的是你自己。”
澹台无离就算是傻子，也听出慕始青话中的不对了，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始青，你别瞒着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慕始青咬了一下牙，没说话。
澹台无离看了慕始青片刻，自己便掀开被子，要翻身下床。
慕始青连忙阻止。
可澹台无离执着起来也是极为倔强，这会慕始青看着他薄唇抿成一线，还要坚持下床的模样，实在是无奈又心疼。
过了半晌，慕始青只能对澹台无离讲了真话。
“楚蔚对外宣称你发疯刺杀了昌平长公主，这会正在全云洲大陆悬赏捉你呢。只不过以你的修为，暂时无人敢接这悬赏。”
澹台无离听了慕始青这话，丝毫没有气愤或是震惊，反而想了一会，淡淡笑了。
“这法子不是蔚儿想出来的，想必是风檐。”
慕始青忍不住怒道：“你这个时候都还帮着他们说话？”
澹台无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也知道，以我的修为，无人敢接这个悬赏，但若是真有人见到了我会如何？”
慕始青恍然片刻，悟了。
“会拿你的消息去换悬赏的奖励。”
澹台无离垂眼，点点头：“而且我树敌太多，想看我倒霉的人，比想看我回归楚国的人多多了。”
慕始青沉默了片刻，道：“这些弯弯绕的东西，我是从来不会去想。”
澹台无离静静笑了笑：“你本也不必去想。”
慕始青看着澹台无离那漂亮的黑色瞳眸中温润的清光，不由得微微一怔，但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便忍不住问澹台无离道：“楚蔚身边那个柳若卿，到底是什么回事？”
澹台无离骤然怔住。
过了半晌，他垂下眼睫，有些语焉不详地淡淡道：“之前我修炼出了点岔子，恢复了本来容貌，蔚儿莫名喜欢上了，我没办法，只能找了个人替我。”
慕始青一听澹台无离这话，再结合这几日自己看到的，便断定澹台无离腹中龙胎的父亲就是楚蔚没错。
要不然楚蔚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浓郁的龙气？
可看着澹台无离现在的模样，慕始青终究还是没有告诉他龙胎的事情。
毕竟以澹台无离性格，若是知道了真相，必然不会想留下龙胎，可龙胎过于健旺，若真是要硬生生打掉，只怕澹台无离会比龙胎走的还快……
只能先帮澹台无离养好身体再说。
于是慕始青便转移了话题，肃容对澹台无离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也不必担心，我看百里风檐能干得很，楚蔚那小子也活的很自在，你还是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再说吧。”
顿了顿，慕始青又道：“飞升的事你也暂时不要想了，你这样，我怕第一道雷劫都抗不过去。”
澹台无离本来还想再多问问楚蔚的情况，可看着慕始青的模样，他又觉得若是楚蔚真的有事，慕始青想必方才也不会那么骂人，便知趣地闭了嘴，轻声道：“好，我会好好养身体的。”
慕始青的神色这才柔和了几分：“知道就好。”
&#183;
慕始青知道澹台无离的性子，所以在他调养身体的时候并不告诉他外界的事情。
可慕始青却并不知道，澹台无离这么些年来，早就学会了一套怎么与灵物沟通的本领。
只要慕始青不注意，澹台无离便会哄着那些灵物去帮他打探楚蔚和百里风檐的消息。
灵物都喜欢澹台无离这种大美人，自然是争着宠去打探消息。
只是灵物们描述中的楚蔚寡言少语，行事冷厉沉稳，跟澹台无离心中的楚蔚区别过大，可灵物描述的百里风檐又完全没有变化。
澹台无离心中奇怪，却又没法证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加上他这些日子被慕始青用各种灵药调养下来，虽然感觉身体是好了不少，可整个人总是懒懒地没有力气，反应也比平日慢了。
这种变化也让澹台无离不敢贸然离开，只能姑且将养着，再徐徐图之。
两个月的时间下来，慕始青见澹台无离真的安心养伤，便也放了心，自己又离开去昆仑找修补自己龙骨的方法了。
慕始青离开半月之后，这一日有一只巨大的蓝色灵蝶，十分兴奋又神神秘秘地飞到澹台无离那素白的指尖上，对澹台无离讲——楚蔚要封后了。
澹台无离本来还靠在凝碧泉中让那温润的泉水慢慢滋养他滞涩的筋脉，可听到灵蝶这个消息，他不由得立刻便从灵泉中站了起来。
雪白的长衫湿漉漉地披在澹台无离身上，勾勒出那修长完美的身形，一头湿润的霜发静静闪烁着淡淡的清光，光洁白皙的双足踩在池边的台阶上，水渍滴滴淌下……
上岸之后，澹台无离长袖一拂，指尖清光散出，衣衫瞬间便彻底干透，宛如浸着冷霜般的长发飘扬而下，翩然若谪仙一般。
灵蝶见状，在凝碧泉上方转了转，便又凑过来，绕着澹台无离白皙的脖颈旁打转，有些眷恋地靠在澹台无离精致的锁骨上，讨好一般地绕着圈说：“这次要封的，就是那个叫柳若卿的，柳若卿皮相同美人虽然相似，可骨相气韵却差得远呢。”
澹台无离沉默片刻，低声问：“你先前不是说柳若卿同楚蔚关系早就淡了么？”
灵蝶怔了怔，便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要封后，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啊。”
澹台无离：……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又问：“封后大典何日举行？”
灵蝶道：“就在今日。”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惊，先跟灵蝶轻声道了谢，便一言不发静静去了自己住的那间石室。
他思索了许久，给慕始青留了一封信，又带上了慕始青先前送他的一小截护身龙骨，便离开了蓬莱。
他始终还是担心裴敛对楚蔚不利，虽然他现在只能发挥出炼虚期高手的实力，可也够用了。
这么多年下来，澹台无离早已习惯把楚蔚当成自己的责任。
甩不脱，也放不下了。
&#183;
蓬莱离京都御剑正好一日路程。
等澹台无离抵达京都的时候，已是深夜。
而他借着幽幽的月光扫过京都的街道，发现长街上竟是遍布金箔飞花，一看就是有过盛大庆典的样子。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沉，不敢多留，长袖一展，直入大楚皇宫。
按照祖制，封后夜楚帝应是在永华宫宿下。
澹台无离只是遥遥立在那高高的飞檐之上，便能看到永华宫只亮着外围一排精致的灯笼，外围垂手立着一排侍卫，殿内却没有透出一丝光。
应当是歇下了。
澹台无离眉心微微一跳，纵身掠下，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侍卫们的耳目，便潜入了永华宫内。
寝殿内一片漆黑，澹台无离只隐约能觉察到那张垂着明黄色帐幔的龙床上隐约传来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澹台无离好看的眉头静静一蹙，便提步走上前去。
他走到那张龙床前，轻轻掀开一角，隐约看见了楚蔚那熟悉的俊美面容。
三月不见，楚蔚的五官愈发利落英挺，透着几分深邃的俊美来，气质也愈发雍容了。
最重要的是，床榻里面，没有人。
原本澹台无离是该松一口气，可就在看到床榻内没有人的时候，澹台无离心中却莫名生出了几分退意。
既然知道楚蔚安好，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见楚蔚了……
昌平长公主的事，澹台无离一直如鲠在喉，虽然他先前告诉慕始青，悬赏捉他的事不过是一层迷障……
可他内心深处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确信——若楚蔚是真的想抓他替昌平长公主报仇呢？
毕竟只是想到那一夜楚蔚迟疑的那个眼神，澹台无离心里便微微有些发堵。
迟疑了片刻，澹台无离终于转身想要离开，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阵利风从他背后刮过，一把便攥住了澹台无离的手腕！
澹台无离：！
那手骨感修长，掌心滚烫，攥住澹台无离的时候几乎要烫到澹台无离那微凉的肌肤。
澹台无离下意识出掌想要挣脱，却偏偏又被另外一条更为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掐住了他清瘦的腰肢——
一股炙热霸道的龙气从澹台无离身后猛地包裹了上来，让此刻只能发挥出炼虚期实力的澹台无离毫无反抗之力……
瞬息之间，袍袖飘展，翻天覆地。
澹台无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压在了那柔软又散发着淡淡龙涎香气息的龙榻上。
他霜睫颤了颤，下意识想要挣扎，一股温热的吐息便落在了他的耳畔。
微凉的发丝落下，静静扫过他的侧脸。
有湿热滚烫的唇若有若无地碰了碰澹台无离那莹润白皙的耳垂。
低哑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若卿，我终于抓到你了。”

第17章
澹台无离骤然一怔, 接着他便意识过来——自己来的太急，一时间竟是疏忽了易容的事。
却并没有听出楚蔚那嗓音中蕴含着的几分冷意。
薄唇微张，澹台无离正想解释, 另一只滚烫又带着薄茧的手却已经缓缓抚上了他的脖颈，手指轻轻一挑，将他雪白的衣领挑开一线, 露出了下方精致白皙的锁骨……
澹台无离心头一紧，急忙一把握住了楚蔚的手：“蔚儿是我！我是师尊！”
澹台无离这话出口，楚蔚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他忽然勾唇淡淡一笑，眸中藏着几分寒意, 语带讥诮地道：“师尊？若卿真当我是傻子么？”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那深不见底的乌润瞳眸中微微显出的寒光，眉心一颤，下意识就想脱身跑路——
结果澹台无离手腕刚一动, 咔嚓一声轻响，肌肤上一阵微凉擦过, 竟是被楚蔚不知道何时寻来的一条细细的金色锁链, 一下子就拴住了他的手……
而那金色锁链上纹理复杂，还蕴藏着十分艰深的缚灵阵法，澹台无离被这么一拴, 刹那间便失去了力气, 无法挣扎，仰面便软软倒了下去。
霜发散落在澹台无离脑后，旖旎缠绵地绕在那明黄色的床褥上，衬着他玉白色的肌肤和颤动的霜睫，愈发显出几分脆弱美来。
楚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 乌沉的眸中映出澹台无离的清丽面容，眸光愈发沉冷了。
澹台无离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头顶楚蔚那深不可测的乌黑星眸和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终于知道现在的楚蔚同从前的楚蔚着实是大不相同了。
澹台无离只能竭力维持着往日清冷平静的声线，沉声道：“蔚儿，我确实是你师尊，你不能胡来。”
楚蔚仍是静静看着澹台无离，一言不发，狭长的眸中藏了一丝打量的意味，仿佛是猎人在品鉴自己的猎物一般。
这眼神，饶是澹台无离见了，都觉得背心微微发寒。
但他并不是真的害怕，他只是觉得——楚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楚蔚这时忽然唇角浮起一抹笑意，只是这笑意并不及眼底。
紧接着，楚蔚弹指一挥，烛火次第燃起，偌大的寝殿内就瞬间明亮了起来。
骤然亮起的光芒有些刺眼，澹台无离下意识地垂了眼睫。
可就在这时，楚蔚忽然一把拉开了身上的明黄色睡袍——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第一反应是想要别过眼避开，可等他看到了楚蔚那精实白皙的胸前那细细密密缠着的绷带和雪白绷带上微微渗出的血迹时，他心头便骤然一抽。
几乎是没有来得及过脑，澹台无离便忍不住沉声道：“是谁？是谁做的？”
见到澹台无离的神情，楚蔚忽然欺身而上，就这么把澹台无离困在了他的双臂间。
阴影落下，楚蔚身上带着的几分压迫感的热度，让澹台无离身体不由自主便绷紧了。
而楚蔚这时就这么轻轻撩起澹台无离耳侧的一缕霜发，用那沉冷磁性的嗓音淡淡道：“怎么伤的？若卿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澹台无离瞳孔微微收缩，骤然睁大了眼，极为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了楚蔚那略带嘲讽的眸子。
他脑子乱了。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亲耳听到裴敛立下了心魔之誓，发誓绝不会伤害楚蔚，怎么裴敛还能这么伤楚蔚？！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一双清眸中波动不已的情绪，莫名笑了一声，忽然又抓住了澹台无离的手，一点点掰开澹台无离修长白皙的五指，轻轻按在自己胸前的伤处。
澹台无离的微凉修长的手指被澹台无离按着贴在了楚蔚的胸前，那温热滚烫的触感让澹台无离指尖忍不住颤了颤，可楚蔚攥得极紧，让他完全没有抽回手的机会。
澹台无离此刻只觉得掌心滚烫，隐约还能感受到楚蔚那平缓沉稳的心跳声……
澹台无离心绪愈发混乱了……
偏生楚蔚又在这时静静凑了上来，贴在澹台无离耳畔，宛如恶魔低喃一般轻声道：“若卿，这一剑你捅得开心么？”
澹台无离指尖猛地一颤，接着就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哑声道：“蔚儿我真的是师尊！师尊不知道当初他会那么伤你——”
话音未落，便被楚蔚淡淡打断：“若卿，我信了你多少次？”
澹台无离怔住。
“我不是傻子，也不会再相信你了。”
“在你没法给我一个好的解释之前，我绝不会放你走。”
说完这几句话，楚蔚竟是毫无眷恋地拉起了身上的明黄色龙袍，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蔚儿——！”
澹台无离喊道。
然而他清冷中微带焦躁的嗓音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回荡在偌大的寝殿中。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更为响亮的关门声。
澹台无离紧紧攥着手下的床褥，身体微微发颤。
他是有几分傲骨的，眼睁睁看着楚蔚这么离去，却也说什么不肯再喊第二声了，只能抿着唇，竭力强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始终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可一想起楚蔚胸前那微微沁血的绷带，澹台无离心口就是微微一颤。
最终，澹台无离没有再试图挣扎着离开，而是缓缓闭上了眼。
这件事，他也有错，还是等楚蔚情绪平复的时候再找楚蔚说解释清楚吧……
楚蔚的脾气倔，一时半会可能真没法说通他，只能徐徐图之。
原本出了这样的误会，又见到楚蔚受伤，按照澹台无离以往的性格，是定然会一夜无眠的。
只是今日十分奇怪，澹台无离在这柔软的龙床上躺了一会，嗅着那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和楚蔚留下了的一点温热气息，脑海中那纷繁芜杂的思绪竟是很快便如同笼上了一层薄雾一般，看不真切……
很快，澹台无离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183;
次日清晨，殿外的雕花窗被太监门一扇扇打开，吱呀作响。
初冬略带清寒的风缓缓送入，带着一股淡淡的素心腊梅的冷香。
熹微的晨光也丝丝缕缕地透过那窗棂上的缝隙照了进来，澹台无离霜睫颤了几次，方才缓缓从沉睡中清醒了过来。
有些恍然地侧过眼，看着窗外天边那一片片有些淡薄的云，澹台无离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连梦都没做一个。
这简直是他有史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了。
澹台无离回过神来，竟然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大了？
不过很快，澹台无离便闭了闭眼，不去想这些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跟楚蔚解释清楚，把误会解开。
可楚蔚……也不知道去哪了？
抿了抿薄唇，澹台无离又试图挣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链，顿时，密密麻麻的符文立刻闪烁出一阵金光，紧紧包裹住了他的手腕，一阵酸麻之后，澹台无离微微喘息着倒在了床上，有些颤抖地捂住了手腕。
倒不是因为疼，只是那种古怪的酥痒感直直钻入到骨子里，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用劲，更别提使用灵力了。
咬着唇微微喘息了片刻，澹台无离只能放弃挣扎，勉力支撑着先坐起身来。
说来也十分神奇，当澹台无离没有尝试去挣脱那金链的时候，那金链居然纹丝不动，没有闪出一丝光来，只是发出一阵叮咚作响，清脆悦耳的声音，若不是那金链太长，拴的位置还在床头，兴许一般人还会把它当做什么时新的配饰。
皱着眉暗暗叹了口气，澹台无离抬起手，试图将脑后散落的长长霜发挽起。
可他刚将长发挽起，一个太监便领着一群宫女捧着几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
澹台无离神色一凛，便放下头发来，微微皱眉，神情清冷地看着那个走上前来的太监。
那太监肤色白皙，神情阴柔，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十分年轻。
最重要的是，这太监澹台无离居然不认识，是楚蔚新召进宫的人？
不光如此，澹台无离再往后看，又发现那些宫女他也一个都不认识。
澹台无离：……
那太监上前来，恭敬地对澹台无离行了礼，便微笑道：“帝后请用早膳。”
说着，他也没等澹台无离回答，便对身后招了招手，那些宫女立刻动作利落地从那精致的雕漆食盒中取出了一盘盘清淡鲜美的菜肴，放在了澹台无离面前的琉璃长几上。
澹台无离一眼便看出那些菜肴中灵气充裕，皆是色香味俱全的佳品，饶是澹台无离这个从不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嗅着那清淡的鲜香和浓郁的灵气，也不由得觉得腹中有些饥饿。
可此时此刻，那菜肴越是精致，澹台无离的心情却愈发复杂。
明明昨夜，楚蔚还给他看了身上的伤，那样的去质问他，现在误会还未解除，楚蔚却又命下人对他这般温柔体贴，恐怕是真的对柳若卿用情已深了……
这么一想，澹台无离被勾起的胃口又荡然无存了。
那太监先亲自动手舀了一碗乳白色点缀着鲜红枸杞的鸡汤，便毕恭毕敬地垂首端到了澹台无离面前，细声细气地道：“帝后请先用汤。”
澹台无离瞥了一眼那鸡汤，淡淡道：“放着吧。”
太监不动，仍是坚持道：“请帝后用汤。”
澹台无离神色微冷：“我若是不用，你要灌么？”
太监眉头微皱，端着那碗鸡汤就退后一步跪下：“帝后言重了，但这是陛下吩咐过的，必须守着帝后用膳，否则拿奴才们是问。帝后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们了。”
太监这话绵里藏针，这会澹台无离总算听出来，这怕是楚蔚故意派人为难报复他的。
冷笑一声，澹台无离忍着胸中怒气问道：“楚蔚呢？让楚蔚来见我。”
太监垂首，不卑不亢地道：“陛下正在早朝，下了早朝自然会来看帝后。帝后身子不适，还是不要动怒的好。”
说完，那太监还将手中的鸡汤往澹台无离面前送了送，眼看就要触碰到澹台无离的衣角了。
澹台无离：……
闭了闭眼，澹台无离简直想一把掀翻了那几案，只是他这会手腕被金链拴住，手脚麻软，连梳头的力气都欠奉，更别说去掀那琉璃几了。
若不是他之后还想同楚蔚解释摊牌，不想坏了这师尊的身份，澹台无离恐怕真要不顾一切直接动怒——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未被一个太监这么阴阳怪气地逼迫过。
竭力忍耐了半晌，澹台无离面若冰霜地冷声道：“把汤放下，我自己会喝。”
太监仍道：“那恐怕陛下会怪罪奴才服侍不周。”
听到这话，澹台无离静静看了那太监片刻，眸中清冷的光却渐渐淡了，到最后，他清丽绝美的面上浅浅浮起一丝平静的微笑。
这次他没有动怒，只是一字一句，嗓音如同珠玉一般的淡淡道：“那你就不怕我在陛下身边吹枕头风，让陛下杀了你？”
太监骤然一怔，原本还算淡然的面色终于浮现出一丝扭曲来。
“把汤放下，别让我说第二遍。”澹台无离的嗓音再次冷了下去。
太监终于妥协了。
他脸色微微发青地让那些宫女把吃食都放好，便不言不语地对澹台无离行了个礼，转身退到了一旁。
澹台无离冷冷看着那太监退开，便神色平静地转过头，端起了面前放着的那碗鸡汤，放到鼻前微微嗅了嗅，确认里面没有被动手脚，方才一点点饮了下去。
鸡汤的味道倒是十分鲜美，只是送鸡汤的人太倒胃口，以至于澹台无离并未细品，只是草草喝完了鸡汤，便将碗晾在了一旁。
之后太监带着宫女们上前收拾东西，却是再没有多对澹台无离说一句话。
只是澹台无离总隐约觉得那太监的眼神举止中都对他有着一种淡淡的厌恶和嫉恨。
实在是有些奇怪……
一个太监而已，能同他有什么瓜葛呢？
不过那鸡汤确实灵气充足，澹台无离饮完之后便觉得腹中温暖，他被金链困在床榻上，没法挪动，静静坐了一会，便又在这一阵熏然暖意中睡着了。
&#183;
澹台无离再醒来的时候，一身帝王常服的楚蔚已经坐在了前面的琉璃几前，面前摆着一叠奏折。
从澹台无离的视线看过去，楚蔚一头乌发都高高束在白玉冠中，侧脸利落俊美，修挺的鼻梁如同玉雕，一身玄色常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和优美的腰线。
此刻楚蔚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蹙着，一双星眸落在眼前的奏折上，左手执着朱笔轻轻点在面前的漆金砚台中，似乎在凝神思索什么问题。
模样十分沉稳专注。
只是薄唇上血色稍有欠奉，略微透出一丝苍白来，想必是昨日那一剑捅得狠了，没那么快恢复。
看到这样的楚蔚，澹台无离霜睫颤了颤，第一时间没有发出声响，只是静静凝视着楚蔚的动作。
他终于意识到，只是三个月的时间，楚蔚便真的长大了。
澹台无离凝神看了楚蔚一会，觉得脖子微微有些发酸，不经意便动了一下。
谁知那金链十分敏锐，澹台无离稍稍一动，便发出一阵细微的清脆响声。
澹台无离：……
楚蔚听到金链的响动，立刻便回过头来。
他这时薄唇微微勾起，意味有些不明地看了澹台无离一眼，方才低声道：“若卿你醒了？”
楚蔚的嗓音温和沉润，丝毫听不出不悦的意味。
澹台无离心头沉了沉——这小子，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么？昨日还被柳若卿一剑捅了个对穿，今日便又对他这么温柔。
但澹台无离也无心再用柳若卿这个身份去做什么，径直便道：“我说了，我不是柳若卿，我是你师尊。”
听了澹台无离这话，楚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若卿以为把头发变成白的我便会觉得你是师尊么？”
说完这话，楚蔚面上的笑意却又一丝丝褪去，目光有些冷冽地落在澹台无离那张清丽无双的面容，淡淡道：“若卿你脸上可没有易容，我虽然天真些，但也不蠢。”
澹台无离：……
一时间，澹台无离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辩解，这时他沉默了片刻，只能缓缓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楚蔚眉心微微一跳，眸色乌沉地静静凝视了澹台无离一眼，方才淡淡道：“好啊，若你真是师尊，便证明给我看。”
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楚蔚的目光：“你先松开这链子，否则我打不开储物戒指。”
楚蔚果断拒绝：“不行，你若是再跑，我上哪去找人？”
澹台无离：……
说楚蔚傻，现在看来，倒是还没那么傻。
沉吟了片刻，澹台无离便对楚蔚讲了一些楚蔚小时候经历过的，极为私密的小事。
谁知楚蔚听了，只是默默托腮，好整以暇地摇摇头道：“若卿你这么聪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你问问师尊，如何能不知道？”
澹台无离：………………
若是先前，澹台无离只怕早就对楚蔚发了火，可这会他因为裴敛的事还对楚蔚心怀愧疚，便尽力用平静地语气道：“若你再不信，便带我回国师府，府中那密室是我亲手封印的，只有你我两人能进出，这证据，足够了吧？”
这一次，楚蔚凝视着澹台无离，久久没有做声，乌黑的眸中有光芒流转。
就在澹台无离忍不住想要说‘你到底想我如何才相信我的时候’，楚蔚终于缓缓点了头。
“好，我信你最后一次，我们出宫。”
澹台无离总算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楚蔚的一个动作有让他整个人都微微紧张了起来。
只见楚蔚欺身而上，对着他淡淡一笑，便附身拦腰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温热熟悉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澹台无离被楚蔚抱在怀里，眉心一凛，下意识就要推他，可楚蔚这会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凑到他耳畔轻声道：“昨日若卿捅我那一剑，我没有声张，只对外说是帝后生病了。若卿若是不想露馅，还是不要乱动了。”
澹台无离怔住了。
最终他抿紧了薄唇，闭上眼，身体有些僵硬地靠在了楚蔚怀中不动了。
楚蔚见状，一双乌沉星眸中不由得浅浅闪出一丝笑光来，接着他低头轻轻在澹台无离柔顺霜白的长发上亲了一下，便径直抱着澹台无离走了出去。
“备车，去国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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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精致的马车悄悄从皇宫西侧门驶了出来，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马车外形只是略微华丽些，却并不带任何皇室图案，看上去只像是普通富人家用的马车。
但澹台无离此刻心思有些混乱，却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因为……他被楚蔚搂在怀中这么久，一直嗅着楚蔚身上那幽幽的龙涎香气，竟是身体微微有些发热了……
反倒是楚蔚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露出来，只是将手轻轻搭在那一袭白衣的清瘦腰肢上，唇角勾勒出一丝自然的淡淡弧度，狭长双眸半开半合，露出一点乍一看若有所思，可仔细一看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思考的淡淡表情。
澹台无离忍了一会，终于有些没忍住，低声道：“你放手，别搂着我。”
楚蔚眸光微微一动，有些诧异地低头看了澹台无离一眼，似是刚刚回过神。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那略带笑意的探询目光，别开眼：“我不习惯旁人这么抱我。”
楚蔚沉吟了片刻，摸了摸下颌，有些惋惜地轻声道：“回京之后你也这么说，只有在昆仑的时候，你才让我抱你。”
“在昆仑的时候是因为——”
“因为什么？”楚蔚慵懒的眸光一瞬间变得明亮锐利起来。
澹台无离对上楚蔚那明亮锐利的眼神，心头微微一颤，过了一会方才状若平静地慢慢道：“那是因为我让他救你，他自然不会拒绝。”
说完，澹台无离又沉声警告楚蔚道：“我是你师尊，你自然也不应该这么抱我。”
楚蔚：“哦。”
随后楚蔚又笑吟吟地道：“没看到证据，我不信。”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雪白清丽的面容上顿时因为愠怒浮出一丝浅浅的红晕来。
这小混账！居然玩他。
楚蔚凝视着澹台无离面上那一抹晕红，眸色暗了暗，忽然低声道：“你若真是师尊，我自然心无杂念，敬你重你。可你这模样，哪里像我师尊了？”
澹台无离彻底被噎住，只能带着几分恼怒闭上眼，神色冷淡地再也不看楚蔚。
倒是楚蔚，趣味盎然地将澹台无离那因为恼怒微微颤抖的霜睫，和泛起粉色的霜白耳根和脖颈都看在了眼底。
他唇边勾了勾，心头有似水满溢的喜欢漾出来。
这种清冷傲气却又隐隐透着一分娇矜的模样，才像是他最先喜欢的若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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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到了国师府，楚蔚先命侍卫们都推下，便扭头含笑对澹台无离道：“若卿，搂住我，下车了。”
澹台无离：“我自己有脚，会走。”
楚蔚微微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也不等澹台无离站起身来便伸手又一把将澹台无离抱了起来。
澹台无离：！
楚蔚抓着澹台无离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道：“搂紧些，小心摔着。”
澹台无离修长的五指微微攥了拳，眸中怒意隐现，可看到那马车一旁静立着的几个侍卫，澹台无离终究还是没有跟楚蔚闹起来，只是冰冷着一张脸，任由楚蔚将他抱着，走进了国师府中。
进入了国师府，楚蔚一改方才那慵懒随性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便长袖一拂，伸手按在了大门上，信手下了几道十分隐蔽复杂的禁制。
澹台无离见到这一幕，心头微微一跳，皱眉道：“你做什么？”
楚蔚似笑非笑地看了澹台无离一眼，静静道：“还不是怕若卿你的同党突然出现，再捅我一剑，我可就真没命了。”
澹台无离原本胸中的怒气因为楚蔚这句话一下子骤然消失，他清亮乌润的眸中微微闪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过了半晌，方才低声道：“虽然我不是柳若卿，但他那么对你，你还对他这么好？”
楚蔚听了澹台无离的话，也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他淡淡一笑：“后面好不好都暂且不提，可在昆仑的时候，若卿是真的待我好。”
楚蔚这句话一出口，澹台无离胸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滋味来。
一个谎言要拿无数个谎言去圆。
楚蔚对柳若卿的认知其实从来都没有出问题，只是人出了问题……
可现在已经出了这么多事，又怎么让澹台无离去坦诚？
他一开始都觉得难以启齿，现在更是如此……
于是，澹台无离只有抿了唇，静静在楚蔚怀中沉默了下去。
楚蔚把澹台无离一切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中，此时他眸光闪过一点细细的失望，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方才的淡然模样，抱着澹台无离，朝密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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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的密室位于一片竹林的下方，只要踩上藏在竹林中的那一块特殊石砖，密室入口便会打开。
澹台无离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个密室了，毕竟后来他修为稳定，存任何东西都不如放在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方便，便算是半废弃了这个密室。
只是密室里放着的一些东西，和那东西里面的故事，足够让他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时机关咔嚓一声轻响，密室入口缓缓开启。
带着一股腐朽气息的烟尘弥散开来，楚蔚微微咳嗽了一声，却并未掩口，而是抬起广袖，替怀中的澹台无离遮住了脸。
这个动作让澹台无离心头又是微微一软。
楚蔚这时迅速拂散了面前的烟尘，便抱着澹台无离顺着静静走了下去。
由于密室常年没有打开，入口处映着明晃晃的日光，朝下的石阶上竟能看到干燥的粉尘飞舞。
只是楚蔚一直替澹台无离遮着脸，这些粉尘倒是并没有扑到澹台无离面上。
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向下，楚蔚走得很慢，澹台无离却并没有催促他，此时澹台无离静静倚靠在楚蔚怀中，胸口竟然奇异般生出一分稳定安静的情绪来。
这种安宁感，是他多少年都没有过的……
在某一瞬间，澹台无离脑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能一直这么安宁平静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这个念头只是稍微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苗头，便被他无情地掐灭了。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楚蔚已经抱着他，走到了密室里面的那一扇机关门前。
楚蔚停住步子，看了一眼怀中的澹台无离，眸色有些不明地低声道：“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澹台无离并未听出楚蔚这话中隐含着的微妙情绪，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门上的机关道：“师尊又不曾骗你，谈何后悔？”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句话，面上的慵懒缓缓褪去，只剩下一丝浅浅的黯然。
过了半晌，楚蔚语气平静地道：“那开吧。”
澹台无离这时终于隐约觉察到楚蔚的情绪不对，他不由得仰头看了楚蔚一眼。
然后，他便对上了楚蔚此刻那深不见底，不剩一丝光的冷沉黑眸。
澹台无离睫毛颤了颤，不明白楚蔚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下意识便皱眉道：“怎么了？”
楚蔚别过眼：“无事。”
澹台无离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惯了，身边的几个徒弟加上慕始青对于他都是知无不言的，所以他也猜不透楚蔚突然变化的情绪究竟是为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澹台无离也没有再想，只道：“放我下来，我去开门。”
楚蔚一言不发，静静把澹台无离放了下来。
澹台无离立在地上，因为修为被束缚，所以腿脚竟是还有些虚浮。
但他此刻只关心自证身份的事，便慢慢扶着墙走了过去，咬破素白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了密室前的机关铜鱼上。
机关上的铜鱼一尝到澹台无离的鲜血，立刻便摇头摆尾‘活’了过来，两条鱼儿绕了一圈，收尾相衔，接着又是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密室那几十年都未打开过的厚重铜门轰隆隆一点点在两人面前打开了。
铜门打开，澹台无离先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就如释重负地回过头，对楚蔚道：“现在，蔚儿你总该相信了吧——”
话音未落，澹台无离却突然看见楚蔚那狭长的眸子微微红了，凝视着他的目光中也带了一丝失落和无奈。
澹台无离怔住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澹台无离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接着他长眉微蹙，便沉声道：“你一直以为我是柳若卿，是因为你现在还不曾对他死心，是么？”
若非如此，又怎会那么抗拒他自证身份，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说那些情意绵绵的暧昧话……
澹台无离此刻终于懂了。
可他懂了，却并未因此释然一分，只觉得胸口微微发堵。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的问话，神色恍然了一瞬，接着便哑声道：“是，我是未曾对若卿忘情，我是还对他心存幻想，我是不是太傻了……师尊……要罚我么？”
澹台无离喉头骤然梗住，看着眼前楚蔚那微红着的狭长眸子，俊美却消沉落寞的脸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闭了闭眼，却缓缓转过身去：“你跟我来。”
说着澹台无离先走进了密室，楚蔚就立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楚蔚也不动声色地跟了进去，若是这时澹台无离仔细看，兴许会发现楚蔚的眸色冷沉淡漠得有些过分。
密室已经多年未曾打开过了，但里面却弥漫着一股木质的沉香味，十分幽微但温厚自然。
澹台无离走到密室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轻轻打开了柜子，从里面一样一样，取出了许许多多的小东西。
小到普通的布娃娃，大到厚重的箱奁，不值钱的有手编的蚂蚱，但贵重的却有价值连城的千年灵玉。
楚蔚在见到那些小东西的时候，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眸中原本那些沉冷的光立刻消失，只剩下惊诧和震撼。
而澹台无离将那些小东西一样样按照特定的顺序摆在了柜子前的桌子上，便抬头看向了楚蔚。
他先拿起了一个布娃娃：“这是你五岁的时候，师尊送你的生辰礼物。”
接着又是那个蚂蚱：“这是你十三岁的时候，你百里师兄送你的，当时你还骂他小气来着。”
“这箱子——你当时见长公主府里的箱子好看，硬是要骗到手里来，长公主也就给了。”
说到这，澹台无离原本平静的嗓音微微带了一丝颤。
接着，他又收回手，一一地将那桌案上的物件指给楚蔚看。
“这迷兽香是你裴师兄送你的，你说要去捉小老虎，结果却把自己先迷晕了，好在风檐一直跟着你，你才没受伤。”
“这冰魄银丝甲是你父皇当年赠给你的成年礼，足足让十八个修士炼制了四十九日才成，可你嫌厚重，一次都没穿过。”
“还有这些，都是师尊每年送你的生辰礼物。”
话音到此，便悄然静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蔚猛地闭上了眼，睫毛颤抖了片刻，眼角私有晶莹闪烁，他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师尊，我错了……我不该——”
“你没错。”澹台无离静静打断了楚蔚的话。
然后澹台无离便一步步走到了楚蔚面前，静静凝视着楚蔚那已经显得沉稳锐利的俊美面庞，轻声道：“从小到大，蔚儿你身边最亲的人都是一如既往地对你好，从未看不起你，可为何你对着一个才相识几月的柳若卿便那么卑微？”
楚蔚眼眶再次红了：“师尊我——”
“捅了你一剑的人，不值得你这么对他。”
“就算真的再没人疼你，师尊疼你，别怕。”
说这些话的时候，澹台无离一双清亮眸中透出了的温柔就如同那春日里潺潺的溪水一般，彻底将楚蔚心头那斑驳的伤给滋润透了。
楚蔚深吸一口气，忽然便一把将澹台无离搂在了怀中，紧紧拥着他，哽咽着闷声道：“师尊……”
澹台无离静静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楚蔚的脊背，在这一刻，他的心又渐渐落定了下来。
他总觉得，从前那个乖巧单纯楚蔚又回来了……
&#183;
之后半日，两人竟是耗在了这密室内。
密室中有一张短短的软榻，两人坐在上面，慢慢地叙旧，绝口不提柳若卿这个名字。
楚蔚这时静静将头靠在澹台无离的肩膀上，薄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师尊。”楚蔚忽然低声叫了澹台无离一声。
澹台无离轻轻给他顺了顺头发：“怎么了？”
楚蔚沉吟了片刻，轻声道：“师尊……能留下来么？”
澹台无离的动作微微一顿：“为什么想师尊留下来？”
“蔚儿一个人，好辛苦……”楚蔚垂着眼，喃喃道。
听着楚蔚这略带一丝低哑的疲惫嗓音，澹台无离霜睫轻颤，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想着既然慕始青说过他这身体至少还要休养数年，便是帮一帮楚蔚也无妨。
于是澹台无离便道：“好，我暂且留下来帮你。”
听到澹台无离答应了，楚蔚先是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但接着他又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只是师尊要留下来，恐怕就得委屈师尊了。”
澹台无离微微蹙眉：“委屈什么？”
楚蔚略坐直了身体，正色道：“先前我借追捕师尊的名义，查到了不少敌对的朋党，现在正在收网清扫，若我现在贸然迎师尊回国，只怕就会打草惊蛇。所以，我现在没办法正式将师尊接回去……”
澹台无离听着楚蔚这话，目光动了动，却并不在意：“我不在乎国师那虚名，你若要我帮你什么直说便是，不过——这法子竟是你想出来的？”
楚蔚微微一笑，反问：“蔚儿聪明么？”
澹台无离哑然，可看着楚蔚那噙着笑意的乌润星眸，想了想，他还是低声道：“聪明。”
楚蔚眸光明亮，闪烁片刻，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前日我遭刺杀，但消息被封锁，无人知晓。既然师尊回来，我想将计就计，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别的暗线留在宫中。”
澹台无离正感慨于楚蔚智谋的长进，下意识就问：“怎么将计就计？”
楚蔚静静拿那双狭长的眸子看了澹台无离一眼，少顷，便神情沉稳地低声道：“我想，若是师尊能以若——柳若卿的身份留在我身旁，坐稳帝后这个位置，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蔚儿，再找不到比师尊更适合的人选了。”

第18章
澹台无离神色微变, 下意识抿了一下唇，皱眉看向了楚蔚。
但楚蔚此刻眸光平静，神色泰然, 澹台无离从他那黑沉的眼眸中一时间竟是也看不出什么。
沉默片刻，澹台无离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便道：“你说得有道理, 那就这么办吧。”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眸中有明亮锐利的光芒跃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师尊放心，蔚儿定不会辜负你一番心意。”
澹台无离听着这句话，总觉得有些别扭，可他并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 便也没有多说。
不过紧接着，澹台无离低头看了一眼皓白的手腕上那一条长长的金链，忍不住就皱眉道：“你先把这链子给我解开。”
楚蔚微微一怔, 接着就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低声道：“这链子的钥匙我交给冶炼师了……现在没有钥匙, 我也打不开。”
澹台无离：？？？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眸中的寒意, 心头一跳，立刻解释道：“昨夜我以为师尊是若卿，实在是不敢让您离开才这么做的……毕竟我老是心软, 总怕若卿哄一哄就把钥匙骗了回去……”
澹台无离：……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怪楚蔚还是该怪自己。
沉吟片刻, 看着楚蔚有些心虚的表情，澹台无离淡淡道：“那就拿剑劈开。”
楚蔚：。
澹台无离瞥了楚蔚一眼：“你要我伪装帝后，还给我戴着这个东西，成何体统？”
楚蔚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略微有些忧心地点头道：“那蔚儿暂且一试, 师尊你小心些，避免受伤。”
澹台无离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拂袖起身，抽出了腰间的软剑递给楚蔚。
楚蔚接过软剑，灌注了灵力进去，轻轻一抖，那软剑便瞬间绷得笔直，寒光凛凛的剑锋上还隐约有金色的辉光闪烁。
澹台无离认得，那是龙气。
本来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但这会看到楚蔚剑上的龙气，他忍不住便皱了皱眉，心想等慕始青回来，还是要请他来一趟。
天龙之气对于凡人来说毕竟过于霸道，而且不是属于自己的灵气，用多了也会损伤躯体。
正是因为如此，澹台无离的身体才会日渐虚弱，要不然以他得天独厚的天阴之体，怎么会寿数消耗得那么快？只是龙气的反噬并没有那么明显，所以他一直视而不见。
可现在看到楚蔚这样熟稔地运用龙气，澹台无离却莫名揪心起来。
楚蔚倒是没觉察到澹台无离的情绪变化，这时他微一抖广袖，身姿挺立，便柔声对澹台无离道：“师尊把手打开些，小心被剑气伤到。”
澹台无离回过神来，依言行事，
这时澹台无离洁白的长袖卷起，堆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素白的小臂，微微闪烁着灵光的金链挂在他的皓白的手腕上轻轻晃动……
见到这一幕，楚蔚眸中光微微一闪，但他很快就垂眸定了定神，一剑劈下——！
瞬间，锵然一声锐响，金光暴涨！
这一剑劈下去，剑上龙气同澹台无离手腕上的金链撞在一处，竟是激起了一片火星。
澹台无离则是被骤然疯狂收紧的金链猛地勒住了手腕，剧痛袭来，澹台无离修长的身躯微微一颤，不受控制地便弯下了腰去……
楚蔚怔住了。
紧接着他便眉头紧蹙，一把扔了掌中软剑，冲上去搂住了澹台无离，焦灼道：“师尊你没事吧？”
澹台无离被这金链勒得缓了好久才渐渐回过神来，这会楚蔚攥着澹台无离白皙的手腕，看着上面被勒出的深深红痕，眸中顿时浮出一丝深深的愧疚来。
楚蔚低声叹了口气，斜飞入鬓的剑眉紧紧皱起，心疼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把钥匙留下的。”
澹台无离这时霜睫颤了颤，勉力呼吸了片刻，忍着疼，平静道：“不关你的事，是我让你劈的。”
楚蔚抿了抿唇，下意识就搂紧了澹台无离几分。
楚蔚温热的手揽在澹台无离的腰间，澹台无离虽然喜欢天阳之体靠近他的感觉，但他此刻脑子清醒，便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楚蔚的怀抱，低声道：“先回宫吧，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小心旁人起疑。”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动作，第一时间没有回应，但很快，他就低低‘嗯’了一声道：“好，蔚儿跟师尊一起回宫。”
&#183;
回宫的时候已是酉时，不过太阳还未西沉，透过马车上的湘妃竹帘斑斓地照进来，照在澹台无离对面的楚蔚身上，略微将他一身玄衣映出了几分温柔的色泽来。
楚蔚从国师府出来之后，话就明显变少了，这会他双手轻轻扶在膝盖上，斜靠在软垫的一侧，鸦羽一般的长睫静静垂下，身体随着马车的幅度微微起伏，似乎是困了。
先前澹台无离的身份尴尬，都没法仔细打量楚蔚，这会他坐在楚蔚对面，细细端详了楚蔚片刻，忽然就发觉楚蔚从国师府出来之后，俊美的面容愈发苍白了。
先前楚蔚薄唇是透着一层微淡的粉，有些苍白但尚有血色，但现在是连那一丝血色都彻底消失了。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凛，皱眉道：“你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楚蔚眼皮勉强一掀：“唔？”
澹台无离见到楚蔚这副表情，立刻便明白了什么，他也来不及细想，倾身上前便要去抓楚蔚的手腕。
可楚蔚却下意识往后一躲，澹台无离抓了个空，骤然失去重心，竟是一下子便倒入了楚蔚怀中——
温热干燥的龙涎香气顿时笼罩了上来，澹台无离第一反应竟不是及时起来，而是受着天阳之体气息的牵引，身体微微发软，有些控制不住地酥麻了下去。
不仅如此，更让澹台无离有些尴尬的是楚蔚在此刻突然心跳加快，他靠在楚蔚胸口，听了个一清二楚……
澹台无离耳后顿时微微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想挣扎着起身，可他这会一动，却莫名又牵扯到了手腕上的金链，金链上的阵法突然起了作用，澹台无离顿时浑身发软，猛地又跌入了楚蔚怀里。
这一次，楚蔚无奈闷哼一声，苦笑道：“师尊再动，蔚儿的伤口便又要裂开了。”
澹台无离：……
这会澹台无离白皙修长的手指虚虚抓着楚蔚手臂，也不敢乱动，只能有些窘迫地轻声道：“那你扶我起来……”
楚蔚忍着胸口的疼痛，慢慢地一点点将澹台无离从他身上扶了起来。
霜白柔顺的长发从楚蔚指尖滑过，楚蔚的目光悄然落在那澹台无离宽松衣领后修长白皙的后颈上，后颈处隐约有一块淡淡的红痕，看着这红痕，楚蔚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但很快，楚蔚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将澹台无离扶稳坐好，自己则是有些难受地按着胸口，垂眸蹙眉忍痛。
澹台无离见状，不由得道：“你把伤口给我看看。”
楚蔚怔了一下，忽然睫毛颤了颤，眸中浮出一丝无奈的淡笑。
“你笑什么？”
楚蔚叹了口气，轻声道：“师尊让我在这马车上宽衣解带，也不怕旁人看到么？”
澹台无离：……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又淡淡笑了笑：“其实蔚儿无事，皮肉伤罢了，就是痛了些，别的无妨。”
“只是皮肉伤？”澹台无离不信。
楚蔚静静看了澹台无离片刻，忽然一手托腮，一手缓缓摊开，懒懒笑道：“若师尊一定就要现在看，那便看吧。”
澹台无离：……
随即，澹台无离不可避免地微微恼了，他这会别过眼去，冷声道：“你越发目无尊长了。”
楚蔚很是无辜：“不是师尊要看的么？”
澹台无离彻底哑然，不再接话，方才那心疼楚蔚的一点心思也在这会被楚蔚作得烟消云散了。
楚蔚这会收了手，坐回本来的位置，静静看了看澹台无离，心中反而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师尊没有强行要看，不然，又得让师尊担心了。
&#183;
进了宫，便又换轿子，澹台无离本想自己下车，却不料楚蔚主动欠身，弯腰便抱住了他。
澹台无离：……
刚想发怒，楚蔚低沉磁性又带着一丝温热的嗓音便在耳畔响起。
“师尊，旁人都看着呢，昨夜你才大病，今日便生龙活虎，太容易露馅了。”
楚蔚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唇角轻轻碰到了澹台无离的耳廓。
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勉强避开，将头靠在楚蔚肩膀一侧，有些恼火地低声道：“那你快些。”
楚蔚勾唇淡笑：“好。”
说完，楚蔚又亲手替澹台无离罩上了一件雪绒披风，还仔仔细细给澹台无离盖上了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纤瘦霜白的下颌。
雪白的绒毛簇拥在澹台无离脸侧，虽然只露出一个下颌边缘，可那白瓷一般细腻的肌肤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两人下了马车，太监宫女们立刻跪下来道：“恭喜陛下帝后回宫！”
楚蔚微微一笑：“都下去吧，不用跟着了。”
他怀中的澹台无离却只觉得脸上发烧，巴不得那些人不要看清他的面目才好——虽然从前宫里并无人见过他现在这副模样。
楚蔚似乎是知道澹台无离的心思，让宫女太监们都退下之后，便径直抱着澹台无离回了永华宫。
夜色渐浓，各宫内的灯火也逐渐亮了起来，楚蔚抱着澹台无离回到永华宫，便命人传了热水，准备沐浴。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要在永华宫沐浴，不由得皱眉道：“汤泉宫现成的温泉，你为何不去？”
楚蔚怔了一下，微笑道：“只是简单沐浴而已，去汤泉宫过于折腾，还是节俭些好。”
澹台无离听了楚蔚这话，顿时就把先前责备楚蔚不敬的心思淡了，缓声道：“节俭是好事。”
楚蔚眸中显出一抹淡笑：“那师尊要沐浴吗？”
澹台无离没有多想：“嗯，顺便一起传了吧。”
楚蔚眉头微微一跳，眸中笑意愈发深了几分：“那就听师尊的。”
很快，便有太监抬着两个偌大的浴桶进来了，又迅速将一桶桶热水倒了进去。最后加入几样温和补气安神的灵草，那些太监便退了下去。
偌大的浴桶上雾气朦胧，灵草清淡的香气随着水的热度幽幽蒸发出来，嗅着便让人觉得肺腑清凉，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楚蔚这会静静看了一眼一旁的澹台无离，便径直含笑起身开始宽衣。
澹台无离立刻皱眉别过眼，结果楚蔚却在他身后不远处低声道：“师尊也早些沐浴吧，当心水凉。”
澹台无离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一旁的屏风后面去宽衣了。
可澹台无离在脱衣服的时候，总觉得透过屏风有一股莫名的视线静静看着他，如芒在背。
但等澹台无离回过头，却只看到楚蔚脱去了外袍，露出了里面修长完美的身姿。精实白皙的肌肉均匀覆盖在楚蔚的手臂和脊背上，剩下的一半被雪白的绷带缠上，中间微微渗血，露出几分战损的美感来。
澹台无离正想定睛看看楚蔚的伤势，楚蔚却偏偏在这时抬起头来，微笑道：“师尊看我做什么？”
澹台无离眉头皱了皱，倒也没有避讳：“你有伤还沐浴？”
楚蔚笑了：“用灵力把伤处隔开就好，若是不沐浴有味道了怎么办，师尊莫不是糊涂了？”
澹台无离无言以对。
半盏茶之后，楚蔚已经懒懒靠在了浴桶里，头顶白玉冠也取了下来，一头乌发散落在身后，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澹台无离过了片刻也出来了，他虚虚披了一件斗篷，赤足踏入浴桶中时方才把斗篷解下来。
倒不是他害羞，只是他腰窝下方生着一块天阴之体特有的标记，楚蔚先前必然见过，他不想暴露，只有遮起来。
等澹台无离整个身体全部没入到那温水中之后，他方才把斗篷取下来扔到一旁。
这会楚蔚状若不经意地看了澹台无离一眼，却忽然微微挑眉，眸光深邃，嗓音有些低哑地道：“师尊你身上……是受伤了么？”
澹台无离自己脱衣服的时候并没有检查身体的习惯，这会楚蔚一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觉自己白皙的锁骨和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许多桃花形状的淡粉色淤痕。
可说是淤痕又不像，因为那种淡淡的粉色仿佛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只把他的肌肤衬得愈发如同三月的桃瓣一般，美妙动人，并不会让人觉得恐怖。
再撩起肩上霜白的长发，澹台无离才发现自己修长的脖颈和后背处也都隐约生出了这种奇异的粉色桃花状瘢痕……
澹台无离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一时间脸色微微变了。
可楚蔚眸中却显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若是没猜错，这种状况他似乎在一本讲述过天阴之体的书中见过，是——
“大人不能硬闯啊！帝后和陛下正在沐浴呢，您这可是大不敬啊！”
“帝后和陛下在里面沐浴？帝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要见陛下！”
外面忽然喧闹起来，百里风檐熟悉中隐约带着怒气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楚蔚的思绪。
澹台无离也听到了百里风檐的声音，不由得也抬头朝外看了过去。
楚蔚剑眉微微一蹙，正想出声制止百里风檐，一声闷响，外面的大门就被百里风檐一脚踹开了——！
百里风檐一身风尘，眉目含怒地闯了进来，拔剑直指浴桶中的澹台无离，厉声道：“今日我就要杀了你这个狐媚惑主的叛徒！”
澹台无离：……
楚蔚比澹台无离更先反应过来，只听哗啦一声，他从浴桶中跃出，扯了一件斗篷，闪身便挡在了澹台无离身前，冷声道：“师兄，你退下！”
百里风檐看着楚蔚身上那被水染湿，滴滴答答往下躺着粉色血水的绷带，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接着百里风檐眉毛都竖了起来，连‘陛下’都懒得喊了，怒道：“楚蔚，你失心疯了么！他前日可差点杀了你，你现在还这么维护他？”
楚蔚沉默片刻，坦然对上百里风檐那愤怒的眸子，缓缓道：“师兄，我给他上了锁灵链，他不能再对我如何了。”
“再说，若不留着他，如何找出背后指使之人？”
百里风檐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相信，接着他又目露敌意地看了澹台无离一眼。
结果这么一看，百里风檐的神色又微微变了，他眉头一皱，奇怪道：“他头发怎么白了？”
而且乍一看那神态，竟是有些像师尊……
可很快，百里风檐便扫去了脑中这个念头，神情冰冷地盯着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这时已经扯过了一旁的睡袍搭在身上，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宽松雪白的睡袍只到他腿弯，遮住的重要的位置，但却愈发显出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来。
百里风檐面色一红，扭头斥道：“妖孽！”
澹台无离淡淡道：“妖孽也要穿衣服。”
百里风檐：……
随后百里风檐便沉声道：“不知羞耻！”
一旁的楚蔚神情极度诡异。
澹台无离又扯了自己挂在龙首架上的披风，笼住全身，便慢慢走到了百里风檐面前。
澹台无离这么走近了，百里风檐居然还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接着，澹台无离便静静看着百里风檐，缓声道：“你觉得，我像他么？”
百里风檐微微一怔，下意识凝视了澹台无离片刻，接着他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的表情，猜到百里风檐应该不知道先前的柳若卿是裴敛，便没有再试探，径直淡淡道：“先前那个不过是冒牌货，刺杀陛下的也不是我。大人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百里风檐：………………
“不是你？”百里风檐显然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澹台无离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便懒得再编下去，侧头看了楚蔚一眼，淡淡道：“还是陛下亲自同这位大人解释吧——”
话音刚落，澹台无离忽然发觉对面楚蔚狭长的眸子中似乎是闪过了一道极为锐利的亮光，但很快，那亮光便消失在了那一片深邃中。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蹙，楚蔚却已经含笑走了过来。
楚蔚这会走到百里风檐面前，便微笑道：“若卿说的没错，师兄也别太动怒了，凶手我一定会去找，就不劳师兄担心了。”
百里风檐看着楚蔚的表情，再看了一眼已经静静转入了屏风后面的澹台无离，显然还没办法这么快消化这么多事实。
迟疑了半晌，百里风檐沉声道：“那你又如何确信这个是真的？”
楚蔚眸光闪烁片刻，含笑看了一眼隐在屏风后的那个修长身形，便凑到了百里风檐耳畔，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百里风檐耳根骤然一红，便怒道：“你真是——”
楚蔚微笑道：“这种事，我还是不会认错的。”
百里风檐咬了咬牙，仍是略带怀疑地看了一眼那屏风后面静立着的修长身形。
不过这时他也隐约觉得那人确实不是先前的柳若卿。
容貌可以相似，但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这人带着一股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傲气和漫不经心，同先前那个看不出深浅，略微带着一丝阴柔冷漠的柳若卿天壤之别。
纠结了半晌，百里风檐勉强相信了楚蔚的话，给楚蔚留了一个护身的灵器，便转身离开了永华宫。
等百里风檐离去，楚蔚便噙着笑，施施然走进了内殿。
此时澹台无离已经换好了衣裳，静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翻着楚蔚平日批过的奏折。
夜明珠溶溶的辉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一片清冷华彩。一头霜发流泄而下，静静披在肩上，纤尘不染，侧面精致清丽不似凡人。
楚蔚即便是早已见惯了这美貌，这会神情也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滞。
听到楚蔚进来，澹台无离也未抬头，只问他：“你同风檐是怎么说的，他竟然就信了？”
楚蔚沉默片刻，含笑叹了口气，走到澹台无离身侧坐下，凝视着澹台无离那清丽脱俗的侧脸，轻声道：“我怕说了，师尊觉得我冒犯。”
澹台无离：“不说我才要揍你。”
楚蔚狭长的眸子微微弯了弯，若有所思地一笑，便压低了嗓音凑过来，轻声道：“我对师兄说——”
“说什么？”澹台无离皱眉。
“真假若卿的体香不一样，是先前我自己疏忽认错了。”
澹台无离：…………

第19章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跳, 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的奏折，淡淡道：“你编起谎话来倒是很有一套。”
楚蔚眉目深邃地一笑：“可不是么。”
澹台无离不说话了。
楚蔚这会静静凝视了澹台无离片刻，忽然轻声问：“师尊为何不在师兄面前暴露身份？”
澹台无离看了楚蔚一眼, 淡淡道：“风檐性格太直爽。”
其实是澹台无离始终都怀疑百里风檐跟裴敛还有来往，百里风檐对裴敛一直很照顾，两人亲若兄弟, 后来裴敛被逐出师门之后，百里风檐还暗中去看过裴敛。
虽然百里风檐未必存心要帮着裴敛害楚蔚，但只要他泄露一点消息出去，裴敛就很容易得手了。
所以澹台无离宁愿百里风檐什么都不知道。
可落在楚蔚耳中便是另外一番意思了，楚蔚眉眼微微上挑，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意：“师尊就不觉得我直爽么？”
澹台无离静静看了楚蔚一眼：“你就是傻的时候也没那么直爽, 骗人的本事一套一套，只是那会傻，害不了什么人罢了。”
楚蔚：……
摸了摸鼻子, 楚蔚讪笑了一声，便岔开话题道：“师尊困了么？要不要早些睡？”
“先别睡。”澹台无离顺手拿起方才看过的奏折, 递给楚蔚：“这奏折上说的旱灾是怎么回事？赈灾的救济银为何驳回？”
可楚蔚第一时间看到的却不是澹台无离手中的奏折, 而是虚虚挂在澹台无离素白手腕上的那一抹金链。
金色的链子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挂在纤细白皙的手腕间摇摇晃晃，愈发衬出几分令人心折的脆弱美来, 简直让人想凑上去, 在那新雪一般的手腕上轻轻咬一口，留下几抹属于自己的鲜红痕迹——想必是极甜的吧？
不过知道澹台无离在看他，楚蔚很快又收起了眸中漾起的那一丝旖旎，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我前些日子让百里师兄出去, 就是为了查这件事。不过方才看他的模样也不算着急，这事应当另有隐情，可以暂时按下不办。”
听到楚蔚这话，澹台无离稍稍释然了几分，脸色也温和了些许，这会他将折子放下，便道：“既是如此，那确实不用担心，就早些睡吧。”
楚蔚心头一跳，含笑看了澹台无离一眼，便有些兴致盎然地道：“好，睡了。”
澹台无离总觉得楚蔚这突如其来的高兴劲有些古怪，但此刻他确实有些困了，撒手放了奏折，便自己转身，打算去外面屏风前的矮榻上歇息。
结果他刚一转身，楚蔚便愕然道：“师尊去哪？”
澹台无离：“自然是睡觉。”
话音刚落，楚蔚已经两步赶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澹台无离的手。
就在澹台无离皱眉想要甩脱楚蔚的时候，楚蔚已经机灵地避开了几分，并旋身凑到澹台无离耳畔低声道：“师尊要是这么睡，被那些逆臣耳目看见了，就没法解释了。”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
偏生这时，楚蔚又轻轻捏了一下澹台无离素白柔软的掌心。
澹台无离不由得就抬头冷冷睨了他一眼。
楚蔚无奈笑道：“师尊给个面子。”
澹台无离沉默片刻，问：“哪些逆臣？”
楚蔚不疾不徐地微笑道：“到床上去，我慢慢讲给师尊听。”
楚蔚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可澹台无离仍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些逆臣。
抬眼淡淡看了看楚蔚，澹台无离总觉得楚蔚对他还没那么大的胆子，便任由楚蔚拉着，去了里面宽大的龙床上。
楚蔚含笑先躺下，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也上床躺在了楚蔚身侧，离楚蔚大约一尺远。
楚蔚这会侧过头，正想对澹台无离说话，外面的门忽然又咚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楚蔚长眉一挑，眸中闪过一道寒光，顺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给澹台无离盖住，怒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帝后寝殿？”
结果两人都没想到，又是百里风檐。
百里风檐此刻面上仍带着怒意，见到楚蔚和澹台无离便道：“楚蔚你又耍我！你方才不是还说用锁灵链困住他，他就不会逃跑了吗？怎么后来又说之前的柳若卿是假的，这才是真的。”
“若这个就是真的，你何必用锁灵链捆他？”
“我看你是被这妖孽蒙了心！那一剑差点要了你半条命，难道还不够你痛得吗？！”
澹台无离：……
楚蔚：。
静静看了百里风檐半晌，楚蔚忽然淡淡笑了。
百里风檐怒道：“你还笑？！”
楚蔚叹了口气，轻声道：“师兄你怎么不知道我用锁灵链捆他是怕他跑了再不来找我呢？”
百里风檐怔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楚蔚这时状若无意地看了澹台无离一眼，又沉声道：“更何况，我早就知道那天封后大典的若卿是假的了。”
百里风檐瞳孔骤然收缩，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不远处的澹台无离也不由得微微皱眉，朝楚蔚这边看了过来。
但楚蔚此刻眸眼深邃，眼中并不带太多的情绪，澹台无离也看不出什么。
只见楚蔚沉默了片刻，又淡淡道：“我那时想，若是封假的若卿为后，真的若卿若还心疼我一分半分，就该出现了。”
百里风檐：？？？
“你疯了吗？拿封后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疯。”楚蔚神色平静，“我只是非若卿不娶罢了。”
百里风檐的面容微微扭曲了。
他显然还是觉得楚蔚过于儿戏。
结果楚蔚下一句话却火上浇油。
只见楚蔚静静注视着百里风檐的眸子，低声道：“而且你以为那个假货比我修为低那么多，我为什么会任他捅我一剑？”
百里风檐震惊道：“你什么意思？”
楚蔚闭了闭眼，神色坦然道：“因为他说，他知道真的若卿在哪。”
百里风檐：…………………………
听了楚蔚的话，不仅是百里风檐震惊，就连一旁的澹台无离心中也波涛汹涌起来。
楚蔚难道……早就知道了？
可是当澹台无离试图去看楚蔚的表情，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在撒谎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现在的楚蔚，他已经捉摸不透了……
百里风檐已经彻底气得失去了理智，这会他猛地一拔剑，锵然一声嗡鸣，那闪着凛凛寒光的长剑便已经指在了楚蔚的眉心。
可楚蔚却一动不动，就这么平静坦然地立在那，眸色沉沉地直对上百里风檐摄人的目光。
只是剑气逼人，略略擦破了楚蔚额头上的肌肤，顿时便有点点血珠渗了出来。
百里风檐脸色冰寒，狠狠盯着楚蔚渗血的面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道：“若不是答应了师尊帮你，我现在就把你一剑劈死了！”
楚蔚眸光微动，正要说话，一直沉默着的澹台无离却先他一步静静开了口。
“他喜欢什么人，有妨碍国事么？有害过什么人么？”
百里风檐微微一怔。
澹台无离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两人中间，冲百里风檐冷冷道：“收剑。”
百里风檐听到这个清冷沉润的嗓音，心头一跳，也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就收了剑。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剑已经抽了回去。
百里风檐：……
楚蔚这时有些诧异地看了澹台无离一眼，又看了一眼神情极为古怪的百里风檐，怔了一下，终究没忍住，还是低低笑出了声。
百里风檐怒道：“不许笑！”
楚蔚：“噗……”
澹台无离：。
百里风檐俊脸铁青，简直恨不得举剑把面前这二人一起刺死！
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澹台无离说的其实是对的。
即便楚蔚在感情上如此胡闹，却并未妨碍到任何人。
只是他作为一个师兄以及臣子，实在是看不过去楚蔚这么糟践自己罢了。
现在被人一语点破，百里风檐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吃力不讨好，这会索性冷笑了一声道：“好，以后你们俩的事我绝不再管。”
说完他又看向楚蔚，沉声道：“再若是惹出什么事，你好自为之。”
楚蔚面色不改：“自然，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百里风檐再没有同楚蔚说话的欲望，冷冷收了剑，沉着脸便快步走出了永华宫。
看着百里风檐离开的背影，楚蔚摸了摸鼻子，略略叹了口气。
澹台无离这时走上前来，取出一张素色的手帕，轻轻给楚蔚按在眉心。
“赶紧上药，破相就不好了。”
楚蔚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嗅了嗅那手帕上清幽的琼花香气，便微笑着伸手按住了帕子，低声道：“还是师尊心疼我。”
说这话的时候，楚蔚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过了澹台无离冷白细腻的手背，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蹙，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我不心疼你，我只是觉得你胡来，有些话，是该说的么？”
楚蔚抿了抿唇，眼睫颤了颤，黑湛的眸子中露出一丝无辜的神情：“蔚儿也是为了师尊不暴露啊。”
澹台无离：……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忍无可忍道：“自己上药！”
楚蔚笑眯眯地道：“好。”
百里风檐剑气刺破的伤口其实不深，楚蔚对着镜子略微擦了擦止血的药膏，便几乎看不太出痕迹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红痕，宛如一点朱砂缀在他眉心间，反而愈发衬得他肤色凝白，形容俊美的脸上透出一分浅浅妖异来。
澹台无离这会目光动了动，看着楚蔚揽镜自照的模样，忽然道：“你方才说的话，是编的，还是真的？”
楚蔚眸光微闪，便放下手中的镜子，回过头冲着澹台无离微微一笑：“师尊觉得呢？”
澹台无离坦然道：“我不知道。”
楚蔚这时静静看了片刻澹台无离平静黑润的瞳眸，和那仍旧泛着清冷的眼神，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垂了眸，轻声道：“师尊不必担心，那自然是骗师兄的。”
澹台无离听到这话，怔了怔，接着便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觉得也是——若楚蔚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弄出这么一堆闹剧？
最重要的是的是他内心深处还是难以相信，楚蔚一切都是骗他的。
于是澹台无离这会神情稍稍温和了一点，便低声道：“那你早些休息吧，风檐脾气倔，你这几日先晾着他，等他想通就好了。”
楚蔚听着澹台无离这话，修长的剑眉却皱了皱，接着他忍不住便道：“是不是师尊觉得，无论什么事，只要晾一晾，就能好？”
澹台无离不明白楚蔚的意思，皱眉道：“什么？”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神情，骤然回过神来，无奈地摇摇头，回过眼去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一笑道：“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澹台无离：“哦。”
此后两人便再没怎么说话。
澹台无离觉察到了楚蔚那几分微妙的情绪，但也只当是楚蔚陡然失去柳若卿，暂时移情到他身上——毕竟他现在还是‘柳若卿’的脸。
思绪到此，澹台无离忽然又微微一惊，是啊，他这几日都是柳若卿的脸，为什么楚蔚从始至终却都没有表现出怀疑，甚至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呢？
想到这，澹台无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楚蔚，结果发现楚蔚已经闭眼熟睡了。
这时的楚蔚已经没有了白日那种大人的矜贵和傲气，面容平静安和，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薄红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有些稚气纯真的淡笑。
恍然还是从前跟在澹台无离身边的那个小傻子楚蔚。
澹台无离静静看了一会，便慢慢安了心。
他跟楚蔚太过熟悉了。
楚蔚是他一手带到大的，两人之间有远胜过普通情爱更深的羁绊和亲情。
现下想必是楚蔚一时间还不能彻底忘情，才会移情了一部分到他的身上。
等他什么时候解开锁灵链恢复从前的面容，楚蔚想必就不会多想了。
这么一想，澹台无离便安心地闭了眼，强迫自己睡了过去——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睡得着。
不过说来也很神奇，澹台无离静静闭眼之后，便愈发能够清晰地嗅到楚蔚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暖暖的干燥淡香，不知是龙气的味道，还是天阳之体的味道，总之……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浸在那若有若无的温暖气息内，澹台无离不知不觉便眼皮发沉，渐渐陷入了梦境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眸子静静睁开，温柔地凑到澹台无离脸侧，凝视了片刻那沉睡时显得格外温柔的清丽面庞。
最后，楚蔚闭了闭眼，轻轻亲了一下澹台无离的额头，便悄无声息地下床离开了。
&#183;
夜深露重，楚蔚披了澹台无离先前穿过的那件雪绒披风，便去了一趟藏书阁。
大楚的藏书阁收集的不光有治国方要这类书，还有许多关于修行方面的修炼书，以及一些讲述各方志异的杂书。
楚蔚静静吩咐了门口的侍卫不要声张，便自己提了一盏明亮小巧的琉璃灯，去了藏书阁六楼。
六楼的藏书很少，从前的皇子和楚帝也很少来这，因此地面上虽然日日清扫一尘不染，但因为修缮不利，墙面和书架都显得陈旧很多，有些地方的墙皮甚至都微微泛了黄。
一进去，甚至还能嗅到一股干燥的淡淡霉味。
楚蔚提着琉璃灯四处照了照，明黄的光在书架四周游移片刻，便定在了一扇小红木书架上。
楚蔚径直走上前去，从那小红木书架的最上方取下了一本书。
书封上写着《各类修真特异体质详解》。
这书装帧普通，已经显得有些破烂了。
楚蔚将琉璃灯放在一旁，借着那明亮的光，把书页翻开了。
这次他直奔主题，找到了关于天阴之体的那几页。
只不过关于天阴之体的内容很少，大部分内容都是他知道的，什么‘最佳炉鼎’‘外清内媚’。
直到，楚蔚看到了关于天阴之体身上会出现桃花瘢痕的描写。
他精神一振，立刻定睛细看。
——天阴之体初潮之后体质较弱，若长久不得阳气灌注，身体便会自动生出桃花瘢痕，日久更会因此疯癫……
楚蔚：………………
面色微微一红，楚蔚有些忍不住别过眼，合上了书页没有再仔细往下看。
不过这书中的意思，也着实够露骨了……
长久不得阳气灌注……
阳气……
灌注……
楚蔚的耳根滚烫，再想着澹台无离平日清冷矜贵的模样，实在是难以想象澹台无离会因此就渴望他……
可一想，便觉得心动神驰了。
他还记得在昆仑山洞中的某一夜，那素白修长的颈子微微仰着，薄红的唇早就染上了一层透明湿润的水色，明明是已经控制不住，却偏偏还要闭着眼，努力忍着，脆弱的羽睫缓缓颤动，让人简直便想咬一口……
若是这样的师尊再主动些……
可紧接着，楚蔚便微红着脸，猛地睁开眼，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
剧烈的疼痛袭来，楚蔚身上的燥热立刻就平息了几分。
他实在不敢再往深处想，只能竭力控制着自己蓬勃而出的邪念，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便冲回去把澹台无离给冒犯了。
这会楚蔚呼吸了几个来回，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气息略略稳定下来，便再次翻开了书页，往下看。
结果下面便没什么内容了，只是在书页的旁边，有人把那‘桃花瘢痕’几个字用墨笔打了圈，写了一行小字批注。
只是那字迹太小，这书又年岁太久，好多字在残页边缘，都已经支离破碎了。
楚蔚勉强看了许久，才略略看懂一点，但似乎缺失了一些关键的字。
但解决的方法也同上面大同小异，都是……阳气。
楚蔚唇角几次勾起又控制着落下去，忍不住想这实在是天赐的好运。
偏生在这时，藏书阁外面传来了一阵低低的脚步声。
楚蔚心头一跳，立刻将手中书收进了储物戒指中，提着灯走了出来，冷声道：“什么人？”
结果话音刚落，楚蔚就自己怔住了。
一袭白衣的澹台无离提着一盏素色的夜明珠灯，静静立在藏书阁门口，一头霜发未束，流泻披散在肩上，浑身如同笼着一层冷月烟华一般，殊丽无双。

第20章
“大半夜不睡, 跑来这里做什么？”澹台无离提着灯笼，缓步走上前来。
楚蔚心道幸好先把那本书藏了起来，这会他笑笑, 拿起手中的琉璃灯也迎了上去：“有些睡不着，师尊怎么也醒了？”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心头竟是微微跳了一跳, 过了好一会，才淡淡道：“我也睡不着。”
其实是因为楚蔚走后，澹台无离睡梦中莫名觉得身边冷了，又失去了那熟悉温暖的味道，他不一会也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澹台无离知道这是他天阴之体没有受到安抚的缘故，也自然不会告诉楚蔚。
楚蔚听说澹台无离睡不着, 又愣了一下，忽然微笑道：“师尊睡不着，可想吃些东西么？”
澹台无离：？
随即他眼睫抬了抬：“大半夜的, 就不劳动御膳房了。”
楚蔚轻笑：“蔚儿亲手给师尊做，不劳动御膳房。”
澹台无离神色微有诧异, 想了想, 他看了一眼藏书阁外高悬着的一轮明月，漫漫长夜，既然睡不着, 那也确实是该找点事情做。
这么一想, 澹台无离便缓声道：“好，那我尝一次。”
于是两人就深夜潜入了御膳房。
&#183;
楚蔚其实没学过什么吃食，此刻不过纯粹是想讨澹台无离欢喜罢了。
但他性格聪颖，只是略略把一些糕点的方子在脑中过了一遍，就八九不离十了。
洁白晶莹的糯米撵成细腻如雪的细粉, 在木制模具中一点点铺满，中间添上香甜的糖桂花和切碎的果仁及大粒的葡萄干，再重新把糯米粉盖满，上锅蒸。
澹台无离静静在一旁看着，忽然道：“你小时候就很喜欢吃桂花做的糕点。”
楚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眼粲然一笑：“师尊还记得。”
澹台无离淡淡应道：“嗯。”
楚蔚知道澹台无离话少，也不以为意，这会擦了脸上的汗，便含笑对澹台无离道：“御膳房里热，师尊我们去外面坐着吧。”
澹台无离答应了。
桂花糯米糕上锅蒸着，两人便坐在御膳房的门槛上，等桂花糕出锅。
坐了一会，楚蔚忽然皱着眉头，有些忍痛地捂了一下胸口。
澹台无离道：“伤口疼？”
楚蔚故作无意地笑了笑，摇摇头松开手道：“无事。”
澹台无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让我看看。”
楚蔚怔了一下：“师尊还是别看了吧，看了也好不了。”
澹台无离也不说话，眸光就静静落在了楚蔚略显单薄的内裳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这个神情，终于慢慢无奈了，到最后，他只得松开手，轻声道：“那还是等吃完糯米糕再看吧？否则我怕师尊吃不下。”
澹台无离沉默了片刻，同意了。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香甜洁白的糯米糕出锅了。
楚蔚美滋滋地将那蒸笼整个端了出来，又偷偷取了半瓶酒，找到两个小杯，给自己和澹台无离一人斟了一杯。
“这是御厨偷藏的陈年花雕，师尊我们这次可捡到宝了。”
澹台无离淡淡道：“也就你喜欢这种偷鸡摸狗来的东西，平日里什么好的没喝过？”
楚蔚自得一笑：“偷来的比较香啊，再说我日后好好赏他便是。”
澹台无离：……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别过眼道：“我是说你这种习惯上不得台面。”
楚蔚眸光动了动，忽然仰头看向天边的星辰，漫不经心地一笑：“都当皇帝了，这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
听到楚蔚这句话，澹台无离眉心微微一跳，不由得就回头看了楚蔚一眼。
恰好楚蔚却在这时低头去拾起了一旁的酒杯，笑吟吟地递到了澹台无离面前：“师尊，干杯。”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那明亮干净的笑意和那纯澈乌黑的星眸，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什么，便慢慢接过了楚蔚手中的酒杯。
他总觉得，楚蔚无论想法变到什么程度，只要那颗心还是干净的，他便不会太干涉。
当了帝王，人总该是有些改变的。
他能理解。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接过酒杯，自己勾了勾唇角，正想一饮而尽，结果澹台无离却阻止他道：“你还受着伤，别喝太多了。”
楚蔚怔了一下，澹台无离却自己转了转掌中的酒杯，放到唇边，一点点，慢慢地，将那一整杯都喝了下去。
花雕没有温过，这会的天气已经凉了，冰凉醇厚的酒液一线入喉，刺激得澹台无离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霜睫轻颤，原本清冷明澈的眸子也在这一刻变得雾气朦胧。
天阴之体不胜酒力，这一点澹台无离心里清楚。
可不知为何，他此刻就是想自己喝一点。
兴许是他已经压抑太多年了，好不容易一切都尘埃落定，仰头看着天边那一轮偌大的明月，澹台无离就想：这么安静的良夜，似乎也值得他喝上一杯。
而且在楚蔚身边，他总觉得自己不必那么用力克制自己……
喝完一杯，澹台无离第一次觉察出酒带来的那种微妙的沉沦感是这么奇妙，于是，又来一杯……
楚蔚一开始还想劝，但最后，他看着澹台无离那冷白色的细腻肌肤上浅浅涌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后，目光沉了沉，便没有再劝。
甚至，还主动替澹台无离斟酒。
酒劲缓慢上涌，到最后，澹台无离修长素白的手指颤抖着微微捏紧了那白瓷杯的边缘，可他的肌肤却比那酒杯更为莹白。
一旁的楚蔚见状，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然后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澹台无离那略微敞开的前襟上——
下面是漂亮精致的锁骨，澹台无离的霜发丝丝缕缕落在上面，遮住了一半，却还有一半若隐若现……
楚蔚心头一颤，不受控制地便凑近了上去——
“蔚儿……”
就在楚蔚已经嗅到了那熟悉无比的清冷琼花香气时，澹台无离却忽然轻轻开了口。
他染了一点酒液的薄唇此刻显出一点嫣红的色泽，微微张合着，也不知道是醉话还是清醒。
楚蔚骤然抿紧了薄唇，眸中显出几丝摄人却又竭力克制的光，最终，他缓慢地侧过眼，让自己不去看澹台无离，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师尊叫我做什么？”
澹台无离半阖着眸子，乌润的眸中浸着雾气般的水意，过了好一会，就在楚蔚以为澹台无离真的醉了的时候，澹台无离半梦半醒地轻声道：“蔚儿长大了，师尊很高兴。”
楚蔚心头一颤，胸中的情绪如浪涛翻涌，他这时定定望着澹台无离那双含水的清眸，好一会，才低低哑声道：“可师尊，若是蔚儿变了怎么办？”
“变了？”澹台无离微微一怔，眸中显出几分茫然之色。
楚蔚眸光沉邃地静静凝视着澹台无离那带着薄红的清丽面庞，低声道：“变了，现在的蔚儿已经是大楚皇帝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
“可你本性未变……在师尊看来，还是一样的。”
这一次，轮到楚蔚怔住了。
他一直以为，师尊没有看出什么，可现在看来，师尊或许已经看穿了许多事。
而澹台无离这时微微仰头，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侧头倚在门框上，轻声道：“你从小，就聪明——”
楚蔚静静听着。
“算计人这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
楚蔚微有赧然。
“只是旁人不算计你，你也不会算计旁人……师尊说的对么？”
楚蔚彻底怔住了。
他现在完全猜不透师尊是不是知道他的心思了……
沉默片刻，楚蔚忽然大胆了一把，他控制着缓慢释放出了身上的龙气和天阳之体的特有气息，然后一点点靠近了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虽然醉酒后多少有些迟钝，这偏偏这两种气息都是他最敏感了。
澹台无离霜睫一颤，眸中水色更深，有些不受控制地便慢慢往后仰头退了几分……
他想靠近，却又莫名知道，这气息有些危险。
楚蔚却不让他退，就这么欺身上前，一点点，将他逼到了那门槛的边缘一角。
温热干燥的龙涎香气缓缓落在澹台无离已经微微发热的冷白色肌肤上，他忍不住颤了颤，别过头便伸手去推楚蔚：“离我远点……”
谁料楚蔚这会真的大了胆，澹台无离推他，他便一把攥住了那白皙纤细的手腕，袍袖一展，猛地靠近了上来——
“师尊……”
楚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面容，眸中光芒滚烫灼热。
“若是蔚儿，想做的事大逆不道呢？师尊……还会信蔚儿么？”
澹台无离修长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什么？”
楚蔚呼吸有些深重，他眸光深邃地逡巡在澹台无离那薄红的唇上，正忍不住想把心中想法尽数吐露出来，澹台无离却忽然有些疑惑地道：“你……都知道了？”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句话，骤然一怔，接着他就皱了眉，沉声道：“知道什么？”
澹台无离没有说话，只是好看的眉头一直蹙着，没有答话。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愈发确信师尊是有事情在瞒着他，而且是大事。
一时间，楚蔚也顾不得其他，默默攥紧了握住澹台无离的手，便再次追问道：“师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澹台无离抿着唇，朦胧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是你父皇，你即便恨他，也不能这么做。对天下没法交代……”
楚蔚五雷轰顶。
其实楚蔚恢复智商以来，总有做一个奇怪的梦，但他总觉得那只是梦。
可那梦中传递的窒息感又过于清晰。
以至于让他忍不住怀疑那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可他从前的记忆又从未有过这件事。
可现在澹台无离这句话一出口，楚蔚就骤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他曾经，被自己最崇拜敬重的父皇，亲手按在水里，差点溺死……
那种无所不至的窒息感，也就是从这来的。
只是一想，楚蔚便觉得浑身发冷，他感到一阵阵冰寒直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根本无暇再去想别的事。
难怪他即便傻，父皇后面也对他的宠爱超乎常人。
可现在想想，那宠爱也不是真的，恐怕也只是愧疚，因为父皇看他的眼神却总有些闪躲，也并不太愿意亲近他，只是拼命地赏赐。
各种各样的赏赐。
楚蔚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直都把澹台无离的话当真了——你父皇疼你，师尊也疼你，师兄弟还姑姑都对你好。即便傻，又怎么样呢？
可现在事实已经撕下了一个角，再联想到他自己这些日子查出来的那些乱臣朋党，许多也都是曾经对他笑眯眯的叔叔伯伯，包括昌平长公主的死……
楚蔚原本滚烫的一颗心渐渐冷沉了下来。
可当楚蔚再看向静静倚靠在门框上，双颊酡红，有些昏昏欲睡的澹台无离的时候，眸中神情却愈发复杂难言，更多了一份炙热。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一种虚假的太平之中，师尊在他身边，到底是一个人咽了多少苦，才能让他一直产生这样的错觉。
从前楚蔚还总怪师尊对他太严厉，即便登基前一日也满脑子想的是情情爱爱。
可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若是没有师尊苦心孤诣为他谋划这么多年，他此刻恐怕早就是一捧黄土了。
而他方才……还为了一己私欲，偷偷在酒中放了真言散。
为的就是想听到自己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他这么做，跟逼师尊又有什么区别？
闭了闭眼，楚蔚深吸一口气，慢慢俯身，将已经陷入昏睡的澹台无离轻轻抱在了怀中。
雪白轻薄的衣衫下，那身子很轻，腰肢很细，就如同刚从雪地里捧出来的一捧新雪一般，呵一口气，便化了……
所以楚蔚的动作分外小心翼翼。
“师尊。”楚蔚抱起澹台无离后，轻轻便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澹台无离的额头上。
“以后，蔚儿会保护你，就像你以前保护蔚儿一样。”
“你不想做的事，蔚儿再不会逼你了。”
鸦羽一般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下面似有水光浮现。
但那水光很快便隐没在了那深邃沉润的眸子中，消失不见。
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糯米糕没吃成，人便离开了。
头顶一轮洁白皓月，静静照在那两个错落在一处的影子上，清寒的微风拂过，玄色和素色的衣袂翩飞交织在一处，莫名多了几分缠绵……
回到永华宫，楚蔚先是召人取来了热水，用洁白的毛巾浸过，便细细给澹台无离擦了那晕红的面颊和素白纤细的手指。
湿润温热的雪白毛巾落在澹台无离那微微泛着粉色的玲珑锁骨上时，楚蔚喉头静静蠕动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眼。
最终，楚蔚还是什么都没做。
一切收拾好之后，楚蔚又出了一头细汗，只是看着被窝中安静躺着的澹台无离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内心深处有一种细微而隐蔽的喜悦。
放下帐幔，给澹台无离宽了外裳，楚蔚便从后面一点点拥住了澹台无离清瘦的腰肢，缓慢释放出了身上的龙气……
干燥醇厚的香气在帐中缓缓蔓延，澹台无离脸上那因为酒力引起的不正常的燥红慢慢褪去，他带着一丝丝依赖，自然地靠在楚蔚怀中，再次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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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窗外的一缕曦光静静透过帐幔洒进来，如同一条金线，恰好落在澹台无离霜白的长睫上，光晕生辉。
澹台无离眼睫缓缓颤了颤，挣扎了好一会才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支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此刻太阳穴还隐约有些胀痛，这会他皱眉想了想，便想起昨夜他同楚蔚一起喝酒的事。
只是奇怪……
他的酒力难道真的这么差么？
然而仔细一想，澹台无离又觉得思绪仿佛被什么东西黏滞住了一般，胶在那，动弹不得。
最终，澹台无离缓缓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横竖不过是喝了几杯酒，能出什么大事？
多不过在楚蔚面前出点丑罢了。
再一看身侧，澹台无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楚蔚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在了。
不过算算时间，想必是在早朝。
想着，澹台无离微微吐出一口气，便试图下床。
可偏生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澹台无离眉头一皱：“谁？”
话音刚落，前几日澹台无离见过一面的那个太监又走了进来，只是这次他没有带什么膳食，也没有带其他的宫女和太监，就这么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那太监这次礼都没行，眉头微挑，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还有些傲慢。
澹台无离早就觉得这太监不对劲，此刻他目光动了动，便略略收回了下床的姿势，重新懒懒靠在了床头。
太监看到澹台无离这幅模样，顿时冷哼一声，尖声道：“你就得意吧，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澹台无离：？
修长的眉头微微一挑，澹台无离淡淡道：“你在我同我说话？”
太监看着澹台无离的模样，眯了眯眼，又十分不客气地道：“今日早朝，国公爷和丞相大人便要一同让陛下另立新后，新后的人选都家世丰厚，背景煊赫。你一个出身低贱的散修，还是早日放乖些，把位置让出来，兴许新后还能让你得个体面，当个妃子之类的，否则，哼！”
澹台无离听到太监这些话，反而淡淡笑了。
太监顿时跳了脚：“你还敢笑！”
“你说的话很好笑，我为什么不能笑？”
说完，澹台无离施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了那太监带着傲慢和挑衅的眸子。
太监骤然对上一双极为明亮的清冷眸子，那眸光平静得宛如一张镜子一般，将他的心事统统都照了出来……
心头一跳，太监竟是不自觉生出几分退意来。
可想着自己的任务，太监还是咬咬牙道：“我告诉你，若是你主动劝陛下另立新后，丞相大人和国公爷都得赏你，你若是不识好歹——”
“新后人选是哪几位？”澹台无离忽然问。
太监怔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索性便豁出去了，傲慢道：“丞相大人的千金和国公爷的侄女都在此列，此外还有孟将军的义妹，哪一个不是比你尊贵？”
澹台无离听完，霜睫很缓慢地动了一下，方才淡淡道：“尊贵是尊贵——可你说的这三个，陛下一个都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立她们？”
太监彻底愣住了。

第21章
旋即那太监便怒道：“你别仗着得宠就阴阳怪气！有朝一日陛下若是不喜欢你了, 我看你如何自处！”
澹台无离听完太监的话，并不动怒，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颤, 只是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你是陈国公的人？”
太监脸色骤变，接着他就强行岔开话题道：“我是宫中内官, 自然是陛下的人，你休要栽赃陷害！”
澹台无离淡淡点了点头：“那便是了。”
太监顿时有些急了，他正想驳斥澹台无离的话，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高昂的通传。
“陛下驾到——”
太监脸色一白，狠狠瞪了澹台无离一眼，便扭头脱窗而出。
看那身形, 竟是极为利落。
澹台无离见状，眉头微微一挑，眸中闪过一道清冷的锐光。
紧接着, 楚蔚进来了。
楚蔚来的时候头顶的白玉冕旒还没摘下，他步履极快, 俊美的面上冰寒如霜, 行走之间那冕旒上的玉珠碰撞有声，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这表情，一猜便猜到是那几位老臣在朝堂上把楚蔚逼得狠了。
楚蔚虽然现在性格变得沉稳锐利了不少, 但毕竟还是年轻, 也天生不是那种狠辣暴戾的性情。
双方交锋，那几位老臣各个都是狐狸般的油滑个性，必然句句话都带套。
楚蔚固然能辩得过他们，但他的教养也让他没法在朝堂上大肆发怒。更何况几位老臣也不是奸佞之人，对楚国贡献颇多。
楚蔚没办法把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 只能强忍。
想到这，澹台无离微微叹了口气，便站起身来，朝楚蔚静静迎了上去。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竟然主动出来迎接他，俊美阴沉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如同春光绽放，冰河溶解，黑沉的星眸中也不由得漾起了一丝微笑。
“师尊，我回来了。”楚蔚不由自主地轻声道。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过来，我帮你把冕旒摘了，小心甩坏。”
楚蔚唇角勾了一下，眸中溢出一丝笑光，乖乖地就走到澹台无离面前，低下了头。
澹台无离一点点帮楚蔚把头顶的冕旒摘下，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琉璃几上，便道：“谁又给你气受了，是林丞相还是陈国公？”
楚蔚微微一怔，接着他便无奈一笑，走到一旁的软榻上歪着道：“果然还是师尊懂我，这二老一起逼我呢，我也没办法。”
说完楚蔚又伸手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痛地道：“幸好今日孟将军不在，要不然，他那大嗓门嚷起来还真是要命。”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眉头微微一挑，忽然淡笑道：“小时候你就怕他，那会你去他家果园偷桃，被人直接拎着吊在树上两个时辰——”
“师尊——”楚蔚有点无奈地小声抱怨。
澹台无离不说话了，只是眸中仍旧氤氲着那一丝浅浅的笑光。
一旁的楚蔚见到那清润的眸中散发着一股如水般的温柔，心头颤了颤，不动声色地便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澹台无离的衣角。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怎么了？”
楚蔚叹了口气：“师尊陪我坐会好不好？我有话想同师尊讲。”
澹台无离看了楚蔚一眼，看着楚蔚眼中那隐约撒娇的神色，目光动了动，知道他是为什么事烦心，便起身坐了过去。
澹台无离素色轻薄的衣摆轻轻落在明黄色的软榻上，如同一大片静静绽开的昙花。
楚蔚目光一动，主动伸手把澹台无离那略微皱了一丝的衣摆拉平，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道：“陈国公和林丞相都逼我另立新后，师尊你怎么看？”
说这话的时候，楚蔚不敢流露出太多自己的情绪偏向，只是不动声色地试探，说完，他便抬眼，静静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
倒是澹台无离，听了楚蔚的话，思索片刻，轻声道：“另立不另立都是小事，主要那新后的人选，你可喜欢？”
楚蔚先是一怔，接着他眸中瞬间勾起一丝笑意，接着他就果断道：“当然不喜欢。”
澹台无离微微颔首：“既然都不喜欢，就先按下不提。他们俩这是逼你站队，不理会就成了。”
楚蔚听着澹台无离的话，眉眼不由得弯了起来，连一直凛冽修长的剑眉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虽然知道澹台无离只是在分析事实，可他也真没想到澹台无离会同意他不另立新后。
毕竟在关乎国祚的事情上，澹台无离向来都是很严苛的。
楚蔚方才其实心中极怕，若是问了澹台无离，澹台无离也让他废后该如何是好？
可他终究还是问了。
得到现在这个答案，虽然不如理想中那么美好，但楚蔚也十分心满意足了。
不过楚蔚目光动了动，忽然又低声道：“我想问师尊一件事。”
澹台无离：“什么？”
楚蔚静静凝视着澹台无离平静清丽的侧脸，微微抿了一下唇，轻声问：“他们都劝我另立新后，师尊为何不劝？”
师尊是不是……对我还有那么一丝丝不一样的情意？
但最后这句话，楚蔚没问出来，他也知道几率渺茫，只是，他确实想问问，若不是喜欢，师尊为何一直这么纵容他？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么问，一时间神情有些怔忡。
过了好一会，澹台无离静静看着楚蔚，语气温和地道：“师尊让你坐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想让你当一个鞠躬尽瘁的好皇帝。师尊只是希望你平安喜乐，余生无忧。”
“立一位有权势母家的新后，固然能够稳固政权，但你不会开心。更何况，你也不是那种昏君，这么做也仅仅是锦上添花而已。师尊不希望你不开心。”
这些话，都是澹台无离的心里话。
若是对旁人，他是万万不会说出这些让他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话。
可对着楚蔚，他十分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他也知道，楚蔚会懂。
果然，在澹台无离说完这话之后，楚蔚那乌黑深邃的凤眸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只见那眸中波涛汹涌了片刻，楚蔚忽然便伸手，一把将澹台无离紧紧搂在了怀里。
“师尊……”楚蔚的嗓音微微有些颤，还莫名藏了几分委屈。
原本他坐这位置不过是为了讨澹台无离欢喜，也以为澹台无离只是想让他继承皇位才一直这么逼他。
直到现在，楚蔚才恍然大悟。
原来师尊对他这么好啊……
澹台无离清瘦的腰肢被骤然揽住，他心头不由得一紧，可感受着楚蔚的微微颤抖和他身上那令人眷恋的温热龙气，澹台无离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没没有推开楚蔚，而是伸手，轻轻搭上了楚蔚的肩膀，慢慢拍着楚蔚的脊背。
楚蔚侧头靠在澹台无离削薄的肩膀上，嗅着那霜白发间微凉清冷的琼花香，目光之下是那修长细腻的优美颈项，雪白的肌肤上隐约还缀着几点桃花一般粉嫩的痕迹……
那桃花，似乎又大了些，还愈发鲜嫩欲滴了……
楚蔚眸色暗了暗，心头慢慢漾起一丝隐蔽的欣喜，接着他就不动声色地就释放出了更多的龙气和他自己本身的天阳之气。
温热醇厚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将澹台无离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澹台无离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敏感起来，一下子就嗅到了这么多龙气，面上微微发热，就想挣脱开楚蔚。
结果楚蔚却在这时忽然伸手慢慢攥住了澹台无离纤细的手腕，低声道：“师尊，这链子捆着你，你难受么？”
楚蔚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金链，状若无意地就蹭过了那手腕上细腻微凉如同新雪一般的肌肤。
温热的触感让澹台无离那处如同触电一般酥麻了起来，澹台无离长眉微蹙，试图将手抽出，可楚蔚却偏偏不松开他。
“蔚儿，松手！”
楚蔚微微抿着薄唇，眼睫垂下，目光静静落在澹台无离那拴着金链，细腻白皙的手腕上，过了一会方道：“师尊，您境界跌落太多，是不是因为父皇逝世，龙气不够了？”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心头微微一跳，接着他就轻轻皱眉道：“你不必操心这些。”
楚蔚神色平静，缓声道：“可师尊现在境界一直跌落，蔚儿不放心。”
说完这话，楚蔚狭长的眸子静静抬起，就这么凝视着澹台无离，乌润明亮的瞳眸中确实都是担忧的神色。
澹台无离沉默了。
楚蔚的一颗心也不受控制地缩紧了几分，生怕澹台无离突然动怒。
但过了好一会，澹台无离并未发怒，只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既然你有这个心，为师这里有一套双修功法，你修炼起来同我试试，对你也不会过于损耗。”
“双、双修功法？”楚蔚心头一跳，喉咙不自觉地发干，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微微燥热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
师尊要同他……双修？
难道师尊早就知道了？
还是……
楚蔚正有些思绪翩飞之际，一本奏折不轻不重地敲在他头顶。
楚蔚头上一阵闷痛，顿时闷哼了一声，有些委屈地看向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眸色清冷，神色沉凝地注视着楚蔚，冷声道：“满脑子不装点正经东西，双修功法有许多种，不是非要肌肤相亲才行。”
澹台无离这话说得十分平静，其实他面上已经微微有些热了。
而楚蔚听到澹台无离口中轻声吐出的那‘肌肤相亲’几个字，即便知道澹台无离是相反的意思，也不由得有些心旌动荡……
他比旁人都要了解澹台无离，现在隐约透着冷白的肌肤，一旦热起来，便是那温软芙蓉玉一般的色泽，还散发着阵阵幽香……
可看着澹台无离那已经隐约藏了怒意的清冷双眸，楚蔚还是迅速回过了神，微微咳嗽一声，正色道：“蔚儿不敢多想，只是从没试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罢了。”
澹台无离：……
小骗子。
明明都跟‘柳若卿’试过了，现在还同他在这里装纯情。
可这话澹台无离也不能说，只有对楚蔚道：“那功法不难，我口授与你，你记住就好。”
楚蔚连忙颔首。
于是澹台无离便正了神色，缓缓将正经双修的功法口诀传授给了楚蔚。
澹台无离的嗓音十分清润悦耳，如同春日刚化开的透明雪水，泠泠敲击在青色圆润的鹅卵石上。
只是听那声音，便让人觉得心扉沁凉，如沐春风。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那清丽霜白的侧颜，静静听着，认真记着，不多时便将澹台无离说的内容全都记在了心中。
澹台无离讲完了功法，皱眉看了楚蔚一眼，发现楚蔚正噙着笑意看他。
澹台无离眸色微冷，淡淡道：“我方才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楚蔚微笑道：“记住了。”
澹台无离：“那你复述一遍。”
楚蔚轻轻一笑，便不紧不慢地将澹台无离方才传授给他的内容重新复述了一遍。
澹台无离听着楚蔚那温柔磁性的嗓音有条不紊地将他方才传授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神色稍有缓和。
楚蔚则是微微显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静静凝视着澹台无离，那模样分明就是——要师尊奖励。
澹台无离叹了口气，别过眼去，伸手按在楚蔚额头上，将人推开了。
楚蔚：……
楚蔚正有点委屈巴巴着，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却道：“双修之事先不急，有件事我要问你。”
楚蔚怔了一下，忘了委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问：“什么事？”
澹台无离便把那个太监的事情讲给了楚蔚听，但他略过了那太监挑衅的部分。
楚蔚听完，修长的剑眉一点点皱了起来，薄唇抿成一线，俊美的面容上神色也逐渐阴沉。
最后，他冷冷道：“那人不是真太监，是林丞相送到我身边保护我安危的。说是在百里师兄不在的时候，他也能护我周全。”
说完，楚蔚又淡淡道：“不过我从来都未指望过他。”
“林丞相？”澹台无离的脸色也微有诧异，“林丞相行事一向谨慎，居然是他的人？”
楚蔚听出了澹台无离话中之意，有点委屈，但还是点了点头。
澹台无离微微皱眉，沉默了。
在他心中，陈国公一向是较为霸道张扬的性情，林丞相则比较低调内敛，遇人三分笑，绝不轻易与人把柄。
向来谨慎的林丞相竟然也会派这么蠢的人到楚蔚身边来？
想到这，澹台无离心头一跳，竟是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
他一直以为楚蔚只要修为足够强大，灵智恢复，那些臣子便会真心臣服。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沉默半晌，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淡淡道：“明日我同你一起上朝。”
看看那些人究竟是想废后，还是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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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澹台无离果然随楚蔚一起去了太极殿。
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出现，而是立在了龙椅右后方的帘幕内，打算看看那两位两朝旧臣究竟是如何对待楚蔚的。
早朝伊始，大臣们按部就班上奏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大小事宜。
此刻，林丞相和陈国公都静立在队伍中，安然无声，倒也没有露出太过恣意的神色。
可等到群臣上奏完毕，楚蔚询问是否还有要事禀报的时候，林丞相和陈国公对视一眼，齐齐走上前来，高声：“请陛下废后，另立新后。”
楚蔚俊美的面庞瞬间阴沉了下来，冷淡道：“此事朕心中已有定论，丞相和国公就不必再提醒了。”
陈国公不紧不慢上前一步：“柳若卿无德无能，又无家世背景，一介山野散修罢了，如何配得上至高后位？陛下若不废后另立，传出去只会污了陛下和大楚的名声，有损国祚。”
或许是因为澹台无离在，楚蔚这次也没有再忍，冷笑一声便道：“朕不过是立了若卿为后，又不曾苛虐百姓与你们，为何要这么逼朕？”
林丞相这时也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却带了几分威逼意味地道：“陛下尚且登基不久，外邦都传言陛下神志不清，大楚立了个傻子当皇帝，都等着看我们大楚的笑话。陛下若还坚持立柳若卿这等野民为后，岂不等于坐实了那些传言？若是陛下果真十分喜欢那柳若卿，随便封个妃也就罢了，坐后位却是万万不能的。”
先前那些不咸不淡的逼迫也就罢了，可林丞相这会的话，等于直接暗讽楚蔚是傻子。
坐在龙椅上的楚蔚脸色铁青，可面对林丞相直接的人身攻击，楚蔚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谁让他从前确实是个傻子呢？
楚蔚默默按紧了龙案上的手，手背上都微微浮起了一层青筋。
若不是澹台无离在后面，楚蔚恐怕要直接同林丞相翻脸了。
但楚蔚知道澹台无离一向看重林丞相，此刻只能暂时隐忍不发。
可偏偏——
“哗”一声脆响，龙椅后的帘幕忽然被掀开，一袭白衣，面如寒霜的澹台无离就这么缓步走了出来，眸中冷光浮动，令人见着便觉得心生寒意。
所有人先前都没发觉澹台无离站在那，这会帘幕被掀，众臣哗然。
陈国公更是脸色大变，瞬间怒道：“祖制有言，后宫不得干政，来人啊！把这不懂规矩的给我拖出去！”
“我看谁敢？”
清冷的嗓音静静吐出，携裹着一股强大的龙气威压震慑全场。
澹台无离默默握紧了掌中那截龙骨，一瞬间，众臣们冷汗涔涔而下。
陈国公强忍着龙气的威压，愈发大怒：“你一介散修，居然偷得陛下的龙气，还敢妄议朝政，我看你本就是心怀不轨！”
澹台无离长眉微微一挑，忽然收了掌中龙骨的气势，淡淡道：“偷？国公大人也就这点肚量？凡事便觉得旁人是偷的么？”
陈国公冷笑：“若不是你偷的，你又如何得来陛下身上的龙气？”
澹台无离神色平静：“我乃上天赐于陛下的帝后，如何不能有龙气？”
陈国公神情诡异：“简直荒谬！”
澹台无离忽然淡淡笑了，他不笑的时候那一袭白衣静静立在那，便让人觉得是昆仑山上的万仞白雪，清寒脱俗又不可逼视。
可他这会一笑，却又仿佛月中幽昙一般，散发着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就在众臣都微微怔愣之际，澹台无离素色长袖一招，一道金光自他袖中飞出，直入天际。
片刻之后，一道闪烁着万千金光的金龙光影呼啸而入，盘旋停立在了澹台无离掌上。
那金龙光影对着大臣们，猛地就仰头发出一声清澈的鸣啸！
大臣们先是呆愣，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声‘这是镇国金龙啊——！’，人群便彻底沸腾了。
“那是镇国金龙！我也就在三岁的时候见过一次！”
“镇国金龙现世，天佑我大楚啊！”
“看来新帝后果然是天赐之人，先前是我们错怪他了。”
镇国金龙一出，大臣们看着澹台无离的目光都彻底变得恭敬且畏惧起来。
林丞相和陈国公则是面容诡异，紧紧抿着唇，张口了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澹台无离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他们，也不发话，只是此刻他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金光，自然而然便将方才那些反对的气焰全都压了下去。
而大臣们里面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忽然就有人喊：“天佑我大楚，微臣拜见新帝后！”
这一声喊出来，立刻大臣们就纷纷跪了。
到最后，只剩下林丞相和陈国公二人。
澹台无离也不催促他们，只是静静托着掌中盘旋的金龙光影，淡淡看着那二人。
最终，林丞相先屈服了，他垂了头，恭敬上前一步，便对澹台无离道：“臣，林毅，拜见新帝后。”
陈国公显然也愣了一下，可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他面色铁青纠结了半晌，终究也还是勉强对着澹台无离拜了下去。
澹台无离静静立在高处，俯瞰着那一片跪下的身形，看了许久，方才淡淡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平身吧。”
大臣们这才慢慢起来，这一次，他们明显看楚蔚和澹台无离的神色都恭敬了许多，尤其是对澹台无离。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神仙。
最后，还是楚蔚下令退朝，大臣们方才纷纷离开。
林丞相和陈国公本是想留下，却也被澹台无离冷淡的眼神给直接送走了。
大臣们离开之后，楚蔚看着立在身侧不远处的澹台无离，心头那种酸涩饱胀的情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他刚想过去拉住澹台无离，澹台无离却忽然一声不响地从台上倒了下去——
楚蔚心头大惊，飞身上前便一把搂住了澹台无离的腰，将人一把抱在了怀中。
“师尊！你怎么了？”
这时楚蔚靠近了才看见，澹台无离靠在他怀中，面色惨白，霜睫颤颤，紧抿的薄唇没有丝毫血色，额前更是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看着这样的澹台无离，楚蔚心头惊惧且自责，来不及多想便握住了澹台无离的手腕，想给澹台无离输送灵气。
结果这么一握，楚蔚便心头微微一惊。
好奇怪的脉象…………

第22章
不过此刻还在太极殿上, 太监宫女们虽然立在外面，但难保没有其他的耳目。
楚蔚眸色一沉，当机立断, 立刻便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澹台无离，径直去了永华宫。
回到永华宫，楚蔚先屏退了一切宫女太监, 又用灵识细细探查完四周，确定没有任何人潜伏在暗处，方才放心地将澹台无离轻轻放在了软榻上。
接着，楚蔚一边轻轻扣住了澹台无离素白的五指给他输送龙气，另一只手则是按在他的脉门处，再次把脉。
这一次, 楚蔚仍是把出了滑脉。
只是……这脉象也不全像是滑脉。
楚蔚知道澹台无离是天阴之体，能够怀孕生子，可却从未往这方面联想。
而且滑脉有多种, 需得细诊才知究竟是不是怀孕。
楚蔚医术是裴敛先前传授了一些，只学了皮毛, 滑脉中细分的地方还没学完, 裴敛便被逐出了师门。
这会楚蔚握着澹台无离的手腕，把了又把，始终不太敢确定这究竟属于什么脉象。
可楚蔚此刻也没有信得过的人, 一时间, 他握着澹台无离的手，陷入了一种无人支援的困境中。
过了许久，澹台无离还未曾醒来，楚蔚静静凝视了片刻澹台无离那清丽苍白的面容，咬牙沉默了半晌, 忽然便伸手轻轻覆上了澹台无离小腹的位置。
这个方法他试的次数不多，稍有不慎便会损伤他的神智。
但此时此刻，也只有这个办法能知道澹台无离的滑脉究竟是怀孕还是其他症状引起的。
一瞬间，金光乍现，一团白色的光球沿着楚蔚按在澹台无离小腹上的掌心溢出，缓缓包裹住了澹台无离的身躯，然后，一点点渗了进去。
楚蔚的脑中也在同时，完整显现出了澹台无离体内奇经八脉的情况。
这时只粗略看了一眼，楚蔚便觉得十分心惊。
在霸道又刚猛的龙气包裹下，澹台无离体内的经脉都十分细致脆弱，缓缓搏动着，似乎随时都没办法承载住那龙气的威压，就会猛地破碎开来。
但这尚且还是其次，楚蔚更关心的是滑脉的来由，便慢慢顺着那经脉下潜到深处。
终于，楚蔚看到了一团明亮温和的金光。
那金光溶溶漾漾，像是一捧金水一般，温柔极了。
可……那金光里面似乎包裹着一颗软软的，小小的……蛋？？？
楚蔚怔住了。
他万万没料到，澹台无离腹中居然会有一颗蛋？
楚蔚震惊了，也沉默了。
他静静看了那颗蛋许久，方才试探着想用自己的灵识去靠近那颗蛋。
可没想到刚靠近那蛋，旁边忽然闪出很多个细细密密的黑影，朝着蛋窜了过去。
楚蔚眉头一皱，立刻便意识到那些黑影不是什么好东西，正想出手将那黑影打碎，结果那蛋四周的金光却忽然耀眼起来！
楚蔚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灵识便被一股极为强大雄浑的力量给猛地推了出去——
他意识断层的最后一瞬，见到的是那些散碎的黑影在碰到金光的那一刻，都仓皇着四散奔逃。
虽然他灵识也被那金光猛地灼烧了一下，但他心里却并不怪那金光，还隐约松了口气。
等楚蔚的灵识一点点完全回归体内的那一刻，楚蔚便觉得脑中一阵眩晕，胸口未愈合的伤处也闷痛不已。
他没控制住，低头便吐出一口血来……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昏迷躺在软榻上的澹台无离霜睫颤颤，似乎要醒过来。
楚蔚见状，连忙抬起袖子，拭去了唇边血渍，便慢慢坐直了身体，伸手静静握住了澹台无离的手。
澹台无离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眼睫颤动片刻，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
方才他隐约在睡梦中，小腹突如其来的阵痛让他骤然清醒，他才一点点恢复了神智。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这个动作，心头一沉，不由得便想起那颗小小的蛋，可迟疑了片刻，楚蔚还是不动声色地拉住了澹台无离去抚摸小腹的手，轻声道：“师尊，你醒了？”
澹台无离：？
被楚蔚这么一打岔，澹台无离倒是暂时忘记了先前小腹疼痛的事——毕竟那疼痛也不过一瞬，澹台无离也向来能忍痛，所以并不太在意。
这会见到楚蔚叫他，澹台无离慢慢就想起了先前同楚蔚一起上朝的事。
沉默片刻，澹台无离沉声问：“我晕过去的时候，林丞相和陈国公都走了么？”
这次就轮到楚蔚一阵愣怔了，接着楚蔚狭长的凤眸中便微微显出一丝苦笑，但他还是低声道：“走了，他们都没看见，其他的宫女太监都在殿外，想必也看不真切。”
澹台无离闭了闭眼，微微松了一口气。
楚蔚凝视着澹台无离鬓角被汗水濡湿的霜发，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扭头就对宫外道：“传灵芝药浴。”
澹台无离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今日才给他们下马威，你回来便如此铺张，小心又被旁人抓到把柄。”
楚蔚叹了口气，轻声道：“早朝之时若不是蔚儿忍了，师尊也不必轻易出手，一切都是蔚儿没顾好师尊。师尊就别说这种话扎蔚儿的心了。”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沉默了，不过他的神情也略微欣慰了些许。
而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神情，目光动了动，忽然又低声问：“只是蔚儿不明白，师尊一向都看中林丞相，今日为何又对他如此不假辞色？”
澹台无离皱眉一瞬，反问道：“在你心里，你觉得我把你林丞相看得比你还重么？”
楚蔚骤然怔住。
接着他胸口便涌出丝丝缕缕的甜意来，薄唇边也不受控制地漾起一点笑意。
澹台无离淡淡瞥了楚蔚一眼：“还以为你变聪明了，结果脑子还是这么不好使。”
楚蔚无奈道：“关心则乱，师尊就不要嘲笑蔚儿了。”
哑然片刻，澹台无离果然不再多话。
而恰好，这时太监宫女们也已经把上好的灵芝药浴给送了进来。
楚蔚见状，静静起身，屏退了旁人，便要服侍澹台无离宽衣。
澹台无离眉头微蹙：“你也不必过分细心了。”
楚蔚淡淡笑了笑：“蔚儿一会得去师兄那一趟，不能陪师尊休息了，师尊就让我服侍这一次吧。”
澹台无离目光一动：“你找风檐做什么？”
楚蔚神情平静地道：“拜托师兄离京一趟，去帮师尊把锁灵链的钥匙取回来。”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挑：“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楚蔚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今日若不是师尊妄动龙气帮蔚儿立威，也不会受伤，蔚儿不能再让师尊受伤了。”
澹台无离听着楚蔚这话，静静看了楚蔚片刻，确信楚蔚真的是在为他着想，便慢慢点了点头。
他对这件事倒是没有太过强求，只是现在无法动用灵力确实不便，能取回来自然更好了。
楚蔚见状，微微一笑，便主动上前帮澹台无离宽衣。
这一次，澹台无离没有拒绝。
素色的外裳行云流水一般褪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
只是澹台无离的肌肤比里衣更白，还透着一股莹润的淡淡光泽。
尤其是后颈处那新雪一般的肌肤上缀着的点点粉色桃瓣，看着便让人觉得妖异惑人……
楚蔚眸色沉了沉，喉头微微一紧，却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只是用他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撩起了澹台无离后背上那一捧如雪的微凉霜发，慢慢挽起。
微凉沉润的发丝在指尖滑过，楚蔚呼吸略微深长了些。
但很快，他便帮澹台无离挽好了发髻，静静注视着澹台无离全身缓缓浸入到了那充盈着灵芝水的木桶中。
热气袅袅，雾气迷蒙，楚蔚的眸光隔着那层雾气，愈发深邃了几分。
可接着，他便不动声色地别过眼，嗓音有些低哑地道：“师尊，蔚儿先去了，你多泡一会。”
“好。”
之后楚蔚不敢再看，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那迅速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蹙，神情有些疑惑。
他总觉得，楚蔚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说话间都隐约带着一分掩饰和敷衍。
是发现了他身体的状况么？
可慕始青先前已经帮他调理过，按道理来说，天人五衰之相已有缓解。
不过今日妄动龙气，澹台无离确实觉得身体又虚了一截。
兴许是这样，楚蔚才会发现的吧。
想到这，澹台无离闭了闭眼，继续将自己的身体整个沉入到了温热的水中。
若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要主动同楚蔚双修了……
&#183;
而此时，疾步走在宫内长廊上的楚蔚面色早已不复方才的温和，而是寒霜密布。
即便他方才一直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去想，却还是一直无法忽视自己面对的事实……
那就是……师尊居然怀了个蛋。
而楚蔚沉下心来，慢慢一想，便猜到那或许便是龙蛋。
关于大楚的镇国金龙，这么多年来一直有许多传说，有一个传说便是那金龙并非天龙而是妖龙，是同澹台无离一起来夺去大楚气运的。
毕竟从始至终，只有澹台无离在的时候，镇国金龙才会现世。
楚蔚虽然不觉得那镇国金龙是妖龙，可在看到那颗龙蛋之后，也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师尊，恐怕真的同那镇国金龙，交、情、匪、浅……
咔嚓一声轻响，楚蔚猛地捏紧了拳，手指处的骨节都微微泛了白。
他先前还喜悦着猜测师尊会不会怀了他的孩子。
若真是如此，他便能一直守在师尊身边，即便是软磨硬泡，也不会放手。
可现在，师尊居然怀了个龙蛋？
楚蔚只觉得自己心口处密密麻麻地一阵发疼。
那龙蛋的存在仿佛在嘲笑他痴心妄想，让他如何能够毫不介意？
可即便是这样，楚蔚这会也还是要去求百里风檐，让百里风檐去把锁灵链的钥匙取回来。
天阴之体怀孕之时比寻常体质更要娇弱百倍，若是师尊再无自保之力，性命堪忧。
更何况，楚蔚方才还看到了那些散碎的黑影，虽然他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绝非善物。
只能先保住师尊的平安，其余的，押后再提。
&#183;
可楚蔚做梦也没想到，他风尘仆仆深夜赶到百里风檐府上，百里风檐却一口便拒绝了他的请求。
百里风檐此刻穿一身紧身剑袖，伸手挑亮了烛火，便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日在朝堂上玩的什么把戏。我不戳穿，不代表我就也跟他们一样傻。”
楚蔚心头一沉，表面上却平静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百里风檐冷笑：“驱动龙气召唤镇国金龙之法，大楚上下只有师尊一人懂得，师尊临走前必然教过你。柳若卿一个普通散修，若没有你帮忙，又如何能做到那种地步？你为了让柳若卿当皇后，这么糟蹋师尊的心血，难道就不怕师尊失望么？”
楚蔚：……
闭了闭眼，楚蔚懒得同百里风檐争执：“一句话，帮不帮？”
百里风檐冷冷道：“若是被我知道了钥匙的下落，我第一个找来毁掉，也不会让那妖孽得逞。”
看着百里风檐的表情，楚蔚知道再说也说不通，微微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师兄，若卿真不是那种人，既然你不愿意帮忙，我也不强求你。只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恶语伤人了。”
“不送。”
楚蔚眸色沉了沉，再也没办法维持方才的温和，径直拂袖而出。
百里风檐注视着楚蔚的背影慢慢离去，心头忽然涌出一股极大的无奈来。
他咬了咬牙，心想：若是师尊还在，定然不会让你这么胡闹的。
可师尊早就不在了，兴许已经飞升了。
百里风檐一腔苦闷无处发泄，只能猛地一剑斩了那还跳跃亮着的灯烛，屋内瞬间漆黑一片。
“师尊，你真的把小师弟宠坏了。”黑暗中，百里风檐低声喃喃道。
&#183;
在百里风檐处碰了壁，楚蔚心中烦躁不已，可他也不敢将澹台无离长留在宫中太久。从百里风檐处一出来，便急急赶了回去。
结果楚蔚刚踏入永华宫宫门，就听到一丝极为压抑的低低呻吟声。
那声音略带着一丝丝沙哑，可本身却又清润明亮，像是细细的风筝线被人勒住，一圈圈绕在心尖上。
楚蔚心头一颤，来不及细想，便快步走了进去。
结果一走入内容，楚蔚便见到澹台无离侧趴在浴桶上，霜睫颤颤，薄唇都咬出一片嫣红的水色，霜发迤逦散落在雪白的脊背上，正试图支撑着浴桶边缘站起来。
可他面色潮红，按在浴桶边缘那修长纤白的手指微微发抖，像是使不上力气一般，几次都快要起来，却又硬生生跌了回去。
见到这一幕，楚蔚先是心头一荡，接着他眸色又突然沉了下去——因为方才他没注意，可这时站久了，才嗅到空气中似乎带了一股似甜非甜的淡淡香气。
这香气有些魅惑，嗅着便让楚蔚整个人微微有些发热了。
楚蔚嗅到这香气，顿时就明白是有人要暗算澹台无离，再也顾不得其他，提步走上前去，一把便将澹台无离从那浴桶中抱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响，楚蔚将浑身湿漉的澹台无离搂在怀中，这会才发觉澹台无离微微泛着粉色的白皙手臂和精致锁骨上隐约多了几道青紫的掐痕。
再低头一看，方才被浴桶遮住的一片阴影里赫然跌落着一柄染了血的匕首，更有血点刺眼地在雪白色的地毯上溅开，异常灼人。
楚蔚瞳孔骤然收缩，眸中立刻红了，不受控制地便紧紧搂住了怀中那清瘦的身躯——他此时此刻，真的想杀人。
明明他离开之前在宫门上都下了几道禁制，究竟是谁能这么闯进来？
反倒是澹台无离，感受到楚蔚情绪的不对，微微喘息了片刻便竭力回过神来，哑声道：“蔚儿……”
楚蔚猛地闭了一下眼，敛去眸中的杀光，过了半晌，他睁开眼，便又是平日里慵懒温和的模样了。
“师尊，你看清那人的长相了么？”楚蔚克制着怒意，轻声问。
澹台无离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闭眼无力地摇摇头：“是个普通人，一介武夫罢了，不是修士。恐怕……是被派来来试探我的。”
普通人？！
难怪那些针对高级修士的禁制都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竟然是普通人……
楚蔚思绪复杂，正沉吟不语，澹台无离忽然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有些疲惫地道：“蔚儿，我累了，你抱我到床上去吧。”
楚蔚微微一怔，终于隐隐觉察出一丝异样来——方才还不明显，但这会澹台无离的举止却总有些像在替那不轨之徒隐瞒一般……
可看着澹台无离此刻如同轻烟一般脆弱的模样，楚蔚也没法再逼问，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疑惑，低低应了一声，将澹台无离抱到了床上去。
澹台无离此刻全身湿透，躯体上的粉色也渐渐褪去，雪白的肌肤上那些狰狞的掐痕愈发明显。
楚蔚看着，便觉得心中杀意再次浮现，但此刻他也只有按捺着，默默起了身，打算先去找点干净毛巾和药膏来。
可楚蔚刚一起身，却被澹台无离拽住了袖子。
楚蔚：？
楚蔚皱眉回头，便对上了澹台无离那双湿润清湛，又笼上了一层雾气的狭长黑眸，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
澹台无离眸光闪烁地凝视了楚蔚片刻，方才缓缓从唇间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蔚儿你陪师尊坐一会，师尊……有些冷。”
楚蔚：……
楚蔚心中疑云更深，然而看着澹台无离脆弱苍白的模样，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拒绝澹台无离这个请求。
过了半晌，楚蔚闭了闭眼，静静点头道：“好，蔚儿陪着师尊。”
澹台无离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第23章
这个细微的表情自然也被楚蔚捕捉到了, 楚蔚眸色沉了沉，但动作仍是十分温柔。
他握着澹台无离的手，便缓缓将自己的龙气顺着澹台无离的掌心输送了进去。
很快, 澹台无离苍白的面容上就渐渐浮现出了一抹血色。
只是，楚蔚握着的手仍是冰凉的。
楚蔚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这样的澹台无离, 原本心里一点难过和责备的情绪全都没了。
只想澹台无离快些好起来。
澹台无离被楚蔚握着手，姿态也逐渐变得依赖起来。
先前他还只是静静躺着，到后来不知怎么，就渐渐缩到了楚蔚的怀中。
幽淡清甜的琼花花香静静弥漫开来，楚蔚揽着怀中的柔软身躯，低头静静凝视着澹台无离那脆弱白皙的脖颈和下面漂亮精致的锁骨, 以及那散落在他手臂上的沉润霜发，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太敢做什么逾越的事情。
只是……楚蔚怎么又闻到了方才那股带着淡淡催情香味的气息。
楚蔚眉头一皱, 连忙打开神识，搜索四周。
结果, 什么都没搜索到。
楚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奇怪, 若不是有人在释放这些魅香，怎么方才还淡下去的香气，此刻又浓了呢？
可紧接着, 楚蔚心头一跳, 忽然生出了一个极为不可能的猜测。
这个猜测一生出来。楚蔚便觉得身上微微发热，看着他怀中的澹台无离眼神也愈发微妙起来。
但楚蔚也是谨慎的性格，沉吟片刻，他先轻轻将澹台无离从他身上扶了起来，便打算起身去找证据。
可没想到, 楚蔚以为澹台无离已经睡着了，澹台无离却还没睡，他刚一起身，澹台无离便攥住了他的袖子，哑声道：“蔚儿……”
楚蔚被澹台无离这么抓住袖子，便愈发笃定了几分心头的猜测，这会他不动声色地俯身轻轻抓住澹台无离的手，便低声安抚道：“师尊，蔚儿去给你倒杯热茶，不走。”
澹台无离霜睫颤颤，带着一点茫然的清水眸中显出几分疑问，面上还略微显出一丝浅浅的酡红来。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如此柔顺又难得示弱的模样，简直恨不得揽着那清瘦的腰肢，便一口咬上去！
可他，还没找到证据……
想到这，楚蔚眸中波涛翻涌了片刻，便竭力克制着自己，温声细语地哄着澹台无离。
到最后，终于把澹台无离哄好了，楚蔚也出了一身细汗。
不过累是有些，但心头的甜意却更盛。
尤其是那个猜测……楚蔚觉得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不容易把澹台无离哄得沉沉睡去，楚蔚轻手轻脚地将澹台无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便关上了帘幕，起身朝外走去。
外间的浴桶楚蔚还没让人收走，那柄匕首也还落在浴桶投在地面上的阴影里，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透出一种铁锈般的沉红棕色来。
楚蔚走上前去，低头拾起了那柄匕首，寒光沁然，鲜血都已经凝固在匕首的刃边。
楚蔚目光动了动，将那匕首凑到鼻下，轻轻一嗅。
顿时，一股清幽的琼花香气便漫入了楚蔚的肺腑，还微微带着一分惑人的甜。
楚蔚嗅着这熟悉甜美的味道，唇边竟是不由自主地便漫起一丝淡笑。
果然，师尊方才都是在掩饰。
他原本以为师尊是在替那个刺客打掩护，后来才隐约猜出真相。
现在嗅到那匕首上的血，楚蔚愈发断定，真相就是……没有刺客。
不动声色地将那染血的匕首收入了储物戒指内，楚蔚又去倒了一杯热茶，又往里面加了一包安神散，方才慢慢返了回去。
他回来的时候，澹台无离已经醒了，见到他回来，澹台无离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楚蔚心头微笑，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轻声道：“师尊，喝点热茶再休息。”
澹台无离勉力支撑着坐了起来，楚蔚便动作从容地揽过澹台无离的腰，将那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澹台无离的唇边。
热气熏蒸，澹台无离原本湿润的嘴唇此刻更是泛起一层薄红来，霜睫都显得愈发湿漉漉的。
这种令人怜惜的动人，楚蔚在澹台无离身上看到过无数次，但每次见到，那怦然心动的感觉都不减毫分。
澹台无离抿着细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那加了安神散的热茶，忽然就微微皱眉道：“这茶水味道不对。”
楚蔚不动声色地低声道：“蔚儿加了点安神散，师尊放心喝吧。”
澹台无离怔了怔，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就着楚蔚的手，一点点将那杯加了安神散的热茶都喝了下去。
等喝完热茶，温热的茶水将安神散的药力慢慢化开，澹台无离终究还是没支撑住，很快便在慢慢涌上的睡意中颤抖着眼睫闭上了眼，无声无息地倒在了楚蔚怀中。
楚蔚静静握着澹台无离的手腕，感受着他脉搏逐渐平稳下去，便低头轻轻在澹台无离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接着，楚蔚便默默起身，走到外间还亮着灯火的地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本他在藏书阁藏起来的，关于天阴之体的书。
这一次，楚蔚直接翻到了关于孕期的部分。
上面写道：天阴之体孕期之时比平日要娇弱百倍，也会格外渴望道侣的爱抚，若是道侣无法时常陪伴，必须拿些自己的贴身物件放在天阴之体身旁，否则时日一久，天阴之体便会因为焦躁而神经错乱，衰弱而亡。
衰弱而亡……
楚蔚心头猛地一跳。
竟然如此严重么？
接着往下看，下面的注解还有一行小字：灵芝人参等物乃是大补，过量会导致阳亢阴衰，反而更容易使天阴之体焦渴难耐，切记，不可乱用！
原来如此？
楚蔚心头微微一跳——竟然是灵芝药浴惹的祸……
不过再细细想起方才澹台无离对他依赖的模样，楚蔚心口又不由得漫起一丝丝甜意来。
师尊性格向来高傲，若不是心中把他当了可以依靠的道侣，方才又怎么会那么求自己留在他留在身边？
想到这，楚蔚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手中的书，打算把那颗龙蛋的事暂时抛在脑后。
还是师尊的身体要紧。
收好了书，楚蔚又回到了床榻边。
他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直接用龙气去安抚澹台无离，而是伸手用灵力轻轻探查澹台无离全身。
最终，楚蔚的手停在了澹台无离左手手臂的手肘处，他剑眉微蹙，便伸手轻轻掀开了笼住澹台无离雪白手臂的袖子。
果不其然，在手肘那处，被一块纱巾草草包裹住，纱布上隐约渗出一点红来。
楚蔚黑湛的眸中顿时显出几分心疼之色，这会他抿了薄唇，抬头凝视了一眼澹台无离熟睡的面容，便小心翼翼地伸手一点点将那处包裹着的纱布解了开来。
纱布解开之后，里面便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狰狞，衬着其他地方雪白细腻的肌肤，愈发显得可怖。
楚蔚眸色微微一沉，心口一阵抽痛，接着他便迅速从怀中取出了药膏，敷在了澹台无离的伤口处。
敷好药之后，楚蔚又取了手帕，细细擦拭了那伤口的边缘，等药膏完全被吸收，他才再次用那纱布轻轻包扎好了澹台无离的伤口。
动作极为轻柔，竟是一点点都没惊醒澹台无离。
包好伤口，楚蔚还回忆着一开始澹台无离的包扎，把那纱布的边缘弄得粗糙了些，方才收手。
既然师尊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他便装作不知道好了。
做完这一切，楚蔚便再次安静了下来，他从高处静静看向了澹台无离那熟悉无比的面容。
修长好看的眉头仍是微微蹙起，霜睫静静垂在眼下，透出一片淡淡阴影，秀挺的鼻梁，薄红的唇和白玉一般的肌肤。
一切都熟悉无比，也让他无论何时都会觉得怦然心动。
看着看着，楚蔚的眸光不由自主地深了几分，接着他就缓缓咬破了舌尖，低头凑了上去。
天阳之体的鲜血带着特有的干燥香气，澹台无离的唇舌骤然碰到这熟悉又令他安心的味道，便不受控制地迎了上去。
楚蔚的唇是干燥的，软的，澹台无离的唇是微凉的，湿润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琼花幽香。
楚蔚修长的五指不动声色地放到了澹台无离的后颈上，默默将人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澹台无离很轻，柔若无骨，一袭白衣静静落在楚蔚的身上，便如同羽毛一般，轻盈微凉。
楚蔚静静搂着他的细腰，慢慢地亲吻，一点点细细将唇中的鲜血渡了进去。
另一只手，则是同澹台无离那修长细白的手指轻轻扣住，一点点，将自己体内的龙气和天阳之气输送过去，安抚澹台无离略显躁动的情绪。
有金色的光芒缓缓绽开，楚蔚不动声色地便将自己的灵识一头埋进了澹台无离柔软的识海中。
无数金色的碎光在识海中漂浮荡漾，楚蔚只觉得自己彻底被一股温柔给浸润了进去，舒服的不行。
沿着识海的罅隙慢慢向下，楚蔚再次看到了那颗龙蛋。
那龙蛋似乎还认出了楚蔚，顿时便在那一团柔软的金水里幅度很小地跃动了起来。
楚蔚：？
虽然知道这龙蛋不是自己的种，可看着龙蛋那欣喜的模样，楚蔚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游了过去，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放在那包裹着龙蛋的一团金光上。
一瞬间，那金光又柔柔地亮了几分，楚蔚心头微微一颤，仿佛间明白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楚蔚还透过那团金光隐约听到了一丝丝孩子的笑声。
就在楚蔚想要侧耳细听的时候，澹台无离的识海明显出现了一丝波动，楚蔚微微一惊，害怕把澹台无离吵醒，便又缓缓退了出去。
而他在离开的时候，甚至能明显地感觉到那龙蛋的不舍——似乎在竭力挽留他……
楚蔚：……
太奇怪了。
不过此时怀中的澹台无离羽睫轻颤，明显有快要醒来的迹象，楚蔚怕自己的行为被澹台无离训斥，连忙就不动声色地轻轻把澹台无离从身上抱了下来，放到一旁，并且自己从后面静静拥住了那清瘦的腰肢，将龙气缓慢地释然而出。
随着龙气的散发，澹台无离略微有些躁动的情绪再次逐渐稳定，靠在楚蔚怀中便静静睡了过去。
看着这样的澹台无离，楚蔚心中简直又是爱得不得了，又隐隐生出一丝疑惑来。
方才那颗龙蛋跟他的共鸣，他也明显感受到了。
可……他不是龙，澹台无离明显也不是。
那蛋怎么会同他有共鸣呢？
不过先前已经决定了不再思考这件事，楚蔚琢磨了半晌，没找到新的思路，便终究还是静静搂着怀中，安稳地睡了过去。
只要师尊在他身边，那就是最好的。
其他的，他不想再管。
&#183;
澹台无离确实骗了楚蔚。
那夜根本没有刺客，而是他的体质突然爆发，暴涨而又陌生的欲望汹涌袭来，让他不知所措，更无法压制，只能用匕首刺了自己的手肘……
可他疏忽之间更忘记了自己的血液本就带有几分催情的性质，嗅到那股淡淡的甜香气，发作的更厉害了……
更没想到楚蔚突然出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匆忙中撒了个谎，说是有外人入侵。
可现在澹台无离仔细想想自己那个谎言，便觉得漏洞百出——这宫内戒备森严，全都是至少金丹的修士，一个普通人就算能越过楚蔚的禁制进来，可外面那些侍卫也都不是睁眼瞎啊……
思虑到此，澹台无离有些无奈地静静闭了眼，只希望楚蔚粗心一点，不要太快发现端倪，否则他的脸就真的丢光了。
不过说来也十分奇怪，昨日楚蔚只是陪了他片刻，他便觉得舒服了不少，现在睡了一夜醒来，更是觉得神清气爽。
只不过唇齿间依稀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澹台无离眉头微皱，试探着又轻轻舔了一下薄唇，但时间过得太久，他也尝不出什么异常的味道来。
只以为是昨夜自己按捺不住的时候咬了唇，咬破了，才渗出血来。
再试图去努力回忆其他的细节，澹台无离也一无所获。
微微叹了口气，澹台无离伸手按住了太阳穴——自从那次救了楚蔚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记忆力都大不如前，平日只要稍微多修炼一下，便会觉得灵气疯狂外泄，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般。
反而是楚蔚锁住他的灵气之后，他不能再用灵气，那种灵气疯狂外泄的感觉才减缓不少。
可澹台无离也没办法一直不用灵气。
想到这，澹台无离便又默默取出了慕始青留给他的那一截龙骨，犹豫着要不要召唤慕始青过来。
可他心里清楚，若是这时把慕始青召过来，以慕始青的性格，看到他手腕上的锁灵链，必然会恼怒不已，同楚蔚大闹一场。
澹台无离迟疑了。
就这么犹豫着，犹豫了足足半个时辰，澹台无离都没能做出决定。
他现在才真实感觉到，天阴之体的性子对他产生的影响着实是太大。
他从前从来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
咬咬牙，澹台无离正想狠狠心，干脆催动龙骨，可偏生在这时，楚蔚回来了。
楚蔚的脚步声，澹台无离一听便觉得一清二楚，他眸光一动，立刻就反手把龙骨藏入了袖中。
很快，楚蔚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清晰了起来。
接着哗啦一声轻响，一个穿着玄色织锦长袍的熟悉身影便掀开了门前的珠帘，快步走了进来。
澹台无离定睛一看，发现楚蔚俊美的面上此刻神采飞扬，黑润的眸中如同闪烁着万千星辰一般，灼灼生辉。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正想问楚蔚为什么这么开心，楚蔚便已经含笑走上前来，对澹台无离道：“师尊，他们答应我重新举办封后大典了。”
澹台无离骤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楚蔚是为着这件事高兴，心头却是微微一沉，生出一股莫名的焦躁来。
澹台无离也没想到那些大臣居然会这么轻易就松了口——这不就变相打脸了他昨夜说的话么？
若不是有人怀疑他帝后的身份，怎么会派来刺客？
可既然派了刺客，又怎么会这么同意重新举办封后大典？
静静看了楚蔚一眼，澹台无离眸中光芒略有闪躲，但楚蔚的眼中却并无丝毫怀疑，反而是浸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看来……楚蔚并未多心。
澹台无离微微松了口气，心中却有些失望——这么看，楚蔚还是在某些事情的细节上并未多下功夫，得好好教教才是。
而楚蔚把澹台无离的细微神情都看在眼中，唇边不由得勾起一丝淡笑，面上却还要不动声色道：“如今他们甘愿臣服，都是师尊的功劳。等封后大典完毕，师尊便不必再替蔚儿担忧了。”
澹台无离嘴唇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忍不住想要提醒楚蔚——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可这件事涉及到他的身份隐秘，澹台无离话到唇边却终究还是改了口。
“虽然他们都暂时臣服于你，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封后大典一事，还要细细斟酌，也不可操之过急。”
楚蔚听着澹台无离的话，眸光动了动，忽然若有所思地一笑，轻声道：“好，蔚儿绝不会操之过急，只不过——封后大典那日，师尊想穿什么样的礼服，喜欢什么装饰布置？先告诉蔚儿吧，蔚儿好着人去布置。”
澹台无离：……………………
随后，澹台无离便蹙眉冷声道：“你问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做什么？这是封后大典，都有祖制，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过家家。”
楚蔚眸中笑意愈发浓了些，却又露出一丝无辜的表情，低声道：“蔚儿冤枉，就是蔚儿不知道，所以才问师尊的意见啊。”
澹台无离：。
略带怀疑地静静看了楚蔚一眼，澹台无离终究还是没高估楚蔚的智商。
闭眼微微叹了口气，澹台无离道：“你让礼部把有记载的文书都呈上来吧，我同你一起看看。”
楚蔚微微一笑：“好，都听师尊的。”

第24章
楚蔚微笑的神情总让澹台无离心里觉得有些不妥, 但为何不妥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沉默片刻，澹台无离道：“封后大典的事，最好请你师兄一起来商量, 不要擅自决定。”
楚蔚目光动了动，无奈道：“师兄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迟疑片刻，楚蔚叹了口气, 低声道：“昨日我去找师兄，想让师兄去把锁灵链的钥匙取回来，但他死活都不同意，还差点跟我吵起来。这会我再去找他，岂不是往风口上撞么？”
澹台无离沉默了。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反而静静笑了笑, 轻声哄道：“不过师尊也不必担心，我已经命人召那冶炼师回京了，一定赶在封后大典之前把这件事处理好。”
澹台无离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方才慢慢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何，他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
但具体是为什么, 澹台无离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一种诡异的预感。
可看着楚蔚容光焕发的模样，澹台无离也不好在此时说这些，只能暂且不去想那么多, 耐着性子, 一点点帮楚蔚梳理封后那天的礼制。
礼制梳理完毕，楚蔚却不走，还说让把午膳送到永华宫里来吃。
澹台无离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就道：“你如今天天泡在永华宫里, 也不怕旁人议论？虽然现在众臣臣服，但也别给他们太多把柄才好。”
楚蔚含笑给澹台无离斟了一杯茶，并不回答澹台无离这话，只道：“师尊不是说要用蔚儿双修么？蔚儿这两日抽空钻研了一下，学了不少东西，正好用过午膳就同师尊探讨一番。”
澹台无离哑然。
不说别的，他现在确实需要楚蔚的天阳之气，而且不只是怎么回事，龙气到了楚蔚身上，再中转出来，就明显比慕始青给他的龙气要温和了许多。
龙气流过筋脉时也再没有从前那种微微的刺痛感，澹台无离甚至觉得，若是好好双修，兴许都不用把那锁灵链的冶炼师请回到宫中，等等——
思绪到此，澹台无离脸色微变，眸中很快就流露出一丝怀疑之色，接着他便抬头看向楚蔚：“既然你能把冶炼师召回京，先前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你师兄出手？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先是一怔，接着却伸手托腮，有些无奈地笑了一笑：“师尊真细心。”
澹台无离冷冷道：“你不说实话，难道还不准我细心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火，兴许是近日以来身体不适引起了情绪，又兴许是发觉楚蔚居然都会对他撒谎了，而且还是这种大事。
总之，情绪上涌，澹台无离的脸色便不由自主难看了起来。
而楚蔚微微睁大眼，静静看了片刻澹台无离眉眼清冷，神色锐利的清丽面庞，却忽然一下子笑出了声。
澹台无离：……
“你还笑？”
楚蔚唇边笑意更深：“师尊啊，我真不是有意骗你，只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不过是觉得没必要同你说罢了。并不是存心瞒你。”
澹台无离：……
微微吸了一口气，澹台无离忍着怒气道：“那我现在问了，你可以说了么？”
楚蔚点点头，忍着笑道：“好，既然师尊想听，那蔚儿就说了。”
澹台无离：。
他眸中微微显出几丝狐疑之色，心想这事难道真的不重要，所以楚蔚才这么爽快么？
是他疑心过头了？
而楚蔚静静看了澹台无离片刻，便含着笑，缓缓道：“蔚儿不过是许了他一块星铁，他馋那星铁，自然要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师尊觉得，星铁是大事么？”
星铁？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接着他便哑然了。
对于厉害的冶炼师和一般的修士来讲，上好的星铁确实很珍贵，但他活了数百年，国师府中的星铁没有上百块也有几十块，拿一块出来，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楚蔚说的话，倒真是没有撒谎……
澹台无离有些赧然了。
但他向来当高位者惯了，也不善于低头，这会只是默默垂了霜睫，不动声色地淡淡道：“既是如此，那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又恢复了镇定的面容，一时间心里有些委屈。
明明这事是他受了委屈，结果澹台无离不但不哄他，还这么对他用师尊的架子，就算他心里是滚烫的，这么一盆冷水泼下来，他也难免不舒心。
然而毕竟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楚蔚就是委屈了，也不敢说，只有默默闷在心里，打算先让人传膳，吃完再谈别的。
可当楚蔚看向外面走廊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澹台无离身上，却一下子就发现了澹台无离清冷面具下的一处破绽——虽然澹台无离只是微微垂了那清冷的霜睫，面容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可他微微敞开的衣襟处，那露出的粉嫩桃瓣却不自觉地红了一点，缀在雪白的肌肤上，实在是显眼的很。
楚蔚见到这一幕，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心头简直就像是飞入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一般，雀跃欣喜得很。
原来师尊也会害羞不好意思啊。
不过见澹台无离忍得辛苦，楚蔚也不好意思戳破，只能强忍着笑意，正色道：“师尊，先用午膳吧。用完膳，再双修。”
澹台无离淡淡道：“嗯。”
可说这话的时候，那雪白肌肤上的粉嫩桃瓣又不自觉红了一点。
楚蔚发现了这个秘密，简直就像是得到了一个巨大宝藏一般，可惜这宝藏也不能同他人分享，只能暗戳戳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乐了。
当然，若真是要同别人分享，那他心中也是一百个不情愿的。
&#183;
午膳很快便送到了，楚蔚这次刻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一道十分温和的参汤。
至于为何明知澹台无离在孕期饮用参汤会动情，还要让御膳房做参汤。
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澹台无离对此毫无所觉，但却也发现自从菜上齐了之后，楚蔚便对他愈发殷勤了些。
而这殷勤总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最重要的是，楚蔚还时不时用一种带着淡淡微笑的深情目光去看他，这种有些露骨的眼神，让澹台无离对着一大桌丰盛菜肴都有些难以下咽。
吃到一半，澹台无离忍无可忍，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按住了楚蔚给他夹菜的手，沉声道：“为师不是柳若卿，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楚蔚眸光一动，忽然勾唇一笑：“师尊误会了，蔚儿其实是在想一件事。”
澹台无离皱眉道：“什么事？”
楚蔚修长的眉头微微一挑，含笑道：“蔚儿在想，为何师尊当初出现的时候要易容成若卿的模样还不改变发色呢？”
澹台无离：……
原以为这件事早就糊弄过去了，结果好死不死被楚蔚在这时提了出来。
再加上楚蔚这几日以来令人怀疑的表现，澹台无离总觉得楚蔚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可他也无从试探。
这时沉默了半晌，澹台无离只能垂了眼睫，语气平静地慢慢道：“我当时听说你封后，怕那些老臣反对，便打算回来看看。路上怕被旁人认出才易容的，至于头发——意外而已。”
这解释简直过于牵强，但澹台无离足够镇定从容，语气也十分轻描淡写，听上去就仿佛像是真的一般。
可楚蔚现在已经掌握到了一招‘如何分辨师尊撒谎的小技巧’，他含笑听着澹台无离说完，目光不经意往那漂亮纤细的锁骨处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桃瓣简直鲜艳欲滴，仿佛都要从那白皙细腻的皮肤上飞下来一般。
楚蔚眸中笑意更深了。
澹台无离不悦道：“整日傻笑，像个什么样子？”
楚蔚连忙收起笑意道：“是是是，那蔚儿不笑了。”
澹台无离：……
本来他便是撒谎，即便面上镇定，可心中却仍然不是那么平静，只能默默端起碗来，继续用膳。
到最后，以至于楚蔚给他多加了两碗汤，他都没太觉察到，全都喝了下去。
用完膳，楚蔚命人把桌子撤了，便眸光灼灼，神情认真地凑过来低声道：“师尊，我们来双修吧。”
澹台无离：。
他此刻喝完汤，正觉得身上有些懒懒的，还略微燥热起来，偏生楚蔚还这么凑过来，在他耳畔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楚蔚自从神智恢复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便是俊美风流中带了几分慵懒，此刻他这么低沉磁性的嗓音响在澹台无离耳畔，竟是让澹台无离身上那股起来的热度又慢慢燎了上来。
澹台无离：……
他只知道天阴之体在被开发之后会对道侣比较依赖，可没想到这天阴之体竟然这么……
荡漾不堪……
勉强咬了一下唇，澹台无离别过脸，垂了眼睫，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淡淡道：“今日为师累了，你去找你师兄切磋吧，改日再双修。”
“可蔚儿担心师尊你的身体。”楚蔚这话说的极为无辜且恳切，澹台无离脑中正热浪滔天，此刻竟一时也想不出拒绝的话。
正当他竭力压制着身上的热潮，打算再劝楚蔚的时候，楚蔚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微微笑道：“不过师尊，蔚儿已经念熟了那些口诀，师尊不教蔚儿也没关系，蔚儿可以做主导，师尊跟着蔚儿的灵力流转运功便成——”
话音未落，一股温热又略带霸道的灵力便已经顺着楚蔚的掌心灌入了澹台无离微凉的掌心。
白皙修长的手指顿时蜷缩了一下，澹台无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面带潮红地便软倒了下去。
楚蔚连忙一把扶住澹台无离的肩膀，让澹台无离靠在自己的怀中，手上灵气的力道却不停下。
澹台无离：……！
“蔚儿！你……停下！”澹台无离额头上热汗涔涔而下，哑声道。
楚蔚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过澹台无离细腻微凉的掌心，低声略带无辜地道：“师尊哪里难受？我怎么觉得师尊你灵力流通得很顺畅呢？”
澹台无离哑口无言。
没错，楚蔚灌注到他身体中的灵气简直就如同一股甘泉，陡然注入到久久未见水润的一眼枯井中，整个枯井没有一处不叫嚣着想要更多。
可正是这想要更多的欲望……让澹台无离觉得十分可怕。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能这样……
然而有时候，身体本能的需求是远大于自身的理智的。
渐渐的，澹台无离便在楚蔚怀中软了下去，侧着头，有些难堪地靠在楚蔚宽阔温热的肩膀上，感受着那澎湃灵气在筋脉中运转流通的舒适感……
既然没办法克制本能，那就随他去吧，澹台无离勉强咬着已经嫣红水泽的唇，在混混沌沌中这么想。
可他隐约间却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只有在楚蔚面前，只有在对象是楚蔚的时候，他才能这么放任自己去沉沦在本能的欲望中。
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澹台无离除了反抗，便别无他想。
他内心深处，是觉得只有楚蔚在身边，才是安全的……
楚蔚感受着澹台无离紧绷的清瘦腰肢在他怀中慢慢放松了下来，原本深邃含笑的眸子也渐渐变得平静温和起来。
最终他低低叹了口气，放慢了灵气输送的速度，默默抱紧了怀中清瘦的身躯，有些鬼使神差地便轻声道：“师尊我——”
我心悦你。
可偏偏后面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怀中的澹台无离却骤然绷紧了身体，哑声略带了几分恨意地喃喃道：“小混账……”
楚蔚怔了一下，哑然苦笑，也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低头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澹台无离的情状，虽然发现澹台无离已经昏睡了过去，不过是在梦呓，但楚蔚还是没敢把剩下的那半句话再说出口。
毕竟他现在隐瞒师尊的事情还太多，如果骤然这么不管不顾就表达出自己的情愫，师尊恐怕只会像当初对裴敛那样对他。
楚蔚不希望事情变成那个样子，他宁愿一辈子得不到，也不想跟师尊形同陌路。
不过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澹台无离静静靠在他肩上熟睡的模样，楚蔚唇角又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
起码，师尊对他，跟对旁人还是不一样的。
这就够了。
楚蔚轻轻伸手，褪下了澹台无离身上已经被热汗浸透的单薄里衣，不带任何狎昵意味地取了雪白的手巾来，替澹台无离慢慢擦干了身上的汗，又略微抹了一点润肤的香脂，方才将澹台无离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被窝中。
轻柔的一个吻静静落在澹台无离眉心，楚蔚带着一丝淡笑道：“师尊好梦。”
吻毕，楚蔚抬起头，又给澹台无离掖了掖被子，方才面带微笑地起身离去了。
锁灵链的事他还需谨慎沟通一番，毕竟百里风檐先前那么出言威胁，那冶炼师又同百里风檐交好。楚蔚实在是不得不防。
&#183;
可楚蔚没想到，他那句‘师尊好梦’，却搅得澹台无离没法装睡下去。
霜睫微微一颤，澹台无离心事重重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楚蔚离去的方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回来或许是个错误。
楚蔚方才那模样，明显是对他移情了，可偏偏楚蔚自己一点都没觉察到。
澹台无离闭上眼，静静叹了口气。
他现在忽然想回到从前的模样，但锁灵链一直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行动。
现在想想，也只能等那钥匙回来，他再借机离开吧。
不能让楚蔚一直沉沦在这么一个虚假的美梦里。
不仅是因为楚蔚是他的徒弟……
更因为……当初他同慕始青做交易之后，慕始青怕他再沉沦情爱，便拔了他的情根，替他保管了起来。
说是要等到他真正历劫之时才还给他。
慕始青当初略带无奈地道：“以你的性子，旁人对你好一点，你便恨不得把命都给人家，谈何飞升？”
当初澹台无离不以为意，毕竟那时他已经狠狠伤过一次了，觉得自己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到两次。
现在澹台无离才发觉，慕始青说的是对的。
因为，即便是拔了情根，在楚蔚拥抱他的时候，对他笑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是热的，会跳得更快些。
拔了情根都如此，若是情根再种回来呢？
澹台无离不太敢往深处想，他觉得自己能有这种想法便已经万劫不复了。
而且，他是师尊，不是徒弟。
徒弟能错，师尊不行。
可即便是这么努力克制了，澹台无离也仍是觉得心头微微发涩，只不过那本来应该发酸亦或是疼痛的地方现在没了东西，只能慢慢的，一点点涌出一分淡淡的残存的情绪来。
可这样，就足够要命了。
就这样，澹台无离暗暗下定决心，他不能再放任自己，也不能再放任楚蔚。
可偏偏楚蔚不是这么想的。
而且，楚蔚最懂澹台无离的心思，有一百种能让澹台无离松口的方式。
就比如，今日帝后一同出行去西郊狩猎。
毕竟是答应过楚蔚，要伪装帝后帮他渡过这段日子，澹台无离也没法拒绝。
只是，出行之后，很多事便由不得澹台无离了。
就像现在，到了西郊，楚蔚却不知突然哪里来的兴致，说秋色不错，要出去赏风景，大臣们都要奉承楚蔚，自然是跟着。
澹台无离现下灵力被困，自然也是跟着。
原本澹台无离略走在楚蔚身后，可偏生楚蔚走到一半，却伸手摸了一把脸，喃喃道：“这风有些大，取披风来。”
于是随行太监连忙就把楚蔚平日穿得石青色蟠龙纹披风取来，要替楚蔚穿上。
结果楚蔚微微一笑，却自己拿起那披风，转过头来，给澹台无离披上了。
还当着随行大臣们的面，含着笑，用修长的手指卷起那系带，一点点帮澹台无离系上了披风。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皱，看着近在咫尺间的楚蔚俊美面容上那认真的神情，脸上不由得微微发热，心中十分想要拒绝。
可四周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澹台无离没办法直接发作，也只能杵在原地，静立不动了。
可没想到楚蔚替他系完了系带还不算，还趁势轻轻握住他的手，摸了一把。
摸完之后，楚蔚便略微惊讶道：“手这么凉，若卿怎么也不说一声？”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先天体温便比寻常修士凉，比普通人更凉，楚蔚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澹台无离正想说楚蔚明知故问，结果楚蔚却叹了口气，一把拦腰将他抱在怀中，笑着感慨道：“若卿就是这般能忍，明明身体不适还要硬撑，来人——送轿子过来。”

第25章
澹台无离忍不住掐了楚蔚一把。
楚蔚眉心一抽, 眸中笑意却更深，这会他略略侧过头，贴在澹台无离耳畔轻声道：“师尊给我点面子, 大臣们都看着呢。”
澹台无离：……
很快，轿子便被送了过来，楚蔚抱着澹台无离上了轿, 便命太监们打道回行宫了。
轿中位置分明十分宽敞，可楚蔚却恍若不觉一般，仍是微笑抱着澹台无离，让澹台无离坐在他的膝盖上。
深秋天气清寒，澹台无离手脚都偏冷，楚蔚的身子则是宛如一个小火炉一般, 滚烫的。
他被楚蔚这么抱着，有几次挣扎着想要自己坐到一旁去，楚蔚却轻轻按着他的手, 虚虚笼着那清瘦的腰肢，故意用不高不低的嗓音轻声哄道：“若卿别动, 小心吹了冷风。”
澹台无离：……
冷冷看了楚蔚一眼, 澹台无离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害臊的话被外面的太监听了去，也只能勉强坐在了楚蔚身上，不过面色仍是沉沉的, 霜睫也垂了下去, 明显就是一副极为清冷又油盐不进的架势。
楚蔚这时眉头微微一挑，垂眼静静看了片刻澹台无离脖霜白颈处那鲜嫩欲滴的桃花瓣，唇角微微一勾，忽然伸手撩起了澹台无离垂在身前的霜色长发。
那略带薄茧的指尖状若无意，却顺势便触碰到了那藏在雪白肌肤下的几点娇嫩带粉的花瓣上, 顿时惹出几分酥麻的触感……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浑身一颤，有些恼羞成怒地想要挣脱，偏生楚蔚一把按住了他，语气无辜地轻声道：“师尊，蔚儿帮你把头发束起来。”
澹台无离咬了一下唇，目光飞快地朝门帘外扫了一眼，只能忍耐着闭上眼：“快点。”
楚蔚微微一笑，从怀中取了一根素色的嵌金丝发带出来，便细细地挽起澹台无离那微凉沉润的长发，先用发带绑好，再一点点挽成一个髻，将发带再从下面抽出来。
两条细细的嵌金丝发带垂在一头霜发后，晃动之间隐约有金华流转，朴素之中隐约又透出一丝优雅，十分配澹台无离的气质。
楚蔚给澹台无离束完发，眸中笑意愈发深浓，这会他唇角弯弯，忍不住便轻声道：“师尊真是怎么样都好看。”
澹台无离：“……放肆。”
楚蔚无辜地撇了一下嘴，但眸中笑意仍是浓浓的。
澹台无离拿他没办法，也不能那么幼稚，一把将发髻给扯开，只能忍耐着由他去了。
&#183;
行宫建在西郊的一处山上，僻静又清雅，冬暖夏凉，是休憩的好去处。
这会行宫内早就铺了一层雪白的厚羊绒毡，地龙也烧了起来，一脚踏上去，光滑柔软，宛如陷入了温暖的雪堆里一般。
楚蔚一径抱着澹台无离，直到进了行宫，让太监们都退下了，方才轻轻把人放在了软榻上。
澹台无离这会从软榻上坐起身来，便冷冷皱眉道：“做样子便做样子，你老是动手动脚做什么？”
楚蔚长眉微微一挑，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澹台无离面前，笑眯眯地道：“师尊喝点热茶，今日有些冷。”
澹台无离别过脸去，淡淡道：“不喝。”
楚蔚笑了一笑，却也不勉强，就把手中的热茶放下了。
“师尊不喝没关系，我让人传膳吧。”
澹台无离：……
“我方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在心里？”
楚蔚长眉一挑：“当然，师尊让蔚儿不要动手动脚，蔚儿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澹台无离骤然一怔，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地抬头看了楚蔚一眼。
楚蔚此刻面上并无异样的神情，仍是懒懒带着笑：“师尊说的话，蔚儿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澹台无离：……
沉默半晌，澹台无离也不能把楚蔚怎么样，只能闭了闭眼，淡淡道：“你最好记住。”
楚蔚勾了一下唇，又把那杯热茶递了过去：“那师尊喝茶。”
冒着袅袅白气的瓷杯递到了面前，澹台无离骤然噎住，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楚蔚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会见缝插针了呢？
可想着楚蔚终究不会害他，喝杯茶也能免去两人再对话的尴尬，澹台无离抬头淡淡瞥了楚蔚一眼，终究还是把那杯茶接在了手中。
热茶入口，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蹙：“怎么不是人参便是灵芝，我又不是什么重病，吃多了并无益处。”
楚蔚含笑道：“这是温和的紫芝，日常服用一些也无大碍，师尊放心用吧，蔚儿总不会害你。”
楚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澹台无离无奈，只能慢慢把那杯紫芝茶饮了下去。
饮完紫芝茶，澹台无离便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整个人也有些倦怠思睡，他刚想让楚蔚去外间，他自己休息一会，一个太监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澹台无离还没发话，楚蔚便面色一沉，道：“不是说了让任何人都不要擅闯么？”
那太监略带着一点喘息的嗓音，惊喜道：“回禀陛下，是方才吴上尉在山上发现了一只陛下叮嘱我们抓的千年母银狐，正在设套呢，怕陛下心急，就让奴才回来禀告陛下了！”
千年母银狐？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皱，一时间并未猜出来楚蔚想要抓那银狐做什么。
但楚蔚听到太监的回禀，眸中瞬间露出几分喜色，当即快步走了出去：“快，带我去看看！”
太监连忙道：“陛下这边请！”
楚蔚提步想要跟上，但走出两步突然又想起什么，扭头又折返了回来，取出一件防御灵器放在澹台无离掌心，低声道：“蔚儿去去就回，师尊可千万别乱走，有事便传讯给蔚儿。”
澹台无离眉头一皱，忽然抓住楚蔚的袖子道：“好端端的，你抓那灵狐做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千年的灵物灵性更重，万一那灵狐快要渡劫，你抓它还会惹来天罚。”
楚蔚听着澹台无离的话，眸中原本那意气风发的情绪渐渐地变得极为温柔，他也没有反驳，只是耐心慢慢等澹台无离说完，便轻声笑道：“师尊放心，我不是要取那银狐的性命，只是有些用处罢了，更不会存心折磨它。”
澹台无离愈发不解：“那你抓它做什么？”
楚蔚神秘一笑：“等抓回来，师尊就知道了。”
澹台无离：……
不过楚蔚已经保证过，看着楚蔚这么兴致勃勃的模样和外面等着的一群太监，澹台无离倒也不好事事都管着，沉默片刻，澹台无离道：“那你早去早回，若是抓不到也不要强求，免得自己受伤。”
楚蔚眸中笑意愈发温柔：“都听师尊的。”
澹台无离点点头，就打算躺回到榻上，自己休息，结果楚蔚却忽然在这时倾身上来，抚着他的肩膀，便在他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一团黑影落下，温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澹台无离瞳孔骤然收缩：！
温热轻柔的吻稍纵即逝，等澹台无离想要推开楚蔚的时候，楚蔚已经及时起了身，让了开去。
澹台无离伸出一半的手停在空中，又立刻缩了回去，面色着实不太好看。
这会楚蔚笑意吟吟地回头看了澹台无离一眼，便当着太监们的面道：“若卿，你好好歇息，不要舍不得朕，等朕捉了那银狐回来送你便是。”
澹台无离：………………
楚蔚说完这话，也不等澹台无离反应，便足下生风，带着微笑径直走了出去。
澹台无离一时间面上红红白白，雪白脖颈处的桃花瓣更加热了……
这小子，越来越会颠倒黑白了，谁舍不得他了？
&#183;
楚蔚离开之后，澹台无离总算有了空闲，便一个人静静躺在软榻上，就着方才的困意睡了下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澹台无离却在睡梦中被自己身上那股隐隐燥热的搏动给惊醒了过来。
他迟疑着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楚蔚怎么还没回来？
澹台无离心头疑惑，可随之而来的燥热又让他忍不住低低喘息了一声，他立刻便紧紧咬了唇，竭力克制着，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这一次，再加上先前的经历，澹台无离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只怕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吃人参和灵芝这等大补之物。
燥热的气息缓缓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起来，澹台无离抿着已经被咬得水润嫣红的薄唇，竭力忍耐着，可越是忍着，他便越觉得心口那处十分空虚，像是少了一块什么东西似的，越是空虚，越是燥热，越想……有什么东西来填满……
若是……楚蔚在就好了。
他只要一点点龙气，一点点就够了……
细汗涔涔，渗在光洁的额头上，澹台无离霜睫颤颤，已经被滴下来的汗水给濡湿了，整个人还散发出了一股浓烈的甜香气，就宛如最上等的香酥乳酪一般……
可忍，也不是办法。
忍到最后，澹台无离脑中思绪已经有些迷糊，他此刻浑身潮热，又怕旁人看见，只能自己先扯了薄被，并拢双腿，在被中缩成一团，勉强将全身都遮盖起来。
正在被热潮煎熬，澹台无离挣扎的时候根本就没觉察到一个黑色的修长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所在的行宫，就这么立在床边，神情冷冽地静静看着他。
那黑影静静立了一会，终于没忍住，伸手便掀开了澹台无离身上盖着的薄被。
结果薄被骤然掀开，一股清幽香甜的琼花香气便这么扑面而来，那黑影骤然嗅到这股香气，顿时脸上一热……
接着他便捂着口鼻，仓皇地后退几步，冷声道：“妖孽！”
听到这熟悉嗓音的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实在是太热了，脑中已经一团浆糊，完全来不及思考。
这会他双颊酡红地微微扭头看了那边一眼嗓音传来的方向，见到那熟悉的身形，霜睫微微颤了颤，眸色有些茫然，下意识便哑声道：“风檐？”
澹台无离这两个字一出口，百里风檐浑身一震，差一点就把眼前霜发散乱，雪色的肌肤微微透出一抹诱人淡红的‘妖孽’认成了他敬爱的师尊……
但很快，百里风檐便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抓着澹台无离的手臂，将人一把拎了起来，厉声道：“妖孽！你可知你把陛下害惨了”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被百里风檐大力推搡拉扯起来，疼痛让他骤然清醒了几分，他这时湿润的霜睫轻轻颤了一下，再慢慢想起百里风檐说的话，心头微微一惊，忍不住就问：“蔚……陛下他怎么了？”
百里风檐面无寒霜，紧紧攥着澹台无离纤瘦白皙的手腕，便怒道：“陛下为了你去寻那什么劳什子银狐，方才不小心从崖上跌了下去，现在还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这个词落在澹台无离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他骤然一下子出了一身的冷汗，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脸上的潮红也在这时骤然转为苍白。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骤然惨白的清丽面容，心头一跳，竟是微微生出几分不忍，但他记着自己来的目的，这会便沉声道：“陛下临走之前不是给了你一件灵器么，灵器上必然有陛下的魂印，你快把灵器拿出来，我用溯源之法去找陛下！”
澹台无离：………………
楚蔚哪里有什么属于自己的灵器，方才那件防御灵器，也是当年自己送给他的，上面只有自己的魂印，没有楚蔚的……
百里风檐不知事情缘故，见到澹台无离不作声，还以为他是故意拖延，又怒道：“你磨磨蹭蹭做什么，快把东西拿出来！”
澹台无离：……
闭了闭眼，澹台无离忍着身上的燥热，低声道：“那灵器不是陛下的，是国师大人的……”
这下子轮到百里风檐怔住了。
百里风檐跟楚蔚交流不多，自然也不会去拿有楚蔚魂印的东西，现在澹台无离手上也没有，岂不是……
澹台无离此时用力掐了一下柔软的掌心，用刺痛压下去身上蠢蠢欲动的燥热，闭了闭眼，断续道：“我知道如何寻到陛下……百里大人若是信我，便……带我出去。”
百里风檐迟疑着皱了眉。
澹台无离等不到回答，身上的燥热又将他逼得近乎疯狂，他再也忍耐不住忽然睁开了眼，眸中尽是泠泠清光，就这么略带怒意地直视百里风檐道：“百里大人犹豫什么？就算我对陛下别有所图，我也是依仗陛下而活，陛下若真出事，我能有什么好处么？”
看着澹台无离这个眼神，百里风檐心头忽然一颤——倒不是被澹台无离的话给镇住，而是那个眼神……着实有些熟悉。
迟疑了半晌，百里风檐一咬牙，默默松开了攥着澹台无离手腕的手。
乍一松手，百里风檐便见到那白皙细腻的手腕处多了一道五指形状的红痕，十分明显。
看到那明显的红痕，百里风檐猛地被噎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正色冷声道：“好，既是如此，那我给你这次机会，前面带路。”
澹台无离：……
“你愣着做什么？”百里风檐又怒了。
澹台无离微微吸了一口气，缓缓拉着被子将自己盖起来，面无表情地哑声道：“我身体不适，走不动路，劳烦百里大人背我。”
百里风檐怒不可遏：“妖孽！你勾引了陛下还想勾引我么？”
原本还迟疑着要不要把身份全盘托出的澹台无离，听到百里风檐这句话，顿时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会他就垂了眸，低声道：“百里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把脉一试。”
百里风檐眉头紧蹙，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上前去，略带嫌弃地捏住澹台无离的手腕，把了一下澹台无离的脉象。
把完这脉，百里风檐心头骤然一惊，沉声道：“你、你竟然——”
澹台无离实在是不想听到自己的弟子在自己面前说出‘发情’这两个字，不动声色地便打断了百里风檐的话，淡淡道：“体质便是如此，百里大人见笑了。”
百里风檐心中波涛汹涌，神色也愈发古怪。
过了半晌，他一言不发地俯身将轻轻澹台无离拦腰抱了起来，顺手再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了澹台无离的头，纵身一跃，悄然离开了行宫。
澹台无离没想到百里风檐会主动抱他，靠在徒弟的怀里，滋味实在是古怪至极……
不过百里风檐身上只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草香气，并没有楚蔚身上那温暖干燥的龙气能勾动他的欲望，所以澹台无离一时间还算勉强能忍住。
眼见着百里风檐避开众人耳目离开行宫，澹台无离心头便猜到了七八分，这会他便低声问道：“陛下出事，是出了内奸么？”
百里风檐没有理会澹台无离的话，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药，丢给了澹台无离，冷淡道：“服了这个，保存体力。”
澹台无离接过那药瓶，认出是清心丸，没加思索，便倒出两粒来服了。
百里风檐看到澹台无离的动作，神色微有异样，冷冷道：“你也不怕我毒死你。”
澹台无离：……
默然片刻，澹台无离平静道：“若百里大人真想弄死我，还用得着毒药么？”
百里风檐冷哼一声，抬头皱眉看向前方，不说话了。
若不是看在这小妖孽怀了龙种的份上，他说不定真就已经把人杀了成千上百次了。
澹台无离此时也无心同百里风檐争辩什么，强忍着身上的燥热，心头却只是微微发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对自己的几个徒弟都不了解。
从前他只觉得百里风檐寡言少语，倔强了些，却不知道百里风檐在旁人面前脾气竟然如此难缠，还极度不知变通……
裴敛也是……
楚蔚，便更不用说了……
可就在澹台无离心头一阵阵发堵的时候，一直静静抱着他的百里风檐忽然压低嗓音怒道：“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还不把身上的味道收一收？难闻死了！”
澹台无离：……
方才澹台无离没有注意，这会他定神看了百里风檐一眼，才发觉百里风檐脖颈和下颌处略显出麦色的肌肤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潮红，还隐约有汗珠滴下……

第26章
神色微微一滞, 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别过眼去，淡淡道：“我也没办法，只能辛苦百里大人忍一忍了。”
其实他服下清心丸之后, 已经舒服多了，百里风檐嗅到的，应该是方才残留的味道, 确实是忍一忍就好。
可这话听在百里风檐耳中，无异于挑衅。
百里风檐简直要把牙都咬碎，恨不得直接把澹台无离从空中扔下去。
但记挂着楚蔚的情况，百里风檐只能硬生生忍住自己心中滔天的怒气，抱着澹台无离朝西郊那座山的方向御风飞去。
一直飞到山顶，百里风檐停了下来, 澹台无离这时定睛一看，便看到四周果然有打斗过的痕迹，还有血迹。
以及……像是毒虫爬过的痕迹。
看到那地面上被毒虫侵蚀过的焦黄枯草,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紧——是裴敛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裴敛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去害楚蔚？
“你在发什么呆？”百里风檐冷淡的嗓音静静响起。
澹台无离回过神来, 便对百里风檐道：“劳烦百里大人替我布一个血脉溯魂阵。”
百里风檐眉头一皱：“你不是说那法器上没有陛下的魂印么？”
澹台无离淡淡道：“道侣之血也可用。”
尤其是天阴之体和天阳之体, 吸引力最大，基本不会出错。
但百里风檐脸色却不太好看了：“道侣之血是可用没错，但误差度有将近五成, 你——！”
“除非崖底还有旁人, 否则找到的只能是陛下。”澹台无离静静打断了百里风檐的话。
百里风檐：……
其实倒不是百里风檐不愿意一试，只是先前偷袭楚蔚的人修为虽然不算太高，但用毒用的出神入化，他也必须打起九成精力才能防备。
而血脉溯魂阵布置起来极为消耗现在就他和澹台无离两人在这，万一在布阵之时被偷袭之人找到, 就得不偿失了。
更别说血脉溯魂阵用道侣之血只有五成的准确率……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的表情便知道他是什么心思，这会澹台无离看了一眼西垂的太阳，怕再找不到楚蔚又生事端，也没有解释他跟楚蔚的体质，只改口道：“那你拿引魂香来。”
百里风檐心头微微一跳：“什么？”
“若是不想布阵，就拿引魂香来。”
百里风檐听到澹台无离这话，迟疑了一下，却最终还是取出了引魂香。
引魂香之法比起血脉溯源阵要精准许多，可是引魂香必须吸取大量溯魂者的鲜血才能点燃，十分消耗。距离越远，消耗的血越多。
百里风檐虽然知道澹台无离身体有些虚弱，大量失血损耗很大，但这种时候，若他都不保存修为，即便找到了楚蔚也难以脱身。
于是百里风檐心一硬，就取出了引魂香。
澹台无离接过引魂香，眼睛都没有眨，便十分平静地用那香头上的尖刺划破了冷白微凉的掌心。
顿时，一股带着淡淡琼花冷香的鲜血就这么涌了出来，迅速被引魂香吸收。
刺痛让澹台无离微微蹙了眉，但很快，他便将那根引魂香攥在了自己的掌心中，以便引魂香能够更快地吸收鲜血。
百里风檐知道引魂香带来的刺痛很难忍受，没想到澹台无离这么果断，他这时看着澹台无离平静淡然的清丽侧颜，一时间心头涌出一股十分古怪的情绪来。
澹台无离对此毫无觉察，他只是目不转睛地凝神看着引魂香上的轻烟一点点向崖下飘去，打着转慢慢指向了一个方向。
接着澹台无离便忍不住一把攥住了有些发呆的百里风檐的手：“快走！”
澹台无离的五指修长细腻，带着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陡然这么抓住百里风檐，激得百里风檐心头一抽，差点把人给扔下去。
不过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便强行抿唇定了定神，接着就抱起澹台无离纵身而下，朝着那轻烟飘荡而去的方向去了。
山风清寒，卷起两人的袍袖，呼啦作响。
越往下，越冷，百里风檐觉得自己的脸上都宛如被冰刀子割过一般，刺痛得很。
这时他便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澹台无离。
因为失血过多，澹台无离清丽的面容已经苍白了许多，但他一双清湛的黑眸却始终明亮，就这么凝神直直盯着掌中的那根引魂香。
澹台无离狭长清眸中的光芒过于灼眼，百里风檐骤然一看，竟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很快，他就别过眼去，专心跟着引魂香的轻烟去寻找楚蔚的方位了。
渐渐的，两人一直抵达了崖底，那烟却还在拐着弯往前飘——澹台无离苍白清丽的面容上已经有冷汗渗出，但他仍是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掌中的引魂香。
百里风檐见到这一幕，心头没有来由地焦躁了起来，这会他迟疑了一下，迅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上品补血丹，放到澹台无离唇边。
“吃了！”
百里风檐带着厚厚剑茧的手指摩挲过澹台无离微凉柔软的唇，让澹台无离下意识皱眉避了一避。
百里风檐：……！
澹台无离后知后觉，这才嗅到那补血丹的味道，于是他目光动了动，又在百里风檐发怒之前，不动声色的低头将那颗补血丹抿进了口中，低声道：“多谢。”
湿润的触感在百里风檐指尖略略擦过，顿时他浑身有如过电一般，立刻就忘了先前要生气的感觉了。
僵硬了一瞬，百里风檐攥拳抽回了手，冷淡道：“我是怕你早死了。”
澹台无离默默吞下了补血丹，忽然淡淡笑了一下：“百里大人倒是惯会口是心非。”
百里风檐大窘：“你——！”
正欲发怒，但看到澹台无离那虚弱苍白的面容，百里风檐怔了一下，又悻悻把剩下的话全都咽入了腹中。
最终他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拉紧了澹台无离身上的披风，愈发加快了步子。
&#183;
越往崖底深处走，百里风檐愈发觉得心里发寒。
这处山崖的崖底并不是世外桃源的景象，反而十分诡异可怖，遍布着妖兽和毒虫以及人的骸骨。
从前百里风檐只知道这处山峰下有迷雾瘴气，对修行不利，便也没有来过，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恐怖？
倒是澹台无离，神色还算平静。
毕竟，引魂香未断，楚蔚的状态应当还算正常。
至于这些妖兽毒虫和人的骸骨，百里风檐不懂，可澹台无离却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除了裴敛，再无他人。
南疆蛊王生前有一种炼制毒蛊的方法，就是把抓来的妖兽和蛊虫放在一起，让蛊虫们吃饱了妖兽再互相撕打。
裴敛先前用这种法子炮制蛊虫被澹台无离发现那些残留的妖兽尸体，便骗澹台无离说，以后不会再用了。
但……他终究还是用了。
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想到这，澹台无离神情微微有些沉重，因为失血过多带来的脱力感也更剧烈了。
百里风檐抱着澹台无离，又快行了几步，眼看着那轻烟逐渐断断续续，再低头一看澹台无离因为失血过多而隐约要垂下去的霜睫，心头一震，竟是立刻便咬牙伸手一把捻熄了澹台无离掌中的引魂香。
澹台无离：？！
“你做什么？”澹台无离神情骤冷。
百里风檐眸色也十分冷厉：“我做什么？你傻了吗？血流干了自己感觉不到？！”
澹台无离：……
不可否认，他方才确实有点走神了。
而且……因为天人五衰的迹象逐渐提前，他现在对于躯体的感知也比以前迟钝了不少。
若不是百里风檐提醒，他可能真的血流干了都不知道。
垂眼抿了抿唇，澹台无离静静道：“多谢。”
百里风檐骤然噎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发火了。
他先前觉得澹台无离是个心机深重的妖孽，现在看来，竟然有点呆傻……
沉默了片刻，百里风檐冷冷道：“既然都到了崖底，横竖也就那么大块地方，找找便是，就别浪费我的引魂香了。”
说完，百里风檐又伸手，一把将剩下的半根引魂香从澹台无离掌中抽了出来。
澹台无离：……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澹台无离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百里风檐。
于是他便忍着失血过多的眩晕，低声道：“这山底下，似乎是有人养过蛊的模样。”
百里风檐眉头一皱：“你发现什么了？”
澹台无离缓缓道：“我听闻南疆蛊王有一种养蛊方法，同这场景很相似。”
百里风檐眸光瞬间锐利起来：“南疆蛊王早就死了，你想说什么？”
澹台无离苍白的面容上神情十分平静，乌眸中光芒都未曾变化毫分：“我只是想说，偷袭陛下的人，兴许跟南疆蛊王有关。”
话音刚落，澹台无离就感觉到百里风檐抱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勒得他骨头都微微发痛。
再抬眼看去，百里风檐的眸色已经微微泛了红。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的表情，心头微微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了。
他知道百里风檐一直把裴敛当做亲弟弟看，所以当初把裴敛逐出师门的时候，都没有直接告诉百里风檐缘由，怕百里风檐伤心。
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做错了。
而百里风檐僵硬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接着他就恶狠狠地朝澹台无离看了一眼，警告道：“今日你说的推测，不许告诉陛下，听到么？”
澹台无离眉头微皱：“为何？”
百里风檐：“没有为什么！”
说完百里风檐就快步朝前走去。
澹台无离冷声道：“你明明知道是谁，你就不怕他害死陛下？”
“再多话我一掌打死你！”
澹台无离沉默了。
百里风檐也不再说话，只是他的面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的模样，心中暗暗担忧，可又不敢说太多的话，怕刺激到了百里风檐，只能默默不语。
百里风檐又抱着澹台无离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前面都快要到底了，百里风檐却忽然哑声道：“那人是陛下的师兄，我的师弟。”
澹台无离心头一颤。
百里风檐在这时无力地闭了闭眼：“我们师尊曾经说过，不许我们师兄弟之间自相残杀，陛下最听师尊的话，恐怕会不忍心。”
澹台无离怔住了。
他忽然生出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来——是不是也因为这一点，裴敛当初才能刺楚蔚那一剑？
可随即澹台无离又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楚蔚那个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柳若卿是假的，又怎么能知道背后是裴敛？
倒是百里风檐，说完这句话，又换了副恶狠狠的表情道：“这些话，你都不许告诉陛下，听到没有。”
澹台无离：“……哦。”
可过了一会，澹台无离忍不住问：“你又怎么确定，我不是奸细？”
百里风檐嗤笑一声：“奸细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引魂香放光？”
“万一是苦肉计呢？”
“用苦肉计还能发呆？”
澹台无离：……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微微沉默的表情，眉头不由得一挑，然后他就淡淡道：“你这人虽然傻了点，但也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若真想同陛下好好在一处，就收敛些性子，免得那些大臣整日里挑错。”
澹台无离眸光一动，缓缓道：“……嗯。”
百里风檐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眼皮忽然跳了一跳，连忙就抱着澹台无离，朝一棵斜伸出崖底的大树上纵身一跃。
也就是在这时，澹台无离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楚蔚身上的天阳之气。
百里风檐跃上那树干，仰头一看，便见到一个黑影匍匐躺在树干的中央，似乎已经昏迷了。
百里风檐心头一颤，连忙抱着澹台无离两步跃了上去。
果然是楚蔚……
楚蔚半幅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不过不一定是他自己的，还夹杂着一股妖兽血的腥味。
楚蔚掌中还紧紧攥着一颗碧绿色的内丹，也就是那内丹一直散发着一股冷冷的苦涩幽香，才让许多盘旋着绕树的毒虫不敢上前。
百里风檐一颗心骤然抽紧，迅速将澹台无离放在一旁，就要上前去查看楚蔚的情状。
谁料他刚一挪动步子，就被澹台无离一把攥住了手。
“别动。”
百里风檐忍不住怒道：“你怎么回事？！”
澹台无离闭了闭眼，淡淡道：“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的陛下。”
百里风檐怔住了。
是，楚蔚此刻趴在那，脸都只露出了一小半，身上的气息又被妖兽血的味道包裹，确实让人十分迷惑。
澹台无离也是这么想的，即便是他嗅到了龙气的味道，也不能确定那就是楚蔚——裴敛的易容术和蛊术都太厉害了。
看着沉默的澹台无离，百里风檐眉头又皱了起来：“可现在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确定他是陛下么？”
澹台无离道：“我当然有。”
百里风檐微微一怔：“什么办法？”
澹台无离面色平静地静静凝视着不远处陷入昏迷的楚蔚，他觉得，无论那人是不是楚蔚，他都要借这个机会确定一件事。
于是澹台无离收回眼便低声道：“劳烦百里大人帮我取一束头发来，小心护着手，别伤到了。”
百里风檐眉头微微一皱，却还是依言戴上了手套，静静走到楚蔚身边，取下了他的一束头发，递给了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也在这时轻轻割下了一绺白发，握在了掌中。
接过百里风檐递过来的头发，澹台无离将两绺头发绕在一起，编了个同心结，然后默默将自己的血滴了上去。
再用火折子静静点燃。
百里风檐见到这一幕，神情有些古怪——因为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认人秘法。
两绺头发和着鲜血一起燃烧，渐渐的，溢出了一股浓烈的甜香气。
嗅着这股浓烈的甜香气，百里风檐的眉头一点点皱起，可澹台无离的面容却十分平静。
若不是同天阴之体有过肌肤之亲的道侣，便不会有这股香味。
可即便在心中已经确定了那人就是楚蔚，澹台无离也仍旧没有告诉百里风檐。
随着香气逐渐扩散开来，一直昏迷不醒的楚蔚忽然慢慢动了一下。
“楚蔚。”澹台无离在这时轻声开了口。
楚蔚嗓音有些低哑地应了一声，发音十分模糊。
“你喜欢我么？”澹台无离低声问道。
百里风檐：？？？
楚蔚听到这几个字，忽然竭力支撑着坐了起来，只是他此刻神色有些空茫，看不太出表情，但那一双黑湛的瞳眸却显出一丝极为温柔的笑意来。
百里风檐震惊了。
而紧接着，楚蔚说出口的话更让百里风檐脸色微变。
“当然喜欢。蔚儿最喜欢——”
话音未落，楚蔚便已经被陡然倾身而上的澹台无离一记手刀，劈晕在了怀中。
百里风檐：！
澹台无离不顾百里风檐诡异的神色，揽住楚蔚，便静静闭了闭眼，咬破舌尖，低头将自己微凉的唇覆上了楚蔚的唇，将专属于天阴之体的鲜血渡了过去。
楚蔚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那令他渴望的甜美气息，立刻便下意识攀上了澹台无离清瘦的腰肢，一点点吻得更深了些……
一旁的百里风檐猛地别过头，脸色涨红。
只有澹台无离，始终脸色平静，神情毫无波澜。
等觉察到楚蔚有些沉缓的心跳逐渐恢复活力之后，澹台无离方才徐徐起身，默默松开了怀中的楚蔚，不动声色地道：“是陛下无疑，劳烦百里大人带我们下去吧。”
百里风檐：………………

第27章
虽然知道澹台无离跟楚蔚的关系, 但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百里风檐微红着脸，闭了闭眼，最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起身将两人从树上带了下去。
这期间澹台无离取下了楚蔚手中那颗蟒蛇的内丹，果不其然, 原本树上的毒虫在他们离开大树之后，都蠕动了起来，窸窸窣窣只往下掉。
若不是百里风檐在，那些毒虫恐怕就尽数落在了澹台无离和楚蔚身上。
将澹台无离和楚蔚从树上带下来，百里风檐仰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这山底太深, 现下他分不清方向，也不能确定上面是否有埋伏，也不知究竟该不该离开。
最重要的是, 从今夜的暗算来看，只怕随行的队伍里还有内奸, 这个时候回去, 还真未必是一件好事。
可现在夜色深了，山底也渐渐开始蔓延出一股淡淡的毒气，也不知道后面这毒气会不会加重。百里风檐这一趟出来的匆忙, 储物戒指里也没装什么防御类灵器, 实在是大意了。
百里风檐正在犹豫，澹台无离扶着楚蔚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了看百里风檐的脸色，便低声道：“百里大人，陛下的储物戒指里有防御灵器, 今夜不如就在下面将就一晚，等明日太阳出来再上去吧。否则再遇到暗算，连救兵都找不到。”
百里风檐听到澹台无离这话，目光一动，就回过头来看了我澹台无离一眼。
最终百里风檐还是赞同了澹台无离的决定，迟疑着点了点头道：“罢了，就这样吧。”
反正三人都已辟谷，多留一夜也饿不死，至少也要等楚蔚醒来，看看楚蔚的情况再说。
于是百里风檐就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先取出了一块照明的萤石，照亮了前方的路，然后他就顺便从澹台无离手中把楚蔚接了过来，背在背上。
刚把人背好，百里风檐便听到一阵窸窣之声，他皱眉抬头一看，居然就发觉这四处山壁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堆闪烁着碧色幽光的眸子，像是蜘蛛和蛇这类毒虫。
虽然百里风檐不太怕这些东西，可陡然看到这么多，却还是觉得一阵背后发凉，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倒是澹台无离，眸中一道清光闪过，接着他便走到百里风檐身前，默默举起了手中那枚巨蟒的内丹。
巨蟒的内丹此时在夜色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磷光色，还隐约带有一股苦涩的香气溢出。
那些毒虫们嗅到那内丹气息，立刻便唰的一下散开了。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回头看了百里风檐一眼：“走吧。”
百里风檐见到澹台无离镇定的神情，不由得微有赧然，毕竟他先前一直都觉得澹台无离就是个抱大腿的小白脸而已。
结果遇到这么大的事，澹台无离却反而显得比他还镇定，实在是让他有些汗颜。
不过百里风檐也不是不分轻重缓急的人，这会抿了抿唇，也没多话，便背着楚蔚朝前走去。
澹台无离则是一直走在前面，静静举着掌中的巨蟒内丹，时不时就有窸窸窣窣毒虫逃窜时爬过那些岩石的声响。
百里风檐听得头皮有些发麻，可再看澹台无离在那碧色幽光映照下始终平静的清丽面容，只能硬着头发往前走。
山底这条甬道极为狭长，两人走了好一会，也没见到可藏身的洞穴。
百里风檐看着前方那修长清瘦的一袭白衣，目光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道：“你怎么知道那些毒虫都怕你手里的内丹？”
澹台无离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如果那位南疆蛊王的传人确实是把这里当做毒蛊的培养皿，那必定会有一个令所有毒虫都臣服的蛊中之王。方才陛下手中拿着那内丹，其他的毒虫便不敢靠近，想必这内丹的主人生前便是蛊中之王了。”
百里风檐微微一怔，随即便觉得澹台无离懂得很多——他先前只以为是巨蟒内丹存有威压那些毒虫才不敢靠近，也不过是管的一时，并不长久。并没有仔细往蛊中之王这方面想。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百里风檐又问。
澹台无离脚步微微一顿，淡淡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现在有些累了，还是尽快找到栖身之处再说吧。”
百里风檐怔了一怔，再看澹台无离的脸色，就发觉澹台无离的脸色其实比方才更苍白了些，还隐约有莹润的汗珠沁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只不过照明的光是带着一点冷白幽暗的，所以他一眼看过去，并没注意到。
心头微微生出几分惭愧之意，百里风檐默默加快了步伐。
&#183;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百里风檐终于看到了一个狭窄的山洞入口，不过入口才半人来高，里面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
百里风檐眉头一皱，弹指丢入一团火星，火星进去，骤然亮起，噼里啪啦一阵，立刻便炸出了许多毒虫。
如此这般来了三四次，等确定里面没有东西了，百里风檐才先背着楚蔚走了进去。
澹台无离就静静立在洞外，给百里风檐把风。
百里风檐把楚蔚从身上放下之后，先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一块毯子出来，给楚蔚垫上，便扭头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进来吧，里面没事了。”百里风檐对澹台无离道。
澹台无离点点头，迈步走了进来。
谁料他刚一迈步，就感觉到眼前发黑，一阵眩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便朝前方倒了下去。
百里风檐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便抓住了的澹台无离的手，一把将人扶住了。
这会握住澹台无离的手，百里风檐才发觉澹台无离的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冰凉湿润。
而这柔软细腻的触感，竟是让百里风檐心头不由得一荡……
但很快，百里风檐便狠狠咬了一下牙，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把澹台无离慢慢扶到一旁的山壁边靠着坐下，然后缓缓握着澹台无离的手掌，给他输送真气。
澹台无离这会霜睫微颤，慢慢醒过来神来，他看着百里风檐焦灼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哑声道：“失血过多而已，百里大人不必太担心。”
百里风檐：……
可虽然听着澹台无离这么说，百里风檐仍是没有松开他的手，只冷冷道：“你要是死了，我没办法跟陛下交代。”
澹台无离：……
温热的灵气灌注到体内，一直强撑着的澹台无离这会也再无力气辩解，稍微一放松下来，澹台无离便不受控制地微微垂下了眼，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昏迷中。
百里风檐见着澹台无离在一片幽光中显得愈发苍白脆弱的清丽面容时，眸光颤了颤，眼中露出一丝不明意义的情绪。
但很快，他便抿了唇，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
澹台无离确实是因为先前动过情，又失血过多，才导致短暂的昏迷。
倒不是什么根源上的大病，百里风檐给他喂了两颗补血丹，又盖上了被子，便去查看楚蔚的状况了。
而楚蔚的状况，明显比澹台无离要差。
虽然他体内的龙气帮他把毒气都阻隔在了体外，但从山崖上坠下，又先后同裴敛和巨蟒缠斗，精力消耗之大，近乎透支。
再加上楚蔚恢复神智也不过三个月时间，修为虽高，但炼体和境界却完全没上去。陡然这么疯狂消耗，一时间竟是过度透支，陷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
更别提……楚蔚胸前被假柳若卿刺过的伤口这会似乎还没有愈合。
一个病人一个伤员。
百里风檐着实是头痛了。
但头痛之余，他也缓缓生出一分愧疚来。
其实当时楚蔚是同他一起遇到裴敛的，他认出了裴敛，不敢下死手，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间，裴敛忽然发难。
楚蔚替他挡了一掌，便从悬崖上跌了下去。
那时楚蔚在他耳畔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师兄，帮我保护好若卿。
百里风檐那时又急又怒，想要杀了裴敛，可又确实顾忌着那些人会拿‘柳若卿’做要挟，又恨又急，却毫无办法，只能回去找人。
找到澹台无离的时候，百里风檐也是出于试探，才没有说出根本的缘由，也是想看看澹台无离对楚蔚忠心与否。
后面发生的事，也着实让百里风檐心生惭愧，眼眶也微微红了一点。
就在百里风檐一边给楚蔚输送真气一边心情复杂的时候，澹台无离醒了过来。
他静静看了一眼百里风檐这边，便慢慢坐起身，低声问：“陛下……还好么？”
百里风檐骤然回过神来，连忙掩饰地闭了闭眼，淡淡道：“还好，没什么致命伤，就是灵力过度透支，陷入假死状态，等过两日身体慢慢恢复起来，就会醒了。”
澹台无离听完这话，怔了一下，反而淡淡松了口气——若只是灵力透支，便还好。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松了口气的表情，眉头不由得皱了皱，神情有些古怪的道：“遇到这种事，陛下的阳寿必然有损，你都不觉得担心么？”
澹台无离目光一动，静静看了昏迷的楚蔚一眼，淡淡道：“陛下天赋极高，迟早也能飞升，阳寿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百里风檐：……
这话怎么就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可随即，百里风檐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眉头一皱，神情便有些古怪地问道：“你不会是想借他的龙气，日后同他一起飞升吧？”
若非如此，他真找不太到澹台无离都这样了，还要跟着楚蔚的理由。
结果澹台无离微微一怔，却缓缓摇了摇头，然后他就神情平静地道：“最多三年，我便要离开了。我留下来也是因为陛下要我留下来，我对他的龙气，并不感兴趣。”
百里风檐骤然噎住。
他忍不住想问澹台无离到底图什么？
可又觉得两人关系还没熟到那个份上，再说就真的冒昧了，也只能强忍着好奇摇了摇头，道：“你若是只图同陛下在一起，又何必坐那个位……树大招风。”
百里风檐从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此刻的立场却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是觉得澹台无离贪图富贵荣华，可现在看来，澹台无离似乎真的不图什么，那跟着楚蔚……便着实不太划算了。
澹台无离觉察到百里风檐情绪的变化，心头微微一软，不由得就淡淡笑道：“百里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些事，我心中自有判断，多谢大人提醒。”
百里风檐：……
不过这也是接触了这么久以来，百里风檐第一次见到澹台无离对他微笑。
澹台无离本就生得极为动人，此刻他淡淡一笑，清丽的眉目在幽光的映照下便如同笼上了一层冷烟月华一般，让人不由得为之心折。
百里风檐虽然见过的美人也数不胜数，但不得不承认，澹台无离就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那个。
本来，他还有点发脾气的意思，可澹台无离这么一笑，他便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沉默了片刻，百里风檐有点赌气地垂了眼，淡淡道：“既是这样，那你自己要承担自己决定的后果。”
澹台无离淡笑：“嗯。”
百里风檐：……
说完这句话，澹台无离却慢慢站了起来，转身朝外走。
百里风檐见状，连忙道：“你去哪？”
澹台无离系上了披风的系带：“透透气。”
百里风檐眉头一皱：“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
“很快就回来。”
百里风檐：……
终究还是没拗过澹台无离，百里风檐没办法，只能让他出去了。
只是他的神识一直静静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准备等澹台无离一走远便把人带回来。
事实上澹台无离也没有走远，而是立在了山洞侧面避风的一角，悄悄用防御灵器遮挡住了自身散发出的气息，再掏出了慕始青给他的那截龙骨，轻轻一捏。
龙骨破碎，一股金光飞出，直直没入了天际。
都到了这种境地，澹台无离也不得不向慕始青求助了。
做完这些，澹台无离不想被百里风檐发现，便转身默默走了进去。
至多半日，慕始青应该就能赶来了。
可他刚踏入山洞，就隐隐听到里面传来楚蔚的低低喘息声。
澹台无离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了进去。
楚蔚这会双眸紧闭，浑身微微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百里风檐在一旁竭力按着他的双臂，一边给他输送真气，一边不让他乱动。
可谓是焦头烂额。
澹台无离见状，立刻扔掉了身上的披风，便凑到了楚蔚身旁，神情焦灼地道：“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不是说只是透支么？”
百里风檐面色一窘，随即他就辩解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陛下现在的模样，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大脑，想起了很多事情一般……”
百里风檐话音未落，楚蔚便哑着嗓音，颤抖着睫毛，有些难受地带着孩童一般的哭腔道：“师尊……父皇要杀我……”
“师尊救我……”
这句话一出口，百里风檐跟澹台无离脸色俱是一变。
紧接着，百里风檐就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道：“糟了，陛下可能是疯了……”
澹台无离薄唇抿紧，一言不发地伸手静静握住了楚蔚的手，低声对百里风檐道：“陛下偶尔会有癔症发作，但并不严重，我陪陪他就好了。”
百里风檐：？？？
随即百里风檐便争辩道：“我跟了陛下这么多年，怎么从未知道陛下竟然患了癔症？”
澹台无离沉默了片刻，静静垂了霜睫道：“是恢复神智的后遗症，用双修之法……可以缓解一些。”
百里风檐：…………………………
眼看着百里风檐一脸震惊，仍是不信，澹台无离忽然伸手，当着百里风檐的面慢慢拥住了楚蔚，一双狭长清眸神情淡淡地看向百里风檐，语气平缓：“百里大人若是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做给大人——”
说话间，澹台无离的手已经探到了楚蔚的衣领。
不过他‘看’字还未说出口，百里风檐便如同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猛地丢开了楚蔚的手，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澹台无离见着百里风檐离开的模样，不由得静静闭了闭眼，清丽的面容上多了一丝疲惫。
他自然知道，楚蔚不是癔症。
想必是龙气在替楚蔚修复身体的时候，将那记忆的最后一丝封印都打破了，所以楚蔚才会骤然陷入梦魇之中。
当年楚帝为了一己之私，亲手溺死楚蔚，是他跟慕始青做了交易，才把楚蔚从鬼门关救了出来，并且封了楚蔚的灵脉和记忆，楚蔚才得以凭借呆傻的状态活下去。
前些日子，虽然楚蔚灵脉解封，但那段被亲生父亲亲手溺死的恐怖的记忆始终没有完全解封。
现在记忆骤然解封，若是没有强大的灵力做支撑，龙气和梦魇的交错侵袭，楚蔚很有可能真的会疯掉。
可偏偏百里风檐的灵力还没强大到那个程度，只能用双修之法来试试缓解了……
即便澹台无离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楚蔚跟他的感情，可是看到楚蔚此刻苍白脆弱的样子，他除了救人，别无他想……
想到这，澹台无离轻轻吸了一口气，伸手缓缓抚上了楚蔚紧皱的眉心，再渐渐往下，捂住了楚蔚的眼睛。
微凉的唇略带颤抖地贴上了灼热的唇。
天阴之气和天阳之气缓缓交错。
澹台无离伸出素白手臂，静静扯过一旁地面上的石青色披风，盖在了两人身上。
他一点点吻去了楚蔚眉心的冷汗，吻掉了楚蔚睫毛边的泪。
都是微微带着一点咸和苦。
澹台无离忍不住想——原来当初楚蔚被溺死的时候，心里是这么苦……
思绪刚落，清瘦的腰肢便被一双滚烫熟悉的手紧紧搂住。
楚蔚略带哭腔和恐惧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师尊……好多水……我怕……你抱着我好不好？”
澹台无离霜睫轻颤，缓缓闭上了眼，伸手轻轻攀上了楚蔚的脊背。
“别怕，师尊抱着你。”
澹台无离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并没有发觉那一双抱着他的手臂微微痉挛着迟疑了一下。
但最终，两人还是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洞中萤石散发着淡淡的幽光，这里的一切似乎在重演曾经在昆仑山顶的画面，可有些东西，又不那么一样了……
百里风檐静静立在洞外，耳后的热还未褪去。
不远处的芭蕉树上，有雾气凝成的露珠一点点坠下去，啪嗒一下便打在了下面那蜷曲着的狐尾百合的花蕊里。
狐尾百合的花瓣在月光中莹润白皙，可那花蕊却是十分娇艳欲滴的粉色，露珠缀在上面，颤抖着，摇摇晃晃，又顺着嫩绿色的茎叶一点点滑落下去，直到花朵处……
在这一刻，百里风檐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楚蔚会执意封澹台无离为后了。
红颜祸水，名不虚传。

第28章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 山洞内便寂静无声了。
一直闭眸静立在山洞前的百里风檐终于缓缓睁开眼，神情有些不自在地朝山洞中扫了一眼。
可他没想到，澹台无离披着衣服出来了。
澹台无离此刻仍是披着那件石青色的披风, 一头霜发静静流泻在肩膀上，衬得身形十分削薄，除了薄唇比先前略微红润了一点, 神情和面色依旧是淡淡的苍白，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百里风檐怔了一下，抿了抿唇，低声道：“陛下没事了？”
澹台无离摇摇头。
百里风檐不知道澹台无离这个意思究竟是没事还是有事，皱了皱眉，正想再问, 澹台无离抬眼看了一会天际的星辰，淡淡道：“明日应该便没事了。”
明日？
百里风檐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奇怪——双修这事的效果还要明日才看得出来？
但他终究脸皮薄，还是没有多问。
其实澹台无离是指等明日慕始青也该来了, 就算是天大的问题，也能解决, 所以要等明日再说。
至于楚蔚的情况, 澹台无离发觉他其实好了不少，但不知为何就是不肯醒来。
想着楚蔚今日灵气消耗过多，澹台无离便索性让他一个人再睡一会——若是再说出什么胡话来, 他也没精力再替楚蔚遮掩什么了。
这会百里风檐跟澹台无离相对沉默了一会, 又道：“你出来做什么？山洞里面不暖和么？”
澹台无离看了百里风檐一眼：“外面风大，来叫你进去。”
百里风檐微微一怔，心中不自觉地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不知为何，澹台无离在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眼神都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可这种熟悉感的来源也……
虽然百里风檐现在在心中觉得澹台无离是好人, 但同他心中的师尊还是差了一大截。
很快，百里风檐就闭了闭眼，不让自己多想，淡淡道：“不必了，我体魄好，不怕冷。再说本就需要一个人守夜，你照顾陛下辛苦了，还是你进去吧。”
澹台无离闻言，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百里风檐一眼，接着他竟是难得淡淡笑了笑：“既是如此，多谢百里大人。”
百里风檐：……
“我是帮陛下，又不是帮你。”
澹台无离语气平静地道：“大人帮陛下，也算是帮我了。”
百里风檐微微一怔，可澹台无离说完这话却已经站起身来，静静走入了山洞中。
百里风檐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袭修长清瘦的身影。
他迟疑了片刻，转过头来，不知为何，心口总觉得有点涩涩的。
倒不纯粹是因为澹台无离那句话，更多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想起……他在师尊门下的时候，师尊培养他固然也是真心对他，可也从未把他放在第一位过。
方才澹台无离说那句话的时候，带来的那种无奈和失落感虽然淡，可跟师尊让他辅佐楚蔚登基时带来的感觉一模一样。
有时候百里风檐真的很羡慕楚蔚——好像是真的，傻人有傻福啊……
&#183;
山洞中，澹台无离静静把照亮的萤石都收了起来，一下子，山洞内的光便暗了下去。
收拾完萤石之后，澹台无离便拖着有些疲惫酸软的身躯，走到了一旁的山壁前，裹着披风坐了下来。
他并没有去到楚蔚身边，只是单纯想一个人歇息一会。
可他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一双异常熟悉的眸子在此时静静亮了起来，中间藏着几分异常摄人心魄的光。
这目光静静落在山洞一角正在熟睡的澹台无离身上，却又渐渐化为一阵怜惜和心痛，到最后，则是疯狂的占有欲……
楚蔚一直都以为，他猜到的那些事实已经十分残酷了，可没想到真相远比他猜到的更要残酷。
记忆的枷锁被龙气疯狂撞击着，一些从未想起过，注意过的画面就这么蜂拥而至，挤占满了楚蔚的脑海。
他终于记起，楚帝当初是怎么命人亲手将他溺死在温泉之中的，也终于明白澹台无离事后为何会那么愧疚……
那个时候的楚蔚并不傻，在澹台无离离宫之前便觉察到了楚帝对他的畏惧和敌意，忍不住便央求当时要去寻找机缘的澹台无离留下来。
可澹台无离并没有。
接着便是楚蔚被楚帝召入宫中，命宫人在他沐浴的时候，生生将他溺死。
水液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楚蔚就这么一点点在拼命的哀求中和楚帝残忍的目光中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隐约醒过来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澹台无离和一个人的对话。
“可以不让蔚儿当你宿体么？”
“可以。”
“……多谢。”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只要我还没飞升，你就要一直保护我到死。”
“好。”
对话结束，温暖的龙气注入到了楚蔚身体里，迷迷糊糊的楚蔚再次想起了楚帝溺死他时的疯狂眼神，再次痛哭起来。
后来……似乎是澹台无离静静抱着他，伸手按上了他的印堂，有温暖的光缓缓没入到楚蔚的识海中，一点点将一些东西给慢慢抹去。
自那之后，楚蔚就傻了。
变傻之后的楚蔚不再像之前那么聪明伶俐，做事也是浑浑噩噩的，许多事情看到了，也不懂。
可现在，那许多被变傻时候的自己曾经遗忘的细节，全都灌入到了楚蔚的脑海中。
他才明白，一切都是师尊在抗，旁人的疼爱，都是假的。
澹台无离带他去昌平长公主府上时，每次都会准备一个黑匣子，那匣子是黑檀木做的，价值连城。
他跟百里风檐抢草编的蚂蚱，百里风檐打他，澹台无离便让百里风檐罚站。
裴敛曾经好一段日子都不同他讲话，后来莫名就对他好了起来。
现在想想裴敛的本性，呵，必然也是收了澹台无离的好处。
至于楚帝……
楚蔚缓缓闭上了眼，不提也罢。
但最让楚蔚后悔且痛心的，是即将驾崩的楚帝在被魔物偷袭的那一次。
眼看着那魔物的指爪已经快插入到了楚帝的胸膛内，他不受控制地就叫了一声。
也就是在那时，澹台无离迟疑了一下，一剑荡开了那魔物，却也被魔物狠狠抓伤了手臂。
可楚蔚却在那时不管不顾地扑到了楚帝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现在想想，楚蔚都不敢去回忆当时站在他身侧的澹台无离神情该有多么的失落……
可从始至终，他的师尊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只是一个人硬生生把一切都扛了下来。
再后来，帮他解毒，辅佐他登基……
一直强大无比的澹台宗师，无法飞升，此刻只能草草睡在这漆黑偏僻的山洞中。
都是因为他……
楚蔚颤抖着嘴唇，勉强吸了一口气，眸中的光一点点变得通红。
再想起澹台无离腹中那个龙蛋，他更是神色痛苦。
那条龙，既然从开始便同澹台无离是交易，那这个龙蛋……说不好也是交易……
否则为什么他会清醒得那么快？师尊又为何突然功力暴跌？
楚蔚猛地咬了牙，心口都疼得一阵阵收缩。
他太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知道事实的时候就不顾一切留住师尊……
后悔自己只顾着留住师尊，却没对师尊再好一点……
后悔的太多了。
不过……现在补偿应该还不晚。
一袭高大修长的黑影静静站了起来，他走到蜷缩在山洞一角的消瘦身躯旁，轻轻弯腰，抱住了那熟悉无比的清瘦腰肢。
睡梦中澹台无离的眉头仍是微微蹙着的，似乎睡得并不安宁。
楚蔚眸光微微一颤，慢慢伸手，抚上了那清丽的面容，一道淡淡的金光散开，澹台无离的眉目逐渐舒缓下来，也愈发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见到这一幕，楚蔚静静松了口气，紧接着他便扣住了澹台无离那修长微凉的手指，一点点将龙气灌注了进去……
后半夜，静谧无边。
&#183;
澹台无离没有等到慕始青来，却等到了楚蔚清醒。
楚蔚耗费了这么多的灵力，这次醒过来也脸色苍白，下巴都尖削了一截，反而衬得他俊美的五官愈发深邃，那双乌眸中的光也格外沉了几分，让人有些猜不透了……
澹台无离知道双修之法能够补充楚蔚的灵力，但也不能肯定可以这么快救醒人，这时他见到楚蔚清醒过来，不由得便松了口气。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澹台无离先走到楚蔚身边，细细查看了一下楚蔚的情状，便低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楚蔚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慢慢勾起一丝淡笑：“师尊我很好。”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便伸出手要去给楚蔚把脉，但他这时忘了，自己昨夜被引魂香戳破的手掌还未痊愈，这时陡然伸出去，立刻便被楚蔚看见了。
楚蔚昨夜只是握住了澹台无离的左手，并未仔细看他的右手，这时见到澹台无离素白的右手被纱布包裹住，不由得心尖微微一抽，沉声道：“师尊怎么受伤了？”
澹台无离正想回答，外面便传来了百里风檐急促的脚步声。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同楚蔚的距离。
楚蔚见状，眸中冷光一闪，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百里风檐快步走入山洞便冷声道：“那些毒物又在聚集了，我们若不能找到方法尽快离开——陛下你醒了？！”
看着百里风檐惊讶的表情，楚蔚闭了闭眼，淡淡道：“醒了。”
百里风檐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既是这样，我便不担心那些毒虫的事了。”
反倒是楚蔚，听完百里风檐的话，目光动了动，冷冷朝山洞外看了一眼：“你觉得毒物还在聚集是为什么？”
百里风檐：……
百里风檐神色也不由得沉冷了几分，接着他便寒声道：“裴敛多次欲置陛下于死地，这样的人，留不得。”
楚蔚微有意外地看了百里风檐一眼，却并未评价，只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他忽然看了一眼一旁的澹台无离，轻声问：“若卿，你觉得呢？”
百里风檐：？
澹台无离：……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平静道：“陛下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就好。”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剑眉微微一扬，然后他就淡然回过眼，面无表情地道：“既是如此，裴敛此人，杀无赦。”
百里风檐虽说也觉得裴敛不能留，但此刻见到楚蔚眸中陡然绽放而出的寒冷杀光，仍是觉得背后一凉——他总觉得，现在的楚蔚似乎同之前恢复神智的楚蔚又不一样了。
可到底不一样在哪，百里风檐也说不出来。
但他只是臣子，既然楚蔚下达了命令，百里风檐也没有质疑，点点头便道：“那就尽快离开此地。”
楚蔚淡淡嗯了一声，却主动走到澹台无离身前，一把将澹台无离抱了起来。
澹台无离：！
可就在这时，楚蔚低哑的嗓音缓缓在他耳畔响起：“师尊为蔚儿受苦了，蔚儿不想你再辛苦了。”
澹台无离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默默攥紧了修长的手指。
一旁的百里风檐似乎是听到了一点奇怪的词，可又觉得应该是他听错了。
随后，他就摇摇头，不再去想，主动走在前方，为二人开路了。
&#183;
这崖底极深，想要御剑上去也很难，还被裴敛从外面下了一层禁制，只能借力攀援而上。
否则一旦惊动裴敛，裴敛在上，他们在下，行动就更难了。
而楚蔚即便是脸色微微发白，还未完全恢复，也一直紧紧将澹台无离护在怀中，连风都没怎么让澹台无离吹到。
一旁的百里风檐见到二人的情状，总觉得心里有点发酸，可他也没法说点什么，只能沉默地断后。
好不容易爬到一半，楚蔚的手掌都已经磨蹭地微微出了血，澹台无离见状，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不如先歇一歇。不用那么着急。”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勾唇淡笑，竟是丝毫都未克制地就当着百里风檐的面，凑过去缓缓亲了一下澹台无离淡色的薄唇。
甚至还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尝到了那幽甜的琼花淡香之后才移开。
澹台无离：……
“若卿好甜，好喜欢若卿关心我。”楚蔚面不改色地微笑道。
百里风檐：！
随后澹台无离还没怎么发怒，百里风檐便已经默不作声地移到另外一边看不到两人的另外一块岩石上去了。
澹台无离心中羞恼，又不明白为什么楚蔚醒过来之后就突然变得这么大胆——难道是又傻了？
只能暗暗威胁道：“你再胡来我就——”
楚蔚又恬不知耻地静静凑过来，在那雪白莹润的脖颈上亲了一下：“就怎么样？”
澹台无离：………………
他简直想给楚蔚一掌，可楚蔚这时一只手抓着岩壁，另外一只手还要抱着他，若是他这会动手，楚蔚只怕就要跌下去……
楚蔚看到澹台无离纠结为难的神色，顿时心下愈发笃定师尊对他也并非完全清冷无情。
笑了笑，楚蔚没有再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只是缓缓搂紧了怀中的澹台无离，轻声道：“好了，我不亲了，若卿你也别生气了。咱们快点上去。”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眉眼总算微微舒展了几分，但他也着实觉得楚蔚方才的行为有些耍流氓。
半晌，澹台无离没办法做出更硬气的抗争，只能静静别过眼，不去看楚蔚。
可即便澹台无离神情再清冷淡漠，那白皙皮肤上冒出的微粉色桃花痕迹也仍是出卖了他波动不已的内心。
见到这样的师尊，楚蔚心里是又怜又爱，恨不得将人捧在掌心，细细地亲一亲，宠一宠。
只是想到裴敛还在上面，楚蔚眸色便不受控制地冷淡了几分，略略加快了攀援的速度。
现在，还不到完全放松的时候。
等他杀了裴敛，再把那些对师尊不利的人一个个揪出来，他便可以同师尊好好在一起了。
&#183;
可谁都没有料到，裴敛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等在了那山顶的一块巨石上。
见到三人上来，裴敛不闪也不躲，反而微微一笑，纵身从巨石上跃了下来，低声道：“师尊和两位师兄弟，我们许久没这么齐的聚过了吧？”
百里风檐：？？？
楚蔚面色微微一寒，静静抱紧了怀中的澹台无离，足下一点，一言不发地便一掌狠戾地拍向裴敛的面门！
可谁料裴敛面对楚蔚这么一掌，居然不闪不躲，竟然还淡淡笑了一下。
楚蔚见到裴敛这表情，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收回他那一掌。
眼看着，那掌风已经撩起了裴敛耳畔的长发，面具下的流苏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可就在最后一瞬！一道金色的龙气忽然出现，就这么悍然撞上了楚蔚的掌风！
楚蔚的掌风同那龙气对撞，当即闷哼一声。
接着他便猛地抱紧了怀中的澹台无离，翻身一个后跃，脚步有些漂浮地立在了另外一块巨石上。
就在这时，那道金光徐徐落下，神色有些难看地立在了一直静静微笑的裴敛身前。
赫然便是慕始青。

第29章
楚蔚和百里风檐从前没见过慕始青, 此刻也并未太过惊讶，只当是裴敛寻来的帮手。
只有澹台无离，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瞳孔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他这辈子从未想过，慕始青居然也会背叛他。
慕始青见到澹台无离的表情，眸中不由得显出一缕痛色, 但他很快还是闭上眼，并未解释，只淡淡对楚蔚道：“你把人留下，我今日便饶你一命。”
楚蔚见着龙气便猜到了慕始青的身份，这时他唇角微微一挑，冷笑道：“你做梦。”
慕始青微微叹了口气, 抬手便凝出一道金光，直直地朝楚蔚面门推去！
楚蔚侧身一晃，避开了慕始青的龙气, 自己则是趁势抖出了软剑，凝结剑气, 转守为攻, 刺向了慕始青的心口！
慕始青见到楚蔚身上散发出的气场，眉头微蹙，并未直接对上楚蔚的锋芒, 而是略略闪开, 手中招招都不离澹台无离。
与此同时，慕始青还冷冷道：“我只是要带无离走，绝不伤他，你——！”
话音未落，慕始青的侧脸便被楚蔚凌冽的剑气给削出一道血痕。
慕始青瞳孔骤然收缩！
见到慕始青受伤, 楚蔚径直逼了上去！
澹台无离的眸色却没有丝毫震动，因为他已经看出来——慕始青的状态不大对劲。
可即便是看出了这一点，澹台无离却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而是缓缓从怀中摸出了那一块龙骨。
他将那龙骨放在指尖细细摩挲了一下，很快便发觉那截龙骨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细不可见的小裂纹。
龙骨是同慕始青本体的龙骨一起的，同声同灭。
澹台无离眸色一暗，忽然便对一旁针锋相对，却仍是忌惮着对面情势的百里风檐和裴敛二人冷冷道：“风檐，抓住裴敛。”
澹台无离这句话一出口，便是他昔日清冷中略带威压的嗓音，虽然百里风檐先前心头还异常不是滋味，但听到这话仍是心头一震。
接着百里风檐长眉一挑，就拔出了背上的长剑，直指裴敛！
裴敛见状，不疾不徐地一笑，伸手轻轻拂过面具上垂落的银色流苏，轻声道：“果然还是师尊最了解我。”
说完，裴敛掌心忽然射出无数白色的丝线，那白色的丝线拉扯着他的手腕，急速后退——
百里风檐心头一沉，连忙追了上去。
慕始青这时眼见快要敌不过楚蔚，百里风檐又朝裴敛发难，慕始青眸色一冷，忽然浑身散出一阵刺眼的金光，那金光直接化为一条金龙的虚影，就这么当头朝楚蔚压了下去。
明显是想用威压逼楚蔚就范。
澹台无离见状，薄唇抿紧，下意识就默默抓住了楚蔚的手臂，试图让楚蔚离开。
可楚蔚却冷冷一笑，抬剑径直冲着那道金龙虚影迎了上去！
对上如此滔天威势的龙气，楚蔚掌中长剑早就一寸寸在空中碎裂开来，化为齑粉，可他握剑姿势依旧保持着，有一道更为灼目的金光竟是在他掌中依着那碎剑的姿态化为了一柄极为锋锐的气剑，直直对上了慕始青那道龙气！
轰然巨响！
山川大地都在两道龙气的对撞中震颤不已！
楚蔚和慕始青几乎同时是被这两股强大的劲气给震了出去，但楚蔚却并未跌落，他在跌落之前，神识化光，竟是一下子便护住了澹台无离和他的周身，两人被这金光缓缓护住，丝毫没有受损，就这么慢慢从空中降落了下来。
慕始青则是无人相助，硬生生撞在了远处的山壁上，竟是山壁都被他撞出了一道凹坑！
听到那声巨响，澹台无离自楚蔚怀中略略抬起眼，看到慕始青的情状，他眸中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背后生寒，再也产生不出同情来了。
慕始青撞在那山壁上，神情委顿，可很快，无数长蛇，毒虫便窸窸窣窣从山壁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包裹着他，将他抬走了。
楚蔚对上慕始青并不觉得害怕，但他从小见到毒虫便觉得恶心，这会脸色微微发青，却也不敢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裴敛的一声低笑轻轻响起，百里风檐也闷哼一声，连退几步，按着掌中长剑，退到了楚蔚和澹台无离身旁。
三人同时看去，竟发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无数毒虫围绕在裴敛周围，裴敛这时就坐在一只巨大的毒灵蛛身上，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静静凝视着这边。
“小师弟真是好机缘。”裴敛微微一笑，说这话的时候，他又将手轻轻一招，昏迷的慕始青便被毒虫们拖着来到了他的身旁。
见到这一幕，澹台无离眸色又沉了几分：“你偷了始青的龙骨。”
龙骨是慕始青的身体本源，偷了龙骨，等于偷了龙魂。
难怪慕始青方才那么听裴敛的话。
可裴敛究竟是从何找到慕始青的龙骨的？
裴敛并没有回答澹台无离的话，只神色平静地问：“师尊要不要同我走？”
澹台无离：“不可能。”
裴敛淡淡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昏迷的慕始青：“你不管他了？”
澹台无离：“与你无关。”
裴敛露出几分扫兴的神色，勾了一下唇，便道：“师尊好无情。”
楚蔚这时狭长的眸子微微一挑，掌中灵气凝聚，想要趁机发难，却被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而裴敛自然也感受到了楚蔚身上的气息，这时他微微一笑，便道：“罢了，既然今日我们谁都为难不了谁，那就还是等改日吧。”
说完，裴敛忽然从毒灵蛛身上慢慢站了起来，朝着那悬崖底下就是纵身一跃！
无数毒虫也跟随着他的脚步，窸窸窣窣迅速爬了下去。
百里风檐还没反应过来，迅速便纵身飞到了那悬崖边。
可等他往下看的时候，悬崖下面只剩下浓浓的雾气和翻涌的毒虫，哪里还有裴敛的踪迹？
咬了咬牙，百里风檐有些失望地抬起头。
但等他转过头，看到楚蔚将澹台无离静静从怀中放下来的场景时，神色也瞬间变得极为古怪，古怪中还透着一丝发冷。
见到百里风檐的表情，澹台无离并不意外，这时他慢慢走过来，看着百里风檐，平静道：“说来话长，回去之后，我再同风檐你细细解释。”
百里风檐咬了咬牙，正想质问，一旁的楚蔚却忽然闷哼一声，按着头微微弯下了腰。
百里风檐话还未出口，澹台无离便已经转过头去，扶住了楚蔚，低声略带一丝焦灼地道：“受伤了么？哪里疼？”
楚蔚哑声道：“头疼。”
澹台无离抿了抿唇，微微有些为难地回头看了百里风檐一眼，轻声道：“风檐，有劳你了。”
看着澹台无离那双略带焦灼的黑湛清眸，百里风檐怔了一下，心中方才憋着的那口气便一下子泄了。
过了半晌，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架起了身体虚浮的楚蔚，便召出了飞剑。
澹台无离扶着楚蔚上了飞剑，等两人站好，他默默站了上去。
百里风檐面无表情地御剑而起。
长剑载着三人，就这么秘密回到了京都城内。
&#183;
按照澹台无离的意思，三人并未直接回宫，而是悄无声息地去了国师府。
这次裴敛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让他们陷入这种境地，显然是有备而来。
先前的宫内刺杀，昌平长公主之死的疑点几乎都落在裴敛身上。
不可能没有内鬼。
这个时候贸然回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反倒是国师府，有着澹台无离先前境界未跌落时布置的重重机关，即便裴敛猜到他们会来，一时半会也未必能攻得进去。
进入国师府后，澹台无离一直微微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百里风檐先扶着楚蔚从飞剑上走了下来，澹台无离也慢慢走了下来。
澹台无离此刻心中还有个疑问，可他看着楚蔚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有把那个疑问说出来——因为那个疑问，楚蔚也未必能解答。
那就是……楚蔚方才用的龙气，究竟是源自哪里？
澹台无离这些日子莫名感觉到身体衰弱，一直以为是自己体魄下降，可今日看到慕始青的模样，他便意识到那是慕始青的修为下降，连带着他身上残存的一丝龙气也失去了力量的缘故。
可楚蔚身上的龙气也是源自于慕始青，为何他竟然能打伤慕始青？
澹台无离微有出神，一旁的百里风檐却终于忍不住沉声道：“师尊为何要事事瞒着风檐？”
澹台无离：……
微微叹了口气，澹台无离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并未避讳，只道：“说来话长，进去说吧。”
百里风檐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厅堂。
这次，他没有扶楚蔚。
楚蔚目光动了动，看着百里风檐的背影，忽然微微噙了一丝笑，苍白着脸凑过来低声道：“师尊，师兄生气了。”
澹台无离冷淡道：“你闭嘴。”
楚蔚：……………………
半柱香之后，澹台无离给百里风檐和楚蔚一人倒了一杯安神茶，抬头看向百里风檐道：“风檐，先前我刚回宫的时候，你是否同裴敛还有来往？”
百里风檐本来还有点憋闷，但澹台无离这么一问，他顿时露出几分惭愧之色，低声道：“是。”
澹台无离闭了闭眼：“看来昌平长公主的死也是他做的。”
百里风檐汗颜道：“是风檐没看出裴敛的狼子野心，让他钻了空子。”
澹台无离摇摇头：“不怪你，我也没看出来。”
一旁的楚蔚听着两人对话，就这么托着腮，一双狭长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们，也不发话。
澹台无离同百里风檐又询问了几句，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楚蔚：“锁灵链的冶炼师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楚蔚怔了一下，还没发话，一旁的百里风檐却瞬间就惊诧道：“锁灵链是真的？”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霜白的面容微微红了一点，接着他便敛了眸，冷淡道：“说来话长。”
楚蔚这会眸光动了动，忽然带着一点点迷离的笑，哑声道：“师尊我困了。”
澹台无离：？
等澹台无离皱眉看向楚蔚的时候，却已经看到有鲜血从他唇角渗出。
澹台无离心头一震，立刻倾身上前抓住了楚蔚的手。
这么一把脉，澹台无离才发觉虽然楚蔚看上去只是面色苍白了些，但五脏六腑和筋脉都隐约被震得错乱了，这血便是方才被震出来的淤血……
难怪楚蔚回来的一路上神情和语调都有点恍惚。
澹台无离心口发苦，抬头便向百里风檐求助。
百里风檐见到澹台无离这个眼神，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但楚蔚的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按住楚蔚的背心便将灵气推了进去。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楚蔚吐出了一滩淤血，整个人又昏睡了过去。
按照百里风檐的说法，重创这么多次，还能活着，也是个奇迹了。
澹台无离听着百里风檐的话，心头只觉得一阵发涩，他这时才发觉，当初他做的一切，时机都不对。
只能静静抓着楚蔚的手，勉力调动自己的内息输送过去。
只不过锁灵链困着他，一缕灵气输送过去便让他十分难受，可澹台无离仍是强忍着，一声不吭。
百里风檐在一旁看着澹台无离神情，几次欲言又止，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澹台无离看楚蔚的眼神，他便意识到——师尊对楚蔚就是不一样的。
微微吸了一口气，百里风檐留下了一瓶温养经脉的丹药，便不动声色地从房间内退了出去，并且轻轻关上了门。
&#183;
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澹台无离眉头微皱，默默坐起身来，冷淡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楚蔚道：“别装了。”
楚蔚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神情憔悴，但乌黑的眸子仍是异常明亮。
这会他恍惚着笑了笑，轻声问：“师尊怎么知道我醒了？”
澹台无离：“你心跳不稳。”
楚蔚静静叹了口气，含笑道：“没办法，师尊握我的手，我便忍不住。”
澹台无离冷声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脑子里还在想什么？”
楚蔚忽然沉默。
澹台无离本以为楚蔚会调侃两句，却没想到楚蔚突然噤声，一时间也微微沉默了。
楚蔚这时就睁着那双憔悴又明亮的眸子，静静看着澹台无离，眸中颜色极深，也看不出悲喜。
澹台无离对上楚蔚这个眼神，心头不由得微微一跳，别过眼去：“别看了。”
楚蔚垂了眼，忽然笑了一声，哑声道：“我以为师尊知道的。”
说这话的时候，又有鲜血从楚蔚唇边溢出来。
澹台无离不看还好，一看心头又是一抽，他这会抿紧了薄唇，索性便拿过一旁的手帕堵了楚蔚的嘴，眸带冷意地看着楚蔚道：“为师现在让你闭嘴，听到么？”
楚蔚狭长的眸子微微弯了弯，果然也没有把手帕吐出来，只是静静看着澹台无离，眼睛都不眨一下。
澹台无离：……
明明已经知道了楚蔚了心思，明明已经打算要拒绝。
可看着楚蔚这样的眼神，澹台无离仍是觉得心口有些发烫。
明明……他的情根都拔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微微吸了一口气，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想要去外间——他知道，楚蔚这伤纯粹是内伤，除了疗养和双修，也没太多好起来的办法了。
可现在知道楚蔚对他的情绪，双修这个法子，澹台无离无论如何是不会再用了，即便是……不需要合体的双修。
可偏偏澹台无离刚一动，楚蔚便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澹台无离眸光一颤，伸手想要拽下楚蔚攥在他手腕上滚烫的手掌，可刚一碰到楚蔚的皮肤，楚蔚便发出一声闷哼。
澹台无离顿时不敢动了，又怒其不争地回头去看楚蔚。
结果他刚一回头，便对上了楚蔚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
浓黑的睫，晨星一般的眸子，修挺的鼻梁和淡红的薄唇……
一切都熟悉无比，让澹台无离心头再次颤了颤。
熟悉而又温热的呼吸静静落在澹台无离的薄唇上，澹台无离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楚蔚就这么从上面，垂着眼，静静凝视着澹台无离。
可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就在澹台无离有些按捺不住有些想要转身撤退的时候，楚蔚忽然轻轻闭上了眼，将自己微凉的侧脸静静贴在了澹台无离的侧脸上，鼻梁触碰到一起，缓缓摩挲……
——师尊，我就靠一会。
这一句话，楚蔚并未说出口，可澹台无离却莫名听到了。
澹台无离心口是热的，身上也是热的。
直到楚蔚缓缓抬手，拥住了他的后背，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热的。
明明在这个时候，澹台无离该说——放肆！
可他薄唇有些无力地动了几次，那两个字还是没说出口。
唯独楚蔚的心跳声，在此刻，被澹台无离听得极清楚。

第30章
溶溶月光静静透过窗棂照进来, 洒落一室银辉，这是极为难得的静谧。
澹台无离就这么保持着这一个姿势，没法将人推开, 也并没有再进一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澹台无离肩膀都有些僵硬了，却忽然听到一阵细微均匀的呼吸声从他耳侧传来。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 侧眼看去，便发觉楚蔚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澹台无离：……
一时间澹台无离都说不准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放松还是失落，不过静静凝视了片刻楚蔚安稳的睡颜，澹台无离神色柔和了些许，便慢慢将楚蔚放平到了床上躺好。
而他自己坐在床边守了楚蔚片刻，确认楚蔚是真的睡着了, 方才缓缓起身离开。
就在澹台无离起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他身后有一双锐利又晶亮的眸子缓缓在夜色中亮了起来。
那眸子注视着澹台无离离开，最后又悄然合上了。
&#183;
而这边, 百里风檐果然还没睡。
澹台无离走到那亮着灯的窗下，静静看了一会百里风檐眉头紧蹙地翻阅着一些案卷的模样, 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轻声道：“风檐，还不睡么？”
其实澹台无离刚走到窗下的时候，百里风檐便已经发现了他。
可今日经历的变故太多, 陡然面对澹台无离, 百里风檐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所以他沉默了。
没想到澹台无离居然会主动同他打招呼，百里风檐面色微微窘迫了一下，迟疑着放下了手中的一卷书，低声道：“还不困, 就想看些东西。”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默默走了进来。
“先前我说了，等回来，便会解释给你听。你还要听么？”
百里风檐万万没料到澹台无离那话不是借口，而是真的，一时间有些愣怔。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澹台无离便已经伸手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夜里冷，喝点茶暖暖先。”
百里风檐抿了抿唇，低低道了一声谢，接过了澹台无离手中的茶。
澹台无离也在这时坐在了他对面，百里风檐迟疑片刻，也静静坐了下来。
一时间，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开口。
澹台无离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半，方才缓缓道：“我就是那个真的柳若卿。”
这句话一出口，无异于一个炸雷砸在了百里风檐头上。
百里风檐手腕一颤，差点把杯子摔了。
澹台无离早就料到百里风檐会是这种反应，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百里风檐，要对他如实相告，便没有再隐瞒。
更何况，这几日的经历下来，澹台无离也隐隐有些心疼百里风檐。
毕竟他虽然嘱咐过要让百里风檐相助楚蔚，但没想到百里风檐会如此尽职尽责。
虽然他一直并不觉得自己太偏心，可看到百里风檐的举动，他就忍不住会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偏心了……
于是澹台无离微微垂了眼睫，也没有顾忌百里风檐诡异震惊的神色，就这么一点点将他离开大楚之后同楚蔚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当然，中间省略了很多细节，用双修之法救楚蔚的事他也略微含糊了一下。
但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的神情，再联想到他先前诊脉时看到的脉象，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时百里风檐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微微攥紧，有些发颤，但他还是竭力露出平静的神色，沉声问道：“那师尊是要同师弟在一起么？”
澹台无离怔了一下，沉默了。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沉默的神情，眉头微微一皱，眸中便闪出一丝微妙的光来。
他知道澹台无离虽然面冷心冷，但对他们这些徒弟却极为坦诚，若是澹台无离真打算同楚蔚在一起，必然不会犹豫。
若是犹豫……便是真的犹豫。
想到这，百里风檐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看着澹台无离沉默时的清丽侧颜，忍不住便鼓起勇气轻声试探道：“师尊……不打算飞升了？”
百里风檐这句话，如同一丝光，骤然撕破了遮在澹台无离心头的那一抹混沌乌云。
澹台无离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是要飞升的人……
想到这，澹台无离缓缓闭上眼，低声道：“我自然要飞升。”
百里风檐顿时松了口气。
但接着，百里风檐的一颗心又慢慢悬了起来——看着澹台无离的神色，他几乎可以确信澹台无离不知道他自己怀孕的事。
那……
这件事该怎么办？
他要不要告诉澹台无离？
百里风檐思绪正无比杂乱纠结之际，澹台无离却微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
百里风檐心头一动，骤然回过神来，下意识便问：“师尊为何叹气？”
澹台无离道：“我有一样东西，在慕始青那里，没有那个东西，我无法飞升。”
澹台无离说的便是他的情根，没了情根，躯体不全，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飞升的。
但他不想把自己缺了情根的事情告诉百里风檐。
慕始青？
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百里风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便意识到澹台无离说的便是他们今日见到的那个被裴敛控制的龙族。
百里风檐：……
若真是这样，事情便棘手了。
可迟疑了半晌，百里风檐又咬牙道：“这件事师尊你交给我，我在云洲大陆还算有些人脉，先把人找到总不是难事。”
澹台无离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急。”
百里风檐：？
看着百里风檐的神色，澹台无离静静叹了口气：“虽然我说这话你可能会觉得我偏心，但我还是要说。”
百里风檐心头微微一抽，很快他就平静道：“风檐不在意，师尊尽管说便是。”
澹台无离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掌中的茶杯，垂眼看着那杯中的浮沫：“裴敛的实力你也看到了，你同蔚儿一起都不能占七成胜算，找到人又有何用，这云洲大陆还有谁能拿下他？”
百里风檐沉声道：“风檐今日还未尽全力——”
“我不要你们任何一个替我卖命，风檐你别再自作主张逞强了。”澹台无离微微皱眉，静静打断了百里风檐的话。
百里风檐猛地抿了唇，眸中光芒有些不甘，但他看着澹台无离在灯光下皱眉时那令他动容的神色，心头却微微泛起一丝暖意来。
沉默片刻，百里风檐轻声道：“那师尊打算怎么做？”
“等我灵力恢复，先帮蔚儿厘清各方势力，江山稳固，你们也能有所依仗。更何况……裴敛要的人是我，你这么贸然前去找他，我怕他拿你做威胁，还是按兵不动，休养生息为上。”
百里风檐听着澹台无离的话，微微怔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师尊为何处处忍让？
可等他平心静气仔细一想，除了这样，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果然，他的师尊永远都是最平静理智的那一个。
闭了闭眼，百里风檐反而安了心，便低声道：“都听师尊的。”
“嗯。”
本以为说完这些，澹台无离就该离开了，可百里风檐睁开眼的时候，一块闪烁着温润灵光的玉佩却落在了他眼前。
百里风檐立刻便认出，那是澹台无离日常佩戴的一块温养经脉的灵玉。
“这几日你受苦了，这块玉你拿去。”
百里风檐心头微微一震，下意识想要推拒，结果澹台无离却道：“若不收下，以后我可不给了。”
百里风檐：……
最终百里风檐还是伸手缓缓接过了澹台无离手中那块灵玉，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见到百里风檐收起那块灵玉，澹台无离清冷的五官柔和了些许，起身便温声道：“师尊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澹台无离便起身离去。
百里风檐怔了一下，看着澹台无离那修长熟悉的背影，忽然便忍不住攥紧了拳，低声道：“师尊，风檐有话……想要问你！”
澹台无离步子微微一顿，回过头来：“你说。”
百里风檐抿着唇，迟疑了许久，方才慢慢地低声问道：“在师尊心里，我和师弟，是一样的吗？”
澹台无离微微沉默了。
百里风檐心头抽了抽，没有来由的一阵紧张。
他知道，澹台无离一定会说真话，所以他想听。
以前是他不敢问，但这一次，他不知为何，便觉得自己一定要问清楚。
而澹台无离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百里风檐心口微微一沉，可接着他便听到澹台无离低声道：“作为师尊，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可是——”
“可是蔚儿他出生便同你不一样。”
百里风檐怔住了。
他看着澹台无离略带歉意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过了许久，百里风檐忽然默默笑了：“嗯，风檐知道了。”
“风檐我——”
“我没有吃醋。”百里风檐静静打断了澹台无离的话。
“我只是总想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如师弟？可现在，师尊一说，风檐就明白了。”
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师尊的问题，只是，楚蔚不仅仅是师尊的徒弟，而他，仅仅只是师尊的徒弟。
这么简单的事情，百里风檐从前从来没有想明白过，可现在，他忽然想明白了。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释然却又微微带着一丝落寞的表情，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没法问。
过了许久，澹台无离只能轻声道：“早些歇息吧。”
“师尊也早些歇息。”
&#183;
屋内的灯静静灭了，澹台无离走出来的时候，身后一片寂静。
他被拔除情根之后，对于情绪的感知已经大不如前，可方才他看到百里风檐那副模样，心头仍是有些发涩。
他知道自己从未亏待过百里风檐。
可一些事就是……无法圆满。
楚蔚，确实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他不想欺骗百里风檐，所以说了事实。
只希望百里风檐不会介意。
吹着外面清寒的冷风，澹台无离思绪有些发沉，也不想回房休息，便慢慢，一步步走到了庭院前的水池边。
此刻明月高悬，一池清辉粼粼散开，碎了满池的银叶，无数金红色的灵鲤在池中缓缓游动，抢食着月中灵气。
澹台无离看了一会，有些出神，忍不住便伸手轻轻挼了一把一旁梧桐树的翠绿叶子在冷白纤瘦的掌中，碾碎了，然后往池中一抛。
翠绿的叶子散落在池中，无数灵鲤立刻游动了过来，哄抢起那叶子来。
见到这一幕，澹台无离薄薄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浅笑。
就在这时，一件厚实的披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澹台无离削薄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感袭来，立刻就挡住了夜风的清寒。
澹台无离心头一颤，回过头去，便看到楚蔚那一双明亮黑湛的眸子正静静含笑看着他，苍白俊美的面容映在月光下，愈发显出一分透明来。
澹台无离长眉一蹙，抓住身上的披风，轻声道：“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楚蔚目光动了动，若无其事地低声抱怨道：“师尊同师兄讲体己话，把蔚儿一个人丢在屋里，蔚儿睡不着，自然就要出来了。”
澹台无离：……
沉默半晌，澹台无离问：“你都听到了？”
楚蔚微微一笑：“嗯。”
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动声色地从后面缓缓搂住了澹台无离清瘦的细腰。
澹台无离：……
“放手。”
楚蔚垂着眼，缓缓低声道：“师尊现在没有灵力，还是别乱动了，让蔚儿靠一会吧。”
澹台无离眸色微冷：“你在威胁我？”
“蔚儿不敢。”
说着，楚蔚还故意凑到澹台无离鬓边，轻轻亲了澹台无离鬓角一下。
澹台无离心头动怒，可又不敢大力挣扎，怕被百里风檐看到了，三人都尴尬，只能勉力压低嗓音道：“你若是还把我当师尊，就别这么放肆。”
“那师尊呢？”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什么？”
楚蔚眸色深了几分，伸手轻轻勾起澹台无离披风上墨青色的系带，卷在修长的指腹上，缓缓道：“师尊觉得，我们发生了那么多事，还能安然做师徒么？”
这话，竟是隐约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可他仍是压制着，没再强行逼迫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心头一颤，竟是有几分不安缓缓涌了出来。
其实澹台无离内心知道：楚蔚说得对……别说是楚蔚，就连情根已经被拔了的自己，也总会忍不住心绪波动。
但沉默了片刻，澹台无离闭眼道：“我迟早便要飞升，到时，无论如何都与你无关了。”
楚蔚听到这，唇角微微一勾，忽然无奈地笑了笑：“师尊到如今还是口是心非得很啊……”
澹台无离：？
说完这话，楚蔚又低头看了澹台无离一眼，语气略微发沉地道：“百里师兄信师尊的话，可蔚儿不信。”
“你——”
“稳固江山的话固然听起来有道理，可裴敛难道就想不到这一点？他难道不会也提升自己的实力么？更何况慕始青在他手中，时间拖得越久，对师尊你越不利，师尊我不相信你忘了这一点。”
澹台无离薄唇微微抿紧，神色有些震惊，他没想到楚蔚的心思如此缜密。
他自然知道慕始青的生命越衰弱，他便也会越衰弱，可即便如此，这件事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百里风檐和楚蔚为了他的命去送死。
徐徐图之，也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只是这转机，有些渺茫……不知为何竟被楚蔚看了出来。
澹台无离还有些震惊之际，楚蔚眸色暗了暗，又缓声道：“我知道师尊是想补偿师兄和我，所以才这么找的借口，可万一裴敛一不小心把慕始青玩死了，师尊你要怎么办？”
说到这，楚蔚忽然忍不住微微用力攥住了澹台无离纤细的手腕。
澹台无离：！
“还有师尊的脉象，早就隐约有天人五衰之相，若真拖到大楚山河稳固，会怎样？”
说这话的时候，楚蔚目光摄人，就这么灼灼地直视澹台无离那一双清冷狭长的眸子。
澹台无离被他看得心头微微一颤，便忍不住闭了眼，冷声道：“我自有办法处理——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楚蔚不怒反笑：“好啊，都是师尊的事，与我无关。”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声略带冷意的笑，微微一怔，心头便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话，楚蔚却已经闪电般出手，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
澹台无离：！
紧接着，楚蔚便面无表情地静静将软倒在他怀中的澹台无离缓缓抱了起来。
他这时凝视了片刻澹台无离惊怒交加的表情，轻轻低头，在那肖想已久的淡色薄唇上缓缓印下一个吻。
嗅着鼻间隐约的清冷琼花幽香，楚蔚闭眼将自己的脸庞静静贴在澹台无离微凉细腻的侧脸旁，轻声道：“师尊，既然你不愿自私些，那蔚儿便替你自私些。”
“蔚儿要你，好好活着。”

第31章
温热的水流缓缓顺着那玉石的龙头注入到雾气蒸腾的青玉池中。
楚蔚只着一袭雪白里衣, 便抱着怀中修长清瘦的身躯，踏在台阶上，缓缓浸入到那一池温泉中。
温泉内早就放了不少温补的灵药, 此刻池中的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药香，清凉温润，沁人心脾。
楚蔚静静看着怀中澹台无离清丽霜白的面庞, 眼睫动了动，便轻轻伸手，取下了澹台无离头顶那根青玉簪。
一头沉润的霜发流泻而下，迤逦漂浮在温热的池水上，映着沉碧色的池底，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楚蔚取过雪白的丝帕, 缓缓撩起池中温水，便一点点顺着澹台无离霜白色的耳后擦拭下去。
雾气蒸腾，有水珠滑落到那淡色的薄唇上, 楚蔚眸光一沉，不动声色地便低下头, 将那颗水珠吮去。
怀中清瘦的躯体微微颤了颤, 却没有睁开眼。
楚蔚封住了澹台无离的听觉，视觉，却唯独没有封住澹台无离的触觉。
一片黑暗中, 一点点细微的触碰便足够让一副敏感纤弱的躯体震颤不已。
楚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却没有再继续亲吻下去，而是动作极为轻柔缓慢地一点点帮澹台无离宽衣，擦洗。
雪白的肌肤在温热的水流下绽放出一点惑人的粉来，澹台无离好几次薄唇缓缓张合，却又很快一点点咬紧了。
洁白的齿列边缘, 唇色逐渐嫣红，掺着几分水色，愈发动人。
欣赏着这样动人清冽的风光，楚蔚却丝毫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不过，他现在还得确定一件事。
想到这，楚蔚便微微挑了眉，抬手咬破指尖，然后他便将他渗血的修长手指一点点按在了澹台无离后颈那处嫣红的桃瓣上。
只是一瞬间，那鲜血便将桃瓣的花心染得通红，紧接着，又有一丝丝金光绽放出来。
见到这一幕，楚蔚心头一震，随即他眸中便绽放出了愈发明亮又摄人心魄的灼目光芒。
他猜的没错。
他猜的果然没错！
从对上慕始青，并打败慕始青的那一刻起，楚蔚便知道，自己身上的龙气只怕并非来源于慕始青。
既是这样……那澹台无离腹中的龙蛋也未必就一定是慕始青的。
还好他还留着那本书，细细翻阅之后，找到了验证孩子究竟是谁的办法之后，楚蔚便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现在，他终于试了。
也终于……弄清了差点弄错的真相。
想到这，一直克制着的楚蔚忽然便激动了起来。
他猛地抚上了澹台无离细腻微凉的薄唇，便狠狠亲了上去。
澹台无离：！
明知道澹台无离听不到，但楚蔚还是一边吻着他，一边哑声道：“师尊，蔚儿今天特别开心。”
“原来师尊一直都是蔚儿一个人的。”
“师尊好香……”
“师尊怎么可以这么软？”
澹台无离在无尽的黑暗中宛如浸在一汪温水中的鱼，他难以呼吸，便忍不住渴望着那一抹滚烫热切的气息。
有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的四肢百骸，涌到各处……
慢慢地往下坠……
直到彻底沉溺……
&#183;
等澹台无离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熟悉的龙床上，衣衫也全都换成了薄如蝉翼的素色丝绸。
霜白的手腕被锁灵链拴着，静静铐在床头的柱子上，身上则是搭着一层明黄的锦被。
虽然澹台无离衣衫单薄，但宫内地龙烧得极旺，地面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温暖如春，带着几分龙涎香的熏然，让他丝毫都不觉得冷。
勉力从床榻上挣扎着坐了起来，澹台无离试图下床，可那锁灵链捆住了他的手腕，他只能略略坐在床边，想要下床，脚却够不到地面。
也就是在澹台无离雪白的赤足踏在那床前的木踏上时，他才骤然发现自己纤细精致的脚踝处莫名多了几点嫣红暧昧的痕迹。
澹台无离：……
如同触电一般，澹台无离迅速将赤足收入到了锦被中藏好，耳根后却忍不住泛起一丝薄红。
楚蔚这小混账……真是愈发放肆了。
在这令人尴尬的气息中，澹台无离沉默了许久，终究缓缓平静了下来。
可等他再次开始寻找离开方法的时候，却发现楚蔚似乎也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不光拿走了他的储物戒指，连慕始青那块龙骨也被拿走了。
澹台无离：……
若是旁人做这件事，澹台无离定会大发雷霆，可偏偏做的人是楚蔚。
静默片刻，澹台无离动怒之余却又隐隐多了一丝担忧。
他了解楚蔚的性子，现在楚蔚知道了一切，万一为了他，跑去跟裴敛拼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想到这，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沉，随即他便抬起头，对门外道：“来人！”
门外寂静无声。
澹台无离眉头微蹙，正想再喊人，外面珠帘便已经哗啦一声，被人掀了起来。
一个熟悉的黑色修长身影就这么走了进来。
正是百里风檐。
澹台无离：………………
骤然对上百里风檐的面容，澹台无离只觉得霜白的面庞上一片滚烫，可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想其他的，便对百里风檐沉声道：“风檐你来得正好，你能想办法把这锁灵链解开么？”
然而百里风檐听了澹台无离话，沉默片刻，却神色沉冷地走到澹台无离身边静静坐下，低声道：“陛下今日同我说了一些事。”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颤。
“师尊昨日出的主意，是想舍己为人？”
澹台无离睫毛颤了颤，微微闭上了眼。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楚蔚竟然会把这件事告诉百里风檐。
他以为……楚蔚起码会要些面子。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立刻便猜到了澹台无离的心思。
这会他微微吐出一口气，便面无表情地道：“既是如此，那师尊还是不要希望我同陛下会解开师尊的锁灵链了。”
“我同陛下的想法，是一样的。”
澹台无离：……？
“风檐你什么时候也——”
“师尊想说我大逆不道？”百里风檐静静道。
澹台无离：……
“若是师尊死了，风檐便连大逆不道的机会都没了。那大逆不道便大逆不道吧。”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冰冷中隐约带着一丝怒气的表情，一点点，慢慢地朝后静静靠在了一旁的床柱上。
最终他淡淡道：“出去。”
百里风檐抬头静静看了澹台无离一眼，一言不发地伸手替澹台无离掖好了被子，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离开时百里风檐略带起一阵冷风，澹台无离忽然便嗅到一丝他身上沾染的血腥气，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
可当澹台无离想要叫住百里风檐的时候，百里风檐已经消失不见了。
半晌，澹台无离颓然闭上眼，静静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这辈子，他只收过三个徒弟，结果……似乎一个都没养好。
&#183;
百里风檐走后，澹台无离在宫内一个人等了许久，却也没有等来楚蔚。
而且不知道为何，昨夜之后，他的身体便隐约有些燥热，丹田处也生出几分坠胀之感来。
澹台无离心中明白原因是什么，便有些羞于去诊脉。
其实这些年来，澹台无离几乎没有给自己诊脉过。
他也知道自己身体每况愈下，可也没有根治之法，便索性掩耳盗铃，不给自己诊脉了。
现下也是如此……
可等来等去，楚蔚就是不来，澹台无离一直被困在这龙榻上，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他坐了许久，只能勉力直起身，去够不远处几案上的奏折。
想看看东西解闷。
楚蔚回来的时候便见到了这一幕。
澹台无离半跪在床边，素色的丝绸里衣轻轻笼在身上，他腰肢微弯，伸出一截雪白手臂去够那桌案上的奏折，一只赤足还浅浅踏在脚踏上，稍不留意就会翻到。
楚蔚眸色一沉，当即便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澹台无离抱上了床，沉声道：“师尊怎么老是这般不让人省心？”
澹台无离：……
闭了闭眼，澹台无离冷淡道：“你把我像废人一样困在这，我如何能省心？”
楚蔚一时语塞。
但很快，楚蔚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淡淡笑笑道：“师尊若是觉得无聊，想要些什么玩意？蔚儿给你寻只小狐狸来养好不好？”
澹台无离：……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蔚仍是唇边噙着笑，不答澹台无离的话。
澹台无离有些怒了：“说话！你这到底是想把我当成什么！你的玩物吗？”
楚蔚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过了半晌，他微微叹了口气，静静搂住澹台无离的细腰，伸手掀起了自己的袖子。
顿时，几道横贯在楚蔚手臂上的狰狞伤痕便暴露在了澹台无离眼前。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惊，立刻便忘了先前的怒意：“谁伤的你？”
楚蔚不动声色地将袖子盖好，平静道：“师兄受的伤不比这少，裴敛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了皇室内部，防不胜防。”
澹台无离一时无言。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神情，知道师尊最为心软，这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却又低声道：“蔚儿知道师尊的心思，可师尊现在修为还未恢复，即便去找裴敛他们，也只是自投罗网。蔚儿和师兄商量过了，还是等师尊一切都恢复之后，再替师尊解开锁灵链。”
“即便师尊觉得我们不敬，我们也不会后悔。”
澹台无离：……
最终澹台无离深吸一口气，闭眼沉声道：“慕始青在裴敛手上，你要如何让我恢复修为——”
话说到这，澹台无离心头一颤，骤然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没了慕始青，那唯一提高修为的方法便只有……
“只能委屈师尊同蔚儿双修了。”
澹台无离：……
“师尊想要飞升，想要恢复修为，蔚儿都不拦着，只要师尊好好活着，蔚儿就心里高兴。”
“所以……师尊想要尽快飞升么？”
“若是想的话，蔚儿日日都可陪着师尊。”
澹台无离的霜睫颤了一下，又颤了两下，最终他默默别过头去，露出了泛着粉色的霜白脖颈，冷声道：“我看你就是情欲熏心，找借口罢了。”
楚蔚不动声色道：“可若非如此，师尊的修为永不提升，我和师兄也没办法安心放师尊离开。”
“你！”
随后澹台无离又意识到一件十分可怕的事，他倏然抬起头，神色震惊地看向楚蔚：“风檐也知道了？”
楚蔚缓缓点头：“师兄说，师尊的命重要。”
澹台无离简直气得手都快要发颤。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在百里风檐那里尚且留存了一丝尊严，可现在看来……什么都没了……
“师尊不爱惜自己，做徒弟的自然不能看着师尊亲身涉险，只有——得罪了。”
楚蔚慢慢说着话，却已经将自己整个人不动声色地压了上去。
等澹台无离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头顶已经落下了一片阴影，手腕也已经被滚烫的手掌给攥住，膝盖也被压着，丝毫都动弹不得了。
楚蔚一头乌发倾泻而下，静静落在澹台无离侧脸上，微凉酥麻……
“楚蔚……不许放肆！”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清丽面容上终于泛起的那一丝无助和羞恼的薄红，终于一点点，慢慢勾起了笑意。
“蔚儿今日，偏要放肆。”
靡红的狭长眼尾缓缓溢出一滴泪，坠在纤长的霜睫上。
很快又被珍而重之地吻去。
滚烫柔软的唇一点点游弋着，明黄色的帐幔无风自动。
有清冷幽淡的琼花香气一阵阵溢出来，夹杂着几分粘稠的甜美。
龙涎香的味道也愈发霸道，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威势，侵袭而上。
金色的锁灵链缓缓撞击着，发出玲珑脆响，雪白纤细的手腕都被磨得隐约红了一片，后又被人轻轻地攥在掌心里，细细地吻上去。
滚烫的唇触到手腕处那细腻白皙的肌肤，顿时引起一阵战栗。
灯火在微风中摇摇晃晃，忽然，噗的一声，熄灭了。
一缕轻烟袅袅从那灯芯上升起，带出几分缓慢靡丽的意味来。
夜，好深，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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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无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酸麻软痛，明明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嗓子却已经哑了。
咳嗽了两声，澹台无离支撑着坐了起来，衣襟滑落，霜色脖颈上的红痕若隐若现。
澹台无离瞬间心头一跳，立刻就微红着脸把衣领给拉了上去。
不得不承认，双修之法确实对他裨益良多。
可这么下去……真的不是办法。
楚蔚看着他的眼神愈发幽邃，百里风檐看他的眼神则是意味不明。
这两个徒弟，澹台无离是一个都看不懂了。
他更是头痛……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32章
养心殿内
百里风檐面色冷沉地将一封密信放到了楚蔚面前。
楚蔚伸手接过密信, 拆开，看了两眼，狭长的眸子中也显出了几分冷光。
百里风檐看着楚蔚的表情, 淡淡道：“你还想坐视不管么？”
楚蔚沉默着捏紧了掌中密信。
密信中说，裴敛离开京都之后，并没有大肆掩藏痕迹, 而是去了一处荒山，在那里安顿了起来，整日豢养毒虫妖兽。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裴敛还出手买了许多年轻貌美的炉鼎以及普通的奴隶带进山中。
不过那些炉鼎和奴隶进山之后，便都再也没能出来过。
百里风檐这时又道：“南疆蛊王的一些密法我当初也听说过一些，蛊王晚年对蛊术的追求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觉得妖兽和毒虫做出来的毒蛊智商太低，曾经尝试过想要以人炼蛊，但被师尊打了个半死, 之后就郁郁而终。”
“裴敛是南疆蛊王的唯一亲传，恐怕是知道一些东西。”
楚蔚将手中的密信放到一旁, 眸光冷冽地道：“可现在谁敢惹他？”
百里风檐不出声了。
没错, 云洲大陆虽然有许多厉害的门派，但都各自为政，讨伐裴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哪个宗门愿意当出头鸟。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闭了闭眼, 百里风檐静静叹了口气道：“师尊或许知道的多些。”
“不行。”楚蔚果断打断了百里风檐的话。
“师尊现在的模样, 你要是让他知道这件事，不就是等于让他去送死么？”
百里风檐再次沉默了。
楚蔚看了看百里风檐，又看了看密信中的内容，最终他不动声色地从桌案下的柜子里取出三块龙血玉佩来。
这玉佩是他用自己的血灌注而成的，里面蕴含了极为强大的灵力。
本来楚蔚是想把这龙血玉佩留给澹台无离防身用, 但现在看来，必须先取出来，做别的用处了。
楚蔚将龙血玉佩放到百里风檐面前：“你拿着这些玉佩，去开一个裴敛的悬赏，若有人能重创裴敛，便拿走一块龙血玉。”
百里风檐知道龙血玉佩中龙气含量极为充足，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你确定这有用？”
楚蔚淡淡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就算不能重创裴敛，多几个人去打扰打扰他，也算是好事。”
百里风檐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百里风檐便拿了龙血玉佩要走人。
结果他刚转身，楚蔚又在他身后道：“最近我在慢慢剥离师尊体内慕始青的龙气，等剥离完了，慕始青也没什么用了。”
百里风檐眉心微微一跳：“可师尊同他关系很好。”
楚蔚神色冷淡：“他一开始对师尊便是算计，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把师尊卖了。”
百里风檐目光动了动：“你说的有道理，那我等你消息。”
“嗯。”
&#183;
百里风檐离开之后，楚蔚静静坐在原处，闭眼休憩了一会，忽然脸色有点发白。
紧接着，他便微微抿着唇，伸手掀开了袖子。
袖子下面，先前给澹台无离看过的，深深的三道伤口，仍未愈合。
那其实不是被什么妖物或者人伤的，而是他自己割的。
为了取龙血。
普通的血他掉两滴无所谓，但龙血饱含精气，算是他生源之本。
若非如此，楚蔚也不会逼着澹台无离同他双修。
一方面他要恢复澹台无离的修为，一方面，他自己也需要补补。
想到这，楚蔚忽然轻轻舔了一下颜色有点淡白的薄唇，勾起一丝浅笑来。
今日的份，似乎还没有找师尊。
接着，他便不动声色地拉下了广袖，然后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模样精致的锦盒，藏在了袖中，面带微笑去了永华宫。
楚蔚抵达永华宫的时候，澹台无离正在翻阅他的奏折。
这几日下来，澹台无离虽然心头焦虑，可看着两个徒弟油盐不进的态度，也知道自己暂时无法脱身，于是只能在平日里看看奏折，排解一下寂寞。
这会楚蔚来的时候，澹台无离也没太注意，仍旧斜靠在床头，静静看手中的奏折。
纱幔轻缓垂下，覆盖在他白皙修长的小腿上，胸前的衣襟略微有些松散，露出了精致细腻的锁骨。
一头霜发未束，如流瀑一般倾洒而下，散发着柔润的辉光，衬得他清雅的容颜愈发如同谪仙一般。
只是见到这一幕，楚蔚便觉得有些脸热。
但他并没有直接动作，而是悄悄捻了个隐身诀，缓步走到了澹台无离身后。
澹台无离正看的专注，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人。
此时他的霜发在耳后缓缓蜿蜒了下去，露出一片细腻雪白的脖颈，上面桃花瓣的痕迹比往日显得清淡了些，却更加柔软可人。
楚蔚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忽然便从后面凑了上来，伸手捂住了澹台无离的眼睛。
温热修长的五指覆盖在澹台无离的眼前，一瞬间，一片黑暗，澹台无离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掰开楚蔚的手，楚蔚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探到前方揽住了他清瘦的腰肢。
就这样，澹台无离整个人便仰靠在了楚蔚怀中。
熟悉的龙涎香瞬间包裹上来，澹台无离的呼吸有些不稳了，他皱眉道：“大白天的，闹什么？”
楚蔚笑了笑，握住澹台无离的手，搂着他坐起来，凑到那白皙的耳畔吹了口气，轻声道：“师尊我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
澹台无离：……
心头微微生出一分不祥的预感，但澹台无离抿了抿唇，还是问：“什么东西？”
楚蔚眸光闪烁，轻声道：“这样吧，我同师尊打个赌，师尊若是猜出来了，我便答应师尊一件事；师尊若是猜不出来，便答应蔚儿一件事，好不好？”
澹台无离：……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冷冷道：“我怎么知道你拿的是什么东西，不猜。”
楚蔚不动声色地一笑：“我把东西放在师尊手上，师尊摸一摸，看看能否猜得出。”
澹台无离长眉微挑，似乎是不太相信楚蔚会这么作弊——他向来感觉十分敏锐，若用手触碰一番，必然能摸得出来。
又或者……楚蔚是存心找了什么罕见的东西？
不过沉思片刻，澹台无离心中觉得自己的胜算还是大些，楚蔚即便对他不敬，横竖也不过是那几件事。
若他赢了，便可让楚蔚解了他的锁灵链。
想到这，澹台无离睫毛颤了颤，低声道：“我可以答应这个打赌，不过，你要发誓，若是我赢了，你决不食言。”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上钩，眸中笑意愈发深了几分，这会他轻轻亲了澹台无离的耳廓一下，便道：“好，蔚儿在此立下心魔之誓，若是蔚儿输了，一定答应师尊一个条件。”
澹台无离：“不许反悔。”
楚蔚噙着笑，缓缓道：“绝不反悔。”
澹台无离不疑有他，便道：“把东西给我吧。”
窸窸窣窣一阵响声，接着又是咔嚓一声，似乎是什么匣子的锁扣被打开。
澹台无离静静听着，隐约听到了金属的声音，这会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若是随意造个无人认识的灵器给我，我不是输定了。”
楚蔚勾了勾唇角：“这东西存在许多年了，十分常见，绝不是新玩意。”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道：“如此。”
楚蔚：“当然，蔚儿可不会故意害师尊。”
澹台无离：……
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正在他皱眉思忖着究竟会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个冰凉的金属制品便被楚蔚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师尊，好好摸摸。”楚蔚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笑，略有些暧昧。
澹台无离将那微凉的金属制品握在手中，第一反应便是指环。
可那东西上面除了圆环……又多了几条细细的锁链，似乎还嵌了一颗宝石。
不过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东西了。
常见的东西……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道：“这东西真的常见？”
虽然结构很简单，可他确实没见过这种东西……
楚蔚无辜一笑道：“确实常见，只不过蔚儿不知道师尊见过没有。”
澹台无离：……
听着楚蔚的话，澹台无离第一反应是这玩意恐怕是什么小孩子的玩具，他自然没见过。
抿了抿唇，澹台无离抚摸着那金属圆环，轻声道：“这是玩具？”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素白的手指轻轻在那金属圆环上游弋摩挲，眸色不由得深了几分，这会他勾唇淡笑道：“算是玩具。”
澹台无离沉默了。
若是玩具，他还真没见过多少。
只不过楚蔚小的时候，楚蔚的玩具都是他买的，楚蔚既然见过，他按道理不会没见过，难道是他忘了？
于是澹台无离便蹙眉认真思索了起来。
澹台无离越是认真思索，楚蔚面上的笑意愈浓。
他其实心中清楚，师尊不可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即便是侥幸猜出来……师尊面薄，只怕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想到这，楚蔚睫毛颤了颤，不由得便凑到澹台无离耳畔，轻轻吻了一下那白皙的耳根。
澹台无离：！
“别闹。”
楚蔚停止了吻，轻声问：“师尊猜出来了么？”
澹台无离：……
没有，自然是没有。
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他怎么就猜不出来呢？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皱眉凝思的模样，眸光动了动，忽然笑道：“师尊，这东西，可以说是玩具，也可以说是饰品。”
“饰品？”澹台无离眉头皱得更紧了。
“戴在身上的——饰品。”楚蔚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带了一点气声，那温热的气息吐在澹台无离耳畔，让他觉得有些痒。
若是往日，澹台无离恐怕已经红了脸，但他这时正在认真猜测，便完全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是凝神苦想。
饰品……还是玩具？
想了许久，澹台无离迟疑道：“如意环？”
“错了。”
“那……指环？”
“也不是。”
“难不成是耳饰？”
“都不对。”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澹台无离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饰品都说了出来。
可全都被楚蔚否认了。
后来，澹台无离渐渐发觉，这只怕就是个套，可又心里不愿意承认那东西明明十分简单他为何认不出来？
于是，澹台无离沉默了。
楚蔚十分了解澹台无离的性情，这时看着澹台无离沉默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喜，却又试探着问：“师尊还要想想么？”
澹台无离道：“嗯。”
楚蔚眸光一闪，轻声道：“这样吧，师尊若是猜不出来，我也不为难师尊，就教师尊怎么用这东西。师尊觉得如何？”
澹台无离睫毛颤了颤，心中确实有些好奇那东西是什么。
加上楚蔚又给了台阶，他迟疑了半晌道：“只是这样？”
楚蔚微笑道：“只是这样。”
“只是教我怎么用而已？”
“只是教师尊怎么用。”
澹台无离沉默片刻，猜测楚蔚应该只是想促进两人之间的关系，才弄了这么个小玩意来逗他玩，想了想，他淡淡道：“那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澹台无离这话问出口之后，楚蔚不由得慢慢笑了。
澹台无离：？
紧接着，澹台无离便感觉到楚蔚缓缓从他手中取过了那环扣，又取了一条系带，一点点重新蒙住了他的眼睛。
澹台无离心头一颤，终于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来。
可他刚想挣扎，又被楚蔚攥住了白皙纤细的手腕，亲了一口。
澹台无离：“楚蔚！”
楚蔚微笑道：“师尊不是答应了吗？我现在就教师尊怎么用这东西——”
澹台无离：？？？
说着，楚蔚的手便缓缓拉下了那素色的系带……
金属环被他扣在掌心，锁链轻轻晃动。
微凉的金属质感贴在肌肤上，顿时引起澹台无离一阵战栗。
澹台无离也在这时骤然明白了过来，霜白色的脖颈顿时便泛起一阵醉人的薄红来。
“混账……你怎么敢骗师尊？！”
澹台无离清冷的嗓音微微颤着，听着便让人心头一荡。
楚蔚不动声色地缓缓攥紧了澹台无离的手腕，轻声道：“师尊，这可是好东西。往日双修你灵气流失太过了，若是有了这东西，修为便更容易聚拢些。”
澹台无离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嫣红的薄唇，颤声道：“我不要这个……”
楚蔚平静地道：“蔚儿也是想师尊快些恢复，只能……得罪了。”
一声清脆的环扣声在偌大的永华宫内缓缓响起，澹台无离在那一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脖颈也忍不住向后仰去，露出他那绷得紧紧的漂亮锁骨……
楚蔚见着澹台无离这番情状，简直又爱又怜，情不自禁地便低头在那锁骨上落下一个轻吻。
“师尊，别动。”
澹台无离霜睫湿漉漉的，薄唇也染上了一片水色，被系带蒙住的双眸湿润动人，露出了几分罕见的脆弱色泽和楚楚动人的羞窘。
他万万没想到……楚蔚竟然会这么，欺师犯上……
混账！
混账！
然而此刻被人拿住了把柄，澹台无离也不敢去妄动，只能颤抖地强忍着。
楚蔚一点点吻去澹台无离耳畔的细汗，哑声道：“师尊，别怕，蔚儿在。”
澹台无离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来：“滚！”
楚蔚的动作微微一滞。
紧接着，他眉头轻轻一挑，忽然便从澹台无离身上起来了。
澹台无离：？
偏生楚蔚这会还无辜叹了口气，轻声道：“既然师尊不想要蔚儿，那蔚儿先走了。”
澹台无离：？？？

第33章
澹台无离原以为楚蔚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可没想到楚蔚静静凝视了他片刻，竟然真的起身离开了。
澹台无离被蒙着眼，手腕也被捆住, 一时间根本没办法起身，只能听着楚蔚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澹台无离背心微微渗出一层细汗来，心乱如麻。
他刚刚被挑起了热情, 这会又被楚蔚一个人搁在这，空空落落，浑身宛如无数蚂蚁在爬一般，躁动酥软无比……
他迷糊中似乎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窥伺着他，可又觉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种煎熬的错觉，实在是比把人晾在这更难受。
但澹台无离向来不是认输的性格, 这会他即便再难受，也默默咬住了唇，不吭一声。
淡色的薄唇被咬出诱人的殷红色泽, 洁白的齿列微微颤抖着。
澹台无离整个人宛如一团将融未融的雪白蜡脂一般，滚烫柔软, 还静静向往流淌着蜡油……
渐渐的, 澹台无离的思绪有些混沌了，耳中已经听不到太安静细微的声音，只觉得一切都有些扭曲。
楚蔚……还是没有开口。
澹台无离终于有些忍不住, 白皙柔嫩的手腕都被金链磨破, 在混沌之中发出了一声微微颤抖的闷哼。
那嗓音略打了个转，拔了一丝清亮的尖，就这么撩在人心上，蚀骨销魂……
可即便如此，澹台无离也始终没有求饶一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澹台无离素色的衣衫都彻底被汗水湿透，显出了下面朦胧清瘦的躯体，水色的薄唇微微颤着，却一丝声音都未发出来。
他微微弯着腰，修长的双腿半曲着，脊背处略微耸起，勾勒出优美的腰线，两侧纤瘦的蝴蝶骨也紧贴着薄薄的湿衣，若隐若现……
可就是到了这般地步，澹台无离也未求饶。
一直在暗处凝视着这一切的楚蔚终于忍不住了。
他闭上眼，轻轻喟叹了一声，慢慢走出来，俯身搂住了澹台无离。
感受到了熟悉的温热怀抱，澹台无离身体微微一僵，神智在抗拒，可本能却又想靠近……
感受着澹台无离的情绪，楚蔚面上微微露出一丝无奈，这会他眼睫颤了颤，静静闭上眼，靠在澹台无离耳后亲了亲，低声道：“师尊，既然你不愿意，以后蔚儿再不折腾你了。”
说着，楚蔚便一点点沿着澹台无离的唇角，极为细致温柔地亲了下去。
澹台无离身体微微颤抖着，软在了楚蔚的怀里。
楚蔚默默搂紧了怀中的躯体，眸中忍不住显出一丝无奈来——他原本是想借着这机会让澹台无离也感受几分快乐，日后双修也不会那么辛苦，可没想到澹台无离性子也太倔强了。
不过终究是自己喜欢的人，慢慢宠着哄着便是。
倒也舍不得再让人受苦了……
&#183;
经过了这次，澹台无离便对楚蔚愈发疏离了几分。
楚蔚知道是自己操之过急，心头也很是无奈，可现在澹台无离哄也哄不好了……
眼看着已是深冬，宫外霜雪连天，天寒地冻，宫内倒是温暖如春。
澹台无离每日睡在暖暖的龙榻上，一时间竟也觉察不出时令季节的变化。
反倒是每日吃那些滋补之物，吃得有些上火。
不过，今日倒是奇怪，从早膳开始，楚蔚便不来了。
一直到午膳，也没见楚蔚出现。
澹台无离疑心是他昨晚不依楚蔚的，还差点把楚蔚从床上踢下去，楚蔚不大耐心了。
只是这种猜测也只是猜测，他没办法去问任何人。
再加上这些日子都未曾见到百里风檐，澹台无离每日能见到的，除了太监，便是楚蔚。
一时间楚蔚不来，他竟是微微有些不习惯。
可仅仅也只是不习惯。
独自用过了午膳，澹台无离便坐回到柔软的床榻上，不多时，困倦之意便涌了上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些日子大补之药他也吃了不少，双修也使他受损的筋脉滋润了几分。
可偏偏他却一日比一日嗜睡。
尤其是一直不见天日，澹台无离发觉自己的皮肤隐隐透出一股柔润的玉白色来，还略带了一点粉，面容上天阴之体那股阴柔的内媚特征也愈发明显了……
若是现在放了他，他都未必愿意立刻出去见人。
现在他的模样……实在是让他自己都不太习惯。
原本是该值得烦心的事，可澹台无离想着想着，便又困了。
他正靠在床边打盹，一阵十分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外面响了起来。
澹台无离霜睫微颤，静静抬起眼，神色还有些迷茫地朝外看了一眼。
接着，澹台无离便见到百里风檐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披风上挂着几片薄雪，不少已经融化了，正淅淅沥沥滴着水。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坐直了身体。
百里风檐这会走进来，陡然见到只穿着一身雪白里衣，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双足都露在外面的澹台无离，不由得面上微微一红。
可紧接着，他又皱眉垂了眼，沉声道：“师尊，师弟他越发胡闹了！”
澹台无离每日被楚蔚这么困着，一时间都没觉得自己的穿衣有什么不妥，百里风檐问出这话他便皱皱眉，问：“他又怎么了？”
百里风檐冷哼一声道：“今日东极大陆来人，说知道裴敛的底细，可以帮我们解决裴敛，我们便接待了他们。”
“东极大陆？”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跳。
百里风檐点点头，没有先提楚蔚，而是道：“我同那使臣聊起过，他说裴敛只怕曾经是被采补过的童男，无法用正常方法修行，才会走偏门，想要让他修为降下来，只要断了采补的来源便可。”
澹台无离微微抿了唇，沉声道：“他们会不会是认错人了？裴敛是罪臣之子，小时候也算家世显赫，怎么会被采补？”
百里风檐沉默了片刻：“他们说裴敛是当初那个罪臣买来给他儿子当替身的，真的那个已经逃出法场了。裴敛本来是要在被诛九族的时候砍头，结果得师尊救下，这也是他的运气。”
澹台无离：……
虽然澹台无离心中仍然是不信，但他却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初他让裴敛立下心魔之誓，绝不伤害楚蔚。
裴敛确实立了誓，可仍是刺了楚蔚一剑。
心魔之誓无法作假……那只可能是裴敛一直便知道自己不是裴敛，那个名字也是假的，所以心魔之誓压根就没有生效。
澹台无离：……
这么一想，似乎所有事都想的通了。
裴敛小时候身体便十分虚弱，但澹台无离并没有往被采补的方向去想，只以为他是先天禀赋不足。
可现在想想，裴敛从小时候便一直不愿意走正规修行路子，一直想要修行蛊术，只怕也是知道自己过早被采补，先天之精已失，成就有限，难以跨过那道壁障。
所以……
裴敛从小便一直瞒着他。
想到这，澹台无离竟是觉得背后微微发寒。
他一直以为是南疆蛊王带坏了裴敛，也一直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狠心逼裴敛走正规修炼的路子。
可现在想想，或许裴敛从头到尾都不曾真心把他当成师尊……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的眼神，眸光颤了颤，压低了嗓音道：“是裴敛不知好歹，师尊你别太伤心了。”
澹台无离闭了闭眼，静静摇摇头：“我不觉得伤心，只是心寒。”
略略吐出一口气，澹台无离又转移话题，问道：“楚蔚又怎么了？你方才一开始就提他。”
百里风檐：……
看着百里风檐的眼神，澹台无离眉头皱了皱，心中微微生出一分奇异的猜测，但他自己又觉得这猜测过于荒谬。
可接下来，百里风檐的话倒是一下子证实了澹台无离的猜测。
百里风檐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带几分怒意地道：“今日东极大陆要讨伐裴敛的宗门还带来一个十分貌美的天阴之体。”
“师弟一见那天阴之体便走不动路了，接见完使臣便立刻将人带走，这会还在凝碧宫里，没出来。”
澹台无离：……
但很快，澹台无离便面无表情地静静闭了闭眼，淡淡道：“那是他自己的事。”
百里风檐微微一怔，正要说话，澹台无离又道：“这样也好，他早日把心情放在别处，也不用这么整日困着我了。”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清丽平静的面容，眉头皱了皱，心中不知为何，反而不安起来。
可他本身不太会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澹台无离看了百里风檐一眼，又坐直了身子，慢慢道：“裴敛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百里风檐骤然回过神来，连忙也坐了下来，同澹台无离开始商议。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再想着楚蔚今日对那天阴之体的笑容，心头沉了沉，忽然便咬牙道：“师尊，锁灵链的钥匙我这几日就能想办法弄来，你且再等一等。”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动，抬眼看向百里风檐。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心头一阵心虚——毕竟一开始困住澹台无离，也是他同意了的。
可想了想，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澹台无离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楚蔚又摆出那副德行。加上裴敛的事又有了眉目。
百里风檐内心替澹台无离不值，便不愿再困住澹台无离了。
而这时，澹台无离看了看百里风檐，就缓缓点了点头：“师尊等你的好消息。”
澹台无离的嗓音温润柔缓，听得百里风檐心头微微一暖，便愈发决定要早日帮澹台无离把锁灵链给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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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碧宫
东极大陆带来的天阴之体并非完璧，而是早就被享用过多次，虽然看上去仍是貌美光鲜，但寿命已经不剩多少了。
百里风檐看不出来，可楚蔚一眼便看出来了——谁让他手中有那本书呢，书中的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了。
楚蔚那时稍加思索便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假意相助，其实是借刀杀裴敛，趁机夺走慕始青，再用这个寿数快没了的天阴之体牵制自己。
搞不好这天阴之体身上还下了什么毒。
一群老狐狸，可真够猥琐的。
可楚蔚并没有立刻就揭穿，还表现出一副被天阴之体迷惑的模样，将人带入了凝碧宫。
这会，楚蔚慢慢给那名叫阮颜的天阴之体倒了一杯茶，便缓缓问：“你跟他们多久了？”
阮颜看了楚蔚一眼，眉眼旖旎地慢慢凑了上来，轻声道：“奴家今日跟了陛下，就是陛下的人了。”
纤细的手指轻轻攀上楚蔚的衣袖，楚蔚淡笑一声，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袖子：“美倒是很美，只不过朕对将死之人没什么兴趣。”
修长白皙的手指骤然颤了颤，阮颜绝美的面容上也显出一丝惊诧和恐惧来，但很快，他又慢慢笑了：“陛下没享用过，如何知道奴家不好？”
楚蔚避开了阮颜凑过来的动作，反而拿起那杯茶，静静递到了阮颜唇边：“喝了。”
阮颜长睫一颤，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接着他就伸出舌尖，慢慢在那杯沿舔了一口——
楚蔚：……
紧接着，楚蔚冷笑一声，掐着阮颜的脖子，便把那杯茶给他灌了下去。
阮颜骤然被灌入滚烫的茶水，白皙秀美的面容顿时涨得通红，也疯狂咳嗽了起来。
可他咳嗽了两声，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茶里的灵气十分浓厚，他饮了这一杯，居然都觉得自己残损的身躯慢慢得到了一丝滋润。
阮颜不由得睁大了眼。
楚蔚在这时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他脚边震惊不已的阮颜，淡淡道：“朕给你活命的机会，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阮颜捂着胸口，只是挣扎了片刻，便爬到楚蔚的脚边，哑声道：“阮颜的命就是陛下的了，陛下尽管吩咐。”
楚蔚勾唇淡淡一笑：“命就算了，不过朕有话问你。”
“陛下尽管直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楚蔚微微咳嗽了一声，低声问：“你们天阴之体……情事里都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阮颜：？

第34章
万万没料到楚蔚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阮颜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蠕动，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楚蔚, 看着阮颜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眉头微微一挑，楚蔚淡淡道：“不想说？”
阮颜心头骤然一惊, 脑中一片空白，也不敢再迟疑什么，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楚蔚之后又问了阮颜不少关于天阴之体的细节问题，阮颜也一一回答了。
楚蔚勾了勾唇角，瞥了阮颜一眼，心想这次自己的决定似乎并未做错。
不过, 他留着阮颜，也不光是为了这个。
要控制天阴之体，来的那些使臣里必定少不了阮颜的姘头, 恐怕也是想用阮颜替他们打探消息。
想到这，楚蔚目光动了动, 又淡淡问：“那些人让你到朕的身边来, 究竟是什么目的？”
阮颜心头一跳，就知道自己这次逃不脱了。
楚蔚如此心机深沉，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问他几个关于天阴之体的问题？
不过都到了这份上, 阮颜也不敢隐瞒, 便如实将事情都告诉了楚蔚。
楚蔚听完阮颜的描述，面色愈发冷了几分——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果然是想趁火打劫，居然在阮颜的血中下了蛊毒，只要他同阮颜双修, 便会被毒倒。他们便可趁机将他捉回去，炼化龙气。
只是……那些人大概猜不到，他体内的龙气，百毒不侵。
想到这，楚蔚不由得淡淡勾唇一笑。
一旁的阮颜看着楚蔚懒散微笑中略带一丝算计的神情，背心不由得微微有些发冷。
原本那些带他来的人都告诉他楚蔚不过是个傻子冤大头，随便哄哄就能拿下，可事实远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不过……楚蔚给他的那一盏灵茶也确实对他大有裨益。
既是这样，也不能怪他临阵倒戈了。
抿了抿唇，阮颜想着方才楚蔚问他的那些话，猜到或许楚蔚也有一个天阴之体的炉鼎，这么看来，自己或许也有机会？
思绪万千，阮颜正犹豫着要不要大着胆子试探一番楚蔚对他的态度，楚蔚却已经静静起了身。
“这几日，没有朕的允许，不许擅自离开凝碧宫。”
阮颜睫毛颤了颤，连忙低下头，沉声应是。
楚蔚从阮颜匍匐的身影上扫过，末了他淡淡道：“不过若是你们东极大陆的人来找你，倒是可以见一见，至于怎么跟他们说，应该不用朕教你了吧？”
阮颜心头一跳，连忙道：“阮颜全听陛下的！”
说完这句话，阮颜咬了咬嘴唇，还是大着胆子试探道：“陛下先前给阮颜的灵茶——”
“你若是听话，自然不会让你死。”楚蔚的语气十分冷淡。
阮颜微微一惊，连忙低头，不敢多话。
楚蔚静静凝视了阮颜片刻，转身离开了凝碧宫。
阮颜听着楚蔚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咬紧了嘴唇，心头一阵情绪起伏。
他来之前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只希望那些同门能对他仅剩的亲人好些。
可现在，又让他看到了几分生的希望，他如何能够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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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凝碧宫出来，楚蔚便一扫方才那副冷淡的模样，唇边又勾起了一抹微微的淡笑。
算计东极大陆使臣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但阮颜方才说的一些……小技巧。
现在倒是可以试试看。
可楚蔚没料到，他来到永华宫的时候，百里风檐也在，而且正拿着一张地图跟澹台无离讨论。
楚蔚见到这一幕，心头沉了沉，有些不悦。
可他看了一眼那地图，知道百里风檐来是为了正事，便将心头那股淡淡的不悦压了下去，走到了两人面前，微微一笑道：“师兄今日也来了？”
楚蔚一出现，百里风檐心头微微一跳，有些心虚——毕竟他刚刚跟澹台无离商量完锁灵链解开之后如何送澹台无离离开楚国的最佳路线。
倒是澹台无离，神色平静地默默拿起了那张地图，道：“你师兄找我商量如何在裴敛藏身的荒山四周布下陷阱，让他不能出入自如，这样也能减少他坑害那些童男童女的机会。”
楚蔚微微一怔，也敛眉坐了下来：“是吗？这倒是个好方法。”
不过紧接着，楚蔚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可这地图是京都地图。”
百里风檐：……
澹台无离：“京都附近山势同那荒山的差不多，荒山地图没那么好找，我姑且看看罢了。”
楚蔚勾了勾唇，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但紧接着他便眸光温柔地看向澹台无离道：“真是辛苦师尊了。”
澹台无离眉头微皱，没答话。
倒是一旁的百里风檐，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实在是有些担心楚蔚看出了两人密谋的事。
于是百里风檐咬了咬牙，心一横，忽然便道：“陛下今日新收的那个天阴之体觉得如何？”
楚蔚：……………………
楚蔚的神情瞬间变得极为古怪，看向百里风檐眸中隐藏了一丝怒意，但又很快有些忐忑地看了澹台无离一眼。
本来澹台无离还觉得楚蔚收那天阴之体只怕是为了打探消息，可楚蔚这么一个眼神露出来，他倒是……不太确定了。
薄唇微动，可澹台无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百里风檐见到楚蔚的表情，知道这法子有效，便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从早朝下了到现在，陛下一直都在凝碧宫吧，那天阴之体真有那么好？”
再也没忍住，楚蔚沉声道：“师兄你究竟什么意思？”
百里风檐怔了怔，澹台无离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百里风檐本以为以楚蔚现在狡猾的性格，定然会同他再周旋一会，他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话题彻底转移。
没想到楚蔚竟然这么经不起激将，一下子就怒了。
这下，百里风檐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倒是楚蔚，这会冷笑了一声又道：“那天阴之体一看就是别人用过的，命不久矣，师兄觉得我会这么饥不择食？还是师兄觉得我脑子不好使到这种程度，连个圈套都看不透？”
百里风檐被噎了一下，沉声道：“这种事，谁知道呢？”
楚蔚：？？？
楚蔚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百里风檐本来还有点心虚，但这会看到楚蔚露出这种表情，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不由得也拍案而起！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剑跋扈张。
澹台无离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个徒弟莫名其妙就为了个天阴之体吵了起来。
可眼看就快要打起来了，澹台无离也没办法坐视不理，终于皱眉沉声道：“区区一个天阴之体，是没见过市面么？值得你们这么吵起来？”
澹台无离这话一出口，楚蔚和百里风檐的表情同时诡异了许多。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面色清冷的模样，迟疑了一下，正想辩解，澹台无离就已经对一旁的百里风檐道：“风檐，今日商议事务你辛苦了，先回去吧。”
百里风檐怔了一下，冷冷瞥了楚蔚一眼，带着地图一声不吭地走了。
楚蔚：……
委屈。
等百里风檐走了，楚蔚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在澹台无离身边坐了下来，小声道：“师尊……师兄在污蔑我，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澹台无离长眉微挑：“不是？”
楚蔚心头微微一颤，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
澹台无离又冷淡道：“你从下了早朝便去了凝碧宫陪那天阴之体，到现在才赶来，你师兄说错了？”
楚蔚瞠目结舌：“师尊我……”
“就算要从那天阴之体身上探听消息，一份真言散就能解决，你在大楚根基还未稳，就因为这事要落一个荒淫的名声。我看你才是脑子不清醒。”
楚蔚：。
过了半晌，楚蔚静静看着澹台无离隐怒的模样，忽然默默笑了。
“你还笑？”
楚蔚眸中噙着笑意，柔声道：“师尊关心蔚儿，蔚儿心里高兴。”
澹台无离：……
其实说是关心，更多也是澹台无离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原本他是想等楚蔚帝位稳固，再离开飞升。
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楚蔚却并没发觉澹台无离微微波动的情绪，他想着阮颜给他传授的那几个秘法，忽然眸光微动，轻声道：“师尊饿了么？我命人传膳。”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接着他沉默片刻，便道：“也好，传膳吧。”
现在的楚蔚过于聪明，他实在是不想再暴露什么了。
楚蔚对外传了膳，便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澹台无离身侧。
可谁料他刚凑近一点，澹台无离的眸色忽然微微一变，接着澹台无离便沉声道：“你同那天阴之体，只是探查消息？”
楚蔚听着澹台无离冰寒的语气，先是有些迷惑，接着他就意识到只怕是方才阮颜抓了他的袖子，沾了点气味，被澹台无离闻到了。
想到这，楚蔚心头一动，故作淡然地笑了笑：“是啊，只是探查消息。”
澹台无离听到这句话，直觉便告诉他楚蔚撒了谎。
可说来也奇怪，明明理智告诉他，若是楚蔚这个时候移情别恋他就能走的更无负担了。
然而澹台无离心中却在这时莫名生出一股怒气来……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神色，心中笑开了花，面上却谨慎着轻声道：“师尊怎么了？”
澹台无离：……
微微吸了一口气，澹台无离忍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怒意道：“那你探查出什么来了？”
楚蔚眸光一动，轻描淡写道：“倒也没什么，只是那些老头子昏了头了，居然给那天阴之体下了蛊毒，想让他同我双修把毒过给我。”
澹台无离：……
接着澹台无离便忘了发怒，只是皱眉道：“一个天阴之体的炉鼎极为珍贵，他们怎么舍得？”
楚蔚轻笑：“将死的炉鼎而已，而且，他们并不知道龙气能够避毒——”
话说到这，楚蔚骤然便想起一件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先前他的灵石进入澹台无离体内，看到的那些移动的黑色斑点了。
先前他还只当那是什么阴气或者魔气，但现在一想，八成便是裴敛下的蛊毒……
想到这，楚蔚立刻便一把抓住了澹台无离的手腕。
澹台无离微微一惊，怒道：“你做什么？”
楚蔚没来得及解释那么多，迅速就垂眸将自己的灵识再次注入到澹台无离的体内。
两人双修过多次，神魂早就拥有共鸣的能力，这会楚蔚将灵识注入到澹台无离体内，澹台无离心神一震，很快便不由自主地同楚蔚的灵识融为了一体。
一片金光闪过，楚蔚便立在了澹台无离的识海内。
澹台无离的识海十分广阔，天空湛蓝，一望无际，四处都是苍茫的青山和密林。
神魂力越强，识海便越发广阔。
澹台无离此刻一袭白衣，立在他识海中幻化出的一座山巅上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看着陡然闯入的楚蔚，清丽的面容满是怒色：“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
识海对于修士是极为隐私的地方，只要不断深入，就能看到修士所有的秘密。
因此澹台无离被楚蔚这么骤然闯入识海，不由得就生出一种衣衫被人全都剥光了一般的羞赧感来。
楚蔚看了看四周，沉声道：“师尊，我先前给你治伤的时候，似乎在你体内看到了蛊毒。这蛊毒一定要及时驱散才好。”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惊：“你看到我体内有蛊毒？”
楚蔚点点头，怕澹台无离不信，他将那些黑色斑点描述了一番，又解释道：“蔚儿先前以为那只是暗伤，可现在想想，应该是蛊毒。”
澹台无离：……
“可你这么进来，就能驱散蛊毒了？”澹台无离脸色仍是不善。
楚蔚目光动了动，淡笑道：“蛊毒也怕龙气，我试试能不能找到它们，将它赶出去。”
“那你知道它们在哪？”
楚蔚微有赧然：“上次……匆匆见到，就被师尊你的灵识赶出来了。”
而且，上次楚蔚只是在还未成型的识海外围转了转，根本都没进来。
不过楚蔚心里清楚，后面这句话要是说出口，自己这次也得被赶出去了。
澹台无离：……
不过澹台无离终究还是没有怀疑楚蔚，闭了闭眼，他淡淡道：“那你跟我来吧，不该看的东西不许看。”
楚蔚心头微微一喜，连忙道：“蔚儿听师尊的。”
澹台无离转过身去，纵身一跃，便从山巅上飞了下去，雪白的袍袖被长风鼓起，翩翩若仙。
楚蔚连忙跟上。
其实澹台无离也隐约感觉到了最近他的心神有被什么东西扰乱，连睡梦都不太安稳，只有楚蔚在身边，他才好些。
所以楚蔚在说他中蛊毒的时候，他才一下子相信了。
毕竟蛊毒是控制人心智的，并不是实质上的毒，自然会害怕龙气。
而蛊毒，一般都会在人识海最薄弱的地方扎根。
至于澹台无离识海最薄弱的地方……
闭了闭眼，澹台无离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那些往事，本来他都快忘了，现在却要挖出来，让楚蔚也一同重看一遍。
虽然他早已没那么在意，可也不知道这做法到底对不对……
就在澹台无离有所犹豫之际，楚蔚跟了上来，神色还有些好奇。
“师尊，这些山我在楚国没见过，云洲大陆也没见过。”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眸色微微沉了沉，随即他就淡淡道：“这是东极大陆，我是在东极大陆出生的。”
楚蔚微微一怔。
紧接着，澹台无离身形一闪，便静静落在了一片山庄中。
此刻，那山庄中十分静谧，但却被一团隐约的黑气包裹着。
楚蔚一眼便认出，那黑气中便藏着他当初见过的黑色斑点。
楚蔚心头一动，正要伸手驱散那些黑气，山庄中一个密室的房间门忽然打开了。
紧接着，楚蔚一眼便瞥见一个模样同澹台无离有七分相似，但稍显稚气的少年一脸冷漠地将一把匕首狠狠刺入了他怀中搂着的青年胸口……
楚蔚：？！

第35章
澹台无离见到这一幕, 眸光只是微微颤了颤，紧接着就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而密室中同澹台无离有七分相似的少年这时将染血的匕首默默收起，便神色冷淡地站起身, 推开了身上的青年，然后不动声色地在整个山庄内放了一把火。
火光滔天，庄园四周的蛊毒黑气也在这时骤然朝着那少年扑了过去。
楚蔚心头一惊, 正要出手，那蛊毒的黑气忽然便化为了方才那个被少年刺死的青年模样，静静立在了少年跟前。
少年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一幕，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可蛊毒化成的青年动作极快，一下子便将少年困在了怀里。
“若卿, 你怎么舍得杀我？”青年凑到少年模样的澹台无离耳畔，喃喃道。
青年这句话一出口，楚蔚心头骤然颤了颤, 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他便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的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觉察到楚蔚的目光, 神色平静：“年少无知的时候被人骗过, 现在不会了。”
而此时，少年模样的澹台无离被那青年困在怀里，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 那青年便欺身上前要亲他。
结果他的唇刚刚落到少年澹台无离的耳畔, 一道火光忽然冲天而起。
青年的身形骤然化为无数黑雾，疯狂消散开来。
再看的时候，少年澹台无离的手中已经拿出了一样火属性法器，神色清冷无比。
那些黑雾大部分都被少年澹台无离手中的火焰给烧灭，剩下的部分也被楚蔚出手, 哗啦一下，尽数驱散了。
楚蔚出手完之后，静静看了澹台无离一眼，忽然问：“柳若卿，是师尊本名？”
澹台无离转过身去，纵身掠过一道山峰，淡淡道：“不是。”
楚蔚连忙追上。
澹台无离在楚蔚看不到的地方，闭了闭眼，神情微微有点冷。
识海中所见，能被蛊虫蛊惑并驱使的，都是他放不下的事。
那件事，他原以为自己放下了，原来没有么？
楚蔚跟在澹台无离身后，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心情有些复杂。
他原以为，在他之前，师尊是一直清心寡欲，不曾喜欢过任何人的。
可方才看到曾经的师尊眼中，露出的那些浓浓的爱恨交织的情绪，楚蔚才发觉，师尊本身可能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楚蔚心头一阵阵发紧，就在这时，前方的澹台无离忽然步子一顿，抿了唇，皱眉道：“楚蔚你出去。”
楚蔚骤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朝前方看了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京都景象。
不过这次他看到的京都异常繁华，也十分陌生，想必是他父亲还在位时的情形。
楚蔚正有些出神，澹台无离又沉声道：“我让你出去，不要再看了。”
楚蔚怔了一下：“若我出去，蛊毒怎么办？”
澹台无离垂了垂眼：“你留一丝龙气给我。”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忽然便道：“蔚儿不走，师尊越是不想让蔚儿看，不就证明心魔越重么？如果没有蔚儿出手，师尊被蛊毒利用了心魔反噬自身怎么办？”
澹台无离：……
随即澹台无离闭眼道：“我是你师尊，比你懂得多多了。”
楚蔚淡淡道：“蔚儿不出去。”
澹台无离微微咬了一下唇，忽然猛地朝楚蔚发难，一掌就想将楚蔚推出自己的识海。
可没想到楚蔚动作比他更快，闪身一躲，便径直朝着京都的方向飞去——
澹台无离心头一惊，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又转身朝楚蔚追了过去！
楚蔚其实方才就注意到了，无数黑色的蛊毒气息盘旋环绕在京都某块地界的上方。
那地界他认识，是澹台无离以前经常去的一个地方。
也就是蟠龙碑的所在。
楚蔚猜到，这只怕是澹台无离第一次同慕始青做交易的场景。
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要看。
即便澹台无离生气，他也要知道澹台无离究竟是拿什么跟慕始青那家伙交换了。
这样他也能确定，慕始青这人，究竟该不该死。
楚蔚自带龙气，一瞬间便破开了云层，落在了一间庭院里。
可楚蔚没有看见慕始青，只看到了澹台无离和他曾经见过的一个男子。
那男子……是楚蔚好友的师父，陆帷。
楚蔚知道澹台无离跟陆帷向来不太对付，可这时见着两人的模样，竟是一对璧人一般……
此刻，面色有些苍白的陆帷坐在轮椅上，仍是一头黑发的澹台无离就立在他身后，静静推着他，不远处是万丈夕阳。
气氛十分静谧。
楚蔚心头微微一颤，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而就在这时，澹台无离也追了上来，见到这一幕，澹台无离呼吸微微一滞，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将楚蔚一掌推开。
围绕在云层上的蛊毒仍在聚集，黑沉沉一片，可下面是夕阳余晖，静谧无比。
陆帷在这时露出了几分窘迫的神色，低声道：“师兄知道，师兄这次失误了，什么都没了……”
轮椅后立着的澹台无离眸光颤了颤。
可陆帷又忽然一笑：“可师兄回来见到你，就还是觉得，能活着回来真好。元婴也罢，化神也罢，总归你是不会嫌弃我的，是吧？”
澹台无离淡淡笑了笑：“嗯。”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这时微笑的模样，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师尊竟然也会这么笑，他竟是从未见过的。
而就在这时，陆帷抿了抿唇，神情难得的有些窘迫，他憋了许久，终于还是抬起头，直直看向了澹台无离的眼睛。
“无离，师兄我——”
“师兄。”澹台无离却在这时静静打断了陆帷的话。
陆帷微微一怔，澹台无离便已经低头缓缓凑了上去……
陆帷在这一瞬间彻底忘记了他想要说的话，是听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了。
一旁的楚蔚面色冰寒，紧紧攥了拳，可又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
而就在这时，澹台无离的唇落在了陆帷的睫毛上。
可楚蔚却忽然听到了这样三个字。
“忘了我。”
楚蔚瞳孔骤然收缩，立刻定神朝那边看去，接着他便看到无数的金光疯狂从澹台无离的体内流泻而出，灌注到了陆帷的身体里。
随着澹台无离给陆帷的灌体，他的头发也慢慢变成了白色。
楚蔚的眸色瞬间变得通红。
他脑子里的情绪正几乎要爆炸，一只修长微凉的手却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楚蔚眸光一颤，骤然回过神来，他回头看向身旁的澹台无离，只见澹台无离神色十分平静，唯有眸中存了一丝浅浅的怅然。
见到楚蔚看他，澹台无离霜睫微动，低声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别瞎冲动。”
楚蔚咬了一下牙，没说话了。
澹台无离感受到楚蔚波动的情绪，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我跟师兄早就没可能了。说了让你不要看。”
楚蔚：………………
随即楚蔚心头忽然生出一丝酸甜的期冀来，接着他眸光微动，轻声道：“那师尊现在——”
“嘘——”澹台无离眸色忽然沉凝下去，接着他便松开了楚蔚的手，纵身一跃，进入了那别院内。
楚蔚也骤然回过神，他一抬头，便看到无数黑云从天幕上压了下来。
是蛊毒。
楚蔚心下一沉，长袖一扬，挥出龙气，便朝那蛊毒的聚集处击了过去！
只是蛊毒太多，虽然被打碎击散了许久，但又很快聚拢了起来。
楚蔚正有些焦灼，可紧接着他便看到庭院中又走出了另外一个‘陆帷’。
那‘陆帷’神色十分温柔，走到了因为被抽空龙气，委顿在地的澹台无离跟前，轻声道：“若卿，师兄来了。”
澹台无离霜睫轻颤，缓缓抬起头。
楚蔚心头一惊，想要冲过去，却又被蛊毒疯狂围住了。
可偏偏在这时，他看到澹台无离的元神就立在不远处，神情平静地看着别院中的景象，动也不动。
楚蔚：？！
‘陆帷’也在这时对澹台无离缓缓伸出手，柔声道：“若卿，师兄带你走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东荒之崖么？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了。”
澹台无离眸色微微一红，哑声道：“真的吗？”
‘陆帷’微笑道：“当然是真的。”
澹台无离迟疑了半晌，缓缓将手放在了‘陆帷’掌心里。
楚蔚见到这一幕，心急如焚，根本不知道澹台无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然而这时蛊毒似乎都知道他是个威胁，便疯狂朝他涌来，他一时间竟然破不开那些蛊毒的屏障。
眼看着‘陆帷’就要把澹台无离搂在怀里，楚蔚一咬牙，高声道：“师尊你别信他！他是假的！”
楚蔚话音刚落，一柄匕首就静静捅入了‘陆帷’的胸口，一瞬间，无数的蛊毒疯狂化为灰烬，尖叫着飞散开来。
楚蔚怔住了。
匕首静静跌落，远处澹台无离的元神就这么抬头，远远对上了楚蔚的眸光。
周遭的景象在这一瞬间开始缓慢崩塌，楚蔚眼看还有几个蛊毒想要逃窜，连忙一掌便将他们尽数击散！
可偏偏他刚刚击散手中的蛊毒，脚下的屋檐便已经化成了飞灰。
他来不及站稳，便疯狂坠落了下去……
就在楚蔚快要被无尽的黑暗包裹住的时候，一道飘拂的白影就这么没入了他的视线。
澹台无离出现了。
微凉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楚蔚只觉得头顶一阵光芒刺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便又回到了他最初进入澹台无离识海时所在的那座山。
澹台无离一袭白衣，静静立在那，楚蔚神情却有些恍惚了。
他总觉得方才的一切有些像梦，可又过于真实。
但想起陆帷，楚蔚眸色便是一暗，可他这时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然而，澹台无离却静静开了口。
“蔚儿，你知道，为什么蛊毒对师尊的影响很小么？”
楚蔚心头颤了颤，骤然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来。
“蛊毒控制人的七情六欲，但师尊……早就没有情根了。”
楚蔚瞳孔微微收缩，看向澹台无离的表情也多了一丝震惊。
澹台无离这时抬眼看向楚蔚，低声道：“蔚儿，师尊知道你的心思，但你方才也看到了，没有情根会是什么样子。”
楚蔚薄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澹台无离的话。
“你还小——”
“没了情根，蔚儿便把师尊的情根找回来。”楚蔚忽然打断了澹台无离的话。
这一次，轮到澹台无离怔住了。
而楚蔚微微眯了眼，又沉声道：“没有情根无法飞升，若是蔚儿猜得不错，师尊的情根在慕始青那里吧。”
澹台无离霜睫颤了颤，眉头皱起，没有答话。
楚蔚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道：“既然师尊想要飞升，那情根迟早要找回来。蔚儿不着急，蔚儿可以等。”
“可我若是飞升——”
“蔚儿陪师尊一起飞升。”
澹台无离：……
看着面前楚蔚目光灼灼的眸子和神情坚定的面容，澹台无离心情无比复杂，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闭了闭眼，沉声道：“一切等我情根找回来再说吧。”
楚蔚微微一笑：“那蔚儿就当师尊答应了。”
澹台无离：“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楚蔚眸光闪烁，正想说点什么话哄哄澹台无离，可偏生在这时，一股软趴趴的金光忽然飞到了澹台无离的脑后，十分好奇地摇头摆尾。
楚蔚：……………………
澹台无离眉头一皱，似乎觉察到什么，他刚想回头去看，却被楚蔚突然扑上来，捂住了眼睛。
“楚蔚？！”
楚蔚仓皇中捂住了澹台无离的眼睛，便皱着眉头，一把将那金光扇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便被澹台无离一掌给推开了！
看着澹台无离隐着怒气的清丽面容，楚蔚梗了一下，只能苦笑道：“方才有个满脸是血的人站在师尊身后，被我打死了。”
澹台无离：………………
并没有太相信楚蔚的话，澹台无离转过身，冷淡道：“你可以出去了。”
楚蔚怔了怔，接着他便沉声道：“师尊确定，只有这两处？”
澹台无离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嗯。”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背影，抿了抿唇，一时间神情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别的，但澹台无离都这么开口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道：“那蔚儿走了。”
澹台无离没有开口。
楚蔚见状，眼睫颤了颤，转身化为一道金光，离开了澹台无离的识海。
澹台无离就在这时转过头来，看着楚蔚离开的模样，思绪有些复杂。
其实……还有一处，他没有带楚蔚去。
但他，也并不打算带楚蔚去。
他不想让楚蔚愧疚，也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再加上没有情根，那些蛊毒也并不能真正干涉到什么。
所以，那些事，就让他一个人知道吧。

第36章
只是澹台无离没想到, 他从识海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楚蔚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还攥着他的手腕, 姿态十分暧昧。
最关键的是，楚蔚此刻眼眸紧闭，似乎并没有回过神来。
澹台无离微微一惊, 也顾不上其他，立刻便用力掐了一把楚蔚的掌心。
然而楚蔚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但这时澹台无离仔细一看，便发现自己手掌跟楚蔚手掌相连的地方隐约还有金光闪烁。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挑——原来楚蔚这小子阳奉阴违，竟然还没出来。
想到这，澹台无离抿了抿唇，立刻又返回到了自己的识海中。
可四处都找遍了, 澹台无离并没有再发现楚蔚。
正当澹台无离心头焦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就落在了他的身后，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师尊, 找我么？”
澹台无离硬生生按下了即将拍出的一掌，回头冷声道：“你跑哪去了？”
楚蔚沉默了片刻, 若无其事地道：“看到有一些蛊毒逃跑, 我追上去把它们都驱散了。”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颤，不由得看了楚蔚一眼，然而楚蔚此刻神情十分平静, 面容上也并没有露出其他惊讶的神情。
澹台无离不动声色地垂了眼, 想着楚蔚应该什么都没看到。
若真是看到了，不该是现在这个表情。
想到这，澹台无离忽然便反手紧紧攥住了楚蔚的手腕。
楚蔚：？！
很快，楚蔚便微微一笑，轻声道：“师尊别抓那么紧, 万一把我神识抓散了怎么办？”
澹台无离怔了怔，不由自主便又松了几分。
可当他松开楚蔚的手时，才发觉楚蔚仍是笑意吟吟，丝毫都没有露出一分苍白的神情——显然，这小骗子又骗人了。
澹台无离眸色一沉，攥紧了楚蔚的手腕，再不心软，径直就把人拽了出来。
一道金光闪过，两人意识重新回笼，澹台无离刚要动作，楚蔚揽在他腰上的手便已经略略紧了几分。
不在自己的识海之内，澹台无离便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了，只能抿紧薄唇，沉声道：“楚蔚你放手！”
楚蔚这次倒是没有再强迫澹台无离，迟疑了一下，楚蔚慢慢松开了澹台无离的腰肢，自己坐了起来。
澹台无离：？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
看着澹台无离怀疑的神色，楚蔚淡淡笑了笑，神色有些倦怠地道；“方才蔚儿魂力消耗的有些过度，肚子饿了。先传膳吧。”
澹台无离闻言，忍不住便看了楚蔚一眼，确实，楚蔚此刻的眸色远没有从前那么澄澈透亮，似乎像是藏了一层雾一般，明显是魂力不足的征兆。
沉默片刻，澹台无离没有再指责楚蔚什么，只道：“以后轻易进入识海这种事，你还是不要做了，今日我是放开了防备你才能进来，若是旁人在识海前设个灵魂大阵之类的，你早就灰飞烟灭了。”
其实澹台无离这话有半句是假的——并不是他放开了防备楚蔚才能进来，而是不知怎么回事，楚蔚同他的神魂产生了共鸣，他识海前的灵魂大阵自动消失了……
澹台无离猜到兴许是双修过的缘故，但这么丢脸的事，他当然不会拿出来说。
反倒是楚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支着下巴轻声道：“原来是师尊放蔚儿进去的，师尊果然最心疼蔚儿。”
澹台无离：……
眼见楚蔚的话越说越露骨，澹台无离不由得默默闭上眼，淡淡道：“我要休息一会，你自己用膳吧。”
楚蔚目光静静在澹台无离身上逡巡片刻，便回过眼，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好。”
澹台无离听着楚蔚这个‘好’字，心里总觉得有些莫名，但他已经闭上了眼，也不好再去探究楚蔚的事，索性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只是楚蔚的态度着实让他头疼——他原以为告诉楚蔚自己失了情根的事，楚蔚就能放弃。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澹台无离思索之际，太监和宫女们将膳食端了上来。
澹台无离睫毛动了动，睁眼朝桌案上看了过去。
凉拌鲜鸡丝，清蒸鲈鱼，文思豆腐，清炒茼蒿外加一大碗金灿灿的火腿冬笋汤。
主食是一大碗圆润饱满的香米饭和一份雪白的银丝面，另外配了一盘四拼的酥点和一壶葡萄酒。
今日的膳食倒是没什么大补之物，倒全是蕴含着丰富灵气的清鲜菜品，放在精致的碗碟里，看得澹台无离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动。
楚蔚素来知道澹台无离的喜好，这会就含笑先盛了一盅火腿冬笋汤递过来。
“师尊先喝点汤，垫垫胃。”
澹台无离虽然辟谷已久，却鲜少吃这些精致的膳食，一时间看着，竟觉得腹中有些动静……
从前澹台无离从未有这么馋的时候，但今日，真是奇怪了……
生怕腹中叫出声来，尴尬了片刻，澹台无离伸手想把那一盅火腿冬笋汤接过去，结果楚蔚却舀了一勺，递到了他唇边。
澹台无离：……
虽然意识是抗拒的，但那火腿冬笋汤鲜黄明亮的色泽和浓郁的香气也着实是勾得澹台无离腹中叫嚣不止。
皱眉轻轻按了按小腹，澹台无离只得低头一点点把汤喝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喝完这口，澹台无离便觉得腹中舒服了不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见效这么快？
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楚蔚不由得垂眸笑了笑——他让厨子在这些膳食里面加了一些阮颜告诉他的，可以滋补天阴之体腹中胎儿的灵草，澹台无离可以克制，可那小家伙就未必了……
果然，吃了一口之后，澹台无离便有些控制不住。
又接连吃了不少。
可最吸引澹台无离的，居然是那壶香甜醇厚的葡萄酒。
喝完了一杯，忍不住再来一杯。
明明……他先前都不怎么爱喝酒的。
楚蔚见着澹台无离慢慢饮完一杯葡萄酒，还要再饮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稀奇。
按理来说，澹台无离不好酒，那酒里也没有放灵草。
除非……是他肚子里那个调皮蛋。
楚蔚：……
这么一想，楚蔚忽然便记起上次澹台无离陪着他一起，莫名喝醉了的事。
这小崽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不过转念一想，楚蔚又觉得这是哄好师尊的大好时机，想着酒反正也是肚子里那个小崽子喝了，楚蔚便没有拦着澹台无离喝。
葡萄酒虽然味道绵醇，但后劲也不轻，澹台无离喝了半壶，便忍不住斜倚在了那桌案前。
此时他一手擎着酒壶，一手拿着杯子，眼角泛着一股靡丽的潮红，神色迷离醉人。
楚蔚见了，心头颤了颤，凑上前来轻声道：“师尊你喝醉了，别喝了吧。”
说着，楚蔚便想从澹台无离手中取下那酒壶。
结果没想到澹台无离长眉一蹙，紧紧攥着酒壶，哑声道：“凭什么不让我喝？”
楚蔚怔了一下，不由得苦笑——师尊这是真醉了啊，居然还会对他撒娇。
“小混账。”澹台无离眸色有些阴晴不定地盯着楚蔚，神情迷离地道。
楚蔚：……
楚蔚微微吸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正试图挽回自己的名声，澹台无离却又闭了眼，霜睫微颤，哑声道：“我要是飞升不了，全都是你的错。”
楚蔚心头骤然一颤，一股酸甜的味道从他胸腔中涌了出来，接着他就凑上前去，静静握住澹台无离的手，轻声道：“是，都怪蔚儿。蔚儿对不住师尊。”
可澹台无离说完这话，却又像是陷入了一个短暂的迷醉中一般，微微仰着头，闭上眼不搭理楚蔚了。
楚蔚贪婪地凝视着澹台无离清丽中透着几丝潮红的侧颜，终于还是没忍住，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哑声道：“师尊……你还喜欢陆帷么？”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句话，眼睫颤了颤，接着，他也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楚蔚怔了怔，心头不由得一喜。
可他仍是接着试探：“那……慕始青呢？”
“慕始青？”澹台无离眉头蹙了一下，又摇头：“他有喜欢的人。”
楚蔚心间猛颤了一下，愈发生出几分隐秘的喜悦来。
这一次，他过了许久，方才珍而重之地静静凝视着澹台无离的面容，轻声道：“那师尊……喜欢蔚儿么？”
这一次，澹台无离沉默了。
可只是看到澹台无离沉默，楚蔚的心便越跳越快。
澹台无离从不说谎，若是他沉默，便是他犹豫，不好判断。
若是犹豫，不好判断，那楚蔚觉得，自己的胜算倒是比旁人大多了。
就在楚蔚心头各类滋味交杂的时候，澹台无离静静开了口。
“我不知道。”
楚蔚怔住了。
接着，澹台无离闭了眼，侧身歪在了桌案上：“我没有情根，不知道……”
这补充的一句话，让楚蔚整个人心头一个激灵，差点便要跳起来，把澹台无离紧紧拥在怀里。
楚蔚清楚，情根并不是让人无情无爱，只是断绝了情爱的根苗。
可若是种子种下去了，只要情根能长出来，那情爱自然也能生出来……
想到这，楚蔚面上笑意愈发浓了些，这会他便有些得寸进尺地凑了上去，轻声道：“那师尊，有没有什么时候想亲蔚儿一下？”
澹台无离怔愣一下，淡淡道：“没有。”
楚蔚的一张俊脸顿时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便勾唇笑了笑，伸手慢慢搂住了澹台无离：“没关系，蔚儿亲亲师尊，师尊就知道了。”
澹台无离喝了酒，可也总算感觉到了危险，楚蔚的薄唇贴上来的时候他便伸手一挡，楚蔚温热的唇一下子便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许放肆……”澹台无离迷离狭长的眸中隐约显出一丝被冒犯的怒色。
楚蔚有点委屈。
澹台无离这会眸光警惕地静静看了他一会，哑声道：“再敢欺师犯上，就剁了你。”
楚蔚：……………………
师尊，这是从哪学来的？
然而澹台无离的硬气也只支撑了一会，很快，酒力逐渐发作，他便一点点软在了楚蔚的怀里。
看着澹台无离安静的睡颜，楚蔚虽然没有得逞，但心头也如同吃了蜜一般甜。
他这会轻轻握住了澹台无离白皙纤长的手指，一点点放在自己的掌心握紧，便又低头去轻轻亲了澹台无离的薄唇一下。
甜美的葡萄酒香夹杂着琼花的冷香，混合在一处，楚蔚觉得自己仿佛都要醉了。
静静凝视了怀中的澹台无离片刻，楚蔚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便轻轻将人抱上了龙榻。
柔软清瘦的腰肢不盈一握，楚蔚眸色深了深，忍不住便想再掐紧一点。
可考虑着那个小崽子，楚蔚还是没有太过放肆。
而且，现在知道了情根的事，楚蔚觉得，自己有些步子也可以放开些了。
&#183;
百里风檐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有拿到锁灵链的钥匙，楚蔚却先他一步，将钥匙交给了他。
看着掌中的钥匙，百里风檐心情有些复杂。
“你有什么打算？”百里风檐收起了钥匙，低声问。
楚蔚平静道：“师尊有一样东西落在了慕始青那，没了那样东西，师尊无法飞升。”
百里风檐心头微微一震：“怎么会这样——你打算去找裴敛？”
楚蔚静静颔首：“慕始青的生命力已经弱了很多，若是按照原计划，师尊在他手中的那样东西迟早会暴露。”
百里风檐咬了咬牙，最终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楚蔚神情平静地注视前方：“偷袭。”
百里风檐微微一惊。
随后百里风檐便沉声道：“你这么做太危险了！”
楚蔚淡淡道：“若是不冒险，师尊那样东西取不回来，便永远无法飞升，师尊天人五衰之相已久，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百里风檐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楚蔚，坦然一笑，转过头来看他，轻声道：“我有龙气护体，死是肯定不至于的，多半受点伤。师兄你替我好好照顾师尊，等我回来。”
百里风檐看着楚蔚的表情，忍不住想让他不要托大，可想到澹台无离日渐衰败的躯体，百里风檐终究还是犹豫了。
最后，百里风檐阻止的话仍是没有说出口，只沉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多多保重。”
楚蔚笑了笑：“好。”

第37章
楚蔚离开的事情, 百里风檐没有告诉澹台无离。
不过楚蔚突然一两日来没有看自己，澹台无离心里也觉得十分奇怪，他知道这不像是楚蔚的性格。
想了想, 澹台无离觉得可能是自己之前那一夜说的话伤了楚蔚的心，所以楚蔚才会骤然几日不理他。
可今日澹台无离忽然从一个宫女口中听到，楚蔚这几日似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反而整日里同那个东极大陆进贡上来的天阴之体混在一起。
澹台无离：……
他倒不是担心楚蔚移情别恋，只是觉得楚蔚恐怕是不好意思问他，便通过那个天阴之体趁机探听他的过往，或是天阴之体相关的密辛。
然而澹台无离对东极大陆那些修士的狠辣手段也有些了解，思来想去，也是怕楚蔚吃亏, 但又不好明面上直接劝他，怕他多说两句，楚蔚便又会多心……
沉默着思忖了片刻, 澹台无离没有让太监去找楚蔚，而是找了百里风檐。
百里风檐听说澹台无离要找他, 心头不由得微微一跳, 总觉得澹台无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这会他要帮楚蔚隐瞒事实，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果不其然, 澹台无离一见到百里风檐, 便问他：“楚蔚这几日做什么去了？”
百里风檐这几日为了掩人耳目，便扮成了楚蔚的模样，日日去那凝碧宫，从阮颜那里打听东极大陆的消息。
其余的时间他便把楚蔚用精血做成的傀儡放在养心殿，这样旁人也看不出什么。
这会澹台无离开口一问, 百里风檐看着澹台无离的神情，知道他兴许猜到了什么，抿了一下唇，索性便道：“这几日师弟都在同那东极大陆送来的天阴之体混在一起，师尊您不知道么？”
从宫女口中知道是一回事，从百里风檐口中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澹台无离看着百里风檐有些不忿的神色，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师弟估计是有别的想法，东极大陆的修士性情狡诈，你多提点些他，别让他别人算计了。”
百里风檐万万没有想到澹台无离这个时候还在为楚蔚着想，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涩，可顾全着大局，百里风檐还是咬了一下牙道：“风檐知道了。”
澹台无离点点头，没有再问细节——一方面是他不想问，一方面他又总怕问出一些自己不喜欢听的东西。
这会他竭力把脑中那些幻想出来的，楚蔚同那天阴之体打情骂俏的景象驱散，便又问百里风檐：“锁灵链钥匙的事，你有眉目了么？”
百里风檐心头微微一跳，很快，他就面不改色道：“快了，我这几日正在跟那炼器师沟通。”
澹台无离闻言，看了看百里风檐地表情，思索了片刻，忽然道：“风檐。”
百里风檐十分敏锐，立刻便道：“师尊有话要说？”
澹台无离点了点头。
百里风檐立刻就在四周设下了一道禁制，彻底将两人的声音同周围隔绝开了。
虽然这个地方一般情况不会有什么人来偷听，但小心些，也不坏。
百里风檐设好了禁制，澹台无离便低声道：“在国师府我还留了几样好的武器和灵石，以备不时之需，你既然要拉拢那个炼器师，就取来吧。正好等我恢复了灵力，也要用。”
说到这，澹台无离又静静看了百里风檐一眼，轻声道：“那密室里还有一些你们小时候用过的东西，你可以都拿走。”
百里风檐听到这，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热，立刻道：“好，风檐明日就去把东西取来。”
澹台无离点了点头：“不急，你缓些也没关系。”
百里风檐没有看出澹台无离有些深邃的眸色，这会只点了点头就道：“师尊您放心，您交代的事，风檐一定办到。”
&#183;
百里风檐果然很急，在澹台无离告诉了他这件事之后，他一离开永华宫便出了宫。
先前收买的宫女告诉了澹台无离这个消息之后，澹台无离沉默了片刻，便径直去了凝碧宫。
澹台无离要去凝碧宫的消息吓坏了一众宫女太监，因为大家谁都知道凝碧宫的阮颜是楚蔚的新宠，而澹台无离则是尚未厌倦的旧人。
这两人要是对上，实在是不得了。
于是一伙人便拼命拦着澹台无离，澹台无离一见那些人的表情，愈发肯定这其中有猫腻，也顾不得别的，便径直闯入了凝碧宫。
而这太监和宫女里多少也有些要看热闹的人，所以方才一直在拉偏架，如若不然，澹台无离恐怕也闯不进去。
而澹台无离闯入凝碧宫的时候，阮颜正在用药浴拔毒，屋内药香缭绕。
澹台无离骤然这么一出现，阮颜也受到了惊吓，立刻便怒喝道：“来人，把这人给我叉出去！”
澹台无离面色冰寒，拂袖让太监和宫女们都退了下去，便径直走到了浴桶旁。
阮颜这会正想站起来，但拔毒拔得他混身虚弱酸软，他脚下踉跄了一下，竟然差点滑进了浴桶中。
澹台无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便冷声道：“陛下呢？”
阮颜怔了一下，看着退出去的宫女和太监和澹台无离的态度和神情，再嗅到澹台无离身上同类的香味，立刻就明白这只怕就是楚蔚金屋藏娇的那位，顿时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他正想损澹台无离两句，却不料澹台无离攥着他手腕的手骤然收紧。
阮颜顿时痛叫一声，整个人都疼得缩了起来。
澹台无离虽然灵力无法运转，但他炼体也一直没有落下，虽然看起来柔弱无骨，但掐人的力道却一点都不轻松。
阮颜背澹台无离攥得脸色发青，这会只能颤抖着求饶道：“我也不知道陛下去哪了，娘娘饶命啊……”
澹台无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娘娘，澹台无离的面色微微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冷淡道：“这几日陛下都留在你这，你会不知道？”
阮颜方才是一时手疼，才泄露了机密，旁人虽然认不出假扮的楚蔚，但他通过嗅觉辨人，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其实更重要的是百里风檐的个人魅力远不如楚蔚，整日板着个脸，除了那个皮相，稍微熟悉点的一看便知道不是楚蔚了。
也只有澹台无离一直被蒙在鼓里。
而阮颜自己这几日也纳闷楚蔚会去了哪里，忍不住便一直想，方才澹台无离一问，他竟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这会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阮颜心头咯噔一声，随即他便慢慢笑了一声，道：“娘娘正受宠，怎么会不知道陛下在哪？想要阮颜听话些娘娘大可直说，用不着这样啊……”
说话间，阮颜身上竟是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散出，澹台无离嗅到这香味，竟是面色一红，立刻便松开了攥着阮颜的手，沉声道：“无耻！”
阮颜本来还没怎么想刻意作弄澹台无离，散发出那味道也不过是想让澹台无离厌恶他。
可这会见到一个清冷如霜的大美人在他面前红了脸，阮颜黑亮的眸子骨碌碌一转，忽然便生出了几分异样的兴致来。
接着阮颜忽然哗啦一声便从那浴桶中站了起来，澹台无离防备不及，被他溅了一身的药水。
澹台无离正有些想发怒，一个微凉柔软的身躯便已经贴了上来。
“娘娘如此得陛下宠爱，果然是有缘由的，就是阮颜看着娘娘，都忍不住有些心动呢~”
说着，阮颜的手便悄无声息地覆上了澹台无离清瘦的腰肢。
结果他的手腕刚刚一动，便被澹台无离一手攥住。
澹台无离面色冷沉，眸光清寒，略带讥诮地一笑，便将阮颜手中握着的玉佩夺了回来。
“到这个时候还不忘给你们东极大陆效力，果然是墙头草。”
阮颜没想到澹台无离一下子就识破了他的计谋，顿时也变了脸色，指尖嗖得一下探出一柄银色的小刀，便异常狠辣地往澹台无离脸上划去！
澹台无离心头一凛，猛地避过，可紧接着阮颜偏又低笑一声，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小刀，展开双臂朝他扑了上来。
骤然陷入一个温软怀抱的澹台无离：！
阮颜并没有杀澹台无离的意思，他也不傻，知道若是被楚蔚发现，楚蔚定然饶不了他。
所以这回阮颜轻声笑了笑，竭力利用自己残存不多的灵力禁锢住了澹台无离，便凑到澹台无离耳畔轻声道：“娘娘，你说陛下回来，要是发现您同我共处一室，还不清不楚，陛下会怎么办啊？”
阮颜的思路还是单纯，他觉得这次是澹台无离主动找事，众人皆知，他只要用点小手段反向陷害，楚蔚恐怕就要抛弃澹台无离了。
到时他再施展几分个人魅力，不怕楚蔚不被他收入囊中。
而被阮颜束缚住的澹台无离却彻底震惊了……
澹台无离虽然是天阴之体，但从未经历过宫中这种勾心斗角之事，只是曾经偶尔在楚蔚的母妃和其他后妃身上听闻过一点。
却没想到这种事竟然会落在他身上。
澹台无离被阮颜缠着，只觉得身上仿佛覆盖了一条滑腻的蛇一般，实在是不好受。
可偏偏他无法动用灵力，因此阮颜只是稍加手段，便将他彻底困住了。
阮颜这会看着澹台无离霜白细腻的脖颈上泛出的一片淡淡潮红，不由得微微一笑，轻声道：“娘娘的皮肤可真好，阮颜好羡慕啊。”

第38章
澹台无离：……
阮颜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澹台无离一会, 便忍不住想吸一口澹台无离身上那隐藏着的浓郁幽香——他体内属于天阴之体的那股香气早就因为双修过多而变得枯竭，可澹台无离身上那股饱满充盈的香气又让阮颜恍惚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他在大宗门里，被无数弟子争抢的日子, 着实是十分神仙……
阮颜嗅着澹台无离身上的香气，正有点飘飘然，一柄冰冷的匕首忽然抵在了他的后腰处。
“别动。”澹台无离清冷的嗓音静静传来。
阮颜瞬间一个激灵, 浑身僵硬住了。
接着他便忍不住咬了咬牙，心想自己还是大意了，无论如何澹台无离都是个天阴之体啊，最知道天阴之体的命脉在哪……
天阴之体的特殊标记都生在后腰处，若是被扎破，他这身子便算是废了。
若是澹台无离被人这么威胁, 他并不会在意，但阮颜从小被作为炉鼎培养，天阴之体对于他而言便算是人生的依仗。
这会阮颜身上冷汗涔涔而下, 但表面上还是装作柔软的模样，忍耐着低声道：“娘娘, 我方才是同您开玩笑呢, 您别当真啊。”
澹台无离淡淡道：“我现在也是同你开玩笑，你也别当真。”
说着，匕首的刀尖就这么缓缓刺进去了一点。
阮颜心头一惊, 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慌乱地便道：“娘娘别生气，阮颜发誓绝不跟您抢陛下就是了，您别动啊……”
澹台无离：……
面对这种漂亮蠢货，澹台无离一时间竟是有些无法下手。
实在是……蠢得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沉默了半晌，澹台无离伸手点了阮颜的几处脉门, 阮颜顿时腰下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然后他便惊恐地发现，自己下半身动不了了。
阮颜眼睛睁大，一看又要哭了，澹台无离眉头紧皱，冷淡道：“闭嘴，死不了，也不会残。”
阮颜：……
抽噎了一下，阮颜委委屈屈地用两只手支撑着，爬回了一边的床上。
半盏茶之后，阮颜裹上了雪白的里衣，乖乖坐在床边，湿漉漉的黑发披散着，浑然没有了方才那种骄纵傲慢的感觉。
澹台无离坐在他对面，估摸着时间，觉得百里风檐不会那么快回来，便问：“陛下前几日都在你这里问了些什么？”
阮颜这会抿了抿唇，看着澹台无离丝毫都没有流露出争宠意向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但刚才领教了澹台无离一手，他也不敢骗人，便期期艾艾把楚蔚从他这问的东西说了一些。
不过阮颜留了一手，就是没有把楚蔚从他这问关于天阴之体的事说出来。
方才澹台无离对他那样，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才不愿意给这两人当红娘呢。
澹台无离静静听完阮颜的话，沉默了片刻，问：“陛下只问了你这些？”
阮颜心头一跳，道：“不敢隐瞒娘娘，就只有这些。”
澹台无离：……
随即澹台无离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别叫我娘娘。”
阮颜咬了咬嘴唇，看着澹台无离清冷烦躁的表情，心想澹台无离可真难讨好啊。
楚蔚看起来都比澹台无离好说话多了。
澹台无离这会瞥了阮颜一眼，知道楚蔚想必也看穿了阮颜的本质，不会告诉太多重要的事情给阮颜，便没有再问他。
倒是阮颜，眼珠子一直转啊转的，想着如何去讨好澹台无离。
结果他刚准备开口，澹台无离便已经起身朝外走去。
阮颜：？
阮颜刚想开口留一留澹台无离，结果这时百里风檐却从外面闯了进来。
三人打了个照面，百里风檐和阮颜都是震惊，百里风檐是震惊加愤怒，阮颜是震惊加心虚。
反倒是澹台无离，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百里风檐这会闯进来，正撞上澹台无离要往外走，他先是一愣，接着便隐忍着没有对阮颜发脾气，一声不响地退开了一步。
澹台无离静静看了百里风檐一眼，并没有停留，继续走了出去。
百里风檐见着澹台无离神色平静地从凝碧宫内走出，微微松了口气，接着他便冷冷瞪了不远处的阮颜一眼。
阮颜莫名其妙。
之后，百里风檐便一言不发地埋头跟上了澹台无离的步子。
澹台无离走在前面，百里风檐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到没人的地方，百里风檐终于咬了咬牙，低声问道：“那种无名小卒，不值得师尊亲自去审，师尊下次还是不要随意出来得好。”
澹台无离淡淡道：“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看看楚蔚现在上心的天阴之体到底是何模样，现在看来，发现也不过如此。”
百里风檐听到澹台无离这句话，微微一怔，先是松了口气，接着胸中便涌出了一阵淡淡的酸味。
不过百里风檐心中心虚，一时间倒也没有多说。
澹台无离这时又道：“风檐。”
百里风檐：“师尊？”
“锁灵链的钥匙，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手？”
百里风檐眸光颤了颤，轻声道：“也就这几日了。”
澹台无离点点头：“那有劳你了。”
回到永华宫，澹台无离借口自己要休息，便先命宫人熄灯，自己睡下了。
不过即便是现在他灵力缺失，但仍能感觉到百里风檐并没有离去，而是在外面静静守着。
再联想到方才阮颜的那些状态，澹台无离便知道，楚蔚很有可能不在皇宫里了。
最终，澹台无离在一片黑暗中静静睁开眼，抽出了方才那柄从阮颜那里夺回来的匕首，悄悄划开了掌心。
有血液悄悄在他掌心滑落，同时，澹台无离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了之前半根他那次没用完的引魂香，轻轻把血滴在了上面。
而这一次，引魂香没有指向任何方位，只是通天而起，笔直一束烟雾直直朝上。
见到这一幕，澹台无离眸色愈发冷沉。
引魂香可以寻找方圆百里之内亲缘的信息，若是道侣，便只有五十里。
可即便是五十里，也远远离开了京都。
楚蔚这小蠢货，是自己跑去对付裴敛了么？
先前楚蔚在发觉龙气可以克制蛊毒的时候，澹台无离便感觉到他情绪有点异样。
现在想想，楚蔚恐怕那时候就已经这么想了。
再联系到百里风檐这几日的状态和神情，澹台无离几乎可以肯定锁灵链的钥匙百里风檐早就拿到了，只不过是不想给他。
默默闭上眼，澹台无离掐灭了掌心的引魂香，收了起来。
三日，他再等三日，若是楚蔚再不回来，他便无论如何也要解开这锁灵链了。
&#183;
与此同时，楚蔚正改换了形貌，弄脏了头发和脸，混入到了裴敛收买奴隶的队伍中。
那些奴隶都知道自己被买了是去喂蛊虫的，心中害怕的要死，但一个个又没有逃跑的办法，只能毫无生气地垂着头，依次跟着裴敛操纵的傀儡进入山中。
楚蔚知道那些傀儡上都安插了裴敛的眼线，所以不敢放肆，就这么规规矩矩跟着他们进去了。
跨过一片累累白骨，奴隶们都吓得腿发抖，楚蔚眉头不由得蹙了蹙——这附近的阴气太重了，他总隐约生出了几分不好的感受。
楚蔚曾在澹台无离让他看的藏书中看过，若是凡人造孽到一定程度，上天便会降下天罚。
他倒是挺想裴敛被劈死，只是不知道裴敛知不知道慕始青那里有师尊情根的事。
若是不知道，楚蔚倒是觉得自己可以把那阴煞之气引上天际，提前带来天罚，若是知道……
不过想了想，楚蔚觉得慕始青应该还没那么狼心狗肺，便回过神来，继续装作被那些骸骨吓到的模样，一点点往前走。
大约走了两里路的样子，楚蔚发现这附近的阴煞之气越来越重，空气也愈发冰冷。
楚蔚面色沉了沉，心想可能他的预料都算轻的，这天罚……感觉迟早都要下来。
很快，楚蔚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那山洞外围黑幽幽的，里面闪烁着几点惨白的光，仿佛鬼火一般，其他奴隶都吓得不轻。
只有楚蔚知道，那是夜明珠的光。
很快，前面走着的傀儡似乎是听到了里面人的命令，立刻便拉扯着楚蔚等人走了进去。
很快，楚蔚便再次见到了裴敛和慕始青。
裴敛这时仍是戴着面具，倚靠在一块兽皮上，慕始青就躺在一旁的石床上，面色发白，看起来似乎是被裴敛吸了不少龙气。
其他人或许不敢看，但楚蔚却注意到裴敛垂下的手指上已经生出了一片片青紫色的圆斑。
这是蛊毒过重，反噬的迹象。
楚蔚这时将全身龙气收敛，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有点修为的凡人，加上他的易容只不过是往脸上抹了点泥灰，再把头发弄得细碎，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反而不容易看出破绽来。
再加上这会裴敛被蛊毒反噬，又一直不得新鲜血肉补养，确实也没看出楚蔚来。
裴敛目光懒散地落在这群奴隶身上，看了一会便皱眉冷冷道：“怎么品相越来越差了？”
傀儡吱吱呀呀解释了一番，裴敛冷哼一声：“楚蔚那个小贱人，倒是有些小聪明。”
傀儡拼命点头。
被骂成小贱人的楚蔚：……
不过裴敛此刻的身体状态已经不允许他挑剔了，他这时皱眉看了看楚蔚等人，哼了一声，便抬手一扬。
其中一个奴隶便飞了出去，落在了一旁一个巨大的毒鼎中，没一会，惨叫声阵阵传出，那奴隶就被毒鼎里面的虫子给吸干了。
而等毒鼎里的毒虫吸干了人之后，裴敛又将自己的手探入鼎中，不多时，他皮肤上青紫色的光芒流转不息，面具下的表情也有些狰狞。
但这阵子青紫过后，裴敛的皮肤便又恢复了白皙，只是那种白皙里透出的那种阴沉宛如死尸的光愈发明显了。
一旁的楚蔚见状，眉头不由得皱了皱，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慕始青身上。
他知道慕始青是被裴敛控制住了龙骨，可这里，他似乎没有看到龙骨？
正在楚蔚思索的时候，裴敛却又抓了一个奴隶扔进那毒鼎中。
楚蔚：……
楚蔚眸中冷光一闪，忍不住有些想要制止裴敛，然而这时若是出手便功亏一篑，他也只能强行闭着眼，装作害怕的样子把自己因为愤怒引起的情绪给发泄出去。
倒是裴敛，若有所思地一边看着毒虫吸食那奴隶的血肉，一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边。
楚蔚感觉到裴敛的目光，没有任何动作。
而裴敛扫过一遍之后，眉头皱了皱，便又别开了脸去。
楚蔚仍是没有丝毫动作。
之后裴敛便没有把目光再多余落在奴隶们身上，懒懒摆摆手，就让傀儡们把奴隶们都赶到一旁的洞穴里，自己则是进入洞穴深处休息了。
见到裴敛走远，傀儡也走远了，一直缩在人堆里的楚蔚终于咬了咬牙，掐破了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了地面上。
在奴隶们看不见的地方，那带着一丝金线的血瞬间渗入了地面，一下子便钻入了地底深处。
楚蔚也在这时闭上了眼，顺着那血液蔓延的轨迹朝地底探查了出去。
他跟慕始青的血脉似乎不太一样，探查之术有些偏差，导致先前他在外围怎么都探查不到龙骨的踪迹，所以才冒险混了进来。
而这次，楚蔚终于没有失望。
他找到了慕始青龙骨掩埋之地，但也发现那里似乎就是裴敛所有蛊虫的巢穴。
只要他一动那龙骨，裴敛立刻就能知道。而那些蛊虫现在依靠龙气而生，只怕不等裴敛出手就会主动攻击他。
楚蔚：……
他倒不是怕蛊虫，只是裴敛这么一布置，他若是偷袭也没有意义。
可若是明面上去抢夺，很有可能会损坏龙骨，到时候澹台无离的情根……
在心中暗骂一声，楚蔚又迅速收回了自己血液，装作睡觉的模样，靠在了后面的墙上。
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没有被发现，裴敛那边一丝动静都没有。

第39章
楚蔚靠在那堵坚硬的石墙上, 慢慢睡了过去，周围都是奴隶身上的腐臭气息和石洞中的潮湿阴霉的味道。
然而此刻楚蔚的心却是很踏实的，他想着, 再等几日，再忍忍，就能拿到师尊的情根了。
丝毫都没发觉, 暗处有一双冷光泠泠的眸子静静看着他，眸中的光十分冰寒。
第二次，裴敛并没有再亲自出现，而是让几个傀儡抓了几个奴隶过去。
楚蔚挤在狭窄的石洞中，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刺耳的惨叫声, 心绪波动不已。
师尊以前老是教他做个好人，但现在，他却违心地对裴敛的暴行坐视不理。
虽然明知必须忍耐, 可楚蔚心中还是对那些奴隶过意不去。
他毕竟现在也是大楚的皇帝了，保护不了自己的臣民不说, 还弄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实在是……有些愧疚。
楚蔚心绪起伏，好在那边的惨叫声很快就停止了。
听到惨叫声逐渐停止，楚蔚怔了怔, 伸手悄悄抹了一下紧皱的眉心, 微微吐出一口气。
可偏偏就在这时，蜘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裴敛心头一惊，抬头看去，便发觉裴敛居然已经坐在那巨大的蜘蛛上, 慢慢朝这边行了过来。
奴隶们见到裴敛，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纷纷往石洞里面挤，生怕自己被挑中。
楚蔚这时也竭力低着头，让自己显得害怕一点。
很快，裴敛停下了。
一双狭长又藏着冷光的眸子静静在众人面前扫过，裴敛忽然嗤笑一声，然后他就勾勾手指，对一旁的傀儡道：“都带走，我的小宝贝们也该吃饭了。”
本来那些奴隶还有些麻痹心理，想着或许今日轮不到自己，自己还有希望。
可裴敛这句话一出来，那些奴隶瞬间吓得面色惨白，有几个则是直接冲了出去。
其他吓傻的那些也就罢了，直接冲出去的那几个立刻就被傀儡们冲上去掀翻在地，咔嚓一下掰断了手腕，按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同是，裴敛身下骑着的那只蜘蛛立刻便伸出长满了黑色硬毛的长足，噗嗤一下扎入了那些奴隶的身体。
眨眼之间，那些奴隶便被蜘蛛吸成了干尸。
这下子，原本乱成一团的奴隶们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傻傻看着那几个被踩断了关节，被蜘蛛吃掉的奴隶，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下场，于是一个个脸色惨白，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停止不动了。
裴敛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便指挥着一旁的傀儡去把奴隶们往洞穴深处赶。
楚蔚夹在这群奴隶中，微微抿着唇，一言不发，可胸中翻腾的情绪都快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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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们赶着这群奴隶和楚蔚往地下深处走，越靠近地下，楚蔚便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了慕始青龙骨的气息，他微微眯了眯眼，神情愈发专注。
不过现在的情势却并不太好，前面是傀儡和数以万计的蛊虫窝，后面是骑着蜘蛛的裴敛，楚蔚这时即便是想逃走，也很难了。
但他并不后悔。
终于，走过好几个弯弯绕绕的狭窄甬道，楚蔚和奴隶们被赶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前。
楚蔚一眼便看见那坑洞中的一具巨大龙骨，但细细看去，里面藏着的东西则十分恐怖了。
楚蔚原本还以为有些幽暗的光芒是龙骨本身散发出的光芒，稍微定神一看，他才发觉那些光芒竟然是由无数蛊虫的卵发出来的。
此时还有不少成熟的蛊虫蠕动着从龙骨下方爬出来。
这景象……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裴敛竟然是借着龙气在蕴养蛊虫，难怪隐约会有天谴的迹象……
楚蔚只是稍稍看了片刻，便觉得胃里翻涌不止，差点吐出来。
不过，他也同时在那具龙骨间隐约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他要的东西……
其他的奴隶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疯狂尖叫着想要后退逃跑。
结果他们刚一动，裴敛冷笑一声，一拂袖，前方的几个奴隶便惊呼着跌入了那巨大的坑洞中。
几乎是瞬间，蛊虫们从龙骨下方疯狂涌出，不一会，便把那几个奴隶都吸干了。
楚蔚：……
眼看着裴敛还要再出手，楚蔚终于没忍住，纵身而出，一掌对上了裴敛的掌风。
裴敛骑着蜘蛛飞推两步，眸中闪过几道冷笑：“小师弟，终于舍得出手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等等呢。”
楚蔚这会浮空悬身立在慕始青的龙骨上风，冷冷凝视着裴敛这边。
裴敛见到楚蔚这个表情，只觉得好笑：“小师弟，你这么暴露，是想主动给我的蛊虫当养料么？”
楚蔚静静跟裴敛对视：“对啊，师兄你怎么猜到了？”
裴敛万万没料到楚蔚会说出这句话，一时间眉头一皱，心头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而他紧接着就眼睁睁看着楚蔚反身飞退，竟是一下子就退到了那坑洞的正中央。
裴敛知道楚蔚的龙气能驱散蛊虫，可当敌众我寡之时，楚蔚的龙气便是蛊虫们最好的养料。
见到楚蔚这个行为，裴敛只当是楚蔚脑子抽了，想要以卵击石，不由得就抱臂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楚蔚‘作死’。
楚蔚也早就知道裴敛会是这个反应，这会他目光动了动，忽然便从怀中取出了十个龙血玉佩，猛地捏碎，双手一展，那十个龙血玉佩便飞向了洞穴四处。
一瞬间，龙血的香味在洞穴中弥散开来，那些依附在龙骨上的蛊虫便疯狂朝龙血玉佩的方向飞去。
裴敛见到这一幕，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却仍是轻笑一声，不做多余的行动。
龙血终有被吃光的时候，慕始青这么一大具龙骨，楚蔚能带到哪里去？
更何况还有他跟蜘蛛守在洞口，楚蔚果然是天真的很。
而楚蔚这会看着裴敛丝毫不动，眸中微微显出一丝惊讶之色，接着他便缓缓笑了。
看来他猜的没错，裴敛果然对龙族的事情所知不多。
裴敛看着楚蔚露出这个笑容，心头微微一跳，正想指挥蜘蛛冲上前去，楚蔚忽然便一下子划破了掌心——
双手结印，金光四射。
一瞬间，整个洞穴都被金光所充斥。
金色的血液在巨大的虚空阵法中四射流淌开，楚蔚的瞳眸中也在此刻开出了一朵金色的莲花。
原本黯淡无光的龙骨疯狂震动起来，那些蛊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疯狂逃窜。
裴敛瞳孔骤然收缩，拼命想要操控着身下的蜘蛛冲上前去。
可他的蜘蛛也十分畏惧楚蔚的金光，这会就是疯狂后退，并不敢上前。
“唤龙阵，启！”
楚蔚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一个人恐怕在裴敛这里讨不到什么好，所以一早便想到这个方案。
他知道自己的龙族血脉应该比慕始青的要高，只不过修为不够，但若是用他的血脉唤醒了慕始青，以慕始青修行上万年的修为，裴敛跟这些蛊虫怎么会是对手。
只不过唤龙阵极伤元气，楚蔚的传承记忆中多次提到许多龙族因为献祭自身启动唤龙阵最后几千年都没醒过来的。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见楚蔚双掌结印举过头顶，那金色大阵在一瞬间旋转扩大了无数倍。
接着他便猛地将手掌狠狠往下一暗，金色大阵轰然一声巨响，就这么打在了慕始青不停颤动的龙骨上。
那一瞬间，楚蔚体内的血液和龙气几乎被大阵和慕始青的龙骨几乎抽空了八成，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从空中跌了下去——
不过就在楚蔚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猛地伸手从慕始青龙骨的缝隙间抓住了一样微微闪烁着荧光的东西……
也就是在同时，慕始青原本残破无比的龙骨也在此刻全然复原，绽放出无数道灿然耀眼的金光。
瞬息之间，龙骨化为了一道金色的巨龙残影，卷着昏迷的楚蔚的仰头长啸。
一瞬间，巨大的金色光柱猛地破开了山壁，碎石尘土纷飞。
金龙也随着破开的山壁就这么冲天而出——！
&#183;
远在京都的澹台无离，就在这一刻，只觉得心口一震，猛地便吐出一口血来。
澹台无离知道，天阴之体同道侣有特殊的心灵感应，他曾经在陆帷受重伤之前便觉得心神不宁。
可这时直接吐血……证明楚蔚的状况要严重更多。
澹台无离咬牙擦去了唇边的血渍，正想用尽全身的元力挣脱腕上的锁灵链——虽然他知道这么做很有可能伤了他根本，让他日后再也无法飞升。
可就在澹台无离打算直接挣开腕上的锁灵链的时候，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接从屋外卷入了进来。
澹台无离对于这股龙气无比熟悉，心头一颤，立刻便从床上站了起来。
金光落在澹台无离身边，又很快散去。
澹台无离便看到眉头紧皱的慕始青抱着人事不省的楚蔚出现在了面前。
见到慕始青，澹台无离松了口气，可看到慕始青怀里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的楚蔚，澹台无离的一颗心又控制不住地抽紧了。
“他怎么了？”澹台无离伸手想要接过慕始青怀中的楚蔚，手却在微微发抖。
慕始青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抱着楚蔚走到床边，将人轻轻放下，便沉声道：“楚蔚用血脉启动了唤龙阵，帮我重塑躯体，现在他身体八成元气被抽干，可能要昏迷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澹台无离：……
半晌之后，澹台无离睫毛颤抖了一下，哑声问：“还有救？”
慕始青点点头：“有救，可是……”
“那就好。”
慕始青怔了一下，然后他就对上了澹台无离那双无比熟悉又无比坚定平静的清亮眸子。
“只要他不死，我就守着他，等他醒过来。”
慕始青看着澹台无离这个表情，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便知道澹台无离终于还是陷入了他本来的劫数。
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慕始青也再也没办法干涉了。
楚蔚为他都能做到这种程度，慕始青不觉得他对澹台无离的感情是儿戏。
而唤龙阵也只有高级龙族的传承记忆里才有，楚蔚既然知道这个阵法，想必也没那么容易就死掉。
“始青，这个锁灵链，你能帮我解开么？”澹台无离清冷的嗓音忽然打断了慕始青的思绪。
慕始青看了一眼澹台无离手腕上的锁灵链，眉头一皱，径直伸手一捏。
澹台无离手腕上的锁灵链就这么咔嚓一声，脱落了下来。
一瞬间，四周的灵气疯狂涌入了澹台无离体内，澹台无离活动了一下手腕，便扭头伸手拉住了楚蔚的手，缓缓将自己的灵气输入到楚蔚体内。
慕始青见状，原本是想要制止澹台无离的，可看着澹台无离微红的眼眶和清冷坚定的神情，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
沉默片刻，慕始青道：“我先去杀了裴敛，你慢慢陪他，我去去就回。”
澹台无离静静嗯了一声。
慕始青最后看了澹台无离一眼，挥手在这四周布下了禁制，便再次化为一道金龙，冲天而去。
&#183;
澹台无离并不了解唤龙阵，但他听慕始青说楚蔚应该会醒过来，他便相信楚蔚会醒过来。
此时楚蔚身体内的血液被抽干了八成，俊美的面容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五官都显得消瘦了许多，苍白的肌肤反而衬得他一双鸦羽般的睫毛愈发乌黑浓密，轮廓也愈发利落深邃了。
澹台无离静静凝视了楚蔚片刻，眸光有些泛红。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察到了一缕异样的灵气波动。
澹台无离眉头微皱，立刻循着那缕灵气波动找了过去。
很快，他发现了楚蔚那紧紧攥着的右拳，拳头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澹台无离心头一颤，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然后，他便咬着牙，一点点将楚蔚那紧绷的手指给掰开了。
在楚蔚紧绷的手指掰开的一瞬间，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有一股柔软的微光从他掌心溢出，猛地就窜入了澹台无离眉心。
澹台无离稍稍一怔，接着他便感觉到他一直有些平静无波的心中有无数激烈的情绪翻涌喧腾而上。
把他一直有些空落落的，迟钝的心挤得满满当当，微微发涩。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澹台无离清亮的狭长眸中有晶莹缓缓涌出来。
但很快，他又闭了闭眼，捂紧了胀痛不已的心口，将那些晶莹忍了回去。
伤心是没用的，这个时候，他该想办法将楚蔚救醒。
等楚蔚醒了，他想，他大概要对楚蔚说一句楚蔚最想听的话。
那时，楚蔚应该会笑得很开心吧……
想到这，澹台无离的薄唇微微勾起，脸上那一点浅笑宛如冰雪消融，若是旁人看见，定然会极其惊讶一直清冷无心的澹台无离竟然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笑意……
然而，澹台无离拉着楚蔚的手输送了半日灵气，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得到丝毫反馈。
澹台无离已经有些头晕，只能忍着心头的酸涩，慢慢握着楚蔚的手，靠在楚蔚身上，暂时歇息。
而这时靠在楚蔚身上，澹台无离便愈发明显地感觉到楚蔚此刻的生命力比往日虚弱了太多……
原本有力的心跳此刻几乎听不到，温热的手也变得冰凉，那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根本完全闻不到了……
澹台无离霜睫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他最终静静垂了眼，哑声道：“傻蔚儿……”
是啊，怎么可以这么傻？
明明在算计他的时候那么聪明，明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么会讨价还价。
怎么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就糊涂了呢？

第40章
这一次慕始青并没有捉到裴敛, 主要是因为裴敛的气息一直藏在那地底，恰好那处又同山川的一处灵脉相接，不能大力破开。
思索了许久, 慕始青下了狠手，用一个固若金汤的法阵将裴敛和那些蛊虫都完全镇压在了大山之下。
这样失去了事物供应，裴敛迟早会同那些虫子一起饿死。
想到这, 慕始青眸光冷了冷，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个做法残忍，便在裴敛和蛊虫疯狂击打阵法的声音中悄然离开了。
慕始青回到京都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百里风檐静静守在永华宫外，垂着眼，抿着唇, 神情异常凝重。
慕始青同百里风檐不算熟悉，但也知道他是澹台无离很信任的一个弟子。
目光动了动，慕始青走上前去, 低声道：“放心吧，他们没事。”
百里风檐听到慕始青的声音, 怔了一下, 抬头看了慕始青一眼，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意。
慕始青觉得百里风檐的表情有些怪, 但这会他急着去确认楚蔚和澹台无离的情况, 便客套着问道：“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百里风檐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轻轻摇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
说完，百里风檐就在慕始青愕然的眼神中悄然离开了。
慕始青看着百里风檐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奇怪, 但这会他也来不及想别的，便径直走入了永华宫内。
此刻澹台无离正静坐在楚蔚的床边，用自己的血浸透的黄纸点燃了，再使用血脉回溯之法，试图唤起楚蔚的活力。
慕始青见状，眉心微微一跳，连忙走上前去制止了澹台无离行为。
“你现在身体也不好，还是别这么做了。”
澹台无离默默收回手，静静凝视着楚蔚苍白俊美的侧脸，低声道：“我心里明白，但我现在总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就心里空荡荡的。”
慕始青：……
过了半晌，慕始青走到楚蔚身边，用固元之法封住了楚蔚全身剩余的灵气，保证楚蔚的灵气不外泄，便扭头问澹台无离：“你……打算留下来么？”
澹台无离没想到慕始青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不由得微微一怔，过了好一会，他神情平静地点点头，低声道：“嗯，我得陪着他。”
看着澹台无离略显憔悴却十分坚定的清澈眸子，慕始青心下便有了计较。
这会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若是你打算陪着他，我倒是有个方法能让他尽快醒过来。”
澹台无离心头一跳：“什么方法？”
慕始青静默了一会，正色道：“我是罪龙，但现在我功德圆满也迟早要飞升了，不过你知道的，我先前躯体毁损，若飞升成功，必然会降下一场甘霖助我重塑身躯。现在我不需要了，到时你就带着楚蔚，让他受这场甘霖，天赐福德，想必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澹台无离听到慕始青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可是——”
可是楚蔚给慕始青重塑的躯体并不完整，澹台无离看得出来，这么大的机缘慕始青让给楚蔚，楚蔚是定然能够醒过来，可慕始青飞升之后，必然会因为躯体不全被龙族那些家伙嘲讽。
澹台无离也听过不少关于慕始青在龙族被欺凌的日子，实在是不想把自己的一切建立在慕始青的痛苦之上。
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慕始青却忽然笑了笑，低声道：“你就对自己和楚蔚这么没自信么？”
澹台无离：？
慕始青这会静静看了一眼床上的楚蔚，低声道：“不怪当初前辈指点我，说让我夺舍楚蔚，楚蔚根本就是上天域纯血龙族转世。所以他现在不过元婴期的修为就能帮我补全躯体，依照他这个修炼速度，百年之内想要飞升，十分容易。”
说完慕始青还微微一笑：“你也是，同他双修，迟早也能跨入飞升的门槛。”
澹台无离：……
不知道为什么慕始青突然说这个。
不过慕始青说完这话之后，便转入正题道：“你们真要觉得亏欠与我，那就好好修炼，早日飞升，等楚蔚飞升了，龙族必然不会薄待他，我也就可以抱大腿了。”
听完慕始青的话，看着慕始青轻松的脸色，澹台无离神情有些古怪。
但慕始青说的一板一眼，就跟真的一样，澹台无离想了想，也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因为澹台无离也感觉到，若是不接受慕始青这个方法，楚蔚不知道还要休养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醒过来。
到时候，他只怕已经要飞升，或者老死了。
慕始青说的，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想到这，澹台无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慕始青笑了笑：“这才对，我也不喜欢欠这小子人情。”
澹台无离：……
&#183;
自从这天之后，澹台无离便下定决心，全力辅助慕始青修炼，助他早日飞升。
慕始青的飞升是定在了一个良辰吉日。
而在飞升之前，慕始青带澹台无离最后去看了一次裴敛。
是澹台无离主动要求的。
是死是活，都是他养大的徒弟，他想看最后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被慕始青的大阵压在山底，裴敛和蛊虫们彻底被断了粮，那些蛊虫先开始还能忍耐，后来就彻底疯了。
也不再听从裴敛的指挥，便彼此疯狂吞噬撕咬起来，裴敛第一次从内心生出一种害怕被自己蛊虫吃掉的恐惧来。
可这会他的面目已经斑点遍布，再不得血肉滋养，他就要死掉了。
裴敛几次试图炼化蛊虫，然而也失败了。
最终他只能用法器挡住一个小空隙，自己躲在里面，避免被自己曾经豢养出来的虫子给反噬。
躲在那个小小的空隙里，裴敛看着外面的虫子疯狂抓挠他的法器，心头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小时候才会感觉到的无能为力。
这时，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挤出一滴豆大的眼泪，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道：“师尊救我……我不想死。”
&#183;
澹台无离再见到裴敛的时候，裴敛已经被蛊虫咬得面目全非了。
慕始青感觉到裴敛的气息已经完全起不到任何威胁了，这会便挥手驱散了那些蛊虫。
澹台无离慢慢走上前去，静静看着裴敛。
裴敛本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在看到澹台无离的那一刻，他原本迷蒙的眸中忽然亮起一丝光来。
眯了眯眼，他很艰难地勾唇微笑了一下，哑声道：“师尊，敛儿要死了……”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颤。
裴敛看着澹台无离面上细微的表情，笑容略微大了一点。
澹台无离沉默地看了他一会，低声道：“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自己对他不够好，还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当师尊？
裴敛沉默了许久，睫毛颤了一下，缓缓垂下眼，很淡很淡地叹了口气，语气含糊地感慨道：“师尊……你来得太晚了。”
澹台无离眉头微皱：？
可就在裴敛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头缓缓歪了过去，有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绽开，化为了一束鎏金色的光束，朝澹台无离笼罩了过去。
慕始青见到这束金光，微微一惊，他猛地伸手想要打散这道金光，但后来他却发现没用。
澹台无离在接触到这束金光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被攻击，反而身体微微发暖，心头有些淡淡的酸涩之意涌出来。
慕始青这时凝神惊疑不定地看了一会，最终低声道：“是灵魂之力，他把自己的最后一点灵魂之力散尽了。”
用来……保护澹台无离。
虽然这一点灵魂之力聊胜于无。
但或许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行也善吧……
不过慕始青还是不太放心，探查了一番澹台无离的情况之后，又伸手去探查了一下裴敛的尸体。
最终他神情悚然地道：“裴敛他……他竟然是……”
“是什么？”
“活人蛊。”
澹台无离怔住了。
原来如此。
曾经有一种蛊术，可以把活人炼成蛊，当做蛊师暂时的寄体。
南疆蛊王十分擅长这种蛊术。
慕始青这会又静静探查了裴敛的头颅，神情有些诡异地沉声道：“他脑子已经没了一大半。”
澹台无离：……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所以，发疯的那个裴敛，或许不是裴敛。
但也或许是。
活人蛊需要从小炼制，也许澹台无离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孩子，就已经是带了南疆蛊王灵魂烙印的孩子。
所以从头到尾，裴敛这个人，严格意义上来，都不算是一个人。
但澹台无离方才能感受到，最后那一点残存的灵魂，是温暖的，但也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
剩下的那些，或许早就被蛊虫吞噬殆尽，又或者并不愿意承认他这个师尊。
沉默，还是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澹台无离睫毛颤了颤，他静静俯身，用外裳把裴敛整个人都给包裹了起来。
“给他当了一场师尊，我也好好把他葬了吧。”澹台无离垂着眼，轻声道。
慕始青沉默着，没有制止澹台无离这个行为。
裴敛的尸骨被葬在了大山里，同澹台无离的一块玉佩一起下葬的。
后面长大的裴敛有无数个爱好，澹台无离都记得。
但裴敛小的时候，却只喜欢澹台无离的那块玉佩。
所以，澹台无离把玉佩留给他了。

第41章
处理好了裴敛的尸骨, 慕始青就开始准备飞升了，两人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花了半月时间, 布下了许多防御阵法。
在雷劫到来之前，慕始青坐在阵法中央，楚蔚的躯体放在阵法最前方的空地上, 澹台无离则在二人中间的位置帮助慕始青护法。
飞升之前，慕始青几次欲言又止。
到最后，慕始青终于有些难以启齿地低声道：“无离，等我飞升了，你记得好好给自己诊一次脉。”
澹台无离闻言，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你发现什么了吗？”
慕始青脸色微微僵硬了一下, 含糊道：“你自己诊脉就知道，总之不是坏事。”
澹台无离：……
不是坏事，难道还能是好事？
澹台无离心头十分奇怪, 但看着慕始青的表情，他又觉得或许是慕始青做了什么恶作剧？送了礼物给他？
然而这时, 慕始青已经闭上眼准备开始渡劫了, 澹台无离也不好多问，便坐在一旁帮他护法。
昏迷的楚蔚则是被慕始青用一个巨大的灵气罩罩住，放在一边, 一会若是甘霖降下, 楚蔚便可以重新醒过来了。
深吸一口气，慕始青开始尝试突破。
不得不提，纯血龙族的血脉就是好用，慕始青只是运转了片刻灵力，天边便已经出现了大朵大朵巨大的雷云。
乌沉沉的雷云压顶而来, 发出一阵阵闷响，里面隐约看得到闪烁的雷光狂舞。
只是这个气势……总让慕始青生出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不过他还来不及细细去想这雷劫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道手指粗的雷电便已经轰然落下。
只不过这第一道雷劫，竟然是冲着躺在地上的楚蔚去的！
慕始青脸色骤变，想要扑上去却已经来不及，好在澹台无离一直守在两人中间，这会便举剑而上，硬生生给楚蔚挡下了这一道雷劫！
不过即便如此，突如其来的雷劫发难也还是震得澹台无离手腕发麻，但他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便沉声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雷劫会对上蔚儿？”
慕始青这会咬牙又应了一道雷劫，总算意识到一件事——龙族的雷劫是论血脉的。
难怪……从前那个大能让他夺舍楚蔚。
如果不夺舍楚蔚，占据了楚蔚的躯体，纯血龙族的血脉引来的雷劫也必然是纯血龙族本尊的，他的血脉优势太低，实在是引不起雷电共鸣啊……
可这时即便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慕始青也来不及夺舍了，更何况他早就没了这样的心思。
只能匆匆解释一般，便手忙脚乱地帮忙澹台无离抵抗楚蔚的雷劫。
澹台无离听了慕始青的话，便知道楚蔚这雷劫非同小可。
再加上慕始青又十分急切地告诉了澹台无离，纯血龙族最苛刻的并不仅仅是雷劫而已……
澹台无离：……
龙族对于纯血龙的要求十分严格，雷劫也十分严格，不仅是炼体，更有一道心魔劫。
据说会钩织出一个十分动人的梦境，让纯血龙族在里面失去自我，如果能够战胜这样的梦境，这种纯血龙族才会是龙族最优秀的培养对象。
如若不然，宁肯让这心志不坚的纯血龙族被毁掉，否则一旦飞升，对于龙族还说不好是福是祸。
一时间，轰隆隆的雷劫接连劈下，慕始青和澹台无离到最后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只能运起灵气，竭力抵抗雷劫。
不过好在慕始青还算皮厚，再加上准备也十分充裕，前面几道雷劫他被狠狠劈了几次，吐了血，但也没有伤及根本。
慕始青抹了一把唇边的血，心头有些侥幸——楚蔚的纯血血脉对他的体魄改善也不小，要不是这样，这么大的雷劫早就把他劈成两半了。
而再看看四周，原本的荒山也被劈成了几分，好几个山头都在这惊天的雷劫中坍塌了下来，化成了飞灰。
慕始青不由得咋舌。
但现在，九道雷劫才去了七道，还有两道。
眼看着，第八道雷劫迟迟不降下，但慕始青心头那种不详的预感却愈发深了。
终于，雷云之中有七彩的光芒射出，慢慢地照在了楚蔚的身上。
若是旁人，看到这漂亮的七色光，或许都会以为楚蔚飞升成功了。
但慕始青跟澹台无离的心都微微抽了起来——这是心魔劫。
可偏偏现在楚蔚怎么都醒不过来，他根本就没办法知道自己是在渡劫啊。
慕始青咬咬牙，试图想用自己的灵识进入楚蔚的识海提醒楚蔚，然而他刚一准备进入，就被一道金光撞上，弹了出来。
慕始青傻了。
一旁的澹台无离见状，沉声道：“你替他护法，我来。”
慕始青心头微微一惊，正想说旁人的灵识若是在这时强行进入龙族渡劫的识海，很有可能被直接绞杀，澹台无离却已经闭眼，进入了楚蔚的识海内。
眼看澹台无离进去的轻轻松松，慕始青：……
他看的书不会都是假的吧？
作为纯血龙族转世，楚蔚的识海比寻常人还要大上许多，澹台无离进入之后，只看到茫茫一片雪景，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熟悉？
不过接着仔细一看，澹台无离便认出了，这里竟然是昆仑的场景。
而且，前方那片树林似乎是……雾凇林？
澹台无离心头微微一颤，来不及细想，便快步走上了前去。
然而他才刚刚靠近一点那一片雾凇林，便听到了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
最重要的是，这嗓音过于熟悉……
澹台无离一时间手足无措，耳根微微发热，竟是不知道前进还是后退。
楚蔚这家伙……一直不醒来，竟然就是在识海里想这些东西吗？
可澹台无离心里十分清楚，若是不能阻拦心魔劫，楚蔚恐怕就要被龙族雷劫劈成齑粉，微微抿了抿唇，澹台无离忍着心头的羞赧，还是快步走上了前去。
果不其然……在雾凇林里，澹台无离看到，身形修长高大的楚蔚正把‘他’按在一棵巨大的雾凇树上，搂着他的腰，低头吻他。
雪白的狐裘虚虚掩盖着冰雪一般的肌肤，下面明显……什么都没有。
随着楚蔚的动作，树上的雪花虚虚飘落而下，笼罩在两人的发上。
‘他’眸中噙着一汪水液，冰雪一般的肌肤上染上了一层诱人的潮红，竟然还十分缓慢又带着一丝慵懒地回应着楚蔚的这个吻……
澹台无离：……
混账东西！
澹台无离脸色微微发沉，根本没有细想，便径直一掌劈了出去——
楚蔚在这时十分敏锐地反应了过来，长眉一挑，旋身避过澹台无离的攻击，便伸手扯过狐裘给怀中的‘澹台无离’盖上，便搂着怀中人冷冷朝这边看了过来。
澹台无离跟楚蔚的眸光对视，竟是微微一怔——他从未看过楚蔚这么锋芒毕露的锐利眼神，简直像一把开了刃的剑一般，淬着泠泠寒光。
而楚蔚对上澹台无离，很明显也眉头皱了皱，接着他目光动了动，冷笑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伪装师尊？”
澹台无离：……
又到了这种该死的自证环节。
澹台无离最讨厌这一点，但这时他已经看到楚蔚怀中的自己眸中闪烁出一丝七彩的幽光来。
心头一颤，澹台无离顾及不了许多，用真气幻出了一把长剑，便纵身一跃，挺剑朝楚蔚怀中的自己刺了过去！
楚蔚没想到澹台无离连辩解都不辩解便径直出手打人，顿时也怒了。
他一掌隔开了澹台无离的剑风，冷冷道：“你要是不想死就快滚！”
澹台无离再也没忍住，沉声道：“楚蔚，你知道你认了个假货么？你怀中那个，根本就不是真的我！”
楚蔚眉头一扬：“师尊是师尊，你是你。当然不一样。”
澹台无离气结。
而楚蔚偏偏在这个时候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澹台无离’，勾唇淡淡一笑道：“师尊，他说他是真的，你说呢？”
楚蔚怀中的‘澹台无离’淡淡道：“他说什么你便信了？”
楚蔚：“自然不信。”
澹台无离：……
简直恨不得抛了剑便走，然而知道这关乎楚蔚的生死存亡，澹台无离还是忍了下来。
偏生这是楚蔚的面上又浮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低头静静凝视着怀中的‘澹台无离’，轻声道：“师尊，你亲我一下，我就替你杀了这个冒牌货好不好？”
澹台无离：？
楚蔚怀中的‘澹台无离’果然也在这时微微一笑，仰起头来，朝着楚蔚的面颊上亲了过去。
澹台无离清晰地看见，那假货的眼中七彩的幽光愈发明晰了。
可他却没看到，楚蔚此刻挂着微笑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道冷芒。
根本来不及多想，澹台无离索性孤注一掷，凝神将自身化为了一道青色的光剑，就在那假货即将要亲上楚蔚脸颊的时候，长剑飞出，直接将假货整个人一剑洞穿！
一瞬间，七彩的光芒和青色的光芒交缠在一处，疯狂撕扯。
楚蔚脸色骤变，大喊一声：“师尊！”
接着他便一把抓住了那七彩光芒的尾巴，想要碾碎它。
然而他的动作慢了一步，七彩的光芒瞬间便青色的光芒绞杀，但青色的光芒也在这时暗淡了许多。
楚蔚冲上前来，一把将神情苍白的澹台无离搂在怀里，哑声道：“师尊，我方才是骗你的。”
澹台无离脑中剧痛，已经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唯一只记得一句话：“蔚儿……你在渡劫。”
澹台无离话音刚落，一声轰然巨响便在楚蔚识海顶上想起。
楚蔚深吸一口气，来不及思索那么多，将一股龙气笼罩在了澹台无离身上，便纵身而出。
第九道雷劫恰好劈落！
天空中金蛇狂舞，雷电轰鸣，一道人身粗细的雷电就这么轰掣而下。
慕始青此刻已经口吐鲜血，但还是竭力替楚蔚挡了一半的雷劫。
不过剩下一半他就无能为力了。
就在慕始青以为楚蔚会死的那一刻，楚蔚忽然睁开了眼，他双臂一展，眸中金光璀璨，伸手悍然一推——！
就这么硬生生扛上了雷劫！
雷劫当头而下，几乎是将楚蔚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雷霆之中。
慕始青的眼睛都被不停闪烁的雷光给震花了，他试图想动，却动弹不得，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楚蔚的识海中，他的灵识跟澹台无离的灵识神奇地交错到了一处，同时还有一道小小的金光位于两人中央，缓缓游动着。
外界雷霆霹雳，内里岿然不动，安详无比。
有了澹台无离和小金龙的灵识加成，楚蔚的神魂力一下子壮大了三倍不止。
有了这样的神魂力，他都不用直接用身体去抗雷劫，只是神魂震慑，那些雷电便只敢盘旋在他周身，不敢劈下。
倒是周围的树木山石，被打碎了无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雷电终于停了下来，烟雾渐渐散开，一旁的慕始青挣扎着抬起头，心想这次算是完蛋了。
可没想到烟雾散开，慕始青却看到一身整洁的楚蔚静静抱着澹台无离，迎风而立，身上完好无损。
慕始青：？
与此同时，天光乍破，一道天梯伴随着万千甘霖缓缓降下，落在了楚蔚面前。
慕始青：……
纯血龙族也太强悍了吧，睡着了也能渡劫成功……
就在他抹了一把唇边的血，准备支撑着站起来的时候，一旁的楚蔚扭头对他低声道：“你上天梯吧，我就不去了。”
慕始青：？
神情安然，浑身被一层金光笼罩的楚蔚低声解释道：“我刚才接受了所有传承记忆，龙族排外严重，只怕是不会接纳师尊。”
慕始青怔了一下，勉力站直了身体：“这倒也是。”
“现在我能力足够，到哪都可以保护师尊了，也没必要飞升遭罪了。”
慕始青沉默片刻：“你不后悔？”
楚蔚搂着怀中因为神魂力透支而暂时昏睡的澹台无离，淡淡一笑：“你觉得我会后悔？”
慕始青：……
行吧，又被喂了一嘴狗粮。
扭头看了一眼那光华夺目的天梯，慕始青终究还是有些眼馋，毕竟他经营多年，为的就是这个。
而且如果这次楚蔚不把机会让给他，他自己再渡劫，又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慕始青深吸一口气，道：“那你照顾好无离，我走了。”
“保重。”

第42章
慕始青成功飞升了, 而楚蔚也因为突破境界屏障，实力提升了一个极大的台阶。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拥有了龙族全部的传承记忆, 也隐约知道了一些个中密辛。
比如说许多年前龙族有一位纯血龙因为道侣叛出了龙族，龙族这才会在纯血龙的飞升考验里，加了一道心魔劫。
而且, 先前攻击楚蔚的那个心魔似乎十分强大，要不是暴露了破绽，楚蔚可能真的就信了。
想到这，楚蔚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还在昏睡的澹台无离。
他现在已经不用把脉，只是略略一扫，就能判断出澹台无离现在的状况。
方才有龙崽子护着, 澹台无离没有受伤，只是在他人的识海中发动攻击，一下子几乎抽干了澹台无离的灵魂力, 澹台无离才昏睡了过去。
等过些时日，灵魂里恢复, 澹台无离就能清醒过来了。
而这时, 清晰感受到了楚蔚气息的龙蛋忽然再次雀跃了起来。
楚蔚：……
目光动了动，楚蔚低声道：“方才你帮爹爹晋级，爹爹很高兴, 不过现在是师尊恢复的关键时期, 你就别折腾师尊了，听到没？”
龙蛋：……
楚蔚感受到龙蛋气鼓鼓的情绪，默默笑了笑，咬破指尖，指尖便渗出几滴精纯的龙血来。
他将手指放到澹台无离唇边, 龙血沿着薄唇渗进去，澹台无离神情仍然没有改变，但龙蛋的气息则愈发活跃了。
感受着龙蛋的快乐，楚蔚微微一笑，抱着澹台无离回了宫。
&#183;
楚蔚现在实力暴涨，只要人站在那，方圆百里之内的动静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于是楚蔚也没有再让百里风檐留在宫内——他早就看出百里风檐的情绪不太对劲了。
不过百里风檐对大楚对他对师尊都做过不少贡献，所以楚蔚送了百里风檐几片自己的龙鳞和龙血，只说是慕始青留下来的，送给百里风檐，帮助他飞升。
百里风檐看着楚蔚手中的龙鳞龙血，神情有些复杂，沉默了好一会，他问：“那你呢，你不飞升了？”
楚蔚微微一怔，随即便意识到百里风檐可能是把这个当成慕始青送他的机缘了。
不过想了想，楚蔚淡淡笑了笑，将错就错道：“是，我打算多陪陪师尊，暂时不飞升。师兄你剑道已大乘，应该比我追求更高。”
百里风檐听了楚蔚的话，神情微微有些古怪。
过了半晌，他垂了眼，低声道：“大恩不言谢，东西我收下了，你好好照顾师尊。”
说完，百里风檐转身便走。
楚蔚见到百里风檐走得这么干脆，一时间有些诧异，他原以为百里风檐会犹豫的。
其实他不知道，百里风檐在这之前已经犹豫过无数次，但最终百里风檐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
百里风檐心里很清楚，既然迈不出那一步，那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所以，他在楚蔚送给他龙鳞龙血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解脱。
他不会变成裴敛，也不想变成裴敛。
于是，他果断地下了决定，离开了。
在百里风檐走后，楚蔚其实一度还有些寂寞——因为这宫里，再没有他熟悉的人。
可每日守着澹台无离，楚蔚又觉得心中十分快活。
澹台无离有了情根之后，面容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前是昆仑山巅一捧冰冷霜白的雪，怎么都捂不热，现在变成了天顶溶溶的一轮新月，清冷却又带着一丝安静的温柔。
楚蔚这会静静凝视着澹台无离沉睡的模样，只觉得爱不释手。
其实他有想过闯入澹台无离的识海去唤醒澹台无离，但他上次就明白，澹台无离有些东西并不想让他看见。
既然澹台无离不想，他就不去看了。
于是楚蔚现在每日的情形除了上朝就是哄龙蛋，然后帮澹台无离灌注龙气，帮他恢复。
而实力变强了之后，楚蔚才发觉，许多事情真的不是他想的那么困难。
比如原本还虎视眈眈的东极大陆，在他实力提升之后，那使臣顿时害怕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居然偷偷闯了凝碧宫，想把阮颜劫持着逃走。
本来楚蔚的灵识已经探查到了这边的情况，是不打算管的，结果好笑的是阮颜居然不想走，还高声尖叫引来了一众护卫。
楚蔚没办法，不能丢了大楚的脸，就把人扣下了。
就为这个，东极大陆那边还送了不少天材地宝来道歉赎人。
莫名其妙赚了一笔的楚蔚：世上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不过这还不算，知道楚蔚一举突破到大乘之后，云洲大陆原本很多作壁上观的修真门派突然就活络了起来，又是送灵丹又是送女修。
讨好的模样，十分明显。
楚蔚来者不拒，除了那些送来的女修，基本照单全收。
其实旁人还好，龙蛋就有福了，自从楚蔚境界提升之后，他便能用意识直接跟龙蛋交流，龙蛋原本对于澹台无离的饮食习惯十分不满，这会就趁火打劫，每天想吃好的。
楚蔚这会命人煮了一碗紫玉人参汤，喂龙蛋喝了一半，便警告龙蛋道：“你还是得少吃点，要不然一出生就变成了个大胖子怎么办？”
龙蛋十分自信的告诉楚蔚：不会的，他就是全天底下最帅的蛋，不会变成大胖子的。
楚蔚：……
也不知道龙蛋这脾气像谁，他跟澹台无离可没一个这么嚣张的。
有龙蛋在，楚蔚的日子倒也过得不算无聊。
这天又给龙蛋煮了一份加餐，楚蔚正端着碗走进寝宫，正想卷起帘幕，忽然他的呼吸就凝滞了。
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静静坐在床边，一头如流云一般的霜白色长发垂落在身侧，随着微风轻轻浮动。
清丽的侧脸精致中透着一丝静谧的温柔，那澄澈明湛的黑眸如同浸了水的玉石一般，在日光下散发着溶溶的清光。
柔软的薄唇带了一点浅浅的色泽，愈发显得安静温软。
楚蔚手中的碗，翻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素白的瓷碗在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原本静谧美好的画面便动了起来。
白衣美人静静回过头，有些诧异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视，楚蔚眸色深了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紧接着，他还没等澹台无离反应过来便快步冲上前去，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柔软温暖的腰肢贴在掌心，楚蔚嗅着那久违的清冷琼花香气，欣喜若狂。
直把人抱着转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来。
这会他乌黑的眸中精光粲然，凝视着澹台无离有些受惊的侧脸便高兴地道：“师尊你总算醒了，蔚儿这些日子可想死你了！”
沉默，短暂的沉默。
渐渐的，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略带疑惑的眸子，心头微微一沉。
而紧接着，澹台无离的一句话便让楚蔚的脸色骤然变了。
澹台无离就这么有些困惑地凝视着楚蔚，抿了抿薄唇，方才迟疑着低声道：“你是谁？你刚才……叫我什么？”
楚蔚的表情，裂了。
&#183;
半个时辰之后，楚蔚有些哭笑不得地坐在床边，神色诡异。
他原本以为，澹台无离只是把他忘了，却没想到澹台无离居然把自己是谁也都忘了。
不过这症状倒是十分明显，就是神魂受创后容易形成的失魂症。
只要慢慢陪着养着，还是能恢复的。
不过楚蔚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虽然明白是为什么，但心头还是忍不住情绪翻涌。
倒是一旁的澹台无离，静静看了楚蔚一会，方才问：“你说，我跟你是道侣？”
楚蔚脸上微微一热，但此刻还是要故作镇定道：“是。”
澹台无离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一会，他垂了眼，自顾自地道：“难怪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明明澹台无离的语气十分平静淡然，但楚蔚听了这话却如遭雷击，这会他唇边不自觉地便勾勒出一丝笑意，却还要强作出一副淡然的模样，问道：“真的吗？你还记得？”
澹台无离摇摇头：“只是感觉。”
楚蔚唇角再次不争气地勾了起来，心里头的欢喜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这么柔软安静的师尊，看起来……好像比以前更让他控制不住……
澹台无离丝毫都没觉得有什么蹊跷，反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又问楚蔚：“可你方才喊我师尊？”
楚蔚心头微微一跳，连忙解释道：“这是除了道侣之外的另外一重身份，我没有——”
“你怕我？”澹台无离看着楚蔚微微涨红的脸，忽然挑了挑眉。
楚蔚：……
这……这个师尊虽然看起来乖，但好像也不怎么好骗啊……
叹了口气，楚蔚只能低声道：“你是师尊，我自然也怕你。”
澹台无离点点头：“谅你也不敢说谎。”
楚蔚：？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还没等楚蔚觉得不对完，澹台无离便已经站起身来，道：“我想出去走走，更衣吧。”
楚蔚：这语气，是师尊无误了。
不过澹台无离能醒来自然是什么都好的，楚蔚深吸一口气，任劳任怨地取了衣服来。
给澹台无离宽衣的时候，楚蔚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澹台无离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不太敢多说。
澹台无离觉察到了楚蔚的神情，目光动了动：“你看什么？”
楚蔚连忙道：“没、没看什么。”
澹台无离：“撒谎。”
楚蔚：……
不过好在澹台无离之后并未多问，楚蔚便松了口气。
给澹台无离换好了衣裳，楚蔚陪着他出了门。
此刻已是初春，但枝头尚有薄雪，宫墙边的梅花尚未开败，微黄莹白的一朵朵，十分玲珑好看。
澹台无离一直喜欢梅花，这会便静静立在树下看了片刻。
楚蔚静站在了澹台无离身后，心头欢喜，却冷不丁被冷风一吹，吹了一点腊梅毛绒绒的细毛到眼睛里。
他睫毛一颤，顿时打了个喷嚏。
澹台无离回过头，看了一眼楚蔚：“都大乘了，怎么还怕冷？你这境界该不会是丹药堆上去吧？”
楚蔚：……
无奈笑了笑，楚蔚道：“有东西吹进眼睛里了。”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转过头去。
虽然他没说话，但楚蔚却隐约从他的神色里略略品出一分细微的骄矜来，这种感觉，倒是让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昆仑山一般。
那会澹台无离隐藏了身份，在他面前不再端着，后来便也隐约学会了一点撒娇。
只可惜……时日太短了。
楚蔚正有些出神，澹台无离却回过头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做？”
楚蔚怔了一下。
澹台无离淡淡道：“我看你好像不太想同我出来，你要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就自己去忙吧。”
楚蔚：……
不过看着澹台无离微微皱起的眉头，楚蔚心头一动，忽然便顺口道：“是，蔚儿突然想起还有一些政务要处理，那师尊——”
“我自己一个人逛就是了。”
楚蔚无奈笑了笑，点点头，转身走了。
虽然他是走了，但他的神识却还一直密切注意着这边。
而等楚蔚一走，澹台无离眸光微微闪烁了片刻，却没有继续赏梅，而是转身回了永华宫。
澹台无离回宫的行为让楚蔚有些纳罕，他只能继续用神识注意着澹台无离。
回到永华宫，澹台无离寻来了三枚金币，开始占卜。
楚蔚心头一动，有些沉默了：原来师尊还是不信他啊。
过了一会，澹台无离占出了一个六合卦，神情顿时微微变了。
楚蔚并不知道澹台无离心里占卜的内容，不过这卦象看起来还不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可澹台无离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看到那卦象，神情愈发沉冷了。
楚蔚：……
难道他猜错了？
就在楚蔚有些苦恼地猜测着澹台无离占卜的内容的时候，澹台无离收起了那三枚金币，起身再次出了门。
而这一次，澹台无离是直奔楚蔚的方向来的。
楚蔚吓了一跳，想躲，但澹台无离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修为，三两下便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淡淡道：“骗了人还想跑？”
楚蔚：……
“师尊，我真没骗你。”
“你撒谎，我跟你根本就不是道侣。”
楚蔚：……………………
而紧接着，澹台无离略带怒气的一句话，又让原本一颗心悬着的楚蔚哭笑不得了。
“你身上还有炉鼎的味道，你是仗着我喜欢你想利用我么？”

第43章
看着澹台无离面上的怒气, 楚蔚一脸茫然。
不过他还算聪明，立刻便抬起袖子闻了闻，闻完之后楚蔚立刻明白了。
他昨日去了阮颜那里一趟, 询问关于天阴之体的一些情况，外裳忘记了换，所以就沾了些味道。
不过楚蔚没想到澹台无离这么细心, 再看着澹台无离形似发怒，实则吃醋的表情，楚蔚目光动了动，默默敛了袖子，解释道：“那炉鼎是东极大陆那边的人硬塞给我的，我没碰过他。”
澹台无离：“那道侣的事呢？”
楚蔚苦笑了一笑, 认真地道：“我跟师尊之间感情多有波折，彼此都没彻底讲明白，所以不能算真的道侣, 但师尊我对你的心——”
楚蔚的话还没说完，澹台无离便幻出一柄长剑, 抵在了楚蔚脖颈上。
楚蔚：……
“还想骗人。”
楚蔚沉默片刻, 低声道：“那师尊为何不再算一卦，蔚儿这次若是骗你，天打雷劈。”
澹台无离听着楚蔚这话, 眉头皱了皱, 把剑拿了下来，脸色却仍旧不太好看。
澹台无离醒过来之后心中便有些不安，他失了记忆，虽然还记得修为和占卜有关的一些事，但人却只认识楚蔚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是对楚蔚依赖且相信的, 所以占卜到楚蔚第一次撒谎他便生出了戒心。
现在楚蔚又这么发毒誓，反倒是让澹台无离愈发觉得楚蔚这人不坦诚了。
只是……他本能里相信楚蔚，也没办法把楚蔚怎么样。
楚蔚倒是没想到澹台无离会这么快撤了剑，一时间有些愣怔，接着他便笑道：“师尊信我了？”
澹台无离冷冷道：“我一日只得一卦，否则不准。”
楚蔚：……
原来是这样？
勉强笑了笑，楚蔚还想再哄澹台无离两句，澹台无离忽然伸手捂住了小腹，神情有些古怪。
楚蔚：？
不是吧，龙崽子不会要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吧？
其实龙崽子倒是想帮忙的，龙崽子心里也知道澹台无离喜欢楚蔚，也明白两人是怎么回事，这会眼见误会更深，已经长胖了不少的龙崽子就在澹台无离腹中折腾了起来，试图引起澹台无离的注意。
而澹台无离自然也明显感觉到龙崽子的动静，这动静实在是不同寻常，一时间他都忘了去追究楚蔚的事了，神情极度凝重了起来。
一旁的楚蔚见状，连忙想冲上来扶住澹台无离。
但澹台无离此刻长袖一拂，天空降下一串惊雷，径直都砸在了楚蔚头顶！
“滚！”
楚蔚顿时僵在原地。
澹台无离冷冷看了楚蔚一眼，本想扭头就走，结果在看到楚蔚模样的时候，他霜雪一般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转身走开了。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离开的背影，很是无可奈何，但也意识到现在不能太快——澹台无离本性就是防备心很重的，现在已经对他很例外了，可偏偏阮颜的香味在两人之间埋了一颗雷，龙崽子又这么胡闹。
只能……慢慢来了。
不过想到澹台无离方才的表情，楚蔚又意识到什么，立刻便摸了摸头顶，结果摸了一把，楚蔚的表情也扭曲了。
楚蔚刚才能感受到那雷劫的威力，所以并没有躲避，也是为了让澹台无离解气。
哪能想到那雷一下子把他头发都劈的炸毛了。
楚蔚：……
深吸一口气，楚蔚匆匆转身，回养心殿整理仪容去了。
&#183;
永华宫内
澹台无离给自己把完脉之后，神色一直处于惊怒交加的状态。
不过他也发觉到了自己肚子里面那个东西不太一样，似乎已经有了神智。
而且……还是个蛋。
从楚蔚方才的表情来看，这蛋，八成还就是楚蔚的。
澹台无离眸色沉了沉，神情愈发诡异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种性子。
楚蔚现在坐稳皇位，身边还有旁人进贡的美人，自己蛋都给他怀了，居然还一点名分都没有。
如果是他自己不要，为什么连蛋都怀了？
澹台无离的心微微乱了。
而就在这时，他小腹又被蛋撞了一下。
澹台无离：……
他素白的手指微微攥紧成拳，过了一会却又慢慢松开，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神识凝聚，澹台无离试图跟肚子里面那个蛋沟通。
不多时，澹台无离就听到了那蛋欣喜地道：“爹你终于知道我了！”
澹台无离：？
“爹，爹爹那个傻子，啥都不跟你说，太蠢了。”
澹台无离：……
想着自己怀了这么个东西，澹台无离心中的情绪一时间十分微妙。
不过方才短短的两句话，澹台无离还是捕捉到了十足的信息量，这时他沉默片刻，低声问：“我以前……不知道你？”
龙崽子认真道：“是啊，爹爹还不敢跟你说，怂死了。”
澹台无离：……
“他为什么不敢跟我说，是想坐享齐人之福么？”澹台无离冷冷问。
“他哪敢啊，他怕你把我弄死了——”
话说到这，龙崽子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噤声。
澹台无离：？
“怕我……把你弄死了？”澹台无离长眉轻蹙。
龙崽子疯狂否认：“没有没有！爹你这么好，怎么会跟我一番计较呢？”
澹台无离沉默半晌，总算组织出了几分可能性——只怕是他跟楚蔚意外发生了关系，有了蛋，楚蔚怕他翻脸不认人，就一直瞒着他。
想到这，澹台无离眸色愈发沉了几分：“连这种事都不敢坦白，这种窝囊废要了有什么用？”
龙崽子：……
糟糕！
龙崽子生怕自己生命受到威胁，连忙就道：“还不是因为爹你那时候身体不好，爹爹怕你做傻事在瞒着你的。他虽然蠢了点，但人不坏，真的！我用我的人格作证！”
澹台无离：……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淡淡道：“看你这个样子，你爹也不真的是什么蠢货，油嘴滑舌。”
龙崽子：哦豁，被发现了。
龙崽子维持了短暂的，礼貌的沉默。
倒是澹台无离想起方才的事，眉头微微挑了挑，便问：“我有话问你，你照实说，我就不把你怎么样。”
“爹你问吧！”
“你爹除了我之外，还有多少个不干不净的？”
龙崽子：……………………
挠挠头，龙崽子否认道：“没有，别人倒是给他塞呢，他不要。”
澹台无离眉头一挑：“真的？”
龙崽子微微打了个寒噤，虽然没撒谎，但还是觉得莫名心虚，不过为了自己的光明前途，龙崽子还是硬着头皮道：“真的！”
澹台无离沉吟了片刻，淡淡道：“暂且信你一次。”
龙崽子终于松了口气。
澹台无离这会用神识跟龙崽子沟通了半晌，自己也有点累了，正想放开手，忽然就听到龙崽子慌张道：“爹！”
澹台无离：“怎么了？”
龙崽子害羞地笑了两声，小声道：“爹……今晚能不能喝紫玉人参汤啊？”
澹台无离：……
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澹台无离淡淡道：“不行，你都这么胖了，再吃就傻了。”
龙崽子：委委屈屈。
而面对着楚蔚，龙崽子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面对澹台无离，龙崽子是真没有。
反而是澹台无离，拒绝了龙崽子之后，莫名心情好了一点，又想起一件事，他便问：“楚蔚给你取名字了吗？”
龙崽子闻言，连忙道：“我叫楚大宝，蠢爹爹给我取的，俗气死了！”
澹台无离：……
龙崽子感受到了澹台无离无语的情绪，连忙打蛇随棍上，讨好着笑了笑道：“爹你帮我取一个吧，要霸气嚣张一点的！”
澹台无离果断拒绝：“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个挺适合你的。”
龙崽子：？？？
就在龙崽子忍不住想要抗议的时候，澹台无离已经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站了起来。
澹台无离还是觉得要去找一次楚蔚。
把话都讲清楚。
不然别的不提，这么大个傻蛋又是怎么回事？
&#183;
楚蔚刚在养心殿整理好了仪容，换了一件宽松的常服，阮颜来了。
其实楚蔚昨日去找阮颜除了问天阴之体的一些事，还问了东极大陆的一些情况。
阮颜有心讨好楚蔚，一大早就画好了东极大陆的地图和几大宗门势力分布图，来拜见楚蔚了。
本来楚蔚听到是阮颜，心头便有些不悦，但又听说阮颜带来了东极大陆的消息，只能忍了下来，让人先把阮颜带了进来，只在外殿接见。
阮颜这会远远立在书案前，对楚蔚介绍着东极大陆几大势力的情况，介绍完了，他看着楚蔚一身月白色常服，略带慵懒的模样，心头一动，忽然就试探着低声道：“娘娘，是不是也是东极大陆的人？”
楚蔚眸光一闪，抬起头，神色有点冷地看向了阮颜。
阮颜对上楚蔚狭长眸子中的寒光，整个人心头骤然一跳，连忙就垂下头道：“是因为娘娘很像东极大陆有一个宗门一直在通缉的弟子，我才说的。或许……是我猜错了？”
楚蔚眉头微皱，虽然心里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去追究澹台无离的往事，但这会阮颜都送到眼前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敲了敲桌案，沉声问：“是哪个宗门，怎么回事？”
阮颜心头窃喜，正想把自己听到的事都说出来，澹台无离来了。
澹台无离是直接闯进来的，来的时候太监都没来得及通报，他轻盈的身影便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养心殿中。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骤然出现，心头一沉，正想辩解，澹台无离却皱眉看了阮颜一眼：“你是谁？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阮颜：……
阮颜嘴唇动了动，有些迟疑地看着澹台无离，也不知道澹台无离是故意折腾他还是别的。
纠结了片刻，阮颜有些试探地抿了抿唇，澹台无离却已经冷淡道：“不过我看到你就不喜欢你，下次最好不要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可能不小心就把你杀了。”
阮颜：……………………
楚蔚：？？？
最终是楚蔚低低咳嗽了一声，对着阮颜冷声道：“还不快滚出去！”
阮颜忍着被澹台无离威压而下的一身冷汗，狼狈地逃了出去。
一时间，养心殿只剩下楚蔚和澹台无离两个人。
楚蔚知道澹台无离跟阮颜见过一次，也心中猜到澹台无离或许……是吃醋了。
但这种吃醋的方式……还真是让他心脏有点接受不了啊。
就在楚蔚伸手擦了一把冷汗的时候，澹台无离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口味真奇怪，这么老的也喜欢。”
楚蔚：……………………
我不是，我没有！！！
楚蔚一脸无奈地想要辩解，澹台无离又道：“我刚刚，跟你儿子交流过了。”
楚蔚心头一惊，下意识就道：“他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挑，静静看着楚蔚。
楚蔚被澹台无离看得十分心虚，只能勉强笑了笑。
“楚大宝，你是亲爹吗？这么取名字。”
楚蔚：……………………
靠，就知道这小崽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楚蔚连忙就苦着脸解释道：“这是小名，我是想等师尊你醒了，再一起取大名。”
澹台无离淡淡道：“我觉得也是。你儿子智商也不怎么样，居然觉得楚大宝是大名。这智商，随你。”
楚蔚：……………………
突然被内涵的龙崽子：？？？
尴尬的沉默。
过了许久，澹台无离看着楚蔚：“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么？”
楚蔚怔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轻声道：“我说了，师尊就会信么？”
澹台无离：“不一定。”
“不过，我可以听听。”
楚蔚听到这句话，心头微微一跳，忍不住就抬眼看向澹台无离，澹台无离此刻的眸色十分清湛平静。
见到楚蔚看他，澹台无离也没有避讳，就十分平静地道：“毕竟，我心里还是有点想相信你的。”
楚蔚一颗心骤然就跳得更快了，酸甜的情绪从他胸腔里慢慢涌了出来。
这样的师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第44章
而楚蔚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澹台无离本性还是坦诚，只不过从前他没了情根，实在是分不清什么是情爱才会事事犹豫。
现在澹台无离有了情根, 一下子想明白了，立刻就通透了许多。
想到这，楚蔚淡淡笑了笑, 低声道：“既然师尊相信蔚儿，那蔚儿就实话实说了。”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的笑容，心中莫名生出一分奇怪的感觉，但他眸光动了动，还是道：“说。”
楚蔚唇角微微一勾：“师尊先前不愿意承认同蔚儿的道侣关系，也是因为师尊先前没了情根, 蔚儿不想师尊情根复原后后悔，便瞒了师尊不少事。后来师尊情根恢复，蔚儿却正要渡劫, 那时师尊为了蔚儿差点连命都不要了。可惜蔚儿都没来得及问师尊，师尊心中有蔚儿么？”
澹台无离：……
被楚蔚这么反将一军, 澹台无离的面色有些难看, 但他平素一直不太会说谎，眸色微沉，只道：“有没有, 我先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楚蔚眉头微微一挑：“那蔚儿心里也有师尊, 现在话都说清楚了，师尊还生气么？”
澹台无离：……
楚蔚的逻辑太过缜密，一时间澹台无离都被绕进去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个……
可偏偏被楚蔚一绕，一下子又忘了。
沉着脸, 思索了半晌，澹台无离瞥了一眼楚蔚含笑的表情，冷冷道：“虽然我有些喜欢你，但你也不该事事都瞒着我，这账，我们还没算完。”
“那是当然。”
楚蔚说完，眸中便噙着笑，从桌案后绕了过来，径直走到澹台无离身前。
澹台无离下意识退后一步，楚蔚却无辜道：“师尊做什么？”
澹台无离皱眉：“别想动手动脚。”
楚蔚叹了口气：“师尊这可就误会蔚儿了，蔚儿只是想说，师尊若是要算账——大可以，慢慢来，蔚儿等得起。”
澹台无离骤然拂袖怒道：“油嘴滑舌！”
说完，澹台无离便扭头夺门而出。
楚蔚没想到澹台无离会突然离开，不由得怔了一下，他刚想追上去，却又意识到一件事——师尊怕不是害羞了吧？
想到这，楚蔚不动声色地抿唇笑了笑，没有再追上去。
这个时候，他要给师尊一点时间，把事情都想清楚才好。
&#183;
永华宫内
澹台无离皱着眉头，将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同龙崽子沟通。
“你爹真不是个好东西，油嘴滑舌，狡猾得很。”
龙崽子懒洋洋地道：“再不油嘴滑舌，老婆都跑了，实诚这东西，不管用啊。”
澹台无离：……
“你这些话都是跟楚蔚学的？”
龙崽子心头一跳，嘿嘿一笑道：“那没有，他哪里有我聪明。”
澹台无离冷淡道：“我看你们俩这个狡辩的基因倒是像得很。”
龙崽子：？
过了好一会，龙崽子忽然试探道：“爹啊，你见到爹爹，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澹台无离：……
怎么这么大点的蛋都学会问这种问题了？
闭了闭眼，澹台无离冷冷道：“大人的事，你不要瞎掺和。”
龙崽子若有所思片刻，忽然贼笑道：“那个爹啊，你要是不喜欢爹爹，就赶快把人踹了吧，给我找个后爹也行，能吃饱就行。”
澹台无离：？？？
过了半晌，澹台无离一言难尽地道：“你真是楚蔚亲生的？”
“是啊。”
澹台无离摇摇头：“老子儿子没一个靠谱。”
龙崽子：问就是委屈。
澹台无离这会也发现，龙崽子虽然能交流了，但对于很多事情也并不清楚，想了想，澹台无离便切断了两人的联系，打算出宫去走一走。
他虽然忘了很多事，但也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有一个宅邸在宫外。
结果澹台无离刚起身，楚蔚就来了。
楚蔚来的时候还带了传膳的太监，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药膳，专门给澹台无离补身体。
澹台无离眼见着传膳太监把一大桌子药膳摆在面前，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里面的药膳都是大补之物，澹台无离觉得楚蔚可能是想把自己吃死。
楚蔚发觉了澹台无离的表情，只能笑了笑，解释道：“师尊啊，这些不光是给你一个人吃的。大宝还要吃呢。”
澹台无离：……
不过说实话，澹台无离确实感觉到龙崽子十分消耗他的灵气，不过是醒来了大半日，他便觉得有些累了。
从前，应该不是这样。
楚蔚心里也清楚龙崽子胃口大这一点，所以才在处理完政务之后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陪澹台无离吃饭。
毕竟龙族的胎儿过于健旺，龙族的混血最少其实并不是龙族不喜欢与外族通婚，而是大部分混血的龙崽子可能吸干了母体都生不出来。
这也间接导致了外族对龙族的排斥。
更别说楚蔚的血统十分纯正，龙崽子自然也就……更爱吃些。
澹台无离本来对着药膳倒是没什么感觉，但那香味一阵阵扑过来，澹台无离便觉得腹中的龙崽子有些蠢蠢欲动了。
澹台无离：……
太监们一离开，澹台无离便沉声道：“他这么能吃，干脆把他剖出来，让他自己吃个够好了。”
楚蔚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连忙道：“师尊不可啊，你这样……容易一尸两命。”
澹台无离眉头皱了皱：“我又不是说把他杀了，提前剖出来也不行么？”
楚蔚无奈地摇摇头：“不行。”
澹台无离：……
虽然楚蔚习惯性撒谎，但澹台无离看着楚蔚此刻担忧的表情，便知道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撒谎。
而澹台无离自己也隐约感觉到，他的生命本源同龙崽子的已经联系到一起了，强行剖出来，他肯定元气大伤。
沉默半晌，澹台无离闭了闭眼，冷冷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父子的。”
楚蔚：……
不过说着，澹台无离就皱眉在桌前坐下了。
楚蔚见状，连忙松了一口气，就开始给澹台无离夹菜。
澹台无离感觉到腹中的龙崽子十分兴奋，为了避免龙崽子闹腾，也只能慢慢把那些他都不太喜欢的大补药膳吃了下去。
吃着吃着，澹台无离没觉察到太多的异样，因为龙崽子实在是太兴奋了，倒是一旁的楚蔚，见到澹台无离原本霜白的面颊上淡淡晕开了一片绯红。
这模样……是上火了？
楚蔚心头一跳，连忙往药膳里扫了一眼，结果就发现了紫参和灵芝……
楚蔚：……
完了完了，平日里龙崽子喜欢吃这两样，再加上这两样大补，澹台无离又没醒过来，不太会有特殊反应，所以楚蔚便任着龙崽子吃了。
结果没想到今天忘了让御膳房不做了。
楚蔚心头发麻，连忙伸手就把那两盏紫参和灵芝汤端到了一旁。
澹台无离能感觉到龙崽子喜欢吃这两样，不由得眉头皱了皱：“你把那拿走做什么？”
楚蔚心虚地沉默了。
澹台无离瞥了一眼楚蔚的表情，这会又迟疑着伸手摸了一把脸，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沉便怒道：“你们父子俩联手算计我？”
楚蔚疯狂否认：“不是我，都是大宝爱吃的。”
澹台无离：……
最终澹台无离闭上眼，伸手按着桌沿，低声怒道：“滚出去！”
楚蔚凝视着澹台无离已经冒出细汗的玉白色额头和微抿的薄唇，迟疑了一下，没动：“我不走。”
澹台无离怒目而视。
楚蔚这会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忽然上前来，一把握住了澹台无离的手。
楚蔚的手略带一点粗糙，微凉的，澹台无离这会细腻的手背都滚烫得泛起一片潮红了。
两人肌肤贴在一处，几乎是同时，两人心口都颤了颤。
接着楚蔚便大着胆子，低声道：“师尊既然觉得有点喜欢蔚儿，为什么不同蔚儿试试？”
澹台无离：“你这是乘人之危！”
说着澹台无离便试图将楚蔚握着的手抽出来，然而他力气不如楚蔚大，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眸中羞恼的神色，眸光闪烁了片刻，忽然轻声道：“双修之法有多种，蔚儿不会勉强师尊，不过蔚儿知道一种灵力传送之法，或许可以缓解师尊的问题，现在师尊可以试着把热力传给蔚儿一点。”
澹台无离没想到楚蔚会突然改口，将信将疑地看了楚蔚一眼，楚蔚微笑着看他，神色十分澄明，殊无异色。
澹台无离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尝试着按照楚蔚转述的方法运转体内那燥热的灵力，一点点给楚蔚渡了过去。
其实这种方法转移了热力，也不过是把热力从澹台无离身上转移到了楚蔚身上，治标不治本。
不过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皱眉的表情，也知道现在还不到那一步，贸然行事只会让澹台无离愈发戒备。
只能先替澹台无离分担了。
随着澹台无离体内的热力一点点输送到楚蔚身体里，楚蔚俊美的玉色面容也慢慢红了起来，眸子都多了一分血丝。
楚蔚：……
这，怎么这么猛的？
为什么师尊方才的模样看起来只是有点热，但到了他这里，却如同几个火球一般，在体内疯狂冲撞。
其实楚蔚不知道，天阴之体和龙族其实都是天地之间诞生的灵力最精纯的种族，所以对天地灵物的吸收和感受都更明显些，吸收多了难免会躁动。那些写书的人不知道这一点，才以为紫参和灵芝对天阴之体有那种功效。
其实紫参和灵芝都是大补升阳之物，对天阴之体有效，对纯阳之体的龙族则是更加猛烈，再加上龙性本……
澹台无离输送了一大半热力过去，自己觉得已经可以忍了，结果抬头一看，陡然发觉楚蔚狭长的眸中都是血丝，薄唇紧抿，神情忍得都有些狰狞了。
澹台无离心头一跳，正想问楚蔚到底是怎么回事，楚蔚便已经一把推开了澹台无离，涨红着脸，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紧接着，澹台无离便听到一声高亢的龙吟，他眸光一颤，起身便追了出去。
结果澹台无离便看到一条金色的龙影直上天际，在空中醉酒一般的翻腾了几下，便没入了云层中。
澹台无离：……
凝眸注视了那云层片刻，澹台无离没有犹豫便纵身御风追了上去。
&#183;
楚蔚跌跌撞撞，竟是在迷糊中再次来到了昆仑。
昆仑山顶寒气逼人，他陡然一头撞碎了那结界，便打着滚进入了寒潭之中。
金色的龙身在池中翻腾起伏，搅起一阵阵巨浪。
楚蔚只觉得一会热一会冷，不过脑子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寒清醒了一点。
澹台无离也在这时追了上来。
其实说来也奇怪，澹台无离一开始都没有追到楚蔚的身影，可他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楚蔚会来这里。
然后他就追了上来，没想到楚蔚果然在这里。
眼见着寒潭中金色巨龙翻腾起伏的模样，澹台无离居然丝毫都不觉得震惊，也不觉得恐惧。
他只是……莫名有点愧疚。
因为澹台无离确实感受到是龙崽子喜欢吃那两样东西，楚蔚可能知情，但是也不是故意的。
现在看着寒潭中那疯狂翻滚折腾的巨龙，澹台无离眉头皱了皱，终究还是缓步走上了前去。
楚蔚这会神智略微清明了一点，发现澹台无离，心头不由得猛地一颤，便试图变幻回人形来。
结果他竭力一变，却只把身子缩小了不少，人形还是没变回来。
楚蔚：……
问就是觉得窝囊……

第45章
见到这样的楚蔚, 澹台无离神色微微有些古怪。
沉吟了片刻，澹台无离走上前去：“你变不回来了？”
楚蔚老脸一红，立刻将身体埋进了水里, 不过现在他是原型，澹台无离也看不出他脸红。
只是楚蔚身上的鳞片在这会紧紧闭合着，还微微收缩, 澹台无离立刻便猜中了楚蔚的情绪。
“现在知道错了，下次还敢暗算我么？”澹台无离淡淡道。
楚蔚这会身上的热度褪了不少，但仍是有些难忍，偏偏澹台无离还这么说他，他一时间不由得觉得十分委屈。
过了好一会，水里传来楚蔚闷闷的声音：“我没有故意暗算师尊, 是真的忘了。”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那也是你自己活该。”
楚蔚：……
委屈，超级委屈。
委屈得楚蔚尾巴都蜷缩了起来。
澹台无离见到楚蔚把尾巴蜷缩着卷成一团，心头好笑, 就勉强生出一分同情来：“你是真的变不回来了？”
楚蔚十分没脸地低声道：“嗯……”
澹台无离沉默片刻，伸手捻了个法诀, 往水中楚蔚的身上一打！
碧色的光芒缓缓逸散开, 楚蔚感觉整个身体微微发热起来，连忙尝试着再次变化。
结果这次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扑通一声, 他再次掉到了水中。
等楚蔚支撑着爬起来的时候, 便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变回原形，还变成了一条手指粗西的小金蛇，而且灵力都用不上了。
楚蔚：……
澹台无离：。
最终澹台无离微微咳嗽了一声，低声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越变越小了。”
楚蔚当然不敢怪澹台无离，只能甩着尾巴, 委委屈屈地爬到岸边望着他。
这会他变小了，莫名其妙的，身体抵抗力好像也变弱了，爬到岸边之后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其实几个喷嚏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在澹台无离面前丢了脸。
楚蔚再次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怪不好意思地。
澹台无离见到小小的楚蔚，眉头微微一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确实好小啊，滑溜溜细长长的，似乎可以随便摸着玩。
这么想着，澹台无离目光一动，忽然就伸出手捏住了楚蔚的尾巴。
小金蛇顿时弹跳了一下，但被澹台无离淡淡看了一眼，他又委屈巴巴地变回了蜷缩成一团的模样。
澹台无离摇摇头，正想教训楚蔚几句，忽然，一股十分强势的灵气就从山下飞了上来。
澹台无离心头一动，连忙就把楚蔚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不多时，昆仑的守山人气急败坏地冲上了前来：“就是你毁了我的结界？”
澹台无离：。
虽然是楚蔚做的事，但澹台无离后来也破了一部分的结界，于是这时沉默了一下，澹台无离只能道歉道：“抱歉，我是来寻我的灵宠的，它偷偷溜进来，我有点担心它。”
听到澹台无离这话，缠在他手腕上的楚蔚忽然用力卷了一下，澹台无离眉头一皱，便不动声色地弹了一把楚蔚的尾巴。
楚蔚：！
立刻就蔫了。
守山人吹胡子瞪眼地道：“一个灵宠而已，值得这么大动干戈么？你可知这结界有多难修补！你这么轻轻松松一句话，是想逃避责任么？”
澹台无离：……
沉默片刻，澹台无离道：“如果前辈不介意，我可以帮忙修补结界。”
守山人看出澹台无离修为不俗，也不愿意跟他打架，这会澹台无离主动提出修补结界，他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便从怀中取出了一本阵法图谱丢给了澹台无离，冷冷道：“照着这个去修补，修补不好不许走。”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好，晚辈记住了。”
澹台无离话音刚落，守山人忽然伸手在澹台无离肩膀上拍下了一个印记。
澹台无离：？
守山人这会退开，便挑眉洋洋得意道：“小家伙，别想反悔。”
澹台无离知道这印记是诚信之印，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也是真的打算修复这里的结界，便点点头道：“前辈放心吧，我不走。”
不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破的乱七八糟的结界，澹台无离迟疑了一下，道：“只是，这山上可有住的地方？”
守山人顿时叉腰怒道：“怎么，你犯了错来弥补过错还想住什么好地方么？没有！”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迟疑着看了一眼手中的阵法图谱，还想再问什么，守山人却已经一溜烟化光溜走了。
澹台无离：……
最终澹台无离冷着脸又弹了一下手腕上小金蛇的尾巴：“都是你干的好事。”
楚蔚这次是真的自知理亏，只能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舔澹台无离素白细腻的掌心。
澹台无离：！
随后澹台无离便猛地抽回手，微红着脸冷声道：“不许到处乱舔！”
楚蔚：。
&#183;
楚蔚恢复不了人形，但跟澹台无离还是可以用灵识沟通的。
这会楚蔚就十分殷勤地告诉澹台无离，他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睡觉，而且很暖和。
澹台无离将信将疑。
但这会他也没有别的可以相信的人了，见到楚蔚跃跃欲试的模样，澹台无离想着横竖楚蔚现在也不能害他，便跟着楚蔚的指点去了。
果不其然，澹台无离找到了一个十分窄小但异常温暖的洞穴，而且洞穴外面还使用了隐蔽阵法，一般修士乍一眼看过去，还真看不出来。
楚蔚见到那洞穴，顿时就有点兴奋了。
澹台无离这时静静感应了一下那阵法上流转的气息，便问楚蔚：“这是你以前来过的地方？”
楚蔚得意地用尾巴挠了挠澹台无离的掌心。
澹台无离：……
“不是让你别乱动么？”
楚蔚：委屈。
明明师尊只说不准舔的，不过这下子，楚蔚算是发现了，澹台无离掌心的地方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为敏感一点。
澹台无离训斥完楚蔚，倒也没有再想太多，便打开那阵法禁制，走入了洞穴内。
洞穴内部铺满了柔软的毛毡，还悬挂着不少兽皮，布置得十分温暖，还有一个能量耗尽的火晶石阵法。
见到这一幕，澹台无离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淡淡的怅然来，他不傻，立刻意识到什么。
“我之前来过这里？”澹台无离低声问。
楚蔚连忙点头。
澹台无离沉默了一下：“你刚才是故意来这地方的吧。”
从这里的陈设和里面残留的两股淡淡气息来看，他跟楚蔚只怕是曾经没有少在这洞穴里行亲密之举……
只不过，澹台无离脸皮薄，虽然看出来了，但也只能装作没看出来。
楚蔚听了澹台无离的话，近距离感受着澹台无离有些不稳的脉搏，心中猜出了几分。
不过这会他眼珠子转了转，什么都没说，只道：“是啊，以前我跟师尊被人追杀的时候来过这里。”
澹台无离当然知道楚蔚说的不是实话，淡淡道：“哦。”
楚蔚：……
伸手摸了摸肩膀上的诚信之印，澹台无离感觉到这诚信之印的发作还有半个月时间。
诚信之印倒不是什么特别狠毒的咒印，只是人在许下承诺之后，若不能办到，就会让人浑身瘙痒难耐，丑态百出。
澹台无离十分爱自己的形象，这会也懒得跟楚蔚多讲，便拿出了怀中的阵法图谱，看了起来。
楚蔚也趴在澹台无离的手臂上，懒洋洋的看那图谱。
这阵法图谱看起来是天极阵法，难度很大，不过只是修补的话，对于澹台无离来讲还不算太吃力。
澹台无离看了阵法的布置方式，正想着要不要一会实地考察一下，手腕上的小金蛇忽然支棱了起来。
澹台无离：？
“这阵法我见过。”楚蔚对澹台无离传送灵识道。
澹台无离有些诧异：“你见过？”
“这像是龙族的一个中级隐藏阵法改造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昆仑山里可能有东西。”
澹台无离眉头微微一挑，立刻把那阵法图谱再次细细看了一遍。
这一次，澹台无离也看出来了，这果然不是个简单的结界阵法，而是一个看起来像结界阵法的隐藏阵法。
澹台无离心头一振，立刻就想到这昆仑山里估计还藏了不少好东西，便问楚蔚：“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澹台无离话音刚落，便感觉到楚蔚的不对劲了。
这会楚蔚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在他手腕上摇摇晃晃地盘绕了起来，期间他的鳞片还时不时张开，扎得澹台无离手腕的皮肤有些疼。
澹台无离眉头一皱，正想训斥楚蔚，结果他很快就发现，扎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鳞片，而是龙的……
关键是！那家伙竟然有两根！
虽然长在小金蛇身上看起来细细小小的，但那比例实在是……
澹台无离霜睫颤动，深吸一口气，一把就扯着楚蔚的尾巴将他从自己的手腕上扯了下来。
把楚蔚拎到面前，澹台无离面带愠怒地道：“要是这点都忍不住，你还是去泡寒潭吧。”
若是平日，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肯定就吓怂了。
可这次，楚蔚已经被第二波热度给冲昏了头脑，不光没有吓怂，还扭动着想要再次缠上澹台无离的手腕，甚至神志不清地试图用那两根去戳澹台无离细腻白皙的掌心……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脸色铁青，沉着脸便攥着楚蔚冲出了山洞。
一炷香之后，一条金色的小蛇可怜巴巴地被埋在了雪地里，只露出一个头。
澹台无离就冷冷立在他面前，沉声道：“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楚蔚蔫嗒嗒地将头贴在冰冷的雪地上。
“下次再犯，就阉了你。”
楚蔚一个激灵，立刻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上那股不明的火也骤然褪了下去。
天啊……师尊有了情根虽然比先前豁达坦诚了许多，但也凶残了一百倍啊！

第46章
不过腹诽归腹诽, 楚蔚是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的。
只能乖乖在澹台无离面前忏悔了半天，装了许久的可怜，才勉强让澹台无离把他放了出来。
不过被放出来之后, 楚蔚的身体就冻僵了，一动不能动，只能僵硬地躺在澹台无离手心里。
澹台无离一开始还以为楚蔚是装的, 但摸了楚蔚一把，就发觉确实整个身体都冻硬了。
犹豫了一下，澹台无离输送了一点柔和的真气过去，一点点帮楚蔚化冻。
而就在澹台无离给楚蔚化冻化到一半的时候，之前那个守山人出现了，还丢了一个储物戒指到澹台无离面前。
澹台无离：？
“前辈这是何意？”
守山人仰着鼻子哼哼道：“这里面是修复阵法需要的材料, 你都拿去用吧。”
澹台无离：……
早知道要材料，为什么方才不给他？
但澹台无离没有在守山人面前表现出什么，还是点了点头, 低声道：“多谢前辈。”
守山人迟疑了一下，又冷冷道：“不过我警告你, 不要打这山里东西的主意。”
说完他又自顾自嘀咕了一句：“不过反正阵法修好了, 那东西才会出现，你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缘，还是先乖乖修阵法吧。”
澹台无离：？
还没等澹台无离再说什么, 守山人便又化光消失了。
品味着守山人的话, 澹台无离总觉得这昆仑山里应该不简单。
而这会，他手中一直僵硬的楚蔚也缓和过来了一点，慢慢爬了起来，就道：“刚刚那个老头，是不是故意想告诉我们山里有东西, 好让我们快点把结界修补好啊。”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你也这么想？”
楚蔚看着守山人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我总觉得，这像是个坑啊。”
澹台无离心里其实也觉得是个坑，但他已经被下了诚信之印，又答应了这件事，没办法反悔了。
好在楚蔚看了澹台无离一眼，便笑道：“反正这里面也应该是我龙族的东西，就算到时候有什么陷阱，有我在，问题也不大。”
澹台无离低头看了看楚蔚，伸手戳了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说问题不大？”
楚蔚：……
楚蔚正想反驳，可突然却像是抽筋了一般，龇牙咧嘴地缩成了一团，尾巴也开始乱抽。
澹台无离见状，心头一颤，立刻便给楚蔚输送了真气过去。
结果楚蔚被输送了真气，不光没好，还骤然昏了过去。
但从脉息上来看，确实也只是昏了过去，没有别的异样。
澹台无离看了看四周，怕那守山人再次出现，便只能带着楚蔚先回了山洞了。
山洞内十分温暖，澹台无离为了让楚蔚尽快恢复又做了一个漂亮的取暖阵法出来。
不过，澹台无离发觉，楚蔚似乎不是真正的昏迷，而是仿佛受到了什么特殊感应一般，出现了返祖现象。
先前他还没注意，但这会楚蔚都开始蜕皮了。
金灿灿的皮就这么一层褪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层薄薄的嫩皮，不过那嫩皮愈发明亮闪光了，龙鳞也显得大了几分。
澹台无离这会开始真的相信，这昆仑山里的东西，恐怕确实跟楚蔚有几分关联。
尤其是……那寒潭。
不过看着小金蛇躺在掌心里奄奄一息的样子，澹台无离也没办法现在就带他去测试血脉感应，只能伸手抚摸着楚蔚的脊背，给楚蔚传送灵气。
可偏偏‘小楚蔚’又起立了……
还扎得澹台无离掌心一阵阵酥麻，甚至那小小的身躯还控制不住地扭动蹭动起来。
澹台无离脸色铁青。
但这次‘小楚蔚’起立的时候，楚蔚还陷入在昏睡之中，气息十分虚弱。
澹台无离没办法，只能归结于龙性本yin，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楚蔚计较了。
而就在澹台无离咬着牙，试图将楚蔚一点点从手腕上掰下来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强者气息又靠近了过来。
澹台无离心头一跳，这次终于意识到那守山人是为了什么来的。
楚蔚蜕皮和方才折腾的时候龙气逸散都很厉害，要不然守山人也不会那么快就锁定目标，只不过……守山人如果知道山里埋得是龙族宝藏的话，这人……就有点危险了。
二话不说，澹台无离立刻把楚蔚和楚蔚退的皮都收了起来，他刚做完这些，那守山人出现了。
守山人在这山洞里扫了一圈，神色狐疑。
澹台无离面色平静，任由他看着。
“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特殊的气息啊？”守山人在洞穴里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只能问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眉头皱了皱：“似乎确实有，不过我以为是阵法松动泄露的气息。”
澹台无离这话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想看看守山人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道这里有宝藏，还是知道里面藏的是龙族宝藏。
果不其然，守山人听了澹台无离的话脸色顿时一变，沉声道：“你也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么？还不快快修补！”
守山人这话接的十分生硬，澹台无离目光一动，刚要解释，守山人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澹台无离看着守山人离开的背影，修长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难办啊。
虽然守山人看起来修为不如他，但活了这么大的修士，多半也都有些杀手锏，尤其是守山人身上的气息，总给澹台无离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想必守山人也是伪装过自己了。
微微吸了一口气，澹台无离觉得有些头痛，但这时他也想不出别的方法，只能先设下一个空间禁制法阵，把楚蔚拿出来，准备看楚蔚有什么想法。
楚蔚被澹台无离放进了空间法阵里，气息的波动立刻就被掩盖了。
可偏偏楚蔚此时还陷入了昏睡中，澹台无离也不能强行叫醒他，只有自己先做到一旁，拿着那阵法图谱去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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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天极阵法，其中深藏的玄妙很多，澹台无离钻研了许久，也没有完全参透。
而且澹台无离现在怀疑，那守山人给他的图谱也动了手脚，核心的部分似乎有些偏差。
如果他真的领悟了这个阵法，又强行破阵的话，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想到这，澹台无离忍不住又看了楚蔚一眼。
偏偏楚蔚还在昏睡。
闭了闭眼，澹台无离等不了了，索性便走到楚蔚跟前，默默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在了楚蔚身体上。
澹台无离看过一些古书，知道龙族在蜕皮之后非常虚弱，鳞片也十分柔嫩，这个时候多半会寻找一些兽血来浇淋躯体，获得能量。
他现在也没法在昆仑山获得兽血，只能用自己的血，死马当活马医了。
可澹台无离没料到，他的血浇上去，立竿见影啊。
楚蔚原本还有些黯淡无光的新鳞片，尝到澹台无离的血之后，顿时就金光暴涨，然后疯狂张合了起来，那模样分明是在叫嚣着说还不够，还要吃。
澹台无离虽然知道楚蔚这小子皮得很，但这会他隐约能感觉到如果不把楚蔚叫醒，运用楚蔚传承的龙族记忆，这个阵法他一个人是破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外面那个守山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包藏祸心，如果楚蔚一直不醒，也确实是个隐患。
眼看着自己的血对楚蔚有用，澹台无离便狠心把伤口挖深了一点，顿时，楚蔚身上的金光愈发耀眼了。
可随着血液逐渐流逝，楚蔚似乎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澹台无离却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了。
现在的澹台无离不是以前那个一味付出的师尊，这会他觉察到自己的承受能力有些超过，便咬咬牙，及时止了血，然后取出一枚养气丹服下了。
可澹台无离刚服下那枚养气丹，身边的楚蔚忽然有了动静。
金光大绽！
澹台无离心头一动，却又被那金光照的眼睛有些发疼，只能别过眼去不看，然后顺手又在洞穴上竭力打了几个更加高深的空间隐藏阵法。
澹台无离刚打完阵法，想要回头看看楚蔚的情况，结果一个滚烫的躯体就从他身后贴了上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腰。龙涎香的气息也霸道而强势地侵入了澹台无离的鼻息……
澹台无离心头一跳，按住楚蔚想要攀援而上的手便沉声道：“楚蔚不许胡闹！”
然而这次澹台无离失算了，他的手不光没有按住楚蔚，反而被楚蔚反手按住，滚烫的手掌将澹台无离修长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还缓缓摩挲了起来。
一阵暧昧的酥麻感从指尖涌到心头，澹台无离对于这种陌生的触感十分抗拒，心中顿时涌出一分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回头去看楚蔚。
结果却对上了一双纯金色又毫无情绪的眸子。
澹台无离骤然一怔，还没来得及发狠把楚蔚推开，便已经被楚蔚捏着下巴，狠狠亲了上来。
此刻的楚蔚，脑子里已经被那强大的占有欲焚烧殆尽，他只是嗅到澹台无离身上的香气，抚摸到那柔软的肌肤，就恨不得将人整个吞吃入腹……
澹台无离的薄唇被楚蔚一点点舔吻着，有躁动的龙气不断随着楚蔚的亲吻灌注到了澹台无离的身体里。
这会澹台无离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他方才的血，竟是把楚蔚诱导发情了……

第47章
澹台无离失忆之后还从未经历过这种状况, 修长白皙的手指都掐进了楚蔚的手臂里，整个人又热又燥。
可当他试图挣扎的时候，楚蔚强势的气息却把他压得死死的, 动弹不得。
渐渐的，澹台无离整个人也随着楚蔚气息的侵入和缠绵的亲吻，生出了几分奇怪酥麻的感觉。
滚烫湿润的气息在他柔软水润的薄唇旁游走, 带着几分动人的龙涎香气，让澹台无离的意识都有些模糊缠绵起来。
他后来也实在是挣扎不动了，索性就咬了楚蔚一口，接着便伸手攀上了楚蔚的肩膀，任由楚蔚去了。
楚蔚感受到了澹台无离柔软的顺从，眸中寒星一闪, 唇边勾出一抹淡笑，便狠狠掐着那清瘦的腰肢，将人亲得更深了一些……
这一次, 昏天黑地，整整持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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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蔚是比澹台无离先醒过来的, 那时还是清晨, 楚蔚莫名感觉到新一轮的天地元气逐渐苏醒，便慢慢睁开了眼。
澹台无离还靠在他怀里，睡得昏沉。
楚蔚这时小心翼翼地垂了眼睫, 静静去看澹台无离睡觉时候的模样。
白瓷一般的肌肤上略微还带着一点温热的红晕, 眼尾的那一点绯红仍未散去，衬着霜白的羽睫，愈发显得澹台无离清丽动人。
薄唇是淡色中略略透出一丝水粉的润泽来，看着看着，便让人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楚蔚凝视了片刻澹台无离的面容, 想着昨日澹台无离从一开始的恼羞成怒到后来的放弃挣扎，再隐约还有些食髓知味的样子，乌沉的眸中不由得便生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来。
现在的师尊，真是坦诚得令人可爱。
而且楚蔚这次还清晰地发现，澹台无离这次双修远没有失去记忆之前那么遮掩，后来便是彻底放纵了自己，双修的好处也比往日要多了许多。
别说澹台无离，就是他自己都觉得销魂蚀骨，恨不得再来一次。
楚蔚正有些游荡在昨夜的美好回忆中，他臂弯里躺着的澹台无离却忽然慢慢动了动。
楚蔚微微一惊，连忙闭眼装睡。
结果却听到了澹台无离清淡中略带一丝沙哑的嗓音：“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楚蔚心头一跳，沉默了许久，只能心虚地睁开眼，小声道：“师尊，你醒了。”
澹台无离清亮的眸子静静看了楚蔚片刻，便别过眼缓缓挣开了楚蔚的怀抱。
“昨夜的事，我也有错，所以不代表什么，你别瞎想。”
楚蔚：？
不过紧接着楚蔚的目光便落在了澹台无离雪白的脊背上，如雪的肌肤上此刻缀着几点樱桃一般的红痕，纤细后腰处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红蝶……
实在是极为动人。
不过楚蔚也知道昨晚自己便宜占够了，这会也不敢多看，就低声道：“师尊没做错什么，都是蔚儿控制不住。”
“你还敢说？”澹台无离眉头微挑。
楚蔚：……
伸手扯来了一旁的衣衫，澹台无离正打算换上，结果动作幅度一大，他便觉得腰肢酸软。
半晌，澹台无离只能皱皱眉，把衣裳丢到楚蔚面前：“帮我穿上。”
楚蔚心头一喜，表面却不敢太过表现出来，连忙就低着头，殷勤地开始帮澹台无离穿衣服。
穿衣服的时候。楚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略带薄茧的温热手指总是不经意触碰到澹台无离柔软的肌肤，澹台无离知道楚蔚这点小心思，但现在睡都睡了，看楚蔚那怂样，澹台无离也不觉得他能干什么，索性就闭着眼，任由楚蔚去了。
等衣衫穿好，澹台无离便支撑着要起身，一旁的楚蔚见状连忙道：“师尊你要不要在歇息半日，也不急着出去啊。”
澹台无离眉心一跳，冷冷道：“我只是走路不方便，但修为还在。”而且修为经过双修之后还更稳固了，不过这句话，澹台无离还是不太能说得出口。
楚蔚挠了挠头。
澹台无离这时淡淡瞥了还在无奈的楚蔚一眼：“抱我出去。”
楚蔚顿时怔住。
接着他静静看了澹台无离一眼，见到澹台无离神色平静，不像是在故意调侃他，立刻就生出几分畅快的欣喜来。
澹台无离见到楚蔚这模样，心中不由得就有些无奈——他先前，是怎么会看上这种二傻子的？
但澹台无离不知道，楚蔚也不算傻，面对旁人也是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对上他，才会什么表情都露出来。
这会楚蔚欣喜完了，也怕澹台无离反悔，立刻就两步上前，一把将澹台无离抱了起来。
澹台无离被楚蔚紧紧抱在怀中，眉头皱了皱：“你手松开点。”
楚蔚连忙松开。
接着楚蔚又怕外面冷，这会还细心的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件雪绒披风来。
澹台无离见到那雪绒披风，目光动了动：“这东西，我之前用过？”
楚蔚心头微微一喜，连忙道：“是啊，这是师尊的旧物。”
澹台无离淡淡哦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那就披上吧。”
楚蔚依言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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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还算晴好，山顶的风不大，只是仍有绵密的飘雪缓缓吹落。
楚蔚不想让澹台无离受冻，也有心显摆，就用修为凝聚出了一个防护罩，将雪花和冷风都隔绝了起来。
澹台无离见到这个防护罩，眉头微微一挑，闭眼感受了片刻楚蔚的气息，便若有所思地道：“你修为提升了。”
楚蔚笑了笑：“是啊，蔚儿侥幸蜕皮之后提升了几分修为。”
澹台无离微微眯了眯眼，心想明明是双修，楚蔚那会蜕皮的时候还跟个泥鳅似的，气息都弱了，全是跟他双修之后才修为暴涨的。
不过楚蔚装傻，澹台无离也懒得跟他去争辩，反正也不是他求着楚蔚双修的。
两人很快就行到了昆仑山顶峰，这时澹台无离仰头看去，发现头顶的结界阵法除了两人先前破开的大洞，很多地方也出现了碎裂的痕迹。
而沿着那结界阵法的中心慢慢朝结界元力的源头看去，澹台无离忽然发现了一件事——结界元力的来源似乎在不远处的山峰里。
目光动了动，澹台无离看了楚蔚一眼，楚蔚点点头，便抱着澹台无离纵身一跃，朝着那结界元力的来源的山峰飞去。
然而靠近了那山峰，楚蔚便觉察出了几分古怪。
这山峰四周的血气和阴气都很重，同昆仑山其他地方精粹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
而就在楚蔚靠近的时候，两人都同时感受到了那守山人的气息。
澹台无离此时脸色一凛，便沉声道：“快隐身。”
楚蔚连忙隐身。
不多时，那守山人果然出现在了那处山峰处，他四处看了看，生出几分狐疑的表情，接着便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不过守山人看似离去，却悄悄留了一丝气息在这里，若不是澹台无离和楚蔚双修之后两人的灵魂力都提高了许多，或许就注意不到了。
楚蔚这会抓住澹台无离的手，用灵识跟澹台无离对话道：“这守山人总感觉并非善类，我先前老是听说有不少修士试图闯入昆仑山寻宝结果被冻死在山里，但现在想想，这结界非大乘期修士不能破，大乘期修士根本不会莫名冻死在这。其他境界的修士也没法进来。除非——”
“这是个陷阱。”澹台无离皱眉道。
楚蔚挑了挑眉。
澹台无离又道：“先前那守山人给我的阵法图谱是删改过的，只不过我只看得出问题，但不知道如何补全，如果按照那图谱去修补结界，多少会有问题吧。”
楚蔚眸光闪烁了片刻：“过去很多年……总有传说讲昆仑有龙骨，能找到第二条真龙。虽然信的人不多，但傻子也不少，不过后来死的人多了，这传说就没人信了。可这山里似乎真的藏了龙族的东西，守山人明显知道什么。”
澹台无离沉吟片刻：“你打得过他么？要不然抓起来打一顿好了。”
楚蔚：……
过了半晌，楚蔚苦笑道：“师尊果然是把规矩都忘了，昆仑山是由几大宗门高手联手设下的结界，抓了守山人不要紧，他只要一放出消息，那几个掌门群起攻之，也很麻烦。”
澹台无离：？
“几大宗门为什么要在昆仑山设结界？”
楚蔚眉头微微一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是因为昆仑有龙骨的传说害得不少修士死在这，代价太大，索性就把昆仑山给封了。”
澹台无离：……
“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楚蔚：“多数人不会细想罢了。而且几大宗门都那么说了，你还质疑，岂不是找死？”
澹台无离若有所思地道：“那看来是真的有问题。”
楚蔚点点头。
最终澹台无离感应了一下守山人游荡不息的那缕气息，忽然勾了一下唇道：“要不然，你去逗逗他？”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面上的淡笑，心头一动，低声道：“怎么逗？”
澹台无离给楚蔚讲了一番，楚蔚不由得笑了。
不多时，楚蔚将澹台无离放在了另一处树林中，便自己化成了小金蛇的模样，暗戳戳朝那守山人的气息游了过去。
守山人此刻人在半山腰自己的山洞内，坐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烤火，却留了一缕气息在山顶守着那结界的元力源头。
冷不丁一条小金蛇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
守山人眉头一皱：？
小金蛇歪歪头，冲着他丝丝吐了吐信子。
守山人背心一凉，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就在他准备操纵着自己那缕气息逃跑的时候，小金蛇猛地扑了上来，嗷呜一口——
守山人眼前一黑，顿时从自己的躺椅上跳了起来，猛地喷出一口血。
紧接着，守山人便气急败坏地冲上了山去！
然而等他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小金蛇早就没有一丝踪迹了。
守山人气得吐血，扭头就去找澹台无离麻烦了。
澹台无离早就知道守山人会来，此刻还点起了火晶石能源阵法，慢慢烤火。
守山人冲到澹台无离洞穴内，就开始左右翻找。
可找来找去，没找到小金蛇。
澹台无离故作不知地问他：“前辈在找什么？”
守山人气急败坏地跳脚道：“都是你养的那条蛇！在我修炼的时候打扰我，害得我差点走火入魔！我今天非要把他抓出来炖了！”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悠然从袖子里抓住一只毛绒绒的金丝鼠：“前辈是不是弄错了，我养的是金丝鼠，不是蛇。”
守山人：？？？
“不是你养的还有谁？”
澹台无离皱眉道：“兴许是因为结界破了，所以有别的强势妖兽进来了吧，前辈还是得小心才是。”
守山人听到澹台无离这话，心头一凉，再又想起那小金蛇似乎具有龙族血脉，不像是澹台无离养得出的样子。
关键是小金蛇出现的地方……太巧合了。
顿时他就害怕了。
也来不及跟澹台无离说什么，那守山人便急匆匆冲了出去。
澹台无离跟手中的金丝鼠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放出了一缕灵识追了出去。
果不其然，那守山人来到了那结界的元力源头，伸手悄悄解开了一处障眼法，便快速钻了进去。
同时跟着他钻进来的，还有澹台无离和楚蔚的两缕灵识。

第48章
守山人的灵魂力比不上澹台无离和楚蔚强势, 加上心头焦急，根本就来不及探测太多，也没发现两人, 就急匆匆地顺着那黝黑的山洞往里走。
那山洞似乎是直通昆仑山的核心，越走越深，却越走越亮。
澹台无离倒是只觉得有些奇怪, 而楚蔚却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阵灵魂共鸣。
这下子，他更加确定，这山里或许藏着什么龙族的法宝，甚至有个隐藏的同类。
守山人走了一阵，终于停住了步子，澹台无离和楚蔚的灵识也停了下来。
昆仑山外面冰天雪地, 里面却温暖如春，山中竟然还藏着一池清泉，泉水中盛开着淡金色的龙莲花。
而被那些龙莲花围绕着的, 是一个古朴的黑色匣子，匣子也看不清是什么材质,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但上面浓郁的灵气让澹台无离和楚蔚都心神一震。
不过凑得近了，楚蔚才发觉这匣子周围竟然被布上了许多隐蔽的封印阵法，那些阵法一个比一个精妙, 若不是他提前有感应, 只怕碰到那些封印就会惊动守山人。
想到这，楚蔚的灵识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分，澹台无离也略略退开了一点，两人这时只观察着守山人的行动。
守山人进来，见到那黑匣子完好无损之后, 不由得就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并没有急着离开，只是眼珠子转了转，便小心翼翼地凑到那池边取了一朵龙莲花，迅速地放进了怀里。
这龙莲花禀此地精气而生，蕴含的灵气自然也十分浓郁，对于修真者是大补之物。
守山人取走了这一朵龙莲花之后也不敢多拿，还悄悄将那朵龙莲花旁边生出的叶片给合拢了，最后四周看了看，便匆忙离开了。
楚蔚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一旁的澹台无离见到楚蔚灵识的表情，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什么了？”
楚蔚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这龙莲花是昆仑山特产，但我却不知道竟是从这里来的。”
澹台无离：？
楚蔚记得，当初几大门派都说龙莲花生在昆仑山巅，几百年才开出一朵，极为难得。而且龙莲花生长周期还不固定，怕寻常修士冒险，才把山给封了。
原本楚蔚还以为龙莲花也是个借口，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可他却也万万没想到龙莲花竟然是长在这种地方，还长了这么多，要知道龙莲花可是能够帮助炼虚修士突破大乘，寻常修士跃位阶的神物啊。
难怪几大势力这些年来一直摇撼不动，有了这种宝物，确实很难撼动他们本身的地位。
至于那守山人，若只是他自己知道龙莲花生在这，想拿也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除非还有旁人知道，而且还对这龙莲花有所分配。
想了想，楚蔚便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难怪我方才看他的模样像个贼。”
楚蔚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接着他目光看向那黑匣子，闪烁片刻，忽然道：“师尊，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事情闹大些？”
澹台无离：？
楚蔚侧过头来，低声在澹台无离耳边说了几句。
澹台无离看了他一眼：“你可真够……损。”
楚蔚微微笑了笑：“那还不是师尊教得好。”
澹台无离不否定其实就相当于同意，而楚蔚自己也不想冒险去硬生生解开那几道封印，这会他眸光转了转，便按照他记忆里几派功法的模样，伪装了一番，然后故意将攻击打上了那些阵法。
一打到那阵法，楚蔚便立刻拉着澹台无离的灵识飞退。
几乎是在同时，整个昆仑山都为之震动起来。
须臾之间，楚蔚和澹台无离的灵识归位。
两人对视一眼，澹台无离便淡淡道：“你赶快把气息藏起来，万一你说的是真的，你动了几大势力的药罐子，他们还能留你的命？”
楚蔚笑了笑：“还是师尊对我最好。”
澹台无离：……
不过说笑归说笑，两人很快就隐藏好了自己的气息。
而就在两人刚刚隐藏好气息之后，几股十分强势的气息便已经从天空靠近了过来，最低的也是炼虚，剩下的全是大乘。
澹台无离眉头一挑：“你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楚蔚勾了勾唇：“没事，先看他们自己打一架。”
说着，楚蔚便忍着疼，从手臂上扒下了一片龙鳞，扔了出去。
那龙鳞立刻就变成了一条金色的小蛇，钻入地底不见了。
楚蔚扒鳞扒得太快，澹台无离一时间都没来得及制止他，这会看着楚蔚手臂上血红一块印子，澹台无离面色不由得沉了沉。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的神情，迟疑了一下，低声解释道：“师尊，其实……我觉得那黑匣子应该跟我的身世有关系。”
澹台无离怔了一下。
楚蔚微微吸了一口气道：“那种感觉，跟遇到别的龙族不一样，所以，我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澹台无离沉默了片刻，道：“既是这样，那就小心些，那些大势力应该不好惹，你一片龙鳞就能瞒得过他们么？”
楚蔚微微一笑：“龙鳞上的灵气很低，而且我的灵气跟那山中的灵气很像，他们应该不会发现。”
澹台无离点点头。
而楚蔚这会神色骤然微微一变，便道：“来了。”
澹台无离：？
楚蔚没有多说，而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澹台无离的手，瞬息之间，澹台无离便也透过楚蔚那片龙鳞的眼睛看到了东西。
&#183;
昆仑山内
守山人和几派掌教都到了。
他们分散立在池子周围，脸色难看。
其中有一个身材高瘦，穿着白色剑袖的中年剑修冷冷开口道：“我说诸位，澹台无离才刚飞升不久，你们就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分享龙莲花，不应该吧。”
这剑修正是修为仅在澹台无离之下的剑修邱明心，也是一派剑宗掌教。
而另外一个身穿黄色僧衣的和尚则是行了礼，淡淡道：“方才老衲在此处感受到了邱道长的气息，邱道长不会是想掩耳盗铃吧？”
“休要狡辩，我还感受到了净一大师你的气息，净一大师要如何反驳啊！”
另外一个身穿黑袍的精瘦老头阴仄仄地道：“各位就别装单纯了，现在澹台无离已经飞升，反正横竖这龙莲花也没丢失几朵，也是时候赶快分了。”
这精瘦老头一开口，剩下几人都沉默了。
守山人先偷了一朵龙莲花，一直有些心虚，不敢说话。
这会说要分龙莲花，他目光动了动，便低声道：“我觉得黑前辈说的有道理，再不分，这匣子的灵气也要不够了，我们几人飞升的量恐怕都不够用。”
守山人这话一出口，三双眼睛齐齐向他望了过来，守山人微微一怔，看到几人的眼神，骤然就生出几分害怕来。
接着他扭头就想跑。
没想到有人比他出手更快，正是被他称作黑前辈的那位。
一道血红的光芒闪过，守山人的胸口便被一柄血色的短刀给洞穿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连惊呼都没来得及便倒在了地上。
而守山人四周，那匣子周围的封印肉眼可见黯淡了一圈。
这时黑袍老者顺手抓起守山人的尸身一抖，便抖出了方才守山人藏着的那朵龙莲花。
黑袍老者阴沉一笑，张嘴就把龙莲花直接吃掉了。
一旁的净一大师和邱明心见了，不由得心生怒意，可方才见到黑袍老者的出手，他们又都不敢妄动。
黑袍老者吃掉了龙莲花，立刻便吐出一口金色的精纯雾气来，眸中的精光也愈发明亮了。
黑袍老者吞吃完这多龙莲花之后，睁开眼看向另外两个人，便眯眼道：“现在竞争者少了一个，二位飞升的机会可就大多了，是否也得感谢黑某一下？”
净一大师沉默。
邱明心脸色一沉，沉声道：“黑兄是否要求太过了，先前为了对付澹台无离，我们一致答应把黑兄的修为堆到最高，黑兄的龙莲花一直都是吃得最多的，怎么现在还要占我们的便宜？”
黑袍老者阴沉一笑：“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怂，不敢正面跟澹台无离对上。也只有我，还敢跟他一战。”
澹台无离：……
一直被提起的澹台无离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楚蔚：“这几个人跟我什么关系？是我仇人？不提我就说不了话么？”
楚蔚无奈笑了笑：“师尊当初精彩绝艳，只花了十几年修为就撵到他们前面去了，而且那会大楚危机四伏，这几个势力没少搞事。如果不是师尊一直压着，他们恐怕早就造反了。那个黑衣服的，应该就是血鹧鸪，掌控着云洲大陆最大的暗杀组织，也确实只有他敢跟师尊您当面叫板。其他的两个平日还不少讨好师尊您。”
顿了顿，楚蔚又道：“方才他们说等到师尊您飞升了，才敢分配龙莲花，想必也是怕师尊您在的时候被您发现抢了去，白忙活一场。这会倒又窝里反了。要是他们知道当初飞升的人不是师尊是慕始青，恐怕表情精彩的很。”
澹台无离不以为然：“这群人吃不到葡萄倒说葡萄酸，又惯会勾心斗角，想必实力也就尔尔。”
楚蔚怔了一下，笑了：“师尊说的真对。”
澹台无离瞥了楚蔚一眼：“口是心非。”
楚蔚：？
明明他没有口是心非。
不过这样的师尊，还真挺可爱的。
&#183;
而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那边已经打了起来。
是血鹧鸪先偷袭了邱明心，净一大师竟然也不慌不忙地跟着血鹧鸪攻击起了邱明心。
邱明心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针对，气恼得要命，要说平日，也是他跟净一法师走得最近，净一法师又凭什么这么对他？
而在两个高手的联手攻击下，邱明心也是节节败退，到最后，他一咬牙祭出本命法宝，挡住了血鹧鸪的致命一击，便对着净一大师怒道：“净一！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这时要临时反水？”
净一大师沉默不答，倒是一旁的血鹧鸪得意一笑道：“谁让我答应了净一大师，等我飞升之后，剩下的龙莲花便全是他的了。”
邱明心骤然怔住。
血鹧鸪在这几人里修为最高，天赋也最高，飞升需要的材料必然也最少，而净一大师年岁不低，如果平均分配龙莲花，他还真未必能够成功飞升。
如果杀了邱明心，就不一样了……
想通了这一点，邱明心顿时面色灰败，而血鹧鸪也已经一记血龙印狠狠砸了下来。
邱明心临死之前，对着血鹧鸪和净一大师都下了诅咒。
不过两人的神色都十分平静——只要能飞升，一切的诅咒都可迎刃而解。

第49章
楚蔚见到血鹧鸪和净一大师的表情, 不由得略带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有些人啊，还真是傻，真以为弄死了旁人, 自己就能独善其身么？要知道人的贪欲可是无穷尽的。
果不其然，楚蔚这个念头刚落下，那血鹧鸪就扭头攻向了一旁的净一大师。
净一大师慌忙躲闪, 祭出一个巨大的金钵盂，挡住了血鹧鸪的攻击。
血鹧鸪一击不中，脸色差了不少，但却没有废话，愈发闪电般地进行了下一波攻击。
楚蔚见到这一幕，好整以暇地抱臂笑了笑, 本来他还以为要端掉这几个人才能获得那个匣子，但现在看来，这些人先窝里斗了, 他就可以黄雀在后了。
倒是一旁的澹台无离，闭眼静静用灵识观察着那两人的攻击, 观察了一会, 他忽然低低咦了一声。
接着他就道：“净一大师，藏拙了。”
果不其然，澹台无离这句话一落, 一声巨响响起, 净一大师和血鹧鸪就分别退开了好几尺远。
而与此同时，一股红色的血雾也在两人之间爆炸了开来。
净一大师在这血雾中岿然不动，但血鹧鸪却倒了下去。
血鹧鸪捂着胸口，神情难以置信地道：“这是我造出来的毒，怎么会这样？”
净一大师缓缓一笑, 行了个佛礼，淡淡道：“我的金钵盂上还藏了一味剧毒，若是你方才不先行攻击，这毒也就对你无效了。”
血鹧鸪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瞪得老大，但他不如邱明心那么死板，这会眼珠子转了转，便嘶声道：“净一大师若是想多要些龙莲花尽管直说，我可以让出七成。”
净一大师微笑不语。
“八成！”血鹧鸪狠狠心道，他虽然此刻还有一招夺命式没使出来，但使出来之后他的实力就要掉下将近一半，到时随便一个炼虚修士就能拿下他。
净一大师看着血鹧鸪的神情，目光动了动，忽然缓步走到血鹧鸪身前。
血鹧鸪神色一凛，就要暴起。
可偏偏净一大师什么都没做，只是这么看着他。
果不其然，血鹧鸪很快就开始哀嚎了。
楚蔚见到这一幕，神情不由得有些凛然：“师尊你看得出这是什么毒么？怎么这么厉害？”
澹台无离遥遥头：“不单纯是毒，还有蛊。”
楚蔚心头一沉。
血鹧鸪挣扎到最后，只觉得全身精气都在疯狂流失，他也知道大事不妙了，连忙就咬着牙想要跟净一大师同归于尽。
却不料净一大师在这个时候徐徐抬起禅杖，在他眉心一点，顿时血鹧鸪就浑身颤抖着，挣扎不能了。
与此同时，澹台无离和楚蔚都清楚地看到，那血鹧鸪体内的精血都顺着禅杖上方的一点凹槽慢慢渗透了进去，进入了净一大师的体内。
“这功法也太邪门了。师尊我们一会得小心。”楚蔚沉声道。
澹台无离目光微动：“我觉得倒也不必。”
楚蔚：？
“你化出真身去打他不就行了，记得把口鼻堵上。”
楚蔚怔了一下，顿时乐了。
没错，他现在换了一次龙鳞，鳞片比之前都要坚硬锐利了许多，任何毒气都腐蚀不了了，再悟上口鼻，确实无敌。
想到这，楚蔚心里顿时美滋滋起来，一旁的澹台无离看了他一眼，露出几分一言难尽的神情。
而净一大师吸收完了血鹧鸪的精血，便将这几人的储物戒指都收集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匣子上的封印便只剩下最后一层了。
净一大师见状，微微一笑，竟是没有率先去取那龙莲花，而是扭头跃上了放着匣子的高台。
就在他刚站上那高台的时候，一条形容俊美威武金龙从洞外闯了进来，只是鼻子和嘴巴上绑着一块白色的布条，看上去十分滑稽。
净一大师：？
紧接着，净一大师便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欣喜道：“果然这匣子里装的是龙族宝物，居然把真龙都唤来了！”
楚蔚：我觉得你脑子有点问题。
于是净一大师便看到眼前的金龙对他歪了歪头。
净一大师心头微微一跳，身上有些发热了。
佛教对于龙族的传说很多，金龙的更多，他以为眼前的金龙是在对他示好，忍不住就想入非非起来。
想到自己不光会得到龙族宝物，还能得到一条金龙，净一大师便愈发心花怒放了。
俨然没发觉，眼前的金龙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看盘菜的眼神。
净一大师狂喜之后，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端庄的模样，这会他见到金龙在打量他，迟疑了一下，就连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几颗佛宗的金纹洗髓丹来。
金纹洗髓丹丹香四溢，品相不俗，正好能够帮助楚蔚缓和换鳞期身上的燥热和灼痛。
因此净一大师一出手，楚蔚根本就没拒绝，直接一口把那金纹洗髓丹给吞了进去。
咯嘣咯嘣吃了半日，楚蔚十分舒畅地吐出一口气来。
真舒服啊。
净一大师欣喜无比，这时就试探着想去摸楚蔚的头。
楚蔚眯了眯眼，没有拒绝。
而就在净一大师将手伸过来的时候，楚蔚忽然对他大吼一声。
龙啸的音波一瞬间震彻整个山洞！
净一大师竟是一声不响地就七窍流血倒了下去。
楚蔚：？？？
这么弱的吗？
就在楚蔚一脸懵逼的时候，澹台无离出现了。
澹台无离徐徐飞到了楚蔚跟前，抬手虚虚探了一下那净一大师的气息，便皱眉道：“你怎么也不省点力气，人都给你震死了。”
楚蔚：……
过了半晌，楚蔚干笑一声：“他也太弱了吧。”
澹台无离：“算了……”
不过净一大师确实是弱，加上楚蔚刚刚换完鳞片，力道可能控制不足，也不能怪楚蔚。
而就在净一大师死后，那黑匣子上最后一点封印也彻底解除了。
楚蔚是最先感应到动静的，连忙就回头朝那黑匣子看去。
黑匣子的封印一解开，整个山洞的灵气顿时充裕了数十倍，而池中的龙莲花也在此刻尽数绽放开来，散发出淡金色的华丽光芒。
这些倒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楚蔚感觉到那匣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呼唤着他，之前那声音还很弱，现在就更强了。
楚蔚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便朝着那黑匣子飞去。
澹台无离见到这一幕，眉头皱了皱，想要制止楚蔚，但最终却又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黑匣子里的东西应该不会伤害楚蔚。
楚蔚飞到黑匣子前面，想都没想，便着魔一般的伸手揭开了黑匣子。
黑匣子里只留了三样东西，一枚龙血石，一个手镯和一封信。
而给楚蔚震撼感觉的，就是那枚龙血石。
楚蔚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把那枚龙血石握在了掌心。
一瞬间，龙血石化进了楚蔚掌心，还有无数温柔的记忆带着一个低低的嗓音涌入了他的脑海中。
听到最后，楚蔚的嘴巴都忍不住微微张大了。
他又是激动，又是莫名欣喜。
原本楚蔚以为，自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亲爹是很爱自己的……
可紧接着，一股带着深深愤怒的记忆又冲入了楚蔚的脑中，楚蔚一时接受不了，头部剧痛，瞬间就化作人形，倒在了地上。
澹台无离见状，连忙冲上前去扶住了楚蔚。
而这时他也感觉到方才龙血石逸散出来的能量太过浩大，似乎已经要引来附近的修士和生灵了。
想到这，澹台无离果断把黑匣子收了起来，然后他又匆忙收了池中所有的龙莲花，拿了那几个大能留下来的储物戒指，便带着楚蔚，御风跑了。
果然，澹台无离前脚带着楚蔚离开，后脚就有一堆修士衬着阵法散乱冲进了昆仑山，四处寻找机缘。
只不过最大的机缘已经被澹台无离拿走了，他们找也找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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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无离带着楚蔚，盲目地飞着，飞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停在了京都郊外一座空旷的庄园上方。
澹台无离迟疑了一下，带着楚蔚飞了进去。
楚蔚此刻还昏迷不醒，澹台无离就在庄园四周都设下了阵法。
然后，澹台无离便把方才从那几个大能那里搜来的储物戒指拿了出来。
检视了一遍，澹台无离微微有些咋舌。
这些老家伙，好东西还真不少啊。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东西都比不上他从池中摘来的龙莲花灵力精纯。
澹台无离看着那龙莲花被摘下来之后隐约有些颓败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吃一朵？
结果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感觉到肚子里的龙崽子疯狂挣扎了起来。
澹台无离：？
伸手按在了小腹上，澹台无离就听到龙崽子疯狂呐喊道：“爹你快吃啊，不吃的话就要坏掉了！这个离了水只有半日功夫！大补啊大补！”
澹台无离一听龙崽子这话，就没有再迟疑，一朵朵把那些龙莲花吃了下去。
本来澹台无离还想着要不要留一朵龙莲花给楚蔚，结果龙崽子却道：“爹爹吃了龙血石，一个抵成千上万朵花呢，你就不要替他操心了。”
澹台无离：……
于是澹台无离再没有迟疑，把所有的龙莲花都吃了下去。
结果吃完龙莲花之后，澹台无离便开始头疼。
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藏着的东西要从脑中溢出来了。
好难受……
心里也酸酸的……
澹台无离紧紧抓住了床沿，长眉紧蹙，额头上有一滴滴冷汗掉下来。
他仿佛看到了之前在昆仑山的山洞里，楚蔚抱着他，亲他的眉心，叫他——柳若卿。
柳若卿……是谁？

第50章
带着撕裂的记忆, 到最后，澹台无离筋疲力尽，沉沉睡了过去。
楚蔚不知道什么时候先醒了过来, 这会他看了一眼周遭景致，瞳孔顿时微微一缩，紧接着他便迅速看了一眼身旁。
见到澹台无离还在昏迷, 楚蔚先是心急，等到探查到澹台无离的脉搏平稳之后，楚蔚又松了一口气。
而龙崽子这会也告诉了楚蔚，澹台无离是由于服用了过量的龙莲花导致灵气不能短时间化尽才陷入了昏迷，把龙莲花的灵气赶快化尽就好了。
但龙崽子说完又嗷嗷叫道：“我要吃我要吃，你不许跟我抢！”
楚蔚：……
无奈, 楚蔚只能把让龙崽子帮助澹台无离去消化那龙莲花的能量。
而他自己则是悄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打算探探这院子的情况。
其实楚蔚一开始看到周围景致会不高兴，主要就是因为这庄园……简直像极了澹台无离先前要跟陆帷情定终身的那个庄园。
结果楚蔚一出门, 就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在朝这边慢慢行来。
不带什么攻击性，但明显是朝庄园里走的。
楚蔚眸色一沉, 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
结果见到来人, 楚蔚怔住了。
竟然……是陆帷？！
也就是澹台无离从前喜欢过的那个师兄，澹台无离曾经为了救陆帷，跟慕始青定下了终生契约, 并抹去了陆帷的记忆。
就这样澹台无离后面才成了楚蔚的师尊。
论先来后到, 实在是陆帷占尽了上风。
在这个时候见到陆帷，还是在两人险些情定终身的庄园里。楚蔚心头顿时生出几分危机感来——谁知道澹台无离是不是还对陆帷余情未了？
最关键的是，陆帷这家伙，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记忆……
其实想想也是，当初澹台无离是借用慕始青的能量封印陆帷的记忆的, 这会慕始青飞升了，他残留的龙气逐渐耗尽，可能也就是这样，陆帷才慢慢清醒了过来。
陆帷见到楚蔚，也是怔了怔，接着他打量了楚蔚一眼，便道：“你果然得了大机缘。恭喜。”
情敌一开口就是恭喜，楚蔚脸上微微僵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勉强道：“没什么，也是稀里糊涂撞上了。”
陆帷：“先前无离那么看重你，我还以为他看走了眼，现在……你倒是不比任何人差了。”
听到陆帷叫澹台无离的名字，楚蔚顿时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
叫就叫了，关键是还叫那么亲热。
怎么听都不对劲……
楚蔚脸色不大好看，但陆帷却陡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得皱眉问楚蔚：“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楚蔚：……
莫名觉得陆帷这话在示威，不过楚蔚目光一动，便道：“这地方是师尊告诉我的，说我没事可以来逛逛。”
果不其然，陆帷听到楚蔚这话，莫名被噎了一下。
其实楚蔚之前都没被澹台无离告知过这个地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膈应陆帷，虚张声势罢了。
但陆帷只是膈应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点点头：“你师尊的庄园，确实他应该告诉你。”
楚蔚：？
这，情敌好像太淡定了，他没法接招啊。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陆帷确实心态已经淡然了很多，他也不是没感觉到楚蔚的挑衅，但在他眼里，楚蔚只是个小孩子，所以并没在意。
说完这话，陆帷也没有打算跟楚蔚纠缠的意思，只是看了楚蔚一眼，问：“你师尊把这庄园转给你了？”
楚蔚怔了一下，接着便道：“是又如何？”
陆帷沉默片刻：“可否把这庄园卖给我？”
楚蔚果断道：“不卖。”
陆帷：……
尴尬了片刻，陆帷道：“我知道你现在地位尊崇，不缺钱用，但这庄园对于我而言很重要。”
“这是我师尊留给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要给你？”
陆帷沉默了。
过了许久，陆帷低声道：“你不喜欢我很正常，但可否让我多看这庄园一眼。”
陆帷话都说到这份上，楚蔚也不是不讲理的泼妇，难办得很，沉默了许久，他也只有勉强答应了。
于是陆帷就转身去了后院。
楚蔚纠结了一下，悄悄回了澹台无离在的房间。
结果他刚站在门口，就看到澹台无离坐在床上，神情略带审视地静静看着他，狭长的清眸中光芒有些冷。
楚蔚吓了一跳，顿时有点心虚，小声道：“师尊你醒了。”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这是我从前的庄园？难怪我看着有些眼熟。”
楚蔚一听澹台无离这话，便知道澹台无离肯定把他跟陆帷的对话都听了，沉默了半晌，只能低声道：“是，这是师尊很早之前买的。”
澹台无离冷冷看了楚蔚一眼：“既然是我的庄园，那人来买，你居然不把人赶出去？”
楚蔚：？？？
万万没料到竟然会是这个走向？
楚蔚目瞪口呆了片刻，正想解释，澹台无离却已经站起身来：“我去看看，那人说话的声音我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楚蔚见状，生怕澹台无离见到陆帷旧情复燃，顿时伸手阻拦住了澹台无离，急道：“师尊别去，我去就是了！”
澹台无离：？
楚蔚越是这样，澹台无离越是疑心，他一手挥开了楚蔚拦着他的手臂，便径直走了出去。
楚蔚心头一紧，正想再拦住澹台无离，陆帷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赶了过来。
一时间，陆帷跟澹台无离四目相对，鸦雀无声。
楚蔚：完了……
陆帷看澹台无离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怅然，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但澹台无离从始至终只是静静皱着眉头。
过了许久，就在楚蔚以为这俩要天雷勾地火，再来个一见钟情的时候，澹台无离淡淡开了口：“阁下是谁？为何要来我的地方？”
陆帷：？
楚蔚：……
陆帷过了半晌，皱眉迟疑道：“你……渡劫失败了？”因为只有渡劫失败，修士才会容易失去神智乃至记忆。
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没有深入解释：“算是吧，阁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帷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从前是你师兄，后来我们分开很久不见面了。”
楚蔚本以为陆帷会拿着他跟澹台无离那段情说事，没想到陆帷这么平静，他倒是没想到。一时间，楚蔚还觉得自己有点小肚鸡肠，汗颜了几分。
结果龙崽子这时却哼了一声，用灵识跟楚蔚交流道：“爹爹啊，你别这么想，要知道脸皮厚的人才是最终的王者。”
龙崽子突然跟楚蔚沟通，楚蔚还吓了一跳，紧接着他便意识到是龙崽子吸收了大部分龙莲花的灵气，修为更高了。
而楚蔚这个表情，让陆帷和澹台无离都神色变了变，澹台无离先皱眉道：“你怎么回事？”
楚蔚梗了一下，低声道：“没事，突然抽筋。”
澹台无离：……
最终澹台无离伸手抓住楚蔚的脉门：“哪里抽筋？”
楚蔚受宠若惊，就算没抽筋，也要装出来，连忙就指了几处，澹台无离伸手都给他按了按。
楚蔚虽然觉得澹台无离突然的热情有点不正常，但当着陆帷的面，他倒是十分乐意。
而陆帷看着两人的情状，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其实他来这里本来也不是想找澹台无离复合之类的，只是想缅怀一下旧事。
这会他看了一会楚蔚和澹台无离，便低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澹台无离和楚蔚一起看了过去。
“多年不见，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我们师兄弟一场，这个寒玉精魄你就收下吧。”
澹台无离看着陆帷掌中那品质上乘的寒玉精魄，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杂质十分少。
沉默了一下，澹台无离伸手把寒玉精魄接了过来：“多谢。”
陆帷见到澹台无离接过他的寒玉精魄，整个人松了口气。
而这时澹台无离沉吟片刻，却又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师兄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师兄以后能不能不要来找我？”
澹台无离这话一出口，陆帷脸色瞬间变了。
楚蔚的脸色也奇怪了起来。
倒是澹台无离，说完这句话，反倒是像松了口气一般，接着他就转过身道：“我知道我说这话很冒昧，但我确实是这么感觉的。”
陆帷的脸色微微白了。
过了许久，他垂了眼，低声道：“好，那师兄走了。”
这一次，澹台无离都没回应他。
陆帷果然就真的走了。
楚蔚见到陆帷离开的时候，心里也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总觉得麻麻的。
因为平日见惯了澹台无离的妥协，陡然看到澹台无离强势无情的一面，他又患得患失起来。
楚蔚的神色有些不定，一旁的澹台无离却在这时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又在耍什么小心思？”
楚蔚微微一怔，连忙道：“师尊我没有啊。”
澹台无离眸光冷淡地盯着他：“别以为我拒绝了别人你就有机会了，从方才到现在，我还有话没问你。”
楚蔚心头一跳：“师尊要问什么？”
“柳若卿是谁？”澹台无离神情冰冷。
楚蔚傻傻的：“啊？”
他没想到师尊是真的失忆的这么彻底，连这都忘了……

第51章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的表情, 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还装傻？”
楚蔚：……
楚蔚连忙回过神来，苦笑道：“师尊啊，真不是我装傻, 你到底……想起什么了？”
怎办偏偏记起柳若卿，却不记得那是他自己呢？
澹台无离眸色沉了沉，自然不愿意告诉楚蔚自己在恍惚之中看到的那一幕, 索性闭眼回过头道：“我忘了。”
楚蔚：？
澹台无离的表情，肯定不是忘了，那就是想起了一些很关键但又让人误会的点。
楚蔚有些不知所措，却也不敢胡乱试探猜测，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就在楚蔚迟疑着要不要慢慢把真相告诉澹台无离的时候，澹台无离忽然睁眼静静看了他一眼。
楚蔚心头一跳, 怔了一下。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怔忡平常的表情，心中愈发烦闷，扭头就走。
楚蔚连忙追了上去。
而澹台无离现在正在气头上, 楚蔚也不敢随便碰他，生怕又惹得澹台无离更加不高兴。
其实澹台无离不光是为了柳若卿的事生气, 也是因为陆帷的出现, 让他心中莫名烦躁起来。
两种情绪夹杂在一起，一下子他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迁怒了楚蔚。
但澹台无离心里也总觉得楚蔚这小子不实诚, 不逼一逼, 日后八成还敢骗他。
这么想着，澹台无离便索性加快了步子，直接朝庄园外走去。
两人这么你追我赶，竟是一下子就离开了庄园。
可没料到，两人一出庄园, 猛地就撞上了还犹豫等在门口的陆帷，一时间，六目相对，沉默无语。
是楚蔚最先皱眉，语气不善地道：“你怎么还没走？”
陆帷神色变了变，看了楚蔚一眼，又看了一眼澹台无离，便目光平静地低声道：“无离你失忆了，有些事情想不起来，我不怪你，但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澹台无离看了陆帷一眼：“什么事？”
“若不尽快飞升，你还有百年寿命，一定要加快修炼。我给你的寒玉精魄还是尽快吸收了吧。”
澹台无离怔住了。
一旁的楚蔚更是脸色一沉。
其实澹台无离服用了龙莲花，至少还能延寿百年，但陆帷这话也确实提醒了楚蔚——无论如何，最终若是不飞升，澹台无离还是会老死。
想到这，楚蔚一步上前，便挡在陆帷身前，淡淡道：“师尊飞升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就不劳你操心了。”
陆帷看着楚蔚，眉头皱了皱，脸上有些怒气。
但看了一眼楚蔚身后陷入沉思的澹台无离，陆帷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183;
陆帷走后，楚蔚的神情一直很难看，他扭头就对澹台无离道：“师尊你别听他危言耸听，你寿命还长——”
“你也走吧。”澹台无离淡淡的一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蔚心上。
楚蔚瞬间傻了眼。
澹台无离这时看了楚蔚一眼：“柳若卿的事，我不想同你计较，你还小，爱找谁找谁，我都管不着你。不过方才那人说得对，我确实该好好修炼了。”
楚蔚急忙道：“师尊你别听他瞎说！”
“他说的不是事实么？也或者他故意把年岁说少了些，可我飞升失败，本身壁障就比寻常人大，再不修炼就真的要等死了。”
说完澹台无离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楚蔚情急之下，喊道：“那大宝呢！师尊你不要他了吗？”
澹台无离的脚步微微一滞。
楚蔚若是不提，他还真忘了大宝这茬。
这会澹台无离沉吟许久，低声道：“等他出生，我会把他给你。”
楚蔚怔住了。
而澹台无离说完这句话，袍袖一展，真的御风而起。
楚蔚不敢硬追上去，这会心一横，索性就在后面大喊道：“师尊！柳若卿是你的化名啊！那是你！蔚儿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这么近的距离，澹台无离自然是听到了，但他却并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御风的速度。
楚蔚见状，心头沮丧无比，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就在这时，龙崽子咬牙切齿地传音道：“蠢死了，这个时候还不追，万一爹真的闭关个一百年，黄花菜都凉了！”
楚蔚：？？？
而这个时候龙崽子继续碎碎念：“以前你脸皮那么厚，怎么现在就突然脸皮薄了呢？脸皮薄追不到老婆的啊！”
一瞬间，楚蔚恍然大悟，立刻追了上去。
不过怕被澹台无离发现，楚蔚也只能保持很远的距离，然后根据龙崽子的指示，慢慢追着，保持着一个不会追丢的距离。
澹台无离此刻情绪复杂，也没有感受到楚蔚追上来的气息。
他其实，只想自己静静。
只不过楚蔚总是太粘人了，他方才才说了重话。
这会被冷风吹着，澹台无离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也没有回去的意思——他觉得还是应该晾晾楚蔚，要不然整日里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实在是闹得他头疼。
漫无目的地飞了一会，澹台无离找了一处灵气还不错的山林降落了下来，而这会他腹中龙崽子的动静忽然大了几分。
澹台无离眉头一皱，静静用灵识跟龙崽子交流道：“你老实点。”
现在服用了龙莲花，澹台无离灵魂力成倍增长，已经基本能很顺畅地跟龙崽子交流了。
龙崽子却激动地道：“爹啊，你看这，灵气这么特殊，说不定有好东西。”
澹台无离目光一动：“好东西？”
龙崽子连忙点头。
但很快，澹台无离就十分平静地道：“你是在给楚蔚拖延时间么？”
龙崽子：……
“我都吃了那么多龙莲花，还收了那几个大能的储物戒指，这里再有什么好东西能好得过这些东西。”
龙崽子：完了，这爹不好骗啊。
龙崽子顿时心虚起来，结果澹台无离目光动了动，感受了一下远处躲躲闪闪的楚蔚灵气，忽然生出一点奇异的心思来，然后他就索性直接钻入山里去了。
楚蔚果然也悄悄跟了上来。
澹台无离只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在山里寻了一处山洞，便把陆帷送他的寒玉精魄给拿了出来。
一直悄悄躲在暗处的楚蔚见到澹台无离拿出寒玉精魄，脸色顿时变了，有点咬牙切齿起来。
就这么一咬牙切齿，他的气息泄露的更加厉害。
澹台无离：……
这蠢货，要不是修为高，迟早被人抓了拿去炖汤。
不过想了想，澹台无离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慢慢拿着那枚寒玉精魄开始修炼。
楚蔚就在一旁看着。
修炼到一半，澹台无离突然睁开眼，露出十分茫然震惊的表情，接着他就一把收起了寒玉精魄，迅速御风离开了这里。
龙崽子跟澹台无离是一体的，自然感受到了澹台无离做这些的用意，但澹台无离威胁他不许把这些事告诉楚蔚，他也只能闭嘴不作声。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突然离开，自己也懵了。
这会楚蔚就连忙联系龙崽子：“怎么回事？师尊怎么突然走了？”
龙崽子沉默了一下，道：“可能是……想起那个陆帷是谁了吧。”
楚蔚：？？？
楚蔚这下子真的急了，二话不说便心急火燎地追了上去。
龙崽子见到楚蔚的模样，默默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澹台无离本也不是全速前进，很快就被楚蔚拦住了。
这会楚蔚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怒气威压，眸色沉冷，狭长的剑眉也挑了起来，神情十分冷冽。
澹台无离对上这样的楚蔚，也怔了一下。
接着他便微微挑眉道：“你来做什么？”
楚蔚也没避讳了，只紧紧凝视着澹台无离的清眸，沉声道：“师尊是不是想起陆帷是谁了？”
澹台无离沉默了一下，从容道：“我是想起来了，又怎么样？”
楚蔚眸中骤然红了一点，这种红有委屈，还藏了几分带着怒意的占有欲。
但他这会，还是竭力用平静的嗓音问道：“师尊想起他了，就没想起蔚儿么？”
澹台无离：“我不是早就知道你谁了么？”
楚蔚忽然崩溃：“这不一样！”
那一瞬间，一股强势的威压气息骤然扩散开来，澹台无离心头一惊，扭头想闪开，结果却被这道威压给猛地罩住了。
澹台无离：！
楚蔚这会面色沉冷，一步步走上前来，就这么咬着牙问：“师尊，你现在是要去找他，不要我了吗？”
澹台无离被楚蔚身上的威压压得有些发闷，再看着楚蔚的表情，才发觉自己好像试探过头了。
但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澹台无离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抬起眼，跟楚蔚对视，淡淡道：“我去找他又如何，不去又如何？”
楚蔚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克制体内的怒火，低声道：“若师尊不去找他，我就仍是跟着师尊，我们好好过日子。”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的表情，心头微微一颤。
“若是师尊要去找他——”
楚蔚这句话刚说了一半，澹台无离就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正觉得事情糟了，楚蔚的威压便已经猛地碾压了上来。
“我便只有先把师尊留下来了。”
“蔚儿不能没有师尊。”

第52章
澹台无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熟悉的柔软大床上。
这次更狠，他四肢都被金链锁住，稍微一动, 便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澹台无离脸都黑了。
而他这会刚一动，一道金光闪过，楚蔚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神色十分平静，俊美的面容上还带了几分阴沉，俨然有点黑化的姿态。
澹台无离见到这样的楚蔚，眉头一皱，迟疑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骂人, 而是沉声道：“楚蔚，给我解开。”
楚蔚静静凝视了澹台无离片刻，那深邃的眸光看得澹台无离浑身不适。
到最后, 楚蔚垂了眼，缓缓在澹台无离身边坐下, 拉过澹台无离的手, 轻轻放在掌心，握住。
澹台无离被楚蔚这么一握，下意识想要挣脱, 却又被楚蔚狠狠攥住。
“好不容易让师尊喜欢上我, 就算师尊失忆了，我也不会把师尊随便让给别人。”楚蔚轻声道。
澹台无离：“我看你现在是疯得不轻。”
楚蔚莞尔一笑，眸光漆亮：“师尊说得对，我现在不光疯了，还病了。”
澹台无离：……
龙崽子：……
龙崽子这会颤巍巍地就道：“爹啊, 爹爹不正常了，你要不要跑路啊？”
澹台无离心想：用得着你说？
其实澹台无离即便是被楚蔚绑起来，也没觉得太恐慌，反而觉得楚蔚现在的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
结果他刚想完，楚蔚就已经俯身凑了上来，慢慢地亲他。
楚蔚的吻带着一股熟悉动人的龙涎香气，落在澹台无离柔软的薄唇上，自动的就引发了一点小小的燥热。
但澹台无离很快便清醒过来，竭力一推，皱眉道：“我现在不想，你别逼我讨厌你。”
楚蔚的动作一滞，就保持着俯身凑过来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眸中满是不甘心和潜藏的占有欲。
澹台无离本来想跟楚蔚平心静气地解释一番，结果看到楚蔚这个表情，他就觉得跟楚蔚没法解释。
结果楚蔚却低低笑了一声：“师尊现在，都不用恨这个字了，用讨厌了？”
澹台无离：？
“你有毛病吧？”
楚蔚：………………
随即楚蔚脸上就显出几分愤恨之色，眸色一暗，猛地封印了龙崽子的知觉，便凑上去强吻澹台无离。
这一次，澹台无离直接被楚蔚差点亲得闭过气去。
等到楚蔚好不容易十分不甘心地松开澹台无离，还眸色发红，有些咬牙切齿的时候，就看到澹台无离微微喘息着，唇色薄润，十分动人的模样。
楚蔚微微一怔，心中不经意的生出几分愧疚之意来，他正想跟澹台无离轻声道个歉，结果澹台无离就异常无语地皱眉看着他：“你是不是发情了？你要是发情了你就承认。别玩话本上那套。”
楚蔚：……
随即楚蔚脸色扭曲了一下，就一把攥住了澹台无离纤细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师尊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我还能怎么想？”
楚蔚怔了一下。
澹台无离就冷冷看着他：“你要是喜欢我，就好好追，好好等我想起来。要是发情了，就另外想办法，现在这样算什么？”
楚蔚彻底怔住了。
可紧接着，楚蔚就咬唇道：“师尊你别哄我，你都要去找陆帷了，还会管我怎么想的？”
澹台无离：……
他本以为楚蔚对他只是一点点喜欢，所以随意试探了一下，结果没想到楚蔚的反应过于激烈，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楚蔚看着澹台无离的表情，便认定澹台无离是在心虚，找理由。
这会他深吸一口气，静静站起身，便淡淡道：“师尊还是把自己说的话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不自相矛盾了，蔚儿再来找你。”
说着，楚蔚便转身要走。
澹台无离一咬牙：“楚蔚！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师尊！”
楚蔚步子一顿，过了许久，他轻声道：“如果师尊还像以前一样对蔚儿，蔚儿当然把你当师尊。”
这一次，轮到澹台无离发愣了。
不过还没等澹台无离回过神来，楚蔚便已经转身走了。
澹台无离看着楚蔚的背影，皱着眉头，迟疑了许久，最终闭了闭眼，也没叫住他。
澹台无离的心，也有点乱了。
&#183;
一夜过去，楚蔚没来。
澹台无离现在修为精纯，倒也不会饿，这时他静静坐在床上打坐，肚子里的龙崽子迟疑了好一会，就颤巍巍地开了口。
“爹，你要是真的不喜欢爹爹，就想办法带我逃跑吧。我觉得那个后爹也不错。”
澹台无离静静睁开眼：“我没想给你找后爹。”
龙崽子：？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楚蔚到底把他放在心里什么位置，可当他看到楚蔚那炽烈执着的眼神时，人又忍不住犹豫了。
他原本怕楚蔚对他的喜欢只是一时上头，到时候龙崽子不好处理，出生就没了爹的孩子，该有多惨？
结果澹台无离现在发现远不是如此，楚蔚对他的感情实在是有点超出他的想象了，又觉得有点害怕。
真是……麻烦。
龙崽子虽然有了神智，但也不懂这些，他呆呆安静了一会，又问：“那爹你准备怎么办？”
这才正是澹台无离现在烦躁的点。
他闭上眼，微微吸了一口气：“不知道。”
龙崽子：“哦……”
一人一龙，傻傻的，坐在那。
澹台无离后来干脆就不去多想，闭上眼，盘膝在床上继续打坐，努力炼化龙莲花的药性。
结果他刚炼化到一半，一个太监走了进来，笑吟吟地道：“参见娘娘，娘娘好福气啊。”
澹台无离眉头一挑，睁开眼，皱眉冷冷看着那太监。
太监见到澹台无离冰雪一般的眼神，被冻了一下，很快就垂头，咳嗽了一声道：“老奴是来宣读圣旨的。”
“什么圣旨？”
“娘娘不知道？自然是封后圣旨啊，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澹台无离：？？？
“楚蔚他疯了？你叫他来见我！”澹台无离冷声道。
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娘娘可不敢这么说，这是圣上的恩典啊！”
“去他的恩典，我不稀罕！”
太监：……
大概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太监也傻了。
不过好在楚蔚在给他圣旨的时候就告诉他，不管澹台无离说什么，圣旨照念就完事了。
于是太监这会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澹台无离冰冷的眼神，拿着圣旨恭恭敬敬念了起来。
念完圣旨，太监就在澹台无离杀人的目光里，一溜烟跑了，还把那圣旨留在了桌上。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面上青白变幻不定，过了许久，他怒气满满地盯着那圣旨，沉声道：“我看楚蔚是真的疯了！”
龙崽子好奇地道：“为嘛呀，我倒觉得挺好的，要是爹你当了皇后，那些人便又要送礼了，可以收好多好多好东西吃呢。”
澹台无离：“没出息……”
龙崽子委屈屈缩了起来。
澹台无离这会又抬眼看了一眼那桌案上的圣旨，越看越生气，最终他径直抬袖，一把将那圣旨拂落在了地上，才解气。
&#183;
晚上楚蔚来的时候，圣旨依旧躺在地上，澹台无离则是神色冰冷地靠坐在床上，研究着手上的金链。
楚蔚见到地上的圣旨，反而笑了笑，默默捡了起来。
澹台无离没有理会他。
楚蔚放好圣旨，便走到澹台无离身边坐下，轻声道：“是封后的圣旨写的不好，师尊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做你的皇后？”
楚蔚神色平静：“师尊确实没答应，是我自己想封的。”
澹台无离猛地噎住。
龙崽子忽然狂笑：“哎呀，爹爹你终于学聪明了嘛。”
几乎是同时，澹台无离和楚蔚怒道：“闭嘴。”
龙崽子：哼。
一时间，气氛陷入诡异。
楚蔚这时静静看了澹台无离片刻，低声道：“封后大典还有半月，这半个月的时间，我会努力让师尊喜欢上我。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那你要如何？”
“那我就放师尊走，师尊再找何人，同我无干。”
楚蔚这话说的极为平静，但听到澹台无离心中却让他心头莫名狠狠颤了颤。
可楚蔚都这么说了，澹台无离想了想，也不想落给楚蔚把柄，便道：“那好，你立心魔之誓，我就信你。”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句话，怔了一下，神情明显有点受伤，但他还是飞快立了心魔之誓。
澹台无离听完，虽然觉得楚蔚总有点怨怼的意思，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结果澹台无离没想到，楚蔚刚念完，就一展袍袖，凑过来要亲他。
澹台无离：？？？
澹台无离怒道：“你什么意思？”
楚蔚无辜道：“跟师尊培养感情啊。”
澹台无离咬牙切齿：“你方才明明立了心魔之誓。”
楚蔚亲了一下澹台无离柔软的唇角，低声道：“但我没答应不碰师尊啊。”
“而且……若是不碰师尊，我怎么跟师尊培养感情？”
说着，楚蔚便顺势轻轻吻上了澹台无离莹白的耳廓，还缓缓吹了一口热气进去。
眼见着澹台无离后颈雪白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粉嫩的潮红，楚蔚便知道，这身体……自己太熟悉了。
迟早还是归他……

第53章
澹台无离也早就熟悉了楚蔚的身体和气息, 这会楚蔚方才靠近一点，他便觉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微微热了起来。
澹台无离霜睫颤颤，脸颊上浮起一层可疑的薄红, 咬牙怒道：“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装得下什么？”
楚蔚莞尔：“师尊说得对，除了这些, 蔚儿现在，别、无、他、想……”
最后几个字，楚蔚几乎是呵着气吐到了澹台无离的唇边。
澹台无离被他撩得实在是忍不住，这会的他心理上其实也没有作为师尊的自觉，咬牙忍了一会，澹台无离索性便闭了眼, 沉声道：“你要就快点！”
澹台无离这么容易妥协的态度让楚蔚微微有些意外。
可看着澹台无离薄红的清丽脸颊，楚蔚心中便知道，澹台无离还是心里有他的。
若真是那个陆帷做他现在做的事, 还真未必能讨得了什么好处。
想到这，楚蔚唇角微微弯了弯, 静静一笑, 便缓缓抚上了澹台无离清瘦的腰肢，将自己的这个吻慢慢加深了下去。
澹台无离一开始还是有些推拒的态度，到后来对待楚蔚就带了几分泄愤的意思了。
趁楚蔚亲他, 他就在楚蔚的脖颈上留下道道抓痕, 哪一道都特别深。
楚蔚感觉到澹台无离的意思，也不制止他，反正自己皮厚，被抓几道也没什么。
今夜下了一夜的雨，淅淅沥沥的小雨, 湿润的雨滴落在了御花园中的白玉池里，渐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白玉池在水光潋滟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莹润光洁，迎着皎洁的月色，被那雨水洗的更加清润动人了……
&#183;
澹台无离再次醒来的时候，楚蔚已经坐在了床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含笑拿着一张圣旨，赫然便是封后圣旨。
澹台无离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一脚把楚蔚从床上踹下去。
但楚蔚比他闪得更快，一下子就站起身来，眨眨眼道：“师尊别动，小心腰疼。”
澹台无离：……
老脸一红，澹台无离怒道：“你若是只想双修，我可以跟你约定，不许再绑着我！”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眸光动了动，忽然笑了：“约定？若是把师尊放走了，哪里还有下次？”
被猜中了目的的澹台无离：……
而这时楚蔚又把封后的圣旨递到了澹台无离眼前：“不过若师尊真是诚心，就先看看封后圣旨吧。”
澹台无离见到那封后圣旨便来气，这会一把抓过封后圣旨便要往地上扔。
结果他刚抓过来，却骤然看到了几个十分熟悉的字眼，目光顿时一凝，又立刻把圣旨拿到了眼前。
圣旨上面，分明写的就是柳若卿的名字啊。
澹台无离大怒，再次把圣旨扔了出去：“你到这会还想让我给你当替身？！做梦去吧！”
楚蔚不疾不徐捡起圣旨，无奈笑了笑：“那天我便说，师尊你本名就是柳若卿，师尊为何不信？”
澹台无离冷冷看了楚蔚一眼：“那你为何不敢用我现在的名字封后？”
楚蔚微微一怔，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便笑了笑道：“若是师尊想，蔚儿当然愿意，只是怕师尊恢复了记忆不愿意让蔚儿这么做。”
澹台无离：“你就知道我不愿意？”
楚蔚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世人都以为师尊你飞升了，还是大楚三代国师，若我这个时候用师尊的本名封师尊为后，怕师尊心理上接受不了。世人也会胡乱议论。”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思索了片刻，竟然觉得楚蔚说的有道理。
只怕他以前一直不同意跟楚蔚公开，也是有这一层因素在里面。
澹台无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顾及世俗的，并不一定是觉得耻辱，只是觉得荒唐。
楚蔚看着澹台无离沉默的样子，就知道澹台无离真实的想法，心中不由得有些黯然。
虽然他早就知道澹台无离在某些地方原则性很强，可看到澹台无离现在的模样，他又觉得澹台无离好像真的没那么喜欢他。
而这个时候澹台无离淡淡瞟了楚蔚一眼，忽然道：“我可以跟你双修，这个劳什子封后大典我也可以去，但我有个要求。”
楚蔚心头一动：“什么要求？”
“楚大宝出生之后，你带走他，我要一个人闭关修炼。我们立下心魔之誓，之后你不能管我，我也不会管你。”
楚蔚：……
随即楚蔚就咬牙道：“不成。”
澹台无离冷笑道：“你可真是想把便宜都占尽了啊。”
楚蔚咬了咬唇，没有反驳澹台无离的话，但也没有松口。
澹台无离最讨厌就是楚蔚这幅模样，这会他长眉一挑，神情冷淡地道：“一个大男人，做出来的却都是遮遮掩掩偷鸡摸狗之事，你自己不觉得害臊么？”
楚蔚听到澹台无离这话，看到澹台无离这眼神，怔了一下，没有反驳什么，但眼眶却骤然就红了。
澹台无离：？？？
这还是澹台无离第一次看到楚蔚红了眼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澹台无离神色有点诡异，正想让楚蔚别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楚蔚却已经微红着眼睛慢慢在他眼前坐了下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师尊你之前明明都快喜欢上我了，可为什么现在就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还凶我……”
澹台无离：？……
楚蔚委屈起来的时候，身上那股淡淡的痞气和王霸之气瞬间消失，俊美的脸微微皱起，看起来确实无辜又可怜。
澹台无离见到这样的楚蔚，反而心里有些乱了。
他想不起之前的事，可看着楚蔚这个表情，又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始乱终弃过一般……
一时间，澹台无离陷入了一种迟疑的沉默。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不作声，眸中的失望渐渐浓了，他这会定定凝视了片刻澹台无离的眼睛，忽然就勉强笑了笑，哑声道：“师尊现在没有记忆，也难以分辨人的好坏，蔚儿若不是怕师尊出什么不测，也不敢这么做。”
“可师尊……你还记得蔚儿渡劫的时候，你救蔚儿时的样子么？”
澹台无离：“不记得。”
楚蔚：……
一下子，整个寝宫便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楚蔚尴尬了半晌，连眼泪都忘了掉下来，就这么傻傻看着澹台无离。
看到最后，澹台无离伸手推了他一把，冷冷道：“我就是想不起来，你要把我怎么样？”
楚蔚：……
回过神来，楚蔚勉强笑了笑：“罢了，蔚儿不着急。”
澹台无离：？
楚蔚这时伸手默默擦了擦眼睛，却也不执着跟澹台无离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而是换了一副表情，柔声道：“师尊还记得从昆仑山带回来的东西么？”
说到这个，澹台无离倒是生出几分好奇，也不想再跟楚蔚纠结那些爱不爱的话题，便问：“那东西怎么了？”
楚蔚低声道：“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澹台无离微微一震。
楚蔚继续道：“我娘当初在仙界被人暗算，通过飞升通道逃到凡间，生了我之后就灵气耗尽而死。”
“可你不是皇子么？”
楚蔚闭了闭眼，淡淡道：“那时的太子妃自己生不了，跑去山上祈福，就被我娘下了灵魂印记，她就把我当成她的孩子了。”
澹台无离眉头皱了皱：“可是人间怀胎十月。”
“这个我娘没提，或许她隐瞒了什么。”
说到这，楚蔚沉吟了片刻，又低声道：“我娘还说，等下次飞升通道开启的时候，我一定要早点去仙界历练一番，最好尽快找到我爹。”
“她告诉你，你爹是谁了么？”
楚蔚摇摇头：“她只说，等我飞升就知道了。”
澹台无离：“哦。”
原本以为楚蔚的身世会有点离奇，结果却听了一场十分没滋没味的故事。
澹台无离正觉得有些无聊，楚蔚便已经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那只在昆仑山里得到的镯子。
澹台无离见到那镯子，目光动了动：“这镯子——”
话音未落，楚蔚便已经抓着他的手，将镯子套了上去。
一瞬间，金光绽放，澹台无离感觉自己灵魂深处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烙印了一下。
澹台无离清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揍楚蔚，结果睁开眼之后，却看到楚蔚面色苍白，眸色微红，身体微微发抖，似乎是耗尽了极多的灵气一般。
澹台无离心头一沉：“你做了什么？”
楚蔚捂着胸口，喘息了好一会，唇边方才缓缓浮出一缕淡笑：“是同心生死契，我们龙族的密法。能够定位两人的位置，也能够彼此分担伤害。”
澹台无离：？？？
“你疯了？！”
“不过师尊不用担心，你是主契，我是从契，只要你死，我也会死，但我死了，师尊至多只是受伤罢了。”
澹台无离听到这，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没想到楚蔚竟然会这么狠。
楚蔚下完这个契约之后，方才释然地凝视着澹台无离笑了笑，轻声道：“只有这样，我才放心日后师尊可能离我而去。师尊太好骗了。”
澹台无离一把抓住楚蔚的手，沉声道：“混账，这种事不是拿来玩的，快解开！”
“我不，我飞升了还想跟师尊做道侣。”楚蔚静静道。
听到楚蔚这话，澹台无离心里更气，可等到澹台无离抬头对上楚蔚那明澈乌黑却无比坚定的眸子时，心头骤然收缩，彻底怔住了。
一股奇怪的情绪在他心底缓缓蔓延，有点酸涩，有点微微的暖……

第54章
但很快, 澹台无离便闭了闭眼，别过头去：“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谁知道你那时会不会变心。”
楚蔚一瞬间变成了苦瓜脸。
但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澹台无离的情绪明显比方才的时候柔和了不少, 想了想，楚蔚静静笑了笑道：“师尊不信，那我就证明给师尊看。”
澹台无离沉默。
楚蔚倒也没有再穷追不舍, 还低声问澹台无离要不要去以前住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想起来一些东西。
澹台无离怔了一下，看了楚蔚一眼，最终还是拒绝了。
楚蔚在那一刻生出一点失望的神情，但他最近失望的次数太多，现在已经十分能调整好自己了。
不急不急，慢慢来, 楚蔚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反正封后大典时日还早。
有的是时间让师尊心软。
&#183;
之后的日子，楚蔚几乎就是整日围着澹台无离，温情小意, 无微不至。
双修也总是要哄着澹台无离吃多了，或者喝醉了再徐徐图之。
澹台无离本就是个容易心软的性子, 被楚蔚这么一折腾, 一颗心慢慢也软了下来。
只是，他记忆没有恢复，便仍是莫名对楚蔚保持着一层淡淡的戒备。
眼看着, 封后大典的日子一日日近了, 但楚蔚却绝口不提这事。
楚蔚不提，澹台无离心头反而蒙上了一层疑云，觉得楚蔚怕不是想金屋藏娇，只是找个由头，把他哄得留在这里而已。
转眼间, 还有一日就是封后大典了，可这一日早晨，楚蔚陪着澹台无离用完了早膳，人却消失了。
澹台无离左等右等，不见楚蔚，心里疑云更深，而这时，龙崽子适时地就小声道：“爹啊，我现在有力气了，不如我帮你逃走吧？”
澹台无离没想到龙崽子会在这个时候开口，整个人不由得怔了怔。
其实这段时日下来，澹台无离发觉楚蔚对他并无深入的不轨之心，只是性情略微有些倔强偏执，但好起来的时候也没话说。他都隐约潜移默化地要接受这一切了。
结果……龙崽子这会说，要帮他逃走？
澹台无离迟疑了。
他第一反应是龙崽子伙同楚蔚一起坑他，但龙崽子居然很生猛，也没等澹台无离答应，就自己憋着气，一下子用灵识给澹台无离解开了身上的锁灵链。
澹台无离：？？？
随即澹台无离便露出几分怀疑的神色，而龙崽子似乎猜到了澹台无离的想法，立刻就解释道：“我是发现我的灵力跟那个链子上面的灵力差不多，试着解了解，就解开了。”
澹台无离：……
虽然心中仍是不太相信，但锁灵链都已经解开了，澹台无离也不用顾忌太多，这会他试了一下身体内流转自如的灵力，瞬间便化光而去，出现在了宫殿的外面。
此时正值中午，澹台无离不想被宫内的人看见，出来之后，迅速就御风离开了。
龙崽子这会就吧唧吧唧道：“爹啊，你现在要去哪？”
澹台无离沉默了一下，道：“去一个地方，拿点东西。”
说话间，澹台无离便停在了曾经他在京郊买的那一片庄园外。
龙崽子见到庄园的景象，心里动了动，忍不住想，自己的爹爹还是很有一套嘛，早知道爹会来这，一早就准备好了。
澹台无离：“什么？”
龙崽子方才不小心泄露了一丝灵识，被澹台无离捕捉到了，这会他骤然一怔，接着就连忙嘿嘿道：“我说爹你真有一套，出来就立刻准备好要去什么地方了，果然是聪明，不愧是我爹。”
澹台无离：……
心中总觉得龙崽子在骗他，但澹台无离此刻也不怕这个小崽子，想了想，澹台无离便回过神来，径直走入了庄园中。
他还是想看看，曾经住过的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能够引发他的记忆。
结果澹台无离刚踏入庄园中，便感觉一阵短暂的时空扭曲，可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捕捉到时空扭曲的痕迹时，又捕捉不到了。
眸色沉了沉，澹台无离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想要退出去，结果他刚转过身，眼角的余光忽然就落到了不远处的池塘边——
那一瞬间，澹台无离的心头骤然一缩，整个人也动弹不得了。
他看到楚蔚站在那里，含情脉脉地将一件石青色的披风披在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身上，神色温柔地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接着，还凑过去要亲那男子。
澹台无离几乎是想都没有多想，冲上去便要质问楚蔚。
结果他刚到近前，却愣住了——因为，那白衣男子赫然生着一张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
澹台无离心头一沉，一掌挥出，可挥出的劲力撞到那两人身上却宛如打到了空气一般，不起一丝涟漪。
是幻境？
澹台无离猛地收回手，抬头怒道：“楚蔚你出来，你什么意思？！”
然而他的嗓音发出，却只缓缓回荡在这空旷的庭院上方，并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澹台无离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清亮的眸子中溢出一丝沉冷的色泽。
可紧接着，他头顶风云变幻，一瞬间，面前又出现了另外一幅场景。
是在……昆仑山。
昆仑山的寒潭中，雾气缭绕，一头迤逦的白发在清亮的池面缓缓撒开。
优美如同天鹅一般素白的肩颈在这雾气中若隐若现，上面还沾着几颗莹润晶亮的水珠，同时，澹台无离还看到了楚蔚那涨得通红，又不知所措的脸。
而这时，楚蔚的双目上还罩着一层白色的长纱，挡住了他的视线……
淡色的薄唇轻轻落在楚蔚的唇上，素白的手指一点点抚上楚蔚的侧脸，那吻慢慢就深入了下去……
澹台无离本来还有些发怒楚蔚怎么尽招惹些狐狸精，结果再看到那素色纤瘦的腰肢上淡红色的蝴蝶纹样时，瞬间如遭雷击。
澹台无离：……
那竟然是他，他也会……这么主动？
澹台无离猛地闭上眼，微红着脸，霜睫颤颤，不敢再看。
可接下去的场景却愈发让他有些面红耳热。
“师尊救你……”
“若卿好软，好香……”
“不许咬。”
“也不许亲……”
无数带着淡淡迤逦的话语在他耳中不停回荡着，激起一串串涟漪，澹台无离的心湖完全不再平静了。
这也……太放肆了……
然而就在澹台无离心绪升起的那一刻，他又看到了在一片漆黑的山中，楚蔚立在一片金色大阵之上，割破自己的掌心，鲜血四溢。
紧接着，楚蔚面带几分淡淡的献祭之色，发动了一个阵法。
天塌地陷。
见到这一幕，澹台无离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扑了上去，可他却什么都没抓到，只看到一条金龙拖着从深渊处坠下的楚蔚，一声长啸，直入天际。
在这一瞬间，澹台无离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钝钝的在他脑海中穿凿，一阵阵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而这时，幻境的变化还在不断持续着。
有狂风刮起，惊雷阵阵，而在这一切一切的轰然之中，一点寂静的罅隙，澹台无离看到了一片雾凇林。
纯白色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走上前去。
他这时脑子里骤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楚蔚在渡劫，这是楚蔚的心魔。
想到这，澹台无离步履更快了几分。
然后，他就看到令他心头一沉的一幕，楚蔚将一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抵在树上，十分温柔地亲吻着，那眸中尽是爱慕，宛如平湖中落满了一池的星子，光芒璨璨，柔情无限。
澹台无离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楚蔚，又或者说，他从未敢于同楚蔚对视，这时骤然看到楚蔚这样的眼神，澹台无离的心情竟是无比的复杂。
尤其是，这眼神不是对着他的……
等等。
澹台无离忽然又清醒了过来，楚蔚在渡天劫？！
他几乎是来不及细想，一掌便对着那个完全同他相似的假货拍了过去！
这一次，澹台无离的掌风没有失误，完完全全就落在了那假货的身上。
而那假货居然也如同沙子做的一般，只是在他掌风轻轻碰到的那一瞬间便彻底烟消云散开去。
澹台无离怔了怔，猛地抬起头，结果就对上了楚蔚那一双乌沉又异常淡漠的眸子。
澹台无离心头猛地一颤，控制不住地便想要辩解。
这个人不是他，他才是澹台无离，他才是楚蔚的师尊，他才是楚蔚喜欢的那个人……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澹台无离如同被烫到了一般，如梦初醒，猛地就想缩回手——
可偏偏楚蔚不让。
楚蔚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见楚蔚眸色一沉，一把就攥住了澹台无离的手，两人的掌心在一瞬间绽放出了无尽的金光，狂风大作。
澹台无离在这一片金光中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两人不断飘舞的发丝也混乱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可唯独楚蔚那绽放着淡淡金色的坚定瞳眸，仿佛烙在了他眼底一般，让他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
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炙热……
楚蔚低沉的嗓音也在这时缓缓响了起来。
“师尊你想起来了吗？”
“你说过，要救蔚儿的。”
“蔚儿等你来救。”
“师尊你说，蔚儿等到了吗？”

第55章
这一瞬间, 澹台无离感觉到一直横亘在自己心头的那道如雾一般的屏障轰然碎裂！
无数的记忆如同洪流一般翻滚喧腾着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伴随着来的，还有长久以来被封印的情绪，澹台无离的心脏疯狂收缩, 他紧紧凝视着楚蔚的眼睛，控制不住地伸手想要去摸楚蔚那双绽放着金色光芒的眸子。
然而他的手刚刚贴上楚蔚那灼烫的肌肤，就被楚蔚修长的五指猛地攥住了。
澹台无离：？
他霜睫颤了颤, 神色有些迷茫，也微微显出了一分不解。
紧接着他看向楚蔚，不知道楚蔚为什么会突然拦住他。
明明他已经都想起来了——
可还没等澹台无离的思绪停住，另外一只滚烫的手便已经轻轻摩挲着抚摸上了他霜白细腻的下巴，澹台无离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并没有再躲开。
而他这个细微的动作顿时激发起了楚蔚心头的那一股热火, 一股带着浓烈龙涎香气的吻，就这么滚烫又热烈的扑面而来。
澹台无离被楚蔚紧紧掐住了腰肢，搂在了怀里, 可这一刻他却没有意识把人推开，而是十分温和地顺势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楚蔚的肩膀上。
然后, 一点点环紧……
幽淡清冷的琼花香气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属于自己的甜美, 两股气息缠绵地交错在一处，让两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分开……
这个吻漫长而又无比激烈，最终结束的时候, 澹台无离睫毛颤抖不止, 眼中隐约都多了几分湿润，狭长的眸子微微勾起来，凝出一抹淡红，让人看着便觉得爱不释手。
楚蔚这时有些霸道地擎着澹台无离的腰，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在澹台无离细腻光洁的额头上, 高挺的鼻梁互相轻轻摩挲，湿润的薄唇有些无意识地蜻蜓点水般亲吻着澹台无离的唇。
“蔚儿……”澹台无离这个时候忽然哑声开口。
楚蔚的动作微微一动，唇边勾起一抹淡笑：“蔚儿在这。”
澹台无离仰起头来，静静凝视了楚蔚片刻，主动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楚蔚的唇，低声道：“师尊只是想说，你早就等到了。”
“是师尊来迟了。”
楚蔚的眸中在那一刻绽放出了巨大的光彩，如同星辰一般耀眼夺目，他这会深深凝视着澹台无离，忽然一把就将人抱在了怀中，兴奋而又带着几分激动地喃喃道：“蔚儿知道，蔚儿不委屈，蔚儿等得起。”
澹台无离无奈地笑了笑，主动伸手环住了楚蔚的腰。
楚蔚也顺势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唇，然后便缓缓抱起了怀中修长纤瘦的身躯，御风而去。
这辈子，他都绝不会再放手了。
而这一夜，注定就是不眠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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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无离恢复了记忆，才渐渐意识到先前的失忆都是情根自保的手段。
他失去了情根那么多年，骤然得到情根，又经历几次大起大落，心脉早就极不稳定了。
情根为了保住他跟胎儿，便选择了这样一个办法，让他逐步慢慢接受楚蔚的感情。
只不过楚蔚仍是急了些，要不然，他方才也不会因为过于激动而险些昏倒。
只是……
感受着楚蔚的手在不该停留的地方缓缓游走，澹台无离闭了闭眼，轻声斥道：“今夜不能太放肆，我心脉还有些失血。”
楚蔚顿时收敛了几分神色，依赖地亲了亲澹台无离的唇角，笑眯眯地道：“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今夜都听师尊的。”
澹台无离当时完全没有听懂楚蔚这句话的意思，但后来到了夜里，澹台无离才发觉，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护心脉的汤浓浓的煎了送过来，与此同时还配了一碗灵芝汤。
澹台无离知道灵芝汤的功效，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但看着楚蔚期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神，他终究还是凑上去，略饮了一口。
“今夜不可太过分。”澹台无离又低声道。
楚蔚连忙道：“都听师尊的，蔚儿没关系。”
澹台无离本就是极好说话的性子，听了楚蔚这话，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怀疑楚蔚。
然而……他没想到，都听师尊的，会是这样的意思。
柔软的红绳从房梁上垂下来，绑在了自己素白纤细的手腕上，他整个人被半悬着吊起，只能跪坐在床上。
但这个动作十分暧昧，袖子根本没办法拉起来，一下子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澹台无离对于楚蔚这个行为十分不满，这会他试图挣扎了一下，却又挣扎不动，反而令他雪色的肌肤上慢慢泛起一层好看的淡红来。
而楚蔚就靠在一旁，修长的手中撵着一杯玉杯，里面盛着一杯紫红晶莹的葡萄酒，缓缓摇转，一双狭长黑亮的凤眸笑意盎然地看着澹台无离这边。
“师尊要不要喝口酒，葡萄酒可以解一点这灵芝的热性。”
澹台无离长眉轻蹙，低声斥道：“你又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楚蔚眼珠微微一转，露出一点丧气的表情，但他却仍是没有浪费手中那杯葡萄酒，而是起身时装作要放回去的模样，一不小心，手一抖。
那一杯香浓的葡萄酒便全都洒在了澹台无离身上。
酒液顺着那玲珑剔透的锁骨缓缓滴下，映衬着如同霜雪一般的脖颈愈发白皙了。
澹台无离胸前被葡萄酒悉数染湿，这种微微带着黏腻的冰凉触感让他不经意缩了一下身体，接着他就沉声道：“蔚儿你要就快些，我累了。”
楚蔚眨了眨眼，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无辜道：“可是蔚儿说了，今夜都交给师尊来。”
澹台无离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他霜白色的面颊上便泛起了一阵可疑的淡红——楚蔚这家伙……真是，不能让人记他的好啊。
这种事澹台无离虽然之前做过，但那时毕竟情形不同，他现在记忆恢复，多少还带了几分上位者的高傲，这时他霜睫颤了颤，便冷冷闭上眼，别过头去。
“要么你自己来，要么我睡了。”
澹台无离这话一出口，楚蔚眸光微微一闪，就知道自己玩得有点过了，顿时便欺身上前，讨好地抱住了澹台无离，轻声道：“师尊，蔚儿错了，再也不敢了。”
澹台无离：……
沉默了片刻，澹台无离睁眼静静看他：“你果然不敢了？”
这时的澹台无离眸光清冷淡然，看得楚蔚心头微微一颤，本来还想耍点小心思的他就彻底偃旗息鼓了，只能委委屈屈地道：“是，蔚儿不敢了，蔚儿听话。”
哎，这个时候，楚蔚又忽然喜欢起失忆的师尊了，毕竟那个师尊虽然会凶他，但一点都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把我解开。”澹台无离又低声道。
楚蔚迟疑了一下，只能不太情愿地把澹台无离解开。
而解开之后，澹台无离转了转手腕，正想坐起来，却已经被楚蔚顺势扑倒了。
而紧接着，楚蔚湿润的吻便落在了沾着葡萄酒，带着浓郁酒香的雪白肌肤上。
澹台无离：！
“别舔……”澹台无离皱眉去推楚蔚。
楚蔚更加委屈了：“师尊怎么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明明失忆的时候，师尊半推半就还是会跟他玩点花样的……
澹台无离：。
纠结了半晌，澹台无离想着两人算是久别重逢，便没有对楚蔚太苛刻，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楚蔚勉强被允许了，动作却愈发谨慎。
不过不得不承认，恢复了记忆的师尊身上的那股淡然清冷的禁欲气息又回来了。
那种半推半就的隐蔽感，让楚蔚愈发着迷，不能自己。
玉壶滴漏，有晶莹的水液顺着那玉质的壶嘴缓缓淌下去，一点一滴的敲击在下方的计时器上。
水波荡漾，涟漪不断，再一点点淅淅沥沥地从被注满的口子边缘漫出来，银白的水光映着不远处撩动的床帐，更是别有一番意趣。
而气氛，渐入佳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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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若不是澹台无离还有些威严，楚蔚便忍不住都要拉着他白日宣淫了。
之前澹台无离失忆的时候，楚蔚虽然也同澹台无离双修过，但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少了点什么。
而现在，完整的师尊回来了，楚蔚简直恨不得向对待初冬的新雪一般，捧在掌心，一点点呵护着。
他现在才发觉，师尊不是那种一望就能到底的冷质白玉，而是一片薄脆莹润的玉蚌中，藏了一汪碧绿甘甜的水液，谁只要悄悄将那壳打开了，尝上一口清甜的汁水，便让人觉得永世难忘了。
只不过，这水，得一点点慢慢尝。
才能更加细品得出个中滋味。
而澹台无离的想法就比楚蔚单纯许多，先前他还因着失忆的事对楚蔚隐约有些细微的愧疚。
可后来楚蔚愈发厚着脸皮，得寸进尺，澹台无离便只想着如何管教他了。
同样的，对于龙崽子楚大宝，澹台无离倒是纵容了许多。
因为龙崽子这个时候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还没变蠢的楚蔚，机灵乖巧又不失狡猾。
以前养的是别人家孩子，现在是自己家的，澹台无离的心思难免就更多了几分在龙崽子身上。
原本楚蔚还担心澹台无离又得重新适应龙崽子的出现，结果后来他发现，自己操多了心。
这龙崽子就是上天派来，跟他争宠的啊。
以前他们俩办事，多半直接就屏蔽龙崽子了。
但现在屏蔽多了，澹台无离便觉得孩子肯定知道什么，对龙崽子成长健康不利，就时不时拒绝楚蔚一次。
弄得楚蔚恨龙崽子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他早点出来，自己就能跟澹台无离夜夜笙歌了，顺便教训教训这吃里扒外的小崽子。
可就在这时，看透一切的龙崽子飘然一笑，嘻嘻道：“爹爹你放心吧，就你这个怂样，哪怕我出来了，也只会比爹更讨你喜欢。你要是想揍我，还是先担心担心到时候爹怎么收拾你吧。”
楚蔚：………………
早知道，就把这破蛋炖了吃了算了。

第56章
不过还没等楚蔚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龙崽子就在充足的营养下破壳而出了。
澹台无离的修为早已臻入化境，也没有太过痛苦，龙崽子便出来了。
龙崽子出生的那一天, 金光四射，天边的云朵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京都人人都看到这绚烂的异象, 都以为是楚蔚又进益了。
饶是如此，众人也都啧啧称奇——毕竟楚蔚时不时就来这么一回，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龙崽子一出生就这么辉煌，修为自然也不低，居然刚出生就隐约有金丹的修为了。
澹台无离倒是十分满意，楚蔚则是皱了皱眉：“这臭小子, 吃了这么多，怎么才金丹，浪费了我的天材地宝啊。”
澹台无离：……
“别说他了, 就说你自己吧，你小时候天材地宝的也没好吃, 三岁才懂得引气入体呢。”
楚蔚顿时就反驳道：“我那个时候的艰苦环境, 怎么能跟这臭小子相提并论呢？”
说着，楚蔚就伸手要去抓龙崽子。
谁料龙崽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机灵许多，一见他伸手, 立刻就扭头朝澹台无离嘻嘻一笑, 伸出了两个白白嫩嫩的小胖手臂。
澹台无离看着龙崽子圆溜溜黑亮亮的大眼睛和依赖的动作，顿时心都化了，立刻就把龙崽子抱在了怀中。
龙崽子，现在应该叫楚大宝了，立刻舒服地靠在澹台无离怀中伸了个懒腰, 还不忘冲楚蔚示威一般地眨眨眼。
楚蔚一张俊脸瞬间就黑了。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草率的人，知道明面上讨不到好处，楚蔚就正色道：“师尊，我看你出生之后还是少给大宝喂点吃的，要是吃太好了，丹药灵材的药力残余太多，是会影响他以后的修为进益的。”
澹台无离听到楚蔚这话，眉头皱了皱，有点想反驳，可看着楚大宝白白胖胖的样子，好像是胖的有点过分了。
迟疑了一下，澹台无离道：“你说的有道理，还是让他少吃点吧。”
楚大宝：……
真是亲爹啊！
给儿子使绊子都一点不手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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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即便是这样，楚大宝的进益也还是势不可挡，才十岁就一路气势汹汹地就疯狂进阶到了化神。
而到了化神期的楚大宝，已经基本不会被楚蔚和澹台无离管住了。
虽然楚蔚和澹台无离会盯着他，但也不会锁着他，而且，楚大宝这两个爹时不时还要偷偷做点羞羞的事情，根本不会全心全意教他。
于是修为强横的楚大宝就天天光着小脚，满京都城郊的灵山中乱窜。
眼看着楚大宝天天跑去灵山上抓那些高级妖兽打来玩，楚蔚的心情就有些复杂。
而外界更是传闻不断，多半是说京都附近出了个化神期的老怪物，这老怪物还长得十分可爱，一副人参成精的模样，可出手却凶残得很，一手就能打死一头高级妖兽。
据说这老怪物还特别喜欢采补漂亮的修士来双修，一时间弄得京都周围的年轻修士纷纷自危。
甚至还有人隐晦地给楚蔚递折子说了这件事，让楚蔚帮忙出手，镇压一下这个‘十恶不赦’的老怪物。
楚蔚无奈得很，倒是澹台无离，不觉得有什么，还有点骄傲于楚大宝的资质。
澹台无离这一日正坐在窗下，用一个玉盏研磨琼州雪绛梨的花瓣，打算炼制一些极品清心丹，帮楚蔚和楚大宝压制一下体内的阳气。
阳气旺盛是好事，但有时候太旺盛了，就精力过分了，烦人得很。
而他研磨到一半，楚蔚便出现了，神色幽幽的，一脸欲言又止。
澹台无离看到楚蔚来了，不过并不想那么快搭理楚蔚，而是慢慢把手中的花瓣研磨完毕才抬起头道：“有什么事么？”
楚蔚叹了口气，拍了拍额头，皱眉道：“澜儿最近有点过分了。”
楚澜，是楚大宝的正经大名，听起来还像模像样的。
澹台无离：“他怎么了？难道打伤人了？”
楚蔚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倒也不是，就是最近有个上了年级的鬼道女修听说了澜儿的事，特意跑来抓澜儿。结果两人打起来之后，澜儿不光抓了她的坐骑烤了吃了，还把她的储物戒指和护身甲全都抢了——”
说到这，楚蔚又悄悄瞥了一眼澹台无离的表情，纠结了半晌，才哭笑不得的道：“谁知道那个女修是个受虐狂，居然就因为这样看上了澜儿，还说澜儿肯定是喜欢她才抢了她的护身甲的。这会正满世界找澜儿，想跟澜儿结为道侣。”
澹台无离：……
震惊了好一会，澹台无离才回过神，皱眉道：“那澜儿呢？”
楚蔚尴尬一下：“回来了，被我关在宫里呢，暂时不让他出去，那女修还在到处找他——不过也是，现在的鬼修口味也太重了，居然连澜儿这种也喜欢。”
澹台无离听到这，反而摇了摇头道：“倒也不是，我觉得是那女修觉得到了化神期，修士就可以自由变换容貌了，只要能把澜儿拿下，随便怎么变都可以。也是看中了澜儿的本事，想捡漏吧。”
楚蔚怔了一下，觉得澹台无离的分析有道理，可无论如何，楚澜都是个小孩子啊！
不过想了想，一个化神期老怪物装成小孩子的模样这事还勉强能让人接受，真要是说楚澜十岁，怕不是人家要觉得你疯了。
无奈，楚蔚只能道：“那就先把他关一阵子吧，等那女修找不动了，自然会离开。”
澹台无离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信手用一旁的三枚棋子占了一卦。
占完，澹台无离就脸色有点难看地道：“这事只怕不简单，你最近也低调些。”
楚蔚：？
大约三日之后，楚蔚就明白为什么澹台无离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了。
因为那个鬼修等不到楚澜出现，居然贼心不死，还找到了皇宫，声称见到楚澜进了皇宫，让楚蔚交人。
还说楚蔚要是不教人她就日日来皇宫门口等着。
那女修出身鬼道，行事嚣张放浪得很，平日穿着都十分露骨，这会一放话，竟然还有不少修士来围观，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京都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事。
楚蔚：……
没办法，楚蔚也不能跟一个女修一番计较，再加上楚澜确实抢了人家的东西，楚蔚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迎了出去。
结果楚蔚一出面，那风姿妖娆的女修立刻微微一笑道：“陛下终于舍得见我了。”
楚蔚：？
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果不其然，女修说完这话，就撩起了耳侧的一缕青丝，神情妖娆地笑道：“其实奴家早就在湖边就认出了陛下身上的龙气，陛下让奴家找的好苦啊~”
楚蔚：？？？
什么？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关他事啊？！！！
不过也不怪女修认错，因为这世上除了楚澜，就只有楚蔚身上的龙气最浓郁，而且两人还是同根同源……
女修这话一出口，城楼下面一片哗然，顿时，看向楚蔚的眼神就充满了各种奇怪的探究。
楚蔚：…………………………
他冤枉啊！这事真不是他干的！
但此刻，楚蔚只能硬着头皮装傻道：“朕看这事兴许是故意有人作乱，朕这几日都在宫里，从未出过宫门，宫人们都可以作证。道友要找人也不应该来这，还是请回吧。”
反正只要咬死不承认，那女修也没办法。
那女修顿时娇笑一声：“以陛下的修为，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想必算不得什么。”
楚蔚：……
说完，那女修又挑了挑眉，轻笑道：“不过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奴家自然要给陛下一个面子。”
楚蔚心头一动，心想这鬼修也不是全然不讲规矩啊。
结果那女修淡淡笑道：“我那储物戒指和护身甲上都留了我自己的灵魂印记，只要一引动，就会有彤云和红花出现，是不是陛下，让我引动灵魂印记不就知道了。”
楚蔚：？？？
他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
要知道楚澜把东西抢回来之后也没给楚蔚看，楚蔚也没去了解一个鬼修的护身甲和储物戒指有什么用，只是把楚澜跟那些赃物一起关在了宫里，防止被女修抓到。
没想到人家居然还留了这一手？
楚蔚脸色顿时黑了。
而女修这会已经抬手，引动了灵魂印记。
一道红光闪过，楚蔚来不及阻止，那道光便从女修眉心飘了出去。
灵魂印记同灵魂相连，都已经出体了，楚蔚就不能再随便拦截，否则便是坏了人几百年修为。
这事本就是楚蔚这方理亏，所以他迟疑了。
而就在楚蔚这短短迟疑的一瞬间，永华宫的顶上聚集了一片彤云，还有一大片红花悠悠绽放开来。
楚蔚：……………………
这场景太过显眼，一下子，所有围观的修士都知道了。
而且，谁都知道，永华宫是楚蔚现在的寝宫啊！
楚蔚：这下子就算是跳进冥河都洗不清了。
该死的楚大宝，就会坑爹！
而红花和彤云出现之后，女修顿时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而围观的群众也不由得哗然。
他们的都没想到一直看起来十分正直冷淡的楚帝居然好这口啊！
想不到啊！
太刺激了。

第57章
见到众人围观的表情, 楚蔚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虽然他曾经也美滋滋地猜测过等楚大宝长大了，他会不会还容颜不老风姿依旧，甚至帮儿子扛扛桃花债什么的。
但压根就没想到, 这桃花债来得这么快啊！
而随着彤云和红花的绽放，那女修看楚蔚的表情更像是在看一块香喷喷的鲜肉，目光火辣至极, 让楚蔚根本招架不住啊……
“陛下，现在结果都摆在眼前，你难道还想抵赖么？我想，陛下应该是不愿意当负心汉的吧？”
女修这话让楚蔚的面容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本来就没有抵赖什么啊！关键是这桃花的对象也不是他啊！
然而想起罪魁祸首楚大宝，楚蔚也只能咳嗽了一声, 打算随便编个理由出来硬撑。
结果楚蔚刚准备开口，一道淡淡碧光闪过，澹台无离便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
这还是澹台无离首次在众修士面前以他本来面目示人, 还穿着一身素淡的宫装，姿态清华, 有如仙人一般。
自从大家都知道澹台无离‘飞升’之后, 楚蔚也一直在掩盖澹台无离没离开这件事，后面的封后大典也没有太正式去补办，因此人人都只知道楚蔚有个病恹恹的柳姓皇后, 但存在感极低, 也并不知道那就是澹台无离。
到后来，人们差不多还把澹台无离的存在都忘了。
那女修此刻见到澹台无离，很明显也怔了一下，接着她就眯了眯眼，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道：“这位道友又是谁, 如此绝色风姿，又怎么会躲在皇宫之中？”
澹台无离淡淡看了那女修一眼，抬手一挥，一件护身甲和一枚空间戒指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吧？”
女修见到护身甲和空间戒指，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对待楚蔚客气，是觉得楚蔚对他有所遐想，加上楚蔚实力超群，没想到就这么跑出来一个澹台无离横插一脚，坏她好事。
女修眸光沉了沉，语气不善地道：“你又是什么？你身上的气息可跟那日盗宝的气息不一样，东西怎么会是你偷的？”
澹台无离淡淡看了女修一眼，忽然就释放出了一股精纯的龙气。
这龙气，跟楚蔚的一模一样。
女修脸色不对劲了。
而澹台无离释放完龙气之后，就对脸色青白不定的女修道：“龙气自然不是只有陛下一个人有，而且陛下那日还在群臣陪同下去西山狩猎了，人人都可作证，道友被抢的地方并不是西山吧。”
女修：“你狡辩！”
楚蔚见到澹台无离帮他说话，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也道：“是啊，朕那日还在西山狩猎，怎么会出现在道友身边？”
“那他手上怎么会有我的东西？！”女修神色凛冽。
澹台无离神情自若地淡淡道：“那是因为陛下仁慈，听说了那老怪物的事情之后便让我出手，去对付那老怪物。所以其实是抢劫道友的那个老怪物已经被我收拾掉了，道友的戒指一直放在那老怪物的戒指里，留在我宫内，才会感应到道友的灵魂印记，就这么简单。”
澹台无离这一番话逻辑清晰，无懈可击，女修一时间怔住了。
但很快，女修和众人都意识到一件事——澹台无离怎么会住在楚蔚的宫里？
大家的神色瞬间惊疑不定起来，看着澹台无离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古怪。
因为现在澹台无离没有刻意去掩盖自己是天阴之体的身份，所以修士们立刻就知道澹台无离不可能是侍卫之流，只可能是……宫内大人物的侍君……
但能住在楚蔚宫里的，可想而知啊！
都说那柳皇后成日病重，楚蔚还从不纳妃，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大家还都以为楚蔚不举。
结果没想到楚蔚早就金屋藏娇啊！
还是个这么厉害的美人！
那柳皇后也是，居然都不敢吱声。
不过想了想也对，正常谁敢得罪这样厉害的修士啊？
女修此刻神色变幻不定地看着澹台无离，眸中生出几分嫉妒——其实她本来找楚蔚算账也并不是抱着必胜的心态，但看到楚蔚的模样和境界，她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若是不能傍上楚蔚就太亏了。
再说，澹台无离不也是第三者么？还是个男人，又这么多年都没被楚蔚册封，估计也是被楚蔚利用的。
这么一想，那女修反而笑了笑。
澹台无离：？
楚蔚：……
总觉得女修又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女修露出这个神色之后，便挑衅一般地冲着澹台无离道：“我就实话实说吧，今日见到了陛下，我就对陛下一见钟情，无论这东西是不是陛下抢的，我都要定陛下这个人了！”
澹台无离微微挑眉：“哦？”
楚蔚内心疯狂吐槽，这死鬼修，怎么这么会给他找事啊？！
女修这时还不屑地看了澹台无离一眼道：“你跟了陛下这么多年，陛下都没有给你一个名分，居然还敢跳出来在这跟我耀武扬威，也真是不怕丑啊。”
“不过我现在看中陛下了，你还是乖乖把位置让出来吧，而且，陛下若真是喜欢你，早就该册封你了，连个病秧子皇后都打不过，真是废物。”
楚蔚：？？？
他一直知道鬼修们不拘一格，行事劲爆，却没想到他们道德底线也这么差，瞬间脸色就难看至极。
要不是看着那么多修士围观，楚蔚现在可能就直接一下子掐死女修了。
反倒是澹台无离，神情淡淡的，露出了几分‘你勇气可嘉’的表情。
女修被澹台无离这么看着，顿时一阵气闷，这会她眸中闪过一丝凶光，便冷笑道：“我要挑战你！”
澹台无离神色平静，正想答应，结果一道剧烈的金光就从他身后窜了出来，直直砸向了面前的女修。
这金光出现的太快，澹台无离和楚蔚都没来得及阻止。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楚大宝那骂骂咧咧的童稚嗓音。
“臭婆娘！先前抓我不算，现在居然还敢打我爹爹的主意，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我今天就砸死你，为民除害！”
说着，楚大宝就抡起澹台无离给他炼制的法鼎，疯狂往女修身上砸去！
女修现在没了护身甲，还被楚大宝这么疯狂一阵砸，立刻就变得形容狼狈无比，头发都乱了。
除此之外，她更是震惊：“你怎么会在这？你居然不是楚蔚！”
而围观的修士们更是各个瞪大了眼，没想到楚大宝居然还在！
楚大宝哼了一声，哐当又是一砸，丝毫都不手软：“我当然不是我爹爹，是你自己修为太低，瞎了眼才会把我认错的！太蠢了！”
女修：………………
围观群众：？？？
女修听到楚大宝的话，彻底震惊在了原地，而围观群众们的神色也愈发震惊古怪了起来。
楚大宝这会瞥了一眼澹台无离的神色，又气哼哼地高傲道：“还说我父君是第三者！你是不想活了吧！我父君那只是不想参加封后大典，嫌麻烦不想露面才一直称病的，你还真以为我父君是个窝囊废啊！没眼光！”
楚大宝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话一出口，围观众人和女修的脸色愈发神奇了起来。
这会已经找不到太特定的形容词去形容他们的表情了，但总归还有个大类，那就是震惊。

第58章 完结
楚蔚：……
不过楚蔚虽然觉得楚大宝有些胡来, 但也觉得楚大宝做得好啊！
楚大宝这会追在女修后面穷追不舍，砸到后面，女修衣服都被他砸烂了, 隐隐约约有了走光的趋势。
还是澹台无离看不过去，伸手静静阻止了楚大宝。
女修这会衣不蔽体，一大群人都怼着她看, 她简直无地自容，只能狠狠放出一个烟幕弹，然后趁机溜之大吉了。
楚大宝就跟在后面扬声道：“臭女人！下次别让我逮到你，再逮到你，我就把你吊到树上给大家欣赏！”
众人：……
澹台无离：。
楚蔚：不愧是自己的儿子，果然生猛。
虽然有点丢人就是了。
不过这次楚大宝出现, 那些关于老怪物和柳皇后的一些风言风语全都消失了。
众人剩下的只有崇拜和仰慕。
“没想到柳皇后居然这么风华绝代！太厉害了。”
“小皇子也很厉害啊！才十岁就化神了，这真是神一般的天才！”
“我们大楚有了这样的人物，必定能长治久安, 永世无恙了。”
听着众人的夸赞，楚大宝十分沾沾自喜, 还叉腰对着澹台无离道：“爹, 你看我多厉害！”
澹台无离伸手摸了摸楚大宝的头，微微笑了笑：“是啊，澜儿最厉害, 比你爹强多了。”
楚蔚：？？？
明明之前澹台无离还因为这件事训斥过楚大宝, 结果这会，居然又夸起人来了。
夸人就算了，还要连着他一起诋毁！
似乎是感受到了楚蔚的不满，澹台无离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是, 人家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一国之君这么窝囊的吗？”
楚蔚：……
那还不是不想让你们心烦我才冲在前面？
但这句话楚蔚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能笑了笑道：“师尊说得对，下次遇到这件事我一定先跟你商量。”
楚大宝：“这还差不多。”
楚蔚：？？？
随即楚蔚就暗暗磨了磨牙，这臭小子，什么时候犯在自己手上，自己就揍死他！
&#183;
不过除了这件事之后，楚蔚在大家的心目中地位直线上升，不少外域修士还纷纷想要投入楚国麾下。
楚蔚趁机也收敛了不少人才，扩大了楚国的疆域。
大楚欣欣向荣，愈发昌盛。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大楚的疆域几乎要扩大到了整个云洲大陆。
楚蔚和澹台无离的形容也略显得沧桑了些。
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时日快到了，如果再不飞升，就会寿终而死。
好在这几百年的时间，楚澜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偏偏美少年，还抗击了几次妖族入侵。
现在楚国那些闺中少女都把楚澜当做如意郎君的最好选择。
只是楚澜的修为一直卡在大乘期巅峰，破不了那层壁障。
其实也是因为云洲大陆的天材地宝太少了，灵气缺失，没办法让楚澜再进一步。
楚蔚为此很是操心，还尝试过打开他母亲留下的镯子和戒指，但始终都打不开。
若他没猜错，那两个东西要飞升之后，才能打开。
眼看着楚蔚和澹台无离大限将至，楚澜却始终没摸到那层壁障，两人都有些操心。
反倒是楚澜，十分淡定地笑笑道：“爹爹们不用担心我，就算云洲大陆找不到机缘，我也可以去外域甚至外星际看看。我时间还多得是，没关系的。你们还是早日飞升吧，等我修炼好了，一定去追你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澹台无离和楚蔚也没办法。
毕竟再不飞升，楚蔚或许还可以延寿，但澹台无离是凡人，真的就没办法了。
于是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两人便约定了一起飞升。
而在飞升之前，楚蔚把那只多宝镯扣在了澹台无离手腕上，低声道：“师尊，我跟你之间有同心契约，等到了仙界，无论我们被传送到了哪里，我们都第一时间发动同心契约，这样就能找到彼此了。”
澹台无离看着手腕上的多宝镯，静静笑了笑：“好。”
想了想，澹台无离又道：“到了仙界，你就别叫我师尊了，你是龙族，那边多半有些排外，这么叫我也不好。”
楚蔚亲了澹台无离一下：“那，等到了仙界，我就叫你无离。”
澹台无离点点头：“好。”
楚蔚狭长的眸中溢出一点浅浅的笑意，接着他便仰起头，看向天际那一望无际的淡蓝，神色渐渐凛冽。
接着，楚蔚一拳朝天际轰出，顿时，天际雷霆阵阵，眼看着渡劫的雷劫就要下来了。
旁人见到了或许要十分惊讶，因为一般人是无法控制雷劫的时间的，但楚蔚却控制得十分轻松。
向他这样的，基本上一飞升就境界不会太低。
而楚蔚这会握了握澹台无离的手，便纵身化为一条金龙，迎上了雷劫。
澹台无离见状，也闭眼开始渡劫。
一道道清光从澹台无离身上溢出来，渐渐的凝成了一道浅碧色的长虹。
那浅碧色的长虹和楚蔚的金龙缓缓交缠在一处，竟是一起对上了两道雷劫。
若是旁人看到了，肯定要惊讶无比，因为他们还从未看到有人以这种共享的方式，一起渡过雷劫。
其实龙族的雷劫更注重炼体，人族的雷劫更注重修心，两个雷劫交杂在一处，渡劫之后，便能获得双重好处。
渐渐的，雷云之中，楚蔚和澹台无离显出了本相。
而此时轰炸而下的雷霆已经将他们的衣物尽数击碎，楚蔚此刻身上脸上都生出了粲然的金色鳞片，可并不会让人觉得可怖，反而异常俊美神圣。
澹台无离一头霜发静静飘舞，浑身都沐浴在雪白的雷光中，整个人如同初生一般，圣洁无比。
两人手掌交握在一处，额头相抵，气息浅浅交错。
“无离，我心悦你。”楚蔚闭着眼，在无数雷电的交织中轻声道。
这声音比起雷劫来，实在是太低太轻了。
可却一字不落地落在了澹台无离耳中。
澹台无离静静笑了笑：“你都说了好多次了。”
楚蔚：……
不过很快，澹台无离便浅浅一笑，凑过去，在楚蔚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也心悦你。”
“等去了仙界，我们重新开始，再好好喜欢一遍。”
这么多年来，因为楚澜，澹台无离都很少跟楚蔚两人私自谈过心，之后有了多余的时间，他一定不会错过。
楚蔚的眸中瞬间绽出千万的金光，一股暖流从他心口涌到了四肢百骸，他异常欣喜地道：“好。我们再好好喜欢一遍。”
澹台无离再次闭上了眼，唇边的淡笑愈发明显。
雷劫阵阵，劈在他们身上，不断有细微的伤口出现，又迅速愈合。
可两人却静谧无比，似乎自处一方天地，这一切都影响不到他们。
渐渐的，云收雾散，不远处的天幕上垂下了一道金色的天梯，直通天际。
楚蔚见状，长啸一声，瞬间就化出了龙身。
澹台无离微微一怔，楚蔚便已经落在了他身前，低声道：“无离，我背你。”
澹台无离凝视着楚蔚金色纯粹的瞳眸，微微一笑，纵身一跃，坐上了龙背。
楚蔚仰天长啸，澹台无离在这时伸手一挥，身体上瞬间便笼罩上了一层青碧色的衣袍，楚蔚也在这时冲天而起。
于是，几乎所有在云洲大陆的修者都在此时看到一条金龙背着一个宛如谪仙一般脱俗的青色身影直入云霄。
霜发飘舞，交织在金龙身上，异常神圣。
楚澜立在大楚皇宫的顶端，注视着那金龙载着澹台无离直入云间，也微微一笑。
看来，他也要加把劲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