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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作者：听涧
内容简介
 我叫初鹿野来夏，是个天才作家。 不是我吹，我16岁就拿遍了全日本的文学奖，号称人形自走日本文学奖大全。 可自从我搬家到横滨，这一切都变了。 一觉醒来，日本文坛一夜崩塌，万円大钞上的金钱味人头像离家出走。 打架比谁都狠的重力使是著名文豪； 捡到的不吠狂犬是行走的芥川赏； 河里捞到了试图入水的文坛知名神经病。 我：？？？ 虽然惨遭穿越和房子没了的双重打击，但生活还要继续。 我以为我在过普通人的生活，可后来我才发现，连世界观都变了 这些人顶着文豪的名字，其实活在超能力的世界观里。 大家不是天生超能力就是脑袋顶把剑，再不济也会用魔法，打个球都像是开挂。 虽然但是，可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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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公寓的房间中充斥着金子般耀眼的日光，摆在窗沿的绿植在阳光下显出半透明的质感，枝叶上蜿蜒发白的脉络清晰可见。
少年在柔软的床榻上睡地七倒八歪，整张脸都拥进了被褥之中，只能看见白皙的皮肤和凌乱的蓬松柔软的头发。发色是很浅的棕，在阳光下几乎趋近于灿烂的金色，像是被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大概是被被子闷地呼吸有些困难，少年很快就微微皱起眉，从被褥的一角露出了脸来。即使紧闭着双眼，也丝毫不妨碍少年沉沉睡脸的好看程度。
放在枕头旁的手机铃声立刻响了起来，原本黑暗的手机屏幕上立刻因为定点闹钟而亮了起来。接着响起的铃声直接闯进了少年的耳膜中，声音吵闹地让他立刻清醒了。
初鹿野来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出手在枕头边摸索了两下，摸到振动不停地手机之后才终于关掉了槽心的闹钟。
后悔。
初鹿野来夏现在就是觉得后悔。
他单知道自己今天不用早起赶稿了，却不知道自己忘了关掉定时闹钟，本来应该补眠的大好时光就这么被闹钟霍霍掉了，而他现在清醒地不得了。
初鹿野来夏是个作家——对没错，他不仅是个作家，还是个拥有超长头衔的作家。
日本千年一遇的天才、被上帝亲吻过的手、窥见了神的领域、拥有世纪瞩目的聪明头脑、是日本文坛中所有文豪集体精神的延续和化身、拿奖拿到手软的天才少年作家——初鹿野来夏。
以上那一大串全都是他的头衔，长到了一口气都念不完的地步……并且还十分具有日本特色的羞耻感和中二感。
然而就算是天才少年作家，初鹿野来夏也得乖乖赶稿。
他这段时间被编辑佐久间先生狂轰滥炸，恨不得跪下来求他交稿，就差拿根绳子在他家门口上吊了。
为了让自己不上社会新闻、佐久间先生再活得久一点，初鹿野来夏开始了定时早起疯狂赶稿的生活。
就在昨天，初鹿野来夏刚刚写完全部稿子、交给了感激涕零的佐久间编辑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补眠。
但他忘了关掉闹钟。
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他进了洗手间，开始整理自己。
睡地凌乱的浅色微卷发被打理地整齐蓬松，少年有双色泽浓郁如同宝石一般的翠绿色眼睛，左眼下的淡色的胎记是藤蔓一样的形状。
在家里窝了这么久，冰箱里的存货已经空空如也了，只剩下一罐白桃味汽水。初鹿野来夏打开汽水喝了一口，打算出门去补充一下冰箱的存货。
初鹿野来夏从外套的口袋中找到了自己的钱包，但是打开又合上之后，他微妙地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很违和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垂下眼睛盯着钱包，他打开钱包，抽出了一张钱包中夹着的万元大钞。
这张万元大钞的面额、做工看起来都很像那么一回事，可它上面没有福泽谕吉。
没有福泽谕吉的万元钞票有意义吗？没有。
没有福泽谕吉的万元大钞如同废纸。
初鹿野来夏只觉得不小心拿到了假钅少，他还能嘲笑一下如今假钅少的做工越来越差，竟然连福泽谕吉都不画。
但接下来的事，就让初鹿野来夏没办法笑出来了。
并不只是这一张万元钞票上没有福泽谕吉而已，钱包里剩下的所有万元大钞上都没有福泽谕吉，而这是不可能的事。
哪有小偷这么无聊，偷了钱还把他钱包里的钱换成了这种滑稽的假钅少？
初鹿野来夏直觉事情有些怪异，他先搜罗了一下其他的钞票，不仅万元钞票上的福泽谕吉神秘失踪了，就连五千元钞票上的樋口一叶也消失了。
简直匪夷所思，要是所有钞票上的人像一起消失也就算了，可偏偏一千元纸币上的野口英世还好好待在那。
难道小偷还搞歧视？这小偷看不起一千元？
这怎么想都有问题。
初鹿野来夏打开电脑，冷静地输入“福泽谕吉”和“樋口一叶”进行查询。他敲下回车键，网页上立刻显示出了搜索结果。
【搜索结果：0】
怎么可能查不到？不管是福泽谕吉还是樋口一叶，都是在日本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大名人，怎么可能搜索不到？
初鹿野来夏先是怀疑自己的电脑中毒了，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手机通讯录里的佐久间编辑打个电话，但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初鹿野来夏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还记得佐久间一的电话号码，就算通讯录离奇清空也问题不大。
初鹿野来夏试着拨通这个号码打了出去，但电子女声却提示他——“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提示音后留言。”
无人接听。
佐久间一从来不会不接他打过去的电话，每次响铃几秒就会被他立刻接通。而且现在分明是出版社的上班时间，佐久间一怎么可能不接电话？
初鹿野来夏只能想到别的可能——这个号码的主人，还是佐久间一吗？
总不可能他的电脑、钞票甚至手机和佐久间一都在配合着一起整蛊他吧？这……完全没有必要。
最有可能的事就是……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初鹿野来夏冷静下来，他继续在电脑页面中开始输入关键字进行搜索。
他在输入框中敲下了自己所知道的各个文豪的名字。
太宰治，没有；芥川龙之介，没有；中原中也，没有；尾崎红叶，没有；森鸥外，没有；中岛敦，没有……
夏目漱石倒是有跳出来关联作品，但根据百科的资料能看出来，这位夏目漱石明显是活着的现代人，跟以前那位文豪完全不是一个人。
可其他领域的伟人全都存在，唯独文学史上的这些文豪全都查不到任何消息……就好像，整个文坛在一夜之间被世界抹去了。
这些文豪，在这个奇怪的世界中是不存在的。
初鹿野来夏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就这么呆在家里查资料是肯定不行的。他得出门去外面看看情况才行。
初鹿野来夏向来是行动派，他下定了决心之后立刻就出了门。他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一边走一边和自己记忆里的世界做对比。
但一切都对得上，他所住的街道、公寓的名字全都对得上，就连邻居也是他认识的人，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但初鹿野来夏清楚地知道，世界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路上随意找了几个路人询问有关那些文豪的事情，但得到的回答一律都是“不清楚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记忆里那些文豪是谁。
甚至有的人觉得初鹿野来夏是不是头脑不清醒的神经病，但最后看在颜的份上没有叫警察过来。
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初鹿野来夏沉思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拿出手机，显示的号码是他之前打出去的那个。
怀抱着某种期望，初鹿野来夏接通了通话。
通话的另一边传来因为电流而有些失真的少年声音，语调轻快而上扬。
“你好，这里是太宰治，请问有事吗？”
“太……太什么？”初鹿野来夏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宰治哦，”通话另一边的少年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初鹿野来夏手一抖，把通话挂断了。

第2章
“是有新的指示吗？”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紧张地出声，“太宰先生？”
被尊敬地称之为“太宰先生”的人看样子只是个少年而已，黑发蓬松微乱，半张脸被白色的绷带遮住，只露出来了一只漂亮的鸢色眼睛。
少年露出在黑色西装和大衣外的肌肤都可见缠绕着的白色绷带，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少之又少。他的手中还握着手机，从听筒中传出了通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太宰治活了十五年，头一回被人挂电话。
太宰治也觉得莫名其妙，知道他的私人号码的人很少，下属也不会给他打电话，就连首领森鸥外也不会选择通过电话来联络他——毕竟太宰治很少带手机在身上，电话一般是联系不到他的。
也就这一次碰巧，太宰治把这个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他本来以为那个联系他的人可能是其他组织，又或者是一些其他的知道他身份、想要做一些勾当的乱七八糟的人，但对方很显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明明是对方先打来的通话，可在知道他的名字后就吓的挂掉了——那么问题来了，电话另一边的人是怎么知道他的私人号码的呢？
他垂下浓郁的眼睫，掩住了鸢色眼瞳的深处涌动着的暗潮。
单纯打错电话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可能性太小了。对方听到他说出名字时的那个语气，分明就是知道他的存在才对。
一旁的下属见太宰治不说话，裹着黑色西装的魁梧身躯忍不住微微抖了两下。
太宰先生一言不发，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该不会是新任首领又挂了吧？下属难免开始胡思乱想。
太宰治将手机合上，随手扔进了下属的怀中，下属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被太宰治扔过来的手机。
“去查一查刚才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
还带着少年气的嗓音轻快又活泼，刚才沉思是的严肃神情从太宰治的脸上消失，完全看不出这实际上是个年纪轻轻就走上歧途的黑—社—会。
“哎、”下属愣了一下，直到太宰治肩上黑色大衣扬起的衣摆消失在门后才反应过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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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鹿野来夏还有点恍惚。
如果他的耳朵没有出错、对方不是恶作剧也没有说错字的话，那么他听到的确确实实是“太宰治”三个字。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不是不存在文豪吗？这个太宰治又是怎么回事？
初鹿野来夏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重拨回去。
冷静，既然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不存在文豪了，那么那个自称是“太宰治”的人应该只是和历史上的文豪恰好撞名了而已。
对，这只是个巧合。
为了确认这只是重名的巧合，初鹿野来夏再次在网上搜了一遍“太宰治”，确认网上完全没有名叫“太宰治”的文豪存在。
倒是有横滨论坛的八卦贴，说横滨某著名黑—手—党组织空降了一个名叫太宰治的领导，但很快这个帖子就被管理员以传播虚假信息为由封贴了。
初鹿野来夏也只是当无聊的八卦来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顺便感慨了一下，重名太宰治的人还真不少。
接着，他在网上搜了另一个关键词——“初鹿野来夏”。
出乎他的意料，在这个世界，他依然是知名天才作家。
只是，曾经获得过的那些以文豪的名字命名的奖项都出了问题。这些奖项要么就不存在，要么就改名换姓，连初鹿野来夏本人都不知道他曾经获了什么奖。
不过那也是正常的事，他获的过的文学奖太多，多到别人戏称他为“移动的文学奖大全”。
他的身份没有变，但是同样，所有于文豪相关的事情全都改变了。
那么……其他的事情也会变吗？
初鹿野来夏犹豫了一下，最终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亚人”这个词。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显示为0。
如果说之前文豪消失的事情让初鹿野来夏有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不存在亚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
这个世界不存在亚人，就意味着没有人会再去寻找亚人、捕捉亚人、研究亚人，他再也不用在每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害怕自己对身份被发现。
——初鹿野来夏是个亚人。
这件事情，他是在自己七岁那年察觉到的。
从七岁之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掩饰自己亚人的身份，就怕哪天出了意外，他在死亡现场当众复活。
为了防止小偷等罪犯入侵民宅发生意外，初鹿野来夏甚至斥巨资购买了安保系数极高的高级公寓的高层，这样就可以防止绝大多数的意外发生。
编辑佐久间一曾经开过初鹿野来夏的玩笑，说他的安全意识过分到了病态的程度。
初鹿野来夏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他也不想这样，但是比起被抓到实验室去做残忍的实验，他宁愿多花钱。
亚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件事，让初鹿野来夏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他甚至觉得那些文豪没有了也就没有了，又不是大事，反正他们本来就已经嗝屁了。
既然这些文豪不可能掀开棺材板自己跑出来，那么是否存在过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吧？
至少，初鹿野来夏比较喜欢现在的世界。
关乎生命和未来的大事得以解决，初鹿野来夏立刻轻松了起来。他从街边的图书亭里买了一份横滨的地图，在几眼扫过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份横滨地图，和初鹿野来夏记忆里的横滨有差异。
这份地图上多出来了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地方——擂钵街。
“没听说过啊……”初鹿野来夏皱着眉，小声的自言自语。
他看了眼自己所在的地方，跟擂钵街相隔的并不远。反正已经出门了，不如去那里看看。
但一路走过去，初鹿野来夏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当初他买高级公寓选在横滨，纯粹是因为东京每天都在发生凶杀案，今天不是这个侦探上报纸明天就是那个侦探上报纸，隔一段时间就有大楼被炸或者塌掉，简直不能更危险。
而横滨这个地方安全又和平，坐电车到东京也就半小时时间，非常方便，危险系数很低。
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
初鹿野来夏在从商业街走到擂钵街的路上，已经不止一次地围观到了黑—社—会干架，干架现场子弓单乱飞，走火的子弓单还差点伤到了他。
但奇怪的是，这些横滨的居民好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十分熟练地在周围找起了掩护物，一看就是这么做过无数次了。
你们为什么这么熟练啊？这可是街头枪战啊！
为什么会这样？初鹿野来夏再一次陷入了恍惚，横滨不是安全又和平吗？

第3章
亏了。
——这是初鹿野来夏的第一反应。
要知道，他当初就是看中横滨这个地方和平安全、经济繁华、并且交通方便，才选择在这里安居。
但是没想到，只是过了一夜……仅仅一夜而已，这里就变成了比东京还要危险的地方了。
最起码，东京不会发生这种明目张胆的街头枪战吧？而洪横滨这样子……看起来这种规模的街头枪战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周围的居民都一副非常熟练的样子，就好像已经经历过成百上千次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他选择在横滨买房还有意义吗？反正哪里都很危险，他干嘛不选择去东京呢？
在横滨买的那个高级公寓，几乎花光了初鹿野来夏成名之后所获得的所有版权费和奖金。
也就是说，初鹿野来夏手中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了。
钱的事情确实值得初鹿野来夏操心一下，但是现在最要紧的还不是钱，而是搞清楚横滨现在的状况。他还得摸清楚那个凭空出现的“擂钵街”到底是什么地方。
初鹿野来夏跟随熟练的本地土著完成了一系列躲避动作，成功绕路到了风平浪静的另一条街。
躲避开危险之后初鹿野来夏才微微放松了一点。
他倒不是害怕受伤，毕竟他是不死的亚人，受个伤真没什么，狠狠心就能一键复活。
初鹿野来夏只是不想进医院——他讨厌一切有医生这种存在的地方。
讨厌消毒水的气味、讨厌刺眼的白色灯光、讨厌冰冷的触感。
但那些痛苦回忆在初鹿野来夏的记忆中只占据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他刻意地不想回忆童年，将幼时看作是极其不堪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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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标着“擂钵街”三个字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只要再走过两条街就可以到达。
初鹿野来夏顺着地图指引的方向走到了那个名为“擂钵街”的地方。但这个地方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和横滨其他街道比起来并不算繁华，反而格格不入地透露着一种落后了世界好几年的尘旧气息。
初鹿野来夏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条街地位置很奇怪。
他在走过来地时候就这么感觉到了，不只是建筑不太对头，就连这条街所存在的地方从地图上看来，也是极其不合理的。横滨的城市规划部门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擂钵街整个的形状是个凹陷的圆形 ，就像是凭空出现、强硬地抹掉一切、然后挤进了横滨的其他街道之中。
太奇怪、太违和了。
但此时网络就起了作用了——初鹿野来夏作为16岁少年，当代年轻人有的习惯他一个不落。
反正就是遇事不决问谷歌，生病癌症起步棺材封顶。
初鹿野来夏熟练地打开网页准备搜索，但他不幸地发现了一件会让当代年轻人无比痛苦的事情——没网。
没网还查个卵？
他沉默了几秒，收起了手机。
没网也问题不大，他随便揪个人问问就行了。但很奇怪，这附近的路人很少，少到几乎没有的地步，反而擂钵街里隐隐约约能看到走动的人影。
鉴于刚刚经历过一场街头枪战，初鹿野来夏决定在进入擂钵街这种一看就不太对劲的地方之前做一点准备。
——所以他选择去隔壁卖厨具的店里买了把水果刀。
但很奇怪的是，老板向他热情推荐商品时，所说的推销词居然是“这把刀更锋利哦切菜不是问题用来砍人就更方便啦”。
初鹿野来夏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我是刚搬到横滨来的，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了枪战，有点……吓到我了。”
“原来你是刚搬来的啊……怪不得，”老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那你大概不知道，横滨现在最大的组织是港口黑手党，其他的组织都被港口黑手党压着，但偶尔也会爆发一些冲突什么的……总之，你要小心。”
老板最后给出了一个诚恳的建议：“平时出门的话最好穿个防弓单衣，那样比较安全。”
“噢……”初鹿野来夏觉得这简直就是魔幻现实，“好的，谢谢。”
穿防弹衣出门，横滨到底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啊？！
初鹿野来夏付了钱，将折叠水果刀揣进了口袋里，镇定地走进了擂钵街里。
如果忽略奇怪的地形结构，擂钵街看起来也就是普普通通的街道而已，初鹿野来夏慢慢吞吞走下来，完全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他感觉错了么？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立刻坚定了初鹿野来夏的想法——这地方果然很危险。
有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他，就鬼鬼祟祟地跟在他的身后。
初鹿野来夏寻思了一下，可能是自己穿的比较光鲜亮丽，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肥羊”这几个大字了。况且他的长相比较人畜无害，看起来就很好欺负，被人盯上也不奇怪。
初鹿野来夏并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也不是待宰肥羊——顶多算是披着羊皮的蛰伏野兽。
折叠的水果刀从初鹿野来夏的袖子中滑出了一个小小的刀尖，他将闪着寒光的金属藏在手心中。
这是宽阔的街道，初鹿野来夏不想引人注目，因此有意识地将人往阴暗幽深的暗巷之中。
“喂，站住。”如他所料，那个跟着他的人忍不住了，“你识相点，最好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出乎意料，打劫他的人听起来年纪并不大。
初鹿野来夏平静地转过身去，拿出小刀来握在手中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像是高中生，但总而言之还是个未成年，手腕上还带着像是装饰品的蓝色手环。
他内心毫无波动，只觉得有一点点无语。
这种小屁孩还想打劫他，他一个能打十个。
初鹿野来夏可不是那种体弱且手无缚鸡之力的纯粹文学工作者，他的武力值属于高的那种。
就在初鹿野来夏准备教一教这个不良该怎么做人的时候，“教育活动”被其他人截胡了。
截胡的那个还是个看起来更小的少年——初鹿野来夏根据那看起来只有一米六的身高推测了一下，觉得对方看起来像是国中生。
“喂，”少年戴着兜帽，听得出语气很差劲，“我说过的吧？不要打劫居民。”
“我、我只是……”不良一时语塞，吞吞吐吐又狡辩不出，最后惶恐地深鞠躬，“对、对不起！”
“你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吧？”训斥他的少年啧了一声。
不良顿时醒悟，对着初鹿野来夏来了一个更深的鞠躬：“对不起！！！”
道完歉，这个不良跟针扎脚似的，脸色不安地立马跑路了。
初鹿野来夏捏了捏手指，收回了差点就亮出来的刀。他对少年友好地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小朋友。”
“哈——？”少年立刻跳脚，“你叫谁小朋友？！”
少年猛地抬起头来，兜帽因为惯性而滑落了下去，露出了掩盖在兜帽下的赭色头发，虹膜的色彩是如同潮海涌动一般的蓝。

第4章
“我还在生长期！”少年的声音中充斥着不满的意味。
空气中突然充满了尴尬。
初鹿野来夏虽然没觉得自己哪说错了，但看眼前这个少年突然炸毛的表情也能猜出来——他大概踩雷了。
他随便猜猜就能知道，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在乎的无外乎是年纪或者身高。
“抱歉，那……”初鹿野来夏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他，“小哥哥？”
老实说，初鹿野来夏从来没有用“小哥哥”这种黏糊糊的称呼叫过任何人，这还是头一遭。话音落下时，连他自己也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腻了。
中原中也也是头一回被人叫“小哥哥”，虽然对象是男性，但脸蛋却漂亮地比他见过的女性还好看。
这样的脸、用温和干净的嗓音叫出亲昵的称呼来，让中原中也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故作掩饰一般猛的放大了嗓音：“你、你乱叫什么呢？！”
“……”初鹿野来夏觉得有些无语，小也不行大也不行，他到底要怎样？
初鹿野来夏放缓了声调，“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他接话时顿了顿，为了显示自己的友好态度，率先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初鹿野来夏。”
对话一旦恢复到了正轨上，消除了刚才黏糊的感觉，中原中也立刻就调整好了情绪。
“……中原中也。”他抬手扯了一下衣领，随后垂下眼睛补充了一句，“我的名字。”
“中原……”初鹿野来夏跟着重复他说出的音节，但在读到一半时他就诡异地停住了。
？？？？？
听错了吧？绝对是听错了吧？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叫中原什么？”
只要面对的不是港黑成员或者其他敌人，中原中也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好脾气的。
他认真地重复了自己的名字：“中原中也，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这简简单单但一点都不平平无奇的四个字差点把初鹿野来夏砸晕。
好在初鹿野来夏从七岁时就学会了表情管理，才让自己此时没有露出震惊错愕的表情来。
仅仅从表面上看来，初鹿野来夏脸上完全是一副对“中原中也”这个名字一无所知的无辜表情，让中原中也立刻就认定了他不是本地人。
羊之王——中原中也，这个名字是大多数本地横滨人都知道的，特别是在擂钵街这种地方。
初鹿野来夏陷入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恍惚之中。
中原中也，每个音节每个字都没错，初鹿野来夏担保自己拆开来全都懂——但连在一起，他突然就不认识了。
之前他幻听到了一个太宰治，紧接着就遇上真人浓缩异世界版的中原中也，接下来不会还有个什么坂口安吾、什么织田作之助吧？
重名，一定只是巧合的重名。
但就算知道这个中原中也跟自己记忆里的中原中也不是同一个人，初鹿野来夏也还是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乱感。
“谢谢你刚才帮了我，中原君。”虽然没有你也可以。
初鹿野来夏没有加上后面那句内心的补充，就算心里对这位中原中也产生了微妙的感想，那也并不妨碍他从这位善良又乐于助人的中原中也君嘴里套话。
“没事，”中原中也双手插在兜里，他抬起眼睛打量初鹿野来夏，“你不是横滨人吧？”
“我刚从东京搬过来……请问，这个擂钵街是什么地方？”初鹿野来夏好奇地询问，“我看这里地形有点奇怪，不像是特地建造的。”
“你说擂钵街啊……这里确实不是特地建造的。”中原中也的语气微微凝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节。
因为动作而衣袖向下滑落，少年的手腕间露出了一道蓝色的手环。
初鹿野来夏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没有出声打断中原中也，安安静静地等他出声。
“八年前，这里发生了大爆炸，然后就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中原中也没有多说，他的视线转向巷子口，从那里可以看到擂钵街位于最底层的中心。
擂钵街看起来落后了横滨其他地区至少十多年，但也不至于贫穷成贫民窟……顶多就是看起来有点磕碜。
这一片巨坑的形成原因跟初鹿野来夏猜测的结果差不多，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可怕的灾难——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殒命。
“这么大的爆炸……”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一次轮到中原中也投来略为震惊的视线：“头一次？你不知道十多年前神奈川的大爆炸么？”
“？”初鹿野来夏傻了。
明明只是过了一夜，怎么所有事情都脱节了？神奈川大爆炸又是个什么东西？他活了十六年还从没听说过啊！
但既然中原中也说有，他也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对世事一无所知到了白痴的地步。
“啊，那个我知道，但是毕竟我没有亲眼见过嘛，所以才说眼前这个是头一次。”他努力圆场。
中原中也相信了。
初鹿野来夏倒是还想继续聊下去，但接下来的话没能出口——因为中原中也要离开了。
从巷子口那里匆匆跑进来一个发色发白的少年，和中原中也一样，他的手腕上也有一道蓝色的手环。
“中也！你在这里啊……太好了。”白发少年直接无视了初鹿野来夏，“Gss那边跟我们起冲突了，你快去看看吧？”
“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随便乱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去吗？”中原中也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事了，脸上的表情完成了震惊无奈烦躁的三种混合状态。
“这、”白发少年一时语塞，随后很快推锅，“这不是还有你吗？”
初鹿野来夏很快就观察出开了——刚开始想要袭击他的那个人、眼前这个白发少年、以及中原中也，他们都属于同一个组织，特征就是蓝色手环。
而中原中也看起来地位很高。
在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去给其他人手饰烂摊子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叫住了他。
“中原君，不好意思，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昧……”初鹿野来夏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羞窘微笑来，“我之后还可以来找你么？”
中原中也多好啊，横滨本地土著，还是混黑的，肯定更清楚横滨目前的现状。根据刚才一系列对话和反应，初鹿野来夏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个中原中也心地善良又好哄。
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套话人选么？
中原中也侧身看了一眼初鹿野来夏，随后抬手拉起兜帽，遮住了显眼的赭发。
少年放低的声音从压住的兜帽下闷闷地传出来。
“随你。”

第5章
擂钵街这一趟去的不亏。
找到了靠谱的情报提供机器、大致了解了一下横滨的现状，这些对于刚刚穿越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世界的初鹿野来夏来说非常重要。
他完全不想暴露些什么、再被人发现他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样的话唯一的后果就是被送进实验室。
沉重的负担卸下了不少，初鹿野来夏连走路的步调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实际上，初鹿野来夏并不在乎名或者利，他追求的一直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他本来就父母早亡，从七岁那年就要开始学着保护自己，对原本的世界实在生不出什么眷念之情来。
初鹿野来夏是早熟的孩子，他开始懂事的时间相当之早。社会的潜规则对他而言就是生存法则，不得不懂，不得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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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擂钵街这种极其不正常的存在，横滨的其他地方实际上是相当繁华的。
初鹿野来夏刚刚经历过的街头枪战实际上也算不的是非常频繁，但至少并不少见，在“抗争区”内尤其多见，但在这些特殊地区之外，仍然是有序的。
初鹿野来夏从擂钵街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时选择了其他的线路，他本意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不同的横滨。
这条街道相比横滨其他地区并不显眼，反而显得安静一些。街角矗立着一座教堂，教堂外是竖起的铁栅栏，尖角朝上构成特殊的花纹。
教堂的大门是敞开的，但距离太远，初鹿野来夏并不能看清教堂里的样子，可歌声却从室内缓缓淌了出来。
那是稚嫩、清澈、如同澄澈清溪倒影天空一般干净的歌声，穿过彩色的玻璃窗和栅栏的缝隙，涌入初鹿野来夏的耳膜之中。
——那是唱诗班。
初鹿野来夏的脚步顿了顿，他下意识地将手指搭在了脖颈上的黑色颈带上。
恍惚了一下后他想起今天是礼拜日，随即反应过来，唇缝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加快脚步离开了。
那些孩子的歌声会让他想起过往——不愿被提及、早已被他埋葬的过往。
等到远离了教堂，唱诗班少年们的歌声在空气中逐渐弥散，初鹿野来夏才觉得一直弥漫的不适感稍微褪去了。
他选择路线时没有绕很多远路，走过几条街就看到了所居住的高级公寓的大门。
这种高级公寓的安保措施做的相当完善，从进入大门到使用电梯都得持有门卡。
大概是因为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高级公寓内大的吓人的电梯间里已经进入了好些人，他们看起来大多都是社会精英、职场成功人士。
他们的阶层和普通人都有区别，但却比不上真正的富豪——那些人基本都会选择住最能彰显财力的别墅，少有选择买下公寓的。
初鹿野来夏当初也可以买别墅，但别墅也有缺点，就算安保再好，也能找到空子翻墙进来，他实在觉得不安全，所以选择了高级公寓。
——并且买了大高层。
高层会让初鹿野来夏有安全感，这是一个除非你会飞不然没法从外面进入的高度，出了事对初鹿野来夏来说也很好逃生。
反正他是亚人，跳楼也不会死，要注意的只是要怎样才不会发现。
电梯门在叮咚声中缓缓关上，电子屏上出现了缓缓上升的动图。初鹿野来夏默默站在角落里，电梯间内的社会精英们开始了闲聊。
最开始说话的是个穿着高定套装的女士：“我们社长之前在酒会上透露了一个消息，说是铃木财团准备在横滨建高级酒店，酒店的对面据说还有建游乐园的规划。”
铃木财团……这是个初鹿野来夏很耳熟的名字，日本最有钱的财团之一，旗下的产业几乎遍布生活无处不见。
“哦——这个我也听说了，”西装男士环顾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随后再次开口，“看来大家好像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啊，这样很大可能就是真的了吧？”
“应该是真的吧，铃木财团那么有钱，涉足横滨这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戴眼镜的女士推了下镜架，神色却有点疑惑：“虽然有钱，但我却觉得……铃木财团的运气好像不太好呢，真不知道他们企业是怎么撑下来的。”
“啊啊，这个我也知道，业内都已经拿这个党玩笑开了吧？铃木财团名下的建筑一年至少要塌一栋，明明工程建筑上给的资金并不少，每次还都被炸了。”
“我们业内都说，铃木财团选哪块地，其他人一定不要选，因为那块地上的建筑迟早会塌。”
这倒是真的。
初鹿野来夏在东京居住的那十几年里，不知道塌了多少铃木财团的产业了。
所有人都以为铃木财团专做豆腐渣工程，让铃木财团官方不得不做出公示——完全是因为被犯罪分子盯上才会塌楼，根本与建造材料和建造工程毫无关系。
而这种又好笑又心酸悲惨的经历，被当代网友称之为“铃木悖论”。
“说起来……”最开始说话的女士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我们住的这栋公寓好像也是铃木财团旗下的吧？”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噤声，尴尬的气氛在电梯间内蔓延，随后电梯到达，有人趁机走了出去，才得以缓解安静而尴尬的气氛。
初鹿野来夏也走出了楼梯，他一边打开公寓的大门一边心中思忖——他买房的时候，可没听说这是铃木财团旗下的啊？不然他肯定第一个排除这里了。
他回到家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才弄明白，这个公寓楼一开始并不是铃木财团的，只是后来所属的房地产企业被铃木财团给收购了。
这……
初鹿野来夏开始考虑要不要卖了房子搬家。
这真的不能怪他，他一点也不想住在一栋随时有可能被炸塌的楼里啊！
他叹了口气，将电脑熄屏，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少年的脸来。
初鹿野来夏的脸上天生有一道胎记。
但这道与生俱来的胎记却一点也不丑陋，反而像是藤蔓那样精致的刺青，烙印在浓郁翠色的眼下，蜿蜒着没入发中。
书桌是靠在窗边的，初鹿野来夏这时站起身来时，才发觉了两个横滨最显而易见的区别。
——他的视野里多了五栋高耸入云的黑色大楼。
那是横滨之前从来不存在的地方，横滨原本存在的地标大厦与之相比就是小朋友，这五栋黑色高楼的存在感嚣张至极。
他顺手查了一下这五栋大楼是哪儿的，但随后就对搜索结果有了深深的疑惑。
初鹿野来夏真的没想到，这堪比地标的五栋大楼居然是属于港口黑手党的。
他十分费解，你一个混黑的，居然这么嚣张吗？

第6章
这是初鹿野来夏“穿越”的第三天。
他如同自己所计划的那样，做完了去和目前年方十五、分明已经是混黑头头、却性格有些义气单纯善良的中原中也套近乎的日常。
中原中也的确是一个相当合格的“人形情报提供机器”。如果说刚开始初鹿野来夏表现的完全就是一个外地人的话，那么这三天下来，最起码从言谈举止看来——他完完全全就像是个在横滨从小长大的本地人。
当然，说到底在中原中也的眼里，初鹿野来夏只是一个稍微误入了黑暗世界边缘的普通人而已。
况且他看起来年少又身形瘦弱，要是被卷入到他们这些反抗组织和港口黑手党的抗争力中的话，完全就是送死的行为。
所以，中原中也有意识的没有对初鹿野来夏科普过详细的横滨地下组织的实力，只是讲了个大概，并且郑重告诫了初鹿野来夏——不要轻易到港口黑手党的地盘上去，也不要招惹他们。
初鹿野来夏也相当有自觉。
他知道自己在中原中也的眼里是一个什么定位，如果他表现出想要过界、或者自己并不是普通人这样的表现的话，中原中也可能就不会对他态度那么友善了。
身为抗争组织之一“羊”的首领，中原中也大概只会认为他是有备而来、想要刻意接近他吧。
因此在相处之中，初鹿野来夏的表现一直克制温和而有礼，时不时还稍微示弱。演技好的让中原中也觉得这完全就是一个涉世未深、初来乍到的大哥哥。
——说大哥哥也许有点不太对。
毕竟，初鹿野来夏其实也只大了中原中也一岁而已，但两人的身高差距已经足足有十公分了。
照例完成了和中原中也建交活动，初鹿野来夏回到自己所在的高级公寓时必须要穿过一座桥。
桥的距离并不远，他出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孤落时分了。
暮日的橙红色霞光将浮云的边缘染成灿烂的红，连同海面一起倒映成如同山茶一般秾艳的颜色。只有云雾边缘微微泛起了金，稍微减轻了暮日带来的压抑之感。
桥上意外的没有什么人——不，还是有人的。
初鹿野来夏在走过桥时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有点奇怪。
他坐在桥的护栏扶手上，且是面朝着河海的姿势，初鹿野来夏只能看到一个不甚清晰的侧影。
“不小心一点的话，很容易栽到桥底下的水里去的。”出于当代正常人应该有的三观，初鹿野来夏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个坐在护栏上看风景的少年。
“如果是看风景的话，最好不要那样做了，这样很危险。”
“可我不是在看风景哦。”坐在栏杆上的少年漫不经心地侧睛看向他。
少年有责有着浓重如同烟墨般的黑发，发梢微微蜷曲出蓬松的弧度来。裸露出来的眼睛是漂亮至极的鸢色，眼底涌动着深潮。
至于为什么要用上“裸露出来的”这个词——因为这个少年，在大部分露出的肌肤上都缠绕了绷带，绷带还一直蔓延进袖口和衣领之中。
不难想象，他衣服掩盖之下的身体大概也全都缠绕着这些绷带。
绷带怪人。他心说，明明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绑这么多绷带的重伤样子，唯一能解释的就只有少年期的中二病了。
黑发少年在抬起眼睛看到向初鹿野来夏的那一刻，眼底的情绪有那么转瞬即逝的一瞬间出现了一点怔愣。
但这个眼神动作太轻，初鹿野来夏也没有丝毫的察觉。
少年接着反驳初鹿野来夏：“我只是在观察思考，什么样的姿势入水会更容易一点。”
初鹿野来夏语塞。
他确实没想到，眼前的这个是个企图入水的人。
如果说没有深层含义，这个“入水”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的话……那就是自我了断的意思了。
出于自我了断姿势这个问题，初鹿野来夏诚恳地说：“如果你想入水自我了断，那么是哪个姿势都没有必要吧？反正最后都是尸体而已。”
“好像是这样，”黑发少年赞同，“但我希望的是朝气蓬勃地自我了断啊，现在反而一点都没有朝气蓬勃的感觉。”
“……我觉得你现在就很朝气蓬勃。”初鹿野来夏的语气凝滞了一瞬，“打扰了。”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觉得这个少年更像是从哪个看管不严的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黑发少年——太宰治出声问他：“你不劝劝我么？”
太宰治看过初鹿野来夏的资料，他本来以为初鹿野来夏也是那种“好心路人”，但这次巧合却让太宰治稍微推翻了一点印象。
“劝什么？”初鹿野来夏费解地回头。
“嘛，就比如一些好心的善良路人，总会劝我人生要乐观一点不要自我了断、存在是有意义有价值什么的……”太宰治的脸上浮现了一点笑容，他的神情没有几分嘲讽的意思，更多觉得好笑。
太宰治从不认为“人活着是有意义的”。
“可我不是好心路人，我也不觉得需要劝你。”初鹿野来夏也认真回答，“如果你想要自我了断，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没有任何人有救你的义务，也没有插手你的事的资格，我也一样。”
“说实话，你死了对我而言也没有意义，如果今天没有遇到你，那么我大概只会在几天后的新闻上看到你被打了马赛克地尸体照片，而这件事甚至不会给我留下任何印象。”
“我没有必要为毫无关系的人浪费时间，你也没有必要和我谈话浪费自我了断的时间。如果真的想要自我了断，那么就算被救了一次，也会继续尝试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救得了一次，但救不了每一次。”
说到这里时，初鹿野来夏在心中默默举出了一个例子——比如某位自我了断多次终于成功的大文豪太宰治。
“自我了断是你的选择，我作为路人，祝你得偿所愿。”初鹿野来夏真诚地祝福他，“不过，如果你希望我劝你的话，我也是可以这么做的。”
实际上，因为认知带来的偏差，作为亚人的初鹿野来夏虽然表面上拥有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三观，但只要面对一些显得尖锐的问题，他就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端倪来。
这么多年来，初鹿野来夏一直完美地扮演着能能被所有人喜爱的温柔暖心人设，对每个人都温和有礼，因为说不准哪天就需要他们的力量——但面对要自我了断的人，维持人设就是浪费时间的行为，因此他懒得装好人。
入水前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太宰治这样想。
“你……”
“如果你要问我是谁，”初鹿野来夏觉得反正从此以后阴阳两相隔，再也不见，于是就随口报了个名字，“我是路过此地的无辜路人津岛修治。”

第7章
太宰治虽然不知道津岛修治是谁，但他知道津岛修治肯定是假名。
早在几天前出初鹿野来夏给太宰治打错电话的时候，太宰治就已经把初鹿野来夏的资料给扒了个底朝天。
其中当然包括但不限于他的真名、年纪、本人照片、得奖经历……等等，所以他十分清楚初鹿野来夏的真名是什么，绝不是眼下这个听起来像是随口胡扯的津岛修治。
但太宰治理应并不认识初鹿野来夏，所以他只点了点头，脸上摆出了相信了津岛修治就是初鹿野来夏的真名的表情。
津岛修治这个随口从嘴里蹦出来的名字，倒不是初鹿野来夏瞎说的。
自我了断、入水，这两个关键词都能让从事文学行业的初鹿野来夏极其迅速的就联想到某人——即日本文坛的大文豪太宰治，而太宰治的本名就是津岛修治。
初鹿野来夏没想那么多，他觉得和眼前这个少年大概也就是江湖再见，反正他等下大概就会真的入水自我了断去了，以后也见不到面，随口说了一个假名也不会被发现。
初鹿野来夏十分潇洒，他直接打断了太宰治想说的话，随口留下津岛修治这个早已暴露的假名就走了。
太宰治根本拦不住他——当然，他也并没有要拦下初鹿野来夏的意思。
太宰治盯着初鹿野来夏在沉沉暮阳下渐渐显得细长的影子看了一会儿，下一瞬间，他的脸上仍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却突然张开了双臂，仰面向后倒去。
他身后是黑沉的深水，在视线彻底被水淹没的那一霎那，最后一点火红的暮色也被黑夜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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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鹿野来夏薅中原中也的羊毛，那当然也不是白薅的。
虽然，他内心里给中原中也打上了情报提供机器的标签，但就算是工具人，也需要一些适当的犒劳。
俗话说吃人嘴短，初鹿野来夏在这方面做的很单纯。
他倒没有送什么贵重东西，只是选择了好吃的——这世界上99%的人吃到好吃的东西，大多都会心情不自觉的好起来。
但鉴于中原中也是男性，初鹿野来夏觉得他大概不会喜欢太过甜口的食物，所以在网络上善用搜索之后，他决定先去横滨一家很有名的点心店去买点心，然后再继续去找中原中也了解一下一般民众不知道的事情。
中原中也其实也并不是闲到可以每天跟初鹿野来夏闲聊，很多时候他会在中途就被那个叫做白濑的少年给叫走，去解决他们组织里的孩子又给他惹下的麻烦。
老实说，初鹿野来夏觉得比起他，那些和中原中也同组织的人才是真的只把他当做一个工具人来看待。
从他们的身上，完全看不出来一点身为同组织的同伴应该有的信任。那些人好像是在一方面嫉妒着中原中也、一方面又倚靠着附庸着他，却又满怀恶意的将中原中也当做利用的对象。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初鹿野来夏自己揣摩出来的，他当然不可能傻到去跟中原中也说这些。
毕竟一方是中原中也认识了好几年的同伴，而他却是中原中也只认识几天、比陌生人稍微好一点的人。
谁轻谁重，初鹿野来夏心里清楚，所以就算看出了什么，也只憋在心里不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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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的那家点心店不愧是横滨十分出名的店，在店面外已经排成了长龙。
初鹿野来夏先找售货员拿了号，才默默地站到了队伍后面排队等待。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穿着和服的银发男人，旁边用来供顾客休息的椅子上坐着穿古典款式侦探服的少年。少年正在和和服男人说话，他嘴里一边抱怨着好慢，一边做出了有点小孩子气的委屈的表情。
初鹿野来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分给了那个穿侦探服的少年，而恰好就和侦探服少年奇妙地对视了。
说是对视其实也不太妥当——少年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在乱翘的黑发下稍微被遮掩的眼瞳是什么样的。这个对视显得有点尴尬又十分漫长。
直到初鹿野来夏稍微有点撑不住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视的时候，少年才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露出了青绿色如同猫一般的眼睛。
少年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初鹿野来夏总有一种完全被看穿了的感觉……这种视线让他立刻觉得不安起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初鹿野来夏愣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中。
从掌心传来的痛楚让初鹿野来夏在一瞬间的恍惚中回了神。
他不知道少年为什么那样盯着他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最后扭过了头。
那种被完全看穿的目光让而初鹿野来夏想起了很多事……那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来过的事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将手中握着的号码纸揉成一团，有些局促地离开少年的视线之内。
他在用颈带掩盖着淤痕。
但淤痕已经不再留存于表面，深刻蛰伏在他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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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初鹿野来夏什么也没买，人就已经走到了擂钵街。
他犹豫了一下，开始思考空着手还要不要去薅中原中也。
说实话，现在不去也可以。
初鹿野来夏想了解的事情其实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但他一直是本着“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保持和中原中也的关系，觉得说不定哪天还能找中原中也帮忙。
这几天的见面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不去的话有点爽约的意思，但去了……那这就是几天以来、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唯一空手而去的一次，这似乎同样会尴尬。
但是，这两种会让初鹿野来夏感到尴尬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因为今天他根本就没有和中原中也唠嗑的机会。
中原中也人确实在擂钵街，但他目前正在进行着一项更加激烈的运动——打架。
找到中原中也的时候，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反正在初鹿野来夏的眼里，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五的中原中也一个人单挑了两个人，对方分别是看起来温和儒雅老爷子和被砸进了墙壁里看不清脸的年轻人。
一挑二还让中原中也赢了，初鹿野来夏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鼓掌说中原中也你好强，还是心里感慨一下对面那两个人太弱。
“啊……”中原中也终于注意到了围观了战斗尾声的初鹿野来夏，“初鹿野，你来了啊。”
初鹿野来夏刚想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但这个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就凝固了。
某个听起来有点熟悉、似乎昨天还听见过的声音带着疑惑的意味：“哎，原来你叫初鹿野吗？”
黑发的少年在尘土缓缓落下之后，艰难地扶着墙站了起来，那双鸢色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了初鹿野来夏。
“可你说你的名字是津岛修治？”
中原中也也有点懵，随后他也疑惑又有点怀疑地看了过来：“你怎么认识港黑的人？津岛修治又是怎么回事？”
初鹿野来夏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这简直是极度尴尬的场面。他前脚才跟人家报了假名，后脚真名就被己方队友自爆了出来，光速坐实了他欺骗的行为。
初鹿野来夏还没思考好解释的说辞，就被黑发少年的下一句话给震晕了。
“既然昨天没有死成，那今天相遇就是缘分。”他十分诚恳，“既然你告诉我了你的名字，那么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太宰治。”

第8章
如果他没有突然出现幻听和耳聋的话，那么刚刚初鹿野来夏听到的那句话是——
“我是太宰治。”
太什么？
初鹿野来夏下意识在心里愣了一下，随后脑子才转了过来：哦，是太宰治。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现在就连撒谎行为暴露而带来的尴尬都无法引起初鹿野来夏的情绪波动了，他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要说撞名吧，不管是中原中也还是太宰治都不是那么容易撞上的名字。更何况还是两个人一起出现，彼此的名字都是知名文豪的名字，这种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
如果不是巧合……
不，不能这么想。
如果要按照这个方向想下去，初鹿野来夏作为文学行业从事者的信仰就会崩塌掉了——委实说那也算不上是信仰，但哪个写书的心里没几个喜欢的作家呢？
而现在这个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全都弃文从武，武的还很极端，从握笔变成握枪，直接开始混黑了。
但那些文豪早就坟头草几十米高了，怎么可能从棺材里再爬出来？现在这个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是巧合吧？完全是巧合吧？
初鹿野来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情绪缓缓恢复平和之后，初鹿野来夏仔细品了品太宰治说的话，突然想起来了他来横滨第一天时打错的电话。
电话那一头的人也说自己是“太宰治”，那个“太宰治”和眼前这个……是一个人么？
初鹿野来夏迟疑了一下，没有当着中原中也的面贸然问出口。
根据亲疏远近和重要程度，初鹿野来夏选择了先回答中原中也的问题：“如果你说的是这位太宰治的话，不熟，一点都不熟。”
他立即否认，毕竟根据中原中也刚刚所说的，太宰治是港口黑手党的人，而中原中也却是对抗港黑的组织的首领——他怎么能在中原中也面前表现出和太宰治很熟的样子？
“我昨天回家时发现他想入水自我了断，顺便聊了几句，萍水相逢江湖不见，我就随口报了个名字。”初鹿野来夏字字恳切，“我跟他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顶多算一个围观了他自我了断的吃瓜路人而已。”
“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还活着。”他以为这人肯定已经成为桥下浮尸了。
“明明我们是心灵之友吧？”太宰治微微笑起来，唇角略微上扬的弧度充满了挑拨离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怎么可能。初鹿野来夏露出了冷漠脸。
一个不死的亚人怎么可能跟一个热爱自我了断的太宰治成为心灵之友？
“并没有，那只是你单方面认为的。”
中原中也就很不给面子了，他当着太宰治的面就开始跟初鹿野来夏讲太宰治的坏话：“那家伙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按照潜台词，中原中也的意思应该是“港黑的都不是好人”。
理解出了意思的初鹿野来夏并不是很想继续陷身修罗场，他现在很想回家冷静一下。
来到横滨才几天，他的三观都要被重塑了。
******
少年趴在书桌上休息，浅棕的发色在灯光下透明地趋近于金色。耳骨撑地皮肤很薄，接近耳尖的地方发尖，像是精灵的耳朵。
黑色高大的人形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少年的肩上，人形的后背上延伸出了与人类完全不同的巨大羽翼。黑色的羽翼缓缓伸展开来，将初鹿野来夏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初鹿野来夏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了什么，他困难地睁开眼睛，泄露出了一点浓郁的翠绿色。
“小黑……？”
这一声实在是有点破坏气氛。
有着黑色羽翼的人形是初鹿野来夏的黑色幽灵，在原本世界里的学名叫做IBM，是属于亚人的附属衍生物质，具有很强的力量，且每个亚人的黑色幽灵形态都是有所不同的。
比如初鹿野来夏的黑色幽灵，就有一对羽翼。
初鹿野来夏是在五岁那年发现自己身边有黑色幽灵存在的，但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是黑色幽灵，所以简单粗暴地取名叫做小黑。
在初鹿野来夏完全不愿意回想的童年记忆中，小黑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稍微有点开心的回忆。
那时初鹿野来夏就隐隐约约意识到，父亲会离开、母亲会离开，但只有他的“小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无论他身在何处都绝不会离开。
初鹿野来夏的黑色幽灵相当听话且善解人意，从年幼时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就连存在的时间也比其他黑色幽灵要长。
通常来说，一般亚人的黑色幽灵可以存在二十分钟左右，而初鹿野来夏的黑色幽灵却可以存在两个小时左右——虽然差距很大，但初鹿野来夏本人也并不知道原因。
反正对他没有坏处，所以也就不再去深究了。
初鹿野来夏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紧接着就接到了一通令他整个人精神起来的邮件。
这封邮件不是横滨这边的任何人发给他的，而是来自于学校。
初鹿野来夏今年16岁，正好是读中学的年纪。虽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写作，但那并不意味着可以不上学。
初鹿野来夏对于学习知识没有任何意见，所以书是一直在读的，只是编辑帮他向学校请了长期假，破例准许他只要达到出勤率的最低标准、并且考试成绩全部合格，就可以正常升学。
一般来说，公立学校是不太会允许这么做的，私立学校可以破例但也有很高的要求。
好在初鹿野来夏一直保持着年段第一的优秀成绩，本人又有天才作家身份的加持，让学校破例也不是那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所以初鹿野来夏当初在选择学校时，选择的是口碑相当不错、距离他在东京的家也很近的私立中学。
现在正是快要期末的时间，学校催他回去补出勤率顺便考试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从眼下这个情况来说，也算是一件不坏的事。
起码初鹿野来夏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花点时间来修复自己摇摇欲碎、却还坚强地没有破裂的世界观。
他看了一眼发件人——“私立冰帝学园高等部一年级教务处”。

第9章
就算要回东京的学校，也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初鹿野来夏在这一天遭受了震撼二连击，内心受到的伤害成倍增长，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脑子出了问题。
因为想的太多，所以就越难入睡。就算有小黑帮他泡了安神的茶，初鹿野来夏也愣是想太多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终于陷入深眠之中。
而这一觉睡得格外好，直到中午十二点，初鹿野来夏才从沉眠中醒过来。他很少有可以睡到中午十一二点的时候了，前段时间在不停赶稿的时候，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然后开始拼命赶稿。
编辑佐久间一每天跟催命似的给他打电话，反反复复地问他写多少了。就算不是赶稿期间，佐久间一也保持着一周一联系的频率给初鹿野来夏打电话。
初鹿野来夏出名的那一年是刚上国中一年级的时候，那时候负责他的编辑就是佐久间一，到现在已经快四年了。
因为年纪小的原因，这四年里佐久间一几乎快要成了他的半个监护人，完全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
不过现在，初鹿野来夏已经好几天没有接到过佐久间一的电话了。但他并不着急，如果在这个世界他的编辑没有变的话，佐久间一迟早是会来找他的。
毕竟号码出了问题，初鹿野来夏现在并不知道佐久间一的私人号码，但向出版社的官方邮箱账号发邮件去问的话又很奇怪。
本来在修订完之前的那个稿子之后，初鹿野来夏是可以拿到一笔稿费版权费的——但现在，那笔钱初鹿野来夏注定是拿不到了。
倒不是因为其他原因，纯粹是因为他在稿子中多次提到了曾经日本各大文豪的名字。
按照从前每次交稿的情况，等他交完稿，编辑一定会在后续的时间中给他打电话，跟他商量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订正，但这次没有。
既然到了现在他都没有接到佐久间一的来电，那么很大的可能是，他赶了半个月稿子被迫消失了。
初鹿野来夏没有别的想法，他就是后悔。
如果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那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每天早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为了赶稿子，早知如此，他天天宅在家里睡觉不香吗？
起床之后，初鹿野来夏洗漱完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
等他从横滨赶到学校、再处理完手续的话，估计就是放学时间了，补出勤率大概得从明天开始。
冰帝学园的校服被初鹿野来夏刚刚拿到就压箱底了，就连包装都还好好的封在那里，完全没有拆开和使用的痕迹。
初鹿野来夏在报道完领了校服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了，就连开学典礼也没有参加。严格的说，他只去过自己的学校一次。
之后的课程中，初鹿野来夏从来没有露过面，完全就是班级里的幽灵学生。
冰帝学园的制服是以灰色为主色调的西式校服。精良的西装剪裁刚好能衬出少年过分纤细的腰肢和挺拔的身材。
镜子里的少年有着翠色浓郁如同宝石的漂亮眼睛，浅棕的发色在临近发梢时显出了金色。他的五官精致漂亮，并不是有攻击性的长相，反而眼尾下垂，看起来就无辜又单纯。
扣到最上一颗扣子的衬衫衣领下隐隐约约露出了黑色的颈饰，初鹿野来夏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颈饰，眼瞳深处毫无波动起伏。
他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带各种颈饰、手饰，就算夏天也会穿长袖，冬天更是连脸都捂的严严实实。
那不是什么好看的装饰物，只是急于掩盖的证明。
初鹿野来夏离开洗漱间，整理好着装，在玄关门口换上皮鞋。随着他打开门的动作，黑色幽灵在那一瞬间蓦然化成黑灰色的粉点消失在了空气中。
黑丝幽灵能出现的时间有限，一般没事的时候，初鹿野来夏是不会随便喊小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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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横滨到东京并不远，坐电车的话，二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够到达东京，去冰帝学园还需要再换乘另一条线路。
冰帝学园是东京内相当有名的学校，虽然冰帝学园实际上并不是贵族学校，但因为学生大多都家境不错，所以私下里也被当做是贵族学校之一。
初鹿野来夏是以国中段全国模拟考前三的成绩进入冰帝的。虽然学校破例允许他平时可以不到学校上课，但前提是大型考试的时候排名必须在年段前三。
一旦成绩下降，初鹿野来夏就只能乖乖跟其他人一样回去正常上课了。
说实话，初鹿野来夏对正常的校园生活没什么兴趣，除了学习知识外，学校内的一切活动对他而言都是麻烦。
其实自从进入了东京的界限，初鹿野来夏就一直很警惕。
在他的印象里，东京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有凶杀案，每年至少塌一栋楼，炸弓单更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
这么危险的城市，警惕一点也是没错的吧？初鹿野来夏觉得自己向来运气不太好，万一哪天被波及之后当场死亡立刻复活，那真的什么都说不清了。
在初鹿野来夏等电车的时候，从上一趟到站的电车上下来了一个青年——其实下车的人很多，但初鹿野来夏单单只注意到了这一个人。
这个青年有一头张扬的红发，额前垂下了两缕，穿着很社会青年的皮大衣。长相和穿着不是重点，重点是，初鹿野来夏觉得这个红发青年的身上有一种从灵魂里透露出来的、“老子混黑”的气息。
初鹿野来夏本来想要移开视线，但他眼睁睁地看着红发青年一边走一边从衣兜里的烟盒中挑出了一只烟。青年咬住了烟头，下一瞬间红色的星火就冒了出来。
初鹿野来夏有点傻眼。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人没有掏打火机吧？没有吧？那他拿什么点烟的？
魔术吧。
是魔术吧。
初鹿野来夏的世界观是真的开始有了隐隐破裂的趋势。
在另一个他原本生活的日本，世界中确实存在亚人这种看起来并不科学的人种，但也只是仅此而已。什么异能、什么超能力，那都是只存在二次元里的东西，现实里根本没有这一说。
为了确认，初鹿野来夏拿出手机搜索关键词“异能”和“超能力”——这个搜索结果极大地稳定了他的情绪。
最起码在网络上，没有一点真实世界存在异能的端倪。
至于少数几个跟“看见ufo”差不多的帖子，比如天空上有巨大的剑、十年前的神奈川大爆炸是因为超能力打架什么的，这种不靠谱的言论就直接被他给忽略了。
初鹿野来夏得出了结论——所以没有什么非自然力量，刚才那个空气点烟的红发男完全就是靠魔术而已。
委实说，初鹿野来夏并不是不能接受世界观崩塌重组，只是对他而言，存在非自然力量的世界更不利于他安稳地生活下去。
亚人这种不死的生物，不管是对纯粹的人类还是身负异能的人来说，都是极其巨大的诱惑。
在原本的世界，亚人尚且无法生存；而如果这个世界有异能这种东西，万一他暴露了亚人身份，凭什么保护自己？
这时一种出于自我保护而抗拒未知的心态，而初鹿野来夏向来运气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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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是初鹿野来夏曾经居住的城市。
16岁的时候，初鹿野来夏搬离了这个城市。曾经居住的房子已经被卖掉了，这个城市带给他的尽是不那么美好的记忆。
在某些玩笑里，父母双亡有车有房大概是非常优越的择偶条件。可放在当事人身上，没人会认为这是一种优势。
但父母的离世，对于初鹿野来夏而言也许是一种解脱。
说的偏激一点，三岁之后度过的时间里，初鹿野来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痛苦。
三岁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的父亲出轨，深爱父亲到了偏执地步的母亲不同意离婚，已经厌倦了的父亲就离家出走了。
但他的母亲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始终坚信父亲有一天会回来，甚至于开始神智不清精神失控，而这一切在他七岁那年得到了终结。
母亲等了父亲四年，最后只等来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他的母亲崩溃了。
初鹿野来夏记得清楚那天的每一秒。
那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失去了气息的母亲。
她选择了自我了结。
他的母亲不是亚人，无法复活。在短短三天之内，初鹿野来夏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可他那时候还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地狱。
但后来被收养之后，初鹿野来夏才知道自己踏入了另一个地狱。
其实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原本他已经不会想起来这些事情，但时隔数月再次踏上东京的土地，再加上在横滨时被陌生人用那种看破表象的目光注视，那些记忆就再一次涌上来了。
初鹿野来夏垂下眼睛静心，在电车上无事可做，他干脆拿出领到的课本临时抱巩固一下，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跟不上进度，但毕竟很长时间没有翻过书了。
等初鹿野来夏到达冰帝学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这是最后一节课，他勉强能赶在老师下班前处理完所有事。
实不相瞒，初鹿野来夏连自己在哪个班级都已经忘掉了。多亏了办公室的老师给他指明了班级，他才能找到自己的班级和座位。
座位其实比班级好认，反正全班就剩那一个空座位上没有书本之类的杂物，只能是留给他的位子。
他处理完手续之后已经放学了，教室里空荡而毫无一人，要么放学离开了，要么就是去参加了社团活动。
初鹿野来夏的本意是办好手续就离开的，但往往没能遂他的意。
实在不是他不想走，是冰帝这所学校大的就离谱！
冰帝的占地面积是初鹿野来夏一望过去什么都望不清的程度，运动类社团什么骑马滑雪滑冰全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冰帝没有的——仅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冰帝这所学校到底是有多有钱了。
初鹿野来夏一边找着指示牌，一边摸摸索索地走到了运动社团的网球场边上。
网球场上聚集了很多女生，一边尖叫一边露出激动的表情来。根据初鹿野来夏的经验，聚集在运动社团旁边的女生，一般都是冲着脸和身材来的，实力并不很重要。
初鹿野来夏没兴趣凑热闹，他瞟了一眼就无趣的走开了。
初鹿野来夏的危险雷达一直很灵敏，几乎是在察觉到危险的那一瞬间，他就下意识地测过头避开了飞过去的网球。
在神经极度紧绷的那一瞬间，黑色幽灵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了半空中。
黑色翼翅舒展开来的黑色幽灵浮在半空，他的黑色幽灵跟其他亚人的相比看起来并不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但真要战斗起来，足以吊打大多数黑色幽灵。
在避开了那一瞬间之后，察觉到危险消失的黑色幽灵也缓缓消失分散了。
至于那个带给了初鹿野来夏危险感觉的网球……要说它是飞过去也不尽然，更准确的说，这个球是以“火包弓单发射”的速度飞过去的，他的头发都被擦断了几根。
初鹿野来夏有一瞬间的愕然，学校里本该是很安全的地方，但刚刚那一刹那却触发了他的危险雷达。
他顺着网球飞过来的轨道看过去，本应该被铁丝网拦住的网球场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铁丝网跟豆腐渣似的根本没有发挥防护作用，直接被高速飞行的网球轻而易举地突破，铁丝网上残留了一个有着烧焦痕迹的破洞。
而那颗网球最终深深地陷入了混凝土的墙壁之中，直接砸出了一个坑洞。
这……
初鹿野来夏欲言又止，心中有了很多问号。
这是高中生打出来的网球？现在高中生网球已经这么凶残了吗？
刚才那一下他要是没躲开的话，绝对会出人命的吧？？？

第10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初鹿野来夏挪了挪脚步，他其实挺想就这么走掉的，但现在直接走掉好像不太好。
他不太习惯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那样会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网球部的反应很快，尴尬只维持了短短几秒，打出那发威力惊人堪比热武器的网球的人走了出来。
初鹿野来夏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少年的发色是浅浅的灰色，眼下有泪痣，长相是那种会在学校里拥有后援会的好看五官。身材很不错，但也没有到肌肉兄贵的地步，只能说该有的一样不缺。
所以说，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为什么能打出这种开了挂一样的球？这种人才还没有被军方吸纳进去么？
“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力度。”少年浑身上下都带着金钱味的养尊处优，他礼貌地表示了歉意，“请问你有受伤么？我可以陪你去校医务室看一看。”
“不用了，”初鹿野来夏微微摇了摇头，“我并没伤到，就不麻烦你了。”
在初鹿野来夏说话的时候，迹部景吾一直在回忆。
他总觉得初鹿野来夏的脸有一点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一样……他盯着初鹿野来夏右眼下如同藤蔓一般蔓延的胎记，猛然想起来在哪看过这张脸了。
——当年国中的全国模拟考试上，就是初鹿野来夏每次都稳稳当当地压了他一头，并且在现在的中学成了他的幽灵同桌。
这简直就是孽缘。
迹部景吾本来以为终于有机会能接触这个对手了，但哪里想得到初鹿野来夏直接就一整个学期没来？
现在他终于见到本人了——却是在一种尴尬的微妙境地下互相认识。
初鹿野来夏本人其实和迹部景吾心中预料的差不多，穿起学生气的制服来就显得气质格外纯净和乖巧，有种不谙世事的无辜天真，是老师会最偏爱的好学生模样。
“初次见面，”迹部景吾突然说，“我是迹部景吾。”
“初次见面，我是初鹿野来夏。”初鹿野来夏犹豫了一下，确认了迹部景吾的领带颜色是和自己一样的，“请多指教，迹部同学。”
迹部景吾的声音慢条斯理：“请多指教，初鹿野同学。”
现在这个时候，初鹿野来夏还不明白迹部景吾所说的“请多指教”究竟有什么深意。
对于初鹿野来夏而言，他根本不知道迹部景吾是谁。他不关心同一个层次的同龄人都有谁，或许曾经在财经杂志上见过迹部景吾此人，但他没有分出一点心来。
在初鹿野来夏的认知里，这些都是可以被过滤掉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的胜负欲并不强，但次次被他压了一头的大少爷有着旺盛的胜负欲，并且私下里把他当作了一定要超越的对手。
迹部景吾猜测，初鹿野来夏在这个时间回到学校来，很大概率是为了学期末的期末考试。初鹿野来夏能不来学校一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期末考这种关系到升段和分班的考试，是一定会参加的。
现在就是他证明自己的时候。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迹部景吾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一分一毫，他真的就像刚刚认识初鹿野来夏一样，礼貌地说了几句话，随后就互相告辞。
网球部的社团活动时间还在继续，初鹿野来夏是单纯地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
初鹿野来夏在东京还有一间曾经居住的旧公寓。
不过从前的公寓并没有被他买下来，他只是租住。
搬去横滨的时候租期还没有到，有一些陈旧的杂物暂时被他放置在了东京的旧公寓里，只等什么时候找机会再来全部收拾一下。
还好，旧公寓的位置没有变，初鹿野来夏熟门熟路地回到了居住了六年多的公寓里。
公寓的面积比不得横滨的高级公寓大，但也算五脏俱全，初鹿野来夏当初住在这里也很省心。
可就算再省心，快要半年没有居住过的房间里也都落满了灰尘，打扫起来很麻烦，初鹿野来夏宁愿去外面住酒店。
他正在犯难的时候，雪中送炭的人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
——是自诩他半个监护人的编辑先生，佐久间一。
他打过来时显示的号码果然不是原来的那个，但其实区别并不太大，只有开头和尾数变了一变。
佐久间一照例开始老父亲般地询问：“怎么样？最近住的好么？有好好照顾自己么？”
光听来电内容，别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他爸。
“最近很好，吃好睡好。”初鹿野来夏已经习惯了编辑先生的父亲式啰嗦，很自然地提出了要求，“佐久间先生，现在可以到我的公寓来一趟么？东京的公寓。”
佐久间一吃了一惊：“东京？你回来了啊？怎么都没有跟我讲一声？”
……还真是老父亲。
佐久间一虽然话很多、操的心也多，但最后嘟嚷了几句就还是开车往这边来了。
挂断通话，初鹿野来夏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
佐久间一的来电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当初打错电话的太宰治。
太宰治并不是什么很常见的名字，重名的概率很小，况且现在重新思考一下，电话里的声音和太宰治的声音是很相像的，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个人。
但关于太宰治和港口黑手党的事情，初鹿野来夏并不清楚，就连中原中也好像也并不是很了解太宰治这个人。
其实这些人不管是混黑的还是混白的，都跟初鹿野来夏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但是涉及到了文豪……还是这种巧之又巧的巧合，才让初鹿野来夏开始疑心了。
明面上查不到的东西，他可以去向贩卖情报的黑客买。
恰好，初鹿野来夏就有这样的资源。对方是个很厉害的黑客，经营着情报屋，初鹿野来夏很早就和这位黑客有过合作。
联系方式还被保留着，趁着佐久间一还没到的间隙，他联系了备注为“白金蘑菇头”的情报屋。
【白金蘑菇头】：查倒是可以查，只是涉及到横滨那边，价格会很高哦。
【初】：钱不是问题。
【白金蘑菇头】：OK。
【白金蘑菇头】：对了，你知道Jungle么？
Jungle？初鹿野来夏微微皱起了眉，那是什么？情报屋问出口的事，绝不会是毫无缘由的。
【初】：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么？
【白金蘑菇头】：没什么，只是发现你的小学弟在玩Jungle游戏社区里的游戏，所以随口问一下。
小学弟……初鹿野来夏眨了眨眼睛。
【初】：你是说伏见么？
伏见是初鹿野来夏读国中时的学弟，当时伏见国中一年级，初鹿野来夏是国中三年级。伏见学弟在某种程度上干着和白金蘑菇头差不多的事，两个人是互相认识的。
【白金蘑菇头】：对。
【白金蘑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Jungle有点奇怪，不过可能是我想多了。
【白金蘑菇头】：下次联系。
情报屋一直这个德行，什么话都说个开头却又不告知完整的经过，好在初鹿野来夏的好奇心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并不强烈，否则能给气死。
至于什么Jungle……那是和他无关的事，初鹿野来夏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熄屏手机，刚关上没几秒钟，编辑佐久间一久到了。
佐久间一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随口问：“最近有在构思新作品么？”
初鹿野来夏沉默了几秒，冷静的回答：“我最近在挖掘社会的黑暗面，同时还准备研究一下当代高中生的身体构造，以及魔术的各种可行性。”
佐久间一：“？”

第11章
初鹿野来夏说的都是实话，他在这短短的一周不到的时间中，见识到了各种与他平时所在的那个的世界观相悖的东西，让他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
——但认真思考的结果就是，他强行说服了自己。
而身为本世界土著的佐久间一却并不能明白初鹿野来夏在想什么。
他仔仔细细品了一下初鹿野来夏的话，先是迟疑的问道：“这都是什么？感觉都是奇怪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说的那三件事，如果只是单独拆开来的话，作为亲自取材的作家而言每一件都很正常。但是放在一起的话……就显得很奇怪，这几件事中完全不存在逻辑，也没有相似的共同点。
只有初鹿野来夏自己知道，其实是有共同点的——它们都不科学，如果流传开来的话大概会变成都市传说一类的吧。
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个世界真的有牛顿存在吗？初鹿野来夏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没急着回答佐久间一的问题，他先搜一下牛顿这个人，在查到了确切的资料、并且知道这个伟大科学家确实存在、并且已经烧成灰的时候，他就放心了。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比较科学的。
“其实没什么……”还没等初鹿野来夏想好怎么解释，佐久间一就已经完成了自我说服。
佐久间一露出了“我懂得”的表情：“没事没事，我懂的。来夏你就安心写稿子吧。”
佐久间一认为初鹿野来夏完全就是一个相当合格的作家。而既然是有名的作家，那么有个性一点、逻辑思维跳脱奇怪一点，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跟不上初鹿野来夏的思维是完全正常的事情，他要是有初鹿野来夏那个脑子的话，大概自己也能当文豪了。
佐久间一自我说服之后，很快就完全理解了初鹿野来夏的话，甚至用不着他解释，他就完成了整个自圆其说的过程。
说到稿子……
初鹿野来夏装作随口一问：“我上次交给你的稿子怎么样了？”
这次佐久间一愣了几秒：“上次给我的稿子？可是你最近没有交稿啊……上一次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没什么，”初鹿野来夏低下头，“是我记错了。”
果然如他所料，那份稿子直接消失不见了。
既然已经确认稿子不存在了，初鹿野来夏也不会再有多余的可惜的心情，以后继续再写就是了。
佐久间一过来就是来帮初鹿野来夏收拾公寓的。公寓确实不算很大，但也并不小，吃灰了这么长时间要收拾起来实在麻烦。
既然佐久间一自诩好爸爸，那帮忙打扫卫生大概也不会有怨言。
佐久间一确实没有怨言，他虽然只是编辑，但照顾初鹿野来夏的生活也已经成了习惯。初鹿野来夏的东西没有全部带走，佐久间一在擦掉书架上的落灰时找到了一本圣经。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擦去书面上的落灰时从夹着的书页中掉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初鹿野来夏的照片并不多，而且基本上被他收在了相册里。相册里有三四岁开始至今的照片，但都是单人照片，佐久间一没有见过他的父母长什么样，相册里也唯独缺少八九岁时的照片。
佐久间一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照片，照片泛着陈旧的微黄色，看得出来从来没有被主人好好地保存过。
照片上正是缺失的那两年时间，照片上的初鹿野来夏看起来相当年幼，穿着少年唱诗班的服装，手中抱着的书大概就是刚才的那本《圣经》。
幼时的初鹿野来夏一点也不见孩童的天真，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浓郁翠色如同宝石的眼睛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的肩上还搭着一只手。
佐久间一仔细辨认了一下，那是已经有了苍老姿态的男性的手，根据衣袖可以辨认出来这个男性应该是神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初鹿野来夏父母双亡之后，曾被一位神父收养过……但那个神父也早早就去世了。
这张照片原本应该是双人照，但不知为何，有神父的那一边被人撕掉了，所以只剩下了那一只搭在初鹿野来夏肩上的手。
“那张照片……”初鹿野来夏看见佐久间一愣在那里，好像在看什么东西，他便也走了过去。在看到佐久间一手中的照片时，初鹿野来夏像是被当头一击，立刻从心底涌起了不适的感觉。
“啊！”佐久间一被初鹿野来夏的突然出声吓了一条，他回过头来，将照片交给初鹿野来夏，“抱歉，擅自看了你的照片……”
“没事，看了也就看了。”初鹿野来夏接过泛黄的旧照片，他语气滞了一瞬间，才垂下眼睛，“……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佐久间一欲言又止，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要撕掉一半。但他毕竟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了，观言察色早就已经是必备技能，完全能看出此刻初鹿野来夏的心情并不太好。
他最终没有问出口，那可能对初鹿野来夏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记忆。
初鹿野来夏顺手将照片收进口袋之后，松开照片之后，陈旧泛黄的表面留下了浅浅的指痕。
十岁之前的每一年，都是他不愿回想起的记忆。
全是苦涩的味道。
******
第二天就是正式去学校上课了。
时间很紧，第三天就是期末考试，初鹿野来夏也有两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复习。
但这对初鹿野来夏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他很早就已经提前学过了中学的内容，虽然好几个月都没有翻过书本，但临时巩固一下考个好成绩也是没有问题的。
他进入自己所在的班级，在找到座位之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座位隔壁坐的就是他眼中的“不科学中学生”。
“迹部同学……？”他迟疑着微笑打了个招呼，“早安。”
“初鹿野同学。”迹部景吾颔首。
初鹿野来夏放下书包坐下，迹部景吾的态度还算和善，但他总感觉到了一种针锋相对的气氛，像是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迹部景吾倒并不存在“敌视”这种情绪，但他确实有跟初鹿野来夏争一争的想法，这样的情绪被敏感的初鹿野来夏捕捉之后就不自觉放大了。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但显然班级里的同学都对初鹿野来夏的出现感到很惊讶，在窃窃私语的声音里，他精确的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初鹿野来夏并不在意这些，无关的人说的话不管是夸奖还是恶评都影响不到他。趁着上课前的空隙，初鹿野来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从他离开横滨的那一天开始，好像就很难能联系上中原中也了。中原中也最近似乎有些什么事要忙，回复颇有些语焉不详。
初鹿野来夏回忆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说在为了“荒霸吐”的事情而调查。
他还记得中原中也当时是怎么说的：“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问出这句话时，中原中也的声音压的很低，就连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沉寂了，垂下的赭发微微挡住了眼睛。
“我不信神。”
初鹿野来夏是这么回答的。
“相信神存在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慰藉和依赖寄托的借口而已。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的话，为什么神不来拯救他呢？不管哭着呼喊多少次“救救我”，也没有神施以救赎，更没有人愿意帮帮他。
“我不需要借口，我只信我自己。”
中原中也的反应初鹿野来夏记不太清了，只模模糊糊记得他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
日本的中学放学的时间很早，下午大概三四点就已经课程结束了，剩下的时间是属于社团活动的。
初鹿野来夏当然没有社团，放学之后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家复习。
某种程度上来说，初鹿野来夏算是天才，但并不至于聪明到可以完全不学习。离期末考试只有一天，初鹿野来夏很重视这次考试，年段的排名会决定他还能不能继续长期请假。
初鹿野来夏一点都不想过完全循规蹈矩、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
众所周知，在冰帝学园上学的学生大多数都家境不错，否则没法支付高昂的学费。所以想宰肥羊的人也不少。
——好巧不巧，看起来纤细又单纯无害的初鹿野来夏就成为了那些人眼中的“肥羊”。
初鹿野来夏被逼进了暗巷里——说逼或许不大妥当，他是自愿进来的。
拦住他的不良少年长得很高大，手中还握着刀。染了一头黄毛的不良对他挥舞着手中的刀：“喂，快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初鹿野来夏瞥了一眼刀，眼神中透露出了嫌弃。
就这？
“喂，猿比古……”路过的八田美咲用手肘戳了戳伏见猿比古，示意他往暗巷里看，“要不要帮个忙？”
八田美咲看起来也很不良，但实际上是内心很善良、单纯到了惊人地步的好孩子。
伏见猿比古顺着八田美咲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看清了被堵的那个人的长相之后，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不……我觉得不需要。”
如果是他认为的那个人的话，完全不需要。
“什么啊？”八田美咲不明所以。
黄毛不良看出了初鹿野来夏眼中的嫌弃，他作势高高地举起刀，想恐吓一下他。
初鹿野来夏直接一脚踹中了不良的膝盖，逼得他立刻吃痛地跪在地上。他抓住那头蓬松的黄发，狠狠地将不良的头撞在墙壁上，不良少年的脸被挤压地紧紧贴住粗粝的墙面，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来。
痛觉让不良的手下意识地松开，手中的刀立刻落下来，在半空中就被初鹿野来夏接住。他将刀夹在之间翻转了两下，随后反握住刀柄，将刀沿着不良的耳朵插进了墙壁之中。
被染成黄色的发丝被切断几根，立刻飘落在他的肩上。
初鹿野来夏弯腰，在他耳边微笑着低声：“下次找打劫对象，可不要被外表欺骗了。”

第12章
目睹了全过程的八田美咲目瞪口呆。
他以为初鹿野来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学生，但没想到其实本质是白切黑反差型。
这哪里需要他们去帮忙……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看吧，”伏见猿比古语气凉凉，“我早就说了，他不需要别人帮忙。”
“听你的语气……”八田美咲现在才品出味儿来，“你跟那个人认识么？”
“认识。”伏见猿比古顿了顿，之后又欲盖弥彰一般补充了一句，“算是认识吧。”
相当了解伏见猿比古的八田美咲了然的点头：“原来你们很熟啊。”
伏见猿比古啧了一声，没去反驳八田美咲。他稍微解释了一下：“他跟我们一个国中的，我读中学一年级的时候，他是中学三年级，是认识的前辈。”
“原来是这样，”八田美咲明白了，“怪不得你认识中学的学生。”
他们交谈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已经从暗巷中走出来了。那个不良少年在初鹿野来夏看来完全就是色厉内荏、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罢了。
那个不良少年虽然拿着刀，但看起来也从来没有使用过，只是用来威吓别人而已。
所以刚才初鹿野来夏只是贴着他的耳缝将刀尖插进墙壁之中，就已经吓得不良少年整个瘫在那里，不敢动弹了。
因为长相和身材的原因，初鹿野来夏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想要打劫、或是做些什么其他事的人了，他对付这种人可以说是已经熟练至极。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也抽空去学过一些类似于空手道、跆拳道、散打之类的东西，但更有作用的还是在实际中缓缓磨练出来的技巧。
——这里所谓的实际磨炼，值的其实是IBM。
初鹿野来夏不可能到处找人去打架，所以这时候IBM就派上用场了。听话的IBM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好的陪练，初鹿野来夏的武力值就是这么缓缓升起来是。
所以只是对付这种不良少年的话，对初鹿野来夏来说太轻而易举了。
伏见猿比古和八田美咲并没有马上走开，所以正好撞上了从暗巷里出来的初鹿野来夏。
初鹿野来夏第一眼只觉得他们身上穿着的红色校服很眼熟，仔细看到外套上的校徽时，才发觉这就是他原来所读过的国中。
再看这两位校友的脸……很好，又是他的熟人。
其中之一就是他昨天才刚刚和情报屋说起的小学弟伏见猿比古。
伏见猿比古在某种程度来说也是相当不安分的人，他拥有非常强的黑客技术，不在乎用技术牟利，更多的是随心所欲。
入侵网站、黑掉防火墙什么的都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伏见猿比古就是因为一次失误和情报屋认识的。
本来初鹿野来夏和伏见猿比古并不认识，后来也是通过情报屋，他渐渐和伏见熟了起来。
因为就近就有这么一个可利用的优秀资源，所以初鹿野来夏偶尔也会去找伏见猿比古帮忙——当然，那都是有报酬的。
“好久不见。”初鹿野来夏率先打了招呼，“伏见学弟。”
“好久不见。”伏见猿比古拖着语调回答，“初鹿野前辈，你还是老样子，很容易会被人盯上嘛。”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来了就来了吧，反正最后也是他们后悔找上了我。”初鹿野来夏回答的很轻松。
他和那些来找茬的人打起来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赢。
初鹿野来夏可不是普通人，不死的特性就不必说了，还有IBM这种大杀器存在呢。
IBM是很特殊的亚人对附属物质，它们可以轻易地切开任何防御，铜墙铁壁对于它们而言也只是切豆腐。
“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初鹿野来夏礼貌的告辞，“下次再见，伏见学弟。”
伏见猿比古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最好不要。”
初鹿野来夏一来找他准没好事，每次来找都是来委托工作的。
******
好在接下来回家的时候，初鹿野来夏也没有再遇到来找茬的奇怪的人了。
中学的内容，他在升入冰帝学院之前就已经提前将课程全都学完了。现在的临时抱佛脚也只是将记忆里的那些知识点再次捡起来、回忆巩固一遍而已，并不至于从头学起。
毕竟马上就是考试，初鹿野来夏并不希望因为自己复习不够认真、达不到学校的要求，而搞得自己必须天天到学校来上课。
第二天再没发生奇怪的事情了，是初鹿野来夏换了世界以来难得度过的普通人日常。
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坐在自己隔壁的大少爷迹部景吾似乎有点焦躁不安——像这样接受精英培育的人也会为考试焦虑吗？
初鹿野来夏当然不知道，源头其实是他。
迹部景吾有着旺盛的胜负欲，除了网球，在学习上他基本没有输过。因为从小接受的是最高端的精英教育，拥有强大的团队，所以他更不允许自己输。
明明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资源，如果连这样都会输的话，那也太没用了。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冰帝中学的一年级就开始了段考。
学校出的卷子确实有难度，但对于初鹿野来夏来说还好，他做下来也很轻松。他有预感，这次考试的排名应该会很不错，达到校方要求应该没有问题。
冰帝出成绩出的也很快，排名公布之后，初鹿野来夏就通过全班喧哗知道了——他是第一。
而排在初鹿野来夏下面的那个人，就是坐在他隔壁的迹部景吾。从前的年段第一的宝座都是迹部景吾稳座的，而他一来，迹部景吾就只能拿第二了。
确实输了，但迹部景吾不至于没有风度，这次输了——那么下次就拿回来。
初鹿野来夏不关心被压了一头的迹部景吾的想法，也不在意同学的议论。反正他也不在学校里上课，维持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在达到了学校的要求后，初鹿野来夏就准备回横滨了。
东京并不是不好，但东京是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凶杀案发生的城市，他每在东京呆一秒都会觉得不安。
在从东京到横滨的回程电车上时，初鹿野来夏收到了来自情报屋白金蘑菇发开的资料。
——是关于太宰治的文件，具体内容里还跟随了一大堆抱怨的话。
大意大概就是：你知不知道查这个人有多辛苦？横滨那边的势力错综复杂，还是被港黑管控的，要查到这些我也很难的，下次不要老是给这种困难到极点的任务！
初鹿野来夏读出了这段话的潜意思——难可以，加钱就好说。
初鹿野来夏付了尾款，打开情报屋发来的文件，仅仅只是第一行字就让他沉默了。
资料上显示，太宰治这个人最初的记录是从一年前、他14岁时开始的。
他是港口黑手党的新任首领，森欧外的证人。
这个森鸥外……是他知道的那个森鸥外吗？

第13章
森鸥外……如果是他知道的那个文豪森鸥外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也太奇怪了一点。
只有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话，还能勉强解释是巧合，但加上了一个森鸥外——已经至少出现了三个文豪了，实在没有办法强行说只是巧合。
不能自欺欺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原本已经去世的文豪好好地活着，并且做的是一些和写作毫不相干的事。
倒不如说，他们完全就是在触犯法律的边缘行走吧……
初鹿野来夏皱着眉继续往下看。
情报屋能调查到的东西其实也并不多，黑手党牵扯太深，他也许可以查到一些比浮于表面稍微深入一点的东西，但是藏在最深处的那些情报，他就查不到了。
并不是情报屋的能力不够，但要调查那些东西，是很有可能会被港口黑手党盯上、遭到报复的。榎田还不至于为了多赚点钱，就让自己处于被黑手党追杀报复的境地。初鹿野来夏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是到此而已。
根据资料上所说，太宰治这个人的记录是完全和森鸥外绑定在一起的，在那之前，他的生平和往事完全没有一丁点痕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世界中的人一样。
他有了记录的第一件事，就是作为证人，证明森欧外是被前任首领亲口认命的。
但在那之前，森欧外其实只是前任首领的医生而已。前任首领会将港口黑手党这么大的组织放心的交给区区一个医生吗？
前任首领只是重病卧床，并不至于脑子神志不清到严重的地步，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可能要打个问号。
至少初鹿野来夏单从这份记录看来，是不大相信这个说辞的。他觉得，说不定事实的真相更接近于篡位，而见证了这一切的太宰治，完全就已经被绑在了森鸥外的黑船上。
这么说来的话，太宰治为黑手党做事也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太荒谬了。
这是初鹿野来夏心中唯一的想法。
为什么文豪一个个都是混黑了啊？
委实说，他其实并不想和黑手党有任何牵扯。一旦和他们有了牵扯，就会被卷进无休止的麻烦之中……接下来就会有生命危险。
万一被卷进黑手党之间的斗争之中就更麻烦了。那是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事情，一旦在人前死亡，他的不死之身就会暴露。
初鹿野来夏相信，不管在哪个世界里，不死都是某些人最极致的追求。一旦暴露，他会像原本世界的那些亚人一样被抓进研究所，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被冷酷地剖开身体研究。
甚至还会被租用于新药和新型武器的试验。那是比死亡可怕一百倍、一千倍乃至一万倍的事情。活着的意义就只有死亡，这很可笑，但却是在亚人身上能够共存的、荒谬至极的事情。
而亚人甚至无法死亡，将在这种绝望地狱中挣扎至寿命的尽头。
******
虽然初鹿野来夏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但实际上他已经和黑手党有了牵扯。
初鹿野来夏犹豫了一下，在下了电车之后，去了港口黑手党的大楼下。
他并不是胆子太肥，而是因为在横滨呆过几天之后就已经知道了，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盘内——特别是那几栋港黑大楼那里，是轻易不会发生骚动的，那里甚至算是横滨的安全区。
现在的港口黑手党不像前任首领所在时那样会随随便便对普通人下手，他们并不至于嚣张到这种地步，毕竟明面上还挂着贸易公司的名头。
但这个贸易公司究竟有几分真……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初鹿野来夏不想踩雷，但文豪这件事完全揪起了他的探究之心。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些文豪的存在将会是他了解世界的关键。
只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奇怪之处，他就绝对不会再和黑手党有牵扯了。
港黑那几栋大楼太过显眼，初鹿野来夏完全不用看地图就一路找到了那里。
港黑大楼的大门前守着很多穿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组织成员。
初鹿野来夏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远远的看，他并不想被当成接近的可疑人员。
在初鹿野来夏的认知里，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里可能会出现任何人，但唯独有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但那个人，他偏偏出现了。
说实话，初鹿野来夏是有那么一秒钟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他仔细盯着看了那个人几秒钟，就不得不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从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里出来的人，就是和他已经四天不见的中原中也。
对，中原中也。
怎么回事？初鹿野来夏此时的心中充满了问号，怎么他就去了个东京的功夫，中原中也就和港口黑手党握手言和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中原中也可是羊之王，是同港口黑手党对立的三大组织之一「羊」的首领。唯独他，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里的。
但要说胁迫……那也并不像，中原中也是神色自若地自己走出来的，连服装都已经改变了。
在羊的时候，中原中也更像是普通少年。他现在虽然同样也是少年青涩的脸，但换上了西式的全黑西装之后，气质完全变了。
现在的中原中也，更像是真正的黑手党。
视线是能够被察觉到的，在敏感一些的人的感知中就跟探照灯一样显眼。
初鹿野来夏只盯着中原中也看了几秒钟，中原中也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视线的来源。他原本是皱着眉的，但在看清了视线来源的那个人的脸的时候，皱着的眉放松地舒展开来。
他走过去，“你之前去东京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吗？”
走近之后，初鹿野来夏才发现中原中也的脖子上还戴着choker。虽然都是颈饰，但在中原中也的脖子上真的就只是起装饰作用而已，有种……青涩的色气。
“对，要回学校去考试，”初鹿野来夏短暂地看了一眼choker就移开了视线，露出友好的笑来，“考完了就回来了。”
“考试？”中原中也愣了一下，“我以为你已经没有再上学了。”
明明不是学校放假的日子，初鹿野来夏每天都很闲，导致中原中也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没有读书的。
“嗯……”初鹿野来夏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得到了学校的允许，只要成绩达到要求，就可以不用去学校出勤。”
“原来是这样。”中原中也了然地颔首。
初鹿野来夏的语气有点犹豫：“说起来，你现在是……”
中原中也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他压了压帽檐，微微挡住脸上的神情：“我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初鹿野来夏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你不惊讶吗？”中原中也反而对初鹿野来夏的反应感到有些讶异。
“因为……我不觉得中原君你是会受人胁迫的人。既然加入了，那么一定是你自己好好考虑过之后才决定的吧？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能随便议论你的决定。”初鹿野来夏认真地说，“我尊重任何人的决定。”
初鹿野来夏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觉得中原中也离开了羊也挺好的。
羊的那些人，并不是可以交付信任的伙伴。
他没问为什么中原中也会离开羊，那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天，但他已经充分了解了中原中也的性格。
毫无疑问，中原中也是十分重视同伴的人，能让他抛下羊来到港口黑手党，说明羊的那些人一定是做了些什么让中原中也彻底失望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擅长察言观色，当然不会问出会让中原中也感到不快的事情。
这样贴心又善解人意的细节是中原中也没在羊的同伴上体会过的，初鹿野来夏给他的感觉反而要比那些相处多年的羊的同伴更加亲密——可他们明明才认识几天而已。
“你呢，为什么到这里来？”中原中也掩饰性地移开了话题。
“因为横滨的地标据说是这里嘛，我还没有看过，所以想来看看。”初鹿野来夏随口找了个借口，他用非常单纯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中原中也，“不可以么？”
“这、”中原中也十分好骗，因为这样无辜的眼神而不由自主地生出来了一点愧疚感，“倒不是不可以……虽然这里算安全区，但也很危险，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好的，”初鹿野来夏乖顺地点头，“那么我以后就不过来了。”
中原中也的提议正和初鹿野来夏的心意，正和他也不想和黑手党牵扯上。原本他还有点犹豫，但现在连中原中也都跳槽去了港黑……还是逐渐拉远距离比较好。
中原中也在得到了初鹿野来夏的应答之后抬起眼睛，他原本是看着初鹿野来夏的，但几秒之后视线就看向了后方，脸上的神色隐隐发黑。
初鹿野来夏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去，他身后发挥绿化作用的树上猝不及防多了一点社会垃圾。
从繁茂的枝叶间掉出了一个人……一个倒吊的人。
初鹿野来夏露出了和中原中也如出一辙的表情。
太宰治，又是你！

第14章
“你是在……”初鹿野来夏斟酌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比较准确的词，“倒吊？”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在上吊。也不知道太宰治是怎么做到的，挂住他的脚的黑色布状物体很明显就是领带。此时他整个人是脑袋朝下、只有一只脚被领带束缚住的狼狈姿态。
“啧。”中原中也发出了充满嫌弃意味的拟声词。
“其实啊，我是想尝试一下用领带挂在树枝上死掉的方法的，”太宰治的神情显出了一点苦恼，“但是没想到出了一点意味……脚被挂住了。”
这是怎样神奇的肢体协调能力才能让上吊变成倒吊啊？
这人，真的是黑手党么？初鹿野来夏匪夷所思。
“呜……”太宰治装模作样地从喉咙里溢出可怜的语调，鸢色的眼瞳中倒映出初鹿野来夏仰起的脸，“来夏帮忙把我放下来吧？”
“不要叫的那么亲密，”初鹿野来夏跟他强调，“我们不熟。”
才见了两面，还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会面，哪里就变成是这种可以叫亲密称呼的关系了？
“可我觉得我们已经是心灵之友了哦。”太宰治露出了小孩子一般带着捉弄意味的笑容，接着就说出了十分讨打的话来，“啊，中也就不用帮忙了——毕竟你也够不到吧？”
踩雷了。
他故意的吧？
果然，被精准踩雷的中原中也立马就的暴怒：“都说了我才十五岁！还在生长期啊混蛋！”
听到中原中也这时强调“十五岁”，初鹿野来夏才反应过来——他们还都是只有十五岁、比他还小一岁的孩子啊。
之前就算看到资料，也下意识地被初鹿野来夏因为他们强大的武力值给忽略掉了。
才十五岁，就已经涉足进这种充满黑暗的地下世界中了。现在的小年轻就是不一样啊。
初鹿野来夏一边感慨，一边帮忙解开束缚住太宰治的领带。他不会主动去干涉任何人，但其他人向他请求帮助的话，初鹿野来夏也会考虑一下的。
太宰治顺利从倒吊的状态变成了脚踩平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习惯性地挑衅中原中也：“中也你还是把薪水全用来买牛奶吧？”
“不然以后，”太宰治恶趣味地拉长了语调，少年感的音色里溢出了满满的嘲弄，“还是小——矮——子——。”
“太宰——你这混蛋！”中原中也被太宰治的挑衅彻底激怒，作势要去揍太宰治。
初鹿野来夏不得不说，他们俩的行为真的是十分的幼稚。
他站桩似的站在原地，太宰治以他为遮挡物躲来躲去，中原中也跟着太宰治跑——这种情形真的非常小学生，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这俩人其实是黑手党成员吧？
******
初鹿野来夏去学校考试这件事情，太宰治其实并不奇怪。
他刚刚在树上也听了一耳朵，知道个大概，但他早就查到了资料，从一开始就知道初鹿野来夏目前还是在读高中生。
但太宰治隐隐觉得，初鹿野来夏的真实身份绝不只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副对港口黑手党一无所知的样子，可当时他在网络上搜索的痕迹全都留了下来——他搜索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成员。
其他的人就算不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也有着极其复杂的成分。
初鹿野来夏既然能知道这些隐秘的事情，就说明他本人绝对不简单。
可初鹿野来夏一直以来的反应非常真实，实在是一点都不像是伪装。他不可能真的不知道——那么就是演技太好。
心里的弯路拐了好几转，太宰治已经给初鹿野来夏打上了心机极深、履历可疑的标签。
初鹿野来夏本人当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他哪知道太宰治的疑心病这么重？明明只是当时打错了电话，太宰治就能多疑到直接他的老底翻出来。
太宰治忽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了一句话，“要加入港口黑手党吗？”
他没有特意指定对象，但在场三人只有初鹿野来夏不是港黑的人。
初鹿野来夏和中原中也同时愣了一下，中原中也先出声反驳。他皱着眉看向太宰治：“哈？你在说什么？他只是普通人而已吧？”
“嗯……”太宰治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普通人吗？”
那可未必。
太宰治振振有词：“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加入啊。难道港黑的条件不够好吗？”
薪水再高，单高风险这一条就能劝退初鹿野来夏。
“你这家伙，不要擅自把无关的人拉进来啊。”中原中也显然对太宰治的突然来事相当无语，他还想出言再反驳几句，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来电署名，无奈地走到一边去接起了电话。
初鹿野来夏没有听清中原中也跟那边说了些什么，但挂了电话之后，中原中也就做出了一个再见的手饰，随后臭着脸转身回到了港黑的大楼里。
“好了，烦人的小矮子走了，”太宰治微微测过脸，鸢色眼瞳的深处涌动着暗潮，“那么，我想再问一次，要加入港口黑手党吗？来夏。”
中原中也以为太宰治只是随口一说，但太宰治确实是带着那么一点点的真心、试探着问初鹿野来夏的。
如果初鹿野来夏当真只是一个普通作家、普通高中生的话，太宰治是绝对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但初鹿野来夏的身份有很明显的疑点，他本人很可能也和港口黑手党这样的组织有所牵扯。所以太宰治这样的问法只是一种试探。
太宰治不认为会有那么多的巧合，所谓巧合——很大程度上都是可以人为干涉的。
在他看来，初鹿野来夏的行为更有可能倾向于是想方设法的在试图接近港口黑手党。
“不，”初鹿野来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我就是从港黑大楼上跳下来，都绝对不会加入港口黑手党的。”
“啊，真遗憾。”太宰治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遗憾的神情。
初鹿野来夏的拒绝在太宰治的意料之中。
如果初鹿野来夏还想维持自己的表面身份，那么就不可能轻易的答应。要是这么一问就立刻答应，那样也太心急、太可疑了一些。
最终太宰治只是叹了口气：“好可惜，我还以为是来夏的话，一定会加入的。”
太宰治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让初鹿野来夏产生了非常不适的感觉。
他总觉得太宰治说这话是意有所指，不怀好意。
“你是什么意思？”他谨慎的问道。
“其实呢，我有看过你的资料。”太宰治说得十分正大光明，“然后，我发现了一些让我有点在意的事情。”
“据我所知。你7岁时父母双亡，9岁时收养你的神父先生也去世了。”
他微笑着说，“真可怜。”
初鹿野来夏下意识的心中一窒。但多年以来优秀的表情管理让他没有露出一丁点马脚，就算是太宰治也没有看出来神色上的异样。
从太宰治口中说的这段经历来看，初鹿野来夏的人生简直就是一段悲剧。
实际上，初鹿野来夏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但9岁那年，他就逃离了这个悲剧。
7岁那年，初鹿野来夏的父亲，死于火中，母亲在父亲下葬之后选择了追随父亲而去，随后他被年老无子的老神父收养9岁那年老神父死于意外，重伤的初鹿野来夏活了下来，然后一直到了现在。
好像他的童年，一直伴随着悲剧和死亡。
已经对初鹿野来夏起来疑心的太宰治当然不认为只是巧合，在他看来，童年的经历可能是初鹿野来夏的某个契机。
从前的事都不是初鹿野来夏愿意回想起来的，太宰治的突然提起让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曾经的事情。
他还记得那个暮云如同火烧一般的黄昏，室内全是血。大片大片的血染湿了地毯，雪白的墙壁上布满猩红色的血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养父身上的那身神父服被浸满了血液，他的胸口有着一个被利器贯穿的伤口，血液汩汩地不停流出来，黑色的衣物在火烧云的微光下更加沉重。
他睁大着双眼，眼瞳中映出的是美到极致的黄昏、沉下的暮光、泛白的云。
那是初鹿野来夏绝对不会忘记的一幕。
那是美到极致、又满是汹涌恶意的黄昏。
******
初鹿野来夏并不意外这件事会被查出来，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曾经发生的一起凶杀案，但警方直到今日也还没有找到凶手，已经成为了一桩再无人问津、草草了事的悬案。
但现在太宰治拿出这件事来试探他，就有些别的意思了。
他在暗示自己知道些什么吗……还是说，那是威胁？
太宰治看着初鹿野来夏微微皱起眉，他忽然笑了起来。
他以亲昵的姿态靠近初鹿野来夏，在他耳边用缠绵的声线低语。
“人不管做过什么事，都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15章
“我不懂你的意思。”
初鹿野来夏神色坦然，“如果你指的‘留下痕迹’是关于七年前那个杀人凶手的话……我也希望能警方能早日找到那个人。”
他微笑着一字一顿，翡翠般的瞳孔深处浮光明灭。
“犯下的罪行不应该被掩盖。”
太宰治下意识觉得初鹿野来夏所说的话是意有所指，但实际上并不清楚内幕的他也无从得知究竟为何。
而太宰治本人，其实也是在用故弄玄虚、模棱两可的话来试探初鹿野来夏。
“做过的事会留下痕迹”，实际上只是在说初鹿野来夏在网络上留下的浏览记录而已。但如果初鹿野来夏真的做过什么，一旦心虚，大概就会因为太宰治的话而忍不住心生慌乱吧？
沉默了一会儿，太宰治像是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露出了一派坦然的神情：“是哦。”
这家伙，太麻烦了吧？
初鹿野来夏忍不住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仅仅只是这三言两语，初鹿野来夏就差不多摸清楚了——太宰治这个人的性格成分很复杂，他一时间是不能完全搞清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宰治绝对是个心眼比马蜂窝还多、又极其多疑的人。
而且行为还有些不符常理，在初鹿野来夏看来几乎可以和黑泥划上等号。
和太宰治比起来，中原中也就显得像是个单纯天真的善良小天使了，几句话就能忽悠，也不会像太宰治一样有事没事就去挖你的黑历史。
“这个颈饰……”因为刚才靠在耳边说话的原因，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之间的距离极近，他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初鹿野来夏脖子上的黑色颈饰。
黑色的颈饰很衬初鹿野来夏白皙的皮肤，是贴合皮肤的柔软布料，在修长的脖颈上换绕一圈、与肌肤亲密无间地相连。
喉结滚动之间连带着黑色颈饰也会有些起伏，让天鹅一般的脖颈看起来脆弱易折。
太宰治的触碰只是一瞬间，初鹿野来夏的身体敏感到了极致，只是被人用指尖戳了一下颈饰而已，他就反应极大地打开了太宰治的手。
初鹿野来夏的语气尖锐至极：“不要碰我！”
太宰治在有心要试探一个人的时候，从不做无用的事。在面对中原中也时也是这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为最终的目的下套。
太宰治是从下第一步棋开始，就可以一直预想到最后一步的博弈对象。
他的观察力很敏锐，自然也没有错过初鹿野来夏脖子上的颈饰。如果那仅仅只是作为爱好的装饰品，没道理从来不换花样和款式。而初鹿野来夏的颈饰是肉眼可见的陈旧，布料并不新，那不像是装饰品，而是“习惯”。
从初鹿野来夏第一眼看的是中原中也的choker的时候，太宰治就发现了——颈饰这东西，对初鹿野来夏来说，可能有什么其他的含义。
而初鹿野来夏极大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初鹿野来夏并不傻，之前已经碰到过差点揭穿他的怪人，现在立刻就能想出来太宰治是故意的。他语气滞了滞，随后缓和了：“抱歉，我不太习惯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是这样吗？抱歉。”太宰治的道歉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敷衍地连歉意的神情都没露出了，“你也喜欢choker？但你这个看起来很老土了哦。”
“说不上很喜欢，只是作为装饰品的话，还可以。”初鹿野来夏并不是很想聊这件事，草草说了几句话就带开了，“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了什么事？
太宰治没有问出口，他知道这一次应该把握的度在哪里。适当的试探当然没问题，但最好不要激起对方的反感。
“我先告辞了，”初鹿野来夏保持礼貌，“下次见，太宰君。”
最好是没有下次。
直到现在，初鹿野来夏才能勉强将他所知道的太宰治和眼前这个黑泥版太宰治稍微联系起来。虽然他们从外貌到性格都不太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的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况且初鹿野来夏本人也觉得有些无法直面太宰治。
没别的，就是尴尬而已。
要是他早知道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可能真的就是太宰治的话，怎么也不会在他的面前说自己是“津岛修治”的。
津岛修治是谁啊？那跟太宰治完完全全就是同一个人。这就相当于在本尊的面前，夸口说自己的名字就是本尊的曾用名，只会引人发笑。
虽然太宰治本人或许不知道，但初鹿野来夏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觉得不忍直视。
怎么会这样？太羞耻、太羞耻了！

第16章
“是那个人吧？”
男人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在看到初鹿野来夏脸上那标志性的藤蔓纹路时，就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跟在男人身边的同伴低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男人目光阴狠，“活着才有价值，实在不行，打残了也可以。”
他的咬字中透露出血腥之意，一听就知道绝对也是个混黑的。
初鹿野来夏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被选中的，这是有目标、有预谋的计划。真要说起来，其实初鹿野来夏也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他只是因为看起来跟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这俩人比较熟，就草率的被当做了可以用来威胁他们的对象。
在他们几人的观察下，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所谓异能力的初鹿野来夏，确实是一个很好下手的对象。
这些人属于“高濑会”。
凡是在横滨混黑的人都知道，有三个和港口黑手党抗争的组织——羊、GSS、高濑会。
而在前段时间初鹿野来夏不在的时候，联合起来的羊和GSS就基本上被太宰治带人给全灭了，不仅没干掉中原中也还全体白给。
羊和GSS倒并没有直接全军覆没，但也算不得是三大抗争组织了。抗争组织的三巨头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高濑会。
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同盟，高濑会立刻开始慌了。而这种高层都抑制不住的慌乱直接传染了最底层的成员，让他们不得不开始慌不择路，想要挽回这一切。
高濑会的首领当然不至于这么没脑子，想到要去拿初鹿野来夏做人质，这也就是最底层的几个人想出来的无聊的馊主意而已。
来埋伏初鹿野来夏的这几个人，就是脑子进水的高濑会底层。
而初鹿野来夏就是这么倒霉，这种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处的办法实在是很蠢。如果初鹿野来夏知道了，大概只会骂他们一句蠢货——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和中原中也的交情有多深，太宰治就更不必说了。
高濑会干不过港口黑手党果然是有原因的。
很可惜，初鹿野来夏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在他看来，自己只不过是短暂的在港黑楼下的大门口站了10分钟左右而已，根本不至于会被盯上。
所以也没有特别的警惕——但是自从走进可以被观察到的范围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的危险雷达就开始自动运作了。
他突然开始觉得不妙起来，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阴冷的爬行动物狠狠地盯住的湿冷粘腻感，让他立刻觉得浑身不适。
初鹿野来夏十分相信自己的雷达，一旦他感觉到不妙，那么大概真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向来能察觉到他人的恶意。
在走过街道拐角的时候，埋伏着的高濑会的人出手了。他们动手的方式非常的黑社会，直接握着枪就开始恐吓初鹿野来夏。
说恐吓是因为这一枪并没有真的打在初鹿野来夏的身上。诚然高濑会的人并没打算一开始就打残他，但内心早有警惕的初鹿野来夏微微一偏头，子弓单就擦着他的发丝飞了过去，深深的嵌进了他身后的树干之中。
“你们搞错了什么吧？”初鹿野来夏十分的不明所以，“我只是个普通群众而已……！”
简直是莫名其妙！
“羊之王中原中也的朋友就是你没错吧？”开枪的人解答了他的疑惑。
初鹿野来夏没想到会和中原中也扯上关系，当下就觉得很无语——还好他已经做了远离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决定了。
只是作为关系一般的朋友就会摊上其他组织的报复袭击，要是再更深交一步，他不会直接当做港口黑手党的人了吧？这种迁怒真是来得莫名其妙，让他非常无辜。
初鹿野来夏观察了一下对手，大概三四个人的样子，但都有枪。他对比了一下目前的战力状况，决定还是先跑比较妙。
他并不是怂，也不是不能打。真要按照实力来讲，只要初鹿野来夏敢冒着暴露亚人身份的危险，将他的黑色幽灵召唤出来，再发挥一下自己不死之身的作战优势，轻轻松松撂倒四五个人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初鹿野来夏并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显出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就怕自己沦落到和原本世界的亚人同一个地步。
不打，难道他还不能跑吗？
人的速度能比枪还快吗？初鹿野来夏自问只靠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眼看着他要跑了，那几个高濑会的底层成员开始慌了。
他们不再刻意避开初鹿野来夏的要害，枪口瞄准的方向直接对准了可以致命的地方。
宽阔的大街并不适合跑路，街面开阔，且并没有什么遮挡物，很容易就会被击中，所以初鹿野来夏选择了绕进巷子里。
他之前就已经将横滨的地图背了下来，为了就是方便自己哪天遇到麻烦，就算跑路也能跑得比别人快那么一点。
但没想到，这份脑中地图居然这么快就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
子弓单擦破了衣物，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初鹿野来夏的速度没有因为伤口而停顿半分，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这点伤口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自从发现自己是亚人之后，初鹿野来夏就一直在为可能被发现身份作准备。他是能对自己下狠心的人，可以做到不眨眼就自我了断，仅仅只是划伤的话跟蚊虫叮咬没什么区别。
高濑会的人很快跟上，差一点被绕晕在巷子里。巷子里枪声起伏不断，习惯了这种情况的居民全都禁闭住窗户，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分出来。
但初鹿野来夏还是失策了，这一块刚刚被修缮，还没有更新道地图中去，原本应该是四通八达的岔路口被水泥墙封住，挡住了去路。
麻烦了。
不管初鹿野来夏再怎么自己进行训练，被拿着枪的穷凶极恶之人追杀还是头一回，想要在不暴露身份、不使用黑色幽灵的情况下毫发无损地获胜就太困难了。
黑色幽灵已经被召唤出来，黑色物质在他人看不见的空气之中，如同烟雾一般缓缓形成。还没等到完全形成，高濑会的人就赶到了。
在狭窄的暗巷之中，大幅度躲避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裹挟着星火，从枪口疾速脱离而出的金属子弓单深深地嵌入了少年的腹部，鲜红色的血液立刻涌出，浅色的衣物被染成了靡丽的红。
因为子弓单冲击而带来的惯性，初鹿野来夏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腹部的伤口在动作间会产生牵扯的剧痛，他忍得下疼痛，但不可遏制地开始愤怒了起来。
现在他已经不想再顾虑那么多了。
一开始就是因为考虑地太多，最后才让自己吃下了这一发子弓单。受伤带来的疼痛不仅没让初鹿野来夏神智模糊，反而思考地更加清醒起来。
比起不愿暴露而被带走、或者在这里死一次，还不如他把这些人全都杀掉、掩盖好痕迹之后再自己离开。
反正这里的黑手党械斗数不胜数，死个把人也没有人会在意。
愤怒演变成了杀意，黑色幽灵在初鹿野来夏的意志下显形，巨大的黑色翼翅在人形的身后舒展开来。
少年翡翠宝石一般的眼瞳深处跃动着火光，不刻意伪装的时候露出了愤怒之下如同利刃冷光一般的神情——那像是被利器抵住脖颈的冰冷感觉，让人心下发寒。
杀了他们——！
伴随着这样的心音，黑色幽灵动了起来。巨大人形的手部是尖锐的利爪，虽然身形庞大，但移动的速度快到只有残影。
通常来说，只有亚人能看到黑色幽灵，但也有例外的情况——当亚人强烈地想要杀死某个对象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因为杀意而看到黑色幽灵。
高濑会成员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中就骤然多出了一个长着翅膀的黑色人形怪物，而怪物巨大的尖锐利爪正朝他们袭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个人为什么会有异能力！？
他们下意识的觉得，这是绝对阻挡不了的攻击，心生的巨大恐惧立刻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下意识地不停扣动扳机，想要阻止死亡的到来。
他们确实没有被黑色幽灵杀死——有其他人到场了。
在中原中也出现的那一刻，黑色幽灵在初鹿野来夏的控制下立刻如同烟雾一般消散。
初鹿野来夏脑袋的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止。他不太明白，中原中也啥为什么可以如同英雄降临一般从天而降的……好像也没有飞机开在头顶上啊？
赭发少年压住帽檐落在地上，他维持着半蹲下的姿势，抬头时露出了摄人的蓝色眼瞳。
运动轨迹中的子弓单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就诡异地停止在了半空中，中原中也抬起手，仅仅只是指尖相触，停滞在半空中的子弓单就全部调转方向，贯穿了那几人的身体。
生命气息很快流失，最后只剩下了几具尸体。
初鹿野来夏直到因为失血昏过去，也没能搞清楚中原中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第17章
初鹿野来夏短暂地恢复过一点意思。
时间太过短暂，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手术室里刺眼的白色灯光、手术台冰冷地触感和消毒水的气味。
初鹿野来夏讨厌消毒水的气味，他对医院和医生都隐隐抱有敌意，内心有着很强烈的抗拒心理。不管生什么病，初鹿野来夏都不会选择去医院，就连药店都很少进去。
如果有不得不去医院的情况发生，初鹿野来夏更倾向于在最私密的自己家中自我了断重置。
死亡这种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逐渐就能够习惯死亡，对痛觉感到麻痹。
对初鹿野来夏而言，死亡是一种零成本的重置手段，不需要前期投入和后期修复，仅仅几秒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从死亡到重置的一切。
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亚人的身份——在原本那个没有被置换的世界里，初鹿野来夏一直坚信着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很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学会了使用枪，通过情报屋的关系弄来了枪支弓单药，为了让自己随时处于完美状态自我了断过无数次，直到能够眼睛都不眨就杀死自己为止。
为了跑路方便，初鹿野来夏还在家中常备大量现金——只不过这些现金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全都失去了纸面上最有价值的福泽谕吉人像，现在等同于废纸一张。他连拿这些废纸打草稿都嫌不好使。
初鹿野来夏记得，在很小很小的年幼时期，他也曾经像这样躺在手术台上过。
那是初鹿野来夏六岁的时候。
一模一样的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地手术台，连锋利的手术刀划在身上的感觉都那么清晰。
他隐隐记得母亲在哭，一边哭一边全身神经质地发抖……又像是在笑。
自从父亲抛下母亲出走后，母亲就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温柔又体贴了。
她变得像一个疯子。
******
初鹿野来夏醒来的时候还躺在病床上，视线中是雪白色的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和检测仪器的电子音。
他抬起没有连接输液管的手，在自己的腹部微微用力按压了一下——果然，身体传达给了他疼痛的信号。
伤没好，说明他没有死亡……而且被送到了医院救治。初鹿野来夏有些泄气，按最后那个情况看来，救了他的人是中原中也。
——也许不能用救这个字。
委实说，初鹿野来夏一点都不感谢中原中也。正相反，他其实觉得在那种关头突然出现的中原中也有些碍事。
就算没有中原中也的介入，初鹿野来夏自己也能完美解决这件事情。
他观察过，在那个暗巷附近是没有摄像头的，被埋伏的那个街道的摄像头似乎早已被人蓄意破坏——他猜是那几个埋伏他的人干的，但最后反倒对他有用。
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电子记录，就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他干的。
初鹿野来夏完全可以在那里就杀了那几个人。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盘上死几个敌对组织的人，也只会被人认为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干的吧？
处理现场痕迹这种事，初鹿野来夏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由他自己解决，就不至于现在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了。
失去视觉的时候，听力就会格外灵敏。初鹿野来夏隐隐听见了脚步声——就在走廊上，并且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
这种感觉比较沉重、一步一步结实地踩在地面上的感觉，应该是中原中也没错了。
至于其他会来看望他的人……初鹿野来夏不知道医院有没有通知佐久间一，但他希望最好不要。佐久间一是典型的家长型，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因为枪伤进了医院，不知道要被唠叨多长时间。
至于中原中也——初鹿野来夏心下一沉。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因此还清楚地记得在自己昏迷之前，中原中也从天降、再到控制子弓单反杀了那些人的全过程。
初鹿野来夏确定自己没有瞎，更不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不管最后一个可能有多么不可能……那么都是事实。
异能？超能力？还是说……是和他一样类似人却又特殊的别种？
不管是哪种，但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某种特殊的东西。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来了，中原中也似乎踌躇了一下，才推门进来。中原中也本来以为初鹿野来夏还在昏睡之中，但一进门就对上了那双浓郁翡翠色的绿瞳。
“你、”他少见地结巴了一下，“你醒了？”
“对。”初鹿野来夏回答，“我醒了哦。”
中原中也非常拘束：“那个……伤口还疼吗？”
这是什么傻问题啊……
“其实还好，”初鹿野来夏诚实的回答，“感觉不是很痛了。”
“……抱歉。”憋了很久，中原中也才闷着声音说，“把你卷了进来。”
“抱歉。”
中原中也不自然地抬手压低了帽檐，但即使这样，躺在病床上的初鹿野来夏也能看清楚中原中也的表情。
他第一次看到中原中也的脸上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来。
中原中也之前匆匆离开的原因，就是港口黑手党跟高濑会开火了，而其他港口黑手党的人在区域内盘查的时候，又发现了那几个漏网之鱼——所以刚解决完大部队的中原中也就去把虾米也给解决了，救下初鹿野来夏其实是意料之外的事。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初鹿野来夏很坦然，他不是在客套地说“没关系”，这句“没关系”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他的确是被卷入了麻烦之中，还受了对普通人来说非常严重的伤，但归根究底——如果他不自己主动接近中原中也，也就不会被盯上了。
这是给自己提的一个醒——不要深入那边黑色的世界，不要越界。
会发生现在的一切，怎么说都有初鹿野来夏自己的原因在里面。
中原中也的视线在初鹿野来夏的脖颈上短暂停留了几秒。
初鹿野来夏平时一直带着那个黑色的颈饰，此时因为被换掉了衣物穿上了病号服，黑色的颈饰也一并被取下，露出完整的脖颈来。
少年的脖颈纤细修长而毫无瑕疵，像是天鹅舒展的优美脖颈。
“那个……”初鹿野来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我昏过去之前，你用出来的那个……”
“你说异能力么？”中原中也一愣。
“是的，大概就是这个。”初鹿野来夏点头，“我想知道关于异能力的事……你可以告诉我么？”
初鹿野来夏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了这个决定。
他是每天都会看新闻和各种报道的人，却从来没见过正经的新闻报道过关于“异能力”，这种东西他只在八卦论坛和都市传说里见过。
但初鹿野来夏向来认为那只是日本人特有的全民中二病发作了。不管在哪个世界，总有那么一波人相信什么穿越、什么异能力之类的，也就因此而变得不可信起来。
——但初鹿野来夏没有想到，穿越和异能力居然都让他给碰上了。
结合新闻中不曾报道过异能力，大致可以确定，也许有异能力存在，但起码官方并没有承认过，也从未大肆宣扬，那么一般人就算不知道“异能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大可以放心问出来。
“当然可以，”中原中也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事，“可能你刚来横滨，不太清楚，横滨其实聚集了很多异能力者，差不多算是半公开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若有所思：“那你之前用的那个，就是异能力吗？”
“‘是，那是我的异能力。”中原中也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其他人会叫‘重力使’什么的……。”
中原中也也是有分寸的人，他会给初鹿野来夏科普异能力，但却并不会说更详细的异能力的具体能力。
“重力使”是他在横滨里世界里众所周知的称呼，随便问一问都能知道羊的“重力使”中原中也，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
只靠“重力使”这样笼统的称呼，想要知道具体的异能力很难，毕竟和重力挂钩的能力衍生太多了，谁知道是哪种？
“……重力使？”初鹿野来夏诡异地沉默了两秒，“那应该是不错的能力吧？”
这个世界也太奇怪了吧？
文豪全都掀了棺材板跑出来也就算了，还有了异能力，有那么一秒让初鹿野来夏怀疑自己其实是穿越进了文豪同人乱炖的世界里。
说实话，身为一个被大众认可的作家，初鹿野来夏也是有喜欢的文豪的，对那些历史上留下姓名的文豪也抱有崇敬之心。
但现在这些活生生的文豪实在无法让初鹿野来夏心生崇敬，他只有一种光环破裂的感觉。
出于好奇，他多问了一句：“异能力有名字吗？”
“当然是有的。”
中原中也想了想怎么解释，尽量用好理解的话说出来：“不过不是自己随便取名，这说不好……就是在你要使用异能力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能知道它的名字，类似潜意识一样的东西吧。”
初鹿野来夏懂了。
“那么太宰治……太宰君，”初鹿野来夏多问了一句，“他也有异能力么？”
“他有啊。”中原中也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异能力在横滨属于瞒不住的事情，也没必要瞒下去。
初鹿野来夏一边问一边在心中吐槽，总不会太宰治的异能力叫人间失格吧？

第18章
如果这么说的话……
初鹿野来夏思忖，也许在这个世界，曾经的文豪都是确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并且，他们有很大的可能都是异能者。
既然有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做例子，那么就有必要先做一个大胆的假设。
有没有可能……不止文豪是异能力者？
初鹿野来夏想起了在东京看到的那个不用打火机就能点火的男人。
文豪是异能者和其他人也是异能者是不冲突的，也就是说完全有可能存在。
那么……初鹿野来夏沉思，他这种情况，是不是也可以伪装成异能者？
在最初发现这个世界没有亚人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确实挺高兴的，这代表不会有厚生劳动省的人发了疯似的天天寻找亚人了——但同时也有更大的危险。
在初鹿野来夏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异能者的时候曾无比担心，这个世界没有亚人，也就是说，如果他暴露了，那么他就是全世界唯一的亚人，而原世界光是曝光的亚人就有47人之多，还不算藏起来的其他亚人。
作为全世界唯一亚人的他，会遭遇来比原本世界更可怕的事吧？
追求“不死”的人会恨不得将他撕扯成碎片，等一次又一次杀死他、研究透彻之后，他将会被租用给武器试验和新药试验，那是生不如死的事。
要这么活着，那还不如去死呢——但亚人，却偏偏无法死去，只能挣扎在痛苦的地狱里。
有着这样清楚的认知，初鹿野来夏就更不愿意在这个世界暴露身份。袭击他的那几个人看到了他的小黑，是绝对不能活着的……还好中原中也杀了他们。
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不用太担心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连异能力者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呢？陷入危险的可能性一下子就降低了。
只要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亚人出现，就不会有人发现亚人并不是异能力，而是另一种特殊的“人”。
存在异能力的世界，科学大概就不管用了吧？起码中原中也那的异能力一看就很不科学。
“牵扯到你，真的抱歉。”中原中也又一次道了歉，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踌躇起来。
他是想和初鹿野来夏淡了现在还不算太深刻的朋友关系的。毕竟他现在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和他走得近的普通人只会被迫遭遇很多麻烦。
而中原中也自问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初鹿野来夏的身边保护他都安全，他毕竟是港口黑手党的重要成员，哪里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要初鹿野来夏愿意加入港口黑手党，学习一些战斗技巧，那么保护自己是没问题的——但在中原中也看来，还在正儿八经读书的初鹿野来夏不可能跑去混黑。
也确实不可能。
所以在他看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直接斩断关系，彻底疏远之后想必也不会有人再打初鹿野来夏的主意了。
至于这段时间……中原中也头疼，暂且找人暗中保护一下他吧。
******
初鹿野来夏微微偏头，他看了两秒中原中也的表情，几乎立刻就能明白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明白，但初鹿野来夏不会选择主动提出来。他不会放过任何给自己制造机会的时机，他人的愧疚感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麻烦，”中原中也还是说出来了，“所以我想……最好不要再有联系了。”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中原中也就有些慌乱了。
会不会太直白了？
“嗯……我明白。”初鹿野来夏恰到好处地垂下头，细软的浅棕发下是一截白而纤细的脖颈，显露出易折的脆弱感，“我知道中原君是为我好，我能理解。”
他偏头微微笑起来，窗外金子般灿烂的日光逆着光洛在他的肩上，少年的笑在那一瞬间像是降临的天使。
“所以你不用自责。”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责怪谁都没有用。不如将这个机会好好利用起来，只要他把握得当，这就是中原中也欠下的大人情。
也许现在用不到，但以后一定会有用处的。
中原中也交握的手捏紧了，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嗯。”
这就是初鹿野来夏想要的结果，既能如愿以偿和港口黑手党扯开关系，又能获得中原中也的愧疚感。
大概是终于完成了心中在意的事情，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他低声和初鹿野来夏又说了几句话，嘱咐他住院期间好好休息，随后就离开了。
送走中原中也，初鹿野来夏感到了有些困倦。
毕竟他刚刚才受了重伤，精神不好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当护士过来给他换上打点滴的药水时，初鹿野来夏多问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我大概多久才可以出院呢？”
“你急着要出去吗？”护士姐姐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啊……”初鹿野来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谎言连想都不用想就自然地吐了出来，“因为还要上学，所以不想落下太多功课。”
“你还真是努力，”护士姐姐叉着腰，像是说教一样用埋怨的语调说，“虽然努力学习是很好，但是身体还是更重要的事，你现在受的伤怎么说也得再呆个三四天才能出院。”
护士小姐又补充了一句，“最近横滨可是很危险的，要小心哦。”
初鹿野来夏了然地点头！“谢谢您。”
护士小姐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转身出了病房时就掩饰不住激动的神情了。她倒不至于对一个年纪这么小的中学生动心，只是女性对于外貌长得好看的孩子会有天然的好感。
初鹿野来夏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小他就很会利用自己在外表上的优势，来获取年长女性的好感——通俗来讲，就是泛滥的母爱。
初鹿野来夏虽然心里早就有预感，但他没有想到，真的还需要再在医院里呆这么长的时间。
他讨厌医院，所以一分一秒都不想在医院里多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他已经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想立刻出院，除非他身上的伤马上全部愈合。但这种做法除非自我了断重置，不然根本没有可能做到。而在一天之内伤口奇迹般的复原，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事情吧？
初鹿野来夏泄气，他重重倒回床上叹了口气，明明是自我了断一次就可以解决的简单的事情，最后却弄得这么复杂。
他偏头看向窗外，在层层叠叠的云层之中，他隐约看到有一艘飞艇从云层中穿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艘飞艇好像也是都市传说之一，据说飞艇上有长生不老的异能力者。
按照初鹿野来夏现在所了解的情况来看，说不定那是真的呢。
虽然这个世界有着很多的危险，但是……
那双浓郁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瞳中，被金子般的阳光氤氲出了色彩来。
但是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有趣。虽然也更加危险，但是这可是异能力啊！哪个少年曾经没有中二的时候？曾经没有幻想过异能力这种东西？
而现在，这一切从小说和漫画之中走出来，变成了现实中的东西。
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很有趣，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初鹿野来夏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和他们牵扯上关系。
喜欢和自己涉足，那完全是两码事。
就如同他之前所查到的那样，这个世界的异能力并不是公开的秘密，也就是说异能力者的数量很稀少——说不定还在国家的监控之下。
而初鹿野来夏自认是安分守己的良民，虽然有时候会做得过界，但他并不想上这种名单。
初鹿野来夏的诉求一直以来都很简单明了。
他只想活下去，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
******
医院的黑夜向来是和恐怖故事沾边的。
漆黑的走廊、只有逃生通道的绿光是唯一的光源、其他病房里因电源短路而闪动的白光灯、消毒水和血液混合起来的味道、嘎吱嘎吱的病滚轮拖动的声音……这一切组合起来，随便编都能编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来。
初鹿野来夏并不是害怕鬼故事，只是医院本来的环境就让他心生不适，再加上特定的环境和外面雷雨交加的暴雨天，加剧了他的不安感。
他久违的梦到了更早之前的童年。
他梦到了他的母亲。
梦里得初鹿野来夏才只有五六岁大而已，在墙角瑟瑟地缩成了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生下你这样的怪物？”母亲双手捂着脸，泪水从她的指缝之中流下来，她哭得声嘶力竭，发了疯一样质问，“为什么我会生下你这样的怪物？”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父亲他才会离开我们！”
“全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这种怪物的错！”
“妈妈……”那时候的初鹿野来夏茫然又无措，衣袖滑落下时，露出来的手臂上全都是青紫色的淤痕，“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会一昧地道歉。
他伸出手来，想要抱一抱妈妈，却被女人狠狠的打开了手。孩子本就肌肤柔嫩的指尖立刻泛起了红色。
我做错什么了吗？
可还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初鹿野来夏从睡梦中惊醒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后背的衣物被冷汗浸湿了。
他忘了，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可他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错误。
黑色幽灵不知何时坐在他的床边，漆黑的羽翼舒展开来。黑色幽灵小心翼翼地收敛尖锐的手指，拭去了他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
黑色幽灵俯下身来，拥抱了他。

第19章
在之后的几天，中原中也没再来看过初鹿野来夏。
太宰治倒是来过一次，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一些会引起初鹿野来夏反感的话来。
“中也那个小矮人一定和你说过了吧？”太宰治一点也不避讳，他撑着下巴趴在初鹿野来夏的床边，抬起眼睛瞅他。
“是说过，”初鹿野来夏歪了歪头，他不用思考就能知道太宰治是什么意思，“太宰君，你很失望吗？”
初鹿野来夏的语气和表情比太宰治更加玩味。
“说失望倒不至于……”太宰治从鼻腔里发出沉思般的闷音，作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来，“大概有些遗憾吧。”
遗憾初鹿野来夏没有彻底踏足黑色世界。
太宰治看人的眼光一向准的可怕，有时候会让别人怀疑他是不是偷看了人生剧本、或者其实拥有预言之类的异能力。
只是直觉——只是直觉而已，起码现在太宰治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初鹿野来夏的曾经有很多可疑的地方，父母的死、养父神父的死……不管是哪个，都有一种被人刻意掩盖了什么的痕迹。
就好像不论初鹿野来夏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因为他而可疑地死亡。
太宰治下意识地认为，初鹿野来夏生来就应该是被污染的人，他不可能一直在安静平和的环境中生活。
那双翡翠一般翠绿浓郁的眼睛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眼瞳深处却沉淀着晕不开的暗色。
总有一天，初鹿野来夏会自我沉沦。
“是吗，”初鹿野来夏意味不明地微微笑了笑，他斜睨的眼神看起来分外无辜又令人不爽，“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
“既然你好好的，那么我就走了。”太宰治来的很突然，说要走的时候也很突然。
他蓦地从椅子上蹭地站起身来，将初鹿野来夏都吓了一跳。太宰治一副对他失去了兴趣的表情，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往门外走。
初鹿野来夏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不管是历史还是现在，太宰治都是一个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的人，在这个世界具体可以表现为心眼儿多。
心眼多的漏成筛子，内里说不定还九曲十八弯。
跟这种打交道，初鹿野来夏得随时注意会不会一句话就被带进坑里、又或者被下了什么套等着他，对身体和心理都是一种极大的负累。
反正初鹿野来夏一直提心吊胆十分警惕，因为自身优秀的文学修养，他同样也擅长玩文字游戏。太宰治说一句话，他可以在心里解读成十几种含义，最后才应答。
双方都不是蠢人，说个话就更累了，他巴不得太宰治早点走。
在走出病房、即将关上门的时候，少年压低的声线透过门的缝隙飘了进来。
“……再见。”
这个再见究竟有什么深意，初鹿野来夏懒得去想。那一秒他心里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绝不会再见了。
然而历史证明，总之不管什么事先不要说的太绝对，万一自打脸了呢？
******
初鹿野来夏的身体算不上多好。因为童年的历史遗留因素，即使十岁以后努力锻炼过身体，从前因为虚弱而留下的底子也没有多好的转变。
本应该三四天就能出院的伤势，初鹿野来夏硬生生给拖到了一周。
他的身体说不上孱弱，但也并不怎么强健。虽说身体不算好与他的战斗力很强没关系，但一旦受伤，初鹿野来夏就会很烦恼。
如果是平时毕竟麻烦的伤，初鹿野来夏通常会选择干脆利落地重置。但在医院，这一套是行不通的，除非他想自己立刻被某些组织调查、并且登上一些大概对他来说不太好的名单。
中原中也虽然人不再来医院了，但是全套服务非常到位——他把住院和治疗的费用结了，其实还额外配备了护工，但是初鹿野来夏自问没残，最后把护工打发走了。
现在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个看起来很狰狞的弓单痕，轻微运动完全没有问题，才终于被谨慎的过了头的医生准许出院。
医院大门出去走不了多远就是报亭，外面支起的报摊上摆着几份报纸。初鹿野来夏本来只是稍微瞥了一眼，没准备分出太多的关注，但版面上一个熟悉的人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还在原来的世界、在东京居住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就经常看到这个人上报纸。
只不过这个人上报纸的原因也说不得是什么好事。但凡这个人上报纸，跟着被一起报道的不是凶杀案就是带有恐怖色彩的恶性事件，总之准没好事。
其实这也没什么，但这个人上报纸的频率过于频繁，初鹿野来夏甚至觉得这人是按照一天三餐的频率在登报——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个人，初鹿野来夏才会有相当深刻的“东京危险”的认知。
总之，一般来说，有这个人在的地方，只要初鹿野来夏事前知道，那么他宁愿多走路浪费时间也绝对会避开，所以至今幸运地没有碰上过什么凶杀案什么炸弓单客。
当然，横滨这次不能作数。
初鹿野来夏一直以为只要远离东京、远离那个人，世界会变的安全一点。但现下这个连异能力都存在的世界，不管是哪里好像都会相当危险。
如果那个人也来到了这里，出事的概率简直是呈几何数倍地上涨。
——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和初鹿野来夏同岁，之前在东京的时候，一直作为“国中生侦探”而相当活跃。
活跃过头了。
初鹿野来夏拿起报纸扫了两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个人真的就是工藤新一。
为什么这个衰到极点的人会在这里啊？
他继续往下看，立刻提炼出了重点——他成功解决了一起发生在横滨的凶杀案，当场找出了凶手。
初鹿野来夏悬起的心微微放了下来，既然案件已经解决，那么想必不会再发生什么了吧？他才刚出院，并不想那么快就碰上大事件。
初鹿野来夏一路回到家里，整个人直奔卧室。
老实说，他在医院过的并不好。食物难以下咽、医生和护士的态度谨慎过头、不知道还会不会被人盯上而带来的焦虑感、偶尔的探视还得提起心来应对，还有特定的医院环境……这一切都让他的精神状态处于疲惫之中。
本来准备小睡一会儿，但床边的座机很快就响了起来：“初鹿野先生，物业提醒您一下，请尽快办理火灾保险哦。”
“哦哦，”初鹿野来夏胡乱答应，“好的。”
火灾保险是必须买的房屋保险，而至今为止，初鹿野来夏还没给房子上保险。
通常来说，如果是通过银行贷款买房，那么银行那边会直接帮忙办好火灾保险。按照首付之后分期的方法买房的话，房地产公司那边会包办保险手续。如果是全款买房，那么这个保险可能就得业主本人亲自起跑一趟了。
初鹿野来夏就是那种全款的。
倒不是他舍不得买保险，只是那时候他刚搬来，又正值交稿期，忙得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等到他穿越过来，又得忙着糊弄一堆人、还要试着了解和融入世界，实在只是忘记了。
那样的话，干脆明天就办好了。
决定完日程，初鹿野来夏很快就睡着了。
初鹿野来夏的黑色幽灵更相当于是免费且无成本、完全贴心的保姆。黑色物质形成的人形缓缓出现在床边，人形收拢了巨大的翼翅，小心地用尖锐的指甲勾起外套，放到一边，然后熟练地将放在书柜上的隔音耳塞递给初鹿野来夏。
家里的睡眠时间是他难得可以放松是时候。
初鹿野来夏的黑色幽灵比较特殊，是可以自由活动很长时间的，即使他失去了意识也会依然存在。
一般亚人的黑色幽灵可能在一天的时间里只能出现一两次，并且时间也只有几分钟左右。但初鹿野来夏成为亚人的时间很早，所以黑色幽灵的浓度很高——再加上他经常放出黑色幽灵，可以存在的时间就逐渐变长了。
初鹿野来夏观察过，他的黑色幽灵一天能够出现七次左右，但每次存在的时间都很长……至少两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几乎一大半的时间里，黑色幽灵都可以陪伴在他身边，小睡的时候自然也可以让黑色幽灵守卫他。
初鹿野来夏带着隔音耳塞，很快就沉入了睡眠中。
黑色幽灵如同沉默的雕像，静止地战立在床边。
******
“怎么样？”横滨警察署的警部先生紧张地询问，“有结果了吗？”
“抱歉，”来报告的西装男士沉重地摇了摇头，咬着牙低声说，“对方拒绝交涉。”
他犹豫了一下，将全部内容说出来：“犯人叫嚣着，要让所有人都去死。”
“无法交涉？”
“犯人的意图很明确，而且相当坚定。”西装男士肯定地点头。
警部先生的眉头跳动了两下，头疼地捂住脸：“找个借口，去疏散一下人群，不要让他们知道有炸弓单，绝对不能引起居民的恐慌。”
“让拆弹组的人准备好，医疗队待命，狙击手就为，务必要在炸弓单引爆前控制犯人！”
吩咐好部署，警部先生才有空向身边的人道谢：“今天多亏你了，工藤君。要不是你，我们还没法这么快发现犯人的目标。”
直到一天前，警部先生都不太相信这个在东京声名大噪的高中生侦探，他认为那不过是虚有其表、名不符实罢了。直到一天前，他亲眼看着工藤新一当场推理出犯人，刚刚又解决了炸弓单客的线索，立刻心服口服。
如果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警察堆里有一个不一样的身影的。少年闻言抬起头来，神色相当凝重：“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能做到的事情。”
“问题是……”他缓缓地说，“要怎么保住这里。”
拆弹是不现实的事情，犯人在这栋高级公寓里装了许多炸弓单，只拆除一两个根本无济于事。必须找到犯人的所在，让他停止炸弓单的倒数，才能让周围少受一点波及。
这里是市内，而且是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一旦这栋高层的建筑倒下，周围的建筑都会遭殃，就连其他居民们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作为目标的那栋大楼，就是铃木财团旗下的高级公寓。
而初鹿野来夏还带着隔音耳塞，相当沉稳的睡在床上。
床头柜上物业部专用的座机不断地发出响声和亮光，但完全没有被睡梦中的初鹿野来夏察觉到。黑色幽灵就算再通人性，毕竟也没有人的智商，那几通电话也就无人应答。
响了好几遍，那边好像是终于放弃了，再没有电话打进来。
在谁都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奇怪的柠檬形状炸弓单上有一个红色的计时器，显示出来的时间正在不断的跳动，时间只剩下了最后五分钟。
******
“所有居民都撤离了么？”
警部先生的表情十分不安，倒计时的时间越开越少，他就开始越来越担心——万一这房子塌了，那牵扯到的就是相当大的范围了。
“这……”物业的负责人迟疑了一下，不确定的回答道，“能肯定的是，现在所有能通知到的、在家里的住户都已经听从指示出来避难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没有接到电话通知的业主……我们无法强行破门，一户一户的去查看。”
警部先生点点头：“这样就够了，辛苦你。”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手指却已经开始焦虑不安的互相捏来捏去了，额角甚至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站在警部身边的工藤新一全程都没有说话，他正在抵着额头思考，手边展开的是一份横滨的地图。
他正在推理——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但又足够让犯人藏身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炸弓单是遥控型的，就算隔了很远的距离，犯人也能够控制炸弓单爆炸。但是根据工藤新一之前的观察，这次的犯人显然是那种喜欢欣赏自己作品的可怕男人。
所以他不可能躲在很远的地方，犯人绝对会藏身在一个合适的、能够清楚地看到这栋公寓的地方，欣赏这栋大楼被他炸得灰飞烟灭。
初鹿野来夏睡醒的时间刚刚好，是在倒数时间还有两分钟的时候。
他是被手机推送新闻的提示音给吵醒的。他的手机垫在枕头下面，新闻推送的提示音震了好几下，有明显感触的初鹿野来夏很快就醒了。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两眼，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横滨、炸弓单客。
其实这两个词单独拿来看都没有什么，但再加上还滞留在横滨的工藤新一，这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够初鹿野来夏感到不妙了。
虽然新闻中并没有出现工藤新一的名字，可初鹿野来夏就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情绝对和工藤新一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初鹿野来夏点开推送的新闻扫了两眼，新闻中说的比较模糊——有犯人意图炸毁横滨某栋建筑，目前正在和警方焦灼的对峙。
倒计时00：00：58。
新闻中倒没有具体说明被盯上的建筑是哪一栋，只是模模糊糊地写，被盯上的是铃木财团旗下的建筑。
初鹿野来夏的右眼又不安地跳了跳。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所在的这栋公寓也是铃木财团旗下的……他接着往下翻，立刻就看到了拍下的建筑物的图片。
那看起来是在现场拍摄的图片，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警车上的灯光和大批的警察。
但最主要的是建筑。
初鹿野来夏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他绝对不可能认错，这栋建筑……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一栋高级公寓。
倒计时00：00：13。
“该死。”
他十分不文雅地骂了一声，拔掉了隔音耳塞，冲到窗边往下望了一眼——楼外确实聚集着很多人，但大多数都是警察，偶尔能看到几个精英长相的住户。
他们这是已经被疏散了吗？
初鹿野来夏一愣，他随即想起来自己刚刚正在睡觉之中，甚至还带了隔音耳塞。除非有人破门而入，不然他也没有办法被通知——不过更可能的是，破门而入之后立刻就被他的黑色幽灵杀死。
总之，现在最好是趁着那位炸弓单客还没有引爆炸弓单的时候，他现在立刻通过安全通道冲出去。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跳楼，简单又快捷，丝毫不浪费时间。但那样的话他必然会死一次，而楼下被警察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这种做法跟自暴没什么区别。
但是留给初鹿野来夏的时间已经无比短暂，根本不够他靠双腿跑下去。
倒计时00：00：01。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炸弓单引爆，在巨大的轰鸣声和弥漫的火药味之中，初鹿野来夏感觉到脚下的地板立刻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因为失重感和瓦砾一起下落。

第20章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都太快了——快到让他觉得很懵。
从初鹿野来夏醒来到爆炸，总共也只有两三分钟的时间而已。
不断向下坠落的失重感让初鹿野来夏失神了那么一秒，下一瞬间，黑色幽灵出现在他的身后。
黑色幽灵从背后拥抱着他，黑色羽翼舒展开来作为缓冲，让初鹿野来夏可以停滞在空中。
即使拥有不死之身，亚人的身体素质也是和普通人一样的。因为爆炸而崩塌、从高处落下来的砖块和瓦砾数量太多，如果砸到了人的身体上是一定会受伤的——搞不好还会是什么致命伤。
这种状况下，即使有黑色幽灵带着，初鹿野来夏也不太好逃脱。但也只是有难度而已，稍微灵活一点是完全可以解决这件事的。
唯一的麻烦是，如果被外面警察看到了……大概就得扯谎说自己是异能者了。
而如果自己被登记为异能者，麻烦又是一堆接一堆的来。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登记成异能力者也总比关进实验室里，重复死亡研究的好。
起码在这个世界里，政府没有发布过抓捕异能力者的通缉，看中原中也的样子，也不像有人在抓捕异能力者做实验。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强，没什么人打得过。
初鹿野来夏已经想好了对策，但之后立刻出现了一个人——让他两个选项都不用选择的最佳人选。
在这一瞬间，初鹿野来夏觉得中原中也简直就是他命中恩人，数次挽救他于水火之中，连退路都已经给他找好了。
没错，中原中也来了。
虽然之前警方封锁了消息，不想让人知道那里有炸弓单客，但在居民疏散完成之后，那些鼻子比狗都灵敏的媒体记者们立刻闻风赶来，几乎同时，网络上就出现了报道的新闻。
发生了这样的事，身为横滨隐形一把手的港口黑手党怎么可能不知道？
中原中也立刻就认出来了，那个被藏了炸弓单的地方是初鹿野来夏的住处。而恰好……今天是初鹿野来夏出院的日子。
他立刻打了电话向医院确认初鹿野来夏出院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就赶往了公寓大楼。
虽然才说了要拉开距离、最好不要再扯上关系，但这种情况下，中原中也暂时把自己说过的话放在了一边。
诚然相处的时间不长，要说友谊深厚倒也不至于，可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初鹿野来夏好歹可以算是中原中也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在他可以做到、并且不影响港口黑手党的范围内，中原中也会选择帮一把。
来的早确实不如来的巧。
中原中也已经确认了被疏散的业主名单，在场的人里没有初鹿野来夏，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因为某种缘故，初鹿野来夏还留在家中。二，他根本就不在这栋楼里，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中原中也当然最希望出现的是第二种情况，但现实往往不会事事顺意。
说到底，中原中也是一个黑手党——即使不算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时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从一出生开始就置身于黑色的世界。
从拥有活在世界上的记忆开始，他就进入了「羊」，到目前为止足足七年的时间之久。习惯也好、思维也好，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世界。
所以就算再怎么信任朋友，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交付信任。当然，他也查过初鹿野来夏的资料。
但是查的并不很深入，没有向太宰治那样恨不得把儿时尿床的经历都给翻出来。他只是基本确认了，初鹿野来夏确实是无害的人。
初鹿野来夏的资料上面写有他现在的住址，中原中原还记得门牌号，稍微对一下就能知道是在哪一层哪一户。
异能力是控制重力的中原中也很容易就可以攀登到常人达不到的高度。就在他向上浮起的过程中，大楼轰的一声——彻底爆炸了。
中原中也凭借着良好的动态视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坠落过程中的初鹿野来夏。
而在同一时间，初鹿野来夏也看到了中原中也。只是一眨眼的事，初鹿野来夏下意识地让黑色幽灵消失了，在意念控制之下，黑色的幽灵化作了逸散的黑色物质。
看到中原中也飞过来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就知道自己这回肯定没事了。
中原中也在浮起的过程中借助踩踏砖石的力量前冲，凡事触碰到他的砖石瓦砾全都浮开了来。短暂几秒之后，他就握住了初鹿野来夏的手腕。
中原中也要使用异能力，有一个必要的条件——他必须接触到具体的事物，才能够对那个物体施加他的异能力。
当然，某种情况下是不用的。
所以，只要触碰到的初鹿野来夏，中原中也就可以控制住他的重力，让他不至于摔到地上去。
身为黑手党，中原中也当然是那种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的人。虽然他不怕警察，但总是麻烦事。
所以中原中也没有直接降落到地上，而是借着大楼崩塌掀起的巨大灰尘隐匿身形，降落在了距离较远的其他地方。
地面上的人里只有观察力相当敏锐的工藤新一已经察觉到了——之前的天空上，好像隐隐约约有两个人。但是等灰尘散去之后又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归结为自己眼花看错。
想来也不可能会有人能飞在半空中吧？
中原中也带着初鹿野来夏一起降落到地面上，初鹿野来夏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十分彻底的大楼，按着额角叹了口气。
穿越这才多长时间……他的房子就已经塌了。
他就知道，铃木财团的楼是靠不住的，绝对有被炸的那一天。只是这一天来的太快，初鹿野来夏没有一点点防备。
说房子塌了不心疼，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房子很贵啊！
初鹿野来夏确实不是那种把钱当命根子的人，但无论在哪里，钱都是必需品。想要生活下去必然需要钱，这一损失可就是几千万。
最让他心疼的是，这个房子还没购买保险。也就是说，他一分钱的赔偿都拿不到，几千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生气，他现在就是生很大的气。
如果让初鹿野来夏知道那个炸弓单客是谁的话，他大概会想直接把那个人给杀掉。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就算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初鹿野来夏有名气也有才华，只要他还能握笔，那么再赚钱是绝对不难的事情。出版社那边的利润是定期按季度打过来的，虽然还没到时间，但初鹿野来夏手头还有一点储蓄，他并不担心自己会穷死，只是目前无家可归了。
他账户里的钱因为买了房子而所剩无几，虽然够生活，但却绝对无法用来奢侈。如果长期住在酒店里的话，是绝对支撑不了开销的。
而现在短短半天时间又不够他找到满意的租房……初鹿野来夏头都大了。
“总之……”中原中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了，这个时候无论说些什么都很苍白，“你不要太难过。”
这话连中原中也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太合适。人在家中坐，爆炸天上来，这谁能心态和平呢？
“谢谢你，中原君……多亏了你，我没出事，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
就算再难过，他的房子也不可能再复原了。所以现在与其花时间难过，不如先仔细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他最昂贵的财产就是那套身为不动产的房子，而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他无法拿到赔偿，想来铃木财团也不会为这种事情买单，毕竟并不是因为工程才导致大楼坍塌。
至于那个炸弓单客……初鹿野来夏看了一眼手机推送，还没有嫌疑犯被抓的消息传出来。所有的推送都没有提过嫌疑犯的动机是什么，好像这栋楼只是随机被选中了。
令人头大。
“需要我帮忙吗？”看出了初鹿野来夏的烦恼，中原中也出声询问。
“啊，不用，这次能来救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初鹿野来夏回过神来，对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不必麻烦你了。”
既然之前已经说清楚了要拉开距离，初鹿野来夏就不太想几次三番地承情了。
他还有心情摆出笑脸来，下垂如鸦羽的睫羽掩住了翡翠般的绿瞳，“我们两清了。”
他笑的很好看，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比天使更像天使。但说出来的话让中原中也愣了一下。
确实……两清了。
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中原中也说他欠初鹿野来夏一个人情。而现在他被中原中也救了一次，这份人情也就不存在了——他们两清了。
比起中原中也说出口的那一次，这次由初鹿野来夏说出来的“斩断”般的话，让他更有划清一切的实感。
“好，”中原中也了然地点头，“那么就交给你自己解决吧。”
他留下这句话之后干脆地准备离开。双方都不是幼稚的孩子，中原中也不觉得初鹿野来夏会需要那种浮于表面的安慰话。既然初鹿野来夏说自己有能力解决，那么中原中也也不会自作多情地去做多余的事。
“再见。”
还会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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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前脚刚走，后脚佐久间一就打来了电话。
“你没事吧？还好吗？有没有受伤？现在在哪里？”刚一接起，电话另一头的佐久间一就砸过来了四个问题。
“我没事，现在挺好的，也没受伤，目前在公寓附近的公园里。”初鹿野来夏早已习惯了佐久间一这种老父亲式的关心，甚至还反过来让佐久间一冷静一下，“你别着急，我真没事。”
有事的只有房子。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佐久间一哆哆嗦嗦地连续说了三个那就好，隔着电话线，初鹿野来夏都能听出来他紧张至极的情绪，“……你人没事就好，刚才新闻一出真的吓死我了。”
相处了接近四年的时间，佐久间一自认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编辑了，他把初鹿野来夏当成了半个儿子。
“但是你现在没地方住了吧？有损失什么重要物品吗？”
“重要物品的话倒没有什么，只是房子和家具没了……”初鹿野来夏顿了顿，告知了佐久间一事实，“其实，房子我还没买火灾保险。”
“这就意味着……嘶——”佐久间一立刻明白了初鹿野来夏的意思，他在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笔钱的数目大到让他隔空肉疼，“算了，这时候说这个也没用了。你现在有地方住吗？没有的话要不到东京这边来，住到我家里吧。”
“不，”初鹿野来夏想都没想就立刻拒绝了，“不必了，我已经找到了住的地方。”
佐久间一表示怀疑：“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
初鹿野来夏斩钉截铁：“真的，绝对是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真。”
这确实是一个好提议，但初鹿野来夏一点也不想和佐久间一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
佐久间一确实对他很好，但同时也和真正的老父亲一样，会催他学习和工作，还得按照健康的作息表起床吃饭……跟“爸爸”住在一起实在太过棘手，初鹿野来夏立刻就拒绝了这个提案。
“行吧，”佐久间一懒得分辨这是真话还是假话，“那我就暂且相信你。不管怎样，要照顾好自己啊……可惜我现在工作一堆，没法赶到横滨来照顾你。”
“这就不必了，”初鹿野来夏捂住脸，“你还是好好工作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这话初鹿野来夏没吹牛，虽然佐久间一老是把他当成孩子，但实际上初鹿野来夏很小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养父死后，初鹿野来夏本来应该进入福利院的。但因为父母和养父都去世的原因，当时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待见他，私下认为他是“被神诅咒的孩子”，在大人对欺凌的视而不见下，他自己从福利院跑了出来。
那年他不到十岁，已经开始独自生活了。
挂断了电话，初鹿野来夏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又觉得有些泄气。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房子塌了这件事，但果然……不管怎么看，自从穿越之后他就一直在不断地倒霉、倒霉、倒霉，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找房子不是难事，但要找到符合他心意的房子却并不容易。高层能带给初鹿野来夏安全感……但现在看来，再高的层数都不太安全。
现在还是先找个酒店住一下吧……
初鹿野来夏一边开始预定酒店，一边联系中介帮忙寻找房源。
看中原中也那个反应，这次的爆炸事件应该不是黑手党那边的人搞出来的，也不像是对家组织……所以只是意外吗？
初鹿野来夏合上手机。
横滨，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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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只要有钱，可以办到这世界上99%的事。
因为初鹿野来夏在找中介时给的酬金很大方，帮他办事的人也很尽力。短短两天，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房源。
是高层的单人公寓——虽然并没有他原本的房子那么高，但也算是一个安全的高度。不在市中心，但也并不偏僻，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的话……那就是离港黑的辖区和抗争组织的地盘隔得比较近。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跟港口黑手党失去了牵扯的他也就是一个单纯的普通人而已，只要不自觉主动作死，大概不会有危险。
初鹿野来夏暂且签了半年的合同，据他所知，东京和横滨都有异能者，还搞不清楚哪边的异能者更加危险。如果说到底还是有异能者和工藤新一双重加成的东京比较危险的话，还不如就待在横滨。
新住处还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一个人生活的话完全足够。
房间里的书柜还是空的……这么想的话，他还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世界的书。失去了那些文豪的日本文坛，还会是从前那样繁荣的样子吗？
出门去书店的时候，初鹿野来夏遇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隔壁邻居。
邻居似乎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身材单薄的过分，简直不像是少女。她穿着素净的连衣裙，黑色的中长发披在肩后，眼瞳灰地发紫，在日光下像是晶石。
初鹿野来夏善意地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搬来这里的初鹿野。”
少女身形娇小，抬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眼，最后从鼻子里发出了闷音，“嗯。”
啊，好冷淡。
看着少女开门进了房间，初鹿野来夏也不自讨没趣。他搬来的时候记得，这条街不远的地方有一家相当大的书店。
书店确实很大，指示牌上还写着专门设立了一个旧书区——当然不可能是孤本这样珍贵的书籍，上了些年头的书会被低价卖到这里，有时候说不定能淘到想要但却无法在市面上购买的书籍。
他逛了一圈，在旧书区看到了对他来说相当震撼的名字。
——夏目漱石。
他想起来了，似乎这个世界只能搜索到夏目漱石这一个还在写作的作家。真的是弃文从武界的一股奇迹般的清流。
那本书的名字是……《明暗》。
如果初鹿野来夏没记错，这是夏目漱石的未完成之作……而在那之后，夏目漱石就去世了。
但现在这个世界的夏目漱石还没有去世，那么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可以在这个世界看到这本《明暗》的后续。
这是至今为止，最幸运的事情了吧？
怀着感慨的心情，初鹿野来夏从旧书堆里抽出了那本《明暗》。这个世界的《明暗》，会和那个世界有所不同吗？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身边有人出声了。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
初鹿野来夏循声看过去，出声的人是个有着一头红发的青年。

第21章
说起这本《明暗》时，红发青年的语气也显得兴致盎然，“你也觉得，这是本好书吧？”
“没错，确实是本好书。”初鹿野来夏认同地点头，随后又露出了一点遗憾的神情，“不过我没看过后续……”
“你说得对，”红发青年有着相同的感触，他了然地赞同初鹿野来夏的意见，“这是一个遗憾。”
初鹿野来夏还没看过这个世界的《明暗》，但原本的那本没有下文的《明暗》却是看过的。虽然和红发青年说的不是一本书——从某种上来说，确实不算同一本。
但这并不妨碍初鹿野来夏对这本书致以真心实意的褒奖，夏目漱石在文学上的能力是被历史所认可的，《明暗》也确实是一本无可置疑的好书。
说起这本书时，红发青年就跟那些看到了喜爱之物的普通人一般，一胆开启了什么按钮就无法停下来。他确实一时没克制住自己对文学的见解和喜爱，但这委实是因为平时接触的人都没什么文学素养……他呆的环境也培养不出什么文艺细胞来，可以交流的人少之又少。
如果问起怎么杀人的话，他说不定还能得到数百条不同的意见和提案。文学……那就算了吧，跟他同一处境的其他人看到这就头大。
这是初鹿野来夏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遇到在文学方面的品味一致的人。他能理解那些看到真心喜爱这本书的人在说起来时的情绪，所以很好地扮演了倾听者的角色，在红发青年讲述的时候还时不时地点头，以表示自己真的有在听。
他在这个时间里隐秘地观察力一下这个红发青年——初鹿野来夏有着敏锐的直觉，在红发的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和太宰治极其相似的气息。
倒不是恶意，只是混黑的人身上可能都自带气场。杀过人的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况……他的视线控制住，没有刻意往往红发青年的肋下看。
根据对方走动和站立时，套在外面的风衣隐隐约约显出的痕迹来看，他的肋下带着枪。在外衣的遮掩下具体的型号他当然看不出来，但会随身带双枪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良民。
面对这位一看就是混黑出身的非良民，初鹿野来夏在交谈期间就已经做好了警惕的准备。如果对方真的想做什么事情的话，他会立刻暴起制服他。
红发青年说了很久，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这其实是很少见的事情，他从没有跟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过这么多的话，但初鹿野来夏给他的感觉像是温水，温和无害。
但和温水……好像有哪些不同的地方。
直到嘴里开始发干，瞥了一眼时间后他才意识到过了很久。
“抱歉，”他立刻道歉，“耽误你的时间了，说了很多话……请你见谅。”
“没事，难道遇到投缘的人，多聊几句也不耽误我的时间。”初鹿野来夏显得十分善解人意，“如果下次遇到的话，还可以再多聊一点。”
说实在的，初鹿野来夏最后那句话完全就是客套一下。横滨这么大的地方，他完全没指望会再遇见这个人。
红发青年显然没把这当成客套话，他认真地说：“虽然这么说有些唐突，不过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哎……”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
“啊，”大概是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红发青年露出了抱歉的笑来，“初次见面，我是织田，织田作之助。”
——新的文豪，出现了！
好在初鹿野来夏已经经受过了太宰治、中原中也和森鸥外的洗礼，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了，所以此时没有露出一点震惊的表情来。
……好像也没什么可震惊的。
俗话说事不过三，光初鹿野来夏知道的就已经有三个混黑的知名文豪了，还全部都在一个组织里。震惊了这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麻木了。
接下来就算出现什么芥川龙之介江户川乱步，想必也不会感到震惊了。
面前这个很显然也混黑的非良民织田作之助，更让初鹿野来夏确定了——这个世界的文豪，似乎都是混黑设定。就算不混黑，肯定也是什么武装暴力组织的成员。
唯独这个夏目漱石是个例外……不，也不能说的太绝对，说不定是双重身份呢？
初鹿野来夏回过神来：“初次见面，我是初鹿野来夏。你好，织田君。”
初鹿野来夏的笔名并不是本名，即使是热爱读书的人听到他的本名也不会起什么反应。
他的笔名确实很出名，也是文学界人尽皆知的少年作家，但初鹿野来夏本人很少有曝光的照片。但凡需要本人到场领奖的场合都是佐久间一代为出席，签售会更是从不举办，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少之又少。
当然，像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那样动用了灰色手段的不能作数。
“这次耽误你的时间了，不好意思。”织田作之助再一次表示了歉意，“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我可以请你吃咖喱。”
“那太不好意思了……一起吃咖喱的话，等到下次空闲的时候吧。”初鹿野来夏没有明着拒绝。
他看出了织田作之助好像确实没有恶意，也不是怀有别的目的才接近他的。可能这位织田先生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文学爱好者……？
“那么，”织田作之助没有强求，如果能再见当然是好事，如果没有他也不觉得沮丧，“下次见。”
大概是有别的事情要做，织田作之助先一步离开了。初鹿野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多出来的联系方式，突然心生感慨。
这才多久啊，他就认识了三个文豪，活动、会动的、还是保真的本人。
这些消失在文坛历史上的文豪，一个接一个地掀开了棺材板。
******
凭借着简介，初鹿野来夏找到了基本感兴趣的书。在书店的柜台结完账之后，他拎着包装好的纸袋走出了店门。
他妹打算继续闲逛，况且现在已经到了日落十分，再过不久就是完全天黑了。
不是初鹿野来夏太过谨慎，只是这里靠近港口黑手党和抗争地带，到了晚上还是小心一点最好。
初鹿野来夏是这么想的，但往往不想要什么就来什么——要说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大概只有太宰治了。
跟太宰治打交道很累，不是身体累，是精神会紧绷疲惫到一个程度。
初鹿野来夏是往回走的，他的住处很近，并不需要使用交通工具。但在他往回走的时候，有一辆黑色的车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缓慢行驶。
初鹿野来夏最开始以为只是偶然，但他走出去了至少几十米后，这辆车还是跟在他的身边，才让他彻底确定了。
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路边的黑色车辆。
随着他停下的脚步，黑色的车也停了下来。贴上了防窥膜的左侧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了初鹿野来夏目前最不想看到的脸。
少年的脸上和身体上似乎永远缠绕着绷带，露出来的肌肤寥寥无几。他一只手搭在车窗的床沿上，对初鹿野来夏露出了笑容来。
说实话，光看太宰治那张脸和笑容的话，不管是谁都只会心生好感怜爱，谁又能想到这看起来相当青涩的少年是黑手党呢？
“有什么事吗？太宰君。”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觉得太宰治实在是不好打发。
“啊呀，先声明，我可不是跟踪人的变态。”太宰治竖起手指，“只是路边刚好看到了你，所以……暂且表示一下对你失去房子的不幸吧？”
太宰治说着和起掌，他嘴上说着表示不幸，脸上却只有伪装出来的敷衍之情。初鹿野来夏并不意外，反正他也不觉得太宰治真的会替他难过。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真的不要来港口黑手党吗？”太宰治随口问，“其实福利很不错的，包吃包住工资也很高哦。”
太宰治真的是随口一问，他并不觉得初鹿野来夏会在几次拒绝后突然答应。在路边看到他也确实是巧合，太宰治不至于死缠烂打到那种地步——初鹿野来夏也没有重要到那种地步。
“真的不。”初鹿野来夏扭过头继续迈开脚步，“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的回答也只会是拒绝。”
要不是知道自己没那么重要，中原中也看起来也毫不知情，初鹿野来夏差点就以为房子被炸是太宰治一手造成的了。
劝说失败，太宰治无意多说，摇起车窗之后就发动了汽车。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说话的五分钟是可以被浪费的时间的最大限度。
横滨的夜生活也是相当丰富的，像是红灯区这样的地方当然也不少，这方面的产业甚至可以说是百花齐放。
初鹿野来夏走的大街上是没有相关产业的，但只要拐个弯走进巷子里，就能看到各种花里胡哨的灯牌和浓妆艳抹的站街美人。
初鹿野来夏有些疑虑。
在某个会馆的大门外面，那个被大叔搂着的黑发少女……不就是他的邻居吗？

第22章
因为是邻居，初鹿野来夏多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他没看错——那个人的确是他的邻居。
邻居小姐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宽大裙摆荡起的荷叶边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荷花，走动间露出了线条紧绷的小腿肚来，连绷起的弧度都显得让人心动。
披肩黑发的发鬓上别着一朵白花发卡，少女的脸上有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是大多数男人都最喜欢的那一款。
初鹿野来夏没有看清她身旁的男人长什么样子，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男人的手揽过去，按在了少女露出来的纤细的小臂上。他松开之后，能看见那里清晰地留下几道红痕。
明明感觉到了疼痛，邻居小姐脸上羞涩内敛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有变化。
随后，他们走进了会馆之中，再看不见身影。
初鹿野来夏也收回视线，继续往住处走。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心里大概能猜到他的邻居在做些什么——可能是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但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谁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初鹿野来夏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可以干涉的事情，就算看到了，他也会装作从没看到过。
这也许是个并不怎么安定的夜晚。
初鹿野来夏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一夜的书。《明暗》这本书他原本就看过，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现在，在穿越之后再看一次……他反而有了许多别的感受。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特别是他现在身处于黑色社会的边缘环境之中，更能体会到某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深刻事实。
再将《明暗》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正要合上书页，却猛然如同受惊般蓦然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在初鹿野来夏的视线中，明净的玻璃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的深夜，黑到连月光的光亮都无法从云层之中泄露出来。
横滨的夜晚和东京的夜晚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两个世界也都没什么不同。
只是在这个夜晚……在这个特殊的晚上，他隐秘的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如同雨落下之前沉闷而潮湿黏腻的空气，透露着阴冷的感觉。
那是不安的感觉。
初鹿野来夏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直觉，但这种感觉一瞬即逝，再去仔细想的时候又不明所以了。他按着眉角，突兀地有些头疼。
因为看书的时间太长，他连眼睛也有些发酸，困倦之意在注意力不再集中之后就一齐潮水般涌了上来。
初鹿野来夏打了个哈欠，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放在书桌上的咖啡也已经彻底凉透了。
大概是因为察觉到不安的缘故，他睡的并不沉，只能算是小憩。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初鹿野来夏就醒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醒来的时候仍然是黑夜。初鹿野来夏看了一眼钟表上显示的时间——现在是凌晨3点。
初鹿野来夏从书桌边上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有点发黑。他坐下集中精神阅读的时间太久，猛然站起来时难免会感觉不济。
站起来没几秒，初鹿野来夏立刻感觉到了饥饿。从昨天傍晚回到家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在阅读状态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可以忽略了一切身体上的不适感，等到结束这种状态的时候，他的胃部立刻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这是新入住的公寓，冰箱里还没有添置食材，他就算想自己做饭也是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间，公寓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还是营业的。他决定下楼去买一点食物，暂且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初鹿野来夏吃得并不多，他饭量一向很少。这全都是因为幼时就吃的不多，长时间处于饥饿之中，形成习惯之后肠胃也无法改变了，他没办法一次性吃很多东西，他那较常人而言并不算太好的胃会立刻不适。
初鹿野来夏动作很迅速，他没在便利店里磨磨蹭蹭，从货架上直接选了速食的三明治和牛奶。
他对食物没有高要求，足够饱腹就可以了。
初鹿野来夏购置了双份的三明治和牛奶，以及几盒速食面，都是三分钟左右就可以吃下去的食物，方便又节省时间。
公寓中是配置了电梯的，初鹿野来夏住在11楼。凌晨3点的时候出入的人很少，大概也只有初鹿野来夏一个人还会在深夜出门了。
他进入电梯中摁下楼层，在电梯门缓缓闭拢，即将彻底合上的最后一秒，纤细的手指按住了电梯门，指盖是圆润的粉。
电梯感应到门外还有人，于是再次缓缓地打开，穿着白裙子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是初鹿野来夏的邻居。
确认这次没有人之后，电梯门终于缓缓合上，开始逐渐上升。
在电梯抬升的过程中，初鹿野来夏还在寻思着要不要和邻居小姐说几句话，毕竟现在的气氛实在过于沉闷尴尬。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电梯中就响起了咕噜的声音。
“咕——”
又响了一次。
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他确认这不是他的肚子因为空腹而发出的抗议声，那么……发出声音的就只能是那位邻居小姐了。
因为发出了这样奇怪的声音，邻居少女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垂下眼睛微微抿唇，陈唇线抿成了一条拉长的直线。
初鹿野来夏迟疑了两秒，最后将手中拎着的一个便利袋递了过去，里面装着的是一份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他语气友善：“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少女迟疑了两秒，最后败给了再一次发出抗议声的胃，伸手接了过来。
初鹿野来夏看了一眼少女伸过来的手，她的指尖有着厚重的茧，像是常年握枪或者握刀之后才会留下来的痕迹。黑发上的那朵小白花发卡不翼而飞，并且那条白色的裙子变得皱皱巴巴，其中一侧的泡泡袖有撕裂的痕迹。
透过撕裂泡泡袖，他隐隐约约看到少女的胳膊上有着什么黑色的印记……那不像是胎记，反而像是某种商品的标签。
只是短暂的一秒，初鹿野来夏就收回了视线。
在横滨这片土地上，总有那么些人有自己的秘密，有身不得已的缘由，只要不会给他招来麻烦，他就无意去窥探些什么——更不想因此而惹来邻居小姐的怀疑和猜忌，毕竟邻居小姐一看就不是良民。
初鹿野来夏在每个住所都会特地打好邻居之间的关系，毕竟相处的时间很长，说不得哪天就有用。他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凭借着长相带来的好感加成，只要他有这个意愿，就能够在人际交往这方面无往不利，几乎从未被拒绝过。
“……谢谢。”少女低声说，大概是因为鼻音的缘故，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沙哑和低沉。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说话。
初鹿野来夏友善地笑了笑，“不用谢，你就当做是邻居之间什么见面礼好了。”
少女看起来相当的沉默寡言，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见面礼……可能也真的仅仅只是见面礼了。
她大概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除了电梯上交流的几句话，初鹿野来夏再没有和少女交流过了。邻居小姐明显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初鹿野来夏也觉得没话找话才更加尴尬。
初鹿野来夏垂下了眼睛，不仅仅只是手指上留下的痕迹和胳膊上的印记而已，这个少女的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这里指的血腥味并不是那种黑色社会的人才会拥有的、抽象的血腥味，而是他敏锐的鼻子确实能闻到，这个少女在不久之前应该杀了人。
即使她处理得很干净，也免不去残留的血腥对味道。这种味道很淡很淡，但在封闭的电梯间中，初鹿野来夏隐隐约约能够闻到。
邻居住着的是个危险人士，他当然得警惕一下。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廊灯立刻亮了起来。
邻居的少女用钥匙开门走进了公寓之中，他没有打开玄关的灯，赤着脚走进了卧室之中，这时才点亮了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台灯，室内氤氲着昏黄的光线。
少女垂下头，纤细的手指解开白色荷叶裙一侧的拉链，随后裙子立刻从她纤瘦的身体上褪了下来。
如果这位邻居小姐能够看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的话，只要一转过脸，他就能看到窗外的人。
说是人也不尽然，那是一个同体黑色的身影，黑色幽灵的背后舒展开了巨大的双翼，伸展开来之后是的羽翼足足有幽灵身体两三倍长。
修长的黑色幽灵借助翼翅带来的浮力停驻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室内的情景。
而通过意识的连接，初鹿野来夏能通过黑色幽灵的眼睛看到室内所有的景象。
初鹿野来夏此时其实挺震惊的。
他一直以为的邻居小姐其实并不是女孩，而是男孩——褪下裙子之后，可以清楚的看到少年的身材瘦小而纤细，胸膛平坦没有一丝起伏，小腹甚至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身上明明穿着女装，下身却相当老实的穿着白色平角裤，虽然年纪小，却仍然能看出来男性的特征。
白色连衣裙的泡泡袖用来掩盖的是有一点肌肉的上臂，没有裙子遮挡之后能十分清楚地看到，他手臂上印着黑色条码一样的痕迹——初鹿野来夏猜测，这个少年大概并不是什么好出身，才会被印下这种商品一样的痕迹。
少年拾起放在枕头旁的手机，不知道拨了哪几个数字，嘟嘟的声音传来之后对面立刻就接通了。
少年一边玩弄着指尖的小刀，一边冷淡地说：“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把说好的钱打到我的账上来，马上我就会离开横滨。”
电话那头传来了因为电流而失真的声音：“干的好。”
他说完这短短的几句，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初鹿野来夏自觉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听完了，便操纵黑色幽灵回到了家里。
会离开横滨……也就是指他并不会在横滨久留，这么看的话大概对他没有什么威胁。初鹿野来夏放了心，至于邻居少年到底杀了谁……初鹿野来夏觉得这跟自己没有关系，也就并不关心了。
现在的初鹿野来夏并不知道，这只是某个事件的一个印子，甚至连开端都算不上，只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但正因如此，接下来的事情才会如同命运的轨迹般，接连发生。
******
在某天出门的时候，初鹿野来夏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邻居大概已经走了。
他的公寓的门把手上挂着楼下24小时便利店的购物袋，袋子里装的是他上次给邻居少年的三明治和牛奶，大概是不想欠他的意思。
而就是从邻居走的那一天开始，初鹿野来夏隐隐约约听到了消息——对抗港口黑手党的三个抗争组织，高濑会、GSS、羊，这三个组织已经全都覆灭了。
GSS和羊是在初鹿野来夏从东京回横滨之前，就已经被港口黑手党干掉了。
而这一次高濑会的解体似乎并不是因为港口黑手党。
——高濑会的首领被暗杀了。
因为这边靠近抗争地带和港口黑手党控制的区域，混黑人士和边缘人士相当的多，而人的天性就是八卦。通过别人看不见的黑色幽灵，在加上这段时间对黑色社会的了解，初鹿野来夏能够听到很多隐秘的事情，也逐渐明白了整个事件的过程。
在黑色世界里，高濑会的首领是人尽皆知的好色之徒，并且口味比较特别，偏好外貌幼小青涩的未成年少女。简而言之，这种人是初鹿野来夏最讨厌的恋、童、癖，并且他还有忄生虐待的倾向。
因为高濑会的首领，有很多年幼的少女遭他玩弄而失去了生命，在最美好的年岁里就被迫结束了一生。
这种人死了，初鹿野来夏也只会觉得活该。
这么想来，甚至不用听后面的事情，初鹿野来夏就已经能够猜到了结尾。
想必他的邻居那天晚上干掉的就是这个高濑会的首领，不然大概也没有必要特地扮成女孩子。
大概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没有进入彻底的发育期的缘故，他的喉结并不明显，长相也是像女孩子一样的精致漂亮，换上裙子之后说是女孩子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首领死亡之后，高濑会就陷入了混乱。由于高濑会的首领并没有定下下一任的接班人，所以那些副手们谁都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下一任首领，高濑会就由此陷入了内乱之中。
一个陷入内乱的组织会自己瓦解掉，不断地内斗只是在消耗组织的生命力，无法再对港口黑手党造成威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邻居也算是帮了港口黑手党一把。虽然对于港口黑手党而言，镇压高濑会并不是难事，但同样也不可能无人伤亡，就这么借他人之手瓦解掉高濑会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港口黑手党掌管的是黑色世界的秩序，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更讨厌横滨有外来人的入侵。
所以这件事港口黑手党也在查——并且他们好像已经查到了他的邻居。
正如太宰治所说，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痕迹是留下来了每错，但他的邻居此时已经离开了横滨，港口黑手党就算要找，估计也并不会大费周章的全日本去找。
现在唯一的疑问是，作为邻居的他自己倒有可能会被调查。
虽然又被牵扯进了危险事件里面，但这件事确实跟初鹿野来夏无关，街上和公寓大楼里的监控录像都可以为他证明这一点，所以初鹿野来夏并不担心这事会赖到自己头上来。
了解了全过程，初鹿野来夏也并不太关心后续的事情了。
他本来以为会有人找上门来询问他什么，然而过了几天也并没有人找上门来。
初鹿野来夏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然而……显然并没有就这么过去。

第23章
最开始发来消息的，是他国中的学弟伏见猿比古。
【伏见猿比古】：你最近犯什么事了吗？
这个问法让初鹿野来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回了消息。
【初】：不，我最近什么都没干，怎么了？
确实，初鹿野来夏最近安分守己，基本上都宅在家里，根本没有可以接触麻烦事的渠道，身为麻烦人物的太宰治也再也没有来骚扰过他。
初鹿野来夏觉得，太宰治大概已经放弃这件事情了。
【伏见猿比古】：那就奇怪了，有人在查你的档案。
初鹿野来夏愣了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最近会查他档案的，也只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高濑会的事了。
【初】：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会查我的档案，你知道具体是谁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查我的？
【伏见猿比古】：你的档案在你编辑和学校的网站里都有备份吧？我黑进了学校的内网，恰巧发现在我之前有人侵入过，调的还是你的档案和申请材料。
伏见猿比古把黑进内部系统这件事情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平淡淡，紧接着又发来了消息。
【伏见猿比古】：不太清楚是哪边的，但是我查了一下IP地址，是横滨那边叫做森港口贸易公司的地方。
森港口贸易公司——这是港口黑手党名面上的名字，许多黑色组织都会在明面上建立一个公司来掩盖其实是非法组织的事实，大家普遍都会这么干。
既然是港口黑手党，初鹿野来夏心里就有数了。
他感谢了一下伏见猿比古。
【初】：谢谢你，我知道了，没事，不用担心我。
【伏见猿比古】：我可没担心你。
【伏见猿比古】：虽然我知道你很能打，但对方可是黑手党，你死在横滨就没人继续付我报酬了。
伏见猿比古一向嘴毒，明明是好话，但从他嘴里就吐不出什么贴心温柔的词来。
除了伏见猿比古，情报屋也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又有人查了他的档案。
和情报屋打好关系也还是有用处的，至少他会看在长期合作和钱的面子上，顺便赠送一些额外服务，还好好心地提醒你某些即将发生的危险事情。
被查是初鹿野来夏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那个暗杀者就是他的邻居，要查必然会连带所有社会关系一起调查，身为邻居的他不被查才不太可能。
对这件事情，初鹿野来夏心如止水。
他之前就已经被太宰治查过一次了，这次要查就查吧，他的档案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就算像太宰治那样追根究底他的过去，也绝对找不到一点证据，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所有一切对他过去的猜测，真的就只能是猜测而已。只要初鹿野来夏自己不承认这件事，就没有人能拿他怎样。
他没太在意这件事情，黑手党之间对斗争和动荡涉及不到他这个普通人。
******
初鹿野来夏一如既往准备出门采购一些食材，准备一起堆放在冰箱里。
初鹿野来夏的饮食习惯还算健康，除了最开始吃一些方便食品，之后都是自己在家做料理。他虽然不算什么大厨，但做出来的东西也可以入口，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这天外出购买食材回家的时候，正准备开门时，初鹿野来夏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有人进入他的房间了。公寓的门锁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钥匙插进孔眼的感觉并不太自然。
初鹿野来夏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要潜入他的家中，于是心下立刻警惕了起来。
他手指动了动，有着巨大翼翅的黑色幽灵立刻显形在他的身边，巨大翼翅舒展一下之后立刻收拢到背后。
为了确保不会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遇到袭击，初鹿野来夏让黑色幽灵挡在了自己的身前，由黑色幽灵代替他打开大门。这样一来，就算有子弹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袭来，也不会第一时间对初鹿野来夏造成致命打击。
然而大门打开之后什么动静也没有，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初鹿野来夏自己的呼吸声。
显然，闯入他家中的人并没有伏击在大门口，但这个人大概还在他的家中。
初鹿野来夏沉下心来，缓缓往里走。铺在地面上的地毯吸收了足音，只留下呼吸声和衣物摩擦所带来的声音。
他没有动，控制着黑色幽灵在房间里四处查看。他的单人公寓构造很简单，玄关、客厅，书房和卧室连接在一起，有一个小小阳台，客厅里还有一个开放式的厨房。
除了他的卧室，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人能藏人的地方。
黑色幽灵在室内走动环视了一圈，确认了客厅和开放式厨房都没有人。
现在只剩下了禁闭房门的卧室还没有看。
初鹿野来夏走到卧室的门前，黑色幽灵的羽翼伸展开来，在初鹿野来夏的身前闭拢，为他形成了一个安全的屏障。
初鹿野来夏伸出手，缓缓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缠绕着雪白的绷带、穿着一身漆黑西装的少年正坐在他的书桌上，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铺散在桌面上。
太宰治正在低头阅读他前段时间购置的那本《明暗》。
察觉到动静，太宰治在抬头时甚至还高兴地对初鹿野来夏打了个招呼：“欢迎回来。”
要不是初鹿野来夏知道这是自己家，差点就以为摆出这幅理直气壮态度的太宰治才是主人了。
初鹿野来夏沉默了一会，语气不太好地盯着太宰治：“你来我家离干什么？”
“因为对你很感兴趣。”太宰治的回答自然而流畅，一看就是在心里编排过的回答。
“我以为上次是最后一次了，”初鹿野来夏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又来了，他警惕地组织语言，“你不是已经放弃了吗？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太宰治显得有点惊讶：“我可一直都是认真的。”
——其实也并不全是。
他确实有让初鹿野来夏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想法，但目的只是为了明确初鹿野来夏的计划。当然，他确实对初鹿野来夏这个人有些兴趣。在他看来，初鹿野来夏无疑是最适合成为黑手党的人。
可他偏偏没有。
即使生活在光明之中，也改不了投下的漆黑倒影。
初鹿野来夏才不信，太宰治说十句，他最多肯相信半句。
他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锁是你撬的？”
“是啊，”太宰治爽快地承认了，“我撬锁的技术还不错吧？”
太宰治伸出了手，他的掌心摊开，放着一枚金属发卡。发卡已经被他扭曲成了奇怪的弧度，一看就是开锁利器。
初鹿野来夏诚实地说：“你挺熟练的。”
看来他得找时间换把锁，最好再在家里设置一些暗器陷阱，免得又有人往他家里钻。他被暗器弄死了没关系，反正可以重置。其他人被暗器打中了——那就真的只有死了。
横竖初鹿野来夏都不亏。
他呼出一口气，环抱着双臂斜睨太宰治：“所以，你这次来我家是想要干什么？”
“你不用那么紧张。”太宰治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来，“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简单的问你几句。”
“如果你还是要问那件事的话，我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吧？”初鹿野来夏的耐心因为几次三番的打扰而快要耗尽，他不自然地捏了捏手指的骨节。
“并不是那件事。”
太宰治合上了书，将那本《明暗》放在了一边。
之前的时候，太宰治确实已经放弃了劝说，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再关注初鹿野来夏。而之前又发生了高濑会首领被初鹿野来夏的邻居暗杀的事情……最近横滨发生的几起事件，好像多多少少都与初鹿野来夏有一点关系。
太宰治原本已经稍微打消一点的怀疑在此时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不觉得所有地事件会像事先商量好的那样，无缘无故的都将一个无辜的初鹿野来夏牵扯进来。再加上初鹿野来夏本身的履历就有不少疑点，他认为在初鹿野来夏的身上，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个巧合……谁知道是真的巧合，还是假的巧合？
“抱歉，那你问的问题我一律拒绝回答。”料想太宰治问的不会是什么好事，初鹿野来夏的语气变得十分冷淡，一副绝不配合的样子。
“你回不回答都无所谓。”太宰治并不需要初鹿野来夏回答。他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面无表情地状态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可揣测。
“这是你的档案。”
太宰治向初鹿野来夏展示了一下手中拿着的几页薄薄的纸，“你的履历很简单，但也很不简单。”
“你7岁的时候，父亲死于火灾，母亲因此而自我了结，只留下了你。你9岁的时候，收养你的神父也死于非命。而你母亲和你的养父死的时候，你都在场。”
“所以，”初鹿野来夏不为所动，连眉头都没有扬一下，“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恰好这两个占据你全部童年生活的人都死了，而你，每一次都在现场见证了他们的死亡。”
“你的母亲在你的父亲离开之后就长期虐待你，并且她本人已经开始精神失常，虐待你的行为越来越严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而你的养父，他收养你是因为对你有着畸形的爱，还有他自身令人作呕的癖好。你的养父——他是个恋，童，癖，对吧？”
说到这里时，初鹿野来夏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抬起眼睛和太宰治对视，那双翠绿色眼瞳中尖锐的目光几乎要刺穿鸢色中沉淀的暗潮。
“你想说什么？”初鹿野来夏终于出声了，压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一样冷。
“我很奇怪，以你母亲疯的程度，自我了结的时候应该会想要把你一起带走吧？但她没有。”
“你的母亲和你的养父，都是你杀死的吧？凶手没有抓到是因为没有人怀疑到一个孩子身上——你把现场的痕迹掩盖的很好。”
“你就是凶手。”
太宰治最终下了定论。他好整以暇地看向初鹿野来夏，“看来我说对了，你本质并不属于光明照到的那个社会。”
他语气嘲弄，
“你生来就有作恶的天赋。”
初鹿野来夏的手指缓缓地合拢了，修剪的圆润的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掌心之中，血点缓缓地渗了出来。因为他太过用力，连骨节都泛着青白之色。
已经很久了。
七年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如同谈论什么家常事一般和他谈论起他的过去，还是以这样一种……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知、胜券在握的态度，刺眼至极。
在多年前的那一天，他的心中生出了憎恨和愤怒的火焰，因为恐惧和憎恨，他杀死了他想杀的人。
全都去死、全都去死、全都去死！
年幼的他这么想着，而他想夺取性命的人就真的死去了。
那双翡翠宝石般的眼底燃烧着愤怒的光火，深红的烈焰像是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耳边隐约能听到怒音。
太宰治察觉到了初鹿野来夏波动的情绪，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并不让他意外。
——说话的语气也好，每句话的时机也好，恰到好处显露出来的表情也好，都是太宰治早就拿捏好的。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想激一激，看看显得十分可疑的初鹿野来夏会不会在情绪激动下露出什么破绽来。
太宰治的目的在此刻已经达成了。
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巨大翼翅舒展开来的黑色怪物。
怪物坚硬的羽翼边缘在墙壁上划出了道道深刻的痕迹，尖锐的利爪眨眼间向他袭来。

第24章
黑色幽灵的速度快地可怕，太宰治甚至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听到了破风声——那可是只有子弓单之类的东西以疾速冲击时才会有的声音。
说实话，直到尖锐的黑色利爪真实地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之前，太宰治还有些不以为然——并非他心怀侥幸，也不是大意轻敌，只是太宰治目前所遇到的无一例外都是异能者。
而只要是异能者，在他的面前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与普通人无异。
但出乎太宰治的意料，黑色幽灵尖锐的指甲在即将划破他的喉咙、致他与死地时改刺为握，将他像提溜住弱小猎物的脖颈一般提了起来。
而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却没有发动……连一点被触发的动静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活了十五年，生平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即使脸上没有表现出惊骇的神色来，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惊人的浪潮。
黑色幽灵巨大的利爪缓缓收紧，黑色幽灵的利爪锋利至极，就算是坚硬的墙壁也可以轻易留下深刻的痕迹。对于它们而言，划破人体就像切开豆腐一样轻而易举。
初鹿野来夏没有选择直接杀了太宰治。
太宰治的身份很复杂很麻烦，他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并且级别不低。同时还是港口黑手党现任首领森鸥外的亲信部下……在因为上一任首领消耗而实力大减的港口黑手党里，现任首领应该用太宰治用的很顺手吧？
虽然并没有达到干部的级别，但是地位不容小觑。
杀了太宰治，基本相当于和港口黑手党为敌。
初鹿野来夏不想给自己招惹这样的麻烦。
他确实还算能打，但要说和整个港口黑手党作对………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算。更何况港口黑手党是众所周知的异能力者武装集团。
港口黑手党控制着整个横滨黑色世界的秩序，他们制定规则、守卫规则，不容他人破坏——凡侵犯领地之人，必定加倍奉还。
这样控制着整个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初鹿野来夏一点都不想单枪匹马地对上。
更何况他并不知道太宰治到底想怎样。
初鹿野来夏并不确定太宰治有没有在周围布下埋伏，他来到这里的事情港口黑手党应该是知道的。他想太宰治应该不会一个人就来找他这个可疑人物——虽然周围没有埋下伏兵的迹象，但这个可能不能轻易排除。
杀又不能杀，泄愤总可以吧？
和他心意互通的黑色幽灵立刻就能知道他的意愿，并诚实地做出反应。
在初鹿野来夏的心念之下，黑色幽灵遵从了初鹿野来夏的意志。能够轻易捏碎人骨的利爪越收越禁，太宰治的脸上因为窒息而涌上了一层极不正常的红潮。
他感觉到肺部的空气在渐渐地消失，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这个黑色怪物几乎要将他的脖颈折断。
太宰治一向想要死亡，但他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现在就死。
初鹿野来夏身上的疑点似乎在一点点被揭开……太宰治觉得自己隐约窥见了某个秘密，好奇心要大于对死亡的渴望，他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件事。
初鹿野来夏，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太宰治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能够消除一切异能力，所有被划进异能力范畴里的东西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他的异能力不可能有例外。
那么这个扼住他咽喉的巨大怪物也自然不是异能力构成的，能够操纵这个黑色怪物的初鹿野来夏也就自然不会是异能力者。
初鹿野来夏的确想要发泄一下怒火，但他没打算将太宰治杀死。
他在这方面总是把握的很好，能够施加恐惧，却又不至于残害性命。
也许太宰治说的是对的——他生来就有作恶的天赋。
委实说，初鹿野来夏并不认为杀人是一件罪恶的事情，他在杀人的那一刻甚至没有感觉到恐惧和愧疚，内心之中没有一丝波动。
有些人在第一次杀人之后会不断的做噩梦、精神失控，但初鹿野来夏从没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他很少会想起那些事情。
要不是来了横滨之后屡次三番被人揭开往事，初鹿野来夏已经快要有六年没有想起过这些事情了。和很多人不同，这些事情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会是一生的心理阴影，但对于初鹿野来夏并不是。
对他来说，那并不算是伤疤、也不算是心理阴影，只是一段不幸的回忆。
也许会让他感到愤怒，却绝不会恐惧和悲伤。
他所担心的，从头至尾都只是善后的方法、以及怎样才能让自己不被怀疑。
******
初鹿野来夏心念微微一动，黑色幽灵遵从他的意志，松开了太宰治的脖颈。
在黑色幽灵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太宰治就顺着书桌的边缘滑落到了地上。他屈起一条腿，手部按住咽喉，剧烈的咳嗽起来。
因为窒息而有些胀红的脸色迅速消退，没多长时间太宰治就调整好了状态。几秒之后太宰治一手扶着书桌的桌面，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初鹿野来夏，即使刚刚遭到了死亡威胁，太宰治的脸上也没露出一点害怕和愤怒的情绪来，好像在他身上并不存在这两种感情。
少年容色极好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种微妙的、称得上是高兴的表情来，上扬的语调像是在蛊惑：“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有趣。”
“谢谢你的夸奖，”黑色幽灵垂下手，退后几步守在了初鹿野来夏的身边，即使什么举动都没有，黑色幽灵看起来也危险至极。初鹿野来夏神色冷淡地掀了掀眼皮，“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
是的。初鹿野来夏打算和太宰治谈一谈。
他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最起码初鹿野来夏并不想让自己的秘密暴露，可同时也不想和黑手党作为敌人。
如果和黑手党作为敌人，他的不死之身是绝对瞒不住的，一旦暴露了这种异能力无法解释的神奇体质——完全可以想象，等待他的是重复死亡的地狱。
普通人看守的厚生劳动省的实验室可以轻易突破，但异能力者看守的地方可就有十足的难度了。
初鹿野来夏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在黑手党的追杀之下完好无损，那可是有几百人几千人的暴力武装组织！一对一千这种在异能世界里也不科学的事情，大概只有在某些超人漫画之中才会出现。
就算是异能力者，他也并不觉得可以一个人打败这么多武装到牙齿的黑手党成员。
最好的可能就是逃跑，最好跑到海峡的另一边，然后隐姓埋名深居简出地活下去。
可那样的生活，初鹿野来夏一点都不想要。
“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也不会承认——没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随便认下来的。”初鹿野来夏重复强调了一遍，“如果你想用这个来威胁我，那么我想你的打算会落空。”
“你错的很离谱，你说我才是凶手，但事实上那些全是你凭空推测，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撑你的指控。”
关于这件事情，初鹿野来夏当然不可能承认。特别是他的养父的那件事情——那是很明显的凶杀案，但是至今没有找到凶手，虽然草草结案，但初鹿野来夏相信，如果他真的承认了，控制着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当然有方法让他们重新调查。
谁知道太宰治的身上会不会带着什么录音设备呢？万一他傻里傻气地承认了，那就真的是铁证了。
只要太宰治将录音之类的证据交到景区那边，他大概就会上通缉名单吧？
初鹿野来夏不觉得杀了人是错误的事情，但是受到通缉确实十分的麻烦。这意味着他要向曾经世界的其他亚人一样过上逃亡的生活。
在港口黑手党里，凡是能当上高层的人，有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名字早就被挂上了警方的通缉令？可他们不必担心通缉的事情，港口黑手党就是最好的庇护所。
初鹿野来夏没有。
他只有一个人，也许他的老父亲佐久间一仍旧会站在他这边，但毕竟佐久间一只是一个平平无职的编辑而已。虽然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但到了某些关键时刻，初鹿野来夏绝对不会把身为一个普通人的佐久间一牵扯进来。
“你不是异能力者吧。”
太宰治的问法没头没脑，语气也并非疑问，而是已经明白了真相的肯定。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在初鹿野来夏冷冷的注视下，缓缓地离他越来越近。
初鹿野来夏站在那里没有动。后退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加胆怯，然后在这场对峙之中立刻就占据下风。虽然他没有动，但是具有一定智商的黑色幽灵动了——在太宰治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差一点点就要触碰到初鹿野来夏的时候，黑色幽灵的利爪抵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那是靠近心脏的位置，只要黑色幽灵的利爪再往前稍微用点力，就可以划破皮肤，刺进心脏。
太宰治这样做的举动很其实很单纯。
他能肯定初鹿野来夏不会杀了他，于是就得寸进尺地想要更进一步地试探。
既然触碰那个黑色怪物没有用，那么本人呢？如果触碰到制造出这个黑色怪物的主人时，那个东西都不会消失的话……那就说明，初鹿野来夏的确不是异能力者。
就算是，也不是纯粹的异能力者。
如果再大胆的设想一下，他可能甚至不算是纯粹的人类。
在太宰抬手触碰到初鹿野来夏的那一瞬间，初鹿野来夏动了。
身处横滨这样的地方，他当然会随身携带一些防身的东西。连羊的那些未成年小孩都能弄到枪，没道理初鹿野来夏有钱还弄不到。
那只五指纤细的手中握着一把纯黑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太宰治的额头。他好不怀疑，如果自己做出了任何可疑的举动，初鹿野来夏就会扣下扳机。
初鹿野来夏倒不算很怕，就算太宰治的异能是那种只有接触对方就能置人于死地的异能力，对他来说也毫无用处。
在杀死对方之后，动手的那个人往往会认为对方已死而彻底放松。这样大的破绽，初鹿野来夏连一秒都不用就能反杀。
太宰治只接触了他一秒就自然地收回来手，在他触碰到初鹿野来夏的时候，那个黑色的怪物也仍然没有消失。
他在这彻底在心里下了定论。
太宰治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东西一般微微笑了起来，初鹿野来夏也默不作声地收回来枪。
初鹿野来夏此时才开口，回答太宰治之前的问题：“我是不是异能力者，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很警惕，但太宰治会肯定的说出他不是异能力者，必定是有依据的。他没想到这件事情一照面就会暴露。
初鹿野来夏并不知道太宰治的异能力是什么。
上次虽然中原中也告诉了他异能名，但是仅仅只知道名字、却不知道内容的话，其实也根本没有用处，所以中原中也才能够毫不在意地告知他。
毕竟，就算知道了名字又有什么用呢？只要不知道具使用异能的具体方法，就是完全无害的。
“可能你还不知道我的异能力，”太宰治贴心的给他科普了一下，“我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能够消除一切被我触碰到的异能力。”
初鹿野来夏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刚才他的黑色幽灵触碰到了太宰治，但太宰治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并没有发动，这也就说明了——初鹿野来夏不是异能力者。
偏偏是太宰治这个第一次看到了黑色幽灵还活下来的人看破了他，而且拥有的是这种跟鉴别器一样麻烦的异能力。
黑色幽灵自然也不是异能力所构成的东西，构成黑色幽灵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物质，至今无人知道那是什么物质。而说白了，亚人之所以能够不死，全是因为这种特殊物质。
在非自然死亡之后，这种特殊物质会修复亚人的身体，让他们被”重置”。
要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能消除掉黑色幽灵，那初鹿野来夏反而会惊讶——如果这是真是发生的事情，那么久意味着亚人的不死之身不再是绝对的。
只要在亚人死亡还未复活的时间里，由太宰治去发动异能力，那么就算无法阻止亚人的重置，也起码可以延迟很长时间。
但是很可惜，这只是假设。
在这个充满异能力的世界，一个不是异能力者、却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会是怎样呢？这么一想，初鹿野来夏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太妙。
这种特殊和原本世界的亚人来说几乎差不多，而他一点都不想有这种特殊性。
“我猜，”太宰治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现在大概很想杀了我吧？”
“但是你很清楚，你不能这么做。”
“杀了我，你面对的会是港口黑手党的敌视和追捕，你觉得自己能和整个港口黑手党对抗么？——你很清楚，你并不这么认为。”
他完全看穿了初鹿野来夏此刻在想些什么，虽然不是分毫不差，但大致却无可指摘。
初鹿野来夏此刻给太宰治打上了标签，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一个操控人心的高手，好像什么事情在他眼里都有迹可循，简直像是提前看过剧本的作弊玩家。
“不过，你背后的组织也许有能力。”大概是觉得描述不够准确，太宰治又补充了一句。
初鹿野来夏难得的愣了一下，“我背后的组织？”
他重复这句话时语调上扬，完全是疑惑的语气。这种疑惑在太宰治看来完全不作伪，即时的反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因而连太宰治也难得的愣了一下。
难道是他想错了？初鹿野来夏的背后其实并没有什么组织？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他是怎么知道港口黑手党那些高层的名单的？在那之前，初鹿野来夏的履历干净到可怕的地步，完全没有和他们所处的世界沾上边的地方。
为了唤起记忆，太宰治好心提醒了一下：“之前见面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一句话，‘做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痕迹’，我想你一定还记得。”
“那么我来提醒你一下，一个月前，你在网络上搜索过这几个名字——太宰治、尾崎红叶、森鸥外，没错吧？”
初鹿野来夏终于彻底明白了太宰治对自己穷追不舍的理由了。
原来早在第一天开始，他身上种种的不合理之处就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太宰治的眼中，所以他这个人的存在于太宰治而言完全是清清楚楚。且那次桥上也根本不是他第一次知道初鹿野来夏这个人。
这件事情从太宰治的逻辑来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确实一看就形迹可疑。
太宰治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书桌上，他穿着锃亮皮鞋，以一种很随意的姿势一脚踩在了椅子的横梁上。少年撑着下巴好整以暇：“不过呢，我也怀疑过。这种做法太蠢了，任何别有用心、训练有素的人大概都不会蠢到在互联网上留下这种可疑的痕迹吧？”
他说这话时，初鹿野来夏的眉角动了动。
查那些人名的时候，他哪里知道这些人会是混黑的？而且还是那种混的比较好的混黑的，何况当时他满心满眼都是刚穿越的震惊。
一般人在网上查什么东西都时候也不会刻意清除所有的浏览痕迹，至少当时处在怀疑人生之中的初鹿野来夏并不是觉得那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嗯……”沉默了一会儿，初鹿野来夏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梦，在我的梦里面出现了这些名字，并且在我的梦里，你们并不是黑手党……你相信吗？”
说实话，他要是太宰治，那肯定不会信的，这一听就像是胡扯。
“信啊，”出乎初鹿野来夏的意料，太宰治回答的异常爽快，“我当然相信，为什么不信？”
初鹿野来夏身上的异常点很多。
在他看来，初鹿野来夏并不是一个蠢人，没有必要在这种场合编出这种离奇的谎话来。
说实在的，就连太宰治在调查初鹿野来夏的履历时，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让他接触异能力相关组织的契机。的确，某些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但在初鹿野来夏的身上，一点和这样的组织接触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虽然并不是全信，但太宰治暂且相信了这个回答。
“现在，你有改变你的想法吗？”
太宰治没有把话说得十分完整，但初鹿野来夏一下子就听懂了——太宰治是在问他，还要不要更改之前的回答，再仔细考虑一下加入港口黑手党的事情。
初鹿野夏垂下来眼睛，他思考了两秒，最后抬起眼睛来，“你是在威胁我？”
“你觉得我是在威胁你吗？”太宰治没有回答，他饶有兴致地反问初鹿野来夏。
“我以为你会说如果我不加入就杀了我之类的。”
“如果今天来找你的是其他人，那也许会这样吧。”太宰治耸了耸肩。
初鹿野来夏像是被逗笑了——唯独和他谈死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这不是威胁，那么我的回答不会改变，我拒绝加入港口黑手党。”
太宰治脸上表露出来的遗憾神情太过吝啬，他露出了早有预料的表情，让初鹿野来夏觉得太宰治心里早就有数了。
——有种上当的感觉。
“加不加入港口黑手党我不在乎，”他说，“用你的秘密作个交换吧。”
他的目的是初鹿野来夏，仅仅只是初鹿野来夏而已。
“你不必加入港口黑手党，但是，我需要你做我的协助者，怎么样？”
初鹿野来夏环抱双臂，他没有急着答应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的能力似乎很有用处，也许可以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太宰治沉凝地注视着他，缓缓说道，“在必要时成为我的刀——无需刀鞘，锋利至极的刀。”
黑色幽灵消失了。
不是亚人的普通人类，只有在黑色幽灵展现出对自身的杀意的时候才能被人看见。而此时既然黑色幽灵已经收敛了杀意，那么太宰治也就理所当然的看不见了。
但太宰治心里清楚，只要他和初鹿野来夏还在对峙，那个黑色的怪物就不可能消失，只是没有办法被他看见了。
如果一直处于隐形的状态，那么这个怪物确实是个很方便的东西。
“也许哪一天我不想干了，需要你协助我逃跑呢？”
太宰治开了个玩笑，但是初鹿野来夏显然没当真。
他想了想，觉得这相当于编外的、私人所属的自由黑手党。
他不是介意混黑，是介意加入某个组织会让他完全无法自主自己的生活，但只和太宰治做交换是能够接受的事情。
“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而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协助我。”
初鹿野来夏思考了几秒，简短地询问：“期限？”
“五年。”
五年时间的安宁和同盟，对他来说足够了。
不是太宰治值不值得相信的问题，是他现在只能相信太宰治。
“好。”初鹿野来夏同意了。
初鹿野来夏并不是讨厌港口黑手党，他只是本能的不想让自己今后全部的人生都牵扯进这个巨大的漩涡里。
也许等他搞清楚一切事情，就会离开横滨。
——是的，他留在横滨并非无缘无故。
也并不仅仅是因为觉得横滨比东京要好、或者是有文豪聚集的原因，只是他隐隐约约有种预感。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似乎就隐藏在横滨这片土地上。
藏在特异聚集的横滨深处。
只要他待在这里，那么迟早有一天能够得到这件事情的答案。初鹿野来夏不相信这一切是偶然，也不相信命运会偏偏选中自己——唯独是他，唯独是他来到了横滨，来到了这个不存在文豪的世界里。
所有的一切，必然是有缘由的。
关于他的曾经，太宰治确实说对了——可只说对了一部分。
******
在他三岁那年，厌倦了母亲的父亲抛弃了他们，离家出走了。
在他父亲离家出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母亲疯狂地寻找过父亲——但很显然，母亲没有找到。
到处都没有找到。
从那时候开始，他的母亲每一天都以泪洗面，除了哭就是哭，最后连精神都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他的母亲深爱父亲，爱得无可自拔，爱到失去了自我，最后到了陷入疯狂的地步。
母亲经常捏着父亲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就连初鹿野来夏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到了最后，母亲精神失常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行为举止和暴虐的疯子无异。
而母亲心中积累的怨恨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她成日里开始自怨自艾，甚至自残。她会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在自己身上划出鲜血淋漓的伤口来。
而那时，还没有波及到初鹿野来夏。
大概是自残还满足不了她，最后母亲将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都转向了年幼、只有三岁的初鹿野来夏身上。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最不愿回想起的时光——伴随着黑暗和疼痛。
初鹿野来夏经常遭到母亲的虐待，每天都会挨打。母亲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并不会记得还要做饭，于是初鹿野来夏只能忍受饥饿，在饥饿和痛苦之中艰难地熬过每一天。
最开始的时候，母亲还会短暂地清醒一段时间。每次等母亲清醒，她就会一遍一遍抱着初鹿野来夏说对不起对不起，宝贝你原谅我。
可到了下一次，她仍旧会残忍地虐待他，又抱着他哭泣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
在这种极端分裂之中，他逐渐有些麻木了。
初鹿野来夏的颈饰就是从那时候带起来的。在他母亲精神不正常发疯的时候，她会用双手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在极其年幼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就已经尝过了濒临死亡的恐惧。
为了掩饰手指在他脖子上留下来的淤痕，母亲为他带上了颈饰。
其实所有邻居都知道他遭受了虐待，但他的母亲还仍旧想竭力地掩饰太平，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精神失常、并且虐待自己的孩子。可就算其他邻居知道了又怎样？没有人会来帮他，没有人会对他施以援手，学校的同伴也会大声的嘲笑他，讥讽他是是没有父亲的孩子，母亲还是个疯子。
每一天他的身上就会多出新的伤痕，旧伤不断的在痊愈，可新的伤痕又肆无忌惮冒出来，他的身体上从来没有过完好无损的时候。
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
到了最后他彻底麻木了。
但这一切，在他五岁那年变本加厉了。
在初鹿野来夏五岁那一年，因为母亲精神失常越来越严重、下手也越来越控制不住，他被他的母亲杀死了。
失去生命气息的孩子在他母亲的眼前复活了——她亲眼看到了初鹿野来夏从死亡到复活的全过程。
在那一刻起，他的母亲陷入了更大的惊恐之中。她无法接受自己生下来的孩子竟然是怪物——连人类都不是的怪物！
从这时起，迁怒变成了真正的怨恨。
她笃定了父亲离开的原因是初鹿野来夏——她认为丈夫一定是因为忍受不了会有这样一个怪物儿子，才会抛弃他们离家出走。
“如果我从来没有生下你这个怪物就好了！”她到母亲这么说。
从那一天起，初鹿野来夏的地狱开始了。
不再是用手或者晾衣杆打骂，他的母亲拿起了刀。初鹿野来夏幼小的身体上不断的多出新的刀伤，留下来的疤痕如同蜈蚣一般丑陋至极。
年幼的初鹿野来夏偶然寻找到了唯一的慰藉——那就是他的黑色幽灵。
在他五岁时死去之后，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全身漆黑的人，而只有他能看见这个黑色的人，母亲却根本没有发觉。
在那时的他看来，这是只有他能看见、只属于他的玩伴。虽然这个玩伴不会说话，但在痛苦无法忍受的时候，这个黑色的人会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绝不会离开他。
这是灰暗童年之中，少得可怜的安慰。
在初鹿野来夏眼里，谁都有可能伤害他、抛弃他、背叛他，但是黑色幽灵绝对不会。
他七岁那一年，因为酒店意外失火，开了房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的父亲在火中被烧死了。通过父亲的驾驶证，警方找到了还没有和父亲解除婚姻关系的母亲。
他的母亲算是家属，所以领走了父亲烧的面目不清的尸体。
那是他母亲唯一没有发疯的几天。她柔顺无比，清醒的领走了父亲的尸体。父亲的尸体已经看不出完整的模样，但母亲没有哭也没有闹。她拿出最后的积蓄，为父亲办了葬礼。
在得知父亲死去之后，母亲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在父亲下葬的那个夜晚，母亲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但又清醒无比。
那是初鹿野来夏无法忘记的夜晚。
他的母亲又一次对他举起了刀——尖锐的刀刃深深的嵌进了他的身体之中，插入了致命的部位。
初鹿野来夏感觉到了血液从身体里飞快流失的感觉，他没有哭，只是无措地一遍又一遍地对他的母亲说，“好疼……妈妈我好疼啊。”
母亲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初鹿野来夏连最后一丝力气一点没有了，在他缓缓闭上双眼的最后时刻，他亲眼看见了——
母亲将刀口送进了自己的心脏之中。
他的母亲自尽了，死在父亲下葬的那个夜晚。
复活之后他呆呆的坐了很久，最后爬起来，将自己的血迹全都处理干净，扔掉了母亲杀死自己的那把刀，甚至还模仿母亲的笔记写了遗书。
做完这一切，他报了警。
大概是因为这是一起十分明显的自尽案件，现场甚至还留有遗书，所以警察在现场并没有仔细的调查，很快就以自尽结案了。
父母双亡，才七岁的初鹿野来夏很快就被家附近的神父收养了。
他家附近有个教堂，每次他经过那里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收养他的神父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在看他。
那是让他感觉浑身都会不舒服起来的目光。
也正如他的预料，那个老神父并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童，癖。
一开始，这个神父还很克制自己，在努力地博取他的信任。但初鹿野来夏早有警惕，孩子的直觉往往准的可怕。
在七岁到九岁的这两年里，他没有实施实质的侵害，但确实一直在不断的对初鹿野来夏动手动脚，并且经常说一些下流的语言。有时候还会在他洗澡的时候突然闯进浴室里，以让人脊骨发寒的黏腻目光打量他。
比起身体上的虐待，这种精神上的恶更要让他觉得恶心和可怕。
等到他九岁的那年，在老神父的意愿下，他进入了教堂的唱诗班，成为了整个唱诗班里最年幼的那个孩子。
他的养父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对他觊觎已久的孩子下手了。
在某个日暮西沉、火烧云无比灿烂的黄昏，他穿着那身象征着纯洁的唱诗般制服，那个恶心的神父终于想要彻底对他下手。
初鹿野来夏杀死了那个神父。
他那一刻的感觉，愤怒和恐惧都上升到了最极点，那一刻他有一股明确且无比强烈的意愿——杀了他！
如他所愿，黑色幽灵的利爪刺破了神父的胸腔，流出的血液将他黑色的长袍全部浸染，连地毯都被染成了猩红之色。
他亲手摧毁了地狱。

第25章
初鹿野来夏越想越觉得自己彻底上了一艘贼船。
他并不是什么愚蠢的人，正相反，他比普通人要聪明的多——但这个比较对象也仅仅只是限于普通人而已。
面对太宰治这种玩弄人心的高手，初鹿野来夏当然就不怎么比的过了。
现在他仔细想一想，在太宰治和他对话中其实处处都是套路。就连最开始太宰治激他发怒时的表情、语气，都像是早就已经琢磨好的，只是故意在他面前演给他看而已。
大意了。
初鹿野来夏头疼的捂住额头，但是现在他已经上了太宰治的贼船，想退大概也是来不及的事情了。
失策。
他没有想到太宰治的异能竟然会是这种极其特殊的异能力。可以说，如果他遇到太宰治之外的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的异能力者。
但初鹿野来夏遇上的偏偏就是太宰治，偏偏在第一次交锋就完全暴露了。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在
初鹿野来夏是不喜欢忍受威胁的，起码现在是这样。但总有很多不得已的情况出现，人有时候并不能完全左右今后的每一次选择都出于本心。
至少在初鹿野来夏的心里，没有任何人的地位能超过自己。如果真的要用他自己的生命来威胁他自己的话，那也没有用。
毕竟，唯独和亚人谈死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是出于初鹿野来夏自己的意愿，那么当然他想加入哪一方都没有问题，只要他自己愿意。
如果是出于威胁，想要逼迫他加入上港口黑手党这样的组织的话……实话实说，恕难从命。他也许打不过，但是可以跑。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只是到目前还没有出现这种极端情况而已。如果真的等到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话，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怎样。
不过这都是以后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了，至于现在……
初鹿野来夏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墙壁之后又觉得脑仁疼。
他面前雪白墙壁上有着深刻的痕迹，那是被他的黑色幽灵划出来的痕迹。虽然当时作为震慑拥是很好使，但是事后自己解决的话就不太好了。
初鹿野来夏再一次头疼的捂住了额头。
这几道印痕划得很深，裂缝的面积还很大，想要修好又得花一笔钱。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让房东小姐知道，不然少不得要被埋怨。
委实说，初鹿野来夏现在还不算到了囊中羞涩、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如果全靠坐吃空山的话，他那些钱也迟早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距离出版社结稿费的时间还有一两个月，这段时间他倒是可以私下找份工作贴补一下——最好是那种来钱快的。
每每想到这里，他还是会心痛于塌掉的房子，还拿不到赔偿。
如果有机会能抓到那个犯人——他绝对、绝对、绝对要杀了那家伙泄愤。
******
初鹿野来夏觉得，自己并不是很适合那种便利店之类的工作。
在外兼职，特别是在这片靠近港口黑手党的地方兼职，你不知道哪一天店里会不会多出一具尸体，也不知道哪一天这具多出的尸体就会是你自己了。
其实横滨大部分时间都很和平，但偶尔也总有意外发生，毕竟这是异能力者聚集的城市，被黑手党控制着秩序。
说白了，初鹿野来夏本质是个比较宅的人。
他会主动出门的时间很少，社交活动基本绝缘，必要出门的几次要么是采购食材，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可更改的约定。
就连编辑佐久间一，一般也是直接到他的家中来取走稿子，完全顺着他来。
如果说到适合他的工作，当然还是写文章最适合他。但是如果要像以前那样写出一本几十万字的长篇，再等待交稿、排版、印刷、出版这一系列流程的话，那大概黄花菜都凉了。
其实在初鹿野来夏还没有写出自己的第一本书的时候，也曾经在一些不入流的小网站里写过三流文学。这种方法来钱很快，写完一篇就能立刻拿到打进账户里的钱。
不过他搜索了一下，四年前他写过的那个网站，现在早已因为流量过小无人问津而关闭了，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运营的网站多如牛毛，他随便搜索了一下，就选择了一个看起来风评还不错的网站。
经过了一系列的注册审核之后，他可以在上面接单了。这是个很多元化的网站，什么情感八卦甚至是同人都有，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的。他只需要去接自己看起来合适的订单，就没有问题了。
至于用来示例的文章……这对初鹿野来夏来说不是问题。他半个小时不到就可以搞出好几篇看起来相当不错的东西来。
但这其实只是看起来华丽而毫无内容，毕竟总不能指望他在半个小时里写出五六篇内涵深刻、且寓意鲜明的绝世好文来。
再尝试了几天之后，初鹿野来夏确定了——来钱真的很快。
初鹿野来夏在真的动力全开的时候，赶稿的速度那是相当之快。且身为得到业界承认的天才作家，他要是连这种三流文学都搞不定的话也过于丢人，所以每一单的评价基本上都是100%的好评。
等到积蓄又达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时，他才停止了这种丢人的机械式复制粘贴写文的方法。
在提交完最后一单的文章之后，初鹿野来夏又扫了一遍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只看了第1行他就不忍心再看下去，这种东西实在太有辱脸面。
要瞒着，一定要死死瞒着。
万一被其他人知道他都成名了还干这，才是真的丢人——一定会成为黑历史。
初鹿野来夏绝对不要暴露。
在他埋头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楼下黑手党互相斗殴的枪声、爆炸声都逐渐变得频繁起来，而往常并不会那么的不安。
横滨显而易见地躁动了起来。
即使初鹿野来夏很少出门，也能够明显感觉到日渐不安的气氛。果然，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在太宰治明确地提示他最近要小心一点之后，为了保证安全，初鹿野来夏去订购了用来备用的枪和子弓单。
但店主很忙，最近不接受送货，只能上他门去拿——这就是初鹿野来夏所说的不得不出门的情况了。
他倒不是没有想过问太宰治要枪，只是太宰治甚至反过来跟他卖惨，说如今首领既没威信又没钱，连他们自己黑手党之前说好的一批枪支都还没有如约送过来，实在是混的很惨。
这种话太宰治都说的出来，初鹿野来夏也就没再要求了。
他要去取枪的地方在横滨本地人口中的贫民窟那里。
贫民窟是很多三教九流的人藏身的好地方，当然也很混乱。初鹿野来夏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遇上麻烦，于是给枪随身藏在了后腰。
贫民窟果然很对得起这个贫民窟的名字，反正初鹿野来夏第一反应就是脏乱差。
他不知道现在这些贫民窟的孩子们生活到底如何，但是光看那沾满尘污的衣服、苍白的肌肤和瘦弱的身材，一看就长期缺乏营养。
这些孩子和「羊」的那些孩子并不一样。羊的孩子都能弄到大批枪支，怎么可能解决不了温饱？
但这些孩子明显嗐挣扎在生存线上，生活的都不好，他们的眼神全都冷淡如古井……像是对生活完全不抱希望一样。
他默然的驻足看了几秒，即使这些孩子看起来每一个都悲惨至极，他也没有能力帮上忙。而无限的宽容善意只会让他们觉得好欺负，进而得寸进尺。
他会感到可悲，但行动却理智至极。
在心里叹了口气，初鹿野来夏转身进来店铺。店铺老板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花臂大叔，只不过身材有点发福，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威慑力。
第一次见面时，老板也没惊讶过购买枪支的人居然是16岁大的少年。在横滨这块地，就算是5岁就拿枪也是正常的事情，任何人都有各种身不由己。
他们干这一行的，早就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事。
枪和子弓单都用一个精美的牛皮纸袋包裹着，初鹿野来夏检查完确认无误之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不是什么可以经常滞留的地方。
走过拐角时，他闻到了一股红豆沙的香味。
这种香味立刻引起了初鹿野来夏胃部的反应——他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于是他改了脚步，走进飘出香气的店里，去买了一份包裹着满满红豆沙馅的面包。
出了面包店后他倒是想直接就吃掉，但直勾勾盯着他的视线让他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盯着他的是一个男孩和女孩……看着像兄长和妹妹。稍微大一点、看起来10岁左右的男孩瘦弱极了，有着一头黑发，但到发尾却逐渐褪色成了苍白。
他的妹妹更小，女孩畏畏缩缩的依靠在哥哥的身边。男孩没有一点反应，但女孩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向他看来——准确的说，是看他手里那个红豆沙馅的面包。逸散香味让女孩的鼻子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两下。
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初鹿野来夏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吃下去了。
他短暂地思考了两秒，将红豆沙馅的面包递给了那个眼巴巴的盯着他的小姑娘。
就当是日行一善好了。他是这么想的。
初鹿野来夏确实没打算可怜、同情他们，但只是一个面包也无所谓。再说了，当着忍饥挨饿的小孩吃的那么香的话，他也会觉得很微妙。
小女孩儿接过面包时，从唇缝里溢出了一句细若蚊呐的“谢谢”，男孩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停止咳嗽。
初鹿野来夏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走出数几米之后，他再回头看时，男孩和女孩各分了一半的红豆沙馅面包。
那个发色特别的男孩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嘴角边沾了一点红豆沙。

第26章
红豆沙，甜的。
甜到有些过分了。
芥川龙之介垂下头来，原本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瞳中终于有了一点轻微的波动，瞳孔中倒映出手中拿着的面包来。面包只被他咬了一口，参差不齐地分开来，满满的红豆沙溢了出来。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刚才那个人。
芥川龙之介很少会特意去记住一个人的长相，但刚才那个人有一点不同……也许是因为特殊的脸，也许是因为他刚刚微笑这递过来的红豆沙面包。
13岁的芥川龙之介不介意接受他人赠送的食物，即使他有异能，但食物仍旧是不可浪费的东西……更别说他还带着年幼的妹妹。
今天是大晴天，日光如同金子般耀眼。少年的发梢都被染成了有着透明质感的浅金色，那双如同翡翠一般有着浓郁绿色的眼睛漂亮至极，左眼下蔓延着如同藤蔓的胎记。
在逆光下，少年微笑起来像是降临的天使。
“我看起来……”芥川银害羞地扯了扯兄长的衣袖，稚嫩的声音里透露着忐忑不安，“很馋吗？”
芥川龙之介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向妹妹，十分坚定地回答：“对。”
——所以说，人是很容易被第一印象欺骗的生物。而这个第一印象恰恰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脸。
不得不说，初鹿野来夏的外貌极具欺骗性。他是那种长相过分好看、但好看地一点攻击力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天使般纯洁温柔。
初鹿野来夏会尊重任何人的意愿，温和对待身边的所有人，宛如大型的高功率中央空调。
很多人会因此而认为初鹿野来夏是完全无害的，但看起来最纯洁的人，往往也是最冷漠的人。
究其本质，初鹿野来夏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但确是冷漠又自私的人。
只要愿意，初鹿野来夏懂得利用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优势、为自己打造出一个完全偏向他的环境。即使是杀人这种残忍的事，他也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好像自己杀的不是活人，而是用来食用的家畜。
总之，如果真的把初鹿野来夏当成小天使，那么就说明这个人完完全全被欺骗了。
——芥川龙之介的眼光，好像一直都不太行。
******
初鹿野来夏没有将刚才那件事放在心上，当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走过几个马路口，初鹿野来夏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刚才的红豆沙面包他没有吃进嘴里，这次的咖喱香味又吸引了他。那是一个两层的楼房，一楼的门店前挂着“咖喱”的牌子，咖喱的香气从门帘里溢了出来。
他一点也没有犹豫，转身进了店里。
咖喱店里没有多少人，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红色的脑袋……对方一转过头，初鹿野来夏就看清了他的脸。
横滨果真小的可怕，他吃个咖喱都能碰到上次见到的红发非良民织田作之助。织田作之助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初鹿野来夏打了个招呼：“好巧，织田君。”
“你来吃咖喱么？”织田作之助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请坐。”
初鹿野来夏心说废话，我当然是来吃咖喱的，不然还能未卜先知来找你么？
“谢谢。”他在织田作之助的身旁坐了下来，将随身携带的纸袋放在靠背椅的后面，用背部挡住。随后他抬起头去看挂在墙壁上的木质菜单。店面不大，但是咖喱的种类却相当繁多，初鹿野来夏一时犯了难。
织田作之助的感觉相当敏锐，在初鹿野来夏放下那个纸袋的时候，他就隐约听见了有什么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根据经验，织田作之助判断纸袋里装的大概是子弓单之类的东西。
看来这个少年是他的同行。
——是的，织田作之助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而他所认为的同行初鹿野来夏，当然也是黑手党。
“如果想不到要吃什么的话，不如试试这个吧？”织田作之助示意他看了一眼自面前的咖喱，咖喱上是一片红彤彤的颜色，看起来无比有食欲，“我强烈推荐。”
“那，”初鹿野来夏觉得织田作之助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坑他，于是干脆地面向咖喱店老板，“麻烦您给我一份和他一样的吧。”
“小哥是第一次来吧？”老板爽朗地笑了两声，转身进了后厨，“第一次就吃那么重口味的啊。”
……重口味？
初鹿野来夏一时没明白老板是什么意思，但是隐隐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直到老板端上咖喱、然后吃了第一口，初鹿野来夏才明白老板那是什么意思。
“我冒昧地问一句……”初鹿野来夏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燃烧，“你要的这份是什么咖喱？”
“超辣的哦。”织田作之助面色不改，继续吃下了那一大勺泛着可怕红色光泽的咖喱，他的舌头好像对辣味一点感觉都没有。
怪不得，怪不得。
初鹿野来夏不是不能吃辣，只是这种辣度对他来说有点过火……不过习惯这种辣度之后，其实也意外地很好吃。极致地辣之后留在舌尖的是辛辣的回味，配着洋葱的甜味，冲淡了一部分辣。
“最近横滨开始不太平起来了，”织田作之助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也小心安全。”
初鹿野来夏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混黑的，他看起来更像是教堂画像里被人精心描绘出来的天使。即使织田作之助明白光看表面是肤浅的行为，但他还是真切地担心了那么一瞬间。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初鹿野来夏艰难地又吞下一口超辣味咖喱，“织田先生也请注意安全。”
“希望能够早点太平下来，每次横滨有事发生的时候就忙的完全没时间。”织田作之助用瓷勺扒拉了两下所剩无几的咖喱，“都没时间赶稿了……”
说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了。但由于初鹿野来夏本人就是个不到死线不赶稿的作者，经常被编辑佐久间一挂在门口上吊威胁，所以对“赶稿”这两个字不能更加敏感。
但心里已经肯定了织田作之助又是一个混黑的，初鹿野来夏不得不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稿……？”
“啊，虽然我现在是黑手党，”织田作之助理所当然觉得初鹿野来夏也是黑手党，所以说起话来十分坦荡，“但其实啊，我的梦想是当一个小说家。”
他听到了什么？小说家？
——织田作之助说他不想混黑了想当小说家。
初鹿野来夏十分感动：“织田先生，请你一定要坚持你的梦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成为有名的小说家的！”
那当然是必须可以，如果织田作之助都不能成为有名的小说家的话，那这个世界的文坛也太可悲了，又损失一蒙尘的明珠。
在初鹿野来夏眼里，现在的织田作之助简直就是横滨文豪之光——当然，是除已成名的夏目漱石之外的。
“啊，谢、谢谢……”倒是织田作之助有些意想不到，明明初鹿野来夏并不了解他，但好像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信心——好像无比肯定他的能力，打从心底认为他做得到一样。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放在他长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织田作之助单手接起电话，对面说了几句后他就面色严肃起来。
等挂断了电话，织田作之助神色十分严肃：“抱歉，我有些事需要先离开了……你马上也会忙起来了。”
撂下这句话，织田作之助放着只吃了一大半的超大咖喱，身形匆忙地离开了咖喱店内。
初鹿野来夏思考着织田作之助说的那几句话——“他马上也会忙起来了”。
看来织田作之助是把他也当成了黑手党，才会说出那种话……那就说明是黑手党之间的事。
初鹿野来夏索然无味地咽下一口咖喱。
真的要发生什么事了。
******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初鹿野来夏回家时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撬了门锁时达到了顶峰。
这撬锁的熟练手法不做他想，必然又是太宰治。
他一进门，果然就看到太宰治毫不避讳地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等到游戏机里传来机械音的“Game Over”，太宰治才放下游戏机抬起头来。
“你就不能换一种见面方法吗？非要撬我门锁？”
“这样方便。”太宰治简略回答，他语气是难得的正儿八经，“你的工作要开始了，这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在这里见你了。”
听到这里时初鹿野来夏心头一跳，觉得太宰治八成又不安好心。
“工作？”初鹿野来夏皱眉，“什么工作？”
“之前因为高濑会首领死亡，那边开始了内斗——然后一群喽啰甚至开始拉拢其他组织的人，逐渐变成了好几个组织的争斗。”太宰治摊了摊手，“然后，其中一个规模还算可以的组织的首领死在了争斗里，而他留下的遗产有五千亿。”
“五千亿？”初鹿野来夏瞠目结舌，他没想到黑手党会有钱成这样。
这么看来，有句话似乎说的没错——确实最赚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
“是，横滨的那些组织都开始为了争夺这五千亿的遗产打起来了。”太宰治啧了一声，“港口黑手党就算不为这五千亿，只是为了横滨的秩序，也会参与这场战争。”
初鹿野来夏察觉到，太宰治用了“战争”这个词语。
太宰治抬起鸢色的眼睛，他缓缓地说。
“起雾了。”

第27章
起雾了？
直到太宰治走了很长时间，初鹿野来夏还在思考太宰治说的那句“起雾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这句话没有前因后果，初鹿野来夏完全猜不中。
在最后那句关键的话上，太宰治的态度相当暧昧，连说出来的话也模棱两可，初鹿野来夏分辨不清楚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以太宰治的那个态度来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初鹿野来夏光是想想，就忍不住为那庞大的数字而惊叹——5000亿，那可是5000亿！
这么庞大的数字，完全足够全横滨的黑手党组织全都拼了命一样的去争夺了。这笔钱足够让一个组织将每一个部下从头到脚将顶级武器武装到牙齿，把整个组织都翻个新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全横滨大概都眼红的不行，为了这5000亿，不知道横滨黑手党组织要死多少人才行。
虽然目前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争斗，但初鹿野来夏已经预计到了到时候可能出现的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这5000亿对横滨的黑手党组织来说不仅是财，更是赖以生存的“食”。拿到5000亿，就相当于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而最大赢家的威慑力可想而知。
不过初鹿野来夏并不在乎谁赢谁输，横竖他连哪个组织都没有加入，如果港口黑手党赢了，那么他和太宰治的约定就继续；如果太宰治死在了抗争里，那正好——皆大欢喜。
虽然抱有这样的心态，但他还记得太宰治告诉他的话——最近危险。
于是初鹿野来夏还是乖乖地将购置的枪上好子弓单，将两把枪全都放在枕头底上。只要有人来袭击，就可以保证他立刻能抽出枪来反击。
沉睡中的初鹿野来夏并不知道，明净的玻璃窗外的景色变得一片朦胧，城市睡在朦胧地雾气之中，看不清世界的边界。
在沉睡中，初鹿野来夏隐隐觉得自己沉入了漆黑的海底，但是却意外的没有窒息的感觉，只有渐渐下沉……渐渐下沉的感觉不断传递过来。像是意识和身体都在缓缓消失一样，从脚开始被缓缓吞噬，整个人都要完全沉入到漆黑而深沉的深海之中。
不行……要醒过来……
初鹿野来夏的意识一直处于一种很模糊的状态，迷迷糊糊懵懵懂懂，但还好自身的危险雷达仍然起了作用。即使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他也及时地察觉到了危险——真的就这么放任自己沉睡下去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感觉不仅是他沉睡中的意识在被侵蚀，就连现实中的身体也在缓缓的消失……他整个人好像即将被世界抹除掉。
意识到危机之后，初鹿野来夏做了一个极其下意识的举动。
每次他感到不安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放出自己的黑色幽灵。黑色幽灵不仅仅只是亚人的附属物而已，其他的亚人也许将黑色幽灵当作战斗工具、又或者是以供驱使的属下来看待，但初鹿野来夏却把它当成了一种精神支柱和寄托。
只要遇到危险，他就会下意识地放出黑色幽灵来。
而就在他在现实中下意识的放出了黑色幽灵的时候，他原本正在缓缓变得透明和逐渐消失的身体，立刻还原凝聚成了原本的样子。
而在这一瞬间，初鹿野来夏也猛的惊醒了过来。
初鹿野来夏像是受惊般立刻坐直，深深地喘着气，冷汗从他的额角渗下来。他一摸，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浅棕色、发尾趋近于金色的额发因为被汗浸湿，此时服帖地粘在初鹿野来夏的额头上，让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显出一丝病气和脆弱的感觉来。
初鹿野来夏抬起手捂住额头，他紧紧的皱着眉，不知道刚才那种快要被沉入水底、似乎自己正在被抹除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太奇怪了，这种梦根本没有道理，为什么偏偏在他召唤了黑色幽灵之后，这个奇怪的梦境立刻消失，而他在那一刻就惊醒了？
就好像是因为召唤了黑色幽灵，他才在这个世界重新拥有了自我一样。
保持这个姿势短短几秒，初鹿野来夏随后从枕头下摸出那两把枪，熟练地卡在了自己的后腰里。随后他从衣架上取下挂着的黑色外套穿在身上，而直到这时，初鹿野来夏才注意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窗外很安静。
安静过头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到了可怕的地步。
横滨安静地像是一座死城，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对。
初鹿野来夏居住的这片地方也算是繁华的地界，无时无刻都有人群喧闹或者车辆驶过的声音，绝不可能是像现在这样安静至极。更别说现在还没有完全天黑，正是下班和放学最热闹的时间，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靠近窗边，却什么都没有看清，只看到了浓浓的雾气。高大的建筑物在雾气中只露出了模糊的一角，看不清全貌。
初鹿野来夏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样。
这种浓雾弥漫的奇怪现象，立刻让初鹿野来夏联想到了——这就是太宰治所说的“起雾了”。
既然太宰治知道会起雾，那么就说明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可太宰治完全没有告诉他这是由异能力造成的虚构幻境，还是真实世界。
坐以待毙并不是好办法。初鹿野来夏在家中思考了几分钟，带着他的黑色幽灵出了门。
虽然其他人好像都消失了，但电器却还是在运作的。可直到初鹿野来夏走出公寓的大门，也没有看见哪怕一个人影。
这个世界真的一片荒凉，完全没有一个人在，可曾经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人的生活痕迹并没有消失，是仍然存在的。
初鹿野来夏随便挑了个方向，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很快确定了这绝对不是幻境。
没有任何幻境能做到复原每一个微小到毫米的细节，那是只有精密的仪器才能够办到的事情，他并不觉人脑能做到这种地步——而且是范围这么大的环境。
只要是幻境，就一定存在不合理和虚假的地方。可在这里，初鹿野来夏完全没有看出什么虚假，就连不起眼的小店的招牌、放在桌子上还没吃完的热腾腾的面都极其真实，完全不像是幻境能够模拟出来的。
那么他大胆假设了——这里就是真实世界。
虽然不知道范围具体有多大，但初鹿野来夏感觉并不是整个横滨都被笼罩，起码那边的港黑大楼就能看出来是隔绝在浓雾之外的，说明这只是小区域起雾的现象。
其他人大概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消失不见了，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消失？
走了一段路，初鹿野来夏才终于听到了脚步的声音——确实是脚步声，而且是两个脚步声，很急促，但由远至近的声音却并不迅速。
这种急促的脚步声能透露出主人焦虑的心情……就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
没等初鹿野来夏思考，他就得知了答案。
虽然起雾了，但初鹿野来夏还是隐隐约约能看清人。街面上的雾并没有他从高处看时那么浓重，虽然可以看见的地方不远，但是他还是能够看清楚，往这个方向跑过来的人身形矮小，看起来像是个孩子，在后面追他的那个人的身形差不多，也像是小孩。
直到身形完全显现出来，初鹿野来夏才彻底看清了脸的样子。
横滨果然很小。
这个被追的小孩，就是他刚刚投喂过的那个男孩。
而追赶着他的那个却并不是人——说实话，初鹿野来夏刚看到追赶他的那个东西时着实惊讶了一下。
那个东西似乎是由黑色布条组成的人形，反正看起来和他的黑色幽灵十分像，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要不是确认那玩意儿不是IBM，初鹿野来夏都要以为这个世界还有别的亚人了。
只不过这个黑色人形的长相十分凶恶——其实初鹿野来夏没资格这么评论——在脑袋上甚至顶了两个角出来，一副反派大魔王的样子。
那个追赶着小孩的黑色人形操纵着组成身体的黑色布条，人形全身泛着一层红光，黑色布条如同鞭子一般抽了过来。
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异能力，会什么招式他自己在清楚不过了。芥川龙之介又一次躲开攻击，尖锐化之后的布条是杀人利器，深深地嵌入了地面之中。
这要是被打中了，只怕身体会被直接捅穿。
即使清楚攻击的路数，但芥川龙之介此时毕竟还是个孩子。在被他自己杀伤力巨大的异能力追赶之后，他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
现在的芥川龙之介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反杀。没接受过正经训练、完全依靠着异能力、长期营养不良又伤痕累累的孩子，哪有什么力气反过来和自己的异能力打架？
所以随后黑色人形放出来的攻击就打中了他。倒没有完全打中，芥川龙之介尽力避开了，但是腰腹部还是被划伤了一道深刻而长的伤口。
因为惯性，他整个人被甩飞之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看着他身后那个人形越来越近、他就快要杀掉了。
初鹿野来夏倒也没有那么冷血，直接冷漠到看着一个孩子直接死在自己面前还无动于衷。
他心念一动，黑色幽灵就如闪电般冲了上去，一拳击得人形后退几步。初鹿野来夏本来以为这个怪物会就此放弃，但很显然，这个奇怪人形的目标就认死芥川龙之介了，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地冲上来。
人形用尖锐利器般的布条使出的攻击并没有什么用，即使刺穿了黑色幽灵也无济于事，只要触及不到要害、不被同类黑色幽灵想抵消，黑色幽灵就能够不断再生。
初鹿野来夏往前走几步，将摔倒在地上的孩子扶起来。他用手按住小孩腰侧的伤口，血液正汩汩地从他的伤口中流出来，很快染红了那身衣服。
男孩的衣服算不得十分完好，大概是因为刚刚逃命的原因而变得破破烂烂，衣服裂口下的皮肤上有不少崭新的伤口。
初鹿野来夏暂时没有找到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但是放着不管又怕这孩子直接就不行了——毕竟这身板看起来虚得很。
于是他暴力地扯下白色上衣的一截下摆，还好小孩子的腰细，芥川龙之介又是属于小孩子中营养不良的那一类，所以他那一圈衣服下摆的布料还算够用，缠绕之后还能再给打个。
初鹿野来夏看了一眼芥川龙之介因为疼痛而神色隐忍的脸，随后抬头看向被黑色幽灵逼退的人形怪物。好像不论黑色幽灵怎么打，那个怪物都会坚持不懈地继续冲上来。
嗯？好像有什么不对……
初鹿野来夏微微眯起眼睛，他动态视力还算不错，所以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在那个有黑色布条缠绕而成的怪物的腰腹之中，有什么红光一闪而逝。
不管那是不是弱点，有没有用，初鹿野来夏觉得都可以打一下试试看。
在他信念互通的命令之下，黑色幽灵下一个攻击就直接朝着人形的腰腹之中探去，尖锐的黑色利爪紧紧握住那颗藏在深处的红色宝石，随后黑色幽灵的手掌猛的合拢，红色宝石就被他捏碎了。
在红色宝石捏碎之后，那个怪物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滞了下来。如初鹿野来夏所料，人形渐渐消失了。
反而被他半扶半抱在怀里的芥川龙之介身上出现了一点淡淡的红光，但是光芒很浅，一闪而逝之后就不再显现。
他怀里的芥川龙之介终于拾起了力气，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被人搀扶在怀里的虚弱样子，手撑在地上自己用力之后站了起来。
他是很能够忍疼的人，受伤对他而言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也不在意他的抗拒：“你还能走路吗？”
“咳咳……”芥川龙之介剧烈的咳嗽两声，随后简略的回答他，“……可以。”
“你的名字？”初鹿野来夏想着该怎么称呼，他总不能张口闭口“小朋友”。
芥川龙之介没有回答，那双沉沉的灰色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初鹿野来夏看。
初鹿野来夏的思绪停滞了两秒，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初鹿野来夏。”
这时芥川龙之介才点了点头，“芥川龙之介。”
说实话，初鹿野来夏觉得遇到文豪已经是一件见怪不怪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适应并且绝对不会再震惊，但是——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这是他喜欢的芥川老师？？？

第28章
这个看起来营养不良、身材瘦弱、不得不在贫民窟之中挣扎求生的人，居然是他尊敬的那个芥川龙之介老师？
不是初鹿野来夏对现在这个芥川龙之介有偏见，实在是两个人的差距过大……好像除了名字之外并没有什么共同点。
必须说，在日本文坛里芥川龙之介的地位那是相当之高，拿到芥川赏几乎可以说是所有作家的毕生梦想。
而这个梦想，初鹿野来夏已经实现了。
——没错，他已经拿到了芥川赏，并且认为这份荣誉是自己所获得的奖项之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缩小版芥川龙之介在初鹿野来夏的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芥川赏。但是也并不是完全如此……名字是同一个名字，人却并不是同一个人，本来不应该画上等号。
可是初鹿野来夏一旦接受了这个世界文豪都混黑的设定，他竟然奇妙的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下意识地将原本世界的文豪和这个小豆丁画上一个约等于符号。
怎么可以——
初鹿野来夏又深深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可耻。怎么能这样？芥川老师是个孩子什么的……这像话吗？
可作为芥川龙之介的粉丝，在原本的世界他根本没办法接触到真真正正活着的芥川龙之介本人，毕竟对方半个世纪以前就已经躺进了棺材里了。但在这个世界，他可以看到、可以摸到、甚至刚刚还帮他包扎了。
这可是活的！会动的！芥川龙之介！
——即使他还是个孩子，可能还是个文盲。
说实话，对于其他任何见了一两面的陌生人，初鹿野来夏都绝不会有这种反应。
但芥川龙之介是个特例，粉丝不都是双标的存在吗？
初鹿野来夏克制住了表情，没有在芥川龙之介的面前露出奇奇怪怪的神色来。
他想了想刚才的情形——那个人形化作红光回到了芥川龙之介。
初鹿野来夏思考了几秒之后，问出了口，“你是异能力者吗？”
“是，”芥川龙之介干脆地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贫民窟地人大多都值得他是异能力者。随后他疑惑地反问初鹿野来夏，“难道你不是？”
接着，他没有等到初鹿野来夏的回答，就抢先一步解答了他的疑问。
芥川龙之介稚嫩的语气异常冷静：“我刚才发现，存在这里的人只有异能力者，普通人全都消失了。”
——消失的人包括他的妹妹，芥川银。
贫民窟并不是只有芥川龙之介这一个异能力者而已，但其他异能力者此时大概正忙于被自己异能力的化身追杀，而没有空去多管他。作为敌人，芥川龙之介当然也没有帮他们的理由，更何况连他自己也正忙于逃命。
“我当然是了。”初鹿野来夏干巴巴的回答。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是异能力者吧？如果他不是异能力者，那又凭什么进到这个浓雾之中来？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有问题吗。
但这件事情的确很奇怪……明明他不是异能力者，为什么会被拉到浓雾里来？
初鹿野来夏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他之前那种突如其来的、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消失了的感觉，那大概是雾气在排斥他吧？但是当他的黑色幽灵出现时，这种快要消失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他也进入到了雾里。
难道说，雾气误把突然出现的黑色幽灵当成了异能力？
芥川龙之介没发觉初鹿野来夏语气中一瞬间的虚弱，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早已经解决好了自己的异能力，于是没有再对异能的问题多问。
“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话音刚落，芥川龙之介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仿佛要将整个肺部都咳出来。他用手捂住嘴，随后手掌心换换摊开，入眼就是一滩粘在肌理之上的血迹——是被他刚刚咳出来的。
芥川龙之介连一秒的在意都没有，他好像毫不在乎手上的血迹。委实说，芥川龙之介他不喜欢手掌上粘乎乎的感觉，但是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清理手掌，于是他只好就这么用陈旧的衣物擦干净手掌，深色衣服的下摆多了一个红彤彤的掌印。
芥川龙之介有些洁癖。
这是一个显得有些高贵的臭毛病，毕竟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人没有资格洁癖，所以这一点放在芥川龙之介身上就会令人格外惊讶。而现在这种状况，根本没有给芥川龙之介可以任性洁癖的资格，所以他也只能暂时压下这个毛病。
“抱歉。”初鹿野来夏遗憾的摇头，“我并不知道出去的办法，我们可能得等这个雾消散了，一切才会恢复原样。”
“这大概是某人的异能力，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人，倒是可以很快的从这里出去。但是我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在哪里、根本就没有办法主动让这个异能力失效。”
这道理芥川龙之介也懂，他了然地点头，随后不在说话了。
他们也没有办法，呆在原地干等并不是好方法。可四处乱走的话，初鹿野来夏更担心芥川龙之介的身体。继续动作会加快血流的速度，毕竟他的包扎并不是治疗，无法让芥川龙之介的伤口愈合地快一点。
初鹿野来夏怀疑芥川龙之介快不行了。
因为芥川龙之介看起来越来越虚弱，血已经彻底染红了用来给他包扎的布条，接着血液还顺着他的腰腹往下流，染红了衣物的一侧。
芥川龙之介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和营养不良带来的面黄肌瘦有些不同，那是生命正在流失的极其病态的苍白之色。
而从头到尾，芥川龙之介从来没有喊过一次疼，就连痛苦的呻吟声也没有泄露一丝一毫。很难想象，明明他看起来还只是个瘦弱至极的孩子而已，却对疼痛忍耐到了这种惊人的地步。
就在初鹿野来夏越来越担心的时候，原本一直没有消散之意的浓雾突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街面上那些被异能力暂时抹除的人也一个一个地全部出现。
他们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人都面色如初地继续行动。
这时候，站在大街上、还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的初鹿野来夏看起里就很可疑了，路人纷纷选择了避开他，导致初鹿野来夏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半真空地带。
初鹿野来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着芥川龙之介去接受治疗——医院并不是最优的选择，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而初鹿野来夏刚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周围所有的店面，他知道附近有一家诊所，那里走过去不过两三分钟而已。
于是初鹿野来夏带着芥川龙之介直奔那家诊所，医生是个识趣的人，没有多问芥川龙之介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的原因，直接把他带进内室开始治疗。
芥川龙之介的伤势说严重也不严重，要说不严重……其实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还算是比较可怕的伤口。最起码缝针是避免不了的了，到最后也许会留下一个丑陋的疤痕。
期间，初鹿野来夏一直安静的等在候诊室里，他讨厌的并不是医院，而是所有类似的环境——消毒水的气味令他有些反胃。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芥川龙之介才被医生宣布处理好了伤口。这种伤势还没必要住院，所以医生出来给他叮嘱了一大堆应该注意的事项——例如这段时间的忌口、还有不要剧烈运动、要卧床静养、否则伤口会撕裂，那样只会加剧伤势……初鹿野来夏一一记下来。
虽然但是，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芥川龙之介迟早还是得回贫民窟去。只要回到贫民窟，医生嘱咐的那些事情就不太可能实现了，毕竟在那里，芥川龙之介并没有可以完全主宰自己生活的实力。
他走进内室，芥川龙之介正准备将上衣的衣摆放下来，他的腰腹上缠好了绷带，白色的绷带细致地覆盖了她的大半个腰。芥川龙之介自觉的跳下来，用那张青涩的脸摆出一张严肃的脸来，“谢谢。”
这谢谢说的足够僵硬，听起来不像是道谢而是拒绝。
秉承着负责的原则，初鹿野来夏将医生对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但芥川龙之介显然一点都不在意，他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初鹿野来夏看得出来他极其敷衍，但那又怎样？他已经做完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至于要不要遵循医嘱……那就是芥川龙之介的事了。
在没人说话之后，气氛有点尴尬。
初鹿野来夏刚想重新开头说个话题，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室外传来的枪声打断了，还伴随着爆炸的声音。
他推开门，才看到诊所的大门已经被完全毁掉了，医生和护士小姐靠在墙角一脸惊恐。
护士小姐喃喃地说道：“疯了……全都疯了……我当初就不该来横滨……”
医生回头看到了初鹿野来夏，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快走吧，这里不安全了。”
医生的脸上是一片愁云惨淡，仿佛人生失去了希望。
初鹿野来夏透过摧毁的前厅，看到了外面的长街上全是乱飞的子弓单，以及不停响起的爆炸声，到处都是血和尸体。
初鹿野来夏在这一刻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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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鹿野来夏坐在自家客厅里开始沉思。
他到底为什么就把人带到自己家里来了呢？
明明……明明他原来不是这样打算的！
他心头涌上了一丝迷糊，而从半开的房门里溢出了少年少女说话的声音来。
初鹿野来夏的卧室里确实还有个少女——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诊所被摧毁后，他和芥川龙之介当然不可能在那里久留。但是既然这边的街上都已经陷入了战争之中，那么不远的贫民窟想来也差不多。
贫民窟那块地方本来就是争斗严重的地方，在动乱之下一定会最先成为战火弥漫的地方，回到那里也不安全。
他总不可能把芥川龙之介在这种情况之下往那贫民窟扔吧？这不是明摆着的送死行为吗。
这就头疼了。初鹿野来夏找不到更好的选择，好像放到哪里都不太好，于是带着芥川龙之介回到了自己家。
当然了，不仅仅只是芥川龙之介一个人而已，还有她的妹妹芥川银。芥川银虽然并没有像哥哥一样拥有异能力，但毕竟在平民街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她并不蠢。
那些参与斗争的大多都是成年人，并不会在意一个矮小瘦弱、身高跟猴子差不多高的小女孩，于是她成功地摸了出来，并在初鹿野来夏前往贫民窟打算去接她的路上正巧碰到，所以他将两个人一起带了回来。
他和这个人才认识多长时间啊？居然就已经把人带回自己家里了……这真的不太好。
初鹿野来夏重新回想了一下自己所做的事情——从知道那个孩子是芥川龙之介开始了，他所有的一系列举动就像是做慈善的老好人、冤大头。
初鹿野来夏最终崩溃的捂住了脸。
算了，就当是给信仰充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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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芥川银正在和芥川龙之介说话。
芥川龙之介对妹妹还算有耐心，他简略地复述了一下和初鹿野来夏相处的过程，来满足妹妹的好奇心。
最终芥川银才稍微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迟疑了一下，犹豫地组织语言：“那个人……”
芥川龙之介也陷入了沉默。
都说小孩子对各种情绪最敏感，芥川龙之介能够知道初鹿野来夏对他没有恶意。但他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异能力吗？
如果是那样，反而能让芥川龙之介放心一点。
生在贫民窟这样的地方，他从来不相信任何突如其来、而又不求回报的善意，反而利益交换能让他更加安心。
如果初鹿野来夏想要的是他的异能力，那么芥川龙之介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更加安心一点。
这时初鹿野来夏推门进来，我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你们好好在家里呆着，注意安全。”
在得到了两个孩子同时点头的动作之后，初鹿野来夏不太放心的出门了。
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无缘无故的出门，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太宰治。
就在刚刚，初鹿野来夏收到了太宰治发来的信息，他要求初鹿野来夏去到某个地点，用他的能力进行窃听和偷窥，让某些机密为他所用。
只是那个地方有些远，黑色幽灵和主人的距离不能太过远，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初鹿野来夏首先看了地图，在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之后就立刻出发了。
那个被初鹿野来夏看中的是某栋已经倒闭的商场大楼的天台。而往那边再走过几条街，就是太宰治所说的任务地点。
初鹿野来夏心念微微一动，放出了他的黑色幽灵。羽翼舒展开来，显得格外修长的黑色幽灵在他的身边缓缓成型。
黑色幽灵和他意识相连，在暴力地击碎锁住了窗户之后，黑色幽灵展开巨大的翼翅，飞向了那栋目标大楼。
因为黑色幽灵并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东西，所以十分顺利的，黑色幽灵就跟在其他人的身后走进了大楼里。
在大楼里，初鹿野来夏选择了一个看起来阶级就很好的人当做外卖骑手，近距离下听到了外卖骑手和同伴的交谈。
“是去见那位异能特务科派来的大人么？”同伴好奇地出声。
异能特务科？这是什么组织？这种命名方式听起来很像政府……
被黑色幽灵选中的倒霉先生本来十分冷漠，但最后每绷住脸上得意的神色，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音节——“嗯”。
他并不知道异能特务科派出来的这位大人为什么会找上他们，但既然这位大人来了，他们当然会牢牢地将抱上异能特务科大腿的机会给抓住。
他是独自去见那位异能特务科派来的大人的，走进了专用的直达电梯之中。
电梯打开之后是一条长廊，走过长廊，面前就只有沉重的金属大门了，大门旁有两个守卫的黑墨镜。金属大门很厚重，是用防弹材质做成的，沉重而坚实，足足好几十公分厚。
根据的一路走来的看守问好的语气，初鹿野来夏立刻就懂了，这个人不只是地位不低，他实际上就是个高层，穿着打扮就和那些底层人员好不一样。
这次的运气很好，一次就找对了人。
倒霉先生显然不觉得有人跟着自己，毫无所觉地在门口的密码输入器上输入一段数字，随后看起来无比沉重的大门就缓缓打开了。
出乎初鹿野来夏的意料，金属大门内是一片漆黑，没有点灯，却仍旧绚丽满堂。在那片漆黑之中，有座由各种绚烂的玻璃构成了异常华丽的殿堂，而殿堂之中则整整齐齐地漂浮着无数灿烂的红色宝石。
倒霉先生走进殿堂之中，恭恭敬敬地深鞠躬：“涩泽大人。”
那个看起来是殿堂主人的青年坐在长椅上，他低垂着眼睛，眉眼是俊秀的长相。青年有着一头柔顺而长的白色的头发，表情却一片漠然。
他修长的手指中把玩着七彩的宝石，宝石显得他的五指修长而纤细。青年一颗一颗的将宝石向燃烧着的火盆之中随意丢弃，然后他会安安静静地看着宝石被火焰烧毁，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点起伏。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倒霉先生真的很恭恭敬敬，连语气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味道。到了最后，他难免带上了一丝讨好和自得，“一切真的如您所料，涩泽先生。”
“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的。”
涩泽龙彦没有说话。
他将最后一颗蓝色的宝石丢入火盆之中，懒洋洋的收回了手，终于说出了从倒霉先生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无聊。”

第29章
“下一步就按照计划进行么？”西装男人弯下腰，恭敬地询问。
“……嗯。”过了几秒，涩泽龙彦才慢吞吞地回答。
大概是宝石丢完了的原因，他最后将用来装着宝石的布袋也丢进了燃烧的火焰之中。布袋当然比不过宝石耐烧，很快就在烈焰之中被烧成焦黑色，最后连残渣也没有剩下。
只简短说了这两句话，随后那个看起来是高层的黑衣男人就毕恭毕敬地后退，离开了这个由金属大门保护的密室之内。
初鹿野来夏不清楚那么厚重的密室门到底是用来保护那个白发男人的、还是用来防止他逃跑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
他不清楚继续留在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出去，再说对话都已经结束，也没有再流下去的必要了。
初鹿野来夏操纵黑色幽灵跟着黑衣男人退出了密室，但是他没有跟着黑衣男人乘坐电梯从一楼出去。毕竟他是黑色幽灵，不怕被人给看见，方便的很，于是黑色幽灵直奔向这一层的厕所，打算取距离最近的厕所离开。
黑色幽灵的利爪不太方便，要打开厕所的玻璃窗也费了一些时间。从窗户钻出去之后，他还没忘了用翅膀浮在半空中，再仔仔细细的将窗户关好锁上，以免被发现有入侵的痕迹。
随后，黑色幽灵张开翅膀，巨大的羽翼微微一动，黑色幽灵的高度就拔高了不少。
亚人和IBM是共享视觉和听觉的。通过黑色幽灵的眼睛，初鹿野来夏看到了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还不是尸山血海，但已经有不少人死去了。
仅仅只是这个高度，初鹿野来夏所能见到的地方全都一片灾难。
车辆乱七八糟的堆在街道旁，时不时有枪声响起，每一次枪响都代表着生命的拭去，甚至还有尸体横瘫在马路上。他们流下来的血水汇聚成一股血流，再通过走势缓缓地流进下水道内。
这场仅仅只是开端的战争，不知道会毁掉多少人的家庭和人生。
初鹿野来夏仿佛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他选择不去看，转身离开用来踩点的位置，在下楼时接到了太宰治打来的电话。
初鹿野来夏一边往自己家里走，一边接起电话——太宰治在那边似乎很轻松的样子，用一点都不在乎的语气问他：“搞定了吗？”
他好像料定了初鹿野来夏不会用时太久，几乎是卡着点就打来了电话。
初鹿野来夏答道：“嗯，搞定了。”
“具体的事情，等到你家再说吧。”
“干嘛非得到我家，电话说不行吗？你刚才不也是给我发了邮件？”初鹿野来夏对这个提议充满了抗拒。
“我在邮件里可没有说什么。”他隐隐约约听见太宰治那边有猎猎作响的风声传来，“但接下来你要跟我说的事情，就不是能告诉其他人的了。”
“……随你便吧。”
“这就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出一点力了。”太宰治在那一头循循善诱，“这件事要麻烦一下你。”
“麻烦我什么？”初鹿野来夏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麻烦你来接一下我。”太宰治对答如流，“我现在就在港口黑手党大楼的楼顶上。”
太宰治的记忆力一向出色，就算那次他看到黑色幽灵的时间仅仅只有一瞬间，也十分清楚地记得那双展开来的巨大翼翅——这么好的资源，不物尽其用多可惜？
初鹿野来夏忍无可忍，“你当我是出租车吗？”他一边走出大楼一边翻了个白眼，对太宰治的行为十分不齿。
虽然翻了个白眼，但初鹿野来夏还是操纵着黑色幽灵张开双翼，飞向了港口黑手党的地标大楼。
他远远的就看清楚了，确实如太宰治所说，港黑大楼的楼顶上有个人——太宰治站在风口，披在肩上的黑色风衣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但却很神奇的没有被吹走，仿佛他的衣服是用520粘在肩上的。
确认了目标，初鹿野来夏直接让黑色幽灵俯冲过去，然后在经过太宰治的一瞬间用尖锐的利爪勾住他的衣领子，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黑色幽灵是看不见的，但是发出的声音却不是隐形的。因为提前知道的原因，所以太宰治察觉到了破风声。
——来了。
被提起到半空中时，太宰治还有闲心“哇哦”一声。
老实说，坐飞机、直升机乃至飞空艇这样的机会太宰治都有过，但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不借助任何机器就飞在天上。特别是身后那个还是隐形的东西，看起来完全就是他自己在飞翔一样。
不管多久过去，“飞翔”都是一件会让人上瘾但事情。
太宰治其实挺新鲜的，这也算是头一回。
他看向下发方缩小的横滨——如果从这个高度掉下去的话，他大概会一点痛苦都没有，就绽放成一朵漂亮的红色之花吧。
以初鹿野来夏的视角，这个时候只能看到太宰治蓬松黑发的发顶，以及露出来的一截缠绕着绷带的脖颈，除此之外就再看不清楚。
当然也不知道，他此时心里正想着自杀新方式。
如果太宰治诚恳地说出他想死，那么初鹿野来夏一定会开开心心地、毫不犹豫地把他丢下去。
******
初鹿野来夏回到家里的时间，和黑色幽灵带着太宰治这个拖油瓶回来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他刚一推门进去，就看到芥川龙之介在和太宰治对峙——但是在差距悬殊。
芥川龙之介身上延伸出了几条黑色布条形成的、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东西，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刺穿太宰治的身体。芥川银没有出来，她躲在房间里。
芥川龙之介面色不善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太宰治。
太宰治双手插兜，他一点都不怕芥川龙之介，反而觉得有些有趣。芥川龙之介的异能力看着危险，但对于太宰治而言真的就只是布条，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这种俯视和抬头的画面，一点也没让初鹿野来夏觉得危险，反而显得有点滑稽——活像是小学生抢劫，却抢到了附近的高中生。
“他是我的认识的人，”初鹿野来夏及时解释了一句，“你不用这么防备，他不会对你和银做什么的。”
——大概吧。
初鹿野来夏大概能知道芥川龙之间为什么会显出一副受到威胁的样子来，大概是因为黑色幽灵是带着太宰治走窗进来的吧？不从大门走，从窗子翻，而且还是高层，看不到黑色幽灵的人大概都会认为这是个心怀不轨之徒。
在初鹿野来夏解释之后，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明白自己需要给他们留出一个空间来，自觉进入房间管好了们。
初鹿野来夏这才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的脸上一点也没有被死亡威胁了的阴影，他看起来饶有兴味，就差在脸上写满八卦俩字了。
“刚刚那两个，是你养的孩子吗？”
“怎么可能？”初鹿野来夏好笑的否认了，“我才16岁，怎么可能养孩子？”
他想了想自己跟芥川龙之介说不清的关系，最后迟疑着回答：“他大概会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算是我暂时收留他吧，等之后他就会离开了。”
最开始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十分认真的对初鹿野来夏说，会把他垫付的医药费以及食宿所花的钱都还给他。
初鹿野来夏没有拒绝。
他看出来芥川龙之界大概是个自尊心强的人，他就是要是不求回报的话，在芥川龙之介看起来大概是施舍。
他只问芥川龙之介：“你很强吗？”
芥川龙之介回答这个问题时十分肯定，一丝犹豫都没有，“我很强。”
“那么等你变得更强，我用这些钱换你一个人情。”这些钱对于初鹿野来夏而言不算多，最起码要和芥川龙之介有所交换，这个敏感的孩子才愿意接受一点帮助。
初鹿野来夏觉得提前卖个人情是相当值得的。
这可是芥川龙之介——初鹿野来夏给他花钱的心情，就像是在氪金买自己喜欢的游戏人物的周边手办，偶尔有时候还会氪的上了头。
“那个小孩看起来资质不错。”太宰治撑着下巴，“你要当爸爸的话也可以，说不定很适合你。”
然而初鹿野来夏并不想才十六岁就年纪轻轻地拥有两个拖油瓶。
开过玩笑，太宰治很快回归了正题。
“现在来说说吧，你在那里听到了些什么？”
“你所说的这场战争似乎和他们有关。而且，他们那里有一个从异能特务科来的人，白头发，穿着的衣服也是白色的，看样子是个异能力者，”初鹿野来夏觉得那个白发男人就是起雾的罪魁祸首，“那些人对他十分尊敬，那些计划好像也和他有关系，只知道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初鹿野来夏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他听来的话，随后又多问了一句，“异能特务科是什么？”
“异能特务科是政府成立的管理异能力者的组织。当然，这个部门明面上是不存在的。”太宰治说，他微微眯起鸢色的眼睛，“但是异能特务科绝对不会主动掀起战争……太可疑了。”
初鹿野来夏秒懂了太宰治的意思：“你觉得那不是异能特务科下达的命令，单纯是他个人的行为而已，和异能特务科无关。”
身为国家政府机构的异能特务科，一点都不希望、也不想看到横滨彻底沦为黑手党的战场。
“应该就是这样。”太宰治肯定了初鹿野来夏的想法。
正事说完，太宰治脸上严肃认真的神色又变的生动起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一样，开开心心地挑起话题：“对了，我刚刚想到一个很好的自杀方法……”
初鹿野来夏听到“自杀”这个词就开始眉角直跳，可以预感到太宰治嘴里吐出来的又会是充满槽点的垃圾话。
他直接命令黑色幽灵捂住太宰治的嘴让他说不了话，随后打开门将他丢了出去，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让他说完。
还是初鹿野来夏好心，没有从九楼的窗户把他丢出去。

第30章
龙头抗争到了现在，还一点都没有结束的意思。
街面上到处都有枪声响起，队伍庞大的火拼更是不计其数——甚至连单筒火箭火包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都搬出来了。
初鹿野来夏现在是尽量能少出门、那么就会少出门的，除非必要——比如，太宰治委托给他的“工作”。
这段时间里，初鹿野来夏一直反复在做的就是利用黑色幽灵潜入各种不同的组织之中偷听。得益于他黑色幽灵的隐蔽性，至今以来的每一次窃听都是大成功。
毕竟利用机械来窃听总有不靠谱被发现的风险，而黑色幽灵完全就是隐形人，只要不被人察觉，就是完美的情报收割机。
多亏这几天孜孜不倦的工作，让太宰治轻而易举地就得知了其他组织的动向和隐秘计划。既然已经提前得知，那么对太宰治而言就是开卷考试了，这要是都不能拿满分，岂不是太对不起他自己？
那些组织大概还以为自己处于主动之中吧？初鹿野来夏想，其实他们早就是被太宰治牵着鼻子走的被动的那一方了。
这么想着，初鹿野来夏又突然觉得有些郁闷。
虽然他在心里嘲笑那些被人窥探了机密还一无所知的组织，但其实他自己也是被太宰治算计着的被动方，所以现在才会帮他做事。
论脑子，初鹿野来夏是那种可以保持年纪前三排名的优秀学生。但在学习上好使，并不代表他在算计人心这方面就很擅长了——准确的说，初鹿野来夏曾经以为自己也很有心机，但当他遇上了太宰治，才明悟自己的段位其实还很低，根本不够看的。
这么一想，初鹿野来夏就觉得被那个心里九曲十八弯、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太宰治算计也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了。
芥川龙之介还住在初鹿野来夏的家里。
他的伤还没好全，不知道是因为体质太弱还是自愈力太差的原因，深刻的伤口还是没有完全愈合。一旦动作过大扯到伤口，仍然会将白色绷带用血给浸湿。
要不是经常帮太宰治打工搬砖要出门，初鹿野来夏差点就以为自己家是父慈子孝女儿不闹的幸福一家人了。
初鹿野来夏现在的日常很简单，如果这天没有太宰治突然告诉他有工作的话，那么他会从冰箱里找出食材为他和两个小孩做饭，芥川银也会帮初鹿野来夏一起做饭。
不过他们俩做的菜色都很简单并且味道一般，不过不管是初鹿野来夏还是芥川龙之介兄妹都不甚在意。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初鹿野来夏小时候遭受的虐待太多，不给饭吃已经是很轻的一项了，他长时间都处于饥饿之中。所以他对事物要求的标准很低很低很低——只要能吃就可以。
而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兄妹也大抵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他们居住在贫民窟，那里是在生死线上挣扎求生的人，过于残酷的环境不可能给他们选择的温情机会。
芥川龙之介正咬住下摆，两只手不太灵活地给腰侧的伤口上药。腰侧的伤口长度可观，因为还没好全的原因泛着深红色，边缘轻微的部分已经开始结痂了。
除了那道看起来很可怕的身体，少年地身体上还纵横着许多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那大概都是在贫民窟的时候受的伤，大多数都已经好全了，留下了一点浅淡的痕迹。
初鹿野来夏很自然地接过芥川龙之介手里的药粉和药水，用棉签帮他敷在伤口上。他下手很轻，是怕芥川龙之介会感觉疼。
芥川龙之介自己下手向来是没轻重的，就算疼他也不会皱着眉毛喊一声痛。
但初鹿野来夏是从十岁起就有本事让周围邻居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六岁女孩都喜欢他的人——准确的说，初鹿野来夏很大程度激发了这些女性的母爱之心，男性也对他起不来恶意。虽说跟太宰治的那种心机是不同的用处，但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好处。
初鹿野来夏要是存心想让芥川龙之介兄妹喜欢他的话，那可就太简单了。
其实也不是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利用目的，只是从初鹿野来夏的粉丝角度出发，哪个粉丝不希望正主喜欢自己呢？
芥川龙之介确实没感觉到疼，初鹿野来夏的动作轻地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芥川龙之介这辈子还没被谁这么珍贵对待过，如同羽毛轻轻拂过。
在包扎绷带的时候，初鹿野来夏扯着绷带的一端如同拥抱他一般从背后穿过。他甚至微微俯身过来，显出浅金色的发梢落在了芥川龙之介的肩上。
初鹿野来夏绝对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毕竟他不可能蓄意去祸害一个才13岁的芥川龙之介，这还是个孩子。
芥川龙之介就不同了，除了芥川银之外，他很长时间没跟人靠这么近了。对他而言，一米以内就算危险距离，在贫民窟是绝对要被防备的，更别说靠这么近了。
他按捺下想使用罗生门的想法，身体陡然僵硬了起来。芥川龙之介不自然地垂下眼睛，在初鹿野来夏俯身靠近的那一刻，他隐约闻到了忍冬的气息。
这种感觉一瞬即逝，初鹿野来夏只是单纯地帮忙包扎伤口刷个好感而已，他的手指最后灵巧地打了个结，芥川龙之介才将衣摆放下来。
“我等下要出门，”初鹿野来夏站起身，“你和银好好在家里。”
他这一句话说的无比自然，芥川龙之介也点了点头。芥川龙之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他从来不问初鹿野来夏出门去做什么。
******
龙头抗争进行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地步了。芥川龙之介从没见过这样规模大的战斗，即使是前任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暴政也没有这么严重过。
初鹿野来夏粗略地估计过，他走在街上的时候平均十分钟就会遇到一次袭击——明明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黑手党，更像是路过此处的无辜中学生，也没有让那些出于杀戮期间的黑手党心软一分。
一般来说，黑手党不会轻易对普通民众出手。但为了这五千亿的黑钱，所有组织已经近乎疯魔，街上的行人大多都被杀死了，剩下的人也因为恐惧而缩在家中不肯出门。
——比如现在，初鹿野来夏就知道有人准备袭击自己了。
黑色幽灵在子弓单射出膛口的前一秒，抢先用尖锐的利爪刺穿了胸膛，那颗跳动的心脏被捏碎了。
对于杀人，初鹿野来夏是没有罪恶感的。既然对方想要杀了他，那么初鹿野来夏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施以仁慈之心，那样太蠢了。
走过某个被炸地倒塌的建筑，余光看见前面有人，他和对方全都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在看清那是谁之后，初鹿野来夏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三次和织田作之助相遇了。但即便如此，他们双方也都没有放下枪。虽说前面两次相遇都很和谐友好，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什么敌对组织呢？
“冒昧问一句，”初鹿野来夏先问了，“织田先生是哪个组织的？”
织田作之助并不介意自报家门，总归他也只是个再底层不过的成员而已：“港口黑手党。”
这几个字一出，初鹿野来夏就放下了枪。他早该想到的，几个有名有姓的大文豪全都聚集在港口黑手党，织田作之助既然混黑，那么当然也很大可能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我不是任何组织的人，”初鹿野来夏也不介意坦诚相告，“所以我不代表任何组织参与这场战争。”
——但是代表个人。
织田作之助也放下了枪，他并不怕初鹿野来夏会突然暴起袭击他，他完全有自信在那之前反过来制服初鹿野来夏。
初鹿野来夏不准备和织田作之助同行，不过几分钟过去，织田作之助被人从后面袭击了——初鹿野来夏就看着他如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唰地转过身，几枪准确地打中了肩、手、腿这几个足够让人失去行动、却又不致命的地方。
初鹿野来夏难以理解这种举动：“织田先生为什么不杀了他？”
在他看来，这种做法麻烦又浪费物资，还有可能有后顾之忧，一枪毙命当然是最优解，方便快捷且无后顾之忧。
“很早之前，我就决定不再杀人了。”织田作之助如是说道。
初鹿野来夏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可是……你那不是黑手党么？”
从没听说过黑手党还有不杀人这一条的。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小说家，坐在能看到海的屋子里写稿子。我想要扔掉枪，拿起纸和笔。”织田作之助笑了笑，“有个人对我说，‘撰写小说，就像是在描写人类’，夺人性命之人，必定无法描写他人的人生。”*
“所以我决定不再杀人了。”*
初鹿野来夏微微沉默。与织田作之助不同，他恰恰是因为杀了人、见识过死亡，才能写出被人称赞的文字来。
说白了，他只是单纯在描写自己曾经身处的地狱、和地狱里尝到的糖果。
“既然这样，织田先生为什么不干脆脱离港口黑手党？”初鹿野来夏刚刚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织田作之助微微摇了摇了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沮丧，“已经牵扯进来，就没法那么容易离开了。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异能力者和各种组织，如果逃离，想不被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在寻求成为自由之身的那一天。”
初鹿野来夏张了张嘴，他像是被迎头一击，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
他隐隐觉得有些混乱，思绪太多，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这个织田作之助和原本世界的织田作之助不同……可在写作这方面，却能隐隐重合起来。
文学不是复写现实，它不过是写在纸上的文字，但文学的生命就存在于这种虚拟与可能性之中。文学是在探索人性，是在追求更好的人生。*
对过去的单纯复写只不过是作文，而文学始终是为了未来而写作的。只有当作家以着眼于未来的眼光和生活态度来聚焦过去的时候，过去才开始带有文学性再生的意义。*
很久之前，初鹿野来夏就开始觉得自己踌躇不前。在这一刻见到织田作之助、听他说到“撰写人生”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突兀地想到了曾经读坂口安吾的《堕落论》时读到的话。
复写过去才是最大的错误。

第31章
等到芥川龙之介的伤完全愈合，这场死亡人数极其惨烈的抗争已经持续了一个半月之久。
——这个数字，还是初鹿野来夏一天在日历上画一个圈之后，看着一张半的画满红圈的日历纸才感受到——原来时间已经过的这么久了。
原来还能通过周末和工作日区分一下，但现在街面上根本没几家敢冒着生命危险要钱不用命的店，大街上更是一片狼藉——堆积的废墟、翻倒的汽车残骸、因为炸弓单而出现的凹陷深坑等等，都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半月前还无比繁华的港口城市。
港口城市向来是和繁华挂的上边的，有码头的地方就以为着钱和人流量。但这段时间却无人敢踏足这片土地，有条件的早就跑了。
初鹿野来夏站在窗边垂下眼睛，即使是在高层，他也能够清晰地看到街面上纵横的血迹。因为时间过久，血迹已经变得开始发黑了……这是他第一次真实地感觉到战争。
也许这种程度称之为战争实在有点太小儿科，但是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尸山尸海、生命成百上千地逝去。
横滨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自然社会各界都有报道——可惜政府无法镇压这种程度的争斗。
日本是个黑手党合法存在、且盘踞至深的国家，而政府却没有自己的武装军队，只靠军警怎么可能去镇压？军警在横滨本来就已经属于食物链最底层了，没在这场抗争中被杀光都算运气好。
美军当然更不可能来掺和有武装异能力者组织参与的大型火拼，他们没理由要为了别的国家的城市和平而损失己方培育的精英。
所以基于种种外界都无法插手和施压的情况，最终导致了横滨的这场龙头抗争久久不停，甚至愈演愈烈。
初鹿野来夏还被佐久间一打来了查岗电话，佐久间一用一种害怕自家儿子出事的紧张心态让他快跑——但显而易见，走是走不了的，他还在被留在这里给太宰治打工呢。
没有办法，初鹿野来夏只能用他已经找到了安全的庇护所、人身安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这样的话来搪塞槽心的佐久间老父亲。
佐久间一劝不动初鹿野来夏，差点亲自跑来横滨找他，最后被初鹿野来夏劝住了，还得到了初鹿野来夏保证一天一个报平安电话的保证。
不是初鹿野来夏看不起他的编辑先生，实在是佐久间一常年坐办公室，做的又是文书工作，论战斗力的话十个他都打不过初鹿野来夏。
他毫不怀疑，要是佐久间一来了横滨，踏上横滨的土地不到十分钟恐怕就会成为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芥川龙之介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但是这场抗争还没有一点要结束的意思，所以初鹿野来夏还没有让兄妹俩搬出去。
芥川龙之介倒是提出可以和初鹿野来夏一起出门、帮一帮他，但是立刻就被初鹿野来夏拒绝了，理由是万一再受伤会很麻烦。
他和其他人可不一样，初鹿野来夏受了伤只要重置就可以了，可其他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命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死亡只是一种必要手段。
这几天的窃听工作其实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初鹿野来夏出去的也不多。
龙头抗争到了现在，胜利的会是哪一方已经是很明确的事情了。好几个组织已经在战斗中被其他的组织彻底消灭到，而到了现在还很牛逼的之有港口黑手党一家而已。
大概是因为胜利已经显而易见的原因，太宰治就不怎么让初鹿野来夏发挥作用了，他完全可以逼的那几个苟延残喘的组织自寻死路。
就当初鹿野来夏以为会这么一直闲下去的时候，变故总是会发生。
——事实证明，他根本没有悠闲下去的机会。
******
初鹿野来夏发誓，每次牵扯到他的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总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倒霉的人里面却总是会有他。
就譬如这次，初鹿野来夏上街不是闲逛，他很惜命的。出门只是为了补充重要的生活物资——他总不能让两个小他一个代沟的小孩子冒着危险吧？
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在还在帮太宰治搞窃听工作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什么违和感。
感觉好像有人在窥探他，但当他仔仔细细去探查的时候，却又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所以初鹿野来夏只能告诉自己是太过敏感，在抗争中盯着别人的人不少，可能他感觉到的就是这样的视线吧。
初鹿野来夏才刚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脑中突然闪过被针扎了一般的敏感。在那一个瞬间他猛地回头，准确地找到了目光的来源——那是个看起来很苍白的青年。
应当不能说是苍白，而是从脸色到瘦弱的身材都透露出一种病气。青年的发色是很深的紫，虹膜的颜色是比血的颜色还要更深一点的红色。
比较少见的是，在这种温和的天气，这个青年的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但在他身上却一点可爱的感觉都没有，只会让人觉得他更加病弱。
初鹿野来夏猝不及防和青年对视了，撞进了那双深红的眼底深处。他内心悚然一惊，随后立刻避开。
“一直在看我的人是你么？”初鹿野来夏的语气很冷。
原来那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的在被人窥探——一想到这种事，他浑身的不试都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个人看出来了多少事情，但初鹿野来夏从太宰治那里知道，横滨的异能力者其实很不少，至少大几百人是有的。那么他明面上作为一个异能力者，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除非眼前这个窥探他的人跟太宰治一样有无效化的能力，但是这种情况的概率就好比铃木家的楼不会塌一样低。
“你的能力是和窃听、潜入有关的吧？”费奥多尔准确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每次在一个地方待过，紧接着附近那个组织都会在之后的计划中出现错漏。”
“是因为你吧？”
费奥多尔说出来了疑问句，但初鹿野来夏内心无比笃定这个人心里早有答案。
“唔，可是不管是监控还是内部成员，好像都没有一个人发现……不是窃听器、也不是靠动物。”他一边推测一边说出合理的答案来，“是隐形的吧？不可能没有媒介，所以你的异能的优势就在于‘无人看见’。”
初鹿野来夏知道自己估计又碰上了一个和太宰治撞人设的人了。
这个人的猜测合情合理、逻辑自洽，除了猜错他不是异能力者之外，其他的其实都没有什么出入。
他怀疑眼前这个青年也是个异能力者，在这个时候出来和他对峙不知道是想做些什么——反正准不是什么好事。
“你就是一直在暗中作乱的老鼠吧？”
声音比脚步声更先一步传来，是初鹿野来夏极其熟悉的声音，却更加冷漠。
太宰治一步一步地走下外部的楼梯，鞋跟和金属面相击、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少年露出来的鸢色眼瞳的深处浮动着明灭的暗光，最终他的嘴边掀起了一个不只是嘲弄还是有趣的微笑的弧度。
对初鹿野来夏说话的青年好像也有些没想到太宰治的突然出现，但他的眼神中没有露出一点错愕，同样也微笑了起来。
“反应可真快啊。”费奥多尔饶有兴味地看向初鹿野来夏，最后将视线转移到了太宰治的身上去，“是靠他的定位吧？”
定位？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立刻转头看向太宰治。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定位？这必然是某个人偷偷放在他身上的——初鹿野来夏气急败坏地想，看来太宰治那双手不但擅长开锁，还很适合装小玩意儿，想必顺手牵羊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吧。
太宰治丝毫不慌，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心虚的。
他甚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语气里没有一点被人当场揭穿的难堪：“我不是担心重要的伙伴出点事嘛，所以给你做了一点定位。”
还重要的伙伴呢，谁信啊？初鹿野来夏对太宰治的说法嗤之以鼻。
这种事居然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让初鹿野来夏再一次认识到了太宰治的厚脸皮。
“总之，”太宰治语气冷淡下来，他不再看初鹿野来夏，“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哦。”
初鹿野来夏半点都不带犹豫地，掉头就走。

第32章
真要说起来，这其实只是初鹿野来夏第二次被盯上——第一次就是太宰治。说到底，他还是因为太宰治才会被人注意到吧。
仔细想想，那都是有迹可循的事——就算有人在算计这方面达到了绝顶的程度，也不可能连好几个组织详细的每一步计划都猜出来，所以只能是有内鬼……或者他有某种手段，能够知道内部的情报。
只要得出这样的结论，找到初鹿野来夏也就不是难事了。
太宰治让他走，他就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地掉头就走了。
开玩笑？不走杵在那干嘛？充当一个移动背景板么？
况且他并不是逃走，而是有计划地离开。
太宰治今天让他出门，本来就是准备去盯住涩泽龙彦——防止他在镇压下逃走。
太宰治十分有自信拿下胜利，但涩泽龙彦确实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异能力者，如果可以，他们还是很想控制住他的。如果涩泽龙彦的能力走到极端，大概能让整个国家的异能力者都陷入绝境吧？
太宰治让他离开，意思可不是让他回家窝着，而是继续去做应该做的事情。而太宰治在此时出现大抵也是因为如此。
初鹿野来夏不认识那个有着深红眼瞳的青年，但他听懂了太宰治所说的“老鼠”。
之前太宰治就说过，横滨有些见不得人的“老鼠”在捣乱，现在想来……大概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也许是想要拦住他，但是既然太宰治出现了，那么初鹿野来夏就放心地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他。
初鹿野来夏不清楚自己要盯多久，但他预感不会很久。
太宰治应该不至于无缘无故耍他吧……应该……不至于吧？
初鹿野来夏本来就对太宰治的品性有所怀疑，毕竟太宰治的道德感似乎低到根本没有，出于少年的恶趣味心态故意让他守很长时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本来他还是比较相信的，但是开始拷问自己的内心之后就越来越怀疑起太宰治。
初鹿野来夏抛开对太宰治的成见，假设太宰治真的没准备诓骗他，那么就代表今天出现的情况会逼的涩泽龙彦逃跑。
而会出现这种状况，就说明港口黑手党赢了——龙头抗争，也将迎来终结。
******
因为谨慎的原因，初鹿野来夏每一次工作都会换一个地方，这次他选在了和涩泽龙彦所在的大楼仅隔一栋写字楼的地方。
这段时间人人自危，当然也没有人出来上班，写字楼里一个人都没有。写字楼是装修十分精美的单向落地窗，从外面看是看不到楼内的情况的，但初鹿野来夏自己却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
他眨了眨眼，黑色幽灵就凭空出现，熟门熟路地潜入了涩泽龙彦所在的密室之内——一切都一如既往，那做辉煌的殿堂不管看几次都绚烂至极。
至于涩泽龙彦……他仍然继续着在初鹿野来夏看了十分奢侈的爱好，也就是焚烧宝石，每次扔进火桶里的都是实打实的钱。
黑色幽灵是看不见的，但并不代表发出的声音不能被听见。反正只是盯梢，黑色幽灵就以和初鹿野来夏一模一样的姿势盘腿做了下来，两只手一齐撑住了下巴。
黑色幽灵是和亚人分割开来的不同的个体，虽然是亚人的衍生物质，但实际上也是拥有一定智慧的，可以听懂主人所说的话。
初鹿野来夏就一心两用，一边盯着涩泽龙彦，一边无聊地看着大楼的周围。
直到看的眼睛都快酸了，初鹿野来夏才低头看了一眼带出来的腕表——已经过去了快要四个小时了。
这四个小时什么也没发生，偶尔有几个零散的黑手党会在底下开火，战斗也总是很快结束。至于涩泽龙彦，他烧完了一袋宝石之后又烧了一袋，最后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烧宝石不够有趣，转身进了殿堂之中。
他的殿堂之中有很多格子，每一个格子都有一枚璀璨至极的红色宝石。这些宝石当然无比美丽，因为那根本就是人血浇灌出的绝响之红。
每一枚宝石都代表着一个异能力——也就意味着一个异能力者的死亡。
黑色幽灵没有擅自跟进去，谁知道进去会不会被发现？
初鹿野来夏困得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来。他垂下眼睛往街面上看去，忽然浑身一震，立刻精神了。
如果他的眼神没有出错的话——那个被手铐拷着的人是太宰治吧？
要说太宰治玩不过被抓了，那初鹿野来夏肯定是不信的。他更倾向于太宰治是故意被抓，这种行为的背后绝对存在着别的目的。
他不担心太宰治的安全，也不觉得需要自己出手救他。太宰治毕竟在港口黑手党有着特殊地位，首领必然会派人来营救他的，根本用不着初鹿野来夏瞎操心。
初鹿野来夏就看着太宰治一路被压上了大楼的天台，随后没过多长时间，港口黑手党就来人了。
——来的还是中原中也。
委实说，这是初鹿野来夏第一次看到中原中也开机车，而且是那种非常骚包非常亮眼的粉色机车，在战场上根本就是活靶子。
接着，中原中也就仗着他的异能力，开着机车进行了飞檐走壁的蛇皮走位，大楼那边的集火根本止不住他。眼看枪没什么用，那边换上了威力更大的武器——单筒火箭炮。
可惜这几炮只能擦到中原中也的边，根本没打到人。随即中原中也朝初鹿野来夏所在的楼开了过来，而后通过写字楼一鼓作气冲上了太宰治所在的天台。
就在中原中也冲到这边的写字楼上来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就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事实证明他的预感一向很准，随后火箭炮就尾随中原中也发射了过来。
初鹿野来夏眼珠子地看着火箭炮在视线里越来越大、擦破空气而引起的红星也异常显眼。
随后是“轰”的爆炸声，热浪摧毁了玻璃、卷席了这一整层。
毫无疑问，初鹿野来夏当场死亡了。但是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吃饭喝水的小事，前后不过一两秒的功夫，初鹿野来夏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上比较狼狈，衣服因为爆炸而破破烂烂，勉强还能挂在身上。他不在意这次意外的死亡，随后大楼那边就开始了好戏。
初鹿野来夏反正至今不知道太宰治怎么做的的打响指就开锁，随后一眨眼的时间，周围那些围住他们的黑手党就全员阵亡了。
……不是吧这么不经打。
初鹿野来夏感慨了一句，随后就更加精神了。他知道这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联手准备镇压敌对组织了，现在的优先目标大概是涩泽龙彦。
初鹿野来夏很意外，涩泽龙彦一点逃跑的举动都没有，直到密室的门缓缓打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接着就是突然暴走的中原中也——通过黑色幽灵的视角，初鹿野来夏能十分清楚地看到中原中也暴走的全过程。他看起来好像整个人失去了冷静和理智，变成了只会进行破坏的机器。
黑色幽灵很明智地躲开了中原中也。
老实说，初鹿野来夏不知道涩泽龙彦是怎么做到在暴走的中原中也手下跑路的，黑色幽灵一路只负责忠实地紧跟涩泽龙彦，那些为他善后、掩护的人并没有被黑色幽灵所看见。
在涩泽龙彦短暂停留的空隙中，初鹿野来夏看到了费奥多尔——果然就是这个人一直在和涩泽龙彦搅浑水。
这其中有没有异能特务科的插手，初鹿野来夏是不知道的。他的黑色幽灵不敢凑的很近，但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字。
那个青年好像早就知道这里有其他人在一样，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初鹿野来夏悚然一惊。
随后黑色幽灵存在的时间达到了极限，崩塌消散了。
初鹿野来夏回想着最后那个难以言喻的眼神，还有不明所以的话。
“书”、“异能”……还有“孤儿院”。
******
初鹿野来夏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将最后所看到的东西告知了太宰治，却出于某种隐秘的原因，隐瞒了最关键的那个词——“孤儿院”。
初鹿野来夏直觉认为“书”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连想都不用想就这么下意识地认为，而“孤儿院”必然是线索所在的地点。他第一反应就是隐瞒下来，想等到查清楚之后自己去探明白。
如果实在弄不明白，就等到那时再告诉太宰治——反正初鹿野来夏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对太宰治完全坦诚。
他回来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说那栋大楼几乎消失在了原地，和港口黑手党作对的那些人也全部死亡，话语中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惧之意。
龙头抗争结束了。
初鹿野来夏回家时一身轻松，他并不喜欢生活在抗争的环境里，那样的感觉十分不好。
大概是因为抗争终于结束的原因，初鹿野来夏站在阳台时觉得连空气都开始散去血腥味了。
芥川龙之介也站在阳台的另一侧，沉默地垂下眼睛看着街面，街面上投下了细细长长的影子，被染成一片昏黄。
“芥川君，”初鹿野来夏忽然说，“贫民窟是个很难熬的地方吧。”
“那里什么人都有。”芥川龙之介脸上没有露出一点不满或者怨愤的表情来，他好像在说一件完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那种环境会逼迫你不断变强，只要是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他也不例外。
“我一直都想做个普通人生活下去，不想掺和危险的事件，抗拒会改变现在生活的一切变化。”他声音很低，低到差点消散在风里。
“这是错误的选择吗？”
他像是在问芥川龙之介，又像是在诘问自己。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几秒，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恕我不能理解。”
复写过去是最大的错误。
不管是写作也好、生活也好、未来也好，初鹿野来夏一直都在复写过去，所以他很久没能写出超越自己的新作；因为过去的境遇，因为自身的体质，所以他一直因为过去才为未来做打算，就连现在的生活方式也都源自童年的阴影。
就算不想承认，可是曾经的一切的确给他造成了伤害，就算刻意不去想起，也还是成为了类似于阴影的东西。
他有一部分被束缚在了过去，因此而停滞不前。
自从五岁那年被母亲失手杀死之后，初鹿野来夏就拥有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黑色幽灵。他受到极端的压迫，明明有力量却从未想过反抗母亲……也许母亲是不一样的存在。
而那个令人作呕的神父，也是在逼迫他逼迫到了极致、在不得不反抗的情况下才使用了拥有的力量。
而六年过后，他仍然处于这样的情况。
不被逼，就不愿主动做出改变。
可其实他早就已经置身于其中，如果还无动于衷地站立不变、不去主动做些任何事的话，迟早会被沼泽吞噬。
初鹿野来夏从来不觉得“不死”这件事能藏一辈子，原本的世界里他就做好了暴露亚人身份的那一天，更不用说如今处于这种有异能力者存在的大环境下了。
他拒绝躲藏、不想让人生变得只有隐匿和逃亡，不想隐姓埋名、战战兢兢。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要先拥有可以不去躲藏的力量。
不仅仅只是横滨而已，也不只是局限于日本，这个世界不管在哪个地方都存在丛林法则。

第33章
初鹿野来夏整个人都泡在放满了热水的浴缸里。
公寓的浴室并不算很大，但能放下一个浴缸。
其实浴室里有浴缸才是初鹿野来夏选择这间公寓的最大原因。他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但是比起淋浴更喜欢泡澡，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感觉全身都缓缓舒张开来的感觉会让他觉得很放松。
初鹿野来夏放松了身体，像是没骨头一样完全松懈下来，靠在浴缸的内壁上。浴缸里放满的水是温热的，浴缸的内壁是陶瓷的，和皮肤紧贴之后会有微凉的感觉。
水蒸气缓缓将镜子都氤氲了一层雾气，浴室内飘浮着一层茫茫的薄雾。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困意一起涌了上来。
白天经历的一切都太过刺激，极大消耗了初鹿野来夏的精神，更别说他还死了一次。要这么长时间、并且远距离的操控黑色幽灵，就算是初鹿野来夏也会觉得有一点吃力。
他换下来的破破烂烂的脏衣服放在脏衣篓里，那衣服当然是不能穿了，他准备洗完澡就丢掉。
脑子里颇有些迷迷糊糊，初鹿野来夏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连思绪要乱糟糟地揉成了一团。困倦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因为姿态放松，初鹿野来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绵长稳定——他睡着了。初鹿野来夏困到了极点，在浴室中就直接陷入了睡眠之中。
龙头抗争刚刚结束，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还没有那么快就搬出去。
晚餐是芥川银在帮忙做，小姑娘在厨房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需要的调料，于是站在浴室门外大声地叫他：“来夏哥哥——调料放在哪里呀？”
浴室内无人问答，芥川银连续问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回应，而初鹿野来夏根本有听到，他睡的有点死，一向敏感的直觉也没有察觉到危险，所以根本没有发出信号。
芥川龙之介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么长时间都没回人回应，他担心初鹿野来夏在浴室里出了什么事。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敲了敲浴室门，仍然没有回答。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芥川龙之介敲门时忍不住加重了一些力气，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来。
而初鹿野来夏因为姿态太过放松，靠着浴缸的内壁缓缓地往下滑，滑着滑着——他整个人全都浸入到了水里，自然也就没有听到芥川龙之介巨大的敲门声响。
芥川龙之介见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有人回答，心情立刻变得沉重了。
浴室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外面打不开，只能暴力开门。
随后他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力，异能力形成的尖利黑刃从穿着的黑色外套上猛然直射而出，轻而易举地穿破了浴室门，生生地将浴室门整个从门框上拆了下来，轰的一声倒塌在瓷砖上。
而这时因为窒息的不适感觉，初鹿野来夏终于被憋醒了。又因为听到了浴室门巨大的声音，他一个激灵之下在浴缸之中坐直了身体。
透过白色朦胧缓缓消散的雾气，芥川龙之介看清了坐在浴缸里的初鹿野来夏。
他坐在浴缸里，如同受惊的鹿般回过头来。水珠顺着被打湿的浅色头发，从浓密的睫羽和下巴尖往下滴落，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更加漂亮，如同上好的祖母绿宝石，盈着一汪光。
少年的嘴唇也被热气染成了浅淡的红色，他是半侧着背对芥川龙之介的，所以芥川龙之介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光裸的背部。
他后背的蝴蝶骨异常明晰漂亮，如同蝴蝶翼翅一般振翅欲飞，芥川龙之介甚至恍惚中觉得那里能够生出一对翅膀来。
一颗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脊背缓缓的往下滑，然后没入腰下的水面之中。
等到芥川龙之介反应过来，发现盯着初鹿野来夏看的时间有点长，随后立刻扭过了头——只有耳根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色。
他满脑子都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潜意识觉得自己不该看，但画面已经牢牢地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腰好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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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初鹿野来夏穿好睡衣从浴室里出来，他试图把门重新安回去，但是连接的地方完全坏掉了，根本没有办法使用，最后他只能打算明天再请维修的人来修好。
芥川龙之介这个罪魁祸首站在浴室门口干巴巴的道歉：“抱歉，弄坏了门。”
“没事，不是你的错。”初鹿野来夏不太在意，他安抚了一下芥川龙之介，“你也是担心我才这么做的，都怪我在浴室里睡着了。”
这时芥川龙之介才抬起头来正视初鹿野来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极为认真：“你太累了。”
初鹿野来夏的累，是芥川龙之介看在眼里的。不得不说，太宰治真的很有压榨人的天赋——有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甚至日夜颠倒，直到最后那几天才终于闲了一点。
因为那时候港口黑手党的胜局已定，所以有没有情报也就不太重要了。没有也不影响最终的胜局，有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在吃晚餐的时候，向来擅于察言观色的初鹿野来夏看出来了，芥川龙之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又欲言又止。
他大概猜到芥川龙之介想说些什么。
初鹿野来夏没有等多久，芥川龙之介就开口了：“我会和银一起搬出去。”
初鹿野来夏早有所料，他没说话，继续等芥川龙之介说下去。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了解芥川龙之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了。两个月前他甚至和芥川龙之介还是陌生人，而在芥川龙之介看来，大概受收留他们兄妹两个月、给予一个安全的住处就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
而初鹿野来夏甚至没有收他们的钱。
芥川龙之介不认为有白吃的午餐，但他怀抱这一种微妙的想法……他不希望那是一种因为同情而流露的施舍。
虽然初鹿野来夏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尊重芥川龙之介的选择。
“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芥川龙之介最后这么说道。
芥川龙之介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说很快会搬走，果然第二天早上就已经离开了。
初鹿野来夏并不慌。
芥川龙之介主动搬出去没问题，他可以主动去找芥川龙之介——好不容易碰上的芥川老师，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要是从此真的不再联系，初鹿野来夏才会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傻瓜。
在那一个月之后，写着初鹿野来夏名字的信箱里就收到了一沓厚度可观的现金。
虽然信封上并没有署名，但是初鹿野来夏用膝盖想都知道，这肯定是芥川龙之介送来的。芥川龙之介大概不想欠他，所以这些钱的数目加起来应该是暂住的租金和当时付的医药费。
他不知道芥川龙之介这怎么在短时间内搞到那么多钱的，但是可想而知，芥川龙之介一定不会轻松。
委实说，芥川龙之介搬出去对初鹿野来夏来说也好。
并不是他不信任芥川龙之介，实在是他最重要的那个秘密是绝对不可以在现在、在尚且弱小的这个时候暴露的。
不止芥川龙之介不轻松，接下来初鹿野来夏能够预感到，自己也不会轻松起来了——黑手党式的训练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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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龙头抗争一年之后。
虽然过程很波折、内容很血腥、太宰治此人的教育方式也很一言难尽，甚至还差点死掉，但初鹿野来夏好歹还是从港口黑手党式的训练中毕业了。
是他主动拜托了太宰治，希望能够变强。而太宰治没有理由拒绝他，他和太宰治之间是合作关系，他变得越强，对太宰治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所以太宰治亲自当起了老师，来教导他除了体术之外的技能。
只单纯说体术的话，太宰治虽然也有体术基础，但打不过从十岁起就开始训练这方面的初鹿野来夏。
虽然但是，太宰治他绝对绝对绝对不是一个好老师，要是他负责教港黑的所有新人的话，说不定那些新人会因此而逃跑3/4。
太宰治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他显然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极其优秀，唯一的学生初鹿野来夏根本就不懂他教育方式的闪光点。
初鹿野来夏一辈子都不想懂。
总之，艰难毕业之后，初鹿野来夏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又去了东京，因为他升上中学二年级了。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不仅要对武力进行特训，还要抽空学习、记下一闪而逝的灵感，断断续续地开始为新作做准备。
一言蔽之，他忙的很。
初鹿野来夏没准备退学，他还是准备好好学习的，并且他的目标是知名学府东京大学。毕竟不可能一辈子混黑，初鹿野来夏不希望等自己不混黑后变成只有中学文凭的无业游民、社会垃圾。
学校那边已经习惯了班级里的这么一个幽灵学员，迹部景吾也放弃了挣扎——没有什么好比的，而且迹部景吾也早就开始接触财团的业务，分在学习上的精力减少了一部分。
本来初鹿野来夏准备安心考完试就回到横滨，但偶然的一则新闻阻挡了他离开的脚步。
是关于爆炸案的报道，据说犯人是个连环炸弓单客，已经犯下了好几起案件——其中一起是一年前，这个炸弓单客在横滨炸掉了铃木财团下的公寓楼，而犯人至今没有被抓获。
最近这个炸弓单客的活动轨迹又出现在了东京，这个犯人的癖好特殊，特点也十分明显，几乎没人可以模仿。
他使用的是特制的柠檬炸弓单。

第34章
有一说一 ，在横滨买房很贵。
硬要对比一下房价的话，那么横滨好一点地段的价格相当于中国北京四环内。
还好初鹿野来夏买的公寓并不是那种面积很大的，毕竟他一个人住，没必要买太大的房子。
初鹿野来夏这些年出版书得到了非常可观的稿酬，拿的那些文学奖也有不菲的奖金。
不仅如此，初鹿野来夏也是有遗产继承的——父母双亡，作为唯一的孩子，名下的房子和财产都被他继承了，虽然需要交一笔遗产税，但剩下的数目也很多。
虽然母亲没有什么存款留给他，甚至还需要靠他来赚钱，但是父亲账户里的钱财相当之多，拖着不离婚也只是不想分割财产。
除了父母，还有那个让初鹿野来夏作呕的老神父——那个老混蛋无妻无子，只有初鹿野来夏这么一个养子。等老神父去世，这一份遗产自然也被初鹿野来夏继承了。
而事实上，初鹿野来夏那时还是只有十岁的未成年人。从法律上来说，他需要一位监护人——但这很简单，当时的审查并不严格，况且初鹿野来夏已经用钱委托了人，在监护人那一栏做了一点手脚，所以他现在是没有监护人的状态。
这对初鹿野来夏来说问题不大，他自认为自己并不需要监护人，再过一年他就十八岁了，再要监护人也没有用处了。
以上是前提，所以零零总总算起来，初鹿野来夏为了买下横滨的那套房子是真的斥下巨资，用了大部分的存款，房子的全款大概有八千万日円。
虽然初鹿野来夏对钱没有那么的看重，对生活品质也并不奢求，但八千万对他来说也是一笔足够心痛的钱了。
那个害他损失了八千万的混蛋连环炸弓单客，初鹿野来夏势必会找到他——再狠狠地揍那个混蛋一顿，让那个混蛋把钱还给他再去死！
初鹿野来夏光是想到那天爆炸所带来的巨大的轰鸣声、眼前绽放的明亮的光火、崩塌散开的石块，就觉得一阵怄心。在他眼里，每一束光、每一点火花、每一个微不足道的沙砾，那都是由钱组成的。
为了这八千万，初鹿野来夏几乎立刻就做下了决定——再抓到那个炸弓单客之前，他会留在东京，直到亲手抓住那个混蛋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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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弓单客的特征很明显，是柠檬形状的特制炸弓单。
初鹿野来夏一连搜了好几篇关于这个炸弓单狂魔的新闻报道，忽略媒体为了夸大事实而略为浮夸的形容，他精确地提炼出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看起来那个炸弓单狂魔是个有些高调的人……最起码并不低调。这个炸弓单狂魔前段时间才炸掉了一辆电车，伤亡的人数很多，并且还对警视厅发出了挑衅——意思就是他还会在东京作案第二次。
炸弓单狂魔倒没有留下装模作样、意义不明的预告信之类的东西，一点都不心虚地指明了下一个要炸的目标。
这次中奖的迹部财团名下的产业，那里是有名的大商场，场地很大，要全都炸掉应该不太可能……大概会是其中一部分区域。
那个炸弓单狂魔应该不会出现在现场，更多的大概是潜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远程操控爆炸的时机。但这一切都还是初鹿野来夏的猜测而已，他需要内部的资料来佐证，也需要更多的线索，最好能早点把那家伙揪出来。
但内部资料都保存在警视厅内部，先不说初鹿野来夏没有警视厅的人脉，就算是有，对方大概也不会轻易给他。
初鹿野来夏思考了一分钟，随后根据就近原则，选择了关系稍微好一点的伏见学弟来帮这个忙。
初鹿野来夏反正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伏见猿比古这个法律意识也很淡薄的人就更不会有负罪感了。大概是跟伏见猿比古在性格和本质上有些许微妙的共通之处，伏见猿比古这个没什么朋友的人意外和初鹿野来夏关系良好。
他没发LINE，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初鹿野前辈？”从电流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周围还夹杂着微微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大街上，“有事吗？”
伏见猿比古问地直接了当，他知道初鹿野来夏不是那种会找他联络感情的人，有事了才会来找他。不过他也不需要初鹿野来夏虚情假意的人情联系，他们都很清楚彼此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流于表面的那一套完全没有必要。
“有些事想拜托你。”初鹿野来夏也十分坦荡。
伏见猿比古一时没有出声，他先瞥了一眼身边有些矮的橙发少年——少年一无所觉，手里拿着棒球棍，踩着滑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前挪动。
那是他的友人，八田美咲。
从前段时间起，伏见猿比古就和八田美咲选择了踏入社会，不再继续学业——他们选择了加入异能力者集团。不过并非横滨那样的异能力者组织，而是另一体系的能力者。
虽然也在异能力范围内，但他们是由被发现的德累斯顿石板所赋予能力的能力者。
用异能力来解释的话，那么德累斯顿石板就相当于一个拥有意识的异能力，而这个异能力的意识会选出七个人来作为“王权者”，这些人就将得到德累斯顿石板赋予的异能力，而“王权者”又可以向下一级的部下赋予自己所获得的能力。
虽然这一层又一层的听起来有点像传销，但德累斯顿石板的异能力模式就是如此，相当于可以被继承、分享的特殊种类。
而伏见猿比古和八田美咲所加入的就是第三王权者的氏族，赤之氏族吠舞罗。
以上是前段时间的联系中，初鹿野来夏从伏见猿比古那里了解到的，同样伏见猿比古也知道初鹿野来夏跑去混黑了。
“我正在巡逻中，你在哪里？”等初鹿野来夏报了个地名，伏见猿比古想了想，再次开口，“那你来找我吧，就离你在的地方不远。”
确实不远，初鹿野来夏步行了大概十五分钟就找到了伏见猿比古。
八田美咲这是第二次见到初鹿野来夏。他也是初鹿野来夏的学弟，但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反而说到名字的话可以隐约记起来。
八田美咲对校内名人不感兴趣，但初鹿野来夏这个名字常年霸占年段考试的第一名，八田美咲看多了也就有点印象了。
“你们聊，我先去别处看看。”八田美咲显得有些拘谨，说完这句话就果断离开了。
他知道接下来初鹿野来夏要和伏见猿比古说的是一些重要的事，很给面子地自行离开，让他们谈话可以自然放松一点。
伏见猿比古抱着双臂：“所以，你又要来麻烦我什么事？”
他看初鹿野来夏的阵仗很严肃，这次应该不是小事。
“帮我黑掉警视厅的内网。”初鹿野来夏语气平淡，如同吃饭喝水般说出了这句话。
“……？”
伏见猿比古的表情有一点微妙：“你怎么突然要黑警视厅？”
他们所站的人行道上人并不算多，从拐角的地方有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孩踩着滑板滑了出来，在经过初鹿野来夏和伏见猿比古时恰好出了一点意外。
大概是滑板的滚轮卡到了石子，滑板立刻侧翻了过去，连带着踩着滑板的小孩也摔了出去，戴着的黑框眼镜落到了初鹿野来夏的脚下。
江户川柯南在经过他们时好巧不巧地听到了这样一段惊世骇俗的发言——黑掉警视厅？
他不知道这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突然一走神间就没控制住滑板摔了出去。
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随后捡起了黑框眼镜，顺手将摔倒的小孩也扶了起来，将黑框眼镜递给了他。
“谢谢哥哥……”江户川柯南接过黑框眼镜戴在脸上，抬起头冲初鹿野来夏笑了一下。
初鹿野来夏低头看清小孩没戴眼镜的脸时微微愣了一下。因为他在东京居住了多年，对于经常上报纸的脸有着深刻的印象，并视对方为行走的灾难并发机，所以绝对不会忘了那张脸。
这个小孩……长得和被称为“平成救世主”的工藤新一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你没事吧？”初鹿野来夏温和地询问他。
江户川柯南大力点头，“我没事的，谢谢哥哥！”
初鹿野来夏放了心，直起身来继续和伏见猿比古说下去：“我想查一查那个炸弓单客的详细档案，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哦，”伏见猿比古一下子就懂了，“你是想找那家伙麻烦？因为他在横滨炸了你的房子吗？”
江户川柯南明悟了，怪不得。
“是啊，想起来就生气。”初鹿野来夏眉角跳了跳，“所以你能行吗？”
“几分钟就好，”伏见猿比古相当有自信，“我以前试手的时候就进去过。”
伏见猿比古说完就直接上手了，他随身携带着便携的笔电，当下就坐在路边设置的木质座椅上进入了状态。
这话说的，好像警视厅内网是你家后花园想进就进似的。江户川柯南在心里吐槽，并不觉得他们能够成功入侵。
“啊，大哥哥们也对那个炸弓单客感兴趣吗？”江户川柯南摆出一副小孩子的兴奋神色，为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借口，“我们少年侦探团也很感兴趣呢！”
江户川柯南没说假话，少年侦探团的伙伴们确实感兴趣过，不过这份兴趣很快就消散了。主要是江户川柯南自己想仔细调查——一年期，那个炸弓单客在横滨炸掉那栋大楼时，他也在场，却没能找到犯人。
这一次犯人好不容易出现，他肯定不会再让那家伙逃走。只是这次警视厅并没有邀请毛利小五郎协助破案，所以他并没有拿到第一手资料。就算以工藤新一的身份要求目暮警官给他，大概率也是行不通的。
但不管怎样，这一次他一定要抓到那家伙。
“少年侦探团？”初鹿野来夏确实没想到小孩子会对这个感兴趣。
江户川柯南的语气恰到好处：“是我们帝丹小学一年级生的伙伴组成的侦探团！”
“那很厉害嘛。”初鹿野来夏懂得怎么讨孩子喜欢，拿出了诱哄般的夸奖语气。
可惜他面对的是实际年龄17岁、和他一样大的假小孩江户川柯南，所以这一套并没有起作用。
初鹿野来夏并没有很在意小学一年级的小孩子，他不觉得江户川柯南能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有很多事都是不懂的。
即使江户川柯南说对炸弓单客感兴趣，他也只以为那是小孩天然追求刺激的玩笑话，所以没有特意让他离开。
伏见猿比古的双手在键盘上几乎敲击出了残影，屏幕上滚动的全是让人头昏脑涨的复杂代码。他确实没有夸大，说了几分钟真的就是几分钟，入侵警视厅内网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伏见猿比古出声，“搞定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界面正是警视厅内关于炸弓单客的档案，没有照片和姓名，但每次作案的细节都被详细记录了下来。
真的黑进去了？怎么可能！
江户川柯南瞳孔地震，但对方真的调出来了档案，他又不得不信——到底是警视厅的防火墙太弱、还是这个人的技术太好？
伏见猿比古语气嫌弃：“这么长时间了，警视厅的防火墙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不知道被人突破多少回了，他们的程序员都是废物么？”
……犯罪啊，这是在犯罪啊！
江户川柯南内心如是想到。
过了几秒，他诚实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和初鹿野来夏挤在一起看档案。

第35章
“……”
“啊，原来细节是这样的……”初鹿野来夏和伏见猿比古都没有做声，江户川柯南就先摆出了一副正儿八经的侦探模样来。
初鹿野来夏和伏见猿比古彼此下意识对视一眼，颇有些无语。
江户川柯南仗着人小身体灵活，恰好挤在初鹿野来夏和伏见猿比古之间的地方，占据了看档案的最佳位置。
初鹿野来夏侧过眼盯着腆着脸凑过来的小孩两秒，伸手把江户川柯南的脑袋按了下去，让他没办法再去看档案。江户川柯南的脸被摁在键盘上，他模糊不清地挣扎了两声。
初鹿野来夏开口：“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还是不要接触这些比较好。”
“侦探……”江户川柯南一边挣扎一边语音模糊，“我是侦探嘛！”他终于挣脱了初鹿野来夏的魔爪，一边扶正眼镜一边义正严词，“侦探对案件感兴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初鹿野来夏面色不改：“弟弟，你才六岁。”
“不要小看六岁啊！”江户川柯南活脱脱的自大小学男生的口气。
“我没有小看你，”初鹿野来夏表现出了敷衍的真诚态度，他真没空和小孩子多纠缠，“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回家，不要让父母担心了吧。”
江户川柯南的瞎话张口就来：“我父母很支持我当侦探的！所以完全没关系！”
“……”初鹿野来夏的神色微妙了起来，随后他真心实意、语重心长地劝他，“听我一言，还是不要去当侦探的好。你看那个天天上报纸的工藤新一，走到哪哪里就有事发生。”
“我怀疑当初就是因为工藤新一到了横滨，我的房子才会那么快就被炸了——虽然它是铃木财团的楼，但是好端端立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塌，偏偏工藤新一来了就塌了。”
“？”工藤新一本人顶着江户川柯南的名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在他本人面前黑他本人，这不太合适吧？
而且初鹿野来夏这话黑的不止工藤新一一个人，还顺带黑了一把铃木财团。
“虽然我知道其实不关工藤新一的事吧……但是这么多年来，东京警视厅可能得感谢工藤新一以一己之力拉高了他们的破案率吧，不然也太废物了。”
江户川柯南确定了，被黑的不仅是他本人和铃木财团，还有警视厅。
“你这是歧视！偏见！”江户川柯南相当不满。
伏见猿比古忽然勾了勾嘴唇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嘲笑初鹿野来夏还是在嘲笑江户川柯南。
“我的工作完成了，”他将档案调出来，通过邮件发给初鹿野来夏，随后就将笔电关闭收好，“巡逻还在继续，我先走了。”
八田美咲说是离开，其实也没有走的很远，伏见猿比古一眼就能看到等在不远处乱晃悠的橙发少年。他收好作案工具之后往八田美咲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般，回头看向初鹿野来夏。
“记得把酬劳打到我账上。”伏见猿比古说。
初鹿野来夏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一旦目的达成，他就懒得再多留伏见猿比古说话了，反正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就算伏见猿比古不说，初鹿野来夏也会记得打钱的，他从不觉得天下可以有白吃的午餐。
等到伏见猿比古走远了，初鹿野来夏才低下头去查看收到的邮件。
邮箱里收到的邮件不止有犯人的档案而已，大概是赠品，伏见猿比古还发来了一份他收集到的关于横滨的有趣传闻——但大多都是都市传说系列，真实性不见得有多高。
初鹿野来夏快速翻了一下那份都市传说，里面的各种传闻还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大多数传闻都能被初鹿野来夏一眼识破是胡编乱造，但其中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据说有一本「书」，在「书」上写的内容不管是什么都会成真，而这本「书」就藏在横滨。】
「书」，这不是初鹿野来夏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语了。他上一次知道「书」，就是在一年前的龙头抗争之中，是魔人费奥多尔在和涩泽龙彦的寥寥数语中被提到的词语。
而意识到他们谈话的重要性，这些话早就被初鹿野来夏牢牢记住了，所以随时能够联想起来。
他心头涌起猜测，那个戴着奇怪帽子的费奥多尔和涩泽龙彦，会不会就是冲着「书」来的？
******
初鹿野来夏的步伐有些急促，他走路几乎带上了风，在人流密集的人群中穿行之后，他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
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头大地看向踩着滑板停在他身边的江户川柯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着你啊。”江户川柯南直言不讳，“大哥哥是要去找犯人对吧？我也要去找犯人，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嘛。”
“这是件很危险的事，不适合六岁的小学一年级小朋友。”初鹿野来夏面对江户川柯南颇有些无力。他不知道江户川柯南住在哪里、学校又已经放假，强行送他回家是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初鹿野来夏也做不到对六岁小孩多加斥责。
不是初鹿野来夏看不起六岁的小朋友，就单说他自己吧。他在六岁快要七岁的那年，就已经聪明冷静到可以自己处理好现场的痕迹再报警，地面是还可以检测出血迹残留，所以初鹿野来夏很冷静地在自己身上划出了长长的口子，而警察也确实是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和江户川柯南不同。初鹿野来夏认为是从小的家庭环境逼迫他不得不如此，而江户川柯南一看就是童年幸福的孩子，对某些事情不大懂是正常的。
况且，如果江户川柯南真的要跟在他身边，那么初鹿野来夏有一些涉及到异能力的手段就根本没办法用出来了。
令人头大。
“你爱跟着就跟着吧，你要是出事了我可不管你。”初鹿野来夏权衡几分钟，撂下话之后自顾自离开了。
横竖江户川柯南只是个小孩子，如果真的碍事了，他大不了把人敲晕之后丢到警局就是了。至于黑进警视厅内网什么的……一个六岁小孩说出来的话，谁信啊？
初鹿野来夏一点也不慌。
江户川柯南不是非跟着初鹿野来夏不可，他还记得档案上的内容，自己去调查也可以。但他就是觉得初鹿野来夏身上不对劲，可能还牵扯了更多，于是打定主意要跟着。
初鹿野来夏此时也不免有些急迫了。他看到新闻的时间有些晚，今天晚上就是那个炸弓单犯所说的时间了，错过这一次，他不知道又得多久才能把人揪住。
档案上给出的内容其实并不算太多，但从作案的细节和对犯人的侧写上，初鹿野来夏差不多能了解到这是个怎样的人了。
初鹿野来夏看着看着，就开始疑心这个作案的炸弓单客其实是个异能力者——特制的柠檬炸弹，愣是没人能分析出制作方法和引爆炸弓单的方法，好像只要那个炸弓单客随心所欲就能让爆炸发生。
随心所欲就能操控爆炸，这不像异能力向什么？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普通人，那么没道理会用这么匪夷所思的方法引爆、而且是以连汇集专家的警视厅都研究不出来的。
初鹿野来夏和江户川柯南两个人一起到了犯人指明要炸的商场外，大概是因为警方暗中疏散的缘故，客人要少了不少。
初鹿野来夏一观察就知道，犯人绝对不会混在商场的客人里。这时候人人都知道商场是下一个会被炸的地点，这时候还在里面晃悠的不是想找死的就是犯人吧？那样太过显眼，所以犯人一定不在商场里。
但这个犯人好像也很喜欢欣赏自己的作品，所以他一定会呆在一个看得到爆炸的地方。
因为不确定到爆炸会发生在哪里，所以哪个地方都有可能是藏身之处。
江户川柯南仅仅凭借档案，连具体的爆炸地点都不知道，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神地推测出犯人的藏身地点了。
现在，初鹿野来夏只能等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了。
江户川柯南一个人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结果来。
他一抬头，发现跟着的人已经没了。
……跑的太快了吧。江户川柯南愣了一下，但他并不慌张，因为他在初鹿野来夏的衣服是粘了窃听器。
可惜江户川柯南不知道，自从初鹿野来夏一年前被太宰治黏上过定位器之后，他就对被人在身上放东西的事情极为敏感，被人触碰时他都会相当警惕。
所以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江户川柯南留下的那个小玩意儿。
初鹿野来夏捏着窃听器时若有所思。现在看来，他要对那个六岁的孩子改观了。他没想到过江户川柯南会有这种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东西，而那孩子会将窃听器黏在他身上，足以说明这孩子一点也不普通。
但这件事很快被初鹿野来夏抛到了脑后，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
八千万不比一个江户川柯南重要的多么？
******
“轰——”
爆炸的声音轰然响起，梶井基次郎拿着望远镜欣赏那一瞬间产生的美丽火花。他的身边还放着一箱子存货——那里面都是他特制的柠檬炸弓单，那是只有他能做出来的东西。
异能力「柠檬炸弹」
“柠檬，充满科学感的纺锤状，”梶井基次郎感慨着，“太美了……”
下一秒，他就没有了感慨的时间。
他所呆的仓库的大门被看不见的怪物粗暴地破开，墙壁和金属的大门上都留下了野兽般的深刻抓痕，让梶井基次郎浑身寒毛直竖。
多亏了黑色幽灵长着翅膀，初鹿野来夏才能这么快地找到梶井基次郎。黑色幽灵飞到爆炸发生的地方观察之后，初鹿野来夏就发现这个旧仓库是最有可能让犯人藏身的地方。
他从黑色幽灵破开的门洞之中缓缓走进来，光从身后落了进来，面带微笑着逼近梶井基次郎——梶井基次郎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梶井基次郎面色防备：“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你的债主，”初鹿野来夏的语气温和可亲，“一年前，你在横滨炸了我的房子，价值八千万。”
“欠债还钱，懂？”
梶井基次郎：“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等到初鹿野来夏逼近到一个范围，梶井基次郎忽然笑了起来。从这种笑容之中，初鹿野来夏突然品出了什么，立刻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爆炸立刻发生，一箱子柠檬炸弓单的威力足够炸毁整个仓库，满眼都是绚烂的火光和硝烟的味道。
梶井基次郎在爆炸之中得意地狂笑起来：“我的能力柠檬炸弹，能让我不被柠檬状的炸弹伤害——但你会死！”
他最后一个死字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完整地吐出来，整个人就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卡住了，模样滑稽至极。
从爆炸卷起的硝烟之中，缓缓显出了一个人形。
初鹿野来夏没有死，这是梶井基次郎完全没没有料到的事情。按理说，人类之躯根本承受不了那种程度的炸弹，他一定会当场死亡才对……可初鹿野来夏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其实梶井基次郎没有猜错，初鹿野来夏确实死了。
但亚人从死亡到重置的速度很快，也就几秒而已，这一点短暂的时间甚至不够硝烟散开，初鹿野来夏立刻就睁开眼睛活了过来。
所以经历了一次死亡又复活之后的初鹿野来夏，在梶井基次郎的眼中就像是毫发无伤一样，只有衣物遭到了爆炸锁所带来的破损，裸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没有一丝伤痕。
作为依仗的异能力不起作用，梶井基次郎看着缓缓逼近、对他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天使微笑的初鹿野来夏，一时间瑟瑟发抖了起来。
——栽了。
梶井基次郎的惨叫声十分让人不忍耳闻。
初鹿野来夏将从太宰治那里学到的东西用在了教育梶井基次郎身上，在他被他教育过后，梶井基次郎大概只剩几口气了。
“我真的很穷的……”梶井基次郎立刻怂了，委委屈屈地开始哭穷，“钱都用来做柠檬炸弹了，真的没有钱还你……”
“不，你有的。”初鹿野来夏害羞地笑了笑，随后用手机拨出了备注为“太宰治”的通话。
对面接通之后，初鹿野来夏用问晚上吃什么一般的语气询问：“我这里有个异能力者，你们港口黑手党要不要？”

第36章
“异能力者？”太宰治在那边懒洋洋地问，“横滨的异能力者还少么？”
“先说好，港口黑手党可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
太宰治的措辞毫不留情。
初鹿野来夏瞥了一眼被捆成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姿态的梶井基次郎，开口回答太宰治：“也不是无用的垃圾，异能力是「柠檬炸弹」，可以让他不被柠檬形状的炸弹伤害，他自己会制造柠檬形状的炸弹。”
太宰治的关注点一下子走偏了：“柠檬炸弹？”
初鹿野来夏心道不妙，果然下一秒太宰治就发表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兼具对他嘲笑的言论：“噢，就是那个炸了你房子、害你拿不到赔偿还无家可归的异能力者？”
“……我觉得你这句话里不需要那么多定语，而且是奚落我的定语。”初鹿野来夏前一句吐槽完，后一句就表示了肯定，“对，就是那家伙，我已经抓到他了。”
“你们港黑要不要？就一句话的事。这家伙还欠着我的债还不起呢，大概也就他这个人还值点钱了。”
初鹿野来夏是考虑清楚之后才给太宰治打的这个电话。
抓到梶井基次郎是他预料之中的事，至于还钱……初鹿野来夏本来也不觉得这个人能一次性就拿出八千万来。问题是抓到人之后怎么办——初鹿野来夏不可能有精力时时刻刻看着这个人，这样一来梶井基次郎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
梶井基次郎好歹也是个异能力者，并且他的异能力其实很好使，任何组织应该都会欢迎梶井基次郎这种战斗类型的异能力者。
这么一看，卖了他来抵一部分债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而初鹿野来夏在横滨熟识的异能力者组织其实没几家，最熟的就是港口黑手党了，所以他当然第一时间选择打给太宰治。
“这个异能力要进港口黑手党当然可以。”太宰治道，“那个异能力者欠你多少钱？”
“八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时太宰治异常平静，他当然只会觉得这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数字了——姑且不说龙头抗争的那五千亿，近年来港口黑手党的收益之中其实有大约一半是太宰治赚回来的。
至于靠什么手段嘛……那是连黑手党听了也会骇然色变的。
“你想卖八千万的话没戏。”太宰治张口就给出了具体的数字，“只要五百万的话，首领大概还可以考虑一下。”
“我知道这家伙不值八千万。”初鹿野来夏嫌弃地看了一眼躺尸的梶井基次郎，“能抵多少就抵多少吧，剩下的就让他在港口黑手党里打工的时候慢慢还给我。”
“想他也不敢跑。”
梶井基次郎本来还没昏过去，但在听到他即将被卖进港口黑手党打一辈子工、还八千万巨款的时候，他真实地撅了过去。
如果他是被卖进港口黑手党的，那么就不可能逃离了。一但逃走就会被视为叛徒，就算逃到国外去也会被揪出来报复的。
梶井基次郎昏过去之前神色惨淡，他已经遇到到了之后的人生会有多么黑暗。
“你真的想要八千万的话，不如去绑架中也那个小矮人好了。”太宰治真诚地为初鹿野来夏提出建议，“只要你成功绑架了中也，别说八千万了，就是八百亿首领也会付账的。”
这话太宰治说的没错，如果是中原中也的话，港口黑手党说不定真的愿意付出八百亿。中原中也对港口黑手党来说相当于战斗力的巅峰，仅凭他一个人就可以肃清横滨其他的组织。所以这么重要的一个战斗力，港口黑手党绝对会想要牢牢掌控住。
初鹿野来夏很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这钱有命拿没命花，你就是想看着我送人头吧？”
他早知道和太宰治通话的走向一定会变得奇怪，也不想和太宰治继续浪费时间，于是挂断了通话。
爆炸带来的声响很大，警察和救护车大概马上就会赶来。初鹿野来夏得赶在他们到来之前把梶井基次郎带走才行。
黑色幽灵听从初鹿野来夏的指示，双手环抱住初鹿野来夏，施舍地用脚尖勾起梶井基次郎的衣领，张开双翼飞了起来。
和舒舒服服的初鹿野来夏比起来，梶井基次郎的飞行体验十分差劲，他总有一种自己马上就会被扔下去、从高空掉落摔成稀巴烂的惶惶不安感。
但一想到之后他就会卖身进港黑，梶井基次郎又觉得还不如从这里掉下去算了。
后半生一片黑暗。
初鹿野来夏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有一个全称为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组织来过爆炸发生的仓库。
穿着蓝色制服、携带着奇奇怪怪佩剑的公务员——是的穿的这么花哨的人还是个正经公务员。
几个花里胡哨的公务员之间彼此交头接耳了一会，纷纷神色凝重。
在他们看来，仓库的爆炸怎么看都十分可疑，充满了不科学的痕迹。还有被炸飞的仓库大门、墙壁上的深刻痕迹，在他们看来，那更像是某种生物留下的巨大爪痕，而不是自然形成的痕迹。
其中一人提问：“是权外者吧？”
另外一位公务员肯定了：“肯定是权外者。”
公务员三号：“那上报吗？”
公务员四号：“肯定得上报，至于危险评级就不是我们几个的事了。”
初鹿野来夏还不知道，他和梶井基次郎已经在东京的官方异能力者组织那里挂上号了。
******
抓到了一直想要的梶井基次郎，已经结束了中学二年级的课程、刚刚期末考完的初鹿野来夏就准备返回横滨了。
因为带着一个碍事的梶井基次郎，不知道这家伙路上会不会试图逃跑，所以初鹿野来夏没有选择乘坐交通工具，而是拿自己的黑色幽灵当出租车使。
黑色幽灵是有智慧的物质，但它们大多数都会听从主人的意志，只有极少部分会和主人不和。当然，初鹿野来夏的黑色幽灵并不是那少部分，他的黑色幽灵温柔又体贴，是初鹿野来夏最信任、最亲近的伙伴。
从东京乘电车到横滨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而黑色幽灵用双翼飞行的话只走直线，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远路之后，缩短一半的时间就足够让初鹿野来夏到达横滨。
对于初鹿野来夏而言，手上的梶井基次郎当然是越早出手越好，放在手里太麻烦。
太宰治估价估的很精准，初鹿野来夏手上这个连环炸弹犯还真的就只值五百万而已，多一毛森鸥外都不愿意出了。
所以梶井基次郎就带着欠港口黑手党五百万、欠初鹿野来夏七千五百万的巨额负债进入了港口黑手党。
卖完梶井基次郎，初鹿野来夏满意地揣着五百万巨款、带着从东京带来的伴手礼去吃咖喱了。
咖喱是初鹿野来夏和织田作之助之间的一种默契。初鹿野来夏没有刻意去要求和织田作之助见面，但他差不多摸清了织田作之助去吃咖喱的规律，这次去很大概率会碰上，正好可以把伴手礼给织田作之助。
初鹿野来夏买的伴手礼是很有名的羊羹。这种甜食自然不是让织田作之助吃的，而是给那五个孩子的。
——都是织田作之助在龙头抗争中收养的失去父母的孤儿。
这让初鹿野来夏很意外，他知道织田作之助不杀人，但没想到他意外地温柔。这种地步是初鹿野来夏绝对做不到的。
咖喱店里如初鹿野来夏所料，织田作之助果然在那里——但不仅仅只是织田作之助在那里，就连太宰治也在。
初鹿野来夏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太宰治，他在那一瞬间十分想掉头就走。他刚从太宰治的严格训练中毕业不久，期间织田作之助也帮忙当过老师。总之，他们俩在一起的组合，让一向是好学生的初鹿野来夏有了逃避班主任一样的冲动。
可惜织田作之助先一步看到了初鹿野来夏，甚至还打了招呼，导致太宰治也注意到了。
初鹿野来夏不得不走进去，他将手中拎着的纸袋递给织田作之助：“给孩子带的伴手礼。”
“啊……”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谢谢。”
“呀，来夏你很高兴吧？”太宰治用亲呢的语调叫他的名字，含笑着同他说话。
“有什么好事么？”织田作之助顺着太宰治的思路往下猜测，“新书要出版了？”
相处了一年，织田作之助早就知道是初鹿野来夏天才作家了。他们俩志同道合，织田作之助更是将初鹿野来夏视为心灵之友，为初鹿野来夏准备新作提供了不少建议。
“不是因为这个，新书还没个影子呢。”初鹿野来夏心情很好，“我刚刚增加了一笔五百万收入。”
织田作之助有点惊讶了：“五百万？”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太宰治，织田作之助想必会毫不怀疑。他相信太宰治可以弄来五百万、就连五百亿也不在话下。但他知道初鹿野来夏其实还是个正在读书的中学生，也没有加入任何组织，所以这份收入就显得极其巨大。
“他敲了港口黑手党一笔竹杠。”太宰治解答了织田作之助的疑惑，“卖了一个异能力者进港口黑手党。”
织田作之助斟酌了一会儿该怎么开口。他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该夸一句厉害，他没想到也就是一个期末考的时间，初鹿野来夏就已经无师自通地开展了人口贩卖的业务。
初鹿野来夏分辨：“这哪能叫敲竹杠？你情我愿的交易，我又没有抬价，明明是你们港口黑手党占便宜了。”
梶井基次郎的能力用的好的话，能得到的利益绝对不会只有五百万，特别是黑吃黑的时候相当好用，战果价值远超五百万。
初鹿野来夏没有跟港口黑手党抬价不是因为不懂，只是纯粹卖个好罢了。
“还有七千五百万，他不知道要还多少年才能还清。要我说啊你还不如去绑架中也，赎金肯定不止能拿到七千五百万。”太宰治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来夏你错过了一个一夜暴富的好机会。”
织田作之助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这是个好方法，不过风险比较大。”
初鹿野来夏面无表情：“你其实是盼着我去死吧？”
“啊，说起来……”太宰治垂下眼睛，用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瓷杯光滑的表面，“最近有西方来的非法海贼出没，想请求港口黑手党的庇护，不过只是几个小喽啰，没什么好在意的。”
接着太宰治又转移了话题，摆出了十分有兴致的表情来：“我的工作太无聊了，还是织田作和来夏来讲点别的有趣的事情吧。”

第37章
既然是看望朋友，初鹿野来夏当然不会忘了芥川龙之介。
委实说，他现在和芥川龙之介的关系有点微妙……像是朋友，但又并不尽然。不过面对芥川龙之介的时候，初鹿野来夏隐隐约约懂了佐久间一对他是什么感觉了。
初鹿野来夏没有佐久间一的那种老父亲心态。但他认识芥川龙之介的时候，对方还是只有13岁的瘦弱少年，两个月的相处时间让初鹿野来夏多了一点对芥川龙之介的责任心来。
他和芥川龙之介的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很多，初鹿野来夏出于追星一般面对偶像的心理，刷了好几次芥川龙之介的好感。因为两个月的相处，其实彼此之间已经很熟了，所以初鹿野来夏没有急着再去制造见面。
也许有时候他路过贫民窟会去和芥川龙之介见上一面，有的时候也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一眼，他不是特意而来，所以也并不上前。
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都不是那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别人的人，这种熟识中其实还有着不可察觉的一点疏离。
这次初鹿野来夏去东京的时间有点久，他足足走了半个多月。因为正处中学二年级结束的时间，下一学期开始他就是中学三年级了，即将面临升学，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再加上梶井基次郎的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虽然一直没有刻意去制造见面的机会，但初鹿野来夏总能和芥川龙之介偶遇。
但这次的确是初鹿野来夏有意去找芥川龙之介的。他不仅给织田作之助的五个孩子带来了伴手礼，同样也没有忘记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的份——他们也还只是孩子而已。
是在卖羊羹的那家店里买的，同样也是卖的火热的产品水馒头，更大众化的名字是信玄饼。
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在贫民窟内是有巢居的，一起的还有六七个伙伴。单凭他们兄妹两个孩子、哪怕其中有一个异能力者，也无法在贫民窟立足。
初鹿野来夏来的比较巧，在贫民窟的街上就遇到了芥川龙之介。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的原因，他恍然觉得芥川龙之介有了些变化。
就像朝夕相处的人，每一天每一条都有一点悄悄的变化，但长时间下来自身却完全感受不到这种变化。如果是好久不见的人乍一见面，才能猛然感觉到差距之大。
芥川龙之介还是很瘦，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外套有些宽松，却遮不住清瘦的身体。但芥川龙之介长高了不少。
初鹿野来夏并不矮，起码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七的关卡。13岁的芥川龙之介大概只到初鹿野来夏下巴的位置，但这一年多的时间突然开始抽条疯长，如今快要15岁的芥川龙之介反而要比17岁的初鹿野来夏高一点。
初鹿野来夏先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芥川龙之介盯着初鹿野来夏，许久才缓缓地说：“……好久不见。”大概是正处于变声期的原因，少年的声音显得有些低哑。
芥川龙之介自然而然地接过初鹿野来夏递过来的纸袋，微微垂下眼睫用余光打量走在他身边的人。
初鹿野来夏的清瘦是和芥川龙之介不一样的，他瘦的恰到好处。
现在最冷的冬日刚过，已经有了开春的气息，泥土中氤氲着青草的味道，空气中还裹挟着湿冷的潮意。
少年穿着白衬衫，扣子一板一眼地扣到了最上方，并不明显的喉结线条刚好没入衣领。米色的套头针织衫很宽大，却刚好能显出那种少年感的纤细来。
芥川龙之介的视线落在浅金的发梢下那一截细白的脖颈上，少年的耳尖是如同精灵一般微微发尖的，耳骨撑起轮廓，连肌肤下的细密青紫色血管都清晰可见。初鹿野来夏走路的姿态很好，背后明晰的蝴蝶骨将针织衫顶出了一点微微的弧度来。
芥川龙之介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雾气缭绕的浴室里，少年白如瓷器的肌肤和后背裸露出来宛如蝴蝶翼翅般的肩胛骨。
他像是被烫伤了一般，急促地移开了视线。
初鹿野来夏没察觉到芥川龙之介的目光，他想了想才问了一个略显客套的问题：“你和银还好么？”
“我们很好。”芥川龙之介的语气微微滞了滞，“你呢？”他其实想问初鹿野来夏，这半个月多月都去了哪里——但芥川龙之介犹豫着，问不出口。
他不认为彼此的关系有多么重要，也就没有任何立场要求初鹿野来夏向他交代行踪，于是只能用最委婉、最拐弯抹角的方式问了这么一句。
“我吗？”初鹿野来夏想了想最近在做的事情，稍微考虑了一下措辞，“我还在念书嘛，等到开春的时候，我就会读中学三年级了，所以接下来这一年应该会备考吧。”
“在我的计划里，我会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去东京大学报道。”
他说的十分理所当然、语气肯定，好像这是绝不会改变的既定的事实。
明年就要离开……明明并不是不再回来的意思，但芥川龙之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腔里突然微微沉闷了起来，连带着连空气也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即使初鹿野来夏也是异能力者、即使他也涉足过黑色作为分界线的那个世界，但初鹿野来夏本质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芥川龙之介从未考虑过要去上学，这种安稳的生活注定与他而言是不会交际的平行线。他的人生看不见未来，全都隐藏在不可捉摸的黑暗之中，但初鹿野来夏却清楚地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的未来会光明璀璨。
“这样很好。”芥川龙之介的舌尖抵了抵上颚，即将要吐出来的音节在舌尖滚一圈之后换了样，“那你之后要搬去东京住么？”
初鹿野来夏没多思考：“应该不会吧。我以前是住在东京的，一年多前才搬到横滨来。从横滨到东京的时间也不长，我觉得没必要搬家。”
他不是不想搬家，是横滨这片土地使他驻足。横滨才是异能力者集中的大本营，是特异点集合交叠的奇妙土地，他所追寻的东西就存在于横滨。
听到初鹿野来夏这样的回答，芥川龙之介才骤然放下心来。
芥川龙之介那一刻感到了一点茫然。他说不清自己在不安些什么，又为什么会觉得好像会失去什么，骤然的心安也来的莫名其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芥川龙之介原本就不是能够长篇大论的人，他并不沉默寡言，但此刻也没有更多的话说的出来，贫民窟的生活让他习惯了用武力说话，不会多说一个字。
初鹿野来夏没给芥川龙之介尴尬的机会，他们走到了当初卖红豆沙面包的地方，熟悉的香甜味道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汹涌地撞进嗅觉里。他买了两个面包，和芥川龙之介一人一个。
芥川龙之介咬了一口面包，嘴角边沾了一点红色的红豆沙——这一幕隐隐约约和一年前的芥川龙之介重合起来。初鹿野来夏看着芥川龙之介沾上了红豆沙的嘴角，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午后，枝叶在金子般耀眼的羊阳光下显出发白的脉络，剪碎了投下的阳光。少年的发梢都染上了金色的日光，笑脸被光晕柔和地像日光一样温柔。
“怎么了？”芥川龙之介愣了一下，不明白初鹿野来夏为什么突然笑起来。
“这里，”初鹿野来夏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沾到了红豆沙。”
芥川龙之介面色镇定地擦掉嘴角的红豆沙，内心却难免感觉到了窘迫。为了缓解内心的尴尬，芥川龙之介转移了话题。
“最近贫民窟不太平，”虽然压根没有太平过，但芥川龙之介知道最近开始格外不安了起来，“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失踪了，还有外来的武装集团……似乎是七八个欧洲来的非法海贼。”
他做出了总结：“最近你还是不要再来了，这边很危险。”
他没说的是，那些失踪的人的尸体后来被找到了几具，但肚子被剖开了，凡是有用的脏器全都被摘去走了，可能是被什么贩卖器官的组织盯上了。
“可你和银不也生活在你口中的危险的地方么？”初鹿野来夏并不觉得害怕。
“那是不一样的，”芥川龙之介口吻认真，“我们一直生活在贫民窟，贫民窟是我们熟悉的地方，但对你来说并不是。”
“我知道了，”知道和做是两码事，初鹿野来夏不想让芥川龙之介再多争辩，“说起来，太宰也跟我说过非法海贼的事。”
芥川龙之介知道太宰治的存在，当初在初鹿野来夏的家里他们就已经见过面了。太宰治给芥川龙之介的感觉很危险，他本能地再忌惮着太宰治。
太宰治会知道这样的事不奇怪，身为大名鼎鼎的“双黑”之一，太宰治的能力是在黑色社会中人尽皆知的。
闲聊到此为止，芥川龙之介要回到巢居，初鹿野来夏也还有一堆资料要去准备。
带着初鹿野来夏送的伴手礼，芥川龙之介返回了藏在贫民窟深处的巢居。
芥川银不在巢居里，虽然她没有异能力，但柔弱的小女孩在一瞬间暴起的武力也不容小觑。
巢居里有其他几个伙伴在，他们看见芥川龙之介手中的纸袋上印着的“水馒头”几个字时，纷纷情绪高涨了起来。
对贫民窟的孩子来说，想吃到有名的店里卖出的甜食点心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能够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巢居、能够填饱肚子，在贫民窟已经算是不错的生活了。
同伴自然地伸出手来想要分一杯羹：“呜哇，这是安心堂的水馒头吗？我从来没吃过这种高档货……”
同伴伸出的手还没有碰到纸袋，就被芥川龙之介冷冷地打了回去。同伴想不满地说些什么，最终在芥川龙之介逼迫的视线下悻悻地闭上了嘴。

第38章
“又不是什么宝贝，”同伴像是找回面子般尴尬地嘀咕了两句，“你至于吗？”
这是芥川龙之介第一次表现出强硬的“拒绝”态度来。身为同伴，他们之间一直说默契而彼此信任的，几个人中维持着一种平衡的公平，因此芥川龙之介从未表现过如此明确的独占态度来。
芥川龙之介皱了皱眉，他并没有去解释同伴关于他态度的不满和“宝贝”这种嘲讽的词语。那是他的私事，没有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芥川龙之介就连半个字的解释都没有说出来。
他只又重复了一遍：“不要碰。”
仍然是强硬的语气，但好歹比刚才要稍微缓和那么一点了。
“不碰就不碰呗……”同伴彻底恼了，但碍于实力，他不太敢正面和芥川龙之介叫板，于是盘腿做到了远离的地方。
芥川龙之介想起本来要做的正事——他当然并不是为了和初鹿野来夏偶遇才出门的，今天他和其他的同伴本来准备去靠近港口的仓库。
但芥川龙之介在路上被不长眼的大人拦住了，等他解决完对方就恰好遇到了初鹿野来夏。而和初鹿野来夏的偶遇就使芥川龙之介耽搁但时间更久，他没拿着伴手礼直接赶去现场是怕发生战斗损坏掉礼物，所以打算先回到巢居再过去和同伴汇合。
但现在似乎不用芥川龙之介再过去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芥川龙之介能听出来巢居外来自同伴的脚步声十分混乱，好像发生了什么令他们难以自持的大事，才免不了心下惶然。
巢居的大门被推开，午后的耀眼日光伴随着乱糟糟的脚步声一起涌进巢居之中，扬起的灰尘在明净的日光中沉沦。
进入到巢居内的几个同伴皆是一副颓丧之色，像是失去了寄身之处的败犬。
“你们怎么这么慌张？”芥川龙之介的面色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原本留守在巢居、刚刚还跟芥川龙之介赌气的同伴此时也站了起来，脸上全是不安的神色。再怎么说他也还只是没长大的孩子而已，自从在一起生活之后，他还从未见过其他同伴露出这种慌张的表情来。
绝对不会是小事……这一点芥川龙之介十分清楚，他们这些人在贫民窟也不是能够随便被欺负的对象，会这么慌张只有可能是惹不起的人。
而最近有这种实力的团伙不做他想……只有那伙欧洲来的西方海贼。
“我、我们……”其中一名高瘦的少年说话磕磕绊绊，越是着急就越是吐词不清。
“我们不小心听到了那伙欧洲海贼和港口黑手党的交易时间，他们应该和港口黑手党缔结了从属盟约。”最终冷静开口的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芥川银，她神色无比冷静，一字一顿口吻清晰地说出所见之事，“另外，那些欧洲海贼似乎私下里和贩卖器官的组织搭上了关系。”
这段话中包含的信息量极大，芥川龙之介很快就理清楚了其中的关系。
“这么说的话，最近贫民窟消失的那些人果然和他们有关系。”芥川龙之介心道果然如此，他的预感没有出错。
但他没想到，那伙欧洲来的海贼竟然真的能够和控制横滨黑手党的港口黑手党搭上关系，甚至还建立了从属盟约……而这样一来就更加麻烦了。
芥川龙之介缓缓舒了一口气，他问出了最致命的那个问题：“你们被发现了？”
“……是，”芥川银语气艰难，“我们被发现了。”不只是她，其他同伴的脸上也混杂着诸如慌乱、茫然、害怕之类的神色。
免不了他们不害怕，即使是芥川龙之介也没有把握让同伴们全都安然无恙。
那伙海贼原本的武装实力就已经在贫民窟属于顶尖之流了，更别说还和港口黑手党缔结了从属盟约，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拥有更大的权利。
如果仅仅只是听到了交易的时间地点，也许不至于赶尽杀绝。但芥川龙之介听的分明，那群贪心的家伙还私下里搭上了其他贩卖器官的组织——而港口黑手党同样也涉足于这方面，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于背叛。
如果私下搭上其他贩卖器官组织的事情败露，那群海贼大概会被极其惨烈地报复吧？既然如此，他们这些听到了一切都孩子就绝对留不得。
会以“全灭”为目的而被杀死的。
芥川龙之介立刻做出决断，“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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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告别，走出贫民窟的时候，隐隐感觉到在被什么人注视着。
这种感觉直到他走出半条街都仍然存在，而且不只是视线而已，初鹿野来夏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在被跟踪。
少年微微垂下眼睛来，他穿的十分学生气，显得乖而纯真、不谙世事，要不是跟踪者刚才千真万确地看到他和那个被称为“不吠的狂犬”的异能力者在一起的话，可能真的会被这种人畜无害的表象骗过去。
他并不知道，看似一无所觉、一边走路一边沉思的少年，此时正在用另一双眼睛盯着他——巨大而修长的黑色人形收拢着双翼，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那双能轻易切开钢铁的利爪此时正抵在他的后颈上。
只要初鹿野来夏想，这个跟踪者随时都可以被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成为横滨一具在常见不过的尸体。
在初鹿野来夏发觉到自己确实被跟踪的时候，黑色幽灵就已经被他放出来了。
他被跟踪，那么他就让自己的黑色幽灵反过来去跟踪那个跟踪他的人好了。初鹿野来夏自问最近一直在东京，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做，根本不应该被盯上才对。
唯一有可能让他被盯上的，就只有可能是刚刚短暂去过的贫民窟了。而被跟踪的感觉，也正是出了贫民窟才开始的。
初鹿野来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落在地面上的日光尾巴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暖橘色，将他的背影拉得细长。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不紧不慢地打算带着这个跟踪者溜圈子，想看看什么时候才会逼得这位跟踪者对他出手。
那个时候，他也好从这个跟踪者的嘴里拷问点东西出来。初鹿野来夏跟着太宰治学了一年，将太宰治那些乌七八糟的手段学了个七八成，特别是审讯的手段——他还没在人身上实践过。
而眼下就有人给他送人头来了。
初鹿野来夏有了五百万，自然选择先去一家高档的餐厅享受一下。原本在高档餐厅用餐都是需要提前好几天进行预约的，当天上门来通常都没有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倒霉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初鹿野来夏的运气陡然好了起来。恰好晚上的时候有一桌客人取消了预约，初鹿野来夏就这么恰到好处地捡了漏。
用餐时间初鹿野来夏是不担心本袭击的，这里毕竟是高档餐厅，谁知道被误伤的路人会不会有什么大来头？等到初鹿野来夏慢条斯理结束用餐，那个跟踪者还锲而不舍地守着他。
在这期间，那个跟踪者似乎和他的同伙打了个简短的电话：“那群贫民窟的小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这句话被初鹿野来夏永黑色幽灵的五感听的清清楚楚，当下立刻感觉到了不妙。
在出餐厅的路上，初鹿野来夏特意带着跟踪者往漆黑而无人的小巷子里扰乱，而那个跟踪者大概是终于觉得时机到来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向初鹿野来夏扑了过来。
初鹿野来夏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跟踪者是什么姿态，他微微测过脸就避开了锋利的刀刃。下一秒他伸手禁锢住跟踪者的双手，脚后跟踢在他的腿弯处逼迫他不得不跪下。
跟踪者还想反击，随后一把硬物就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是枪。
跟踪者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他颤巍巍地松开匕首举起双手，已示投降。
“说，”初鹿野来夏冷冷地问道，“你其他的同伙去哪里了？”
“就……”跟踪者支支吾吾一会儿，最终在初鹿野来夏不耐烦地一枪打穿他的小腿之后，忍耐的疼痛的感觉回答了，“他们去袭击你的伙伴了！就是下午和你的一起那个黑白头发的！”
——是芥川龙之介。
初鹿野来夏的语气愈发森然：“你们有几个人？为什么袭击他们？”
“他们六个人都去了。”跟踪者咽了咽口水，“那些小孩……他们听到了我们和从属的组织港口黑手党之间的交易时间。”
至于最关键的器官贩卖，这个跟跟踪者是打死都不可能轻易说出来的。但这是这些信息，对初鹿野来夏也已经足够了。
跟踪者感受到初鹿野来夏收回了抵着他后脑勺的枪，松了一口气之后又神色狰狞起来。他对着初鹿野来夏离开的背影，从后腰里摸出来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初鹿野来夏。
正当他即将扣下扳机、让这个讨人厌的小子倒在血泊里死亡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全身漆黑的怪物……他扣下扳机的那颗子弓单停滞在空中，而实际上只是更快一步的被黑色幽灵握住了子弓单而已。
下一秒，跟踪者的心脏被黑色幽灵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初鹿野来夏没去回头看一眼槽心的尸体，径直往贫民窟那边赶去。
******
那些人来的很快，虽然只有六个人，却个个带着极其之好的武装装备，明显是奔着杀了他们来的，又何必留情？
芥川龙之介预感的没错，仅凭他们这几个报团在一起生活的孩子怎么能跟武装集团抗衡？
最后的失败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芥川龙之介的异能力「罗生门」还做不到发挥巨大的威力，而只要不被击中要害，对人来说就是突破口。
芥川龙之介眼睁睁地看着芥川银受了伤，无力地摔倒，快要被身后的海贼追上。
他看见其他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鲜红的血缓缓流淌了出来，同伴的脸色是不带一丝生机的衰败之色。
他看见那个包装精美的纸袋被粗暴地扫落在了地面上，纸盒分装着的信玄饼被海贼浑不在意地用脚狠狠踩过去，芥川龙之介在那一瞬间收缩了灰黑色的瞳孔。
晶莹剔透的甜点内包裹着的一瓣樱花不堪重负，就这么零落到了混合着鲜血和灰尘的地面上，然后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第39章
被碾碎的花瓣像是连同同伴的生命也一起碾碎、揉进卑贱的泥土里。在连一段月光都照不进来的简陋巢居中，那些孩子凄惨地成为不再拥有生息的骸骨。
芥川龙之介的心中在那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憎恶和杀意，同伴的死亡成了催生杀意的动力，让芥川龙之介因为疼痛和伤口而疲惫不堪的身体短暂地拥有了反抗的力气。他太瘦弱，虽然多亏异能力的福而未曾被子弓单打伤，但在混乱战斗之中仍旧受到不少殴打的伤害。
那些人杀光了其他的同伴，唯独慢条斯理着没有杀死他这个异能力者。还活着的唯有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而已，大约是因为两个小孩对六个成年男性根本没有胜算，他们没有急着杀了他们。
这些男人似乎觉得折磨异能力者是一件令人享受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打算让芥川龙之介就这么轻易死去——他们想让芥川龙之介受尽折磨与屈辱，最后再绝望地死掉。
“异能力者又怎样？”男人脸上的笑狂妄地狰狞，“现在还不是跟狗一样，被揍得趴在地上！”
芥川龙之介死死咬着牙，他的手指狠狠地收拢，力气之大使骨节泛着微微的清白之色，指缝间溢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色。他吃力地抬起头来，那双灰色的瞳孔如同暴怒的野兽一般死死盯着武装的男人。
芥川龙之介在那一瞬间暴起，黑色的衣物化为疾驰的黑兽，露出尖利的獠牙袭向武装着的男人。男人显然经验丰富，虽然没想到被欺辱地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异能力者还能做出突然袭击，但是身体所留下的肢体记忆让他幸运地做出了躲避的姿势。虽然没能完全躲开，但明显冲着心脏去的黑兽偏离了原本的目标，狠狠地将他的右臂撕咬了下来。
右臂如同残破废旧的零件一般掉落在满身灰尘的地面，血缓缓渗了出来。巢居之中没有灯，只有一片暗色，右臂手中原本握着的枪不知道被甩到了哪个角落里。
从男人的喉咙中发出了痛苦的嚎声。
芥川龙之介不为所动，同伴濒死的痛苦声还停留在他的记忆之中，此时只恨不得自己将这些人全都杀掉。
但是芥川龙之介也同样很清楚，刚才那样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别说杀了那六个人了，就算是以自杀式的不要命打法，他可能也只能杀掉两个人一起陪葬。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芥川龙之介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凄惨而毫无尊严地死去，不甘心就此迎来短暂生命的终结，不甘心还什么都没有做，人生就要变成逝去的泡影。
不可以就这样死去——绝不可以！
“砰！”
是震耳欲聋的枪响声。
芥川银还活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捡起男人落下的枪，双手紧握着枪扣下了扳机。巨大的后坐力使她的手臂开始发麻，隐隐有些痛，但芥川银不敢放弃这把代表着一点生机的枪。
枪的子弓单没有夺去武装组织的性命，但足以让他们感到一些威胁。这些人里没有异能力者，他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在面对枪时当然要珍惜仅此一次的生命。
“走！”芥川银没有扭头去看芥川龙之介，她的声音嘶哑至极，像是含着沙砾说出来的，“快走！”
女孩的身形很单薄，她远比兄长要瘦弱地多。大概也正是因为瘦弱和女孩的缘故，那些男人们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想必芥川龙之介受到的殴打，芥川银的伤要明显轻很多。
她在哭。女孩的眼眶中浸润着湿意。她是比芥川龙之介还要小、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而已，却不得不在同伴的死亡现场用武器同强大的敌人对峙。
她在这种时候捡起枪颤抖着站起来，分明浑身颤栗，握着枪的手却平稳而坚定，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芥川银已经做好了取舍。
她决定牺牲自己，来换取兄长芥川龙之介的逃离。比起一无所长、只是普通人的她，也许有异能力的芥川龙之介活下去的概率更大一些。
芥川龙之介的手紧紧地嵌入了地面之中，指甲断裂而带来的剧烈疼痛也没有让他彻底回过神来。他不想就这么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走……更不想以妹妹的生命为代价，作为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本。
芥川银又开了一枪，子弓单这次命中了被男人们当做遮挡物的石板。不知道下一枪会不会就此命中要害，所以那些男人们没有轻易探出头来。
他咬了咬牙，黑兽作为支撑点，让他能够战力起来。
芥川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芥川龙之介能够理解——活下去，然后复仇。
为那些死去的同伴和即将死亡的她复仇。
下一刻，巢居的入口连同屋顶一起被强势地破开，构成房顶的瓦砾一齐坍塌，砸在地面上时溅起了一片灰尘。
武装集团的男人骇然地抬起头来，但眼前只有半藏在云翳之中的月亮，流泻而下的月光终于满撒进了巢居之中，但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们的眼中没有刚刚那个袭击了巢居的人。
这是必然的，普通人、就算是异能力者，也不可能在没有感受到杀意的情况下看到黑色幽灵。
初鹿野来夏是被黑色幽灵飞行着带过来的，在接近巢居时他就隐蔽在了其他的位置，转而让黑色幽灵先一步进入巢居去探查情况。通过黑色幽灵的眼睛，初鹿野来夏能将现状看的一清二楚，好过他不明不白地就贸然冲进去。
六个人——跟刚才被她杀死的那个男人说的一样。借着月光，初鹿野来夏看清了倒在四处的孩子……那些孩子大概是芥川龙之介的同伴。初鹿野来夏一眼就能够判断出来，那些孩子已经死去了。
除了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竟无一人活了下来。
虽然这样显得太过冷血，但初鹿野来夏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在乎的只是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而已，至于其他孩子……他最多会为他们多舛的命运而感到一丝可怜。
身在贫民窟，就要接受这样的命运么？
这个答案初鹿野来夏无法回答，但他知道如果不站起来反抗，就只能永远被欺辱、被踩进泥里。
想必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要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那些男人在死亡之前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场景——那将是死亡前的绝响。
舒展开巨大双翼的怪物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来到身前，眼中最后所看到的就是尖锐的利爪，下一刻意识就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中。
黑色幽灵的利爪能切开金属，人体于利爪而言就相当于豆腐一般易碎。
——初鹿野来夏来了。
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在其他的人眼中，同伴不知道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杀死了，而下一个可能就会轮到他们。
其中脑子还勉强能够转动的男人心里清楚，这显然是来救那些孩子的人，所以那些就是软肋——他选择的是没有异能力的芥川银。
男人打掉了芥川银手中握着的枪，借着遮挡物一个翻滚过去挟制住了芥川银。芥川银被挟制着提了起来，男人看不见那个怪物在哪，为了防止被袭击于是背靠着墙壁。
芥川银当然不可能让自己成为软肋，她一口狠狠地要在男人的手臂上，用力之大让他流出了血。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她甚至一脚向后狠狠地踩在男人的要害部位上。
最后这一脚起到了作用，男人吃痛之下扣下了扳机，子弓单没有击中芥川银的要害，却向下偏离打在了大腿上。他地狠狠甩开芥川银，女孩被大力甩开之后摔倒在地面上，大约是因为后脑磕到了石头，她陷入了昏迷之中。
初鹿野来夏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下手稳准狠，射出的每一发子弓单都精准地命中了眉间的致命点。而黑色幽灵就显得要粗暴许多，利爪刺穿捏碎左胸的心脏，随即又如同扔垃圾一般随意扔开，继续在下一个人身上重复同样的流程。
芥川龙之介看着初鹿野来夏踩着月光走进来，他的脸在月色下清晰而生动，冷下来的眉眼像是淬了冰。
他来救他了。
又一次来救他了。
******
解决完所有人，初鹿野来夏才收起了枪。他上前抱起昏过去的芥川银，芥川龙之介还能够自己站起来，走路也没有问题。
初鹿野来夏的每一枪都是直接毙命的，他开枪杀死的人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但黑色幽灵捏碎心脏的那几个人本来应该彻底死了，但其中有一个人却没有死。
这个人的心脏并不长在左边，而在右边。黑色幽灵巨大的利爪下手时并不会注意手感，之前直接刺穿左胸、连带着心脏一起。而这个人能够侥幸活下来全因为心脏位置偏离，此时还有一点力气。
他手指动了动，握住了手边的枪。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憎恶，他瞄准的是初鹿野来夏背后、属于心脏的位置。
“砰！”
初鹿野来夏似有所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即使是黑色幽灵也来不及阻挡。初鹿野来夏下意识避开了要害，但子弓单仍旧贯穿了他的肩。
大意了，下次得全部再补一遍刀才行。
他一边心中思索一边冷冷地回身，好像根本没有被刚才的枪击影响到，利落地转身一枪命中颅顶，男人彻底死去了。
确认周围没有人窥探，初鹿野来夏才微微放松了一点。他将芥川龙之介检查了一下，确认了他身上没有严重的枪伤，大多都是很好处理的皮外伤。
“走吧。”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芥川龙之介，又觉得他也许并不需要苍白的安慰话语，“回去了。”
“……你带着银先走吧，我留下来。”芥川龙之介沉默了好久，才低声说道，“最起码，让他们不至于被野狗啃食尸体。”
芥川银身上还有枪伤，伤口急需处理，初鹿野来夏自己也受了伤——如果不看他被血染红的衣物，单看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的话，大概不会有人觉得初鹿野来夏身上还有枪伤。
因为伤口都需要及时处理，所以初鹿野来夏没有跟芥川龙之介推诿，低声答应之后就带着芥川银离去了。
“好，我和银会在家里等你。”
他又补充了一句，“小心一点。”
******
芥川龙之介就近用巢居中找到的工具挖出了一个深坑，将同伴死去的骸骨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坑洞里。
他没有精力再去做什么整理仪容、一个人建造一个小土堆之类的麻烦事了，墓地更是不可能。他能在此时为他们掘出一个能够掩埋身体、不至于曝尸荒野的坑洞，就已经是因为彼此是同伴的缘故了。
贫民窟没有归处、不知死因、无人认领而扔在大街上的尸体不计其数，到死也没有人愿意为他们收尸，现在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芥川龙之介做完了这一切，站在巢居前长久地沉默了。他没有给掩埋尸体的地方做任何标记，他也不觉得自己还会再来这个地方。
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死去的同伴、受伤的妹妹、赶来救他的初鹿野来夏，都是芥川龙之介迎来的当头一棒。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自身的弱小，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竟如此无力。
不能被港口黑手党发现那些海贼的尸体，不管怎样，他们都已经和港口黑手党缔结了从属盟约。如果被发现，大概会被港口黑手党视为敌人而铲除。
芥川龙之介点了一把火，巢居的大部分结构都是木质，很容易彻底燃烧起来。他看着自己亲手放出的烈焰席卷了整个巢居，瞳孔中映出明亮至极的火光，像是眼底在燃烧着愤怒。
他转身不再看一眼，穿过巢居后的一片林道想要离开。但不知何时，林道中出现了一个人。
青年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风衣搭在肩上。他漫不经心地坐在横亘的树木之上，月色落在了发梢和肩头。
黑色的发间缠绕错落着雪白的绷带，露出来的鸢色的眼瞳中暗色沉淀，月色明明灭灭，浮动着潮落。
黑发、绷带，不用说明芥川龙之介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曾经见过这个人——在龙头抗争时期，那血腥至极的88天。这个人是港口黑手党之中残虐至极的男人，是整个横滨中最应该被畏惧的人。
“虽然已经见过面，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青年开口了，“我是港口黑手党的太宰治。”
他微微笑了起来。
“芥川君，我想诱劝你加入港口黑手党。”

第40章
太宰治，这个人所拥有的是远比武力更可怕的、操纵人心的力量，说他是整个港口黑手党之中最可怕的人也不为过。
在黑手党中流传着这样的传言——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和太宰治为敌，而可怕之处就在于敌人是太宰治。
仅仅只是这样的传言，就足以让芥川龙之介清楚地明白太宰治到底是一个怎样可怕的角色了。
除了在初鹿野来夏家中那一次偶然地遇见，芥川龙之介并不觉得自己此生还会再和太宰治此人有什么交集，更别说被他亲自来诱劝加入黑手党了。
有那么一瞬间，芥川龙之介甚至以为太宰治是在开玩笑。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而已。他清楚地知道，在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说明太宰治就是为他而来，自然也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就只是同他开个玩笑而已。
芥川龙之介很冷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和太宰治对视，良久才开口：“你想做什么？”
“实际上我今天升职了呢。成为了干部的一员哦。但是官位什么的净会增加责任和麻烦事呢——”他拖长语调，显得十分苦恼的样子，“虽说如此，官位也有一点好处呢。”*
“干部被赋予了可以自由雇佣一个直属部下的权限哦。”*
港口黑手党是实际掌控着横滨秩序的最大的武装异能集团，强大地连军警之类都不放在眼里。而仅有五人的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无异于站在了横滨的力量顶峰，相当于一国国会的议员。
如果芥川龙之介没有记错，那么仅从他知道的来看，太宰治甚至还没有成年。在这样年轻的年纪就能成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芥川龙之介心下微沉。
他不知道太宰治究竟做了多少事才能被提拔至干部，但可想而知，太宰治在成为干部的路上所走的每一步，都凝固黑暗与血腥。
作为唯一未成年的干部，芥川龙之介无法想象太宰治究竟拥有怎样残虐的才能。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他来作为唯一的直属部下？芥川龙之介自问并没有拥有出色到足以出名到太宰在那里的才能，所以就更不能理解太宰治此时的行为。
“为什么是我？”芥川龙之介问道。
“其实啊，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你了。芥川君。”大概是觉得以后就会共事，太宰治贴心地为芥川龙之介解释了原因，“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芥川君你啊，很适合港口黑手党。”
“实际上，我接到报告说有贫民窟的孩子偷听到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那些不入流的海贼报告说会把你们灭口，保证不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但是过了很久，也没有接到他们杀掉了你们的报告，面对的只是几个孩子，本不应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成功——所以我推测，他们被杀掉了，是来夏动的手吧？我本来想再早一步过来，但是没想到被来夏抢先了。”
他做作地叹了口气，表现出遗憾的模样来。
“只有来夏和一个女孩离开了，我猜测你大概是留下来埋葬了你的同伴吧？这里是从你们的巢居到来夏家里的必经之路，你必然会经过这里——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来。”
他脸上显出了高高在上的笑意：“事实证明，你果然很适合港口黑手党，我的眼光没有错。”
太宰治垂下眼睛俯视他：“你有什么追寻的事物吗？”*
芥川龙之介的眉角动了动，他张了张口，许久才用嘶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力量，强大的力量，我想追寻的仅此而已。”
曾经芥川龙之介以为自己所追寻的是存在的意义，但在这个月光明朗的夜晚，他彻底明白了——生存的意义他在今晚已经拥有了，而他更想追寻的是强大的力量。
能够保护重要的人的力量。
不想再看到同伴死亡、不想再让银说出牺牲自己的话……也不想，让那个对他温柔以待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救他、为他受到伤害。
“就算你不接受劝诱，我也不会因此而敌视你。如果你拒绝了，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和你妹妹今后吃穿不愁的金钱，让你们生活无忧，并且从此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芥川龙之介很安静，他在等着太宰治继续说下去。
他心中十分清楚，太宰治并不是良善之辈，也不可能是来找他做慈善的。
“但如果你有觉悟，我会赋予你你所追求的东西。”太宰治的语调冷了下来，“但这可不是轻松的道路，因为我并不打算娇纵你。应该会有让你觉得贫民窟最下层的生活不过是温水程度的苛刻在等着你。”*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芥川龙之介的眼前了。
他所追寻的、横滨最大恶党的力量正在邀请他，而芥川龙之介同样心中清楚，他确实能够得到所追寻的东西。
确实，如果拒绝的话会有很轻松的生活在等着他。不用再去拼命、为温饱和住行而发愁、也不用再挣扎在生死一线上。但仅仅只是这样，芥川龙之介知道自己一定会变得困顿而软弱。
他不会有力量、也没有资格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在这一瞬间，芥川龙之介想起了在巢居中信玄饼被碾碎的花瓣。
“你的回答是？”太宰治问。
“如果你真的能够赋予我所追寻的东西，”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治长久地对视，“那么我接受。”
太宰治微笑起来，他站起身脱下自己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将之搭在了芥川龙之介的身上。
******
初鹿野来夏带着芥川银去了还在营业的地下诊所。
这种诊所在横滨有好几家，医生们早就习惯了处理各种黑手党争斗之中所受到的伤，本着少知道活的长的原则，他们也从来不会深究这些伤口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这次接诊了芥川银，医生也很有职业道德地没有多问一句，好好地给芥川银包扎了后脑的伤口，做了一个小手术，取出了大腿中的子弓单。
初鹿野来夏多问了一句：“不会影响走路吧？”
“不会不会，腿上的伤口好好修养，是不影响走路和运动的。她有一点轻微脑震荡，等醒了之后可能会觉得头晕，这是正常的。”医生缝合好了腿上的伤口，摘下口罩回答初鹿野来夏对问题。
“那就好。”初鹿野来夏点了点头。
对女孩子来说，如果以后走路会跛腿，那么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那个……”医生看了一眼初鹿野来夏肩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肩头的衣物，“你不处理一下么？”
初鹿野来夏脸上的神色十分平静，好像他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也感受不到疼痛。但初鹿野来夏又不是人偶，怎么可能不痛？只是这种痛苦比起以前他训练自己所使用的自杀方法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痛。他完全可以做到面上不露一丝痕迹。
“不用，我自己可以。”初鹿野来夏立刻拒绝了。
他讨厌医院，同样讨厌地下医生，本能地抗拒着这个地下医生，自然不愿意让对方对他的身体动手动脚。
“那么你可以带她走了。”医生也并不多说，治不治都是患者的自由，他向来不多劝，谁知道会不会犯了什么忌讳被当场杀掉？来这里治疗可都不是什么良民。
“谢谢。”
初鹿野来夏爽快地付账，带着还在沉睡中的芥川银回到了公寓里。
芥川龙之介还没有回来，他将芥川银放在卧室的床上，还细心地给小姑娘掖好了被角。
做完这一切，放出黑色幽灵在公寓周边巡视，以免还有其他人再次来进行袭击，初鹿野来夏才终于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子弓单镶嵌在肩头的骨肉之中，出血量并不算很大，如果被打中的是动脉所在的部位，那才要头疼了。肩部受伤所带来的疼痛反而要严重的多。
初鹿野来夏坐在浴室里，他的手边放着止血药和绷带。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向来心黑手很，对自己下重手都一点不带犹豫的。
他直接将手指伸进肩部的伤口之中，这种粗暴的做法无疑是极其疼痛的，而初鹿野来夏甚至没给自己做任何麻醉的手段，全靠强行撑住。虽然初鹿野来夏忍耐疼痛的阈值很大，他也没有喊疼，但这种时候也无法再维持不变的神色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来。
初鹿野来夏从来不会喊疼。他幼时说了无数遍“好疼”，但从未得到过温柔，于是渐渐地明白没有人会来心疼他，所以不再喊疼。
到了18岁，初鹿野来夏早就已经习惯了。
因为疼痛，初鹿野来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起来虚弱无比。
芥川龙之介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血腥味，于是循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浴室的门没关，他能清楚地看见初鹿野来夏靠在瓷砖铺成的墙壁上，他禁闭着双眼，睫羽微微颤动，咬着牙面色苍白地用手指抠出了肩部的子弓单。
初鹿野来夏脱掉了上衣，裸露出了肤色白如瓷器的上半身。但芥川龙之介没空感到不好意思，他只觉得心中空落。
铜黄色的金属物掉落在瓷砖的地面上，碰击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个子弓单像是狠狠砸在了芥川龙之介的心里，让他下意识地呼吸一窒。
他喉头哽了哽，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芥川龙之介无比清楚，这是初鹿野来夏为了他而受的伤，此时苍白的脸色、沿着脸廓落下的冷汗、以及蜿蜒留下的刺目的鲜血，全都在提醒着芥川龙之介——全都是因为他。
因为来救他，初鹿野来夏才会受伤，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初鹿野来夏忍耐着疼痛，用手指直接在伤口之中抠出了那枚子弓单来。子弓单被抠出来时初鹿野来夏终于松了一口气。
取出子弹是最遭罪的，余下的其实算不得什么。初鹿野来夏此时才睁开双眼，看向了站在门口的芥川龙之介：“你回来了？”
他立刻就发现了芥川龙之介身上的不同，芥川龙之介的衣物多看一件黑色的外套，而且是初鹿野来夏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外套。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太宰治的外套。
初鹿野来夏的视线在芥川龙之介身上的黑色外套上停驻了一秒，事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对不起。”他说。是他的错。
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立刻就理解了芥川龙之介在为什么事情而道歉。他并不在意，反过来安抚芥川龙之介：“没事，小伤而已。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芥川龙之介怎么可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他脸色紧绷，并不后悔自己做下了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决定。
“银在卧室，”初鹿野来夏说，“你去看看她吧。”
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转身进入了卧室。
初鹿野来夏在伤口上上了一层止血的药物，随后又撕开白色的绷带，将伤口包扎好。
如果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受伤的话，其实只要干净利落地死一次就可以了，根本不用受这种罪。但现场两个人都在，初鹿野来夏总不可能杀人灭口，所以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来处理伤口。
等他清理好浴室残留的血迹出去时，芥川龙之介还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黑色的外套在地面上铺开。
初鹿野来夏将药物和绷带一齐放进医药箱里，也走进卧室，在芥川龙之介的身旁坐了下来。
卧室的地板是木质的，即使是在天气清冷的冬日也并不太冷。
月光透过窗帘涌进了房间里，恰好落在了芥川银的脸上，像是亲吻。她睡的很沉，只是在昏迷中也不免微微皱眉。
“谢谢。”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谢谢你……来救我。”
又一次来救我。
这是芥川龙之介十六年人生中，拥有过的最大的温柔。
他低下头，发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脸，让初鹿野来夏看不清表情。如果此时芥川龙之介的手中有一面镜子，那么他一定会发现自己混乱不堪、表情混杂的脸色。
太奇怪了，他在紧张。
为什么？
心脏跳的很快，如同作响的沉疾擂鼓。
“没事啊，不用说谢谢。”初鹿野来夏轻轻笑了起来。
“……很危险，没有必要来的。”芥川龙之介又说，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们被袭击了？”
“因为也有人跟踪我。”初鹿野来夏说道，“那个人说派人去袭击那几个孩子了，我是出了贫民窟才被跟踪的，而我在贫民窟唯一接触过的人也只有你，所以我猜，他们袭击的人是你们。为了以防万一，我就赶过去看了，还好我去了。”
原来是这样。芥川龙之介心想，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初鹿野来夏才会被卷进来。
初鹿野来夏侧过脸，正视着芥川龙之介，“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芥川龙之介疑惑地看过来，恰好和那双翡翠般的翠绿眼瞳对视。
“和有没有必要没关系。”初鹿野来夏一字一顿，郑重地对他说，“只是因为我想来，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才会来。如果有下一次、下下次，我还是会来。”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进了心中。
芥川龙之介的脑子顿时如同糨糊。
这一记直球直接将他打昏了头，芥川龙之介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最开始在想些什么。他整个人像是喝了酒，思绪沉沉浮浮地被彻底搅乱了。
最后快要罢工的大脑似乎终于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芥川龙之介的的耳后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心脏跳地更加快了，快地几乎要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芥川龙之介蹭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到了阳台，指望着冬日夜里的寒风能让他清醒一下快要烧糊涂的脑子。
初鹿野来夏不在意，他只觉得芥川龙之介害羞了——当然不是那种害羞，而是那种听到了类似兄长的人说出的保护的话语，才因此而害羞。
他没跟着去阳台打趣芥川龙之介，坐在卧室里等芥川龙之介冷静够了回来。
等了十几分钟，芥川龙之介才终于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重新回到了卧室里，站在了初鹿野来夏的身旁。
他一边思索一边问芥川龙之介：“那个跟踪我的人跟我说，你们是偷听到了他们和港口黑手党交易的时间地点，因此才要将你们灭口。是这样吗？”
他总觉得那个人隐瞒了什么，大概是觉得那些孩子不可能生还，所以根本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来。
“不，不止是这样。”芥川龙之介的回答如初鹿野来夏所料，果然不是仅此而已，“那些人似乎还另外搭上了器官贩卖的团伙，那个团伙应该不受港口黑手党管理，所以那些人不敢让港口黑手党知道。”
“所以才要把你们灭口，否则就会是他们死。”初鹿野来夏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器官贩卖这几个字一出来就遭到了初鹿野来夏的厌恶。那些人是被他杀死了没错，但那个搭上他们的贩卖器官的团伙可没有人伤亡。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被偷听的事情，而那些孩子还有人幸存。
如果这件事暴露，那个贩卖器官的团伙要面临的就是港口黑手挡的敌对和追杀，他们扰乱了秩序，必然会受到惩罚。
而港口黑手党的追杀会是被追杀者永远的噩梦和阴影，一旦被发现就只能做好躲躲藏藏一辈子、就算逃到国外也不会被放过的准备。
为了自己不落入这种悲惨的境地，那个团伙就是以防万一也会出手，就不会让他们彻底暴露。
不过……就算他们出手又怎样？这种勾当他们不敢搞很大，最多也就十几个人搭起来的秘密小团伙罢了。初鹿野来夏并不害怕，如果那些人真的来了，那也只能是来送人头的。
他收拢思绪，不再去想这件事。
芥川龙之介就站在初鹿野来夏的身边，他们很久都没有开口，房间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初鹿野来夏思考了许久，最终才开口问他：“要和我一起住吗？”
他照顾芥川龙之介一年两个月之久，对于他的品性实在是再清楚不过。对他而言，芥川龙之介算得上是可以信任的人。
况且现在芥川龙之介失去了同伴和贫民窟的巢居，他已经无家可归，还带着一身伤和年幼的妹妹。
既然这样，不如他来好了。
“什、什么？”芥川龙之介少有地怀疑自己听错了，磕磕绊绊地反问回去。
“我说，”初鹿野来夏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要和我一起住吗？”
初鹿野来夏仰起头来注视着芥川龙之介 ，翠绿的眼底蓄着揉碎的星光，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芥川龙之介的脸来。
糟糕。
理智告诉芥川龙之介，他不可以答应，真的答应下来的话也太过厚脸皮和不知羞耻了。也许初鹿野来夏只是在跟他客套，并没有真的想要他留下。
其实他已经加入了港口黑手党，以后应该不会再为钱发愁，和银一起另外去租一个房子也是可以的。他本来想要告诉初鹿野来夏自己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的事，但在这个关头，他突然说不出口了。
鬼使神差地，芥川龙之介冲动地回答了他，像是在害怕初鹿野来夏收回这句话。
“好。”
******
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就这么留了下来。
床留给了芥川银，客厅的沙发是单人沙发，睡不了人，初鹿野来夏将客厅收拾了一下，和芥川龙之介一起打了地铺。
这是芥川龙之介第一次和初鹿野来夏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一同睡觉。
上一次在这里暂住时，卧室还是初鹿野来夏自己睡的，身量小的芥川银可以勉强睡沙发，芥川龙之介就在客厅打了地铺。
初鹿野来夏就睡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少年睡地很沉，浓郁的睫羽在白如瓷的肤色上投下了一截阴影，金色的发梢微微落下，眼下的胎记像是藤蔓开出了花。
芥川龙之介头一次觉得睡觉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他身体有些僵硬，一动也不动地僵在那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初鹿野来夏的脸上。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感觉到困倦涌了上来。迟钝了很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释放了困觉，芥川龙之介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得以放松下来，几个小时前的憎恶、愤怒和绝望全都褪去，他缓缓地陷入沉眠之中。
不知为何，芥川龙之介只觉得这一刻无比安心。

第41章
单人公寓显然住不下两个身量已经接近成年的少年、以及一个女孩。
虽然芥川银从小生活在贫民窟，可能对拥有自己的房间并不太在意，但初鹿野来夏并不想在这方面委屈什么，他又不是没钱。
既然确定了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会住进来和他一起生活，那么找一个新房子也该提上日程了。
好在初鹿野来夏在横滨呆了这么长时间，黑白通吃，加上他加点到满级的刷好感技能，以相对优惠的价格租住到满意的房子并非难事。
对他而言，不论哪里的房子都只是暂时的居住地，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自然也不会觉得不舍留恋。
因为钱的驱使，新的住处很快就找到了。
三室一厅，完全满足了一人一间房的要求。初鹿野来夏没再打算买房，上次房子被炸已经给了他血的教训，在横滨这种地方买房绝对是智商欠费的行为。
从找到合适的房子到搬家只花了短短两天的时间。中介当然不敢坑初鹿野来夏，钱的问题是小，但是命可比钱重要。房源靠谱，他签下合同时也很爽快，签完合同就叫来了搬家公司。
要搬走的东西很少。初鹿野来夏并不是温情的人，家中属于他的东西少的可怜，除了衣物和书籍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就更不用说了。
芥川龙之介倒是有一件额外多出来的东西——那天晚上到家里时，他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
这件外套初鹿野来夏就是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绝对是太宰治的东西。不管芥川龙之介出于怎样的考虑没有直接告诉他，但初鹿野来夏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了。
在黑手党中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诱劝他人加入黑手党的那个人，要送给被诱劝的新人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譬如中原中也的帽子，初鹿野来夏知道是来自于他人，但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显然没有好到太宰治会送衣服的程度，据初鹿野来夏所知，他们之间的交集也仅仅只有一年多前的一面而已。
而能够让太宰治送出自己的外套的行为也就只有一个了——他劝诱芥川龙之介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委实说，芥川龙之介要加入哪个组织初鹿野来夏都不介意，他并不会去决定芥川龙之介的人生，做出什么决定都取决于芥川龙之介本人的抉择。
既然芥川龙之介不说，初鹿野来夏也不会咄咄逼问。
至于太宰治……跟他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初鹿野来夏自认还是对这个人了解几分的。太宰治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一点危害——初鹿野来夏认为这全都多亏那副好皮囊，但实际上太宰治就如同传闻中那样，是整个港口黑手党最可怕的男人。
他是天生的黑手党，血液中充满血腥和黑暗。
即便如此，太宰治应该也不会做出强迫芥川龙之介的事来。他劝诱芥川龙之介多半是看好他，对看好的人使用强迫手段并非明智之举，在之后也不会尽心配合。
初鹿野来夏都清楚这一点，太宰治没道理不清楚。
在表面上，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是友人的关系。初鹿野来夏不属于任何组织，首领森鸥外不会擅自插手部下的社交、大概也觉得没必要插手特别是太宰治这个部下的社交。任何有心怀不轨的人用不着他来揪出，只怕太宰治早就把对方骗地底裤都不留了。
也正因为这样，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的交际也从没有被当做过需要警戒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只是塑料友人。
——当然，确实很塑料就是了。
******
新的住处同样靠近市中心的位置，地段好自然价格要高一些。房子位于十七层，遵循了初鹿野来夏一贯的高层原则。房间家具完备，朝向也好，客厅内充满明净的光线。
搬来的东西很少，总共只装了五六个纸箱而已。
芥川龙之介进到房间里来时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他就脱离了贫民窟的生活，不仅加入了港口黑手党，还和重视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一切都不像真实发生的事情。
芥川银已经醒了，轻微脑震荡带来的影响并不严重，但是腿上的伤口影响行动，暂时只能坐在轮椅上。
“给你，”初鹿野来夏将金属物放进芥川龙之介的手心里，“这是钥匙。”
“好。”芥川龙之介顿了顿，才郑重地开口，“房租我会分担的。”
他不愿意占初鹿野来夏的便宜。
“我知道你会的。”初鹿野来夏没有拒绝，他也知道芥川龙之介是什么样的个性。
“其实……我加入了港口黑手党。”芥川龙之介犹豫踌躇了一会儿，才谨慎措辞开口说出这件事来。
“我知道，”初鹿野来夏一点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是太宰治吧？你身上那件外套，我认出来了。”
“那是太宰的东西吧？”
芥川龙之介早有预感，他并不觉得能够干干净净地瞒过去，现在看来初鹿野来夏果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你来救我和银的那天晚上，太宰先生邀请我加入港口黑手党。”
初鹿野来夏注意到芥川龙之介改了称呼——他称太宰治为“太宰先生”。虽然只是言语上的改变，单从这种微妙的变化里，初鹿野来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芥川龙之介对太宰治的尊敬。
不愧是太宰治。初鹿野来夏心中升起佩服，这人不知道怎么给芥川龙之介洗脑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快。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他多多少少还是觉得遗憾——本来他还想尝试把芥川龙之介往文豪的方向培养的，现在看来芥川龙之介大概只能在弃文从武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了。
初鹿野来夏想了想道：“港口黑手党是过很好的选择，只要是你自己愿意的话，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很困难。”
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港口黑手党就是改变人生命运的跳板。港口黑手党是实际掌控着横滨秩序的组织，芥川龙之介加入只会有好处。
但对初鹿野来夏来说，港口黑手党不是好选择，太宰治也不会建议让他加入的。
于太宰治而言，初鹿野来夏是他的后手，他的黑色幽灵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只要他想，暗杀首领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知道他拥有黑色幽灵的人很少，但凡知道的人，除了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芥川银，其他的人全都死了。只有黑色幽灵展现了杀意，才能被人所看到，而初鹿野来夏想杀的人很少有杀不掉的。
其他人只知道他是“异能力者”，却并不知道他具体拥有什么能力。
如果初鹿野来夏加入港口黑手党，这秘密多半就守不住了。甚至在某天暴露了最大的“不死”的秘密的话，按港口黑手党利益至上、物尽其用的原则，初鹿野来夏能想象到自己会被怎样对待。
所以为了不暴露初鹿野来夏这个武器，太宰治也不会让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
就算要加入什么组织，初鹿野来夏也会避开港口黑手党之流和政府组织的。
但那些都还是后话，初鹿野来夏暂且还没有想那么远，至少目前的横滨还没有他中意的组织。
初鹿野来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如果你在港口黑手党遇到麻烦的话，可以去找一个交梶井基次郎的人。”
芥川龙之介：“是你的朋友？”他从未听初鹿野来夏提过这个人。
“不，”初鹿野来夏语气隐隐带着嫌弃，“我是那家伙的债主。”
他羞于提起自己房子被梶井基次郎炸掉的事情，毕竟这事并不光彩，硬要说起来可能还有点丢人，只会让别人同情他的倒霉。
“欠了我七千五百万吧。”
“原来如此。”芥川龙之介严肃地答应下来，连自称也变得相当正式，“在下会好好使用的。”
“那银呢？”初鹿野来夏想了想，问出了这个问题。
芥川龙之介加入了港口黑手党，银作为他的亲妹妹，必然会涉足其中。这跟个人意愿没有关系，他们兄妹早在贫民窟就已经踏足黑暗，如今已经没有抽身离开的可能了。
“银……”芥川龙之介皱了皱眉。
“如果哥哥去的话，”芥川银推动着轮椅进入玄关，她打断了芥川龙之介的话，“那么我也去。”
芥川银看起来异常瘦弱，黑发很长，还穿着白色的病号服，看起来就是弱不禁风的病弱少女：“我不会成为哥哥的软肋和弱点。”
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是内在。她既然敢在危机的关口做出那样果断至极的选择，就更不会害怕在这时再一次做选择题。
她会成为锋利的利刃。
******
自从坦白过后，芥川龙之介就坦然了许多。太宰治似乎给了芥川龙之介一点处理私事的时间，他还没有立刻进入港口黑手党开始工作。
太宰治没有到处张扬他劝诱了芥川龙之介作为部下，芥川龙之介自然也不会到处乱说。也就是说，现在除了初鹿野来夏、芥川银、太宰治以及芥川龙之介本人，没有人知道作为幸存的孩子的芥川兄妹已经跟港口黑手党搭上线了。
如果那个私底下贩卖器官的组织想要出手，大概也就是这几天了。
初鹿野来夏没把猜测告知芥川龙之介，他并不着急，沉着地在等待预料之中的袭击。
如他所料，那个小团伙的人果然坐不住了。
为了一次性地彻底解决后患，初鹿野来夏在这几天的晚上都在故意地往黑暗的暗巷绕路，只是为了让那些人拥有出手的时间。
这天夜里，初鹿野来夏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他——上钩了。
初鹿野来夏没有暴露自己的能力，所以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个会点体术的普通人。比起不怎么出门的芥川银和身为异能力者的芥川龙之介，当然是他比较好下手。
跟踪他的人眼看他走进小巷，用上早就准备好的能够致人昏迷的药物试图迷昏初鹿野来夏。初鹿野来夏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他打算潜入大本营，直接将那些人全部干掉，所以没打算在这里就杀掉跟踪他的人。
初鹿野来夏没有多反抗，他演技超群，配合地演出了一副被迷昏的样子，连被迷住的那一瞬间所表现出来的惊讶、恐惧和不安都非常到位，最后身体缓缓瘫软。
而实际上，他在那一瞬间就屏住了呼吸，一丁点迷药都没有吸进去，演技堪称民间奥斯卡影帝。
贩卖器管的团伙很小心，即使使用了迷药，也不忘给他蒙上头套、堵住嘴绑起来塞在面包车的后座。
但是没关系，他有黑色幽灵，黑色幽灵的缓缓显形在车厢内，人形的黑色幽灵收拢了翅膀，蜷缩手脚缩在后座——对比黑色幽灵修长高大的人形，这种动作就显得格外委屈。
车上只有除了初鹿野来夏就只有两个人而已，负责开车的人和迷昏他的人都坐在前座，两个人正在交谈。
“这么简单就得手了么？”男人的语调中带着轻蔑，“看来这小子也就是个普通人，杀掉那个没用组织的人应该还是那个异能力者吧。”
“一下子就倒了，简单地我没有想到。”另一个男人咂舌，“那个异能力者不愧是贫民窟不吠的狂犬啊，能力居然那么强。”
开车的男人撇嘴：“是些人太弱了吧。”
另一个男人嘲讽道：“也是，毕竟是非法来的海贼，也只能做一做劫船这种没品的事了，就算武装到了顶级，也还是一群废物，怪不得要潜入到日本找生路，是在原本的国家活不下去了吧？”
“至于这个人……”开车的男人通过车顶的镜子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初鹿野来夏，少年裸露出来的脖子白皙纤细，仿佛一折即断，“先把他当做诱饵，设个圈套抓住那个狂犬，然后就可以把这小子全身的零件都给拆一遍……”
“会有这种麻烦事还是因为那群废物。”另一个男人神色阴郁，“要不是因为他们办事不牢，居然还被小鬼听到不该听的事情，结果甚至被小鬼们反过来杀掉……”他狠狠地锤了一下座椅，语气陡然暴躁起来，“我们怎么会还要费心思来对付这几个小鬼！”
开车的男人冷静下来：“别抱怨了，先把这几个小鬼弄走，不然让港口黑手党知道的话我们可以就完了，你知道的吧？被港口黑手党视作敌人会是什么下场……”
剩下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了，但就算不说出口，另一个男人也能顺畅地理解他没说完的话，两个人的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恐惧表情，随即都不再说话了。
对于他们而言，对港口黑手党的恐惧是深刻到骨子里的。
黑色幽灵注意着窗外的景色，黑色幽灵所看到的画面通过共享的视觉传达到了初鹿野来夏的脑海里。
初鹿野来夏的脑子里有一份完整的横滨地图，他将看到的画面和地图的路线对应起来——现在车辆已经去往了郊区，按照这个方向继续行驶下去的话，如果初鹿野来夏没有猜错，那么目的地会是一所废弃的医院。
车辆果然在废弃医院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初鹿野来夏保持着假装昏迷的样子，被开车的男人扛了起来，打开废弃医院的大门，却没有往楼上的病房部，而是从隐蔽的楼梯间下到了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的场景让初鹿野来夏立刻沉下了心。
地下室里的人很多——却都是昏睡着的人。他们被绑缚着身体、带着手铐喝酒脚镣，被关在一个又一个狭小的铁笼之中，不得不蜷缩起身体来。铁制的笼子升满锈迹，笼内还有因为时间长久而沉淀下来的黑色的血迹，被关在笼子中的人全都瑟瑟发抖、神色恐惧。
简直就像是牲畜一般。
初鹿野来夏仔细看了一番，这些人里面有不少都是在警察那里挂上了号的失踪人口。很显然，这个团伙不断地在诱拐普通民众来作为摘取器官的原材料。
这种做法，无疑是会让港口黑手党不满的。
横滨的器官市场是由港口黑手党在管理，很少会出现这种诱拐市民、强行摘取器官的情况，大多都是自愿为了金钱而卖掉器官、又或者负债而无力偿还，不得不用自己的器官抵债。
也难怪这群人这么害怕被港口黑手党发现了……一旦被发现，大概会是灭顶之灾吧，会遭受到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大概是老大的人从搭建的简易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负责摘取器官的人捧出了一个用来装载器官的冷藏容器，接着被推出来的是一具尸体——是被开膛破肚的惨样，大概是在摘取器官之后就死去了。
他们并不打算保证被诱拐的人的身体健康，目标仅仅只是脏器而已，因此摘取的过程和手术室都并不安全。
老大瞄了一眼被放在地上、五花大绑的初鹿野来夏，抬头看向带他来的两个男人：“搞定了？”
“搞定了。”下属回答。
“用他把那个异能力者和他妹妹一起引出来。”老大面色阴狠，“抓住那两个小鬼之后摘掉所有有用的器官，让他们凄惨地去死。”
下属正色：“明白。”
老大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把其他人全都叫来，那个小鬼似乎是很强的异能力者，要尽全力抓住他——抓不住也没关系，必须弄死。最重要的是瞒住港口黑手党，争取转移的时间。”
初鹿野来夏确定了，在把他当做诱饵使用之前，这群人不会对他出手。
而他出手的时机，就是等这个团伙在这里全部聚集的时候，正好一个不漏地都干掉。
没过多久，那些受到了召集的人就聚集到了这座废弃医院的地下室里。
初鹿野来夏粗略数了一下，算上老大和那些负责摘取器官的无武力成员，总共也就十三人而已。
就这？
还真就是小团伙而已。
在他们商量具体计划的时候，其中的老大突然目露惊恐，随后他的脑袋整个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曲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这个程度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就死去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死法立刻给剩下的其他人造成了极大的恐惧。
下一秒，五发子弓单准确地命中后眉心位置，每一发子弓单都没有浪费——这枪是黑色幽灵在刚刚杀掉老大时顺过来扔给他的。初鹿野来夏自己没有带枪，因为就算带了很大可能也会被搜身搜走，为了不浪费他干脆就没有携带。
还剩下的七人不可置信地回头，原本被绑住的初鹿野来夏不知何时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了那里，用来绑缚的绳子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上。
少年面色发冷，浓郁翠色的眼瞳在暗色的灯光下夺人心魄，眼底深处尽是森然的杀意。他手中握着枪，每一发子弓单都精确无比地带走了一个人的性命。
剩下的几个人掏出枪来想要和他拼命，发射出来的子弓单尽数被黑色幽灵挡了下来。
“你、”男人目眦欲裂，“你才是异能者吧？！”
“你们没搞错，”初鹿野来夏含着笑意说道，“我啊，并不是异能力者。”
他确实不是异能力者。只不过黑色幽灵被伪装成了异能力的样子而已，这一点除了太宰治没人会知道黑色幽灵不是异能力—而目前为止，太宰治是站在初鹿野来夏这边的。
“永别了。”
他微微笑起来，握住枪的手却异常沉稳，子弓单射穿了男人的头颅。
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可能连五分钟都没有……这样也太简单了。初鹿野来夏不以为然，为了防止出现上一次一样的意外，他将所有人都确认了一遍是否死亡。
确定他们都死了之后，初鹿野来夏又有了新的烦恼——外面那些被诱拐的普通人也是个问题。
他思考的时候，突然有手机的声音响了起来，铃声很熟悉，是他自己设置的。他循着声音，在开车男人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他被收缴走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太宰治。
“是来夏吗？”太宰治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啊等一下，这里是要先跳上去——再关掉这个开关——大成功！”
这家伙，又在打游戏吧？
初鹿野来夏忍了忍，耐着性子问道：“有事么？”
“嗯？”太宰治从游戏上分出一点注意力来，他应了一声，语调之中充满了漫不经心，“其实没什么事啦，我算着来夏你那边应该差不多结束了，所以我帮你叫了军警哦，你也很烦恼那些被诱拐的市民该怎么办吧？”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初鹿野来夏忍了忍怒气，“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这么贴心帮我叫了军警？”
“按我们俩的交情，谢谢就不必说了。”太宰治大言不惭，“不过军警快到了，来夏你还是快点跑吧？”
这话不用太宰治说，初鹿野来夏已经在做了。比起他自己靠腿跑，当然还是有翅膀的黑色幽灵行动起来更快。
几乎是他前脚更跑出废弃医院，后脚军警的人九乌泱泱地来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跟织田作一样喜欢捡孩子了？逐渐被织田作同化了么？捡的还是我预定的直属部下。”
“看他顺眼而已，十六岁的孩子，”初鹿野来夏语气很淡，“我只是帮一把。”
太宰治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低声：“被截胡了啊。”
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截胡？谁？”
“不，”在电话的另一头，太宰治垂下眼睛来，鸢色瞳孔中涌动着意味不明的暗潮，他低下来的声音被电流模糊了情绪，“……没什么。”
游戏机上显示了最后的画面——GAME OVER。

第42章
芥川龙之介等了一整晚。
他丝毫没有睡意，连客厅的灯也没有开，就盘腿坐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阳台的落地窗没有关上，夜晚带着冷意的风吹得他面色发白，裸露出来的手脚冰凉。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初鹿野来夏还没有回来，甚至没有告诉他一声，就连他发去的简讯都没有得到回复。
这让芥川龙之介不得不怀疑起来。
初鹿野来夏最后离开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那时初鹿野来夏是下楼去买一些用完的稿纸，但在那之后却没了消息。
芥川龙之介最开始去问了附近每一家有卖稿纸的店，但没有一个人看到初鹿野来夏来过——初鹿野来夏不会刻意绕远路去选择这片区域之外的店，那么就只可能是在去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
而遇到什么事情会让初鹿野来夏连简讯都不回、完全消失了四个小时呢？
芥川龙之介心里不免在意起来，他心知能伤到初鹿野来夏的人应该不多，但难免担忧初鹿野来夏出事，所以直到深夜他都没有丝毫睡意。
他等了很久，耳边忽然听到了一点轻微的响动，是从阳台那边传来的。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没有关窗的阳台，窗帘被风吹地扬了起来，浅色的纱帘起伏间如同潮雾，朦胧散去之后出现了一个人形。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织物和柔软的发一齐被风吹拂，鼓动的衣物间显出了一截纤细的腰，肤色也如同上好的白瓷一般。他发尾的颜色很浅，身后的月色落在发梢和浓郁的睫羽上，垂下如水般的柔银。
那双比绿宝石还要绮丽的眼睛施以注视，眼底浮动着揉碎的星光。
他垂下眼睛看过来时，芥川龙之介在神情松动的一瞬间，竟以为这是降临夜幕的天使。
说是天使也不为过——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就像是高高在上、漠然注视人世之间一切生死悲喜的天使。
但那种神色在翡翠色的眼底倒映出芥川龙之介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芥川龙之介眼中的初鹿野来夏如同一瞬间拥有了俗世的悲欢喜乐一般，眉眼迅速柔和了下来。
好像刚才那样漠然的神色只是芥川龙之介的错觉一般。
“你还没睡吗？”初鹿野来夏抬手撩开吹动的窗帘走过来，地毯吸附了轻微的足音。
他没想到芥川龙之介还醒着、而且就坐在客厅里。他特意让黑色幽灵带着自己飞上来，选择从阳台进入屋内，就是因为不希望开关门而发出的动静会吵醒他们。
但现在看来——得了，其中之一压根没睡。
“睡不着。”芥川龙之介没说自己是在等他，只是微微顿了顿才开口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芥川龙之介找的借口相当拙劣，初鹿野来夏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嘴硬的少年真实的想法——其实是因为担心他才睡不着的吧？却偏偏不愿意真心实意地说出“担心”两个字来。
“在担心我么？”初鹿野来夏明知道他在嘴硬，但还是忍不住去逗他。
让被称为不吠之狂犬的异能力者少年露出无措的表情来，似乎也称得上是一种生活调剂品。
他蹲了下来，单手撑着下颔和芥川龙之介面对面。
蹲下来之后初鹿野来夏跟芥川龙之介的距离极近，那张五官精致的脸猝不及防在眼前放大，近到芥川龙之介看不清整张脸的脸廓，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翡翠玉石一般的眼睛里。
芥川龙之介清晰地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他茫然了一瞬间，随后在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呼吸落在脸颊上时，猛然意识到了这距离实在太近，于是陡然慌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最后磕在了茶几上。
“担心我的话，”初鹿野来夏单手撑在芥川龙之介后方的沙发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含着笑意说道，“就要坦率地说出来呀，那样我也会很高兴的。”
浅金的发梢几乎垂落在了芥川龙之介的鼻尖，带来一点微微的瘙痒，心脏的跳动快了几分。
芥川龙之介不说话了，他紧紧咬着牙，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拽紧身下的地毯，将地毯折出几道深刻的痕迹来。
这种时候他就算是想说，突然也有些更加说不出口了。
从初鹿野来夏的角度能看的很清楚，芥川龙之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耳根后面已经悄悄地开始红了——虽然表面看起来异常沉稳，可其实内心却并没有表象那么平静。
啊……这孩子真不经逗。
初鹿野来夏没想到芥川龙之介败地这么快。他知晓见好就收的道理，所以收敛了刚才的动作，不再故意靠近去逗芥川龙之介害羞。
他微微前倾身体，最后只伸出手来在芥川龙之介的头顶摸了一下。
“早点睡觉。”初鹿野来夏弯起眼睛笑起来，“晚安，龙之介。”
刚才……是叫了他的名字吗？
明明只是普通的名字，但被初鹿野来夏将这几个字含在舌尖滚了一遍再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奇怪的感觉。
芥川龙之介的思维迟缓了几秒，等他反应过来呆呆地说出“晚安”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已经走进了卧室之中。
他凝视着关上的卧室门，许久之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少年通过柔软的手心传递而来的温热，似乎还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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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一整晚，初鹿野来夏睡地很沉。
这一觉直到上午十一点左右才结束。初鹿野来夏推开卧室的房门走出来时，只有芥川银还在家里，芥川龙之介已经不见了踪影。
“找哥哥的话，”芥川银看出了初鹿野来夏寻找的视线，“他很早就出门了。”
现在芥川龙之介出门应当是没有隐患了，这么早出门……大概是要去港口黑手党吧。
芥川银接着问：“要吃早餐吗？我有留下一部分。”
“不，不用了。”初鹿野来夏想了想回答道，“我等下可能要出门一趟。”
“好，”女孩温顺地回答，“我知道了。”
初鹿野来夏算了算日期，今天刚好是织田作之助固定去吃超辣味咖喱的日子，太宰治那家伙说不定也会来。
这个点刚刚好是饭点，他换下睡衣，穿上外出的衣服就出门了。
出乎初鹿野来夏的意料，他来的时间并不算早，本以为去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肯定早就在了，但他俩一个都不在。
初鹿野来夏没太在意，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都是港口黑手党的人，身为干部的太宰不必说了，是个大忙人；作为底层，织田作之助实际上就是负责跑腿的喽啰级别，其他人不想做的事情基本被踢皮球踢给了他。
第二个来的是太宰治。
初鹿野来夏这几天头一回见到他，眼光一扫过去就发现太宰治换了外套——不是原本那件。
原本那件大概正穿在芥川龙之介的身上吧？
不仅如此，太宰治的手腕间也多出来了什么东西……初鹿野来夏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个东西像个造型奇怪的手表，过分宽大的表盘上显示的是电子时间。
不是初鹿野来夏奇怪，实在是这个奇形怪状的表根本不符合太宰治的审美，丑地有些过分了，和残虐黑手党的人设也丝毫不搭。
“你新买的表么？”
“你说这个？”太宰治抬起手腕，他神秘地笑了笑，“这是‘游戏道具’。”
初鹿野来夏当然不可能把太宰治明显是开玩笑说的“游戏道具”当真。如果太宰治把任务看做是游戏的话，那么这个奇怪的手表大概就是任务所需地物品吧。
涉及到了港口黑手党内部的事情，初鹿野来夏知趣地不再过多询问。他转而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我还没有恭喜你成功升职呢。”
“干、部、大、人。”
初鹿野来夏一字一顿，明明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礼仪得当的敬语，但不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让太宰治觉得这并非真心实意。
“其实干部也没什么好的，麻烦事太多了。”太宰治坐在了初鹿野来夏的身旁，怀着不知道怎样的心情开口了，“不过有一点让我满意的——就是可以自由雇佣一个直属部下。”
“所以你就看中了芥川？”初鹿野来夏挑眉，“明明知道那些海贼的踪迹，却偏偏打算等到那些人和同伴死光之后再来，真是打的好算盘。”
其实太宰治的作为并无什么可以指摘的。
他本身和芥川龙之介无亲无故，和芥川龙之介的那些同伴更是无甚交集，又凭什么要耗费力气去救人？
人在短时间失去伙伴和亲人之后会有巨大的精神创伤，更别说精神状态本就不太好的芥川龙之介了。
如果没有初鹿野来夏，那么太宰治就可以在正确的地点和适当的时间中出现，杀了那些海贼作为见面礼送给芥川龙之介，然后利用芥川龙之介那时因为仇人已死而松动的心理壁垒，让他死心塌地地呆在港口黑手党。
但初鹿野来夏却闯入了编写好的剧本之中。
因为他的出现，让芥川龙之介没有让绝望和憎恨全部占据内心，因此即使遇到了发现事情不对、所以比预计的要抢先一步来看看的太宰治，芥川龙之介也没有表达出对太宰治此人的无限崇拜。
这话讲的通俗一点，就是他预定好的部下被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比如初鹿野来夏抢先一步洗了脑。
这其实是太宰治想不到的。
对于初鹿野来夏的本质，太宰治了解不过了。对于邻居之类可能友好相处很长时间、能够在某些时候带来明确便利的人，初鹿野来夏伪装出来的表象简直无懈可击，没有人能拒绝他、也没有人能不喜欢他。
然而对于高中的人际关系，初鹿野来夏却一直是冷淡处理的——他去高中的时间不多，仅仅几天而已，想要发展出挚友之类的友谊简直是在痴人说梦，所以因此就干脆点冷处理，虽然没有亲近的人，但风评也不算太差。
虽然芥川龙之介是第一个能住进初鹿野来夏家里的人、初鹿野来夏也似乎对芥川龙之介有什么不同，但太宰治其实始终认为他不过是维持了表面的人设，内心也许并没有多在意这个孩子。
所以初鹿野来夏会赶来救芥川龙之介这件事，是超出了太宰治的意料的。
初鹿野来夏本质不懂正常人的情感是怎样的，他的一切表情和语气都恰到好处——微笑和神态都是精确控制出来的，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揣测正常人应有的反应、刻意模仿而做出来的。
太宰治擅于察觉人心，自然也能感觉出来，在对待他、芥川龙之介、织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这几人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的态度都和对其他人有微妙的不同，好像突然间有了正常人的情感一般。
唯独这件事，是太宰治难以深究原因、至今都不知为何的。
“所以，”初鹿野来夏说出这话时感到了一阵微妙，“芥川现在是你的学生？”
太宰治颔首：“可以这么说。”
太宰治成了芥川龙之介的老师。
这句话不论怎么看，每一个字眼都充满了槽点……联系在一起看更是能震惊世人的文坛最大笑话。
太宰治一个当初拼命追求芥川赏的人，现在却和芥川龙之介地位对调，变成了芥川龙之介尊敬太宰治。
怎么如此——！
初鹿野来夏心中充满了无力。
“芥川他怎么样？”
“我劝诱他时就说过了，我不会娇惯他，反而会异常苛刻。”太宰治单手撑着下颚，他眯起眼睛看着初鹿野来夏，“心疼你捡的小朋友吗？”
初鹿野来夏总觉得太宰治这话问的有点奇怪，连语气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当然不，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初鹿野来夏对太宰治的教育方式心知肚明，对芥川龙之介的教育只可能更加严厉。
没过几分钟，织田作之助也来了。
织田作之助一如既往地要了一份超辣味咖喱，随后面色沉重地坐在了初鹿野来夏的左手边。
初鹿野来夏问道：“今天有什么事要忙吗？你和太宰来的都要比往常晚。”
“一言难尽，”织田作之助回想起刚刚的事，又觉得头部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总之，那些工作真的很耗费心神。”
“比如……？”
“比如，帮出轨被发现的社长调节社长夫人和三个情人之间的关系。”织田作之助说道，“五个人在那里大吵了一架。”
初鹿野来夏肃然起敬：“那你确实挺辛苦的。”
要陷入五个人之间的修罗场里，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听起来挺有趣的，”太宰治评价道，“感觉织田作的工作比我有趣多了，我偶尔也想做一做这样的工作啊。”
“因为你是干部吧。”织田作之助认真思考了一下，“需要你处理的都是大事件，这样的小事不会麻烦干部出手的。”
初鹿野来夏满脸真诚：“你去的话，社长夫人和三个情人会当场开始自相残杀的吧？所以你还是不要去的好，会演变成性质恶劣的凶杀案的。”
“不要把我说的像是什么性格恶劣的人啊。”太宰治的意见不同。
“总觉得，来夏好像担当了安吾那样的角色啊……”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只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好像似曾相识。
初鹿野来夏：“？”吐槽役吗？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越过初鹿野来夏，落在太宰治对身上，“说起来，也有好几天没见到安吾了，他最近很忙么？”
“安吾啊，”太宰治想了一下，“他最近去欧洲出差了，可能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原来是这样。”涉及到港口黑手党的情报内务，织田作之助遂不再多问。
初鹿野来夏知道，港口黑手党还有坂口安吾这个人的存在——他应该是在龙头抗争之后和太宰治以及织田作之助认识的。
并且他同样也知道，太宰治、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经常会约在一家叫做“Lupin”的酒吧里，在那里一起喝酒聚会。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与另一个世界有着微妙的重合，明明不是同样的人，但——好像时间的轨迹仍未改变。
坂口安吾、织田作之助、太宰治，他们是无赖派文学最具有代表性的三个人，说是三巨头也不为过。而在初鹿野来夏曾经所身处的真实之中，他们三人也确实会经常聚在Lupin酒吧里，还留下了珍贵的合影。
可在那不久之后，织田作之助便因病痛缠身，与世长辞了。
在这个世界……
初鹿野来夏的目光落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上。
还会是那样的发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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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助经常吃咖喱的那家店，从二楼的窗户是可以隐隐看到海的。
初鹿野来夏没急着回家，刚吃完咖喱，他绕路往海边走，打算消个食再回家。太宰治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做，离开得最早。
他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总有人会试图在横滨搅风搅雨，还串通起来诓骗港口黑手党。”
虽然初鹿野来夏不知道具体指谁，但可想而知，对方一定会倒大霉——大概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吧？
初鹿野来夏走的那条街靠海，路上经过了铃木财团旗下的红堡酒店，酒店门口还散落着彩色的纸，似乎是为了庆祝第十万名房客的到来，特地准备了惊喜。
不得不说，虽然铃木财团的楼不知道毁了多少栋，但依然不影响财团收益，全是因为正确的策略。比如这家红堡酒店，就建在横滨新开不久的奇幻乐园的对门，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初鹿野来夏对奇幻乐园不感兴趣，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初鹿野来夏走在街上时，看到了一条来自手机的推送——是关于最近风头很盛的怪盗基德的。他往下滑动了一下，看见了具体的内容：怪盗基德这次的目标，似乎是位于横滨的深山商社的宝石。
他特地绕路了一圈，选择了远一些的路线准备回到住处。在经过三丁目的时候，视力良好的初鹿野来夏远远地就看见了路边停驻着的警车。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初鹿野来夏就下意识地想要敬而远之——他看到了毛利小五郎。
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不知为何不再出现在报纸上了，初鹿野来夏一度以为东京终于不再有一天三件起的凶杀案，但事实证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工藤新一是旧的，毛利小五郎自然就是那个新的。
毛利小五郎成功取代了工藤新一的报纸头条排面，兢兢业业地为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破案率作出巨大的贡献。
总之，在初鹿野来夏的眼里，工藤新一＝毛利小五郎＝行走的灾祸。
碰上他们准没好事，初鹿野来夏想都没想就准备有多远走多远，换条碰不上他们的路回家。
变故陡升，餐厅前本应用于揽客的厨师打扮的机器人突然开始故障了：“笨蛋！笨蛋！无能的警察都是笨蛋！”
不是吧？初鹿野来夏震惊，在警察面前这么嚣张，餐厅老板不怕被请去喝茶吗？
接着他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因为厨师机器人的眼睛里突然开始闪烁着奇怪的红光。
“要爆炸了！快跑！”
初鹿野来夏心中一凛，他的所站的位置比较远，爆炸自然波及不到他，但厨师机器人的面前还站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紧接着第二个孩子也冲过去了。
初鹿野来夏仔细一看，那是他前段时间在东京抓梶井基次郎时遇到的小孩，这孩子甚至不安分地给他贴了窃听器。
江户川柯南看到有小孩还懵懂无知地站在那里时，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试图把小孩子推离那个危险的境地。但是在那一瞬间，江户川柯南就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他还是小学生的身体，体重所带来的冲击力无法把他和小孩一起带的太远，很有可能还是会被爆炸波及到。
在他焦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他们一把……恍惚间就恰到好处地在爆炸范围之外。
但因为爆炸所带来的余波，好像没人注意到这件事，只有江户川柯南注意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初鹿野来夏的身影就这么直接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江户川柯南还记得，这是上次那个若无其事说要黑掉警视厅内网、追查爆炸犯时还弄坏了他的窃听器的人，内里根本就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
初鹿野来夏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为何，江户川柯南直觉觉得，刚才的事情和初鹿野来夏有关。但仅仅只是感觉而已，无法成为佐证。
那确实是初鹿野来夏做的，他没有看小孩子眼珠子在自己眼前被炸死的癖好，自然驱使着黑色幽灵帮了一把。
“来夏还真是心善啊。”熟悉的声音从初鹿野来夏身后传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太宰。
初鹿野来夏不意外，他垂下眼睛又看了看太宰治手腕上的表——和江户川柯南、毛利小五郎手腕上带的一模一样。看到这东西时，他就知道太宰治要做的事可能跟他们有点关系，因此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你怎么跟他们戴一样的东西？”初鹿野来夏疑惑。
“啊，这个嘛——有个抢劫了运钞车的人在委托侦探调查一个事件，内幕和深山商社有关。”太宰治说，“深山商社和港口黑手党有点私下的交易，不过……他们不太老实。”
“这个手表，就是委托人给的。”
太宰治将事情讲的很简略，但不妨碍初鹿野来夏理解他的意思。
他捋了捋，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委托人委托了很多侦探，先是邀请侦探和亲友一起做客，然后骗他们带上这个安装了炸弹的ID，引诱其他亲友进入奇幻乐园——因为只要进入了奇幻乐园，他们的ID就开始启动了。而ID被设置只要再离开奇幻乐园的范围，就会被引爆。
那个委托人就用亲友的安危，来威胁那些侦探老实去破案。
但这种手段，显然不适用于港黑最大恶的太宰治。
初鹿野来夏怀疑：“……你会被威胁？”
“你觉得呢？”太宰治没有正面回答。
初鹿野来夏沉默了一秒，有了不太好的预感，“那我换个问法，那个委托人以为你为了亲友的生命安全而乖乖听话了——所以，你把谁骗进去了？”
太宰治半点心虚都没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中也啊。”

第43章
初鹿野来夏吐槽：“你还真说得出口啊。”
“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太宰治奇异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再说了，那只蛞蝓可是我的搭档啊——虽然不想承认，但一个炸弹就能杀掉他的话，不如就干脆去死好了。”
这话说的其实也没什么错。毕竟中原中也可是重力使、拥有几乎可以和神媲美的强大实力。如果这样强大的异能力者因为手表ID里的炸弹而死去的话……那未免太过滑稽了。
道理是这样，但从太宰治的嘴里说出来就会显得无比奇怪，好像被自动叠加了一层嘲讽buff。
“虽然我知道在横滨的明面上，还是有很多普通市民不知道你这个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大人，”初鹿野来夏适时地提出了疑问，“但那个委托人，我可不认为他一无所知。他为什么还要找死地邀请不是侦探的你、还威胁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初鹿野来夏心中有猜测，那个委托人要是知道太宰治是统治横滨秩序的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大概根本不敢做这种无异于找死的事情吧？要么就是委托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要么就是被蒙蔽了。
“要骗过去那个瞎子委托人很简单。”太宰治微微笑了笑。
初鹿野来夏悟了：“原来委托人是瞎子啊。”
如果眼盲不能视物，那么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很多了。
太宰治道：“我去请教了一下之前被委托的侦探，对方很热情地回答了我。”
什么请教啊……初鹿野来夏心中吐槽，那是威胁吧？又不是换种称呼他就听不出来了。
“知道了那个委托人不露面、只听声音、以及奇怪的椅子，所以我大胆推测了一下，那个椅子上的奇怪屏幕是用来检测指纹的，而委托人通过指纹识别来的人到底是谁。”太宰治谈了摊手，“这个漏洞其实很好钻，我只需要借用一下别人的指纹，就可以达到完美的伪装。”
“所以你今天来的迟，就是因为去见那个委托人了吗？”初鹿野来夏将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所以今天走的时候说的话，也是跟这件事情有关吧。”
“那个委托人召集了很多侦探，用那个ID威胁那些侦探帮他做事，为的是调查前段时间的运钞车被劫案的真相。”太宰治寥寥几语将事情讲述清楚，“但这件事情可不只有他们参与，还牵扯到了深山商社。”
深山商社就是那个和港口黑手党有所牵扯的会社，太宰治真正要对付的目标应该是深山商社。
可即便如此，初鹿野来夏仍旧感到了疑惑：“只是深山商社的话，港口黑手党直接武力镇压不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的吧。”
武力可以直接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太宰治不应该会采取这么麻烦又迂回的方法。
“啊，深山商社的美术馆还牵涉了造假，”太宰治说出了深山商社真正遭人怀疑的事情，“宝石造假。”
“因为两件事情都没有直接证据，港口黑手党暂时没办法直接对深山商社出手，毕竟他们明面上清清白白。就算是黑手党，也是要讲规矩的。”
太宰治微微笑起来：“但是牵扯到了运钞车抢劫和宝石造假，那么他们跟港口黑手党的交易账目也不太可靠了，趁机一口吃掉也是没问题的吧？”
初鹿野来夏沉默了几秒，肃然起敬：“你真不愧是为港口黑手党创造了一半收益的人，随时都是黑吃黑。”
太宰治谦虚道：“承蒙夸奖。”
“你手上的那个ID，应该也有问题吧？”初鹿野来夏瞄了一眼太宰治手腕上的ID。虽然这个ID看起来和江户川柯南手上的一模一样，但那绝对不会是全部都相同的。
太宰治不太可能把取不下来的炸弹戴在手上。
“噢，你说这个ID啊。”太宰治一点都不觉得惭愧，“红堡酒店今晚会为十万位客人开派对，参加派对的人都会有酒店赠送的奇幻乐园的ID。我顺便顺了两个过来。”
初鹿野来夏：“……不愧是你。”继横滨锁王之后，这个人又要拥有横滨扒王的称号了吗？
“为了以防万一，我顺了两个。”太宰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另一个ID，“我把这个安全的ID和委托人的ID调换了，所以我手上的是安全的ID。至于中也嘛……我觉得他不太需要，所以没有给他换。”
“这个安全的ID给来夏怎么样？”太宰治脸上的是笑容，但初鹿野来夏明显品出了揶揄的意味来，“如果无聊的话，你倒可以去陪陪还在奇幻乐园打转的中也呢。”
他将ID抛给初鹿野来夏，下意识的身体动作要比思维更快，初鹿野来夏一下子就将ID握在了手心里。
“该不会你用奇幻乐园里有线索，然后你们兵分两路、最后比一比谁最快这种理由骗了他吧？”初鹿野来夏按照太宰治的行事风格推理了一下。
太宰治耸了耸肩，“中也他啊，被我一激就会立刻答应呢，比小孩子还不长记性。”
平心而论，中原中也并不笨，相反他其实脑子灵活地很。只是在面对特定的人——比如太宰治的时候，情绪会容易失去控制。
太宰治此人不说别的，戳人痛脚的本事很一流。最让人痛恨的一点就是你明知他是故意的，却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们交谈结束之后，正在被警官询问的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也终于结束了被盘问。
江户川柯南视力极好，他一眼就看到了太宰治手上戴着的ID，立刻判断出对方的处境大概和他差不多，于是上前去用小孩子的语气开始搭话：“这个大哥哥，也是为了委托么？”
“可以这么说哦。”太宰治垂下眼睛，俯视仰着脸的江户川柯南，“你也是？”
他语调微微上扬，显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来。
江户川柯南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反而警觉地后退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那一瞬间，太宰治给了他相当危险的感觉。
“不，我是跟着叔叔一起来的……”他怔了怔，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太宰治从不小看看起来很小的孩子。
梦野久作六岁时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可就是这么年幼的孩子，拥有最可怕的精神系异能力，让人人都无比忌惮。
小看孩子是会吃大亏的。
“那么，我就不打扰哥哥了……再见！”江户川柯南说完就溜了。他确实觉得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的形迹可疑，但当下根本是解决委托、停止炸弹的计时，所以面对未知的险境，江户川柯南选择了暂且后退一步。
“走掉了啊。”初鹿野来夏注视着江户川柯南远走的背影，“那孩子很不简单啊。”
“但是还算识趣。”太宰治伸了个懒腰，“接下来要去处理别的工作——啊啊，干部太麻烦了。”
初鹿野来夏摆了摆手：“那就麻烦你继续工作吧，我先走了。”
太宰治停止伸懒腰的动作，他看着初鹿野来夏沿着街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神色在斑驳的树影下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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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现在很烦躁。
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在了爆发的边缘——他已经在这个劳什子乐园里兜圈子兜了这么久，半点都没找到太宰治口中所说的线索。
如果是最开始只是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中原中也就是完全确定了——太宰治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耍他吧！
在奇幻乐园里耗费的时间有点长，乐园里甚至已经开始表演晚间场限定的□□节目了。
确认在这里绝对会一无所获之后，中原中也毫不犹豫地往门口走去，决定出奇幻乐园去看看。
快要走到出口时，中原中也停下了脚步。
出入口那里的附近有很多警察，穿警服和便衣的都有。作为黑手党，中原中也在辨认警察这方面有与众不同的丰富经验。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附近的警察数量多到离谱。但仔细一看，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抢劫案而已，抢了一个包的抢劫犯现在挟持了一个小姑娘，试图以此让警察放他出奇幻乐园。
如果只是这种小事，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派这么多警察过来吧？中原中也在一瞬间开始了迟疑，该不会太宰治其实没有耍他，奇幻乐园里真的有线索、只是他单纯地没有找到而已。
他思量之间，人群因为劫匪的突然靠近而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使得原本站在第一排人后面的中原中也一下子成为了围观人群里凸出来的那一个。
劫匪陡然间意外失去了小女孩作为人质，慌不择路下选择向围观群众这边靠近，意图再抓一个幸运的人质出来。
围观群众当然是自觉后退了，只有陷入沉思的中原中也还站在原地不动，自然就成为了突兀的那一个。
按理来说，劫匪一般在选择人质是会尽量挑选女性。但这个劫匪看中原中也的身高也就跟一般的女孩子差不多、怎么看都不是那种孔武有力的男性，于是在心中自动将中原中也和柔弱女生划上了等号，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矮小少年的武力值肯定不怎么样。
“人质这边多的是，”绑匪揪住中原中也的后衣领，露出了残忍冷酷的笑容来，“这边这个小矮子就不是么？如果你们不放我走，我就把这个小矮子……”
如果此时这个劫匪在玩的是一款叫做扫雷的游戏的话，那么要恭喜他——走的每一步都精准无比地踩在中原中也的雷区上。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言论付出了代价。
一时沉思没有注意，再加上因为这个劫匪几乎带不来威胁，所以导致中原中也根本没有去注意他。但这个劫匪偏偏要自己上来找死，还揪着他的衣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中原中也的爆点上，让他本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语气阴森：“就怎么样？”
“哈？”劫匪从喉咙里溢出声音来，显然是觉得中原中也在大放厥词。
劫匪甚至没有看清中原中也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手腕就被中原中也握住狠狠用力，拧出了一个只有骨折才能做到的奇异姿势。
而后中原中也抬起腿狠狠地劈下去，他踩着劫匪的头，将他整个人按进了地里——这个地里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地里。中原中也没有使用异能力，但力气之大还是让地面都破碎了，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隐约有丝丝血迹从劫匪脑袋陷进的坑里流出来。
“这……跟京极君差不多强了吧？”之前还想上前帮忙的毛利兰面色震惊。
远山和叶神色严肃：“怪物啊。”
中原中也没下死手，但这个人多半要在病房躺那么十天半个月了。众目睽睽之下，很明显中原中也是为了自卫才出手，所以此时就算他往外走，也没什么人来拦住他。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那过于恐怖、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武力值。
揍了一个劫匪，好歹算是消了一点气，中原中也的情绪总算没有那么焦躁了。
他走出出口、刷了通行用的ID之后，ID上突然有红色的提示灯开始不停闪烁。
中原中也察觉到了危险，果然没过几秒，那个ID就爆炸成了一片光火。
中原中也毫不在意地舒展了一下手指，刚刚的爆炸根本影响不了他，甚至连瘙痒都算不上——看似很厉害，中原中也却没有丝毫感觉。
他面色沉静，给他的ID还装有这种炸弹，那个委托人明显是觉得活腻味了吧？
倒是有警察追出来询问情况，中原中也的态度十分不友好：“那是我刚刚放的烟花。”
“不，”警察被中原中也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震惊了一下，随即小心措辞着开口，“这怎么看都……”
警察小哥的气势逐渐变弱，他想起刚刚中原中也的那一脚，最后屈辱地改了口，“对，您说的没错……那怎么看……都是烟花嘛。”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红堡酒店里。
现在他可以肯定，那个委托人绝对藏着什么重要的情报。
中原中也不会傻到去跟太宰治比智力，他的优势就是处于压倒性的武力值。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找上门强行逼供。
打定主意，中原中也直接冲上了红堡酒店，找到了那间委托人用来和他们会面的套房。委托人很有可能就在这里，又残又瞎，这个红堡酒店无疑是个好选择。
中原中也向来向来是选择用武力直接镇压的人。
他一进门就直接打晕了服务生，倒也没有试图给他搜身，而是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一个个试过来找机关太过麻烦，不如直接将这些条件摧毁。
于是中原中也干脆利落地推倒了一堵墙。
墙面倒塌之后果然如中原中也所料，墙后面还有着其他的房间，而委托人伊东末彦就身在其中。
“找到你这混蛋家伙了……”中原中也的脸上扬起了危险的笑容。
比起太宰治来，中原中也不算擅长审讯。但对比对象是太宰治的话，不如也是正常的事情。据说在港口黑手党内部，就没有太宰治审讯不了的嘴硬的人。
不擅长不代表不会，中原中也再怎么说也是个彻彻底底的黑手党，而伊东末彦虽然敢策划一写大胆的计划，对于身体上的疼痛却不如黑手党能忍。
所以没费多长时间，中原中也就撬开了伊东末彦的嘴，拿到了他想问的情报。
他正打算直接走人的时候，江户川柯南、服部平次和初鹿野来夏来到套间里，准备向委托人报告整件事情。
初鹿野来夏只是误入，就连他自己也很不懂自己怎么就跟来了。
而江户川柯南和服部平次目的明确，他们要解决的只是炸弹的问题。只是他们本来以为面对的会是一切如原样的套间，但是……但是……
“刚才地震了吗？”江户川柯南难以置信地出声。
服部平次同样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今天没有地震预告……”
误入的初鹿野来夏讪讪笑了两声，试图为中原中也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大概他天赋异禀吧……”
可不就是天赋异禀过了头。
江户川柯南仔细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武器留下的痕迹，他心下一凜——福尔摩斯曾说过，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不管多荒谬都是事实。
所以，这个墙被推到完全是中原中也纯靠自身的武力完成的。
江户川柯南自然下意识地认为这不可能，但随后他想了想京极真那不科学的武力值，突然又觉得中原中也的武力值也不是不能接受。
中原中也的破坏力毋庸置疑，套间的墙算是直接玩完。他们进来的时候，中原中也还一脚踩在控制台上，伊东末彦不知道被做了些什么，看起来瑟瑟发抖受尽屈辱。
中原中也和初鹿野来夏的目光在半空相遇，互相凝视了几秒，初鹿野来夏的神色充满了复杂。
中原中也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完，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在这里耗费时间，于是直接干脆地走了出去。
再离开之前，他还扫了一眼初鹿野来夏的手腕，确认那里没有东西之后才放心离开。
江户川柯南和服部平次愣是没一个敢说让他留下来的。
见中原中也走了，初鹿野来夏看向江户川柯南：“既然已经到了，那你们慢慢忙，我有事先走了。”
“等等，”江户川柯南叫住初鹿野来夏，他的目光和音调一起沉了下来，“刚刚那个人是谁？”
“虽然我其实没有义务回答你——”初鹿野来夏神色冷淡，微滞之后才继续说下去，“不过劝你们不要犯蠢去找事，那可是黑手党。”
说完忠告，初鹿野来夏离开了。
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红堡酒店，那就有些说来话长了——准确的说，初鹿野来夏是被碰瓷的。
他本来只是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结果桥上直接上演了一出“滑板和摩托的速度与激情” 动作难度之高让初鹿野来夏怀疑江户川柯南也有异能力。
本来这都没什么，但江户川柯南不慎掉进了海里，貌似还摔断了腿。某个茶色头发的归国侦探好心地把他捞了起来——然后就塞给了正巧在一边的初鹿野来夏。
后面的一切发展顺利成章，他稀里糊涂就跟着来了。
初鹿野来夏走出红堡酒店时，抬头看了一眼夜色笼罩的天空。
有一只白色大鸟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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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盗基德出现在深山美术馆的时间很准。
深山美术馆的顶层是可以开启的天窗，展厅内陈列着各种宝石，但怪盗基德想确认的只有一件事而已。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宝石我已经归还，但派人追杀我的是你吧？”
“你发现了最大的秘密，”深山社长古怪地笑了起来，“当然最该你死。”
“如果你说的秘密是指假宝石和运钞车的话……”怪盗基德似笑非笑，“那么我确实知道不少。”
毕竟他刚刚假扮侦探、去和真正的侦探一起找到了不少线索，真相已经可以大致被拼凑出来了。
深山社长听到这句话后面色一变，随即狠狠一挥手，藏在美术馆的窗帘后埋伏的人走了出来，手中握着自动枪。
那是之前追杀他的人。
怪盗基德一点也不意外，他手中的扑克枪虽然不比真枪实弹，但用来做掩护却是完全够用了。
他有意识引导之下，让那些开枪的人直接照着他的方向打，毫无顾忌地开枪使得展柜无一幸免，变得满地狼藉。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怪盗基德打碎了落地玻璃窗，借此准备逃离这个美术馆。
在整个人往后仰倒掉落时，怪盗基德留下了最后一句怜悯的话给深山社长。
“三分钟后，你的人生就要到底为止了。”
下一刻，滑翔翼升起，白色巨鸟般的怪盗先生在夜色中飞向了远方。
深山社长闻言之后面色阴沉，他刚准备命令部下去追，就发现美术馆顶层的天窗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了。
楼顶正悬浮着一架直升机。
当深山社长看到直升机打开的门中，坐着一个有黑色微卷发、浑身缠满绷带、穿着一身黑色的年轻人时，他内心的温度一度趋于冰点。
螺旋桨因为高速转动带来了极大的破风声，强烈的风掀起了太宰治肩上的黑衣，衣摆猎猎作响，显出凌厉的弧度来。
完了，彻底完了。深山社长的内心已经开始逐渐崩溃了。港口黑手党实在太过庞大，他根本就没法对付，一旦被抓到就意味着人生的彻底终结。
“晚上好，”太宰治坐在直升机上微笑着俯视他，“深山社长。”
在深山的眼中，这无异于恶魔的微笑。

第44章
说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初鹿野来夏这样漠视规则的人，却从未喝过酒。
除了工作，初鹿野来夏在和太宰治的相处上有一种惊人的合拍。他们考虑事情时出发的角度、逻辑思维都相差不多，因此会有一种微妙的默契存在。
除开工作关系，只单纯将彼此作为朋友来看的话，不管是初鹿野来夏还是太宰治，都是认可“朋友”这一点的。
既然是朋友，自然不可能整天满嘴谈着工作的事情，那样只会让友谊迅速走向破裂——所以朋友之间的闲聊也是经常有的。太宰治的思维方式相当跳跃，初鹿野来夏也忘了是谈到哪一个话题时，太宰治惊奇地得知了他没有喝过酒。
按照日本的法律规定，未满二十岁是不允许饮酒的。
但初鹿野来夏不喝酒不是因为这项规定，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喝酒，认为喝酒会误事而已。
说到底，酒精有什么值得迷恋的？通常来说，只有生活不如意的人会执着于酒精给大脑带来的麻痹，使自己可以沉迷在这种幻想的快乐之中。
但那都是虚假的东西。长此以往带来的伤害，却是真实存在的，各种病症都可以由酗酒引起，酗酒成瘾也是一种不亚于毒的病症。
不过太宰治倒无所谓，他并不迷恋，只是偶尔喝喝——于是初鹿野来夏就莫名其妙被他拉走，美其名曰带他享受一下大人的乐趣。
初鹿野来夏匪夷所思：“我明明比你还要大几个月，怎么就轮到你带我享受大人的乐趣了？”
“因为我是黑手党啊。”太宰治十分理直气壮，“至于你——你是好学生嘛。”
初鹿野来夏觉得被冒犯了。
太宰治这话说的十足阴阳怪气，谁都有可能是好学生，唯独初鹿野来夏绝不是。深知初鹿野来夏真面目的太宰治说出这话来，分明就是在揶揄他。
不说别的，虽然初鹿野来夏看起来纯真乖巧、成绩优秀，完美地无懈可击，但哪家好学生是杀人不眨眼、心黑手狠到可以反手给自己来一下的？
“当然比不上你，14岁就当了黑手党，”初鹿野来夏同样微笑着，“太宰干部大人。”
两个人互相嘲讽一番，最后发现彼此黑历史实在数不胜数，再挖下去只会越来越黑，最后双方都作罢了。
太宰治带他来的是三人组经常聚会的那个Lupin酒吧。他们来的比较早，酒吧里几乎没人，调酒师正一个一个地擦着玻璃高脚杯。
怀着一种圣地巡礼一般的心情，初鹿野来夏环视了一圈Lupin酒吧里的环境。
这里跟初鹿野来夏原本所在的世界里几乎一模一样，装饰、陈设、布局，几乎没有区别。
有那么一瞬间，初鹿野来夏恍惚中觉得自己像是穿越了近百年的时光，在那个文豪聚集的时代，来到了这家圣地一般的酒吧。
酒吧内的灯光是微微昏黄的颜色，落在玻璃杯上，映射出耀眼的光芒来。灯光下太宰治的神色有些模糊，连轮廓都被晕光柔和了些许。
老式都唱片机里刻出流泻如水般的古典音乐，在不算宽阔的酒吧中有着轻微的回音。
“要我推荐吗？”太宰治单手撑住下颔，微微侧过脸来笑着问他。
“你要推荐我什么？”初鹿野来夏神色警惕，“如果是洗涤剂混汽油之类的东西就算了，我绝对不会喝的。”
“怎么会？”太宰治惊奇，“那种东西我通常只会给我自己点，再说了——根本不提供这种饮品嘛，对吧？”
他求证一般看向吧台后的调酒师，调酒师先生肯定了太宰治的话：“是这样没错，本店没有那种东西的。”
听这语气，太宰治大概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不必了，我要和他以前喝的一样的。”初鹿野来夏打断了太宰治。
太宰治立刻显出了失望的神色来：“哎——”
太宰治从前常来时经常喝的是威士忌，透明的玻璃杯中盛着圆形的冰块，拿起酒杯时冰块和杯壁碰撞在一起，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喝个酒而已，没什么好下定决心的。初鹿野来夏喝了一口，感觉跟普通的饮料没什么区别。
他诚实地给出评价：“感觉味道很一般。”
太宰治笑：“那要不要来点带劲的？”
“我拒绝。”初鹿野来夏想都没想就说了。
没过多久，织田作之助就来了。他看到初鹿野来夏时显得很意外，自然将目光投向太宰治：“太宰带你来的吗？”
初鹿野来夏点头。
“来夏还没满二十岁，下次别带他来喝酒了。”织田作之助意见不同。
太宰治指了指自己：“可是，我比来夏的年纪要小几个月哦？”
“是这样吗……”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不过，你和来夏不一样。”
毕竟没哪个黑手党还要守着这种规矩的。太宰治是黑手党，但初鹿野来夏不是。最起码在明面上，初鹿野来夏还是一个成绩优异、履历清白、为人完美的高中生。
“织田作区别对待啊，”太宰治抱怨了起来，“好过分。”
织田作之助要的也是威士忌，同样也加了冰块。他不管对待什么事都以认真的思维去考虑，好像天生缺乏了吐槽这个能力：“你和来夏本来就是不同的人，他还是中学生呢。”
他想了想，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在某些方面，你们很像。”
初鹿野来夏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听他们闲聊，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暂时性地替代了没有到场的坂口安吾。
自从他家里多出了芥川兄妹之后，可以和织田作之助聊的东西变得更多了——比如育儿经验。虽然双方家里的孩子年龄差距巨大，但这并不妨碍聊天内容。
不过初鹿野来夏没待多长时间，看到钟表指向的时间走到八点的时候，他就以家里还有孩子为由告辞了。
离开的时候，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雨了。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气味落下来，积入水洼中时溅起了灰尘。
初鹿野来夏不大喜欢雨天。
因为在雨天里，雨水会妨碍到黑色幽灵的力量，虽然并不是无法出现，但多多少少会被削弱一点。雨天就意味着实力会打个折扣，在这种情况下偶尔也会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存在。
初鹿野来夏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年轻男人的面容，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唇上有一点痣。青年身形瘦削，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手中撑着伞，随身带着公文包。
坂口安吾。
因为和太宰治、织田作之助关系好的原因，初鹿野来夏和坂口安吾见过，但两人并不相熟。
他们彼此之间仅仅只是互相点头示意，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擦肩而过。
在坂口安吾进入Lupin酒吧之后，初鹿野来夏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总觉得……坂口安吾身上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
白天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就接到了太宰治的联系。
——坂口安吾失踪了。
坂口安吾是港口黑手党重要的情报人员，掌握了不知道多少港口黑手党的秘密，如果他被敌对组织绑架带走了，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会是巨大的麻烦。
所以必须将他找回来。
和这件事一起发生的，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命令织田作之助来负责调查这件事，甚至赋予了他银之神谕。
无缘无故，如果仅仅只是因为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是友人关系，就将这种大事交给了织田作之助去做、还有银之神谕这种等同于首领的特权，不管怎么想都是异常奇怪的事情。
每一个字眼里都透露着某种不安定感。
太宰治没有要求初鹿野来夏立刻去做些什么，太宰治将这个信息告诉他，意思是让初鹿野来夏先做好准备——之后也许会有需要他的力量的时候。
晚上芥川龙之介回到家时，凄惨的状况着实让初鹿野来夏惊讶了一下。
委实说，自从芥川龙之介接受诱劝、加入了港口黑手党之后，身上受到的伤比从前在贫民窟时还要多。果然太宰治所说的“苛刻的教育”并不是在开玩笑，比曾经对他时还要严厉地多。
太宰治教初鹿野来夏的并不是体术之类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临场反应。要说是教导也并不太正确，不如说是在引导初鹿野来夏的思维往黑手党的方向走。
芥川龙之介不是那种受伤了会喊痛、会撒娇的性格，他回到家里时一声不吭，只微微低着头，垂下来的鬓发挡住了脸颊上的伤痕。
初鹿野来夏盘腿坐在茶几边犯困。这一天没有下雨，却是个阴天，连空气中都氤氲着沉闷和潮湿的意味。
芥川龙之介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差点睡着的他，他眼前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注视到的世界才缓缓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芥川龙之介在从玄关走进来时刻意避开了和初鹿野来夏对视，这在初鹿野来夏看来也是异常的举动。
“等一下，”初鹿野来夏叫住他，“转过来，看着我。”
芥川龙之介的手指动了动，他的身体僵硬沉默了片刻，最终才看向初鹿野来夏。
他的嘴唇边有着伤口，还没有处理好，带着血的痕迹，脸颊也有着轻微的红肿。
不用说初鹿野来夏也知道，大概是太宰治在教育芥川龙之介时弄出来的。
“太宰教训的？”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芥川龙之介唇侧的伤口，但他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却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点距离。
并不是因为疼，只是来自初鹿野来夏的肢体接触会让他觉得窘迫。
“我杀了太宰先生抓到的敌对组织的俘虏。”芥川龙之介喉咙动了动，回答了初鹿野来夏的问题，“我做错了事情。”
初鹿野来夏的动作滞了滞。
如果是什么不值得在意的组织，太宰治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只有可能是那个绑架了坂口安吾、现在连织田作之助也牵扯进去的组织，才能够让他这么重视。
“总之，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初鹿野来夏避开了港口黑手党的家务事，让芥川龙之介坐下，自己去拿了处理伤口的医药箱过来。
虽然他私底下跟太宰治之间什么都说，甚至还帮着处理过不少涉及到港口黑手党的事情，但这种合作关系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明面上来看，初鹿野来夏总是把握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从不多向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问太多关于港黑的事情。
“你肯定觉得这没什么，我也觉得这不是大伤，但我不希望你和银受伤。”初鹿野来夏深知跟芥川龙之介相处的秘诀——打直球，越直越好。
诚然，芥川龙之介比计谋比不上太宰治，心眼也没太宰治多，但毕竟在最底层的社会生活了太久，他也是会将一句委婉的话解读出好几种意思的人。
“不过，黑手党不可能不战斗不受伤。”初鹿野来夏从药箱里拿出药水和棉签来，“所以拼命变强吧。”
只能一直变强、绝不停驻。
初鹿野来夏同样没打算娇惯芥川龙之介，但显然，他不会和太宰治使用同一种方法。
既然太宰治做了给一棒子的角色，那么初鹿野来夏就会给他裹了蜂蜜的甜枣。
少年抬起眼睛，因为身高的原因，他需要稍微抬起一点眼睛才能和初鹿野来夏对视。他用吸饱了药水的棉签擦在芥川龙之介唇边的伤口上。
药水是清凉的，落在伤口上时带来了一种刺激感，反而让芥川龙之介的思绪变得迟缓起来。
他能看到初鹿野来夏垂下来的浓郁的睫羽，是泛着金的浅色，距离近到能一根一根数清楚。
在这样的环境下，好像连时间都变慢了。
嘴唇边的只是小伤口，初鹿野来夏处理地很快，两分钟就收拾好了药箱。
芥川龙之介定定地看着他：“横滨来了偷渡的武装异能力者组织，你要小心。”
武装异能力者组织啊……
等到芥川龙之介进入了卧室，初鹿野来夏一边将药箱放到原本的位置，一边开始思考起这件事。
那个雨天在Lupin酒吧遇到坂口安吾时的违和感、随后的失踪、织田作之助的委任、偷渡到横滨的武装异能力者组织……初鹿野来夏可以确定，幕后的就是那个偷渡的异能组织。
但其中的具体原因，初鹿野来夏因为不清楚真实的内幕，所以无法确认。
他正思考的时候，太宰治就打来了电话。
初鹿野来夏看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就知道肯定又有他的事儿干了。
他按下了接听键。
“轮到你出手了。”
太宰治压低的声音从电流的另一边传达到他的耳中。
“我知道了。”
他和太宰治之间的交流一向简短，太宰治这次只告诉了他一个地址和时间——那里是那个偷渡的武装异能力者组织MIMIC的临时据点。
初鹿野来夏回忆了一下脑中记下来的地图，确认了这个临时据点的所在地。地理位置、周边组织的分布和人群密集度都恰到好处，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偷渡到横滨的组织能找到的临时据点。
简直就像MIMIC的背后，有什么人在做那个暗中推手一般。
暂时将这个想法压下，初鹿野来夏记下时间和地点，打算明天潜伏在附近去看看。因为能力的原因，太宰治通常不会让他去做那些正面硬刚的事情，他在多数情况下都扮演着一个旁观者。
******
初鹿野来夏没有直接跑到那个地点去，他并不清楚MIMIC在那里埋伏了多少人，因此只派去了常人看不见的黑色幽灵。
黑色幽灵的视觉听觉与他共享，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他本人到场了。
出乎初鹿野来夏的意料，先一步来的人是芥川龙之介，身后还带着大批港口黑手党的人。芥川龙之介突破的方式相当粗暴，他选择了从正面来强硬的。
MIMIC据说是别国的士兵，发生了一些事情才会成为背离者，偷渡到横滨来。
训练有素、上过战场的士兵当然不是没有门槛的黑手党能轻易打得过的，但胜在人多，双方勉勉强强可以打成一个平手。
至于芥川龙之介——他格外莽，直接去单挑了MIMIC的首领纪德。
经过了太宰治好几个月的训练，芥川龙之介在使用异能力这方面长进了不是一星半点，能力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在对抗纪德时，他的异能力罗生门形成的黑兽凌厉至极，向纪德袭去。
然而纪德就像是能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每一次都能那么恰到好处地避开芥川龙之介的袭击，并且进行完美的反击。
等等……观战的初鹿野来夏突然愣住了。
就像是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这不就是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吗？按照眼下这个战斗情况来看，很可能MIMIC的首领纪德也拥有那样的异能力。
纪德开口之后所说的话应证了初鹿野来夏的猜测：“我的异能力，是预知数秒之后的未来。”
所以在没有应对方法、或让预知起不了作用的圈套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是赢不了纪德的。
事实也果然如此，芥川龙之介在和纪德的战斗之中节节败退，甚至大腿中了一枪，直接影响到了他的行动。
不过预知能力对初鹿野来夏来说起不了作用。预知能让使用者近乎无敌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能抢先一步杀死对手、击溃对方。
但如果对方是不死的亚人、而自己却只有一条命的时候，胜负又该如何？亚人不会在乎会不会被击中要害，即使纪德能避开危险，但和每死亡一次就能恢复全盛状态的亚人拼消耗，是根本比不过的。
更别说，亚人还拥有黑色幽灵这种相当于开挂的东西了。
就在初鹿野来夏忍不住想去帮芥川龙之介一把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出现了。
两个有着相同异能力的人彼此对峙了。
“你的预测能力是万能的，没有人能够葬送你……除我之外。”纪德竟然缓缓笑了起来，“能够葬送我的人，除你之外也没有了。你是唯一一个能终止这场斗争的人。”*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只有你的子弹能让这场战争结束。你既然是黑手党的一员，那么射杀敌人的头目就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突然明悟了。
这个人带领着一群士兵横渡海洋来到横滨，实际上只是为了求死而已——为了能够在拼尽全力的战斗之中死去。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只有织田作之助而已。
可远在海洋另一边，纪德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的？再联想到似乎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偷渡、寻找临时据点，然后织田作之助又被委任调查的任务不得不去找到纪德……这一切根本就是被人算计好的。
而能够做到这一切、并且全部实施的人……初鹿野来夏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但在他看来，对方是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来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又或者是还没到他收割成果的时候？
初鹿野来夏思考了很久，才听到织田作之助回答纪德。
“我拒绝。”他说，“我只是来帮助同伴的。而且，我已经很多年没杀过人了。”
******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那么困难了，织田作之助安全地将芥川龙之介带了回去。
放下心来的初鹿野来夏联系了太宰治，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但并未提到他猜测的那个人的名字。就算他不说，聪明如太宰治也肯定知道他在怀疑谁。
“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那么纪德为了追寻死亡，一定会逼迫织田作和他战斗——搏命的战斗。”
初鹿野来夏皱眉：“确实是这样，但他已经很久不杀人了，不太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放弃原则，织田是个很认真的人。”
“不，有可能的。”太宰治顿了顿，缓缓说到，“只要利用织田作的软肋，就可以做到。”
“软肋？”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
一般人的软肋大多就是那几样而已——见不得人的秘密、金钱、权利、亲人或者爱人。而织田作之助委实没有什么秘密，至于金钱和权利……要是织田作之助愿意杀人的话，这两样都不可能是问题。
排除了其他的选项，初鹿野来夏很快就知道了太宰治的意思。
“你是说……那五个孩子？”

第45章
织田作之助不在乎金钱和权利，更没有什么能激怒他。
唯一让织田作之助觉得在乎的，也只有他在龙头抗争时收养的五个孩子了。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织田作之助收养了五个孩子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一点随便问一个港口黑手党的人就能知晓，但……仍然存在着疑点。
这个疑点，就要看纪德会在什么时间对那五个孩子出手了。
如果纪德真的是以寻死为目的来到横滨的话——在纪德看来，只有织田作之助拥有和他一战的实力，其他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而织田作之助已经明确拒绝了纪德。那么为了逼织田作之助用尽全力，以性命为代价进行杀死他的战斗，必须要让织田作之助真正被激怒才行……而且必须要让他被激怒到宁愿违背自己的原则，也要杀了纪德。
能激怒织田作之助的事情唯有一件——杀死五个孩子。
这是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得出的结论。
原本初鹿野来夏是准备直接去带走五个孩子，好好将他们保护起来的。他和太宰治都知道这五个孩子对于织田作之助来说有多重要，当然不会明知有人要去加害孩子还放任不管。
但就在初鹿野来夏做好去孩子们的住处埋伏起来、熬一个通宵不能睡觉的准备时，太宰治带来的消息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初鹿野来夏当时正打算出发去孩子们的住处，因而正在给两把枪填装子弹，同时携带了数量足够的弹匣。如果还是不够用，那么就去抢MIMIC的好了，他黑吃黑起来毫无压力。
在做一切准备时初鹿野来夏的动作都很轻，怕吵醒了又一次负伤、还在沉睡之中的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
他没说自己要去哪，有些事情是即使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也无法轻易说出口的。
就在黑色幽灵差一点就要抱着初鹿野来夏开始飞行的时候，来自太宰治的通讯打了过来。
“计划可能会有变更。”太宰治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初鹿野来夏心想还好他还没走，随即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见到坂口安吾了。”太宰治的语气顿了顿，“——在Lupin酒吧里，我和织田作一起见到他了。”
初鹿野来夏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太宰治开始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作铺垫：“在那之前，织田作去救被MIMIC绑走的安吾了。但安吾被救出来之后，跟着别的特殊部队离开了，下了毒让织田作暂时失去意识。”
毒吗……初鹿野来夏想了想，如果是毒的话，确实能够刚好克制“预知几秒之后的未来”这种异能力。
是毒的话，就算提前预知到了自己会中毒也已经晚了一步，在知道这件事情但时候就已经接触到毒了，所以根本无法避开，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
但这很显然，只有一开始就知道织田作之助异能力是什么的人，才能设下这样具有针对性的陷阱。而熟识织田作之助、又能够设下陷阱的人不做他想，必然是坂口安吾。
初鹿野来夏明悟了：“所以，坂口安吾是间谍？而且……还不只是一重间谍的身份吧。”
他注意到了太宰治的称呼。
如果坂口安吾是跟着MIMIC的部队离开的，那么太宰治没有必要称之为“特殊部队”，只需要直说是“MIMIC”就够了。
会说出这个词来，就说明带走坂口安吾的不是MIMIC的人。
“他是三重间谍？”初鹿野来夏猜测，“其实坂口安吾原本是属于那个特殊部队的吧？然后第二个是港口黑手党，MIMIC之前没有任何接触途径，所以是第三重。”
三个组织，对应了三个身份——那么就是三重间谍了。
违和感、突如其来的MIMIC、织田作之助的委任状……这一切，都被一条隐隐约约的线给串联起来了。
而在被解救之后，坂口安吾却没有跟着港口黑手党派来营救他的织田作之助离开、反而还对他设下了陷阱，说明坂口安吾并不忠于港口黑手党。
逃离了MIMIC的掌控、遭受MIMIC追杀，都能说明他也不可能是MIMIC的人。
排除两个答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从一开始，坂口安吾就不忠于港口黑手党。
“你说对了。”太宰治彼时正站在Lupin酒吧的外面，悬挂着的灯牌在夜色下散发出微微亮的白色光芒，Lupin的招牌字母格外显眼，“但他属于的那个组织，可是大有来头啊。”
他说话的语调越来越轻，最后模糊在电流声之中。太宰治抬起下巴，他微微眯起眼睛，氤氲着鸢色的眼瞳中明晰地倒映出了月亮，在云层中半明半掩，只泄露出了一段盈光。
“什么组织？”初鹿野来夏问道。
在太宰治说出“大有来头”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的内心就已经自动列出了好几个有头有脸的组织的名字，甚至还包括了东京那边的王权体系。能让太宰治觉得来头大的组织，必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起码也得是和港口黑手党一个级别的。
而日本境内，能和港口黑手党相提并论的组织着实少之又少。
“隶属于国家的政府机构。”太宰治缓缓说道，“内务省的异能特务科。”
“国家机构吗……”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确实是来头很大的组织啊。”
而且是港口黑手党不愿意得罪的。
如果只是单纯地比较战斗力的话，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对上大概会是港口黑手党胜。但他们毕竟身处日本，由国家管理，向来奉行利益最大化的森鸥外怎么可能脑子抽了去和异能特务科作对？
“安吾是异能特务科的调查员，潜伏在港口黑手党是为了监视动向。”太宰治语调平缓，“这确实是异能特务科会做的事情。”
“你这时候来告诉我坂口安吾的身份，是因为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达成了什么协议，不得不改变对五个孩子的计划吗？”初鹿野来夏思考了一下，觉得也只有可能如此了。
在横滨，大概也只有来自森鸥外的命令能让太宰治退让一步吧？
“嘛，我隐约猜到了，虽然森先生没有明说。”太宰治的眼神缓缓变得幽深起来，“安吾怎么说也在港口黑手党潜伏了好几年，他会被视作港口黑手党的叛徒。如果异能特务科想要保住他，那么一定会付出什么代价。”
森鸥外不可能就这么白白放走坂口安吾的。
初鹿野来夏顺着太宰治的思路继续往下说：“而现在从海外登陆的前军人、现异能武装组织MIMIC，会对境内安全造成很大的隐患。异能特务科是表面不存在的组织，所以他们不可能出面和MIMIC开战，而横滨有能力歼灭MIMIC的组织只有一个——”
“——港口黑手党。”太宰治接下最后关键的几个字，“如果森先生真的答应了条件，那么如果织田作做不到杀了纪德，仍然有危险。”
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所以要改变计划啊。”
“我猜一猜，我们俩的想法应该差不多吧？”他说道，“要打出圆满的结局来，就只能让MIMIC消失了。”
“但织田君不会杀了纪德，所以这是无法完成的事情。但如果五个孩子被纪德杀死，心中燃气仇恨的织田君就会如纪德所愿，以杀了他为目的战斗。”
“所以你想策划假死。”初鹿野来夏一字一顿，缓缓勾起唇角，“没错吧？”
“没错。”
太宰治面色沉静如水。
******
因为最近横滨并不安分，织田作之助来看望孩子的次数也变得频繁了。
照例，他每次来看望孩子的时候，都会去一楼的餐厅里点一份特辣味的咖喱。
现在是下午，天气一如前几日一般沉闷阴郁，灰暗阴翳的云层堆堆叠叠地挤在天空之上，潮湿地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初鹿野来夏此时正坐在餐厅不远处的高大树木中。他不方便自己出面，还是普通人看不见的黑色幽灵更好行动，方便他做一些小动作。
从初鹿野来夏在树上占据的位置，可以轻而易举地用俯瞰的姿势，将整个区域囊括于眼中。他本来还觉得有些无聊，但在发现织田作之助来看还之后，这份无聊就一扫而空，初鹿野来夏立刻精神了起来。
织田作之助是准备先进餐厅跟好心的老板大叔打个招呼的。但他刚拉开滑动的障子门进入室内，一个白瓷质的酒杯就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下，挨在皮鞋的边缘。
店内一片狼藉，桌椅、餐具、装饰……这等等一切，都被人破坏到几乎找不出一件完好物品的程度。瓷质的餐具落到地上之后就摔得四分五裂，锋利的瓷碎片四处飞溅。
虽然不见血迹，但织田作之助仍旧心里一沉，心下认为餐厅的老板多半凶多吉少……可能现在还没有被MIMIC杀死，但落到他们手里，已经是非常不妙的事情了。
MIMIC的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织田作之助心下一惊，随后立刻冲出店门，冲向餐厅的二楼——那里是孩子们居住的地方。
MIMIC要针对的人是他，所以如果来到这里，目的一定是为他收养的那五个孩子，老板只是被无辜波及的人，真正的目标在楼上！
织田作之助踩着木质的楼梯冲上二楼，二楼的大门是敞开的，玄关处还凌乱地摆放着孩子们的鞋子。二楼房间的门虚掩着一道缝隙，织田作之助猛地推开房门，孩子们的房间内是和楼下餐厅如出一辙的狼藉之态。
房间内孩子们的玩具四散落开来，桌子上摆放的书籍和纸笔掉落在榻榻米上，孩子们睡觉的双层床上的被褥还没来得及叠好，椅子也倒在四处。
孩子们是被强行带走的。
而且是在午间玩乐的时间被强行掳走的，在房间内发生了一番争斗。但是房间里并没有血迹，所以孩子们应当没有受伤。
房间内的窗户是敞开的，窗帘被窗外的风吹地漂浮起来。织田作之助冲到窗户边，透过窗子，他看到了停在后方空地上的巴士。
初鹿野来夏闭着双眼，他脑海中出现的是由黑色幽灵的双眼传达的画面——从黑色幽灵所在的位置，恰好能够看到站在窗边的织田作之助。
“一切跟计划的一样，”初鹿野来夏低声说，“进行地很顺利。”
从初鹿野来夏所佩戴的耳麦之中，传来了太宰治的声音，“开始。”
“5。”
在织田作之助的眼中，停在空地上的巴士是禁闭着车厢内的车帘的。忽然有一瞬间，车厢内的车帘被拉开了来，年纪幼小的女孩交集地趴在车窗边，一边用力地捶打着车窗玻璃，一边哭着向织田作之助的方向看来。
“4。”
“咲乐……”织田作之助瞳孔收缩，他眼睁睁地看着咲乐被困在车厢里哭泣，身旁又挤过来幸介和优，男孩的脸上也满是焦虑。
“3。”
随后，不知道是什么人将孩子们掳了回去，车窗的窗帘又一次被仅仅拉上了。
即使隔着窗帘和密闭的车厢，织田作之助也感觉自己恍惚中好像能够听到孩子们的哭声——充满恐惧的哭泣声。
“2。”
他跳下窗户，冲向那辆巴士。
在这种时刻，织田作之助已经不想去考虑这是不是什么陷阱了。就算明知那是引诱他去飞蛾扑火的陷阱，只要孩子们在那里，那么织田作之助就算心知如此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里。
马上——他马上就要触碰到那辆巴士了！
“1。”
在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的话音重叠在一起、同时落下的那一瞬间，巴士毫无征兆地爆炸了。
就在织田作之助的眼前，车辆爆炸形成了巨大的烟花，巴士因为爆炸而彻底粉碎，金属的碎片飞溅开来，划伤了织田作之助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连同爆炸的巴士一起流逝的，还有五个孩子的生命。
他颤抖起来，跪在水泥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了嚎哭。那是让喉咙感到了撕裂般的疼痛、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绝望的声音。
******
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他像是在询问太宰治，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我们这么欺骗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认真的吗？”太宰治挑了挑眉，他诧异地对初鹿野来夏的良心发出了质疑。
“你这话才比较过分吧。”初鹿野来夏“嘁”了一声，“虽然感到有点心虚和对不起他，不过我没觉得我们做错了。”
“可能会让他感到难过……绝望。”初鹿野来夏轻声说，他睁开双眼，透过茂密的枝叶看向沉闷的天色。天空的颜色是闷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灰郁，云层压地很低，像是下一秒就要触及地面。
身为处于地面之上、被天空与大地的狭隘紧逼的人类，大概也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吧？
“说出‘为你好’这种话很自以为是，但是没有别的方法了。”初鹿野来夏眨了眨眼睛，浓郁的睫羽颤动着，微微掩住了翡翠般的瞳孔，“两全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有。”
不知过了多久，太宰治才低低答道：“啊。”
孩子们在爆炸之中死亡只是被伪造出来的假象，而实际上，孩子们还好好地活着。
为了防止位置暴露，孩子们被初鹿野来夏毫不留情地敲晕了，毫无防备地沉睡在黑色幽灵的身边，露出了心安下来的沉静睡脸。
黑色幽灵守在孩子们的身边，那双初鹿野来夏十分心仪的巨大翼翅此时变得破破烂烂，身体上也有多处损伤。
初鹿野来夏不免有些心疼，虽然黑色幽灵可以无限再生，但也是拥有一些智慧的生物。为了这次计划，他的黑色幽灵遭了大罪了。
这个计划的风险实在太大，只要有一个步骤出错，就不仅仅是孩子们会有危险了，可能还会惊动到MIMIC那边……还好计划没有出现差错，孩子们被安全地救了出来。
“马上我会派人过来接走孩子，等下我会赶到现场来。”太宰治交代完就切断了通讯，耳麦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嘈杂声，随后归于平静。
太宰治等会就会到，那么初鹿野来夏也会装作刚刚赶到的样子。太宰治没有特意交代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或许初鹿野来夏别的实力还有待提高，但演技可以说是达到了民间演技的天花板了。
等到孩子们被太宰治派来的人接走，初鹿野来夏就让黑色幽灵消散了。
******
时间倒退回半个小时之前——
初鹿野来夏在孩子们的住处附近埋伏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他耐心十足，一直守在那里，黑色幽灵都放出来了好几次，就是为了确认MIMIC的人还没来。
织田作之助去看望孩子们有固定的时间，如果真如他们俩所想的那样，MIMIC会挑选让织田作之助亲眼看到孩子们死亡的时机，那么织田作之助这一天去看孩子们是不可错过的良好机会。
至于MIMIC为什么会这么清楚织田作之助去看望孩子们的时间……这件事，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心知肚明。
等到下午的时候，MIMIC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们快要到了，”太宰治在耳麦里对他说，“做好准备。”
初鹿野来夏拨打了一个号码出去，接起来的人是餐厅的老板大叔：“您好，我想要五份牛肉咖喱套餐，可以麻烦您送过来吗？”
他说出的地址，是在转移准备好安置孩子们的地点的附近，那里会有太宰治的人去负责拖住老板。
这样一来，就能恰到好处地让老板避开MIMIC的人。
老板骑上车去送餐后没多久，披着破烂斗篷的MIMIC就来了。他们先是冲进餐厅里四处搜寻了一番，确定没有人之后就冲上了孩子们所在的二楼。
另外有一个成员则开着一辆被安装了炸弹的巴士，进入餐厅之后的空地，将巴士停在了那里。
黑色幽灵已经做好了准备，MIMIC的人没有伤害孩子们，他们只是将孩子直接抓住，然后全部关进了巴士之中。
他们的意图显而易见——让织田作之助亲眼看着他收养的孩子们被炸死。
他们不清楚MIMIC到底是怎样计划的，只能随机做出改变。如果他们打算直接下杀手，让织田作之助看到满房间孩子们的尸体的话，初鹿野来夏就会先一步下手杀了MIMIC的人，然后炸掉现场伪装起来。
选择用巴士炸死孩子、还让织田作之助亲眼看着，说明纪德是真的不择手段也要让织田作之助和他战斗了。
在晚上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就带上了用来做伪装的五具孩子的尸体——当然是太宰治提供的，他可没有渠道弄来尸体。
提前给尸体换上孩子们的衣服，初鹿野来夏让黑色幽灵在MIMIC监视的死角潜入了巴士上，仗着普通人看不见的优势杀死了巴士上的士兵，将控制爆炸的遥控器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随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在织田作之助出现的时候，让他亲眼看一看孩子们在巴士之中，随后黑色幽灵将准备好的尸体放在车中，挨个把孩子敲晕，把孩子们抱在怀中，用巨大的翼翅包裹保护起来，最后按下引爆的按钮。
在爆炸的那一瞬间，黑色幽灵借着爆炸产生的硝烟和灰尘冲了出来，带着孩子们潜入了隐蔽之处。
******
初鹿野来夏到的时候，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已经并肩站在一起了。
他们之间的交谈好像已经到了尾声，初鹿野来夏在走过去时只能听到织田作平淡而毫无起伏的平板语调。
“……我现在的心愿，就只有一个。”
他说出这句话时，好像抽干了身体里全部的生气，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对未来的憧憬了，失去了沉在眼底、由黑暗而倒映出来的光亮。
织田作之助所说的心愿究竟是什么，是他们心中早已知晓的。
他看的出来，现在的织田作之助是全副武装的姿态。肋下带着他惯用的双枪，衣袖和腰间都带着弹匣和手榴弹，浅色的外套下是防弹衣。
他和太宰治擦肩而过，在缓缓落下来的雨中走向了幽灵的墓地。

第46章
太宰治没有再劝阻。
初鹿野来夏站在太宰治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织田作之助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和太宰治心知肚明，让织田作之助变成这副模样的正是自己，所以更没有理由去劝阻他不要去。
他们能做的事情，仅仅只是以计划好的方式，尽可能两全地解决这一切。
细密的雨从层叠的云层之中簌簌地落了下来，泅湿了肩上的黑色外套，显出被血浸染一般更深的颜色来。
过了很久，太宰治才收回视线。
“几个小时前，首领和异能特务科的人秘密会面了。”他说。
初鹿野来夏毫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们站在西餐厅前，因为后方空地上巴士爆炸的事故，消防队很快就来了，红色的灯光不停地闪烁着，现场还有鸣笛的声音。
没过多久，被拖住的西餐厅老板回来了。骑着自行车送餐的大叔呆在道路边缘。周围路过的行人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据说炸死了几个小孩子呢。”“哎……真可怜。”
这些话立刻刺痛了老板的鼓膜，他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惊骇的猜想立刻就浮现了出来，老板全身像是被抽空来一样显得无力，甚至连自行车都扶不住，凄惨地倒在了路边。
他慌不择路地想要冲到爆炸发生的现场去看，却被拉起黄线的警察拦住了，黄线所包含的范围包括了他的那家西餐厅，有警察正在二楼勘测。
大叔神色焦急之至，原本就并不年轻的脸上又显出几分仓惶之色来。
他不知道问了些什么，警察小哥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了他几句。
大概是得到了顺却的答案，大叔脸上焦急和仓惶的神色一扫而空，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之色。
他缓缓地失力，不由自主地佝偻了身体，随后伸出手来狠狠抹了把脸。
从这个角度，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看不清大叔脸上的表情。但只是肢体动作，他们也能感受到老板和织田作之助如出一辙的悲伤与难过。
那些孩子就住在西餐厅的二楼，平时就是大叔在帮织田作之助照顾这些孩子，单论对孩子的感情，大叔是不会输给织田作之助的。
初鹿野来夏收回视线，他在脑子里仔细捋了捋这一连串事件的关联，最后明悟了一个关键人物——坂口安吾。
就是因为他，才将三个组织彻底串联起来。
“我问个问题，”初鹿野来夏说道，“坂口安吾先生第一次去MIMIC所在的国家出差，是在什么时候？”
“刚加入港口黑手党不久的时候，”太宰治看了一眼初鹿野来夏，回答了他的问题，“从那一次开始，首领就经常派安吾去MIMIC所在的国家出差。”
“既然坂口安吾是被派到MIMIC的卧底，那么他从一开始就是间谍吧？这样的话，说明这件事情，森先生至少在两年前就开始谋划了吧？”初鹿野来夏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居然布局布了这么长对时间……真不愧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啊。”太宰治语气复杂，“两年时间的布局……森先生还真是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能让身为首领的森先生布局两年，他必然有所图吧？”初鹿野来夏分析，这件事情越想越令人心惊，“遵循利益最大化的利益至上主义者，不惜耗费两年的时间也要图谋的东西是什么？”
他不清楚这几个异能组织之间到底有什么内幕，但森鸥外是掌控着横滨秩序的武装异能组织的首领，他想要什么是得不到的？能让他费心筹谋两年之久的，一定是无比巨大的利益。
“异能力者是受国家监控的，而身为政府秘密部门的异能特务科，就是用来监管异能力者的。”太宰治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反而介绍起了异能特务科来，“而异能力组织，如果没有得到许可，就无法在明面上进行合法的活动。”
初鹿野来夏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港口黑手党所有的活动，其实都是不合法的，只要不合法，其实国家随时可以对他们有动作，现在没有动作……其实是因为风险太大吧？毕竟作为武装异能力者组织，港口黑手党的实力在日本境内是数一数二的。”
他得出了结论：“想要让港口黑手党变成合法的组织，就需要得到国家机构异能特务科的许可。”
“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吧？能让森先生筹谋这么久的，只有这份许可。”初鹿野来夏笃定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来，舒展开来的五指立刻被落下来的雨丝浸湿，黑发的发梢也凝聚了一滴水，摇摇颤颤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异能开业许可是很难很难拿到的，”太宰治一连用了两个“很难”来形容困难的程度，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所以，如果是为了它，那么两年的时间是值得的。”
“就算耗费的时间再长一点，也完全值得。”
毕竟，那是从不合法变成合法的重要证明，当然比钱财什么的更加重要。异能开业许可的重要性，也确实符合森鸥外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初鹿野来夏想到了布下这个局的时间，那时坂口安吾应该刚刚加入港口黑手党没多久，“既然如此，其实森先生从一开始就知道坂口安吾是异能特务科派来的间谍吧？”
“他淹了一场好戏，才加入了港口黑手党。森先生大概是看出了那场戏的破绽，借此推测出他是异能特务科的人，所以才策划了两年吧。”不知为何，初鹿野来夏突然觉得太宰治好像有些疲惫，“MIMIC是一生追寻战斗的幽灵，意图在战斗中寻找灵魂的归宿。森先生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把织田作的存在告诉了纪德。”
初鹿野来夏沉默了几秒，“所以……港口黑手党以歼灭MIMIC为条件，来换取异能开业许可。”
“帮MIMIC偷渡到横滨的是森先生，任命织田君的是森先生，透露孩子行踪的……也是森先生。”
“没错，”太宰治说道，“他才是一切的源头。”
少他抬起头来，目光看向远处天空之下的建筑物——初鹿野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正式港口黑手党所在的五栋大楼。五栋黑色的大楼几乎高耸入云，环绕在一起——那是港口黑手党身处横滨顶峰的证明。
太宰治看向那里时，脸上的神情平静而毫无波澜，像是一汪不动涟漪的死水。
初鹿野来夏差不多理清了MIMIC这件事全部的前因后果，“其实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针对织田来的吧。”
“MIMIC是因为织田作之助而来到了横滨。所以森先生才会在一开始，就命令织田作之助去调查这件事情，甚至还赋予了他银之神谕。”
“从坂口安吾被绑架开始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逼织田作之助去杀纪德吧。大概连坂口安吾的间谍身份也是森先生故意暴露的。”
“这件事情，如果完全按照森先生的预想进行的话，那么织田作之助只会有一种结果——孩子们被杀，而他则为了复仇去杀了纪德。因为有着相同的预知能力，所以这场战斗，只有其中一方对死亡能结束……或者同归于尽。不管是哪一种，只要纪德死亡，森先生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二种情况，就是现在了，至少孩子们被我们救下来了。如果织田作知道五个孩子没死，那织田作之助就没有理由去杀纪德了。但港口黑手党现在的这些异能力者中……中也出差了，那就只有织田作之助有能力杀了纪德了。”
中原中也拥有的是完全碾压的、堪比神明的能力，在这样如神一般的实力面前，就算是预知未来的能力也不起作用。就算明知道会死，却在强大的实力下完全无法反抗。
“我再阴谋论一下，中也临时去欧洲出差，不会也是森先生故意支开的吧？那样就有理由派织田作之助去了。”初鹿野来夏咂舌，“只要孩子们还活着，织田作之助就不会去打破自己的原则，他不杀纪德，森先生就达不到他的目的——拿不到异能开业许可证，而之前谋划的两年时光就白白耗费了。”
太宰治开口了：“这件事是织田作之助完全负责的，如果无法杀了纪德，就会被认为任务失败。”
那样的话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初鹿野来夏轻声说：“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让孩子们炸死，织田还是会去杀了纪德，这样任务完成了，森先生应该会满意这个结果。”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对织田作之助不利的事情的话，那么大概就是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则，再一次杀了人。
初鹿野来夏还清楚地记得织田作之助说过——杀人的人是没有资格去撰写小说的。
等他杀了纪德，还会坚持写小说这个理想吗？还会想要坐在能看到海的房间里，伏在书案上写故事吗？
初鹿野来夏突然不确定了起来。
太宰治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带着一种十分少见的、甚至有点疲惫的语气对他说道，“……但我不希望是那样。”
事上没有两全的事。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尝试一下。
初鹿野来夏注意到，太宰治用的词是“希望”，事事运筹帷幄、将他人玩弄在掌心里的干部太宰治，头一回说出了这种极不确定的词语来。
“有机会插手吗？”初鹿野来夏不确定。
纪德和织田作之助的异能都是预知数秒后的未来，也就是说连黑色幽灵和他的攻击也会被预料。初鹿野来夏可以去杀了纪德，但那必然会暴露“不死”这个特质。
织田作之助确实是友人没错，但是……说他自私也没关系，可他自认还做不到为了织田作之助而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曝光的程度。
就算被误认为“不死”是异能力，也同样会遭人觊觎。而太宰治也会知道，他确确实实不是人类。
要是连不是人类这一点都暴露了，恐怕他就只能进国家研究室待一辈子了。
就算现在比以前要强大地多，在国家机器面前也无力反抗。
初鹿野来夏不敢拿一生去赌。
“你知道奇点吗？”太宰治问了一个毫不相干、没头没尾的问题。
初鹿野来夏诚实摇头：“不知道。”
“昨天和安吾见面的时候，他给了一个重要情报，那就是机会。”太宰治说道，“这是政府直到最近才开始着手研究的一种现象。据说异能特务科目前已确认得知，作为多种异能力相互干涉的结果，在极端罕见的情况下能力会向着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失控。”*
“结果应该就是某一方的异能更胜一筹吧。但偶尔也会发展成不属于两者中任意一方异能的现象。” *
“异能特务科将这种现象称为‘奇点’。”*
“你是说，在奇点出现，异能力被干涉的情况下，”初鹿野来夏明悟了，“我们可以先一步出手。”
******
太宰治要回到港口黑手党去见森鸥外，暗中协助的任务自然又落到了初鹿野来夏的头上——这个任务，也只有他能做到。
幽灵的目的到底在哪里，初鹿野来夏并不清楚。纪德的行踪不定，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身在何处。目前知道的人就只有接到了“邀请函”的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调取了沿途的监控，确认了织田作之助现在身在何处，将地点告知初鹿野来夏之后，他就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有一个会飞的黑色幽灵真的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不论想要去横滨市内的哪个地方都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织田作之助很敏感，初鹿野来夏不会尝试亲自去跟踪他，那样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他让看不见的黑色幽灵一路跟随，确认地点之后再去目的地潜伏。
那里是位于郊外的废弃建筑，装修的风格偏向于欧式。
要到达那个洋房，首先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织田作之助听到了树林之中传来的、踩在落下的枯叶上时才会发出的轻微声响。
想必那是MIMIC的哨岗。
织田作之助一旦动起真格来，确实是无人能敌的强悍。他以那两个MIMIC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暴起，从肋下拔出双枪，眼睛都不用再去确认就直接开了枪，子弹精准地命中眉心，两个士兵缓缓倒了下去。
解决完两个哨岗，织田作之助收起气息，继续悄无声息地向洋房潜行。
在到达洋房之后，织田作之助可以确定，这栋建筑之中冒埋伏着MIMIC的人。他本来以为从进门开始就会遭受到袭击，然而推开沉重的大门之后，并没有意想之中的集体开火。
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年久失修之后明净的瓷砖上留下来的蜘蛛网般的裂痕、爬上了青苔的石质台阶和腐朽的木质装饰。空气中漂浮着陈腐的气息，在阴郁潮湿的天气之下更加显得沉闷。
大厅内空无一人，也没有藏着什么人的痕迹。
织田作之助的内心难得地十分平静，他环视了一圈大厅之内，确认一楼大厅没有埋伏之后径直从侧面上了楼。
有一截楼梯是木质的，因为太长时间无人搭理而变得松软腐朽，踩上去时会有吱嘎吱嘎的声音响起。
为了不让人发觉，黑色幽灵张开了双翼，悬浮在半空之中飞了上去。黑色幽灵飞行着环视了一圈，最后选择从外侧观察一下纪德具体所在的位置。
纪德这个据点选择的很好。在人烟稀少的郊外，很难会被行人发现。且除了这栋废弃的建筑，周围没有其他的高楼，全是相隔很远的低矮平房，这样就连被狙击的风险也可以一概排除。
就算开着直升机来，那种巨大的噪音也会被发觉。除非那个来杀他的异能力者本人就能飞——但在针对他做出行动时，纪德的异能力就会发动。
这一系列的因果关系几乎无解，所谓“幽灵的墓地”就是纪德选择的天衣无缝之所。
黑色幽灵飞行着将每个房间都观察了一遍，最终在三楼最里层的大房间之中看到了纪德的身影。
纪德披着灰黑色的斗篷，脚下踩着军靴。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初鹿野来夏看不分明。他挺直脊背，背对着大门，站立在房间的里侧。
——他在等着织田作之助来杀他。
从上了二楼开始，就不断地有MIMIC的士兵进行攻击。在拥有天衣无缝、且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射击手段都无懈可击的织田作面前，他们只能是去送死。
这些前赴后继来求死的幽灵士兵甚至没能够伤到织田作之助，就凄惨地被一发子弹命中要害，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于异国他乡的陌生之地。
MIMIC的人并不多，根据太宰治告诉他的情报，大概还残存着二三十人左右。
在清扫三楼的士兵时，出现了一点意外。
埋伏在那里的士兵大约有十好几人，在使用地雷炸掉其中八人时，织田作之助被飞散的弹片嵌中了腹部，血随即流了出来。
在和副司令扔掉枪、进行单纯的肉搏时，防弹背心已经替织田作之助挡下了三颗子弹，他的肋骨大概已经有了裂缝。
“感谢你与我们战斗……”副司令在死前竟然还在感谢着，他一边抽搐一边不停地从唇缝里流出鲜血来，“拜托你……去拯救司令吧……从这个地狱当中……”*
织田作之助默不作声地脱下已经作废的防弹衣，向最里层的房间走去。
他没有立即进去，在进入房间之前，他点燃了一根烟。在缭绕升起的白雾里，青年的神情晦暗不清。
纪德就等在那里，织田作之助在推开大门碰见他都第一秒，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拔出了枪。
“我对孩子们做了很不好的事，但所幸你来了。”银发的男人沉声说道。
孩子这两个字似乎是织田作之助的逆鳞，提到这两个字时他就瞬间暴起，扑向了纪德。
战斗一触即发。
因为两人的异能几乎相同，所以一时间几乎谁也占据不了上风，双方是势均力敌的。
初鹿野来夏耳尖微微动了动，正在战斗中的两人也停了下来——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有人到了。
大厅两边的大门同时打开，一方是港口黑手党，一方是MIMIC。织田作之助和纪德几乎同时选择先干掉来妨碍他们的人。
枪声一时间没有停下来，在舞厅之中奏响的仿佛交响乐。
初鹿野来夏耐心地没有动，他在等那个奇点的出现。
在突然赶来的人马几乎尽数死亡之后，那个奇点出现了——
两个人各持一枪，顶在对方的眉心之前。
在奇点出现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异能力出现了相互抵消的状态，他们彼此不再能预见数秒之后的未来，开始全凭借的着单纯的技巧开始战斗。
在双方扣下扳机的时刻，黑色幽灵抓住奇点产生、无法预见未来的这个机会，在纪德开出的子弹即将没入织田作之助的要害之中前，用利爪挡了一下。
子弹穿过了黑色幽灵有由黑色粒子构成的手掌，虽然没能完全阻挡，但却使子弹飞行的轨迹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偏离，最终使得织田作之助没有被打中要害。
纪德向后倒下，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藏在附近的初鹿野来夏当机立断，冲向那间洋房之中。
太宰治几乎和初鹿野来夏同时赶到。
他冲上前去扶起躺倒的织田作之助，带来的医生立刻上前开始为他的伤口做急救。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太宰治脸上的表情从未这么焦急过，“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他像是害怕织田作之助了无生志，又急急地补充一句，“我有事要告诉你，孩……”
“我有话要跟你说。”织田作之助打断了太宰治，“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无论成为杀人的一方、还是救人的一方，都不会出现超出你预测的事情。能够填补你的孤独的东西在这世界上并不存在，你只能永远在黑暗中彷徨。”*
“无论哪边都一样的话，就去当一个好人吧。去拯救弱者、守护孤儿吧。就算对你来说，无论是正是邪都没什么大区别……还是那边要好得多啊。”*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气音，好像再也没有力气。
“你听我说！不要死！”太宰治的语调颤抖起来，“孩子们没有死！我们把孩子们救下来了！”
“所以，孩子们还在等你，你不能死……”
织田作之助那双流逝着生气的蓝色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明亮的神采。

第47章
人一旦有了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就会变得无比坚韧起来。
太宰治带来的医生是地下医生，已经被他打点过了——地下医生来过这里的事情不会有别的人知道，织田作之助接受了治疗的事也不会有别人知道。
地下医生给织田作之助的身体做了紧急处理，暂且进行了止血和简单的外伤治疗，随后由黑色幽灵将织田作之助运送至地下医生开来的普通面包车里。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初鹿野来夏脱下了织田作之助穿在身上的浅色外套，还一并把双枪和防弹衣都放在了一起。
“不跟着过去吗？”初鹿野来夏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发动引擎之后缓缓开动的面包车。
“那个医生的命脉在我手里，他不敢耍花招。而且……现在已经没有人有理由来拦下织田作了。”太宰治将手插进西装长裤的裤兜之中，“还有别的要处理的事情。”
“我知道。”不用太宰治具体说出来，初鹿野来夏就知道太宰治在想什么事情。
“织田说，他想在能看到海的房子里，坐在桌子前写小说。”初鹿野来夏的语气缓缓地低了下去，“但是因为身处港口黑手党，他还要养育五个孩子，所以别无选择。”
“但现在——有了别的选择。”
初鹿野来夏定定地和太宰治对视。
“假死。”
“让他和孩子们一样死去。”
太宰治的眉梢动了动，“借这个机会，正好让织田作脱离港口黑手党。”
两个人心中的想法几乎一样——这种大好的机会，怎么好错过？
织田作之助地异能力无疑是极其强悍的，依照他的能力，只要愿意杀人的话做到干部的位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他并不愿意杀人。但就算不杀人，也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这样一个人才摆在这里，奉行利益最大化的森鸥外会轻轻松松地就让他离开港口黑手党吗？
所以不如干脆假死，就此脱离港口黑手党的生活。就算森鸥外事后知道了这件事，按他的原则来说，也不会浪费港口黑手党的武装去报复织田作之助，那样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手。
再说，这整件事情原本就是针对织田作之助而部的局，太宰治在来之前与森鸥外的谈话中已经挑明了一切。
任务已经完成，森鸥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至于究竟深不深究……这对森鸥外来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了。
“那么就随便布置一场爆炸，”初鹿野来夏说，“简单粗暴又有效。”
太宰治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初鹿野来夏的企图：“你早就打着这个主意，才会把那些织田作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吧。”
“是啊。”初鹿野来夏承认地大大方方。
这个废弃洋房的舞厅大的过分，厅堂内皆是港口黑手党和MIMIC的士兵的尸体。
这么多的尸体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初鹿野来夏在尸体堆里环视了一圈，最终选中其实一具和织田作之助身高身材都相似的尸体来，给这个被选中的倒霉尸体穿上织田作之助的外套。
随后，黑色幽灵将尸体放置在刚才织田作之助躺倒的地方，被织田作之助丢弃的防弹衣也放置在了尸体的身边。还有他惯用子弹的金属外壳，洒落在地面上时发出了轻微的清脆声响。
太宰治想了想：“接下来布置成爆炸就好了，纪德肯定在洋房里藏了炸弹，正好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分头将整个洋房内可以藏炸弹的地方找了个遍。最后如太宰治所料，果然搜出来了不少的炸弹。这些炸弹的威力叠加在一起，大概能将整个洋房都炸飞。
初鹿野来夏将炸弹以极具美感的方式堆叠在一起，随后太宰治先一步离开了爆炸可能会波及到的范围。
而他则有黑色幽灵抱起来停浮在半空中。
初鹿野来夏的准头很好，他从腰后拔出佩戴的手枪，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透过敞开的窗沿，一发子弹命中了堆叠在一起的炸弹。
其中一个炸弹因为被命中而爆炸了开来，堆叠在一起的其他炸弹由此而被接连引爆爆炸，最后发出了一声炸雷般的巨大声响。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黑色幽灵立刻极速后退，而后又用巨大的黑色翼翅将他整个人都保护了起来。好在距离足够远，初鹿野来夏和黑色幽灵并没有受伤。
黑色幽灵缓缓下落，他站在地面上，和太宰治肩并着肩。太宰治没有回头去看，初鹿野来夏同样没有。
就算不回头去看，见惯了这样场景的两人也能知道身后究竟是怎样的场景——洋房的房顶和墙壁会因为爆炸而变得四分五裂破破烂烂，偏欧式的装潢中涉及不少木制品，被爆炸的花火一并点燃，最后形成了将整个洋房包裹其中的熊熊大火。
雨在傍晚时总算停了下来，原本青灰色重重叠叠的云层缓缓散开，最终由深深的青灰缓缓织就了浓重而热烈的赤红色 ，云层的边缘像是被镶了一层耀眼的金边，日光透过云雾脉脉地浮了下来。
是火烧云。
云层原本的颜色已经是热烈至极的赤红，但在洋房燃烧起来的火光之下，浮在天际的火烧云的色彩蓦然如血染一般，倒映出了燃烧的烈焰。
落在地面地面上的影子如同赤潮，被作响的夜影将暮光剪碎，留下斑驳纵横的错影。
MIMIC也好、织田作之助也好，作为“幽灵”的一切都将在燃烧的烈焰之中得到终结。
“织田说的那些话……”初鹿野来夏长久地思考之后，终于轻声问了出来，“你怎么想？”
太宰治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睛，垂下的睫羽挡住了鸢色眼睛里的情绪。他摊开了手掌，在雪白绷带下露出来的那一部分手掌沾上了一点血迹，那是刚才扶起织田作之助时沾到的。
可就算不是织田作之助，这双看似无害而修长的手，却不知道究竟沾染过多少罪恶。
港口黑手党那么大的组织，组织中所获得的一半的利润基本都是由太宰治带来的——仅仅凭借这一点，就能隐约猜想他的手里究竟染过多少血、凝聚过多少罪恶。
这双手，真的可以用来救人吗？
“那是织田作就算要死去，也想拼命告诉我的东西……”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原本皱虬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既然如此，我就试着去做救人的那一方。”
这是织田作之助在生命流逝、明知自己即将死去，也要用生命最后的短暂时光来告诉他、引导他的话——因为他们是朋友啊。
对于太宰治其人的本质如何，织田作之助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和懂得。
初鹿野来夏迟疑：“你已经是干部了，想要离开应该不那么容易吧？”
如果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下层，走正规的退社手续应该是可行的。但太宰治已然混到了五大干部之一这个级别……想要离开，绝对不是易事。太宰治手里掌握的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绝对多如雪花，随便抖一件出来大概就会令港口黑手党焦头烂额。
这样的人，森鸥外会放他走么？可想而知，用正常的方法离开绝对是行不通的。像伪造孩子们和织田作之助那样的假死也不行，这种死法放在太宰治的身上，就颇有一种把太宰治当做弱智的感觉。他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杀死，那么那些被他灭掉的组织也不会就这么简单地覆灭了。
初鹿野来夏问道：“还是说，你想叛逃？”
想来想去，初鹿野来夏只想出了这一种合理的方法。
“是啊，”太宰治爽快地承认了，“我不可以叛逃么？”
“也不是不可以……森鸥外不会放你走吧？”初鹿野来夏说，“虽然我觉得以你的能力躲开港口黑手党的追捕完全没有问题，但这种情况下，你要怎么成为救人的那一方？”
被救还差不多吧。
太宰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追捕不用担心，森先生就算说追捕什么的……大概也只是做做样子吧。”
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哎？”
太宰治会跟他谈港口黑手党中发生的事、一些任务的细节，但是关于和顶头上司森鸥外的相处，太宰治却提的很少。
出于对文豪森鸥外的好奇，初鹿野来夏问过几句——但太宰治告诉他，森鸥外从前也是个地下医生，这一点初鹿野来夏不奇怪，原本作为文豪的森鸥外就毕业于医科大学。
然而太宰治还说，森鸥外是个自称自己只对“十二岁以下幼女”感兴趣的中年大叔。
这就让初鹿野来夏的滤镜开始破碎了。最终为了不让自己对滤镜彻底碎成一地，他没有再问过森鸥外的事情。
所以初鹿野来夏也理所当然地不知道太宰治和森鸥外之间暗处的矛盾。
“森先生他啊，一直很忌惮我呢。”太宰治微微笑起来，“害怕我会像他一样，杀了前任首领然后自己上位什么的。”
“啊。”初鹿野来夏明悟了，随即开始思考了起来，“确实，如果我是首领的话，大概现在已经开始容不下你了。”
太宰治并不是好掌控的人。哪怕是森鸥外这样心机深沉的人，大概也不敢说能够将太宰治掌控在手掌之中。
“按照这个思路，就算你真的叛逃了，森鸥外大概也会乐见其成吧？甚至还会希望你跑远点。”
“没错。”太宰治笑了起来，“但是在叛逃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不知何时，他脸上缠绕着的绷带松散开来，露出了被遮掩的另一只眼睛来，这张脸大概是太宰治身上最亮眼的优点。他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被陡然袭来的暮风吹地飘扬起来，和风声一起猎猎作响。
因为这件重要的事情，太宰治把初鹿野来夏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豪华的车库里。他手指零活，只用了一根发卡，不到十秒就打开了车库的锁。
不愧是横滨锁王。
初鹿野来夏吐槽他：“你以后要是没工作活不下去了，就去给人开锁吧，我觉得没有你打不开的锁。”
太宰治一边哼着歌打开车库的门，一边含着笑意反问了一句：“包括你的锁？”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情绪异常高涨。
“少来你对女人那一套。”初鹿野来夏冷酷无情。
“嘛，往常我对女孩子说这种话的时候，对方都会脸红心跳哦。”
太宰治半点都不带犹豫的，直接挑中了车库满豪车里最贵的那一辆。
他狐疑：“你要干嘛？偷车？”
“怎么可能？”太宰治否认。
接着，他的一系列操作令初鹿野来夏叹为观止。
他还以为太宰治有什么很严肃的善后工作要去做，但他没想到——
太宰治所谓的“重要的事”，就是在叛逃之前去给中原中也刚买下来的豪车装炸弹。
是的，这个装满豪车的车库是中原中也的。
初鹿野来夏围观了全过程，最后不忍直视，只能在心里为中原中也不久之后即将爆炸的豪车感到悲哀。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
地下医生带着织田作之助去的是地下医院，走的隐蔽的后门，无人发现，医生就在那里给织田作之助进行急救。
打进身体里的子弹和地雷的弹片被医生一一取了出来，最后将被子弹破坏掉的内部器官进行止血、缝合。
大概是因为得知孩子们没有死去，织田作之助从了无生志变成了有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因此表现地也格外坚韧。如果换做别人，只要意志再不坚定一点、或者抢救地再晚一点，恐怕都无法活下来。
但织田作之助活下来了。虽然一度生命垂危，但在医生恐惧于太宰治的凶残之下突破极限的技术、以及织田作之助本人的求生意志和强悍的身体素质之下，终于保下来了这条命，生命数值终于趋于稳定。
急救完后，后来一步赶到的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就将织田作之助带回了临时据点。
孩子们也在那里。
将孩子们带走后，太宰治特意叮嘱过他们——织田作之助现在有危险的事情要做，而他们可能会成为敌人用来威胁织田作之助的人质，严肃警告他们不要乱跑。孩子们是龙头抗争之后的孤儿，个个都无比懂事，于是很认真地待在那里，没有试图出去。
在看到昏迷不醒、身上还缠绕着白色纱布的织田作之助，年纪最小的女孩小声问初鹿野来夏：“他会没事吧？”
初鹿野来夏笑了笑：“会的。”
“他还要看着你们长大，”太宰治的语调蓦然温和了下来，“所以不会死在这里的。”
得到了两个人的保证，咲乐和其他孩子都放下心来。
虽然抢救了过来，但织田作之助一直没有醒来，仪器上显示的也是异常平稳的生命数值。
命保住了，但是能不能醒来……就不是医生所能确定的事情了。
五个孩子每天都会轮流跟昏迷之中的织田作之助说话，偶尔一起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满心等待着他从昏睡中醒来。
昏迷了整整两天之后，织田作之助才终于转醒了。
他刚刚睁开眼睛，就从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到了女孩稚嫩的面孔，随即是女孩惊喜的惊呼声：“醒了！他醒了！”
其他的孩子立刻围了上来，挤挤挨挨地凑在床前去看织田作之助。因为位置的原因，还有两个男孩互相拌了几句嘴。
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站在门边，含着笑意看向他们。
他懵然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幻觉，但在看见自己身上缠绕着的绷带、伤口带来的疼痛，以及失去意识前太宰治所说的那句话，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没有死。
孩子们竟然真的没有死。
这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是所处的真实。
织田作之助的喉咙哽了哽，语调溃不成军：“我醒了……久等了。”
******
芥川龙之介很烦躁。
他的顶头上司太宰治失踪了，在失踪之前，初鹿野来夏也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回家了。
他知道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系，但他从来不过问，也不曾说出去过。
可眼下这个情况，首领森先生好像对太宰治的离开乐见其成一般，不但不意外，甚至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毫无疑问，芥川龙之介是相当尊敬太宰治的。但那只是将太宰治当做老师一般的敬仰，他希望得到太宰治的任何，但还不至于因为老师离开就发疯。
真正让芥川龙之介感到烦躁的，是初鹿野来夏的失踪。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叛逃的太宰治把初鹿野来夏也给一并带走了——如果是这样，那他才是真的要发疯地去找太宰治的下落。
这才是他烦躁和恐惧的根源。
对于芥川龙之介而言，初鹿野来夏非常重要，但这种心脏会因为他而加快、不知所措的心情，却并不是对家人，也不是对朋友。到底是为什么，芥川龙之介也不知道。
但是一想到会失去他，芥川龙之介就觉得愤怒到了极点，心脏在跳动的同时还生出了闷闷的钝痛，让他连呼吸也变得急缓错乱了。
在脑中昏昏沉沉地度过灰暗的两天之后，初鹿野来夏终于回来了。
MIMIC引发的斗争暂且结束，最近没有什么任务是需要芥川龙之介亲自出手的。他总是很早就会回到家里来，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回来的初鹿野来夏。
银是和他一起加入港口黑手党，却被不是干部直属，而是从基层开始做起，平时的工作要比他忙的多。芥川银还没回家，此时只有芥川龙之介一个人在家里。
已经临近夜色，暮云的边缘一点点染上了发苦的闷灰色。
日光渐消，太阳在缓缓地沉下去，连带着芥川龙之介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快要三天了，初鹿野来夏还是回来。
他……真的跟太宰先生一起离开了吗？就这样抛下他了吗？
太奇怪了。芥川龙之介并不是那种软弱的人，贫民窟的生活教会他不能太信任他人，但是初鹿野来夏似乎不一样。一想到会被初鹿野来夏抛下，他突然就会觉得焦虑和烦躁——想撕毁一切。
这样的感情，他真的只是把初鹿野来夏当做朋友或者家人吗？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芥川龙之介下意识间悚然一惊。
那脚步声很轻缓，并不沉重
他听力很好，芥川银和初鹿野来夏的脚步声能明显分别出来——而门外的脚步声很显然是属于初鹿野来夏的。
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随即是钥匙插入锁孔之中，弹簧锁被轻轻打开的轻微声音。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在玄关地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猛然冲了上去，将出现在门口的少年揽进了怀中。
初鹿野来夏一瞬间有点懵。
按理来说，刚刚芥川龙之介将他揽进怀里时，按照他的反应力是可以避开的……但不知为何，也许是下意识地将芥川龙之介判定为不需要防备的人，他竟然任由他抱了上来。
涌入鼻息中的是少年人清列的气息，莽撞又冲动，凶狠地侵入了感官之中。
大概是因为生活环境终于开始变好的原因，再也不用忍饥挨饿承受寒冻，芥川龙之介的身高拔地很快。半年前他尚且能和芥川龙之介平视，现在却已经比他矮了小半个头。
初鹿野来夏的半张脸都埋在芥川龙之介的肩颈间，他的后脑和腰都被掌控住，整个人被芥川龙之介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芥川龙之介的掌心是滚烫的，按在他腰上的手带着惊人的热度，透过织物传递到了初鹿野来夏的肌肤上。
他将初鹿野来夏抱的很紧。
怀里的人腰很细，他一伸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揽过去，将其整个人都拥在怀抱之中。初鹿野来夏给人的感觉很温和，带着一点山茶的气息，如同温水一般能令人奇异地心安下来。
于芥川龙之介而言，这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想将人锁在怀抱之中，近一点……更近一点。
浅金色的发梢碰到了芥川龙之介的脸，他轻轻动了动，温热的吐息落在了初鹿野来夏敏感的耳尖上。少年的耳朵轻轻抖了抖，连身体也有些轻微的颤栗。
这个拥抱太久了。

第48章
“……怎么了？”
他觉得芥川龙之介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为了安抚情绪波动明显、表现地很不安定的芥川龙之介，他试探着伸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初鹿野来夏的动作很轻，只隔着衣物虚虚地拢在芥川龙之介的肩背上，变成了亲密相拥的姿势。芥川龙之介轻轻颤栗了一下，随即五指插入初鹿野来夏浅色的头发之中，指间摩挲着的是细软的发。
他缓缓地深呼吸了一次，随后才松开了初鹿野来夏。
仿佛在这个时刻，他才意识到刚才突如其来的拥抱有多么暧昧，在拥抱结束之后才反应过来的迟钝神经让芥川龙之介不自觉地开始发热。
这次红的不只是耳根，连苍白的脸色也因为热度而变得发红燥热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初鹿野来夏故意逗他的行为其实不算什么的话，但这次可是由他主动抱了个结结实实——那完全不一样。
芥川龙之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现在他才回想起来刚才拦住初鹿野来夏的腰时所感受到的。他确实想过初鹿野来夏的腰很细……但只是想想，和自己抱上去是完全不一样的。
腰好细……
他的脑子里猛然冒出了不合时宜的想法来，芥川龙之介心中一惊，立刻试图将这种想法摒弃出脑海之中。然而越是想要忘掉，他就越是能回忆起更多触碰到初鹿野来夏的细节……带着日光气味的发梢、细到能够被握住的腰、以及回抱他的双手。
他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将手背在身后，回答了初鹿野来夏的问题：“没事。”
芥川龙之介停顿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两天……你去哪了？”
芥川龙之介能肯定太宰治绝对和初鹿野来夏待在一起，但他不问太宰治，只问初鹿野来夏。
对于芥川龙之介而言，尊敬和仰慕的太宰老师如果叛离了港口黑手党，那么就会是他的敌人。而初鹿野来夏是重要、珍视的人，如果他消失了，芥川龙之介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人找出来。
初鹿野来夏被芥川龙之介问地愣了一下，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芥川龙之介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感到不安。他离开家的那天是要去埋伏在孩子们住处的附近，自那之后就没有再回去。
而之后织田作之助陷入昏迷，他和太宰治等了两天，才等到了织田作之助苏醒，直到这时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回到家中。
而在这期间，她完全忘记了要告诉芥川龙之介，自己有几天不会回家的事情。
如果太宰治没有叛逃的话，芥川龙之介大概不怎么在意。但是太宰治一叛逃，芥川龙之介担心的就是怕太宰治拐跑了初鹿野来夏，所以才会如此坐立不安。
“抱歉，是我忘了告诉你，让你担心我了。”初鹿野来夏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两天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做，所以忙碌的时候忘记了……”
至于到底事什么事情要做，初鹿野来夏含糊其辞，没有说的十分清楚。芥川龙之介知道轻重，自然没有追究着继续问下去。
他多多少少知道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所以隐约能猜到初鹿野来夏这两天去干了什么。
“我以为……”芥川龙之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跟太宰先生一起离开了。”
初鹿野来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们关系很好。”好到让他觉得像是相处多年的朋友。
“那大概是你的错觉。”初鹿野来夏十分真诚，“我和太宰那家伙怎么可能关系好呢？如果他哪天成功把自己作死了，我一定会开开心心地去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底下放鞭炮庆祝。”
这话是半点不掺水分的。
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诚然，他们最开始是因为利益、威胁和秘密所驱使，才会达成某种微妙的平和关系。然而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他和太宰治之间开始有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感——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几个简短的字，初鹿野来夏就能跟上太宰治的思路、基本上能够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他们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并没有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那样温和；可同样也不是冷漠的合作者，在这之上要稍微温情那么一丁点儿。最后形成的是两个人谁都找不准词语来形容的微妙关系。
“……是这样吗。”芥川龙之介稍微明悟了一点，“我还以为你真的离开了。”
“放心吧，我不会跟着太宰治跑的。”初鹿野来夏啼笑皆非，“我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也没冒犯过港口黑手党，根本没有理由要跟着他一起叛逃。”
“而且……我还是个高三生啊，马上就快考试了，我是不会放弃我的学业的。”
从芥川龙之介搬进来之后，他经常能看到初鹿野来夏在看书，有时候也会复习功课、为考试而做一下模拟习题。因为同居的原因，他也知道了初鹿野来夏本职其实是作家。
他出版过的书，有几本是芥川龙之介都听说过名字的。
初鹿野来夏也曾经试图陶冶他的情操、培养一些文学方面的爱好，但显然失败了。并不是芥川龙之介的脑子缺跟筋，初鹿野来夏认为这个世界的芥川龙之介同样有着惊人的才华，可因为人生际遇的不同，想法也会发生奇妙的改变。
芥川龙之介已经加入了黑手党、沾过鲜血、见识过黑暗。他没那么容易退出，过上织田作之助理想的那种生活。
就是这一点，会让芥川龙之介突然间觉得有距离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初鹿野来夏之间所间隔的距离很遥远，明明就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有种随时会失去的不安定感。
这距离感很模糊，就像是看到了窗外枝头开的正盛的团簇樱花，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柔软的花瓣，明明触手可及，却被透明的玻璃窗而隔阂开来。
所以他才会在那一刻，那么莽撞又冲动地去拥抱初鹿野来夏。
确认他真实地存在着、就在身边，不会离开。
******
解决完历史遗留问题，安抚好芥川龙之介，初鹿野来夏总算能稍微歇一歇了。
芥川银还没回家，芥川龙之介给他倒了杯茶来，茶水还是温热的，碧绿的茶叶梗竖立着悬浮在淡绿色的茶水之中。
初鹿野来夏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之中，捧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港口黑手党有派人追捕太宰吗？”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芥川龙之介直接回答了他：“有，但并没有多少人手去找。”
凡是在港口黑手党待过的人都知道，和太宰治作为敌人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找死行为。如果太宰治是存心想躲起来不被任何人找到，那么就没有人能找到他。
大概正式因为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那些港口黑手党的部下才会如此消极怠工吧。比起对手，作为部下的他们更能明白太宰治此人心智的可怕程度。
“啊，”初鹿野来夏挑了挑眉，“果然是这样啊。”
芥川龙之介疑惑地反问：“果然？”
“意思是，这是所有人乐见其成的最好的结果。”初鹿野来夏说的很委婉，没有直白地透露出来。
他的说法不甚清晰，但芥川龙之介隐约明白了——这是连首领也觉得很满意的结果。
芥川龙之介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有些事初鹿野来夏可以告诉他，芥川龙之介本人相当有自觉，不会透露半个字出去，当然也包括这时初鹿野来夏所说的话。
这就相当于是告诉他所谓叛逃的内幕了。
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简单聊了几句，在回房间内休息了。他连着快要三天的时间都没能睡一个好觉，就连织田作之助昏迷的时间里都没能松懈下来。
在那两天的时间里，他和太宰治这两个清醒着的成年人在商量去向问题——但当然不是他们俩的去向，而是指织田作之助和孩子们今后的去向。
只有织田作之助一个人的话还好说，但他带着五个孩子，加起来六个人的目标太过显眼，不适合生活在港口黑手党管理的横滨。就在森鸥外的眼皮子底下太过危险，虽然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这一套对森鸥外是大概率行不通的。
傻子才会上这种当。
最后他们选在了东京。
其他有海的小地方倒是也可以，但是那些小城市距离太远，他们难以管到那么远的地方，还不如选择异能者组织更加混杂的东京。
东京存在七个强大的以王权者为中心的异能组织，其中还涉及到了政府，其中也有许多别的组织……这种复杂至极的环境下，就算是港口黑手党也没办法太过深入。
这样鱼龙混杂的大城市之中，再适合藏身不过了。
他们办事很迅速，连房子都已经找好了——虽然并不算很大，有三个房间，主卧、孩子们住的房间和书房。是织田作之助理想中的那样，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能够看见海和码头，一抬头就是潮起潮落。
唯一的问题是，织田作之助认为自己杀了人、所以已经失去了继续写小说的资格。
在织田作之助醒来之后，初鹿野来夏单独跟他谈过了。
这群人里，只有初鹿野来夏还在继续写作，在这方面他要比太宰治强。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很久，最终对他说：“我从前看过一本小说，但是只有上卷和中卷。这本小说非常、非常地精彩，虽然写的只是活的卑微的鸡毛蒜皮的小人物，但每一个故事都非常引人入胜，所以我一直想要找到下卷。”
“最后是在一个茶馆里，一个男人给了我下卷。那个男人评价说，下卷是一本非常无聊、糟糕至极的小说，但我看过之后不这么认为。可下卷缺少了最重要的那几页——即作为杀手的重要人物阐述自己不再杀人的理由的关键剧情。”
“那个男人告诉我，这个故事应该由我亲自来写，才能保持最完美的作品——我也因此而想要成为一个小说家。”
初鹿野来夏隐约明白了。因为织田作之助曾经也是杀手，所以在阅读这本书时，会产生微妙的共鸣——现实与书会交叠重合起来，而对他造成影响。
“那个男人留下几句话和这本书就离开了，我无法通过寻找他而得到答案。所以我得出了结论——‘由我来写’。由我来给结尾，划上句号。”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织田作之助带上了思虑的语气，“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现在我突然能想起来了……”
“他的名字是夏目漱石，与那本小说卷标上写的作者是同一个名字。”
夏目漱石。
初鹿野来夏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和时机，来真实深切地了解到夏目漱石。
“在和纪德战斗、最后快要死去的那时候，”织田作之助的手指动了动，他想抽根烟，但最后忍住了，“我突然想到……他会对我说那种话，是不是想要拯救我呢？”
“但现在想那些也没有用了。”他仰起头，看向雾气朦胧的窗外，“我违背了原则，再一次杀了人……那样的我，已经失去了撰写小说的资格。”
初鹿野来夏盯着织田作之助：“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的。”
“可是现在，你并没有救赎你自己，只是用一个死板的规则来束缚你——”他一字一顿，“以至于，你最重要的孩子死去，你才挣脱束缚，驱使复仇心理而杀人。”
“杀人不能让你得到救赎，不杀人同样也不会使你被救赎。”初鹿野来夏状似疑惑，“既然如此，杀不杀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拿自己当做例子：“就比如我，我杀过人，而且杀的人不少，直到前天为止，我还收割了几个MIMIC士兵的生命。可即便如此，我仍然在继续写作。”
“杀不杀人，并不会影响什么东西。”
“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的，而不是以救赎为名的束缚。”初鹿野来夏面色严肃，“如果在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你确实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那么就应该知道这一点了。”
他最后放软了语气。
“好不容易脱离了港口黑手党，可以过上你一直希望的理想生活了，你还要看着孩子们长大。”
——在能看到海的房间里慢慢地将稿纸填满文字，这段时间里也许会传来孩子们打闹玩笑的声音，他放下笔去给孩子们做饭，然后一家人围在餐桌边上讲述有趣的事情。
这样的场景，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
织田作之助有些干涩的嘴唇微微翁动了一下，蓝色眼瞳之中映出了雾气消散之后日轮的轮廓。
“……真好啊。”
******
此时距离太宰治从港口黑手党失踪，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其实太宰治消失的没那么快，大概刚刚一星期左右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伤已经好到不会妨碍行动的程度了。
趁着还早，再加上原本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带上的行李，所以在太宰治的一手安排之下，他们居家搬迁到了东京的海边。
虽然太宰治已经脱离了港口黑手党，但是如果想要做什么事，靠他自身的能力和情报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有的是组织想要来挖墙脚，所以织田作之助才能这么顺利地搬家到东京。
除此之外，他还帮孩子们找到了能够接收他们的学校，这样孩子们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按照普通孩子的生活轨迹长大、完成学业……然后成人。
做完这一系列安排，太宰治也只花费了不到两周的时间。而在那之后，太宰治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初鹿野来夏也没能联系上他。
但在太宰治消失之前，曾经来找过他。
“契约的时间还没结束，你仍然是我的合作者。”太宰治这么说着，在说出后半句话时他难得的神色复杂了起来，“下次再见时……我大概会是救人的那一方了。”
他真的将织田作之助的话听了进去，并且决定按照织田作之助的期望，去成为救人的那一方——反正无论是哪一方，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初鹿野来夏隐隐约约知道，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太宰治似乎去见了某个人。
但他并不清楚其中的其中的细节，不知道太宰治究竟在哪里、见了谁、又说了些什么。
初鹿野来夏只知道，在那次秘密的会面之后，太宰治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好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在这世上出现过。
******
没有了太宰治时不时地给他找事做，初鹿野来夏突然闲下来了很多。
七月入夏时他回学校去了一次，那一次是要去进行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至于这一次……是在九月初的时候。
距离太宰治那件事情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冰帝高等学院会在中学三年级的这一年里办一次修学旅行，地点基本上选择在国外。
初鹿野来夏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去，最后想到他总共也只会上这么一次高中，修学旅行也只有这一次而已，就当是给高中生活留下一个纪念……再者，他真的很闲，所以就决定参与这次修学旅行了。
修学旅行的时间是一周，地点是洛杉矶。
洛杉矶是天使之城，但同时也被称为罪恶之城——这个说法其实不太准确，至少在初鹿野来夏看来，整个美国都充斥着无处不在的对人身安全的威胁。
在临走简单收拾行李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十分紧张地盯着他，那种过于炙热的目光让他坚持了没两秒就彻底败下阵来，无奈地解释他只是去参加修学旅行，并不会跟太宰治一样突然搞失踪。
这同时，初鹿野来夏也不免觉得有点奇怪——芥川龙之介未免对他太在乎了一点。
虽然他并不讨厌，但是难免会有些疑虑。芥川龙之介的感情，真的只是对家人和朋友而已吗？初鹿野来夏怀疑过一段时间，但后来联想到雏鸟心态，认为他自己和芥川龙之介大概也是如此，于是就放下了心来。
修学旅行进行的很顺利。
得益于交际点满的大型中央空调技能，就算没怎么和同学相处过，这一路上仍然有不少同学对他释放了善意。之前高一时隐隐把他当做对手的迹部景吾，也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想法了。
好在洛杉矶的修学旅行没有出现意外，没有凶杀案、没有异能力、没有杀人球类运动，一切都十分的圆满。
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只有回程的时候了。
统一订的都是机票，但是因为原本安排的飞机出了一些差错，导致不得不临时安排，重新购买回程的机票，很多人都是零散分布在好几架飞机上。迹部景吾则和初鹿野来夏的机票安排在了下一班航班上，两人做的恰好还是连坐。
刚刚登上航班时，初鹿野来夏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妙。身为大财阀的继承人，迹部景吾的感觉也相当敏锐，毕竟从小就有各种不怀好意的人试图绑架他、伤害他，所以同样也觉得不对劲。
这种感觉在飞机起飞之后达到了顶峰。
“总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初鹿野来夏沉思。
坐在他身旁座位的迹部景吾听见了低声：“很奇怪，有什么不对劲，小心一点。”
“我知道。”初鹿野来夏答，“谢谢，你也小心。”
初鹿野来夏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机舱座位上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他们的斜后方坐着的是戴着眼镜、有着深蓝发色的年轻男人，他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危险……像是强势香水的前调。
飞机起飞不过十来分钟而已，初鹿野来夏就知道自己又摊上倒霉事了。
就说在洛杉矶怎么会这么好运，什么危险的事都没有遇到，原来是在这架飞机上等着他……初鹿野来夏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是机舱内的空姐在接了一个内线电话之后就难以维持脸色，挂着的笑容也变得十分勉强。她站在过道，手臂伏在桌子边，似乎要靠着借力才能让自己不要腿软。
看这副模样，初鹿野来夏就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劫机？”他皱眉。
下一秒，机舱内的广播响了起来，男声和初鹿野来夏的自言自语重叠在一起，他肆无忌惮地宣布：“这架飞机被我们劫持了！”

第49章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初鹿野来夏心情复杂。
劫机这种几万次飞行才会出一次的极小概率事件，居然就这么巧让他碰上了……就这么不幸吗？
初鹿野来夏深思熟虑了一下，考虑到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大财阀的继承人迹部景吾，他觉得这说不定是冲着迹部景吾来的。
毕竟迹部财阀那么有钱，迹部景吾又是独子、唯一的继承人，只要脑子会转就知道绑架他能拿到数不清的赎金，这笔钱大概够花九辈子了。
迹部景吾对视线极为敏感，当初鹿野来夏隐隐约约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他时，大少爷立刻不虞了：“看我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诚然，迹部景吾从小到大遇到过不少想绑架他换赎金的劫匪，但好在他小时候就有意识地学习防身术、再加上保镖靠谱，所以他还没有真的被绑架过。
劫机的事情一出，他的第一反应也和初鹿野来夏差不多，但几秒后就立刻意识到和自己无关。
“嗯，”初鹿野来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收回视线，“我知道。”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避了。
当“劫机”这两个字出现的时候，他们俩都下意识地思考过劫机的劫匪是不是冲着迹部景吾来的，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打消了。
想也知道，如果那些劫匪真的是以钱为目标的话，那么早就冲过来把迹部景吾给绑走控制住了，哪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
而且他和迹部景吾完全是临时随机地搭乘了这架飞机，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人会未卜先知地知道这件事，就算是绑架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做好前期准备，所以针对迹部景吾的可能性实在很小。
既然不是为了钱而冲着迹部景吾来的劫机，那么具体的动机和目的就有待商榷了……初鹿野来夏思虑了一会儿就懒得再去想了。他可以确定，自己会撞上这次劫机完全只是个意外，既然是意外，在缺乏线索和情报的情况下他就是想破头都不可能知道劫匪到底想干嘛。
迹部景吾虽然也慌，但他面色十分镇定从容，没有从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的表情来。他的确是第一次遇上劫机，但既然是劫机，就说明对方有明确的目标。这就说明还有机会，所以他必须保持镇定。
全场最冷静的人是初鹿野来夏……说是冷静似乎也不太对，他看上去很冷静，其实内心里是有恃无恐。
因为有一点初鹿野来夏很清楚——他不会死亡。
在这个世界上，一般劫匪用来威胁人大多是以生命安全为由，而这一点放在亚人身上就会引人发笑了。说句实话，就是这飞机上的人死光了，初鹿野来夏都不可能死的。
但如果真要出现最糟糕的坠机状况，对于初鹿野来夏来说也是麻烦事——他将会成为整架飞机里唯一的幸存者，而且还是毫发无伤的那种。
这就是很值得深究的事情了，他凭什么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如果再深一步查，查出他的“异能力”不是防御类而是自愈类，而且又是没有组织的自由异能力者，搞不好就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给盯上。
好不容易生活走上了正轨，眼看着就要考大学了，初鹿野来夏当然不希望生活又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他还是非常希望这架飞机不要出事的。
初鹿野来夏和迹部景吾还算是冷静了，其他的乘客在听到“劫机”时就慌乱了起来。甚至还有乘客慌慌张张地想要去向乘务员小姐确实事情的真伪，极力想要将刚才的广播当成时一场玩笑……但他们失败了。乘务员小姐也异常慌乱，乘客们仅从表情就能确认这是真的劫机事件。
不会有人在正在飞行中的飞机上开劫机这种恶劣的玩笑话。
客舱内的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在数秒如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声音立刻嘈杂混乱了起来。机舱的空间内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哭泣、抱怨和愤怒的声音，但大多数人已经怀抱着了绝望。
“就要死掉了吗……”不知道是谁抽泣着小声说。
初鹿野来夏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他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向后仰靠，让身体完全贴合座椅的弧度。
他不觉得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单枪匹马地去单挑不知道有什么装备、有多少人的劫匪吗？那样也太蠢了。
现在只要等着劫匪和目标交涉就好了。
装在机舱内的广播突兀地出现了一段嘈杂的电流声，伴随着几声尖锐的杂音过后，男性绑匪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响了起来：“如果日本政府同意了我们的要求，我们就会让你们安全落地。”
“如果政府拒绝……”男人的声音陡然阴森了起来，“我们安装在机翼上的炸弹就会立刻爆炸。”
广播关闭，乘客们安定了那么一瞬间，随后又再次情绪濒临崩溃了，甚至有男性乘客莽撞地想要冲进驾驶室去找劫匪单挑。
但这些动静很快就消失了，武装的劫匪从过道进入客舱，在前后的出口都把持着。原本愤怒到极点、甚至想要去找劫匪的乘客们在看到劫匪手中的枪时，所有情绪都偃旗息鼓了。在面对这种强大的武器时，但凡珍惜生命一点是人，就不会想着要去硬刚找死。
谁都不想做杀鸡儆猴里的那只被杀死的鸡。
坐在初鹿野来夏斜后方的青年很沉静，他用余光观察着机舱内逡巡的两个持枪劫匪，手指微微动了动。透过前方座椅的金属框反光，初鹿野来夏看出来了青年想要做些什么。
青年穿着整整齐齐的西装，鼻梁上还架着金边的眼镜，无论怎么看都是只会做文职工作、文质彬彬的那种温和学者类型。但学习体术这么长时间，他自然能看出来，在得体西装的包裹下，青年的身体肌肉紧绷了起来。
那是发起攻击的前兆。
不只是斜后方这个蓝发戴眼镜的青年，另一边同样穿着得体的金发女性，看起来也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除了他们，其他的乘客大多都是低眉顺眼的无害羊羔。
初鹿野来夏决定静观其变。
如果那个青年和女性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还行的花架子，也许他可以尝试着搭一把手……只要让武器根本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那么压制劫匪就是相当容易的事情了。
等到其中一个劫匪走到青年身边时，他突然动了。
蓝发青年的突然暴起显然是劫匪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们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反抗。这几秒带来的迟钝成为了最大的弱点，猝不及防之间蓝发青年肘击击中劫匪的腰部，嚷劫匪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握着的枪也被他一脚踹到了初鹿野来夏的脚下。
接着蓝发青年背扣住劫匪的双手，沉稳地用随身带着的公文包敲晕了劫匪。
在他袭击这个劫匪的时候，同伙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同伙拿出手枪来对准青年，试图开枪，压抑在喉咙间的愤怒吼声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他就被金发的女性踢掉了枪，力道之大直接使劫匪的手臂脱臼了。
金发女性似乎深谙制敌之道，直接瞅准了脆弱的脖颈，脱下通勤的高跟鞋稳准狠地敲在劫匪的脑袋上，这个劫匪也成功地被制服了。
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并不大，两个劫匪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双双被敲晕，是以还在其他座舱的劫匪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乘客们傻了眼，没想到同行的人里还有这么猛的存在。他们知道轻重，不约而同地没有大声喊叫，以免引起其他劫匪的注意力来。
初鹿野来夏捡起落在他脚边的枪，熟练地放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会用枪？”迹部景吾看了一眼初鹿野来夏熟练的动作，他一看就知道这是熟手，不禁有点意外。
他是大财阀的继承人，从小就为将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做足了准备，学习用枪当然也是必修课，他的射击成绩相当不错。
但在迹部景吾的印象里，初鹿野来夏一直是因为身体不好而经常缺勤、但学习却非常好的病弱优等生，没想到他还会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刚刚已经看出来了，初鹿野来夏绝对是会用枪的，而且用的比他还要熟练。他不打算去深究这个同桌有什么秘密，只打算保持沉默。
“嗯。”
虽然制服劫匪是那个蓝发青年做的，但对方也没有来捡枪的意思，初鹿野来夏干脆自己捡起来用了。
“以前学过一点，”初鹿野来夏微微笑了笑，眼睛都不眨地撒谎，“不过这是第一次摸到真家伙。”
——骗人的吧。绝对不会是第一次用吧。
迹部景吾一个字都没有相信。他从初鹿野来夏当初偏头避开了那个网球时就隐约意识到了，他的这个幽灵同学根本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都那样单纯无害。
在他的头顶上方，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黑色幽灵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贴服在客舱顶端。
没过多久，广播再一次响起——“抱歉了各位。”说着抱歉的话，但男声的语气里分明都是残忍的笑意。
“日本政府那边一直拖拖拉拉不肯答应，看来只能给他们一点警告了啊。”男声撞似遗憾，“那就用你们，来让日本政府成为愚昧民众的讨伐对象吧？”
随即是嘭的一声巨响，飞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现在机翼被我们破坏了一部分，如果政府在不答应，下一个炸弹会在二十分钟后爆炸，你们就全部去死吧。”
咔哒。广播关闭了。
紧接着而来的是急促的红灯和警报的声音，头顶的暗格打开，每个人都面前都掉落出来了一个氧气面罩——那是机舱内气压出现问题时才会弹出的东西。
情况已经很危机了，这时候光指望政府不行。
蓝发青年和金发女性对视一眼，同样选择了向劫匪聚集的地方走去。
“你好好待在位置上，”初鹿野来夏看着那个蓝发青年和金发女性正朝着客舱前端走去，站起来跟向他们，“我也去看看。”
“等等，”迹部景吾神情凝重，“你可以吗？不要去送死。”
初鹿野来夏安抚道：“没事，我不会死的，放心吧。”
就跟字面意思一样，他是不会死的。
跟上去也是初鹿野来夏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现在是在高空之中，任何救援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这架飞机上的人要是想要获救，要么等政府跟劫匪谈判、然后派出救援，要么靠自己。就怕在谈判的过程之中，劫匪就已经耗尽了耐心，直接让他们全部GG。
而由于亚人这个种族的历史遗留问题，初鹿野来夏对政府的信任非常之低。让他相信政府，还不如自己来的可靠。
那两个年轻人都敢上去，自认为战斗力不比他们差的初鹿野来夏当然也敢。委实说，如果要杀光那些劫匪，初鹿野来夏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跟上他们只是上个保险。
蓝发青年察觉到初鹿野来夏跟了上来，皱着眉回头看他：“我们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险，你……”
初鹿野来夏的长相很显小，虽然他实际年龄已经满十八岁，但光看脸的话说是十六岁也不为过，完全是未成年长相。
“我会用枪，”初鹿野来夏表明自己不是来拖后腿的，“也会体术。”
“……如果出现任何意外，请自行负责。”蓝发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终于默许了。
他们三人的行动都很轻，从缝隙之中观察到了几个武装劫匪的站位。在互相点头示意之后，冲出过道的门就直扑几个劫匪。
初鹿野来夏和蓝发青年的动作最快，两个人瞬间就制服了目标，其他的劫匪察觉之后立刻开枪袭击，初鹿野来夏敏捷地躲过子弹，看都不看就直接开了枪。
他说自己会用枪真的不是吹嘘，蓝发青年多看了他一眼——这何止是会用枪，四发子弹连射，精准无比地打中了四肢，让劫匪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又不至于要了命。
初鹿野来夏当然不是怜悯敌人，只是这件事情闹的这么大，他要是在这里开枪打死了劫匪，虽然只会认定成自卫行为而不算犯罪，但他也不想在自己明面上的档案上留下杀人的痕迹。
蓝发青年没有更多的用来惊讶的时间，他随即又制服了其他的劫匪——三个人的身手都很不错，出乎意料地无伤制服了所有劫匪。
“让炸弹停下，”蓝发青年用抢来的枪抵在劫匪的眉心，“立刻。”
这些劫匪都是亡命之徒，本就抱着死的觉悟来劫机对政府挑衅，闻言只是相当嚣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部，去死！”
他最后的神色变得狰狞了起来。
蓝发青年神情不快，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缓缓指向“12”——如广播中所说的那样，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
飞机彻底失控了，左右摇晃剧烈颤动起来。
蓝发青年神色阴沉，直接敲晕了劫匪，随后扶住座椅站了起来。
驾驶室里的机长已经放弃了——这已经不是靠驾驶技术能拯救的程度了，机翼被破坏，除非神明降临才能救下他们。
客舱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后是轻轻的啜泣声开始响起。之前他们尚且怀抱着能够获救的希望，但现在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再获救了。
初鹿野来夏脸色也有些难看，这些劫匪油盐不进，设置的炸弹还是定时的，看来从一开始就知道日本政府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只打算炸掉这架飞机。
他倒是不会死，但是孤身一身从坠机到海里的飞机里活着生还、然后靠着自己横渡海洋到陆地……太麻烦了。
金发女性此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扶在座椅上的手指十分用力，骨节泛起了青白。
蓝发青年眉眼沉静下来，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到气势都缓缓发生了变换。
站在他身边的初鹿野来夏是第一个察觉到这种奇妙的变化的——那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好像周身的气场和氛围全都有种质的变化。
初鹿野来夏警觉起来。
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他若有所觉地看向蓝发青年——刚才他察觉到的微妙的氛围，就是以这个人为中心扩散开来的。
随即，让他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飞机的剧烈颠簸，所有的物品都呈现出四散乱飞的状态，而在那一瞬间，所有物品都变成了悬浮的状态，水流如同固体一般安静地悬浮在空中。
而原本生在极速下降、颠簸剧烈的飞机，在这一刻竟然也奇迹般地恢复了平稳，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般。
蓝发青年——宗像礼司的脸上缓缓露出了明悟的表情来，他垂下眼睛，看向自己五指舒张开来的手掌。
“原来……”他低声说，“我是王啊。”
王？宗像礼司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初鹿野来夏还是听清楚了。他因为“王”这个称呼而惊诧了一瞬间，原本正在想着这是什么大龄中二病，但随后就想起了东京特殊的王权者体系。
他似有所觉地看向窗外。
层层叠叠的白色云雾之中，正漂浮着一柄巨大的剑——剑身每一处都经过了细致精美的雕琢，显得古朴神秘而强大，青色的能量具现化环绕在剑身上，散发出微微的青色光芒。
——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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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飞机上上这位王权者的诞生，初鹿野来夏终于不用担心该怎么解决后续的问题了。
多亏了宗像礼司，飞机彻底平稳下来，乘客们经历了大起大落，最后又是崩溃又是狂喜地哭了出来。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以为自己会因为坠机而死，而几分钟后，他们竟然获得了安全，死亡的危机远去了。
宗像礼司用获得的王权者的力量控制住了飞机，随后走进驾驶舱，通过还完好的无线电系统向政府那边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
没过多长时间，通过无线电另一边航空塔的指示，宗像礼司让飞机平安降落在了机场。
乘客们是最先下去的，宗像礼司和那位金发女性有意地留在了最后，初鹿野来夏则跟随着大流，和迹部景吾一起走了下去。
而随即，就有一看就是政府秘密部门的人来找上了宗像礼司。
迹部景吾的父母直接赶到了，在他和家里人离开之前，回头和初鹿野来夏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虽然双方都没有明说，但初鹿野来夏直到这是迹部景吾会帮他保密的意思。想必迹部景吾已经清楚了，他的身份里绝对有复杂的那一面。但豪门的继承人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凭借着这次过命的交情，迹部景吾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政府来的那些人里，有几位看起来就不一般的人员对待宗像礼司时态度十分尊敬，恭恭敬敬地请他跟随走一趟。而在离开之前，宗像礼司先是对那位漂亮的金发女性说了些什么，最后朝着初鹿野来夏走了过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宗像礼司。”宗像礼司的态度很友好，“飞机上的事想必你已经看见了，那么我就直言了，你有兴趣做我的氏族成员吗？”
在宗像礼司看来，初鹿野来夏各方面素质都很不错，足够冷静且有着相当的武力值，不是完全的武斗派，应该会很适合作为他的同伴。
“不了，我还是高中生，并不想加入这些集团。”初鹿野来夏直接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抱歉。”
“不用在意，”宗像礼司被拒绝了也不失望，“学生确实应该好好学习。”
初鹿野来夏不可能只是学生而已，宗像礼司对着一点心知肚明。但既然已被拒绝，对方明摆着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索性也不再多言，直接跟随政府的人离开了。
意识到宗像礼司是新诞生的王权者之后，初鹿野来夏迅速地回想了一下——七位王权者里目前只有青之王是空缺，而他刚刚见到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青色的，所以结果就毫无疑问了。
时隔十年之久，宗像礼司成为了新一任的青之王。
而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第四王权者青之王，这两位王权者地氏族都属于政府组织，而政府组织绝对是初鹿野来夏不会考虑的对象。
他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这么恰好地碰上劫机……甚至还巧之又巧的，见证了一位新王的诞生。

第50章
修学旅行回程时出的意外只是个小插曲。
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纯粹是冲着政府去的，再加上新诞生的青之王……这一切麻烦事都交给有关的人去头疼好了。
报道出来的新闻没有具体说是谁在飞机上救了所有人，就连所谓的“热心市民”也变成两位，抹去了初鹿野来夏。新闻虽然如此，但他还是免不了被政府方面叫去详谈。
确认了他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据本人所说射击和体术都是在去横滨之后学习的，在少数知道横滨这个城市内幕的官员看来，学习的契机似乎不言而喻了。
因为初鹿野来夏本人的意愿，所以政府最后没有透露出还有第三位“热心市民”的存在，新闻自然也就“不知道”。
在劫机事件之后，初鹿野来夏没有回横滨。学园祭就在修学旅行之后的那几天，既然都来了，那么再多待几天也是一样的。初鹿野来夏打算参加一次高中最后的学园祭，然后再回横滨。
虽然从东京到横滨也不过半个小时而已，但他在学校附近就有房子。房子是很久前租的，为了方便、且租金低廉，再加上那时初鹿野来夏并没有要离开东京的想法，所以他十岁的时候一口气租了十年。
十年的租期，大概要到他读大学三年级时才会到期。
在到期之前，初鹿野来夏都住在租住的公寓里。公寓是单人的一室一厅，但五脏俱全，一个人短暂居住在这里生活已经完全足够了。
在学园祭开始之前，初鹿野来夏就规规矩矩地过上了高中生的生活。虽然冰帝不是贵族学校，但在其他人眼中也与贵族学校没什么差别了，学校内的气氛却出乎意料的好。
这次在学校上学的时候，还是他同桌的迹部景吾大少爷主动对他释放了友好的讯号，初鹿野来夏也不至于傻到接不住。于是在一番内容从天文地理囊括到经济人文的闲聊之后，两个人都对彼此宽广的知识面感到了满意——友谊就是这么诞生的。
至于这里面有多少是初鹿野来夏不动声色引导的部分，那就暂且不提了。
再这样的学校里，大少爷大小姐们向来认为要靠实力说话，成绩优秀的初鹿野来夏自然得到了同学们的认同，没有一个人排斥他。
因为初鹿野来夏对外的请假原因是“身体不好”，所以在学园祭即将开始的当口，就算再忙碌也没有人让“身体虚弱”的初鹿野来夏帮忙。
迹部景吾对此持怀疑态度。他确实怀疑过初鹿野来夏是装出来的身体虚弱，毕竟在劫机事件里他表现出来对武力值和本人完全不符，一点也不像病弱的人。但观察了几天，发觉他身材纤瘦、肤色也比一般人要苍白之后，迹部景吾信了。
也许正是因为孤身一人又身体不好，才会学习体术防身吧？
在学校里学习其实赶不上初鹿野来夏在家里自学效率，老师讲课都内容对于他来说都是早就学会的，复习方法适用于大多数学生，却跟不上他自己的速度。
诚然，初鹿野来夏没有听课，也没有有经验的老师，但只要翻一翻从前东京大学入学考试的试卷，自然就能摸清出题者的偏好和重点，这种自学方式但效率要快上很多。
所以在听了半天课之后，初鹿野来夏判定学校的课程对他毫无帮助，于是就肆无忌惮地利用课堂时间开始了自主复习。他认为自己100%会考上东京大学，但为了万无一失，还需要再学习一下。
中学放学的时间是在下午三四点左右，没有参加社团的初鹿野来夏总是绝不停留，踩点回家。但今天放学时，他没有回公寓，而是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他要去看望一个人。
目的地勉强可以算是海景房，在靠海的不远处，两层的房子坐落在地势高的上方，从一楼的书房窗户看出去，就能看到海。
从日出到西下，海一天潮起潮落、在变换的日光颜色下呈现出不同的姿态来。雪白的海鸥会落在码头两边的路上，满足地享受路人的投食。时常能听到开船时的轰鸣声，向海平面远处驶去的船只会留下一道翻涌起的白色浪花。
这是织田作之助理想中的生活。
他会坐在靠窗地书桌边写小说，如果觉得身体疲惫，就可以抬头看看海，海鸥的鸣叫可以毫无阻碍地传进他的鼓膜之中。
织田作之助放下吸满了墨水的钢笔，雪白地稿纸被他写了一大半。他站起身来，微微前倾着去打开窗户的锁扣，混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一齐涌了进来，还裹挟着海的味道。
二楼是孩子们居住的房间，优和真嗣住一间、克巳和幸介住一间，女孩子的咲乐有单独的房间，织田作之助的卧室和书房都在一楼。
孩子们是可以读书的年纪了，太宰治在销声匿迹之前给他们找好了愿意接收的学校，身份证明也用从前的人脉弄好了——他们从此和港口黑手党没有关系了。
是活在这世上，最普通、最平凡的一家人。
织田作之助不自觉陷入沉思的时候，从玄关处突然想起了敲门的声音。
虽然织田作之助相信以太宰治的手段是不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但他还是从书桌下方的暗格里将枪插在了腰后的位置。
他的书房也是移动的小型私人军火库，书架上有个机关，移开后凹陷的墙壁上挂着的是满满当当的各种枪和子弹。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哪一天意外不会到来，所以这些准备也是做好了的。
织田作之助前往玄关，在从猫眼里看到站在门外的初鹿野来夏时，他紧绷的身体肌肉立刻放松了下来。
他打开扣住的第二道锁链，随即才打开门，邀请初鹿野来夏进来。
“你到东京来了？”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初鹿野来夏来到东京已经有好几天了。
“对，参加修学旅行和学园祭。”初鹿野来夏笑了笑，将手中提着的精美纸袋给他看，“给孩子们带来的礼物。”
“高中生活吗……这样也挺好的。”织田作之助闻言点了点头，“进来吧，孩子们也刚刚放学回家。”
这个时间是织田作之助的写作时间，懂事的孩子们一般会在二楼玩耍，不会跑到一楼来闹他。听到了一楼的动静、确认织田作之助没有再工作之后，孩子们一窝蜂地跑了下来。
“是来夏哥哥吗！”咲乐很喜欢初鹿野来夏，像蝴蝶一样扑了过来，被初鹿野来夏接住抱了起来。
“好久不见呀，”他亲昵地笑了起来，“小咲乐。”
咲乐也开心地笑起来：“嗯！好久不见！”
男孩子们的关注点比较不一样，他们在意的是初鹿野来夏提着的纸袋：“这是来夏哥哥给我们带的礼物吗！”
“是哦。”初鹿野来夏将咲乐放下来，把手中的纸袋递给了孩子们，“带来的甜品，你们去分一分吧。”
贪嘴的孩子们又一窝蜂地去拆礼物了。
初鹿野来夏和织田作之助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开放式厨房里孩子们吃到点心时露出来的满足神情。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很好吧？”初鹿野来夏轻声问。
织田作之助答道：“啊。”
“港口黑手党那边，麻烦吗？”
“没有人来追查你，不管森鸥外信不信我和太宰的掩饰，起码他都不会再追究和你有关的事情了。”初鹿野来夏想了想，“至于太宰那边……森鸥外好像很满意他的离开，追捕不算很严重，太宰不太可能会被曾经的部下抓到。”
“是，”织田作之助赞同这一点，“太宰是个很聪明的人。但就是太聪明、看的太透了，所以也不好。”
他想起了织田作之助在那天傍晚对太宰治所说的话。
织田作之助彻底看透了太宰治，说不定比太宰治本人还要清楚他的内在，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来吧？
“多亏了你的话，”初鹿野来夏现在想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太宰他真的要去成为救人的那一方了。”
被称为港口黑手党种最可怕、最惨虐的干部大人，决定要去成为救人的那一方。这不管怎么看，都只能被认为是一个拙劣且滑稽的笑话，却偏偏成为了真实。
“我只是想，如果成为救人的那一方的话，他多少也能明白点什么吧。”织田作之助说，“虽然有很多不同，但……也许会像我一样。”
织田作之助曾经也是个杀人不眨眼、与血腥为伴但杀手。但自从遇到了夏目漱石，决定不再杀人、并且救回了五个孩子之后，他的心态逐渐发生了改变。
曾经只是不想再杀人，但理想的成为小说家的计划中，又悄悄多出来了一项——陪伴孩子们长大。
那是他成为救人的那一方后，才得到的珍贵的羁绊。
初鹿野来夏感慨：“我也有很久没有见过太宰了啊……”
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跑到哪里去当救人的那一方了。
******
早知如此，初鹿野来夏当初绝对不会说“好久没有见过太宰了”这种话来。
他真的——完全不想见到太宰治！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学园祭很快就举行了，初鹿野来夏所在的班级没有多费力气，选择的是不会出错的回转寿司店。寿司容易做，而且基本上人人都能做，省时省力，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而学园祭这种活动，通常也是学校向社会展示自己的重要活动，所以也是变相的开放日。但冰帝在这方面管的很严，所以也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来参加冰帝的学园祭的。
学校会给学生们发放几张用于邀请家人和朋友的参观券，外来人士必须持有着盖有学校印章的参观券才能够进入学校。
初鹿野来夏自然也有。
但他实在没有几个可以邀请的人。委实说他的交际圈其实很广，但这个圈子里被他划为“朋友”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他用中央空调的社交技能结交到的关系一般的人。或许对方对他很有好感，但初鹿野来夏本人却不会回应相同的感情。
在他熟识的人里，编辑佐久间一因为工作太忙没法来，织田作之助和五个孩子暂时不方便露面，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也有任务要做，况且黑手党到学校里来参加学园祭似乎也不太好……算来算去，那些里世界的让基本来不了，也只有表世界的伏见猿比古可以来了。
所以顺理成章的，初鹿野来夏将参观券交给了伏见猿比古，剩下没用的几张则被他放在了公寓里。
学园祭开始的这天相当热闹，冰帝学院的大门口一早就被装饰地漂漂亮亮，大门口放置的牌子上用毛笔写着“学园祭”三个大字，进入学校的人里不只是有穿西式校服的冰帝学生，还有各种别的学校的学生和踏入社会的成年人。
初鹿野来夏进学校时，甚至还有好几家媒体在四处拍照和采访——对于媒体来说，冰帝这种学校举办的学园祭正式足以登上杂志的时尚新闻。
他们教室里办的是回转寿司，教室里的桌椅被清空，换上了准备好的餐桌餐具和回转的器材，负责做寿司的学生们也都好好地穿上了白色的厨师服，送来的新鲜食材搁在冰桶里放在料理台的旁边。
总之，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初鹿野来夏环视了一圈，礼貌地询问一个同学需不需要他来帮忙，被他叫住的是个女孩，女孩一抬头就直面初鹿野来夏那张极具优势的精致脸蛋，立刻脸色红了起来，慌乱地摆手请他好好休息，既然身体不好就不用勉强自己来帮忙。
初鹿野来夏点点头，心安理得地找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伏见猿比古发来的消息。
【伏见猿比古】：我到了，你在三年A班对吧。
【初鹿野来夏】：对，我在教室里等你。
几分钟后，他就在教室里等到了伏见猿比古。
少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轻松的休闲装，脸色并不如何好看，眉眼之间透露着一种慵懒的气质，脸上左右两边仿佛写着“无”、“聊”两个大字。
“你关系很好的八田君没来么？”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他给伏见猿比古的是两张参观券，本来以为他会带着八田美咲一起来。
“带那个笨蛋来干什么？”伏见猿比古的脸色更差了，“不要随随便便说的我好像和那个笨蛋绑定了一样。”他的语气中都带着躁意。
“哦。”初鹿野来夏察言观色道，“你们吵架了？”
伏见猿比古哽了一下，随后拉开椅子坐在了初鹿野来夏的对面。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不是吵架。只是……发现我和那家伙的观念不一样。”
“是这样啊。”初鹿野来夏没有多言，“朋友不是一个人就能交的，还是要看你们两个人吧？”
“嗯。”伏见猿比古的声音是从鼻腔里闷出来的。他用手指的指节叩了叩桌面，“你知道吧，新的青王出现了。”
“我知道。”初鹿野来夏心想，他不仅知道，还亲眼见证了对方成为青王的全过程。
“新的青王诞生了，这就意味着吠舞罗那边要出事了……”伏见猿比古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按了按额角，“真是，好麻烦啊。”
初鹿野来夏反而乐了：“这就是有组织的烦恼啊。”
伏见猿比古：“啊？你才比较奇怪吧，明明身在横滨那样的地方，竟然一个组织都没有加入。”
“暂时没有合适的。”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我还要继续学业，哪能去混黑啊？”
伏见猿比古国中三年级时就辍学了，在那之后不久就加入了第三王权者赤之王的氏族——吠舞罗。
他们很久不见，聊的大多数都是关于东京王权者的事情，期间初鹿野来夏听了很多伏见猿比古的吐槽，渐渐对吠舞罗的形象开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他带着伏见猿比古在学校里逛了一圈，最后去了礼堂——那里是学园祭表演节目的场地。冰帝学园的礼堂很豪华，一看就充满了金钱的味道，和那些剧院比也差不了多少。
伏见猿比古去了洗手间，初鹿野来夏站在礼堂下无聊地等他，高台上还在做下午表演节目的准备工作，正在布置景观和装饰。
“这就是来夏的校园生活吗？”带着好奇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初鹿野来夏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把他抓住，入手却感觉触感不太对……不是皮肤，更像是缠着绷带。
他心下了然了，十分无语地回头：“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跑路了吗？”
身后的人确实就是太宰治没错。青年穿着沙色的风衣，内里是妥帖的西式马甲衬衫，领口点缀着翠绿色的宝石。唯一不变的是还缠绕满身的雪白绷带。
“我确实跑路了啊，”太宰治摊了摊手，“这不是要被雪藏两年吗，又没说我不能自由行动，所以就来看看嘛。”
“雪藏两年？”初鹿野来夏挑眉，“这意思，是要等两年后把你的履历彻底洗干净，然后一张白纸地去当救人的那一方么？”
太宰治鼓掌：“答对了，就是这样。”
“等等，”初鹿野来夏反应过来，“你怎么进来的？进冰帝要用参观券才可以啊。”
太宰治向他展示了一下指尖的细长发卡：“当然是靠这个了，你家的锁十秒不到就被我开了哦。”
“……”初鹿野来夏憋气。
“别生气嘛。”太宰治笑眯眯的，“不就是撬锁吗？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才对。”
初鹿野来夏吐槽：“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啊。”
这时伏见猿比古从洗手间回来了，他看见站在初鹿野来夏身边的太宰治时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朋友……勉强算是朋友吧？”初鹿野来夏不确定地介绍，在确认了太宰治的眼神之后开口，“他是太宰。”
伏见猿比古神色微妙：“太宰？”
太宰治则对初鹿野来夏的话表示了不满，“勉强算朋友这种说法，太伤人了一点吧？”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交叠在一起，初鹿野来夏甚至一时间分不清谁说了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太宰治和伏见猿比古同时声音卡壳。
他们对视一眼，都发现了这一点——对方的声音和自己的声音无比相似，就算说是同一个人都有人会相信。
一般来说，就算不同的人之间声音相似，也多多少少会有微妙的差别。但对伏见猿比古和太宰治显然不适用，他们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硬要说的话只是同一个人改变了声线而已。
初鹿野来夏打破了沉默：“可能……有缘吧？”
伏见猿比古整理了一下脸色：“我是伏见，初次见面。”
但其实已经久闻大名了。
虽然吠舞罗不是港口黑手党那样的正统黑帮，但伏见猿比古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里世界的人，所以对“太宰治”这个人的名字早有耳闻。虽然眼前这个声音和他相似的人只说出了自己的姓氏，但伏见猿比古基本能够确定，这个人就是太宰治——传说中残虐到极致、现下已经叛逃的港口黑手党干部。
太宰治也在观察伏见猿比古。
他的视力很好，伏见猿比古穿的是圆领的休闲装，还有外套，但是刚才走动间，从衣领里隐隐约约露出了锁骨下方一点红色的印记。虽然没有看个完整，但太宰治猜那是吠舞罗的标志。
这个叫伏见的人，应当是第三王权者赤之王的氏族成员。
两个人都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却又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彼此又因为声音过于相似，而对对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膈应感。
明明跟自己没有关系，但初鹿野来夏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身处修罗场的微妙感。
好在这种让他感到微妙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打破了。
初鹿野来夏的第一反应：“死人了？”
接下来的发展印证了初鹿野来夏的第一反应，确实死人了，并且在现场还有他熟悉至极的毛利小五郎、以及奇怪的小孩江户川柯南。
“你刚刚那是条件反射吧？”伏见猿比古奇异，“这要经历多少次，才能形成这种条件反射啊。”
初鹿野来夏对于侦探有阴影。
他不止一次遇上了凶杀案——大多是在店里或者周边，虽然没有被直接牵扯进去，但他每次都能在附近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是破案一条龙。
只是曾经出现在现场的总是工藤新一，而现在总是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
“侦探吗……”听到这两个字，太宰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第51章
破案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们掺和，因为他们干的事其实都不太干净，所以都对警察敬而远之。
案发现场拉起了黄线，随后迹部景吾站在附近跟两个少女说话。其中之一是铃木财团的大小姐铃木园子，而另一位则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毛利兰。
毛利小五郎他们能够进入冰帝的学园祭，大概就是凭借铃木园子通过迹部景吾拿到的参观券吧。
初鹿野来夏心中沉痛。迹部景吾真是识人不清，偏偏要放这两个瘟神进来，好端端的学园祭就这么变成了性质恶劣的凶杀案件。
江户川柯南在拉着黄线的现场跑进跑出，但周围的警察好像一点意见都没有，并且一副跟他混熟了的样子，对一个小孩出入可怕的凶杀案现场见怪不怪，甚至还亲切地提供了帮助。
初鹿野来夏叹为观止。这得出现在案发现场多少次，才能连警察都混熟了啊？
他们三人都不是蠢笨之人，因此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那个江户川柯南，聪明的过头了。
有些事情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二身为局外人的他们则看的格外清楚。
江户川柯南明明已经找到了关键性的线索证据，但还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故意用小孩子的天真语气去提示毛利小五郎。也许在其他人看来这只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但在民间奥斯卡影帝初鹿野来夏的眼里，江户川柯南的演技实在不够看，一眼就能看穿是伪装出来的。
“那个江户川柯南……”太宰治还记得这个他，“是上次在横滨见过的吧？”
“啊，东京那次他也在。”伏见猿比古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件事，“还和你挤在一起看了资料。”
从抓梶井基次郎的时候安装的窃听器、再到上次横滨时的侦探活动，以及这一次在案发现场的可疑表现，都可以证明这个孩子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随后，江户川柯南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来，好像已经完全明白了真相。他悄悄地躲到阴影里，然后抬起手表对准了正在侃侃而谈的毛利小五郎——随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毛利小五郎立刻就晕乎乎地恰好倒在了椅子上。
初鹿野来夏迟疑：“你们看到了吧？我确实没看错吧？他确实用什么东西把毛利侦探弄晕了吧？”
太宰治点头：“看的一清二楚啊。”
伏见猿比古附和：“你确实没看错。”
从发觉江户川柯南把毛利小五郎弄晕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全部意识到了沉睡的小五郎那个所谓的“沉睡”，其实是被麻醉弄晕了。
接着，江户川柯南摘下了他那套蓝色小西装上用作配饰的领结。他们隔的有点远，看不清领结的细节，于是初鹿野来夏放出了黑色幽灵，打算偷偷去看一下。
通过黑色幽灵的视觉，他看到了红色领结的背面，组装着许多小型齿轮，还要用来发出声音的麦克风。这是个变声器。
江户川柯南调试好了变声器的频率，接着通过领结变声器发出来的声音自然变成了毛利小五郎的声音。
“这就是沉睡小五郎的真相吗……”初鹿野来夏沉思，这么说的话，其实瘟神只有江户川柯南一个？
伏见猿比古道：“用麻醉手段和变声器，联合一起打造了大名鼎鼎的名侦探啊。”
“果然小孩子是很可怕的生物啊。”太宰治单手插进衣兜里，看着江户川柯南感慨。
梦野久作的教训教会太宰治不要小看小孩，而江户川柯南无疑是这个论点的又一次有利证明。
“但是想想其实很奇怪吧？”初鹿野来夏仔细捋了捋时间线，“工藤新一销声匿迹，随后毛利小五郎横空出世，而且毛利侦探还是工藤新一的熟人。”
太宰治微微笑了笑，他神色轻松而带着笑意：“上次那个奇幻乐园事件，我在伊东末彦的指纹识别系统的历史信息里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名字。”
“谁？”初鹿野来夏下意识问道。
太宰治这一次倒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工藤新一。”
“但他明明没有出现在上次的事件里。”初鹿野来夏沉吟，“解决案件的那天也没有见过工藤新一。可指纹识别不会出错……”
那么那天在场的人里，必然存在工藤新一。
虽然并不知道奇幻乐园事件是什么，但伏见猿比古硬是凭借着强大的逻辑思维理清了前后文的关系，这才跟的上他们的思路。
他接话道：“所以，你们说的奇幻乐园事件里，那个小孩也在？”
初鹿野来夏回答他：“毛利侦探和江户川柯南都在。”
“你房子被炸了的那一次，也有工藤新一参与吧。”伏见猿比古意有所指，“上次你去查那个梶井基次郎时，他那么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调查。”
“毛利和工藤出现于消失的时间太过巧合了，”太宰治微微摇头，“这不是偶然，背后操控的就是那个江户川柯南。这些案件的解决条件应该都会有江户川柯南的存在，至于被操纵的傀儡……那选择就太多了。”
“那么就是工藤新一的消失，和江户川柯南的出现。”伏见猿比古说，“这其中必然是存在某种关系的。”
不管哪件事，都和江户川柯南或者工藤新一有关，至于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工具人而已。而要说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之间有什么隐秘的关系的话，联系两人出现和消失的时间、惊人的思考能力、不符合年龄的智商和过于相似的面容，那么一切答案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了。
“所以，”初鹿野来夏做总结，“工藤新一就是江户川柯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简单干脆地扒掉了江户川柯南费尽心思藏了好久的马甲，直接盖章他就是工藤新一。
而这一切，正在推理中的江户川柯南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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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的案子结束的很快，有江户川柯南在场作为驱使傀儡的人，当然是当场就抓住了凶手。虽然坎坷，但学园祭好歹没有草草收场，最后仍然圆满举办成功——只可惜表演节目的活动告吹了。
学园祭一结束，太宰治的人就不见了踪影，伏见猿比古直接回家，初鹿野来夏想了想，留到第二天回到了横滨。
日本的统一高考一般在一月，而各大高校的校考则安排在二月左右。
在来年的一月，初鹿野来夏参加了统一考试。统一考试出成绩的时间不长，最后发布成绩时，他的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所有科目的分数都在满意的范围里。
这样下来，就可以安心地参加东京大学的入学考试了。
入学考试的时间是在二月，初鹿野来夏准备好了所有的手续和证明材料，准备在二月的时候参加统一考试。
东京大学的入学考试可以报考两个专业，算是多了一重保险。一般来说，考生都会选择两个都考，这样一来如果一科出意外挂了，那么在别的学科那里还有补救的机会。
但初鹿野来夏只报考了一门。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相当强大的自信，所以只报考了一门——在这方面，初鹿野来夏的成绩好到如果他没有通过，那么必然是黑幕的地步。
二月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雪。
初鹿野来夏站在阳台上探出手来，从积聚的云层中落下来的雪花飘飘摇摇地落进少年的手心里，很快就融化成一点微冷的水渍。纯白色的雪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树梢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压力，抖落了一层晶莹的雪花。
“下雪了啊。”
他收回手，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天气比平常都要冷，初鹿野来夏畏寒，穿的也格外厚实一些。
白衬衫、杏色的V领毛衣、西装外套还有呢子大衣，最后还在脖子上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浓郁的翡翠色眼睛。
芥川龙之介竟也起床格外地早，早早地就穿戴好坐在客厅了。就算是寒冷的冬日，他也穿的格外单薄，仍然只有外面那件太宰治送的黑色外套看起来是能给予温度的。
他看见初鹿野来夏从卧室出来之后就站了起来：“要出门了吗？我送你去。”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无比自然，悄悄地打量着初鹿野来夏。
芥川龙之介是第一次见初鹿野来夏穿学校的制服。明明只是普通的制服，但穿在特定的人身上时，就有了种不一样的味道。
往常，学校的制服都是被初鹿野来夏放在东京的公寓里的，因为他通常不会从横滨到东京之后就直奔学校，所以干脆放在了一定会去的公寓里。
穿着制服的初鹿野来夏，看起来就跟他那张精致纯良的面容一样乖巧，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充满了优等生的味道——看起来格外的好欺负。
芥川龙之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了突然涌上来的过分想法。
“怎么突然要送我去考试？”初鹿野来夏有点意外，“港口黑手党的工作不要紧么？”
“之前就已经把任务完成了，所以今天可以请假。”芥川龙之介认真地说。
芥川龙之介不是会将自己的努力结果迫不及待地展示给别人看、以这种撒娇方式要求得到夸奖的人。
但了解港口黑手党的初鹿野来夏心中知道，想要在这一天请假的话，芥川龙之介至少得提前十天就开始拼命地完成任务、将其他困难任务的进程缩短到最短的时间，包括文书的工作都得自己完成。
太拼命、太努力了。
跟芥川龙之介同住越久，初鹿野来夏就越能感受到他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专注和执拗。
他抬起眼睛注视芥川龙之介，眉间蹙了起来：“那样的话太累了。”
因为多年在贫民窟忍饥挨饿、无家可归的生活，芥川龙之介的身体状态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格外虚弱。初鹿野来夏一直很担心……担心他像原本世界的芥川龙之介一样，因为不堪忍受病痛的折磨，在三十多岁就自我解脱离世了。
虽然这快一年的时间里，初鹿野来夏已经尽量在用各种食谱调整芥川龙之介的身体了，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效果的事情。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相比贫民窟时确实要好上了太多，但如果又要连轴转、连续高强度工作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累垮。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啊！初鹿野来夏一点都不希望这样。
即使内心会因为这样默然无声的重视而感到欢欣，但这一切跟芥川龙之介的身体情况比起来，就算不得太重要了。
“没事，”芥川龙之介直视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我不觉得累。”
芥川龙之介无论做什么都是直来直去，好像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委婉。他刚才说的也并不是假话，而是确实认为并不累。
应该说，只要是和初鹿野来夏相关的事情，不论做什么、做多少，他都不会觉得累，更不会认为那是负担。
况且，这是初鹿野来夏看重的入学考试，会是人生之中相当重要的一次经历。芥川龙之介希望，初鹿野来夏每一次印象深刻的回忆里，都会有他的存在——绝对不会被忘记的存在。
对视良久，最终竟然是初鹿野来夏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那走吧。”
从横滨到东京不过半个小时而已，因为下雪的原因，可能还会再晚个十分钟左右，但要赶上考试是绝对足够了。
开车的人是芥川龙之介，开车算是黑手党必备技能，但他虽然会开车，可因为才16岁的原因，没办法去考驾照，所以算是违规驾驶。
不过一般来说，很少会有要检查驾驶证的机会。不过就算突然要查，初鹿野来夏也可以立刻和芥川龙之介换一下位置。
日本考驾照的年龄要求是18岁，而初鹿野来夏已经满足了这个条件。驾驶也是生存技能之一，必要的时候逃命也很有用，所以一满18岁，初鹿野来夏就去考了驾照。
芥川龙之介专心开车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惺忪之间竟然放松地睡着了。
对别人来说，现在可能正在为即将进行的考试而感到无比紧张，但初鹿野来夏对通过考试有着100%的信心，因此一点焦虑都没有。
芥川龙之介几乎是在初鹿野来夏入睡的下一秒，就意识到他睡着了。
少年安静入睡时的睡脸显得很温柔，在日光下泛着耀眼金色的发梢落在了脸侧，发顶还翘起了一根不妥贴的乱发。浓郁的睫羽微微颤动，落下了一片阴翳，日光透过明净的玻璃车窗，在少年的嘴唇上落下了金色的光斑，唇色是如同早樱一般浅淡的粉色。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少年的唇上，在数十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现在还在行驶当中，不应该盯着身旁人的睡脸出神，更不能冒出别的想法来。
他猛的回过头，看向车窗前方，然后猛打方向盘——如果他回过神的时间再晚那么一点，大概这辆车就会猛的撞到墙壁上去了。
因为急转弯带来的响动，初鹿野来夏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问芥川龙之介：“怎么了？”
“没什么，”芥川龙之介当然不敢说自己刚才在干些什么，被鬓发遮掩的耳尖兀自变的通红，“……有点走神。”
他强调：“接下来不会了，请继续睡吧。”
得到了芥川龙之介的承诺，初鹿野来夏放下心来，干脆地继续睡了过去，大半张脸都陷进了柔软的羊毛围巾里。
半个小时后，载着他们的车辆驶到了指定的考场外。
下了车，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站在考场前，他认真地对初鹿野来夏说道：“考试加油。”
“好，”初鹿野来夏笑了起来，“我会努力的。”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不用你那么累地挤出时间来。”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大龄婴幼儿。
芥川龙之介微微摇了摇头：“这是你重要的时刻。”所以想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度过。
雪仍旧在下，雪花落在了芥川龙之介的发梢和黑衣上，他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眼神却明亮如日光。
初鹿野来夏抬起眼睛看他，在雪花落在芥川龙之介的睫羽上时，他突然觉得心弦似乎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无波的海面蓦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围巾取了下来，抬高手臂，以近乎于拥抱的亲昵姿态，将围巾一圈一圈地戴在芥川龙之介的脖子上。属于少年的温暖热度和初晴的气息还残留在围巾上，立刻包围了他，汹涌地涌进鼻息之中。
初鹿野来夏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考场。
芥川龙之介则是忘了该说些什么，最后一边紧张一边茫然无措地看着初鹿野来夏进入考场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围巾的下摆。
******
考试的结果很顺利，一点悬念都没有，初鹿野来夏就拿到了东京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但初鹿野来夏还是免不了高兴起来，连带着家里的芥川兄妹都为他而感到高兴，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芥川龙之介最近执行任务时不再那么粗暴了。
到了樱花绽放的四月，初鹿野来夏成为了东京大学的一年级新生。
他选择的是英文专业。
他没打算经商，本职已经是写作，大学的专业就不太想读国文了。最后初鹿野来夏在自己的擅长范围内，选中了稍微轻松一点的专业——英语。
英文是个有些玄学的专业。
如果成绩好、英语不错，那么大学四年应该可以不那么紧绷。反之，如果成绩比较落后，那么就会迎来比读高中三年级还要痛苦紧张的学习。
好在初鹿野来夏的成绩一直很好，在班级上的人缘也相当不错，同学们都对他相当友好，让初鹿野来夏不必在学业上多费心思。
学校的课业对他来说吧并不算重，因此初鹿野来夏没用因为学习就在东京居住，他仍然住在横滨。每天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初鹿野来夏的接受范围之内，他没有选择方便，主要还是因为家里那只“狂犬”。
芥川龙之介没有明说，但初鹿野来夏能明显地感觉到属于他的不安……可能在害怕他会离开吧？却又执拗地因为不想添麻烦，而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来。
为了安抚他，初鹿野来夏什么都没有说，还是过着规律的生活——一个多月下来，终于让芥川龙之介放下了提起的心。
而一个多月，也足够同班的同学从熟悉过渡到不熟悉了。
比如在同学寻找人帮忙的时候，基本上第一感觉就会想到大型中央空调初鹿野来夏，但因为对外宣称的身体不好的原因，实际上很少有人真的能请到初鹿野来夏帮忙。
可总有那么几个例外。
“实在抱歉啊，”手机电流的另一边，男声的声音充满了庆幸，“真的没有办法，打工的那边不允许请假……”
初鹿野来夏无奈地问：“你要去干什么？”
“放女朋友鸽子好几次了，”同学也很无奈，“我怕再放下去女朋友就要跟我分手了，所以想拜托你先帮我一下。”
初鹿野来夏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了维持住人设，他答应了下来：“好吧。”
如果是其他人拜托的事情的话，就算拒绝了也会被被理解，但这个同学从四月入学起就十分照顾他，所以答应他的请求也算是在还人情。
“太感谢你了，”同学的声音中都流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我打工的地方在新鹤谷学馆，我在那里做英语老师。”
初鹿野来夏想了想：“被发现不要紧吗？”
“没事没事，”同学极力想让初鹿野来夏放下心来，“我问过了，那边说只要我能找到可以帮忙代为上课的人，就不管我到底请假没有。”
所以这家学馆只在乎可以留下来上课的人，而不是实际上的老师。
只是帮忙教高中生英语而已，他应付的来。
问清楚了时间地点，初鹿野来夏顺利地在上班时间之前就赶到了新鹤谷学馆的教师办公室。
他很有礼貌，虽然只是临时来帮忙，但仍然提前来到工作场所，要向前辈打招呼。
推开教职工办公室的门，今天和他一起教授课程的是上代数的老师。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今天替藤田来代课英语的临时老师，初鹿野来夏。”藤田是初鹿野来夏那个同学的姓氏。
金发青年穿着西式的西装，每一丝褶皱都精心地打理好，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神情严肃。青年夹在肋下的教案中有一本绿色的手账，封面上写着字迹工整的“理想”二字。
“初次见面，我是教授代数的数学老师，国木田独步。”

第52章
初鹿野来夏有一瞬间的错愕。
按照之前的规律来看，凡是日本文坛里排的上号的文豪，在这个世界里都是强大的异能力者，并且有明确的立场和所属的组织。
例如太宰治、中原中也、森鸥外、尾崎红叶、芥川龙之介、广津柳浪和梶井基次郎，他们属于港口黑手党；坂口安吾则属于异能特务科；那位魔人费奥多尔是俄罗斯的著名文学家，他属于死屋之鼠。
应当说，除了真身不明、立场不明、异能不明的夏目漱石之外，所有文豪都已经完成了站队。
而眼前这位国木田独步，初鹿野来夏暂时不知道他属于哪个组织，但已经加入了某方势力是几率很大的事情。
这一照面，国木田独步还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初鹿野来夏就对他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从一丝不苟的西装上能看出他是个个性严肃认真的人；问好时用的称呼和礼仪全都无可挑剔，大概守礼又严苛；教案里夹着的手账本上写有“理想”二字，那么他应当对所谓理想怀抱执着和热情。
通过老师这个职业，基本上可以排除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真的是港口黑手党那种黑方的人，哪里会用周休日来学馆当老师？就算是全港口黑手党学历最高的森鸥外都没有这种好为人师、闲出屁来的爱好。至于异能特务科就更不用说了，异能特务科会吸纳的异能力者没有无用的，他们珍惜每一个吸纳进来的异能力者，怎么可能放任成员肆意和外部接触？
初鹿野来夏提前判断国木田独步是个拥有强烈正义感的人。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那么国木田独步大概率会是白方……又或是灰方的人。
至于异能力——初鹿野来夏记得，《武藏野》与《牛肉和马铃薯》都是国木田独步的代表作，但要说把这两个作品作为异能力的话，好像又有哪里太奇怪了一点。
特别是最后那个《牛肉和马铃薯》，虽然初鹿野来夏知道，这部作品的本意实际上是表达作者对理想主义的探求，但只看字面意思的话，怎么都感觉十分的不可靠，不像是文豪，像个厨子。
“先上的是英文课，我教到代数课排在后面几节。”国木田独步颔首看向初鹿野来夏，“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教室。”
“好的，”初鹿野来夏道谢，“谢谢您，国木田前辈。”
他不清楚国木田独步的年纪多大，但在公司他是经验丰富的前辈，所以初鹿野来夏用上了恭敬的敬称。
国木田独步带着他走出办公室，随后下楼去了二楼，二楼经过长长到走廊之后，排列着几间教室。新鹤谷学馆并不是正式的公立学校，而是类似于课外补习班的机构，一般在学校放学和周末的时候进行补习。而大学生的时间很宽松，通常不会占用周末的时间，因此初鹿野来夏的同学藤田君才会在这里兼职。
学生已经在教室里坐好了，人数并不算很多，大概在二十个人左右。教室内很安静，没有一个学生发出嘈杂是声音来，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练习，室内只剩下呼吸声和鼻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响。
国木田独步进入教室之前，先曲起指节扣了扣教室门，随后才拉开门走进去。
学生们被声音惊动，纷纷抬起来头来。
国木田独步站在讲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示意学生们将注意力投过来。
“藤田老师有事请假了，所以今天代替藤田老师来上课的是这位初鹿野老师。”国木田独步侧过头，将目光转向站在门边的初鹿野来夏，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来。
初鹿野来夏走上前去，站在国木田独步的身边。国木田独步的身高逼近一米九，这让站在他身边、身高仅仅一米七出头的初鹿野来夏显得有些娇小。
“我是暂时代替藤田老师来上课的初鹿野来夏，”他神情温和，“叫我初鹿野老师就好。”
初鹿野来夏今天穿的是休闲风的白衬衫和米色的修身长裤，衬衫扎进裤腰里，恰到好处地显出了细致的腰线，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来。
他长相温和纯良，五官精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点也不像大学生，笑起来更是让人忍不住立刻就心生好感，是非常容易就能够被他人喜欢的类型。
那双翡翠绿色的眼瞳浸润着薄薄的水光，像是鹿一般。眼下淡色的藤蔓胎记从眼角蔓延，无端让初鹿野来夏看起来又变得清冷疏离了几分。这种感觉随后在新老师微微弯起眼睛笑起来时，如同雾气般缓缓弥散了。
底下已经有学生开始起哄了：“初鹿野老师好可爱！”
国木田独步站在旁边，手握成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他咳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情绪激动、已经准备开始起哄的学生们听见，于是学生们立刻知趣地收了声，装出一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来。
见学生们收敛了下来，国木田独步才放下手，对初鹿野来夏微微点了点头，“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上课了。”
他退出教室，拉上了门。
等到国木田独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里的学生们才又一次开始了起哄：“老师谈恋爱了吗？”
“老师有女朋友吗？”问这话的是个明媚的女孩子。
“没有谈过恋爱，”初鹿野来夏好脾气地回答，“也没有女朋友。”
坐在前排的一位长相俊秀的男生来劲儿了：“那，老师要不要考虑找个男朋友？”他的眼神充满暗示，“比如我？”
“别想了，老师才不可能当你男朋友！”坐在他身旁的女孩子笑着吐槽。
后桌的男生也附和道：“不可能啦不可能啦。”
男朋友吗……
初鹿野来夏有一点出神。不知为何，在说到女朋友时，他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可能。但说到男朋友……他却没有立刻判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因此而分神了。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分神，很快就将注意力调整了回来。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初鹿野来夏伸手敲了敲黑板，“要开始上课了。”
藤田告诉过他学生们目前的学习进程，学生们的名册初鹿野来夏也拿到了。
委实说，藤田这样突如其来的请求简直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都无法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将毫无准备的教案和授课内容全部准备好。但好在他拜托的那个人是初鹿野来夏，他连课本都不用看，凭借着这么多年考试累积下来的经验，自然而然就能十分精准地划出学习的重点来。
原本因为长相和温和的脾气而对初鹿野来夏有些轻视的学生，在他上了一堂课之后就彻底收起了轻视的心，乖乖地认真上课。
只能说，东大就是东大，日本首屈一指的最高学府，大一的学生去做高中生的老师也完全没有问题。
在上课的时候，国木田独步来过一趟，站在玻璃窗旁安安静静地听了十分钟，随后就又离开了。
等到课间休息的时间时，生性热爱八卦的学生们凑在一起，围着讲台跟初鹿野来夏一起聊天。
初鹿野来夏不动声色地套了几句话，学生们就叽叽喳喳地把关于国木田独步的情报吐了出来。
“虽然国木田老师上课的时候很严肃，但其实私底下的时候很照顾我们。”其中之一的学生认真地说，“所以我一直很尊敬国木田老师。”
女孩子赞同地笑起来：“国木田老师他完全就是外冷内热的类型嘛。”
“一定要说的话……”鼻子上还贴着创可贴的男生沉思了一会儿，最终严肃地说道，“感觉国木田老师就像妈妈一样呢。”
“国木田妈妈？”女孩惊。
另外一位学生神色复杂：“虽然性别不对但是听起来居然没有违和感……”
“噗。”初鹿野来夏忍不住笑了出来。
“妈妈”这两个字就微妙，形容地十分准确。
如这些学生所说，国木田独步不仅只是关心他们的学业，其实私底下的生活也有在关注，他甚至能清楚地知道哪个学生的家里最近出现了状况。因为行事风格细致认真，偶尔会显得格外温柔，所以国木田独步被说是妈妈一样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错。
初鹿野来夏单手撑着下颔，言笑晏晏：“看来，你们真的很喜欢国木田老师啊。”
“是最喜欢，”学生加重语气强调道，“最喜欢国木田老师了！”
学生说这句话时的神色认真严肃极了，连眼睛深处都在闪闪发光。
初鹿野来夏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突然间被触动了。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快要三年，他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开始习惯了。这个世界不再有对亚人的恶意，社会上的所有人都不认为亚人是人类，他们觉得那是可怕的怪物、另一个种族。
但在这个世界中，无论发生什么都大可以推说是异能力，只要不被认出来，他就不再是异类——而是作为人类生活下去。
初鹿野来夏渐渐地可以考虑更多了，有些举动已经不再是出于“想要模仿正常人的做法”这样的想法而去做了，是他希望这么做、就应该这么做。
虽然这样的情绪出现的很早，他本质上还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比起从前的冷血要好太多了。
他还记得织田作之助在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时，对太宰治说的那番话——去成为救人的那一方吧。那样的话，多多少少能够找到一点生存的意义。
初鹿野来夏觉得，自己已经模糊地触碰到了织田作之助所说的“意义”。
******
初鹿野来夏要教的课程结束地很快，接下来就是国木田独步教授的代数课了。因为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他则回到教师用的办公室里去整理资料。
初鹿野来夏的记忆力很好，从很年幼的时候起就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他勉强可以算作踏入了天才的行列。
但天才不意味着心眼所会算计人，这一点的详情可以参考太宰治和费奥多尔等等非正面人士。
因为记忆力优秀，所以初鹿野来夏清楚地记得在上课的过程中，每一位学生的具体表现和所掌握的课程进度。趁着国木田独步还在上课的时间，初鹿野来夏秉承着不能留下一丝错漏的完美原则，仔细地在学生花名册上写下了每一位学生的学习状况。
而国木田独步结束授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初鹿野来夏刚刚写完这份记录，正要收笔的时候。
国木田独步的视力很好，他办公桌的位置又正好在初鹿野来夏的旁边，就算没有偷看的意思，也还是不慎看见了部分内容。他下意识地那部分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就明白了初鹿野来夏在干什么。
即使是替别人代班，工作态度也十分认真、绝不敷衍。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加分项。国木田独步在心里提高了对初鹿野来夏的评价。
然而国木田独步并不知道，这只是民间奥斯卡影帝初鹿野来夏的人设。
初鹿野来夏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推门进来的国木田独步，他站起身来对国木田独步微笑：“辛苦了。”
“并不辛苦。”国木田独步顿了顿，转而问他，“那些学生们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吧？有几个孩子比较闹腾。”
“没有哦。”初鹿野来夏笑眯眯地回答，“我和学生们都相处地很友好，那些孩子们都很可爱，还跟我夸了很多次国木田老师。”
国木田独步有些错愕，隐隐地觉得高兴起来：“是、是吗？”
“是的。”初鹿野来夏诚恳地说道，“学生们都说国木田老师是‘国木田妈妈’，因为国木田老师像妈妈一样严厉又温柔呢。”
“……”
感觉这话好像是在夸他，但仔细品一品的话又不是什么好话。
国木田独步张了张嘴，最后又缓缓地闭上，沉默着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他下巴向内敛，因为角度的原因，镜片反射着从窗外落进来的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他心情复杂，最后选择装作没有听见，直接忽略了那一段话。
“上课的感觉怎么样？”
初鹿野来夏想了想：“我觉得还不错，上课挺轻松的，学生们也很配合。”
“是这样。”国木田独步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你有考虑过在这里继续兼职么？英文老师还有空缺。”
“哎？”初鹿野来夏有些愕然，语气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可能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国木田独步表示了赞同：“也是，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你在东京大学读书的话，从东京市区到这里的车程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其实我不住东京，我住在横滨。”初鹿野来夏说，“所以车程其实不是问题……但是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不能确定有时间来兼职。”
藤田会找上他也有这一点。在藤田认识的所有人里，成绩优秀、可能会答应、并且家住地里兼职地点近的，也就只有初鹿野来夏一个人了。
“横滨吗。”国木田独步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在初鹿野来夏看过来时复又缓缓放松了下来，“我也住在横滨，总之，住在那里要注意安全。”
“太巧了，原来国木田老师也住在横滨啊。”初鹿野来夏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来。
其实他一点都不意外，异能力文豪们的主要活动地点基本只在横滨，因此他一早就猜到了这位国木田独步也和横滨有牵扯。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国木田独步凝视着初鹿野来夏笑起来格外纯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害。
不，也有可能只是错觉……毕竟横滨几十万人口，总不可能人人都涉及到了里世界。
国木田独步换了个话题：“你是第一次来这附近么？”
初鹿野来夏点头：“是啊。”
“到中午十二点了。”国木田独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随后抬起头来，“我们可以一起去附近的拉面馆，不算煮面和等待的时间，我们可以用十五分钟吃完拉面，在十二点半之前回到办公室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账本，因为就站在国木田独步的侧边，所以初鹿野来夏的余光看到了一点国木田独步的手账内容——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国木田独步制定的时间表，精确到了秒。
而十二点至十二点半的时间，正是国木田独步用来吃午餐的时间。
这是刷好感度和套话的好机会，初鹿野来夏自然不会傻到拒绝。
国木田独步在吃这方面的品味相当不错，那家拉面店的拉面确实相当美味。他就连进食时的礼仪也保持的很好，没有发出一点不礼貌的声音和吃相来，和初鹿野来夏同桌时，两个同样在外矜持的人就算是吃拉面，也活生生地吃出了仿佛在高级的法式餐厅里的感觉。
国木田独步更加满意了。
从外表、为人处世到礼仪方面都无懈可击，当老师的话一定会是一也鸽很受欢迎的优秀教师吧？如果这个人有异能力的话，国木田独步说不定就会在考察之后推荐他入社了。
下午的课程也结束的很快，补习都任务并不重，在学生们的配合下很轻松就能完成。
在分别前，国木田独步将联系方式留给了初鹿野来夏，并告知他如果考虑好了想做教师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他。
******
大概五点左右，初鹿野来夏踏上了回程的电车。此时已经开始落日，暖橙色的暮光缓缓地落下来，将树叶的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橘红。电车明净的玻璃窗倒映出他的脸，窗外的景色正在飞快地倒退。
在回公寓的电车上，初鹿野来夏又给情报屋发了消息，对方是二十四小时都在线，立刻就回复了。
【白金蘑菇头】：有活？
【初鹿野来夏】：有活。
【初鹿野来夏】：帮我查一下国木田独步的资料，他在新鹤谷学馆兼职代数讲师，邮箱地址是xxx@xxx.com，我想知道他属于横滨哪个组织。
【白金蘑菇头】：OK，等我二十分钟。
情报屋一向很靠谱，说二十分钟真的就是二十分钟，一秒都不带多的，整理好的情报文档就直接发了过来。
【白金蘑菇头】：盛惠十万円。
初鹿野来夏干脆地把钱打过去，然后打开了情报文档。
第一行是最基本的姓名和年纪，国木田独步的年纪是和初鹿野来夏一样大的。
下面一栏记载着异能力，但具体能力不明，只有一个异能力的名字——独步吟客。
初鹿野来夏想了想，独步吟客，这说的大概是国木田独步曾经用过的笔名吧？
所属组织那里，写着“武装侦探社”。
初鹿野来夏在记忆里找了半天，才找出这个存在来。
横滨确实有这么一个组织，但由于这个组织在过去两年里基本和港口黑手党没有什么冲突，所以初鹿野来夏很少从身边的人口中听到提起。又因为武装侦探社的名字的原因，对“侦探”有阴影的初鹿野来夏下意识选择了忽略，所以对这个组织没有过多的关注。
但现在看来，既然武装侦探社有国木田独步在，那么就不会是籍籍无名的小组织。
在他即将翻到下面一栏，看看情报屋附赠的武装侦探社的其他成员的名字时，电车正好到站了。
他灭屏手机，随着涌出的人流一起下了车。
公寓的楼下有自动贩卖机，初鹿野来夏打算去买一罐咖啡。在走到贩卖机前时，他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带着帽子、肩上还披着短披风、一副19世纪侦探打扮的青年烦恼地蹲在贩卖机前，“这个要怎么用啊……好麻烦……”
初鹿野来夏记得这个装束。两年多前，他在刚来到横滨时见过这个人——在初来乍到的初鹿野来夏看来，这个人好像能看破他所有的秘密。
初鹿野来夏等了一分钟，青年还是没有从贩卖机前离开，大有要继续耗下去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问青年：“你要买什么？”
“这个！”青年——江户川乱步指向贩卖机屏幕上显示的白桃味汽水。
江户川乱步是偷偷出来补给零食的。虽然侦探社的社员个个都很纵容他，但唯独社长管他管的很严，所以江户川乱步遭到了对他来说惨绝人寰的零食管控。
原本的存货很快就被他一耗而空，社员又在社长的要求下不许纵容，于是江户川乱步干脆自己出来囤货。
他喜欢的白桃味汽水恰好没有了，他跑了好几个自动贩售机也没有看到，终于在这个公寓的楼下找到了，但问题来了——这个贩卖机是他没见过、也不会使用的最新智能款。
初鹿野来夏将青年递过来的硬币投入贩卖机里，划过几次屏幕，最后选中了青年要的白桃味汽水。哐当的响声过后，初鹿野来夏将掉落出来的冰镇白桃味汽水递给青年。
“喔噢，出来了！”
“果然还是白桃味汽水和名侦探乱步大人比较配。”青年露出了有些孩子气的得意表情来，看起来完全是无忧的少年样子，“你帮大忙了！”
听到由“名侦探”和“乱步”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句子，初鹿野来夏的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响起一曲《送瘟神》。
江户川乱步拿着白桃汽水往外走，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他微微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猫一样的浅绿色来。

第53章
好在江户川乱步没有过多投以目光，在初鹿野来夏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前，他就转身离开了。
初鹿野来夏弯腰，从自动贩售机的出口里取出冰咖啡。冰镇的咖啡一接触到空气，立刻在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雾，最后凝聚成水珠，顺着罐身缓缓滚动落下来。
初鹿野来夏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去，江户川乱步早已收起了视线，迎着暮阳最后的余晖离开了。他走路的姿态很轻快，完全就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单从背影来看就觉得充满着单纯和无忧，比初鹿野来夏所伪装出来的要更加纯粹——并且真实。
初鹿野来夏拿着冰咖啡，一边走进公寓的大厅里，一边将手机掏出来亮了屏幕，继续去看资料——国木田独步的资料并不长，单从他一个人那里看不出什么来。
果然……要查的话必须连整个侦探社一起查才行。
然后，他又去问了一次情报屋。
他需要关于武装侦探社全面的情报，包括涉及的方面、业务范围、工作内容，什么都可以，只要给他一部分碎片，他就可以从这些蛛丝马迹之中大致还原武装侦探社的本貌。
有钱赚，情报屋当然不会不答应。
【白金蘑菇头】：这个要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查整个侦探社要比查国木田独步一个人要贵噢？
【初鹿野来夏】：你直说要加多少钱吧，我像是付不起的人吗？
情报屋秒回。
【白金蘑菇头】：爽快，不多收你，十五万吧。
【白金蘑菇头】：不过我提前说清楚，你要查的武装侦探社水很深，挖不出很多东西来。嘛收费比较贵是因为查这个组织有风险，你懂的吧？
水很深……连情报屋都说武装侦探社的水很深，初鹿野来夏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初鹿野来夏给钱给的很爽快，立刻就把十五万円打了过去。情报屋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把他要的资料发了过来。
初鹿野来夏选择了接受文件，文件下载的过程中，他掏出钥匙开门回家。这个时间比较早，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都还没有回家。
初鹿野来夏去了厨房，一边开始准备晚餐，一边一心二用的去看情报屋给他发过来的资料。
先是关于社员的简短资料：
目前武装侦探社除了社长之外，只有三个社员，他们分别是江户川乱步、与谢野晶子，以及国木田独步，而社长则名为福泽谕吉。
从社长到社员，武装侦探社的每一个人都是鼎鼎有名的著名文豪。
初鹿野来夏心中一凛，从社长的名字福泽谕吉来看，他就完全可以断定，这个武装侦探社绝不简单，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毕竟，那可是福泽谕吉啊，万元大钞上的人物，就凭他有资格上万元大钞，就绝不可能是什么简单角色，排面总要有吧？
而侦探社的社员也个个都不简单。
江户川乱步是日本著名的侦探推理小说之父，是无数推理爱好者心中的神话。国木田独步就不必再赘述了，而与谢野晶子——她是个著名的女诗人，同时还是和平主义者和社会改革家。
从侦探社这一点来看，再结合福泽谕吉身为日本近代教育之父的身份和各个社员的形象，初鹿野来夏大胆推测：武装侦探社的形象大概是偏正面和光明的。
因为他完全没在那些充满血腥的事件里听说过武装侦探社的名字，所以武装侦探社应该并不涉及那些黑手党会做的事情。
由此就可以推论出来了，武装侦探社就算不是完全处于光明之下，也一定是灰色方。
通俗来讲，在正义与邪恶、善良与残忍这些对立的立场上，武装侦探社是偏向正义和善良的那一方的，就算不是“主角”，也是“主角阵营”。
初鹿野来夏蓦然觉得有些懊恼——他从前居然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组织。
武装侦探社的名字总是被他略过了。在横滨，武装并不算什么，侦探社更是让他直接联系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下意识地将两者定义为同一性质是他的错误。
接着是整个侦探社的营业信息，在这个部分里仅看第一行，初鹿野来夏就找到了重点——武装侦探社是正规的、合法的武装异能力者组织。
正规的、合法的是什么概念呢？就是已经拿到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概念。
要知道，在拿到异能开业许可证之前，港口黑手党一直都是一个非法的武装异能力者组织，因为非法，所以有很多事情他们都得小心地掩饰着去做，而只有拥有异能开业许可证，他们才可以光明正大的行使某些权利。
为了这个异能开业许可证，森鸥外不惜筹谋了两年多的时间。
这足以说明，异能开业许可证是多么重要多么难得的东西了。而如今，这样一个小小的仅有四五人的武装侦探社，凭什么能够拥有这么重要的异能开业许可证？
仅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武武装侦探社不简单了。
发放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是异能特务科，身为政府秘密组织的他们，必然是从武装侦探社的身上看到了什么，才会发放异能开业许可证。
因为思考的太过认真，初鹿野来夏连放入平底锅中的鸡蛋糊了也没察觉。直到焦糊的味道传入鼻腔之中，他才慌忙关掉火，将浪费的鸡蛋丢进了垃圾桶中。
他继续往下看。
这家武装侦探社说是侦探社，但其实正儿八经的侦探只有江户川乱步一人而已。其他人接受的，大多是需要用暴力来解决的委托。
也就是说，武装侦探社实际上是以江户川乱步这仅有一人的侦探为中心，组建起来的半吊子侦探社，重点在于“武装”。
资料中还附带了一张江户川乱步的照片。
彩色照片上的青年戴着棕色的帽子，帽檐下露出被压得乱翘的黑发，眼睛是眯起来的，没有露出瞳色。
但初鹿野来夏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刚才楼下在自动贩卖机前苦恼了很久的人吗？这个人居然就是江户川乱步？
联想到第一次偶然见到对方时，那种仿佛被看穿了一切的危险感觉，初鹿野来夏突然能够理解了。如果这是江户川乱步的话，那么通过推理看出来一点他的小秘密，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他并不慌，在他召唤黑色幽灵、没有处于濒死状态、也没有暴露任何有关痕迹的情况下，江户川乱步最多能看出来他有过心理阴影，不可能知道他的体质问题，更不可能知道他实际来自于另一个平行世界。
而江户川乱步本人，似乎也经常被警局委托，前去解决一些警察们推理不出来的悬案。
初鹿野来夏沉思。果然，江户川乱步的异能力应该是和推理有关的，但推理就是推理，不可能跳过推理和逻辑链的步骤直接得知结果。
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没有过多的情报，只知道与谢野晶子是侦探社专属的医生，在加入侦探社之前的经历完全没有记录，似乎被军方抹去了。
军方、医生，初鹿野来夏猜测，与谢野晶子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前其实是军医吗？如果他没记错，太宰告诉过他，森鸥外曾经也是军医。
军医和军医，又都是文豪，森鸥外和与谢野晶子之间会有关联吗？
得不到答案，初鹿野来夏暂时抛开这些浅显的猜想，看到了资料的最后一行。
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是有直接联系的。
但只有这寥寥几个字而已，到底是跟谁联系、又是什么关系，这却是不可能查得出来的了。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查出来，异能特务科的面子还往哪搁？
但是有这些，就已经足够让初鹿野来夏去更多地了解武装侦探社了。
之前太宰治还呆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因为他和太宰治里应外合、且太宰治为他保密的原因，所以港口黑手党没有对他下手的威胁，这方面的担忧可以去除。而如今太宰治叛逃了，如果有一天他不仅能力暴露了、非人的体质也暴露了，谁知道港口黑手党会不会来抓捕他？
就算不将他为自己所用，像从前那些亚人的下场一样，被卖给政府用于试验新药和武器、最后进行各种各样的人体实验，似乎也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政府的组织就更不必说了，绝对不可能。
如果初鹿野来夏能成功地将不死伪装成异能力者还好，假如某天他被发现不是人，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他一直在寻求一个可以庇护他的人组织。
东京那边的王权者体系是可以首先排除的。
那边七位王权者，其中第二王权黄金、第四王权青都已经明确了属于政府，剩下的也都因为政府制衡的原因而被管辖。
况且，身为领头羊的王权者会有坠剑的危险，一旦坠剑，就会像前任赤之王那样发生让无数人伤亡的惨剧。而失去了王权者的氏族成员更是待宰的羔羊。
这种体系就说明，如果他加入，那么一定会有承受失去王、没有组织庇护、还会遭到其他组织打压的危险情况发生。王权者的氏族，完全就是由王来决定生死的组织。
而横滨是聚集了最多异能力者的地方，像港口黑手党、异能特务科这样的组织，并不会因为实际掌权者的死亡就崩溃成一盘散沙，组织的结构要牢靠的多。
港口黑手党是绝对的黑暗面，属于政府的军警是光明面，而武装侦探社，大概就是中立善良的那一芳灰色。
从第一个亚人出现，直到今天，凡是暴露了亚人身份的亚人，没有哪一个是孤军作战、单打独斗的。几乎所有的亚人都有同伴和组织，再不然就是被政府用来作为战场的人形兵器，更惨一点的就是被抓住做人体实验。
所以初鹿野来夏头一个就排除了单打独斗的选项。
如果这是他原本的世界，不用去战斗、没有异能力者，那么他绝对会选择一直苟下去、不让自己的身份有一点暴露的可能性。
但在这个有着各种异能力的世界里，已经涉足里世界的初鹿野来夏无法藏下去，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靠谱的组织。
在没有异能的世界，亚人都需要靠着组织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在这个异能力世界里，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对抗四面八方的恶意？
就算武装侦探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那么只是打好关系也是没错的。
初鹿野来夏思虑了没多久，往国木田独步给他留下来的联系方式发了个邮件。
他决定答应国木田独步的邀请，暂时在那里做个临时的英文老师。
他发完邮件没多久，芥川龙之介就回来了。
初鹿野来夏转过头去：“你回来了？”
“嗯，”芥川龙之介从唇舌里吐出这几个字时，突然觉得内心无比安宁，满足的感觉差一点就要溢出来了，“我回来了。”
“我正在准备晚餐，”初鹿野来夏说这话时往芥川龙之介的身后看了一眼，“银还没回来么？”
“她现在是下层，工作比我多。”芥川龙之介解释了一句。
芥川龙之介曾经是太宰治的直属部下，虽然太宰治叛逃之后他的地位比较尴尬，但还不至于和底层一样。
他换了鞋，走到了初鹿野来夏的身边。他比初鹿野来夏要高，站在身侧去看初鹿野来夏的脸时，轻易就发现了端倪。
芥川龙之介突然凑近他时，初鹿野来夏还愣了一下。
少年微微低头，和他距离拉近，他能清楚地数清垂下来的根根睫毛，那双灰色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凝视着他，让初鹿野来夏几乎产生了一种被全心全意对待的错觉。
“这里……”芥川龙之介微凉的指腹轻轻在他唇角抚了一下，“……沾到灰了。”
初鹿野来夏抬手去摸，恰好触碰到了芥川龙之介的手指。虽然这触碰极其短暂，但初鹿野来夏还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被火燎了一般的举动。
他抿了抿唇：“大概是刚才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吧。”
指尖发痒，初鹿野来夏没有再迎上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匆匆移开了视线。
随即，因为焦糊的味道再一次传来上来。初鹿野来夏立刻扭过头去——但是为时已晚，菜已经糊了。
初鹿野来夏立刻瞪了芥川龙之介一眼：“都怪你。”
要不是芥川龙之介突然做出那种过分亲密的举动，他也不会注意不到锅里的情况。
“是我的错，对不起。”他想都没想就立刻道歉。
大概连芥川龙之介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里染上了笑意。
******
兼职敲定的很快，初鹿野来夏说的是短期当临时英文老师，直到新鹤谷学馆找到合适的长期老师为止。
他的工作时间被安排在周末，和同学藤田教的不是一批学生。和国木田独步的工作时间倒是一样的。
国木田独步自己本身就是个认真负责的老师，当然也同样欣赏认真负责当老师的初鹿野来夏。
在接触中，初鹿野来夏通过学生们得知了一件事——国木田独步对于谎言的辨识度很低。
明明在侦探社工作，却无法有效地辨识谎言吗……初鹿野来夏虽然没有欺骗他的意思，但在有意识的迎合喜好下，和国木田独步的关系很快就好了起来。
到了中午的时候，国木田独步习惯性地邀请他一起去吃饭。在这边工作久了，国木田独步意外地通过学生得知了不少隐藏的美食。
上了一上午的课，终于通过进食补足了被消耗的体力和精力。初鹿野来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了翠绿色的眼睛，露出了猫一样的表情来。
国木田独步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指针正在缓缓接近6。
他对初鹿野来夏说：“到时间了，回去吧。”
初鹿野来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跟着国木田独步一起离开店里。
要回到新鹤谷学馆，他们需要经过一段天台，从那里通过楼梯下去，接着还得走过一截陡峭的下坡路，然后再拐两个弯。
新建造的广场就是在这边天台一样的地上，边缘装上了护栏，还写有“请勿攀爬”的警示牌。一旦越过栏杆，面对的就是数十米高的距离，摔下去大概能摔死。
现在是中午，还在广场上逗留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人而已。初鹿野来夏目光一扫，就注意到了栏杆边有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艰难地踩在栏杆的金属面上，伸手想去够那个被挂在路灯上的气球。可惜她身高不太够，即使很努力地踮起了脚也没能将气球拿到手里。她试图更高一点，但金属的栏杆表面过于光滑，她踩空了。
“危险！”
初鹿野来夏和国木田独步同时冲向了女孩，初鹿野来夏要稍微快那么一点。
女孩一脚踩空，直接不受控制地倒向了栏杆之外——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掉了下去，那么必死无疑。
初鹿野来夏直接踩着栏杆借力跃了出去，在半空中及时地接到了女孩，随后他用力一拉，将女孩整个抱进了怀里。他双手都抱住了女孩，根本无法抓住什么东西来控制缓冲。
他准备召唤出黑色幽灵的时候，国木田独步有了动作。
国木田独步心下一跳，这一出事可就是两条人命。他立刻探出身去，试图抓住初鹿野来夏，初鹿野来夏伸出一只手和他紧紧握在一起，因为承受了两个人往下落的力量，国木田独步整个人也直接被扯了出去，最后只剩一只手还死死地抠住了高台边缘。
一吊吊着了三个人，这个场景看起来很滑稽，但国木田独步的心中只剩下了焦虑。
他两只手一边拉着初鹿野来夏，一边死死抓住高台，根本无法腾出手去在手账本上写字，自然也无法使用异能力了。
这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初鹿野来夏冷不丁地开口：“放手。”
国木田独步支撑着力量，手臂开始隐隐颤抖，气息也变得不稳起来：“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相信我，”初鹿野来夏的语调带着无奈，“国木田君，我不会死的，她也不会。”
“所以，放手吧。”
国木田独步垂下眼睛往下看，初鹿野来夏仰起了下巴，他立刻撞进了浓郁的翠绿色之中。少年的脸上全是自信，没有一丝怀疑和犹豫不决。
国木田独步思考了几秒，觉得按照初鹿野来夏的性格，应当不会去送死，于是咬了咬牙，如他所说的放开了手。
下一刻，国木田独步眼睁睁地看着初鹿野来夏飞了起来。
准确的说，并不是他本人在飞，而是有什么看不见地东西在带着他飞起来，最后安全的落在了高台的空地之上。
异能力吗？
国木田独步有些惊讶。失去了需要拖住的人，国木田独步凭借着体术，自己就可以踩在墙壁的横面上翻到空地上来。
小女孩一被初鹿野来夏放下来，就飞奔着扑向了赶来的母亲怀里。他远远地看着被受了惊吓的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孩，几秒后移开了视线。
“回去吧，”初鹿野来夏回头看向走过来的国木田独步，“要上课了。”
“谢谢你救了那个女孩。”国木田独步道。
“不用说谢谢，”初鹿野来夏失笑，“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国木田独步以一种全新的视线打量他：“没想到你也是异能力者。”
“也？”初鹿野来夏好奇地问道，“国木田老师也是异能力者吗？”
“啊，当代数老师是兼职。”国木田独步并不觉得身为异能力者是需要掩饰的事情，“我在武装侦探社工作。”
在那天之后，初鹿野来夏已经查过了武装侦探社。这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侦探社，毕竟有江户川乱步这个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在，这种出名的侦探社，社员并不算是秘密，所以国木田独步表现的很坦荡。
“武装侦探社吗？”初鹿野来夏用上了赞叹和震惊的语气，“国木田老师好厉害，居然在那样有名的侦探社工作。”
“厉害的不是我，是乱步先生。”国木田独步否认。
“那个……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少年脸上露出来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半是期待半是紧张，“我可以去侦探社看看吗？”
国木田独步意外：“你想去侦探社？”
他跟着解释了几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武装侦探社很有名，也很好奇，不过我不好意思无缘无故就登门叨扰，但没想到，在一起工作的国木田老师竟然就是侦探社的社员，所以……”
国木田独步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第54章
去武装侦探社的正当理由有了。
达成了目的，初鹿野来夏立刻就放松了许多。
刚才救小女孩的事情，初鹿野来夏多多少少有些刻意的成分——因为国木田独步有着强烈的正义感，追求理想到执着，所以为了迎合他，初鹿野来夏是刻意做到比国木田独步快一部分。
当然，这也不是说初鹿野来夏就冷漠到极致的意思。他并不介意救人，但那要在不对自己造成重大的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像刚刚那样顺手一捞，她是觉得没问题的。
就目前而已，只要救人的行为不会导致自己在很多人面前当场死亡、并且他决定了要加入侦探社的话，那么为了符合武装侦探社的准则，他会努力去救人。
带着好心情，初鹿野来夏教完了下午的课。新鹤谷学馆周末的补课不会很晚，一般在下午三四点就会下课，跟普通中学的放学时间是一样的。
跟国木田独步道别后，初鹿野来夏登上了回公寓的电车。他在中途就下了车，决定先去买一点食材来填充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冰箱。
芥川龙之介是不会做饭的，芥川银会一点，但芥川银其实跟芥川龙之介差不多忙。家里只有初鹿野来夏一个大学生很闲。
东京大学当然不可能让他长时间缺勤，但大一年级的课业并不重，他在工作日时早上出门但时间跟芥川龙之介差不多，晚上回来地比他们都早。
然而黑手党是一份全年无休的工作，即使在周末他们也得工作，除非拼一把完成好几天的工作，这样才可以喘口气。
曾经的港黑劳模就是太宰治。虽然他感觉天天都没怎么干正事，总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工作，但过去三年里，港口黑手党的一半收入都是他实打实地赚来的。
——即使这样，太宰治还是穷的很。据织田作之助所说，因为太宰治经常尝试入水或者上吊之类的方法自尽，因此钱包总是搞丢，所以他干过好几次刷中原中也的卡的事。
中原中也，惨。
初鹿野来夏想起了太宰治临走的时候，给中原中也车上安的那个炸弹。
这件事情其实还有后续——某天芥川龙之介回到公寓后，说起了一件和中原中也有关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其实芥川龙之介也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他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随后就是臭着一张脸的中原中也
据亲眼目睹的港黑成员所说，是中原中也纲出差回来，正准备开一开自己新购买的豪车，结果车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爆炸了，并且中原中也至今不知道是谁炸了他的车。
初鹿野来夏不免有些心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是共犯——虽然他没有动手，但他目睹了太宰治给中原中也的豪车装炸弹的全过程。
中原中也摊上太宰治这个搭档，大概是倒了八辈子霉吧。
******
初鹿野来夏思考了一下，准备晚上做寿喜锅，正好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热腾腾的食物，很有一种一家人的感觉。
他去超市里购买了足够三个人吃的分量，打算在街边直接坐出租车回去。
他出了超市大门之后若有所觉地侧过了头，看到了一个女人——看背影应该很年轻，发色是深邃的紫，长度要比及肩稍稍短一些，鬓边带着一朵金属质感的金色蝴蝶，是很特殊的发饰。
风忽然吹了过来，气流掀起了一部分紫色的发丝，露出了被掩盖了侧脸。轮廓和五官都很精致，是符合大众审美的美人。
但这张脸初鹿野来夏还记得。
在看到那个特殊的发色时他就已经认出来了，在女人露出侧脸后，他就更加确定这个人是谁了——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与谢野晶子。
初鹿野来夏站在原地没动。
与谢野晶子正半蹲下来，捧起从树上掉下来的垂死雏鸟。雏鸟羽翼未丰，还没有学会如何飞行，从高高的巢中好奇地去探望世界，却不慎地摔落了下来，猩红之色染满了稚嫩的黄色绒羽。
初鹿野来夏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只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必死无疑。
单在与谢野晶子地手中，雏鸟奇迹般地渐渐有了生机，原本黯淡的眼睛也逐渐变得明亮有神了起来。除了浸染鲜血的绒羽，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这只雏鸟曾经距离死亡仅有一步。
与谢野晶子微微踮起脚，将恢复了活力的雏鸟放回巢中，聚在一起的雏鸟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叽叽喳喳声。
治愈系异能吗？
初鹿野来夏惊讶了一下。这个世界上的异能有不少，单唯独精神系和治愈系是极其少见的能力，一旦出现这两种异能力者，势必会被眼红的组织所争夺。
就连港口黑手党也没有治愈系的异能力者，而武装侦探社这么一个小小的组织却有。
他收回投注的眼神，敛起眉眼开始思考着什么。
与谢野晶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去看长街时，只有走动路过对形形色色行人，好像刚才没有人在看她。
明黄色的出租车从她身边缓缓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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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寿喜锅的时候，公寓的餐厅里亮着明亮的白炽灯，室内漂浮着诱人的香气，汹涌地涌入鼻腔，一瞬间就可以勾起食欲来。
餐桌的正中央放着电磁炉，电磁路上的寿喜锅里汤汁正在沸沸腾腾地冒出泡来，吸满了汤汁精华的食材缓缓地飘在了浓汤的表面，香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四周的白瓷盘里摆放着还没有下锅的食材、炸虾天妇罗、玉子烧和炸猪排。
芥川银和初鹿野来夏动作一致，不约而同地选择给芥川龙之介的不停夹菜。
他们两个人都觉得芥川龙之介瘦的太过分了。在贫民窟的那几年，几乎把芥川龙之介身体的底子全都掏空了。他因为身体虚弱而经常咳嗽，身体素质也算不得好，尝尝会发起低烧。
初鹿野来夏一直很忧虑，觉得再不开始养生的话，芥川龙之介说不定就和愿世界的芥川老师一样，年纪轻轻就病痛缠身。
他和芥川银都怕芥川龙之介哪一天在黑手党高强度的工作下直接累倒，况且芥川龙之介本人又是那种很拼命的类型。于是在这一年以来，两人就这方面达成共识，一直试图把芥川龙之介的身体养好。
所幸，一年的时间多少有点成效。芥川龙之介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正在好起来，最起码不会在以前那样一咳嗽就惊天动地，脸色苍白如纸，好像随时都要倒下来的样子。
他的身上已经开始有了少年人的清瘦感，而非是病弱的消瘦。
“够了。”芥川龙之介看着碗里渐渐堆积起来的高山一般的食物，终于忍无可忍，“真的够了，会浪费的。”
他着实不想浪费两个家人的好意，但这也委实有点过分了吧？这两人是在把他当猪养吗？
芥川银和初鹿野来夏闻言，讪讪地停了手，终于停下了不停投喂的手。
初鹿野来夏忍不住憋笑，立即遭到了芥川龙之介的注视，他很想控制一下脸部的表情，但最后仍旧破功，直接笑出了声来。芥川银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气氛感染了芥川龙之介，他的唇边露出了一点微小的弧度——这对不苟言笑的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芥川龙之介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最重要的亲人在身边，正在好好地长大。
而他最珍视、想要永远不分开、一直在一起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芥川龙之介喜欢初鹿野来夏。
是对恋人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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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晚餐、三个人一起收拾好了餐具之后，初鹿野来夏想了想，试着给太宰治原来的手机号打了个电话。
理所当然，在拨号地嘟嘟声之后，传来的是机械女声——“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在三秒后转到语音信箱留言”。
他并不在意，太宰治原来的手机号当然不可能再得到回复，太宰治又不是傻子。
但是打这么一个电话，实际上只是表明一下他想找太宰治的态度，这就足够了。
太宰治会知道的。
初鹿野来夏知道该去哪里找太宰治，他并不怕太宰治不来。在三年前，他和太宰治说好的约定时限说五年，现在才过去三年，太宰治那么精明的人当然不会做亏本的事情。
还有两年的时间，在这两年内，他们还会维持合作的关系。他会在太宰治需要对时候提供帮助，而太宰治当然也要帮他一些小忙。
第二天的晚上，初鹿野来夏算了算时间，独自一人去了Lupin酒吧。
酒吧在地下，室内亮着的是十分有气氛的暖黄色灯光。酒吧里没有几个人，他坐在了熟悉的吧台位置，向正在擦着高脚杯的调酒师要了两杯加冰块的威士忌。
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则给等下会来的太宰治。
没过多长时间，太宰治果然出现了。
他穿着和上次见面一样的装束，沙色的风衣、马甲和白衬衫，领口有着交叉的领结和明亮的绿宝石。是和在港口黑手党时一身黑差别巨大的打扮，起码这个时候，太宰治整个人看起来要纯良的多——像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他坐在初鹿野来夏的旁边，径直拿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和杯壁摇晃间产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初鹿野来夏斜睨了太宰治一眼，饶有兴味地问他：“你就不怕我在里面下了毒吗？”
“那样正好不是吗？”太宰治摇了摇酒杯，酒杯里浅黄色的酒晃动了起来，“就这么被来夏毒死的话，我也是乐意的哦。”
“算了，我就不该问你。”初鹿野来夏兴致缺缺，“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
“所以呢，你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太宰治转回了话题，开门见山地问道。
初鹿野来夏通常不会主动找他，一旦找他必然是有事。更何况，太宰治现在正在叛逃期，港口黑手党虽然没有大肆追捕他，但是一旦发现了他的行踪，当然会来抓他。
初鹿野来夏因此不会轻易去找他，这样是有可能暴露行踪的——虽然那些废物根本抓不住太宰治，但是如果是和他在一起被发现的话，对他也有麻烦。
“是这样，”初鹿野来夏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最近找了一个兼职，同事的代数老师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昨天我又在路上碰巧看见了一个侦探社的社员……是个叫与谢野晶子的年轻女性，她的异能力是治愈类型的。”
“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些什么和侦探社有关的事情。”
“武装侦探社吗？”太宰治稍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初鹿野来夏会突然问起这个。
武装侦探社这个组织，太宰治也是异能特务科的从种田长官那里知道的。他问对方的是想要去一个可以救人的地方——而武装侦探社，就是种田长官给他的回答。
初鹿野来夏以前从来没问过关于其他组织的事情，在这个时候突然问了起来，太宰治一下子就想通了。
“你想去吗？武装侦探社。”他问。
“我不知道。”初鹿野来夏想了想才说，“还在观察中吧。”
太宰治知道，初鹿野来夏还藏着一个秘密。那大概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至今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太宰治，也猜不出他的秘密是什么。
不过，如果初鹿野来夏想选择一个组织加入的话，那么种田长官向他推荐的可以救人的武装侦探社，对于死活不肯混黑的初鹿野来夏来说，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如果真成那样的话……太宰治突然觉得有点苦恼，那初鹿野来夏岂不是就成了他的前辈？
太宰治默了一会儿回答：“武装侦探社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个好去处。”
他难得的神情认真了起来，是诚恳地在向初鹿野来夏建议，一点掺杂的私心都没有。
“哎？”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既然你说那里很好，那么那里一定真的很好。”
在心态已经发生转变的太宰治看来，如果武装侦探社是连他都认为很好的地方，那么应该确实不错。在这方面，初鹿野来夏是十分信任太宰治的眼光的。
“武装侦探社吗……关于其他关于社员能被调查的东西，你应该已经调查好了吧？”太宰治撑着说，“我有一点猜测——关于你查不到的那部分。”
“你说的那个有治愈能力的女性，她的履历抹得很干净，只知道她曾经是军医。”
初鹿野来夏点头，“你说的对，我只知道她曾经是个军医。”
“军医的话，我猜……”太宰治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晦暗，“她可能和森先生认识。”
“森先生……”初鹿野来夏怔了怔，随后就想起来了其中的关键点，立刻就明悟了，“因为他们都是军医吗？”
初鹿野来夏知道，森欧外在成为首领之前是个地下医生，而在那更久远的之前，他曾是一名军医。
“都曾是军医、又都是异能力者、并且现下都在横滨……有可能是真的巧合，但也有他们真实的认识的可能性。”
“更多具体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太宰治摊了摊手，“不过你要查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有些神秘，“去找你的那个学弟——伏见猿比古，他能查到。”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太宰治是什么意思，太宰治就已经起身走人了。在踏上向上通的台阶之前，他回头看了初鹿野来夏一眼。
“很快，我们就会光明正大地再见了。”
初鹿野来夏皱眉。
他没明白太宰治是什么意思，但这话里有话让他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至于太宰治刚才所说的，伏见猿比古能查到……这才是最让初鹿野来夏感到意外的。
伏见猿比古和情报屋同样都是黑客，技术水平其实也没有相差多少。连情报屋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为什么太宰治觉得伏见猿比古可以查出来？
本来初鹿野来夏是没打算挖那么深，也没打算直接去查人家的隐私，但是太宰治这番话，让初鹿野来夏生出了一点警惕之心。
他的原则就是知己知彼，要做的事情全都要明明白白地将所有情报掌握在手里。
而初鹿野来夏对森鸥外的印象很不好。在他的印象里，那就是一个精确至极、如同人形电脑的利益至上主义者。
如果与谢野晶子和森鸥外有牵扯，那么武装侦探社会不会和港口黑手党也有一点关系呢？
既然太宰治说伏见猿比古可以查到，那么他就算去问问，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不查就是放着资源不去利用的傻子了。
初鹿野来夏当下就找到伏见猿比古的LINE，开始虚伪地跟他套近乎。
伏见猿比古对初鹿野来夏这种突然嘘寒问暖、明显心怀不轨的聊天方式有些不适应，他直接打字不客气地问初鹿野来夏。
【伏见猿比古】：别这样，好恶心。
【伏见猿比古】：你到底有什么事？要问就快问，我工作很忙的。
初鹿野来夏有些意外。
【初鹿野来夏】：吠舞罗的工作那么忙吗？大半夜你们还要出去巡街或者打架？
伏见猿比古看到屏幕上的吠舞罗这几个字时，显得更加烦躁了。他的手指忍不住重重的抓了一下锁骨下方已经模糊了的赤红色印记，原本就没好全的地方又渗出了血来。
【伏见猿比古】：我已经不在吠舞罗了。我跳槽去了青组的情报科。
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初鹿野来夏总算知道太宰治为什么说去问伏见猿比古就能知道答案了。
青组的组织叫做Scepter4，正式的全称为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是挂靠在政府下面、同时负责为政府提供保护的组织。以伏见猿比古身在青组情报科的权限，大概确实能够查到那么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初鹿野来夏】：那我直说了，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一个人。
【伏见猿比古】：谁？
【初鹿野来夏】：现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与谢野晶子，我查到她曾经是军医，但是那段经历被抹去了，你在政府那边的话应该能查到吧？
伏见猿比古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伏见猿比古】：能查到，但你要的这个资料要的权限很高……我刚好能调。
伏见猿比古是情报课的一把手，整个青组大概也只有他、淡岛世理和室长宗像礼司能调阅这些资料。
【伏见猿比古】：先说好，资料我可以给你，你打开文件的十分钟后，文件会自动销毁，也不要把这些东西告诉别人，我不想因为你吃处分啊，我可是跳槽来的。
【初鹿野来夏】：我懂，不会让你为难的。
接着，伏见猿比古发了一份文件过来。
初鹿野来夏看东西的速度很快，文件也并不赘余，他一两分钟就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那不能说是履历，大概是一场实验报告、又或者说是战场记录。
几个熟悉的字眼让初鹿野来夏感到了触目惊心。
试图打造【不死军团】的军医森鸥外，以及被他找到的异能力者——被称为“死亡天使”的与谢野晶子。
森鸥外利用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让所有濒临死亡的士兵重新完好无损地投入战场。再这样不断的死亡、被治好、战斗、死亡、被治好……循环而没有尽头的过程中，大量士兵崩溃了。与谢野晶子被士兵们怨恨地称之为“死亡天使”。
而作为实验主体的与谢野晶子也精神崩溃，被送入医院藏了起来。
森鸥外的【不死军团】计划就此失败，永久封闭了起来。
初鹿野来夏现在比较庆幸，还好他当初没进港口黑手党，否则一旦被森鸥外发现他不死，大概会被毫不留情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过上和那些士兵一样地生活吧？
而武装侦探社，似乎没有抱着要利用与谢野晶子的想法。他回忆了一下与谢野晶子当时的神情——很温柔，脸上还带着风一般轻柔的笑意，和照片上那个眼睛灰暗、脸色苍白机械如同死人的幼年与谢野晶子完全不一样。
初鹿野来夏不相信森鸥外不知道与谢野晶子就在武装侦探社、也不相信他没有试图夺回她。既然到了现在，与谢野晶子还好好地待在侦探社里，就说明侦探社拥有能够庇护社员的力量。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遭到逼迫、亦或是生活在黑暗压抑环境中的迹象。
从某种方面来说，与谢野晶子和初鹿野来夏相似至极。
如果与谢野晶子真的是自愿加入、并且被侦探社保护着的话，那么那里……也许真的是最好的去处。

第55章
等到国木田独步和初鹿野来夏都没有排课的那一周，初鹿野来夏拜访了侦探社。
毕竟是登门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去，在礼节这方面初鹿野来夏还是做的很到位的。因为不清楚侦探社的社员都喜欢什么东西，所以他挑选了不出错且不寒酸的蜜瓜。
蜜瓜用四四方方的盒子装着，外层还精致地用暗纹布匹包裹着，一看就知道价格昂贵。
武装侦探社位于红砖洋楼的三楼，穿过楼梯，最里面的那一间就是事务所了，门上挂着“武装侦探社”的牌子。
“打扰了——”
初鹿野来夏敲了三下门，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武装侦探社内部的装潢很简洁，摆着几张办公桌，资料文件夹码地整整齐齐，还摆着绿植盆栽，是最简单的办公室风格。
仅有的三位社员其实已经他已经全部见到过了。
江户川乱步双腿交叠搁在办公桌上，一边看漫画一边吃薯片，桌上还放着一罐开了口的白桃味汽水；与谢野晶子取下了黑色的手套，正在用指甲剪将指甲修剪成圆润的形状；国木田独步是看起来最正经的那个，他正在埋头工作。
——看起来，国木田独步才是侦探社里唯一干活的人。
听到敲门的动静，国木田独步转过身站起来，看到初鹿野来夏时他毫不意外：“你来了。”
国木田独步转向投来视线的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晶子：“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学馆的同事，负责教授英文的老师，初鹿野来夏。”
“初次见面，我是初鹿野来夏。”初鹿野来夏微微笑了起来，将手里提着的蜜瓜放到办公桌上，“这是一点心意。”
“不必这么客气……”国木田独步有些无奈，“不过，谢谢。”
初鹿野来夏失笑：“这是礼节呀。”
“这是我们的社医，与谢野医生。”国木田独步主动为他介绍，“还有这位……”
在提起江户川乱步时，国木田独步的神色明显变得更加严肃认真起来，语气中隐隐带着恭敬：“这是我们侦探社的支柱，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
初鹿野来夏被国木田独步的语气感染，于是神色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江户川乱步把腿放下来，一边嚼薯片一边说：“不是初次见面哦。”
“啊，”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是，跟乱步先生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面。”
这回轮到国木田独步不明所以了：“你们之前就见过吗？”
“嗯，”初鹿野来夏一边回忆一边说，“三年前的时候见过一次，前几天碰到了乱步先生在我家楼下的贩售机买汽水。”
“又偷偷喝汽水啊……”与谢野晶子意味深长。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社长明明强调过了，少吃零食、少喝碳酸饮料。”
江户川乱步没想到初鹿野来夏说的这么清楚，反手就把他给卖了，立刻为自己申辩：“才没有！那是在适量范围之内的——！”
初鹿野来夏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户川乱步是号称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明明智力过人，但心性却像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我冒昧叨扰，不会影响侦探社各位的工作吧？”初鹿野来夏问道。
“没关系的哦，”与谢野晶子慢条斯理地戴好黑色手套，微微笑了起来，“简单的委托立刻就可以解决，不会有什么堆积的工作的。”
漂亮的女性叹了口气：“我这个社医都没有什么能够展现自己的机会呢。”
“不……”国木田独步沉默了几秒，回想起与谢野晶子的治疗方式时忍不住冒了冷汗，“我觉得……你还是不用展现自己的好。”
“也是，”初鹿野来夏附和国木田独步，“与谢野小姐出手的话，就意味着有人受伤了嘛，大家还是平平安安地最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毫无阴霾，像午后第一缕阳光那样纯净耀眼。
江户川乱步若有所思地看了初鹿野来夏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限定芝士口味的薯片。
与谢野晶子将蜜瓜切好了装盘端出来分给所有人，蜜瓜是很清新的蜜黄色，瓜瓤味道清甜，已经吃完一袋薯片的江户川乱步吃掉了一大半。大概是因为江户川乱步的心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所以包括在初鹿野来夏在内的三人都纵容了他。
吃饱了的青年像猫一样窝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用来解渴的清茶。
与谢野晶子和国木田独步开始满足他的好奇心，给他讲了好几件从前侦探社遇到的有趣的案件。国木田独步讲述的方法很平铺直叙，烘托气氛全靠在旁边补充的与谢野晶子。
而其中大多数案子都是警察那边解决不了、结果只能拜托江户川乱步来解决的很困难的案件，而江户川乱步解决这些事情甚至只需要惊人的几分钟而已。
不愧是身为日本推理小说之父的江户川乱步。初鹿野来夏心中肃然起敬。
呆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初鹿野来夏基本能确定武装侦探社是个怎样的地方了。
这里的气氛很好，一点都没有伪装起来的感觉。与谢野晶子比起照片上的幼年时期来，要显得开朗生动许多。
但仅凭这三个人，应该还不至于达到拥有异能开业许可证的地步吧？所以那位没有露面的福泽谕吉社长，一定拥有很强的异能力——或者社长本人就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要加入吗？
初鹿野来夏仔细思考了一下，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不同。港口黑手党身处完全的里世界，虽然可以走正规程序退社，但他那样的异能力不一定能抽身而出。而侦探社虽然也是武装异能力组织，但却是正规的结社，要退出并不是难事。
初鹿野来夏不觉得太宰治现在还有能力帮他什么忙，也不想因为依靠芥川龙之介而给他带来麻烦、甚至被港口黑手党盯上。所以这空白期的两年，他需要一个组织。
起码当下，武装侦探社是最优选。
初鹿野来夏斟酌了一下，现表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与谢野晶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立即问他：“怎么了？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其实我想问……”初鹿野来夏不好意思地出声，“侦探社还招人吗？”
“嗯？”国木田独步表现地很意外，“你想加入侦探社吗？”
“其实在来之前就隐隐有这种想法了，在来到这里之后就确定了——想要加入侦探社。”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来，“侦探社的氛围让我很羡慕，大家相处地就像家人一样。而且……我自己也对侦探这样的工作很感兴趣，也很喜欢侦探的职业。”
“这……”
与谢野晶子看向国木田独步，国木田独步又看了一眼江户川乱步，最后才将视线移回来。
在国木田独步看来，初鹿野来夏的人品从救了那个小女孩时，在他这里已经算是过关了。至于能力这方面……知识水平是已经过了关的，有异能力的初鹿野来夏在武力值方面也不会太差，素质要做社员的话，应当是没问题的。
“实际上，我也是个异能力者，”初鹿野来夏又补充了几句，“所以，我认为我有能力在侦探社里出一份力。”
目前武装侦探社真正有能力解决暴力事件的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一旦遇到什么事件就会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如果初鹿野来夏加入的话，确实可以帮侦探社减轻外勤的负担。
社长福泽谕吉不在的时候，一般默认由国木田独步或者江户川乱步来做决定。而江户川乱步是个有什么不对劲就会直说的人，不可能会给初鹿野来夏留面子。所以他此时的沉默大概就是不反对的意思。
国木田独步思虑了一会儿，抬头正视初鹿野来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做实习社员，观察期之后再转正，可以吗？”
初鹿野来夏的脸上浮现了喜悦的表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达成了目的，商量好了实习社员的工作时间，初鹿野来夏就告辞了。
等初鹿野来夏走了有一会儿了之后，江户川乱步才开口说话。
“那个人啊，三年前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心理有问题哦。”江户川乱步靠在沙发上，竖起手指，“大概是有过童年阴影吧，也许被恋童大叔盯上过，或者被父母虐待过。”
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同时表现出了惊讶：“哎？”
在他们看来，初鹿野来夏就像是天使一样温柔善良、阳光可爱，说话和礼节都完美道无可挑剔，和他相处是一件令人十分愉快的事情。不管是从哪方面，都无法看出他曾经经历过什么黑暗的事情——而且是像江户川乱步所说的那样糟糕至极的事情。
“他脖子上的黑色颈饰，从他没有戴多余的首饰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他的喜欢。颈饰很老旧，而且看得出来没有被爱惜、也有些紧，像是小孩子时起就开始戴了。”江户川乱步分析，“既然不喜欢、不珍惜，还仍然戴在脖子上，看得出来他不喜欢那东西、甚至还有些讨厌，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取下来。”
“既然不是他主动戴的，那么就是小时候被家人强制戴上的。而那个颈饰什么点缀都没有，只是一个简单的布条，所以我猜测那是用来遮掩什么痕迹的——小时候需要被大人心虚地遮掩住的痕迹，大概就是挨打之后留下来的吧。所以他很大可能被家暴过。”
江户川乱步顿了顿。
“至于恋童……没什么证据，我是凭借他的眼神和一些身体反应推测出来的。”
“在被一些中老年的男人触碰到时，他会露出很讨厌的表情来，但面对其他人就没有那样的反应。要说其实他那表情也不算很大啦，但在乱步大人我眼里就很明显。”
“三年前那天，附近有教堂，唱诗班的孩子在唱歌。他对这些都有明显反应，唱诗班、小男孩、中老年男性、下意识对身体接触的厌恶，能联想到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原来如此……”国木田独步和与谢野晶子都悟了。
“不过，”江户川乱步话锋一转，“前几天见到他时，他好像没有那种被心理阴影困扰的感觉了。”
作为侦探社的社员，又都是有异能力的人，他们都理解他人有那么一段并不美好的往事。但心里有阴影的话往往会导致在某些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没有这种困扰的话，无疑是最好的状态。
就算仅仅作为认识不久的朋友，他们也喜欢初鹿野来夏从阴影里走出来。
******
入社不久，初鹿野来夏就有了一个正式的委托。
委托是这样的——是富商家庭的孩子被绑架了，于是请求侦探社帮忙救回孩子。
按理来说，发生绑架事件的话应当第一时间寻求警察的帮助，即使绑匪说不准联系警察，大多数孩子被绑架的家长也选择会报警。
但这一次但事件有所不同。
孩子是直接从豪宅里被绑走的。富商父母回家后调查监控得知，绑匪是个会使用火的异能力者。因为是异能力者，所以富商不敢轻易报警，转而选择了求助同样拥有异能力者的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独步认为，就将这次事件作为入社测试——而负责考察的人就是与谢野晶子。
江户川乱步当然是不可能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就单独去解决委托的，而身为和初鹿野来夏最熟悉的人，国木田独步也不合适，因而人选就只剩下了与谢野晶子一个。
现在，初鹿野来夏和与谢野晶子正收集了资料在看。
绑匪要求富商夫妻在明天下午四点前准备好两千万円的赎金，否则就会撕票——绑匪还发来了一个威胁的视频。
富商家的千金小姐被绑缚在椅子上，绳子一圈一圈地将她固定在椅背上，她的周围放着一圈炸弹，少女神色惊恐，眼泪从眼眶里不停地滚落下来。
绑匪站在少女的身旁，从手心里燃起一缕火焰。
说出来的声音是经过了变声的，但是可以确定绑匪是个男性。
“如果不在明天四点之前准备好两千万的赎金的话，我就会点燃引线，让你们的女儿去死。”
经过分析，可以肯定视频没有伪造的成分。而绑匪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异能力者……不过看起来并不算很厉害。
据绑匪所说，他会在明天下午直接连线，临时决定交付赎金的地点。
初鹿野来夏和与谢野晶子做好了分工，与谢野晶子是治愈类的异能力者，她虽然有战斗能力，但在这方面必然比不上他。所以负责追击绑匪的就是初鹿野来夏，如果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就需要拜托与谢野晶子来提供一下治疗了。
初鹿野来夏是这么考虑的——如果发生了会受伤的情况，那么他必然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来表示自己的决心。以视频里那个炸弹的数量来看，还不至于把有黑色幽灵保护的他直接当场炸死。
既然有与谢野晶子在场，他就不用担心受伤的问题了。这样还可以表示他坚定的立场和愿意牺牲的决心，应该是符合侦探社的要求的。
在第二天的下午，初鹿野来夏带着富商准备好的装着两千万円的皮箱出发了。他是开着车的，耳朵里还塞着蓝牙耳麦。
在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响起后，耳麦里传来了转接过来的绑匪的声音。
对方要求他经过第三条街之后右转，然后去往郊区，在路牌边的第三棵树下放下皮箱。然后——他就可以开车离开了，不允许在旁边监视，绑匪会亲自来取那个装了钱的皮箱。
绑匪承诺了，在他确认拿到钱之后，就会释放那个被绑架的大小姐。
初鹿野来夏对此没有意见，就算让他离开也完全没有问题。毕竟，他有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力者都看不见的黑色幽灵在，完全用不着他在场。
黑色幽灵就是他的眼睛。
初鹿野来夏开车开到控制黑色幽灵的极限距离之后，靠在路边停了下来。他正在分析那个视频里呈现出来的样子。
车窗被敲了几下。初鹿野来夏摇下车窗，与谢野晶子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车窗边，递了一杯冰咖啡靠在初鹿野来夏的脸上。
“冷……！”他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身体下意识瑟缩，随后才抬手拿起那杯冰咖啡，“谢谢，与谢野小姐。”
“叫医生的话我会更高兴哦。”与谢野晶子笑了笑，“怎么样了？”
“我的异能力生物已经在那里监视了，”初鹿野来夏喝了一口冰咖啡，盯着那个绑匪发来的视频沉思，“这个视频……从旁边的光线来看拍摄的时间应该是上午，旁边的设施有点像是建筑工地。上午没有开工的建筑工地多半是被废弃了，但是横滨市内这样的地方很多，还是要等绑匪来了才能确定啊。”
“啊！”初鹿野来夏瞬间坐直了身体，“绑匪来了！”
绑匪也是开车来的，下车的男性身量不高，带着兜帽和口罩，看不清脸的样子，但仅从身形看来有些消瘦。
绑匪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会儿，随后确认了附近没有人，最后拿起了装着两千万的皮箱塞进了车里，坐进车里离开了。
在绑匪开着车出现的一刻，看清了车辆驶来的方向以及车辙留下的痕迹之后，初鹿野来夏就打开了横滨市内的电子地图，将车辆行驶但方向和路线加以分析——最后得出了结论。
在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废弃的工地。
初鹿野来夏看向与谢野晶子：“找到了！”
“知道了，”与谢野晶子点头，绕道一边去坐上副驾驶的位子，“那么走吧。”
他们不会等绑匪去放开人质，目标是优先保证人质的安全，其次就是活捉那个绑匪。
而黑色幽灵则附在了绑匪开的车的车顶，作为双重保险。
初鹿野来夏开的扯行驶到一半时，接到了富商夫妻打来的又一个电话——通讯里充满了富商夫人尖利刺耳的哭泣声，“那个绑匪说他要在十分钟后撕票！说要放了千惠全是骗人的！你们不是异能力者吗？救救千惠啊！”
千惠是那个被绑架的女孩的名字。
初鹿野来夏心中一凛，沉声回复道：“我们一定会救出千惠小姐的，请您信任我们。”
他摘下耳机，看向与谢野晶子时面色不妙了起来：“绑匪反悔了，说要放人质是骗人的，他决定要撕票。”
初鹿野来夏打开了富商夫妻刚才发过来的实时视频：女孩的椅子旁仍旧放着一圈炸弹，但和上次不同的是，多了一个倒计时十分钟的计时器。一旦倒数变为0，炸弹就会被引爆。
现在还有五分钟。
初鹿野来夏和与谢野晶子已经在赶往工地的路上了，但即便不顾超速也至少需要四分钟才能到，黑色幽灵那边的绑匪选择了另外的路离开。
看样子，绑匪准备逃出横滨。
初鹿野来夏当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既然这家伙不准备释放人质，那么他就没必要不动那家伙了。
黑色幽灵直接出手了，但因为要捉住活口，所以黑色幽灵没有下杀手，选择不会致死的地方攻击，把绑匪弄晕了塞进后备箱里，随后原地消失了。
到倒计时只剩三十秒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终于和与谢野晶子赶到了工地里。他和与谢野晶子是分头找的，他辨别了一下视频了光透进来的方向、建筑物市内的大小，在最后只剩十秒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关住千惠的仓库。
为了不让她逃出来，仓库的大门上还加了锁。没时间去撬锁，初鹿野来夏直接一枪打碎了锁。
仓库里只有一半的位置是空出来的，后半部分空间堆积着没用的木材和钢材。千惠被锁在椅子上，计时器只剩下了倒数两秒。
没时间割断绳子解绑了，初鹿野来夏又召唤了一次黑色幽灵，黑色幽灵冲进仓库里，直接连人带椅子把千惠抱起来冲了出去。
下一秒炸弹就被引爆了，千惠被黑色幽灵护在怀里随着爆炸产生的冲击飞到了几十米外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初鹿野来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紧接着又一波爆炸发生了——这个工地在被废弃的时候，竟然没有回收堆在这个仓库里用来爆破的炸药，而这些炸药因为刚刚的爆炸而被引爆了。
那个绑匪早就知道这里还有炸药，他是铁了心要让人质死在这里！
他就站在仓库的门口，刚刚到爆炸不至于波及到他，但这次那么多炸药被引爆，却完全逃不开了，连黑色幽灵也没法冲过来救他。
在被爆炸的光火吞没的那一刻，初鹿野来夏心中只觉得——栽了。
与谢野晶子循着爆炸声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少年。少年的身体上遍布着被飞剑的铁片划出来的伤口，身体不少地方都没有了完好的皮肤，被爆炸伤到的地方显出了一片焦黑的颜色。
与谢野晶子瞳孔收缩，随后冲向倒在地下的初鹿野来夏，她手指有些不稳地去试探初鹿野来夏的颈动脉——但那里已经毫无跳动的迹象了，也没有任何鼻息。
初鹿野来夏死去了。
而与谢野晶子甚至没有办法使用异能力。
又有一个生命，在她眼前逝去了。而这个少年甚至才刚刚成年，就已经失去了从今往后所有的可能性。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血丝从牙齿下渗了出来。
与谢野晶子还来不及感到悲伤和难过，堪称奇迹般的一幕就发生了。
原本已经死去的少年的身上，有着奇妙的黑色的粒子缓缓地浮现出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破损的身体。
那些受到的伤害立刻就愈合了，破损的衣物下裸露出来的是完好无损的白皙肌肤，少年也渐渐有了生机，像是睡着了一般。
下一刻，沉睡中的少年苏醒了，暮光下有着浓郁翠绿的眼瞳像是上好的翡翠。

第56章
“你……”
与谢野晶子的神色惊疑不定，泛着微微紫色的瞳孔之中清晰可见地倒映出少年翠绿的眼睛。
初鹿野来夏的脸上还沾着爆炸而带来的灰尘，破损的衣物上还带着猩红的血迹，血液渗透了织物，留下一片趋近于黑色的痕迹。
他刚从复活中清醒，眼神中却不见半分懵然，眼底清澈无比，冷静到了极致。
在被爆炸的光火吞没、大脑还能够思考的那一瞬间，初鹿野来夏已经瞬间想好了该用怎样的方法掩盖过去……至少，不能扩大知情者的范围。
在摸清楚整个武装侦探社之前，这个秘密不可以被大范围的知道。现在暴露是意料之外、迫不得已的事情，就算要暴露，也只能让与谢野晶子一个人知道。
这种量的炸药被引爆，差不多连这个破旧仓库都可以炸飞，初鹿野来夏权衡了一下之后就知道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两种结果。
一，在与谢野晶子赶到之前，他就已经复活完成，虽然衣服破损、身体上也没有受伤的迹象，但还可以说谎蒙混过去。但谎话也有不被信任的可能，甚至可能会被与谢野晶子当做疑点告诉江户川乱步，那么“不死”就有极大的可能被猜测出来。
二，在与谢野晶子的眼前完成复活重置的过程，“不死”暴露，但初鹿野来夏了解与谢野晶子和亚人极其相似的灰暗过去，他有把握引导与谢野晶子为自己保守秘密——至于江户川乱步会不会发现，那就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被发现了吗……”初鹿野来夏用手肘作为借力的支撑点而半坐起来。他垂下头，将手指插进凌乱的泛着金色的发间，显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纤细而苍白，是不堪一折的脆弱模样。
那双如同上好翡翠的翠绿色眼瞳中，缓缓地氤氲了朦胧的雾气，雾气最终凝聚成眼泪溢出来，顺着下巴的弧度簌簌地落了下来，溅到地面上时混杂了泥土和灰尘，渐渐变成了浑浊的深色水迹。
从少年的身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来了脆弱和惶恐不安，足以让任何注视到这一幕的人都对他生出同情和怜爱之情来，按捺不住想要保护他不受伤害的心情。
“我也……我也不想这样啊……”
初鹿野来夏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哽咽之意，还含着显得可爱的鼻音，语调之中充满了不安和难过。
“这是怎么回事……？”面对着表现出这种难过情绪的初鹿野来夏，与谢野晶子也无法用重话来质问，于是便柔软下了语调。
“……异能力，”初鹿野来夏抽动了一下鼻翼，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犹豫踌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其实……这才是我的异能力。”
“但是、”与谢野晶子神色错愕了一瞬，“那个异能力生物？”
如果“不死”才是初鹿野来夏真正的异能力的话，那么那个异能力生物又是怎么回事？那个生物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没错，一个人可能会同时拥有两个异能力吗？
“我真实的异能力是……「神遗之人」。”他低声说道，“就跟你看到的那样，那些黑色的粒子就是构成我的异能力生物的物质，但它原本的作用其实是……在我死亡之后，重置我的身体状态，使我能够死而复生。”
「神遗之人」是初鹿野来夏编随便编出来的异能力。他是谨慎至极的性格，做任何事都会提现想好可能的后果，并且提前做好每一种准备。
虽然他没想到，这个工地废弃的时候的居然没有收走那些剩余的炸药——这也太不负责了！会在今天暴露“不死”也是没想到的事情，但是针对这种情况，初鹿野来夏一早就想好了说辞。
说是异能力是最稳妥的方法，除了太宰治，不会有人知道他其实不是异能力者。而太宰治……虽然没有证据，但初鹿野来夏就是直觉地认为太宰治不会说出去。
不过直觉和事实是两回事。总之，能蒙骗一个人就先蒙骗一个人吧。
“……不可思议。”听到了最后，与谢野晶子只能说出来这一句话。
她的能力也无比神奇，甚至被称为“死亡天使”，但就算那样，她的异能力也只能在对象“濒死”的情况下使用，是无法对死人使用异能力的——更不可能使死人复活。
这样的异能力，只能以可怕来形容。
当一个人不畏惧死亡、就算死去也可以复活，那么有很多被其他人顾虑着可能会失去性命的危险的事，对于他来说完全就不是问题了。
这样的体质……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这个问题，与谢野晶子一时间也无法仔细地考虑清楚。
她甚至也分不清，拥有「神遗之人」这种异能力的初鹿野来夏，和拥有「请君勿死」的她自己，究竟谁更可悲。
为了进一步博取与谢野晶子的同情，初鹿野来夏并不介意用自己曾经的经历来卖惨。
“这个异能力「神遗之人」，是我在五岁的时候发现的。”初鹿野来夏屈起双腿，双臂环过腿部交叠在一起，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少年的五官精致至极，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鬓发服帖地贴在颊边，眉眼之间尽是落寞的神色。
“我母亲她……自从父亲离家出走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经常在我身上发泄她的怨气和怒气。”初鹿野来夏的语调里都带着苦涩的意味，发苦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出来，“她经常掐着我的脖子，那种被死死地扼住咽喉，无法呼吸，感受着氧气一点一点流失，肺部和脑子都像是快炸开一样的疼痛，我到今天都还记得。”
他嘲讽般地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我的母亲不想被邻居说她虐待孩子，于是强迫我戴上了那个黑色的颈饰。”
初鹿野来夏说到这里时，与谢野晶子心中一惊。
初鹿野来夏所讲述的过去，竟然和江户川乱步所说的一模一样……全部都被他给说中了。
“在五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失手，掐死了我。”
在说出这句话时，初鹿野来夏脸上的神色显得冷漠至极，眼底像是淬了冰一般冷，说话时的语气却是伪装得完美无缺的难过，完全符合一个童年受过伤害的孩子所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
“在那之后，我的母亲说……”初鹿野来夏幽幽地说道，“她说，我是个怪物。”
“从一开始，就不该降生到这个世界来。”
这是他的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他苦笑了起来：“我害怕背当做怪物，所以一直以来都很小心地隐瞒着异能力。等到长大了，来到了横滨……就更加不敢暴露这个异能力了。”
他没有把事情的原委说的太过清楚，但是与谢野晶子能够听懂、且无比清晰地了解到初鹿野来夏不愿暴露的缘由。
与谢野晶子的情绪突然变得无比复杂。
那个时候，初鹿野来夏还只有五岁——比当时被森鸥外带走的她还要小许多。而那么小的孩子，却不得不开始直面死亡、被迫成为母亲口中的“怪物”。
太痛苦了。
与谢野晶子有着极其相似的经历，虽然她并不是被叫做“怪物”，但一次又一次让重伤濒死的士兵恢复完好、又再一次投入战场，不断消磨了那些士兵的生志、使他们绝望。这样的与谢野晶子，被称为“死亡天使”。
这绝不是什么好词。
这个阴影，曾经一直笼罩着她。直到加入了武装侦探社的今天，才终于消散去了部分阴翳。
“与谢野医生，”初鹿野来夏抬起头，他面色无比严肃，与与谢野晶子直直地对视，语气郑重至极，“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抿了抿唇，最终咬着牙说出了口。
“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吗？”
“暂时、暂时就好……我知道武装侦探社对大家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但是我不希望这个能力暴露……也许以后有机会，我可以亲自说出口。”
他一边苦笑，一边眼瞳中又开始氤氲起了朦胧的雾气，眼中泛着粼粼的波光，显得那张摆出无辜和难过表情来的脸更加生动。
“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与谢野医生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可以吗？”
被柔软温柔的少年用这样带着祈求的目光注视着，浓郁的睫羽上还沾着泪珠，带着绯红的眼角和鼻尖也显得可怜极了，与谢野晶子完全招架不住。
如果是平时，也许与谢野晶子并不会这么轻易就中招。但是刚才那一大段充满着真情实感的话、痛苦又悲惨至极的遭遇，已经让与谢野晶子先入为主地对初鹿野来夏升起了同情之心。
况且，初鹿野来夏的死是为了拯救人质，为了保护那个女孩，他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光是这样的心性，就足以让与谢野晶子判定初鹿野来夏不是恶人了。
这么看来，初鹿野来夏大概率是能够通过入社测试的。既然通过了测试，那么今后就是武装侦探社正式的一员了，与谢野晶子并不介意为初鹿野来夏保守一些无伤大雅的秘密。
她终于松了口，“好吧，我帮你保守秘密。”
与谢野晶子比初鹿野来夏大了三岁，她自居为大姐姐，且初鹿野来夏看起来又比较显小，她就忍不住去揉了一把少年看起来柔软又蓬松的头发。
确实手感非常好，发质细软而蓬松，摸起来非常舒服。
初鹿野来夏被与谢野晶子揉了一把，听见她答应保守秘密之后才在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顺势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来。
通过对社员的了解、分析后的性格，初鹿野来夏有99.9%的把握，能够通过话语和表情、动作来引导与谢野晶子，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以此来对他的经历产生共鸣的情感，最后——她一定会答应初鹿野来夏的要求，为他保守“不死”的秘密。
如果是跟武装侦探社有关的事，与谢野晶子肯定是不会帮他隐瞒的。但毕竟这个秘密只是属于初鹿野来夏一个人的，并不会对武装侦探社造成任何影响，就算被瞒下来也不是大事。
但就算有99.9%的可能会成功、仅有0.01%的可能性会失败，与谢野晶子也有那么一点可能不会答应这件事。
现在顺利达成了目的，初鹿野来夏才得以放松了。
“那么，我会说你受到了濒死的重伤，然后我用我的异能力「请君勿死」治好了你。”与谢野晶子十分贴心，连谎话都已经替初鹿野来夏想好了，“至于你的秘密，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嗯！”初鹿野来夏的脸上露出了害羞的笑，盈满绿意的眼瞳带着羞怯地注视着她，“谢谢你……与谢野医生。”
“有什么好谢的，你可是武装侦探社的一员啊。”与谢野晶子撩了撩鬓发，随后站了起来，向初鹿野来夏伸出了手。
初鹿野来夏抬手握住与谢野晶子的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千惠，她早在第一次爆炸发生的时候就以为冲击力而晕了过去，所幸“不死”没有被第二个人看见。
与谢野晶子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抽出了柴刀——说实话，初鹿野来夏不知道与谢野晶子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包是怎么装下这么大一柄柴刀的，暂且只能理解为异次元包包。
她割断了绑住千惠的绳子，少女白皙的肌肤上因为被绑缚而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他们把千惠放进开来的车辆的后座，随后就开着车去捡尸那个被黑色幽灵打到重伤昏迷的倒霉绑匪了。
绑匪被找到时已经快死了，出气比进气还多，他们要是再晚来一点，这个绑匪大概就小命不保了。
与谢野晶子使用「请君勿死」，将绑匪治好之后又把他敲晕，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再一次塞进后备箱里。
这个绑匪还不能死，他们得带着活口回去交差。
回到侦探社时，富商夫妻已经等在了侦探社的事务所里。在回去之前，初鹿野来夏就已经报告了这次委托的最后成果，确认女儿安全无事之后，富商夫妻终于松了一口气，富商夫人还差点晕过去。
救护车是一开始就叫好的，富商夫妻在见过昏迷中的千惠之后，就将她送上来救护车，同时大笔丰厚的报酬也打进了侦探社的官方账户里。
武装侦探社在发工资这方面很良心，一点都不吝啬。除了最基本的工资之外，如果出外勤做委托的话，那个人会从这份委托的报酬之中得到一部分抽成。
富商夫妻给的报酬很丰厚，抽成之后，初鹿野来夏至少能得到几十万。
他现在的身家还算丰厚。卖掉梶井基次郎的五百万没有花多少，兼职教师的时薪、实习社员的基本工资、再加上梶井基次郎在港黑打工时源源不断地送钱，他的存款达到了一个很可观的地步。
至于那个绑匪——被武装侦探社交给军警那边处理了。
武装侦探社可没有能力处理这种犯罪的异能力者，而他们抓到这种异能力犯罪者后一向也是交给军警，由军警关进为异能力者特制的监狱里。
刚回到侦探社时，初鹿野来夏的惨状还将国木田独步狠狠惊讶了一下：“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那个异能力者有这么强吗？”
“不……也不是那样啦。”初鹿野来夏想了想，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国木田独步，并强调了他只是不慎，“我只是没想到那个工地的人这么消极怠工，连炸药都不回收就把工地给扔下了，如果不是那些炸药，我不会受伤的。”
他特意模糊了炸药的数量，让国木田独步以为炸药的数量确实不少，却也没有达到足以炸死站在远处的初鹿野来夏的程度。
国木田独步了然了：“所以，是与谢野医生帮忙治好了你吗？”
“多亏与谢野医生帮了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他可没有说谎。这个情况分明是国木田独步自己理解出来的，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所谓的“多亏与谢野医生帮了忙”，实际上是指与谢野晶子帮他保守了秘密。
“……辛苦你了。”国木田独步的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面色沉重地拍了拍初鹿野来夏的肩。
初鹿野来夏的脸上配合地露出了苦笑：“不辛苦。”
“「请君勿死」吗……”江户川乱步坐在桌后吃着切好的羊羹，低声自语了一下之后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来。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微妙的违和感，但却没有更多但证据和线索来帮助他破开迷雾，找出那个真相。
不过……无所谓了，看与谢野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事情。江户川乱步想了想，自信地认为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乱步大人，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真相的。
确认了整个委托的过程、以及最后的结果，国木田独步的神情最终渐渐严肃了起来。
“初鹿野来夏！”
他下意识地站正了：“是？”
“你通过了入社测试。”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初鹿野来夏回头，看见了一个有着银发、穿着和服的的英俊男性，即使脸上有着细微的岁月留下来的痕迹，也一点都不影响他的英俊和岁月沉淀的气质。
他认了出来，这个人就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行走的万円大钞，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看向他：“恭喜你。”
国木田独步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从现在起，你就是武装侦探社正式的社员了。”
******
成为正式社员的第一天。
因为还在读书的原因，初鹿野来夏去武装侦探社的时间并不算很多，但因为课程安排的并不多，所以有些委托也是有时间去完成的。
侦探社也没有加班的制度，他很顺利地就赶在芥川兄妹之前回到了家，提前准备好了晚餐。
芥川银反而要比芥川龙之介早回到公寓，芥川龙之介回来到时间要格外地晚。
“龙之介他加班了吗？”初鹿野来夏问芥川银，“还是说有任务没有完成？”
芥川银帮初鹿野来夏一起准备晚餐，闻言同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来：“应该没有才对……”
他们两人说话的期间，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轻微响动。
“啊，正说到他就回来了。”
芥川龙之介确实没有加班、也没有任务要做，他只是绕路去了奢侈品店。
按照他的工资，其实早就可以和银一起搬出去了，但他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他不爱好奢侈品，也没有中原中也那样各种烧钱的爱好，于是钱大多都攒了下来。
这一次，是他头一次去奢侈品店……为了给某个人买礼物。
他悄悄地将包装精美的纸袋藏在身后，放进了他的卧室里。
等到晚餐结束，初鹿野来夏站在卧室里换衣服，刚解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芥川龙之介就敲了敲门。
“请进。”
芥川龙之介推开门走了进来，初鹿野来夏注意到了芥川龙之介脸上迟疑的神色：“怎么了？”
“……入社礼物。”他顿了顿，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了初鹿野来夏。
“啊……谢谢。”初鹿野来夏有些惊讶，同时又觉得惊喜。
他打开了礼盒，盒子里放在绒布上的是一条有着暗纹的颈饰，中间缀着一点翠绿的宝石——和他眼睛的颜色很像，芥川龙之介就是因为这点绿色而选中了这条颈饰。
“谢谢，”初鹿野来夏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我很喜欢。”
他抬手取下自己原本那个老旧的颈饰，用手指撩起颈后淡金色的发梢，抬起带着笑意的眼睛看芥川龙之介：“可以帮我戴上吗？”
芥川龙之介只觉得嘴里发干，他眼神晃了晃，随后强作镇定地取出礼盒中的颈饰，抬手环绕过初鹿野来夏纤细白皙的脖颈，在为他戴上颈饰的时候还触碰到了温热的指尖和肌肤。
后颈是敏感的地方，初鹿野来夏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芥川龙之介收回手：“好了。”
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很好看。”即使是在夸奖，芥川龙之介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初鹿野来夏的神色很郑重，“这份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将取下来的颈饰放进抽屉里，最后将抽屉合上。
连同曾经的梦魇，也一起关进了深处。

第57章
芥川龙之介对初鹿野来夏的感情很复杂。
13岁的芥川龙之介，已经在贫民街沉沦了很长时间。小孩在这种环境下是最容易死亡的，因为孩子们往往最好欺负，位于整个贫民街生物链的最底层，是所有人都能来踩一脚的存在。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和妹妹在贫民街的污水油垢中摸爬打滚，没有容身之处和可归之家，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
四海之大，却无以为家。
连找到食物都成奢望的生活，芥川龙之介早就在蹉跎和折磨下忘记了甜味是怎样的，那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或者神明赐予的奖励。
但不管是哪种，都是芥川龙之介无法拥有的。
直到那一天——午后温暖而耀眼的阳光下，发梢显出柔软金色的少年对他微微笑了起来，眼下藤蔓一般蔓延的痕迹，让那张如同天使降临一般精致的脸多了几分活色生香。
红豆沙很甜，像是蜂蜜和砂糖混合在一起融化开来的清甜的味道，连不慎沾上一点绯红的指尖和唇齿间都还残留着浓郁的甜味。
他曾以为，那天红豆沙从舌尖弥散开来的甜味，就是神明给予的奖励……遥不可及的梦成真了。
芥川龙之介没想到，下一次相遇居然就在短短的几天之后。
年龄稚嫩且体弱的芥川龙之介根本无法对抗自己的异能力——罗生门，没有体术基础的他显得相当孱弱，几乎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长时间的追击是芥川龙之介的体力无法支撑下来的，体力很快就被耗空了。
那些大人们认为，罗生门这个异能力只是能够控制布料而已，是没有一点威胁力的异能力。但是芥川龙之介本人却知道，这个异能力有多么强大、多么可怕，所以在他单独面对自己的异能力化为的敌人时，也就更能肯定自己无法反抗。
但坐以待毙不是他在贫民街生存下来的风格，所以芥川龙之介没有放弃。但小孩子的脚程不快，因此受伤几乎是难免的事情，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断，甚至最后腰侧有了一道更为严重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芥川龙之介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而初鹿野来夏就这么巧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温暖柔软的少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击败了罗生门，将他护在怀里，毫不介意他身上的脏污和灰尘，甚至愿意为他花钱、给他治疗，最后还将他带入家中。
龙头抗争的那两个月，对于横滨的其他人来说，也许是非常难熬且痛苦至极的灰暗的两个月，可芥川龙之介自己却可耻地认为——那是他生活中唯一拥有着色彩和光的两个月。
不用挨打，不用忍饥挨饿，不用每天都疲于寻找食物，不用费劲心思去找一个可以让他和妹妹栖身的角落，也不用担心……哪一天自己或者妹妹就会悄无声息地成为贫民街的一具尸体。
芥川龙之介不知道初鹿野来夏为什么对他和妹妹格外的好，但芥川龙之介隐隐有种感觉——他总觉得，初鹿野来夏好像是在透过他注视着另外一个人一样。
这种感觉让第一次受到优待的、年幼的芥川龙之介感到了不安。直到相处的时间逐渐变长，初鹿野来夏才终于没有从他的身上去看另一个人了。
第三次在芥川龙之介的心里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也就是那一次在巢居中，初鹿野来夏如同降临而来的拯救他的天使一般，拯救他于巨大的绝望和痛苦当中。
在那时，芥川龙之介才明白了——初遇时的那抹甜味，并不是神明给予他的馈赠。
初鹿野来夏才是真正的救赎、神明的馈赠，是他终于可以触碰到的遥不可及的梦。
至于芥川龙之介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的感情……这件事就比较羞于启齿了。
他已经长到了16岁，是一个男孩子正常发育的年纪，难免会做一些难以启齿的梦。
这让芥川龙之介的心受到了地震般的震撼——他居然对数次救了他的初鹿野来夏，产生出了这种下流的想法。
这并不是所谓的依赖之情，那时候芥川龙之介自己都搞不懂，这究竟是单纯的欲，又或者是动机不纯的欲望。
随后，在后来的每一次近距离接触、每一次看到初鹿野来夏接近的脸、落在他脸上的温热的吐息、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的翠绿色的眼睛，都让他感觉到了心脏的悸动。
胸口汹涌的跳动着，仿佛要撞破它的躯壳，将无法控制的跳动的心剖开，明明白白的展示在初鹿野来夏的眼前。
芥川龙之介总是克制不了自己，会将视线落到初鹿野来夏的嘴唇和纤细的脖颈、锁骨……以及被衣服掩盖的更多的地方。
想在那里一寸一寸的印上他的痕迹，这种下流的想法越来越不可遏制。
扪心自问，对家人会产生这种下流的想法吗？在初鹿野来夏整整两天没有回来的时间里，芥川龙之介彻底想清楚了。
他害怕失去初鹿野来夏，害怕神明收回给予的馈赠，害怕那个梦永远只是遥不可及的梦。
想要据为己有、占有他的一切，想把他牢牢的禁锢在怀中，锁在目光所及之处。
芥川龙之介想让初鹿野来夏永远呆在他的身边。
他终于清楚了，这并不是对家人之间的亲情，也并不是雏鸟情节所带来的依赖感。
芥川龙之介对于初鹿野来夏，是纯粹的对恋人的那种喜欢。
但这种感情，芥川龙之介却一时间无法宣之于口。
芥川龙之介一向被称为不吠的狂犬，他是那种不会发出一点动静，只在敌人最脆弱、最猝不及防的时机里，狠狠的咬上一口、暴起攻击的狂犬。但对于初鹿野来夏，他却没法采用这种行动模式。
他对自己懵懂的心思感到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吠的狂犬只会为初鹿野来夏一人，成为最温顺的家犬。
******
颈饰用的面料很高档，并不是纯粹的棉麻材质，戴在脖子上时感受到的是非常轻薄柔软的感觉，坠在中央的翠绿宝石带着宝石特有的冰凉之感，落在锁骨窝里时像是盈满的一汪春水。
芥川龙之介收回手时，拂过的指尖恰好触碰到了他的耳垂，一方温热一方冰凉，耳朵对于初鹿野来夏而言是私密的部位，稍不经意的触碰就会让他对身体的感知变得极其敏感。
因为芥川龙之介帮他戴了颈饰的原因，两个人之间间隔的距离很近，是连呼吸落在脸颊上时的温热都能感受到的近距离。
他和芥川龙之介长久地注视着，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芥川龙之介眼底涌动的暗潮。
芥川龙之介在盯着初鹿野来夏看时，甚至还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咽喉。少年人突出的喉结顺着动作而滚动了一下，在这一瞬间突然显出了极具攻击性的男性荷尔蒙。
现在的芥川龙之介已经长高了，因为吃好喝好有人仔细照顾拼命投食的原因，他的身高已经突破了175公分，并且还有持续拔高的意思。虽然肤色还是过分苍白，但身体上却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虽然并不强壮，但至少没有那种病弱之感了。
这种状态让芥川龙之介多了正常少年应该有的健康感，同时也让初鹿野来夏蓦然有一种被当做猎物盯上了的感觉。
芥川龙之介注视着他的眼神，让他心中有了过电一般的奇妙感觉。初鹿野来夏讨厌不自控，于是强行将这触目惊心的微妙感觉迅速压下，随即像是被芥川龙之介的视线灼伤了一般，快速的移开了目光。
芥川龙之界注意到了初鹿野来夏不自然移开的视线的动作，最终静静的开口道：“你好好休息吧。”
在回身走出初鹿野来夏的卧室、准备将卧室门关上时，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又一次从门缝之中飘了出来。
“晚安，来夏。”
初鹿野来夏被这样亲昵的称呼惊讶了一下，随后抿了抿嘴唇，眉宇又忽然舒展开来。
他同样也轻声回答，“晚安，龙之介。”
但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的时候，初鹿野来夏都没有想明白，芥川龙之介身上到底是哪里给了他反常的感觉。
家人这两个字对于曾经的初鹿野来夏来说 ，是完全的噩梦。他仅有的两个家人——父亲和母亲，父亲早早地就扔下他和母亲离家出走了，他从未对父亲有过记忆。而母亲则因为父亲，对他这个唯一的家人非打即骂，最后甚至能够虐待到失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样的家人，也可以叫家人吗？
连初鹿野来夏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对父母怀有怎样的心情。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已经放下了，却仍旧固执的带着那个有母亲强迫他带上的黑色颈饰。
初鹿野来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固执地戴上这个颈饰，但是现在他能够明白戴上这个颈饰时，自己在想些什么——大概是在时刻提醒着他，家人是一个谎言吧？
让初鹿野来夏现在回想当初让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住在他家里的决定，好像十分的无厘头，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性格，并且还有一点愚蠢——他的秘密很多，万一在相处的过程之中被发现又该如何？
但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大概是和芥川龙之介与芥川银的长久相处，终于让初鹿野来夏对家人这两个字多了一些信任感。他不再执着于曾经那个老旧的黑色颈饰。
这一天对于初鹿野来夏来说，是一个契机。
芥川龙之介送给他的缀着翠绿宝石的颈饰，他亲手封闭梦魇的最好的理由。
他将噩梦揉碎了。
******
第二天是周末，新鹤谷学馆那里没有排课，且距离侦探社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早。
初鹿野来夏慢慢悠悠地出了门，随后在附近的鲷鱼烧店里买了两份红豆馅的鲷鱼烧。
鲷鱼烧是用纸袋包装的，即使外层有面皮的阻挡，还是能够闻到内里馅料所带来的浓郁的香味。他不顾有些烫手的温度，从鲷鱼烧的尾巴开始咬起，随后红豆馅的甜味和面饼所带来的香味一起从味蕾蔓延了开来。
另一只手突兀地从旁边伸了过来，在初鹿野来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抢走了他手上的另一份鲷鱼烧。
初鹿野来夏心中立刻升起了被夺食的大怒。他愤怒的转过头去，看到的是已经咬了一口鲷鱼烧的太宰治。
太宰治吃的毫不心虚，甚至还有心思对鲷鱼烧评头论足：“外面的皮烤的有点焦，里面的馅也不够甜，用的红豆不是很好的食材，有点可惜。”
初鹿野来夏面色阴森：“你吃我买的鲷鱼烧的，还好意思这么说？”
太宰治干脆地几口就吃完了鲷鱼烧，最后笑着摊手，“为什么不好意思？”
初鹿野来夏只感到了一阵语塞。是他错了，不该和太宰治讨论好不好意思这个话题的。
太宰治这个人，不管干什么大概都特别好意思吧？他就没见过太宰治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这种情况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于太宰治都世界里。
“你来干嘛？”初鹿野来夏看他一眼，“总不会就是单纯来抢我的鲷鱼烧吃的吧。”
“其实也没什么事，”太宰治摸了摸下巴，随后看着初鹿野来夏笑了起来，“听说你当上了侦探社的正式社员？”
“那么，恭喜你了。”
“你这声恭喜……说的阴阳怪气的。”初鹿野来夏迟疑着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太宰治的这声恭喜里听出了什么特别的意味。他总觉得太宰治的表情和说话的语调都十分微妙，似乎在向他透露着某种信息，但初鹿野来夏并不知道这些信息是想表达些什么。
他最后客套的说了一句，“但还是谢谢你了。”随后又想起什么，接着补充了一句，“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没有给我准备什么入社礼物吗？”
太宰治长长的地唉了一声，“可是我现在也没有在港口黑手党拿的工资，一穷二白，甚至有时候还要一些美丽的小姐姐接济我才能活下去……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好意思要入社礼物吗？”
随后太宰治止住话头，思考了几秒钟之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果你想要，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中也收藏名酒的酒柜在哪里，不如我们偷出来开一瓶柏图斯庆祝吧？”
“……你好熟练啊。”初鹿野来夏先是吐槽了一句，随后才说，“不了，要偷你自己去，千万不要拉上我，我比较珍惜生命。”
太宰治叹了口气，“那太遗憾了。”
随后，太宰治像是才注意到初鹿野来夏脖子上的颈饰一般，忽然开口道：“这个，是芥川送给你的吗？”
“是啊。”初鹿野来夏回答道。
“……是这样啊。”太宰治脸上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鸢色眼瞳中的神色也变得略微复杂了起来，随后却又很快就归于平静，好像那一瞬间的复杂只是错觉一般。
眼看太宰治转身要走，初鹿野来夏狐疑地问他，“你就只是来恭喜我入社的吗？”
“当然，”太宰治头也不回，背对着初鹿野来夏一边挥手一边说道，“三年的交情，好歹也算是朋友吧？单纯恭喜你一下而已。”
在说到朋友这两个字时，他的语气下意识的放轻了，却又带着一点玩味的嘲弄意味。
初鹿野来夏看着太宰治走远，最后嘟囔了一声，将莫名其妙出现的太宰治忘到脑后，接着吃完手里那一个剩下的鲷鱼烧。
没多长时间，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初鹿野来夏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国木田独步。
他接通了通讯，国木田独步在电话的那一头沉声对他说道：“有需要外勤的委托，你赶快到侦探社来吧。“
“我明白了。”初鹿野来夏回完立刻就挂了电话，直接从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武装侦探社。
是一位看起来异常美丽温柔的女士委托的，委托的内容是想请求武装侦探社帮忙调查她的未婚夫。说的直白一点，这位美丽的女士怀疑她的未婚夫出轨了，希望侦探社可以找到出轨的证据。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未婚夫家中遮掩的痕迹、经常在约会时被一通不属于上司和同事的电话叫走，无论怎么旁敲侧击地询问，她的未婚夫先生都不肯说出对方到底是谁。不仅如此，未婚夫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几乎没有空来陪她了。
本来这种委托，武装侦探社时不一定会接的，就算接了，应该也不至于让国木田独步这么急匆匆地将初鹿野来夏给叫回来。
但这个委托，是江户川乱步主张要接下来的。等到那位女士离开了侦探社之后，江户川乱步才说出来了原因。
最近有一起跟炸弹有关的案子，用饼干盒装的炸弹到今天却仍然没有找到——而那位女生的未婚夫，每一次声称有事的时间点都微妙地和案件空白的时间重叠在了一起。
江户川乱步不认为会有这么巧的巧合，他觉得这个委托深挖下去大概会有其他的内幕——但他本人并不愿意跑这一趟。因为要跑去东京未婚夫的公寓求证，据江户川乱步本人形容，“像个笨蛋一样跑来跑去兜圈子，一点都不符合名侦探的作风”。
所以，这个委托被国木田独步交给了初鹿野来夏。
国木田独步郑重地拍了拍初鹿野来夏的肩：“这是你正式入社之后的第一个委托，好好干。”
“我会的。”初鹿野来夏点头，心想着等到去东京上课的时候，正好可以抽出空余的时间去那位女士给的地址看一看。
当然，他还没去实地之前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看，将那位女士和未婚夫的资料都看了一遍。
女士的资料没有什么疑点，但未婚夫的资料看上去有点可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前，未婚夫先生对工作都是十分清闲、空余时间十分富裕的闲职，但这份工作的薪水却和高消费水准完全不符合。
那么这个未婚夫就显得过于可疑了。他必然还有别的兼职，才能维持住这种高额的消费标准、并且拥有这么大一套高级公寓的房子。那么问题来了，他干的到底是什么兼职？要知道，所有来钱快的兼职大部分都写在《刑法》上，正当的来钱方法几乎不可能。
第二天下课之后，初鹿野来夏顺便去了未婚夫租住的公寓里。据未婚妻女士所说，她的未婚夫似乎短暂地出差了，但工作内容和目的地都不明确。
这就绝对是有鬼。
在书房里，初鹿野来夏找到了一些不自然的痕迹。书架那里似乎藏着什么机关……他尝试着摸索了一圈，随后打开了书架后的暗门。
暗门后是另一个不大的空间，桌子上放着电脑和整理好的各种文件夹资料。
电脑设了密码，初鹿野来夏没那个技术强行打开，于是先翻了一下那些整理好的资料——凭借着良好但记忆力，初鹿野来夏成功地把资料上的人和那些被通报过的失踪人口对上了号。
再结合一下未婚夫先生的高收入，初鹿野来夏一下子就知道这位未婚夫先生到底是干嘛的了。
未婚夫先生就是之前传的沸沸腾腾的“杀手近藤”，而现在看来，这位未婚夫“杀手近藤”其实并不是杀手，实际上是个逃跑专家，不仅收了买人命杀人的钱，还收了帮助被盯上的目标逃跑的钱。
两边都不放过，怪不得收入这么高。
炸弹、逃跑专家……看起来，近藤应该是金盆洗手了，明明最近都要和未婚妻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再掺和这种事？除非他是被迫的。
被迫的，就说明还有同伙。

第58章
初鹿野来夏开始仔细回想整件事情的过程和细节。
他还记得那位女士是为了什么来委托武装侦探社的——为了调查她未婚夫的外遇。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的话，那么这个委托其实到此为止就已经结束了。她的未婚夫根本就没有外遇，所谓的“待业家中”其实是在做一些危险的工作。
而江户川乱步让他深挖的理由……
初鹿野来夏半垂下眼睛，掩住眼瞳里的闪过的思绪。他站在未婚夫先生公寓里的阳台边上，落地窗和窗帘都是拉开的，晚风吹起窗帘，交叠在一起的织物掩住了他的身形，同时也挡住了暖色的灯光，只悄悄地从底缝里泄露了一丝。
少年曲起手指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在窗台由大理石打造成的扶手上，倒映出了指节的影子，同时发出了轻微的沉闷，声响。
他是拿到了未婚妻女士给的钥匙，才独子一人来公寓里调查的。但是开门的时候，他并没有用到钥匙——门没有锁。
但初鹿野来夏并不认为像近藤那样同时收两边的钱做生意的人，会粗心大意到连门都不锁都地步，这就意味着所有人都有可能侵入到他的公寓、最后发现他并不是“杀手近藤”，而是“逃跑专家近藤”。
排除近藤自己没有关上门的可能性，那么剩下的可能就不做他想了——很大的可能是有其他的什么人偷溜进来翻找了近藤的公寓，最后因为没有钥匙无法锁上门，所以没有锁门就离开了。
这么看来，近藤不太像是自愿和所谓的“同伙”混在一起的，初鹿野来夏更倾向于近藤是“被胁迫”的。
只要用曝光他真实的工作作为威胁，近藤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事做的不光彩，两头收钱的行为一旦暴露必定会遭到报复。这么说的话，那么就能说通为什么已经金盆洗手的“近藤”，会突然参与爆炸案了。
他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簌然低下了头。
近藤的公寓在十几层的位置，他在楼下街道上看到了一辆很熟悉的车：黄色的甲壳虫车，连车牌号也跟他记忆里的对上了。
这辆车和车牌号，初鹿野来夏曾经在横滨见过。说的再具体一点，就是横滨奇幻乐园的那一次事件，他在奇幻乐园外面见过这辆车。车的主人是跟江户川柯南很熟的白胡子老爷爷。
出现在公寓楼下的不仅是这辆车而已，黄色甲壳虫车的前面还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带着珍珠项链的短发女人一边打电话一边钻进了轿车里，随后发动了车辆，驶向了街道之中。
黑色轿车动起来的下一秒，黄色甲壳虫车也忽然启动，跟上了黑色轿车行驶的轨迹。
初鹿野来夏眼皮一跳，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他觉得不会那么巧，但是……不会吧？不会这次跟近藤有关的事件又有江户川柯南的参与吧？东京这么大的地方，人口上千万，占地面积两千多平方千米，怎么全东京的案子全让江户川柯南给摊上了？
初鹿野来夏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心说他就不该跑到东京来蹚这趟浑水。
两辆车已经驶远了，初鹿野来夏收回视线，重新走回室内书房的暗室里，仔细地开始翻阅近藤经手过的全部资料。他刚刚只是粗略翻了翻最上面的资料，一眼就确认了近藤真正的工作。
他在拿起第三本资料翻看时，一张纸突然从纸页之中掉了出来。
初鹿野来夏弯下腰，捡起那张掉在地面上的纸。纸上画着一张平面图，甚至不用对着地图去找，初鹿野来夏就知道这是哪个建筑的平面图了。
是横滨很出名的建筑——红砖仓库。
绕来绕去，最后居然又绕回了横滨，令人头疼。
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随即将衣袖稍微卷起来一点，抬手看了看腕表上显示的时间。
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他就算赶去红砖仓库大概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幕后主使总不至于蠢到在红砖仓库埋伏一天一夜吧？
初鹿野来夏打了个哈欠，抽手将那张画着红砖仓库平面图的纸叠了三折，最后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方块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他不清楚这是近藤不慎留在这里的线索，还是近藤的“同伙”故意留下的陷阱的鱼钩，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红砖仓库似乎都是不得不去的地方。
但初鹿野来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负担，他接下的仅仅只是再单纯不过的“调查外遇”的委托而已，他的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只能全凭正义感了。
主要是江户川乱步多提了一句，这个委托才会被接下来。但与谢野晶子也说了，如果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任何危险的事情都不要再继续了，他的命比较重要。
再说，那本来就是委托之外的事情，就算调查不出来也没什么好可耻的。
确实如此，初鹿野来夏一点都不觉得可耻。
他没有国木田独步那么强烈的正义感，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会觉得那有什么。但如果接受委托的人是国木田独步，那么对方说不定会连夜开车回横滨吧？
初鹿野来夏最近的作息已经趋向于正常，很少熬夜了，所以到了这个点，他的生物钟已经发出了“该睡觉了”的指令，让他感觉到了困倦。
初鹿野来夏关掉公寓的灯、检查好门窗，最后用未婚妻小姐给的钥匙将公寓的大门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初鹿野来夏在楼下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在东京的公寓里。
他简单洗漱之后就躺上了床铺，盯着在拉了灯的黑夜之中还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了会呆，在困倦越来越沉重汹涌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初鹿野来夏醒对时间意外地有些迟，过了八点他才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
他一边从厨房里找出鸡蛋和面条来简单地做了个早餐，就一边吃面条一边开始以红砖仓库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平板的网页界面停顿了几秒，第一条网页链接的快照就跳了出来。
——假面超人会在横滨的红砖仓库举办活动，时间恰好就是今天。
初鹿野来夏的眉间深深蹙了起来，他觉得有些荒谬。费那么大的劲，难道仅仅是为了破坏假面超人的活动？这也太滑稽了一点吧？
他心说不太可能，搞出这么大的新闻、连警察都没有抓到真正的主使，这样的行动是不可能仅仅只为破坏一个假面超人的活动现场的。
初鹿野来夏手指的指节再度曲起，以极其有节奏感的速度缓缓敲了敲木质的桌面。桌面发出的声音显得比较清脆，涌进初鹿野来夏的鼓膜之中，发出轻轻的回响。
他随即拿出手机，打给武装侦探社内的专用电话。接起电话的人是国木田独步：“您好，这里是武装侦探社。”
“是我，国木田前辈。”初鹿野来夏语速很快，语气也显得很紧迫，“你知不知道红砖仓库那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重要的事情？”国木田独步蹙眉。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关系良好，和军警的关系也不错，他们经常还会接受军警的委托，去抓捕一些危险的异能力者。
他记得今天军警的人全都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国木田独步回答他：“今天有欧洲国家的首相一家会到红砖仓库来，首相家的孩子好像很喜欢假面超人，这是非公开的行程。”他顿了顿，再度补充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坐在国木田独步身后的江户川乱步没有停止吃零食的动作，他一结合国木田独步的回答就基本上全明白了，幕后主使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冲着那个首相一家人去的。至于团伙有几人、分别干什么……他并不能确定，但能够猜测并不少于四人。
得到了国木田独步的答案，初鹿野来夏也明白了幕后主使的目的。虽然他不像江户川乱步一样能直接推理出更深入的地方，但仅凭这救足够了。
今天就是首相一家去红砖仓库参加活动的日子，初鹿野来夏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到，再加上为了行动方便，他直接在最近的租车行里租了一辆车。
不买车是因为初鹿野来夏觉得，他涉足的是高危领域，不说车里，就连人都可能随时打出GG来，就算给车买了保险大概也经不起数道折腾，而他最后不是被列入保险黑户，就是被怀疑是来骗保的。
初鹿野来夏开着导航，选择了一条去往红砖仓库的最近的路，那里有一截路是环山公路。在经过这一段山路时，初鹿野来夏从车窗静看向外面时恰好看见了一辆黄色的甲壳虫车。
黄色甲壳虫车看起来十分凄惨，被压得不成形状，连车门都破碎分裂开来，颤颤巍巍的挂在护栏的边缘，好像随时都有要掉下去的危险。
初鹿野来夏停下车，走下车看了看——地面上有一些深色的车辙，看轮胎印的大小和印花，基本能够确定当时至少有一辆车在挤这辆黄色甲壳虫，地面上都因此而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那个开车的博士爷爷出事了么？他的后座里说不定还载着孩子……比如江户川柯南。
现场这个情况，附近没有监控、又没有警察来过的继续，说明没人报警，那么就足以证明一件事了。
——受害者此时有很大的可能还躺在山路的下方。
初鹿野来夏站在护栏边往下望了几眼，好在公路下方并不是高几百尺掉下去就绝对不可能生还的悬崖，而是一片陡峭的林坡，栽种着树木和各式绿植。
他们是在去横滨的路上出事的……再联想一下昨晚公寓下这辆车的出现，初鹿野来夏认为他们实际上是准备去红砖仓库的，也许掌握着很重要的线索。
如果换了平常的初鹿野来夏，在这种四下无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破坏他的人设的情况下，他肯定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給敷衍过去了。
初鹿野来夏的同情心十分有限，几乎少得可怜。
但是受害者的手里大概有他想要的线索……
他想了想，浮动的黑色粒子很快涌现了出来，在他身边凝结成了一个拥有着巨大双翼的黑色人形。黑色幽灵唰地将纯黑色的双翼舒展开来，随后抱住了初鹿野来夏，缓缓的飞行在陡坡上。
树林很茂密，找现在可能失去了意识的人是极为困难地事情。好在受害者是被迫滚下来的，那么只要仔细观察一下植被被压出来的痕迹，就能够确定位置了。
初鹿野来夏很快就锁定了那一小块地方，随后让黑色幽灵飞过去放下了自己。
在初鹿野来夏的眼前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果不其然，就是那个有着白色胡子的胖胖的老头，另外一个则是有着茶色头发的小女孩 ，女孩的发型看起来像是精心烫过的。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都狼狈至极，身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都被划破成了不能看的破破烂烂的样子。初鹿野来夏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两个人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大多数都是因为下滚的过程之中被石子和植物的刺划出来的伤口，但也不能排除身体里的内脏受到了冲击力的可能性……那样的话可就是致命伤了。也许头两天是活蹦乱跳的，到了第三天就直接眼睛一闭脖子一歪，嗝屁了。
没有什么可以耽误的时间，初鹿野来夏选择了用比较粗暴的方式，强行叫醒了胖老头和茶发女孩。
胖老头醒的比较早，有着茶色头发的女孩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昏迷之中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过了很久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这两个人并不认识初鹿野来夏，看到他时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初鹿野来夏问：“你们是车祸才掉下来了吧？需要我帮你们叫我救护车吗？”
比起胖老头，茶发女孩反而更像是做决定的那一个人。在问这个问题时，做出回答的并不是胖老头，反而他还下意识看了一眼茶发女孩。
女孩斩钉截铁：“不用了，谢谢你。但是我有一个请求……你可以带我们去横滨吗？”
“当然可以，”他微微笑了起来，随后又问，“你们是不是江户川柯南君认识的人？”
灰原哀心中一惊，“你认识江户川君？”
“在几次案子里见过他，江户川君是个很聪明的小朋友。上次在奇幻乐园时，我远远地看见过你们，不过你们大概就不认识我了。”初鹿野来夏笑着说道。
横滨、奇幻乐园、眼睛下有藤蔓胎记的少年，这几个关键词一并出现，灰原哀很快就在脑子里将几个线索对上了。她记得很清楚，江户川柯南曾经提起过初鹿野来夏——他说这个人很神秘，同时也很危险，在横滨那种黑手党盘踞的城市里，看起来混的如鱼得水，还和黑手党的人有些牵扯。
灰原哀微缩的瞳孔并没有逃过初鹿野来夏的眼睛，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他主动说道，“初次见面，我是初鹿野来夏，目前是在武装侦探社任职。如果你们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帮助。”
武装侦探社这几个字显然是活招牌，灰原哀脸上的神色渐渐又变成了思考。
阿笠博士看向身旁沉思的灰原哀，她的心中正在权衡思考，没过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那么……麻烦你载我们一程，江户川君遇到麻烦了，我们想要去帮他。”
对于灰原哀而言，暴不暴露什么的都已经是后话了，况且初鹿野来夏对身上没有黑衣组织对气息，应当没有没有必要来害他们。而目前最主要的，是救出江户川柯南才对。
有了初鹿野来夏的帮助，灰原哀和阿笠博士很轻易地就上到了高速公路上。阿笠博士在看到被压扁的黄色甲壳虫车时，难免的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肉疼的叹息。
随后，他们坐上了初鹿野来夏租来的车，灰原哀还好好地保存着那副可以追踪的眼镜，她将眼镜戴上，随后打开了追踪功能的开关，清晰的红点显示在网格之上。
初鹿野来夏本来以为他们会去红砖仓库，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灰原哀给他指的方向并不是去往红砖仓库的，而是通向了另一个地方——一个类似于度假村的别墅群。
初鹿野来夏没什么意见，红砖仓库去不去痘无所谓，那里大搞早就被无数军警和保镖暗中保护起来了，就算真的会发生什么，也轮不到他去救。
他的想法很单纯——把委托完美解决，成为自己漂亮的业绩，让自己成为正式社员后的第一个委托成为能力的证明。
车辆在山林间的道路上时停了下来，前方不远处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并且还自带一个大型的泳池。
初鹿野来夏一边锁车一边在心里想，现在的绑匪都这么奢侈高调的吗？
黑色幽灵在别墅周围转了一圈，成功的捕捉到了几个监视器所在的位置，确认了监视器的盲点之后，他和另外两人一前一后地潜入了这座别墅。
不清楚别墅里究竟有几个人，按照犯罪分子的习惯来思考，他们直奔去了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只有有一个戴着耳机的金发男在，室内很暗，只亮着显示器所散发出来的蓝光。
金发壮汉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地说着“二尺”、“一尺”之类类似于倒数的话，一边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狰狞笑容来。因为全神贯注地盯住了屏幕，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危机。
电脑屏幕的分屏上显示的是红砖仓库里的监控画面，江户川柯南站在横滨仓库中的图像清晰可见，他背后还背着一个蓝色的包——初鹿野来夏猜，那就是炸弹。
初鹿野来夏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很淡定了。
他就知道，但凡是碰到案件，江户川柯南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灰原哀显得相当着急，手中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扒拉来的铁棍，试图从后方直接敲晕那个金发戴金链子的壮汉。
但随即，她的手就被初鹿野来夏给摁住了。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制止了灰原哀冲动的行为。
在那个金发壮汉倒数到0的时候，他猛地按下了回车键——那一瞬间灰原哀全身都紧绷起来了，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无论他怎么死命的去按回车键，预料之中的爆炸都没有到来。
这已经不是网络故障可以解释的事情了，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负责送江户川柯南去往仓库现场的近藤出了问题。
金发壮汉面色狰狞，起身就想往外走，却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他后退一步，下一秒救从后腰里掏出了枪来。
初鹿野来夏的反应很快，他面色一冷，直接上前一步，在壮汉掏出枪来的瞬间就踢掉了对方手中的枪，枪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了令壮汉感到了绝望的清脆声音。
初鹿野来夏最后歪着头对他微笑：“麻烦你，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吧？”
在他的眼中，初鹿野来夏脸上的笑容不亚于恶魔的微笑。
这边初鹿野来夏在地下室里放倒了一个，在别墅里搜查徘徊的黑色幽灵放倒了另外两天。那两人大约是下来查看情况的，但完全没想到现场有个隐形人，毫无招架之力就被黑色幽灵放倒了。
黑色幽灵达到那两人是没有被任何人看见，随后初鹿野来夏独子离开去了那两个人倒下来的地方，最后只被灰原哀和阿笠博士认为是他亲手解决的。
那两个人，分别是中年男人和他昨晚看到的，戴着珍珠项链的短发女人。
初鹿野来夏办事干净利落，麻利地用绳子把三个人都绑了起来，最后将他们三个人都丢进了一个房间里。
少年笑眯眯地俯视着他们，说出口的言语却很温柔——希望他们能够坦白从宽，越早交代他越早下班。
毕竟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把这个委托的时间越拖越长，最好赶快解决掉。
而得益于太宰传承的审讯手法，在这种时候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初鹿野来夏只觉得奇怪，明明他还没多做些更多的事情，那些人居然就全招了，他连真本事都没用出来——真的全都是软骨头。
“啧”了一声，初鹿野来夏一边走出房门，一边打了个电话通知警察，让警察去东京那个中年男人阿辰的住所里，解救一下他的委托人女士。
毕竟他的酬劳还指望着雇主给呢，雇主总不能出事吧？
根据阿辰交代，这个未婚妻小姐作为用来威胁近藤的筹码，被他们绑架了。只可惜阿辰还没有来得及用未婚妻小姐来威胁近藤，他自己就已经栽在了初鹿野来夏的手里。
所以，这个计划算是完全告吹了。
终于结束了。
初鹿野来夏一边伸懒腰，一边准备往外走。
下一秒，大门面前投下来的长影被破开了来，一个男孩神色慌忙的跑了进来。
在江户川柯南在发现来人是初鹿野来夏时，和对方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对视之中。
过了很久，初鹿野来夏头一个移开了视线，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你的朋友都没事，案子已经被我解决了，罪魁祸首就绑在房间里，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自便。”
急匆匆的赶来、以为灰原哀和阿笠博士会出事的江户川柯南完全懵了。
他脸上的神色空白了两秒，随后迟疑地开口：“……那，辛苦你了？”
那一瞬间，初鹿野来夏露出了哽住的表情。
他总觉得自己折了好几年的寿。

第59章
“不用谢我，”初鹿野来夏真诚地说，“我当不起。”
在初鹿野来夏的心里，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自带死神来了BGM，在他的BGM里是必定会死人的，走到哪就死到哪。
这次的爆炸案也不例外，虽然眼前这一屋子里没死人，但今早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看了新闻，在东京城郊的仓库里死了两个人。根绝三个绑匪的交代，是那个短发女人杀了他们——而现场，确实就有江户川柯南在场。
虽然初鹿野来夏并没有把一切都怪到江户川柯南头上的意思，但是……但是，这已经是科学无法解释的案件体质了，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业绩大概全都是江户川柯南创造的吧？
初鹿野来夏看着江户川柯南跑向灰原哀的背影，一时间陷入了思考之中。
从刚才他和灰原哀交流的一言一语、以及灰原哀举起铁棍试图敲金发壮汉闷棍时的冷静自制，他能够确定，灰原哀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至少，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学生。
工藤新一变成江户川柯南是奇迹般的返老还童，但谁说奇迹只能发生一次？早慧到这种程度的小孩几乎不太可能，即使智商高超也会有阅历方面的限制，所以初鹿野来夏更倾向于灰原哀也是返老还童称的“假小孩”。
“假小孩”和“假小孩”的组合，初鹿野来夏可不认为工藤新一是主动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他很明显在伪装着什么……也许他的背后藏着更深入的事情，但那和初鹿野来夏无关了。
他直觉那会是很危险的事，所以就更没必要掺和。
上次和太宰治、伏见猿比古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三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扒下了江户川柯南的马甲，江户川柯南有99%的可能性就是那个杳无音信的工藤新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房子被炸的那一天，工藤新一本人就在横滨协助破案，并且爆炸的时候就呆在他家楼下。
初鹿野来夏幽幽地想，如果那天工藤新一没有到横滨来的话，说不定他到房子就不会炸了。
江户川柯南问完一圈，最后晃到了初鹿野来夏的跟前，仰着一张故作天真的笑脸：“初鹿野哥哥怎么在这里呀？”
灰原哀告诉了他，初鹿野来夏是突然出现救了他们的，并且还放倒了那三个劫匪。据灰原哀的描述，初鹿野来夏的身手利落地可怕，根本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柔弱，估计一打五都行。
——但其实另外两个劫匪都是黑色幽灵放倒的，初鹿野来夏本人的战斗力根本没到那么夸张的地步。
和横滨黑手党有牵扯，战斗力高的可怕，手上还有枪茧，朋友里有能够轻易黑掉警视厅内网的存在……这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个能和黑衣组织成员相比肩的危险人物。
但是初鹿野来夏给人的感觉并不危险，反而如同温泉水一般温暖柔和，是那种第一眼就能够让任何人都心生好感的角色。
然而越是这样的人，往往就越危险。这样温和的表面只是假象，能做到伪装成这样的人，真实的面目一定相当难缠。
黑衣组织是存在于里世界的，初鹿野来夏看起来也跟里世界有关——虽然可能性比较小，但万一他们之间就有什么关联呢？
所以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江户川柯南还是主动凑了上去，在初鹿野来夏面前卖乖，完全不知道初鹿野来夏心里对他有多避讳。
“因为接到了委托——我目前在武装侦探社兼职。”初鹿野来夏爽快地回答了江户川柯南，“至于委托人和委托内容就是机密了，不可以对外说哦。”
他一边回答江户川柯南，一边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属于死神的晦气沾上。
江户川柯南敏感地从初鹿野来夏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什么，随即又开始怀疑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如果不是错觉，那为什么初鹿野来夏一副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吧？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武装侦探社”这几个关键字给拉走了。江户川柯南是江户川乱步的狂热粉丝，假名都选了跟着江户川乱步姓，可见爱的有多深。所以在听到初鹿野来夏目前在武装侦探社工作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羡慕。
是的，羡慕——羡慕初鹿野来夏可以跟世界第一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在一起工作。这种好事要是换了江户川柯南，必然是倒贴都要去武装侦探社呆着的。
“既然事情结束了，”初鹿野来夏友好地对江户川柯南说道，“那么剩下对事情就交给你了，江户川君。我看你跟警察那边挺熟的。”
在现场见了一千多集，能不熟吗？
他扔下这句话，就退避不及、像是后面被什么人追赶似的走了。
凡是政府人员，在初鹿野来夏这里一律是最低好感，他也不太想和警察打交道，如果找到了侦探社来，国木田独步会帮他应付。种种原因之下，初鹿野来夏先走了一步。
在开车离开别墅时，初鹿野来夏发动引擎，透过明净的窗玻璃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了一眼。
几秒之后，两个人同时收回了目光。
初鹿野来夏驱车驶向林道之中，隔着落下的光，江户川柯南退回到了别墅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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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横滨显得非常和平，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危险事件，侦探社的事务也很空闲。
初鹿野来夏的第一个委托结束地很完美，雇主未婚妻小姐在知道报警电话是初鹿野来夏打的之后，很爽快地额外支付了50%的委托费。
江户川乱步毕竟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即使没有出动到现场，但推荐仅凭借着报道的新闻就早所有人一步，提前推理出了始作俑者的目的和作案过程。
为了照顾其他社员“空空的脑袋低低的智商”，世界第一大门名侦探乱步大人勉为其难地讲解了一下推理的全过程。
但他的讲述过程也显得有些跳跃，初鹿野来夏虽然能跟的上逻辑，但到中间某些部分的时候，也难免会产生一种“我到底跳过了几集”的错觉。
这个武装侦探社里，果然只有江户川乱步一个人配做侦探。如果武装侦探社里还有其他的同行当侦探的话，大概会因为作为江户川乱步的同事而自闭到跳楼的吧？
凡人和天才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因为没有什么工作，所以到了临近冬天的时候，初鹿野来夏不会长时间逗留在社内，基本是踩点下班。
正是刚刚进入冬日的季节，气温蓦然骤降，空气中混杂着冰冷的霜意，街边绿植的叶片脉络发黄，边缘微微蜷曲起来。最后枯叶承受不如袭来的寒意，摇曳了几下之后终于颤颤巍巍地落了下来，陷入了发硬的泥土之中。
初鹿野来夏走出侦探社的楼道时，用双手捂在嘴唇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化作一团发白的热气，渐渐地在冷空气中弥散了。他穿着浅色的羊角扣大衣，宽松的衣服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在少年地身上显出了一种独特的纤细感。
初鹿野来夏拢紧了宽大的羊毛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浓郁的睫羽上也渐缓地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冷霜。他将冻得发红的指尖放进大衣地侧兜里，随后迎着冷风沿着街道，走向不远处的公车站。
侦探社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家棋社，身为社长的福泽谕吉偶尔会在棋社里下棋，国木田独步有时也会去跟福泽谕吉下棋。
棋社位于二楼，是和式的室内装潢，福泽谕吉和国木田独步两个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窗边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但尚且能够看清楼下形形色色走来走去的人影。
福泽谕吉执子，雀迟迟没有落到棋盘上来。国木田独步微微一惊，抬起头看向福泽谕吉——银发的男人正垂首向窗外看去，穿着浅色羊角大衣、发梢呈现着浅金色的少年正经过了棋社的楼下街道，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公车站。
福泽谕吉很少见地发呆了，瞳中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样的情绪，表面上却仍旧是一派冷硬的严肃表情，没有从神色上露出半分端倪来。
国木田独步顺着福泽谕吉的视线看了过去，虽然他迟了一步没有看清那个少年的脸，但是通过身上穿着的浅色羊角大衣、羊毛围巾，国木田独步可以确认，那个人就是初鹿野来夏。
国木田独步迟疑了一下，低声问福泽谕吉：“初鹿野他是怎么了吗？”
也不怪国木田独步心中疑惑，福泽谕吉很少会这样长久地注视着一个社员发呆。
“不，没什么。”福泽谕吉收回视线，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刚才根本没有发过呆一样，几乎在回神的瞬间就在棋盘上落下了棋子。
国木田独步是百分百地信任着老师福泽谕吉的，既然福泽谕吉说没事，那么他自然就相信确实没什么事情发生，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棋局之中。
福泽谕吉会看初鹿野来夏倒不是因为他干来什么不好的意思，纯粹是因为初鹿野来夏自身的特殊。
他并不怀疑社员的立场和品性，但他明确地知道，在关于异能力和绑架千惠的那件事上，初鹿野来夏撒谎了。
初鹿野来夏根本就不是异能力者。
是的，福泽谕吉也分辨出来了。
福泽谕吉的异能力是「人上人不造」，其效果是使他的部下——也就是侦探社的正式社员，获得“调整异能的力量，使之能受控制”的抑制力量。
异能力对谁使用了、到底使用没有、究竟有没有生效这些事情福泽谕吉还是很清楚的。
他的的确确对初鹿野来夏使用了异能力，但异能力却并没有起到作用，也就是说，初鹿野来夏并没有获得那种抑制的力量。
福泽谕吉确定，并不是他的异能力出了问题，那么出了问题的人就只能是初鹿野来夏了。
「人上人不造」不起作用，就说明初鹿野来夏并没有异能力。可黑色幽灵的存在，是初鹿野来夏展现给侦探社的人看过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能力？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初鹿野来夏不是异能力者，是某种未知的“能力者”。
不过……初鹿野来夏确实通过了武装侦探社的考验和测试，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立场和品性。
福泽谕吉的本意并不是社员刨根问底，这个世界上谁都有一些小秘密，他并不介意社员有一些对武装侦探社无害的秘密。
所以，仅仅这样就足够了。
而这一切，初鹿野来夏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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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很快就到了新年。
公寓里支起了被炉，初鹿野来夏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客厅到被炉里消磨时光。他会窝在被炉里写英文专业的课后作业，一些翻译工作之类的事情，当然也还会继续写作。
初鹿野来夏并没有放弃过写作这件事，但是跟16岁之前的自己比，他出书的频率大大地降低了，这三年间只写了一两本。
但自从转变心态之后，初鹿野来夏对写作风格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如果说他原来的写作风格像是冬天末日里树根下腐烂的落叶的话，那么现在就像是春日里碧绿藤蔓上开出的忍冬。
因为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去做，又是半只脚踏入了里世界的状态，所以初鹿野来夏权衡之下，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只顾着埋头写书。在这个世界里，出不出名已经是不重要的事了，钱这方面也不用太担心，写作只能作为爱好、而不能作为最主要的工作了。
他和里世界的人牵扯的很深，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又十分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撇清关系的。也不可能轻易就抽身而出，那么为了自保，他得干点实事吧？如果初鹿野来夏还是个普通人，也许就不会和这些事扯上关系，也许还能继续本分当个作家。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初鹿野来夏毫不可惜，也绝不犹豫。
他只会向前走，绝不会回头看。
新年的前一天，港口黑手党大概是良心发现，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竟然早早地就回家了。
日本人的习俗之中，在每一年的最后一天会吃荞麦面来跨年，据说有着健康长寿之意。
虽然初鹿野来夏和芥川兄妹都不信这个，但是长久时间的习惯保留了下来。等芥川兄妹回到了家里，无事可干的两个人就一起来帮忙和初鹿野来夏一起做手工荞麦面了。
手工的荞麦面很简单，只需要用荞麦面粉和水就能够做成。虽然很简单，但因为中间初鹿野来夏的强迫症突然发作，无法接受擀出来的荞麦面肉眼可见地粗细不均，于是返工重做了好几次。
但其中认真在做事的只有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银，芥川龙之介纯粹就是个凑人头划水的，只负责做无情的擀面工具人。
晚餐就是撒了葱花的荞麦面，他们三人用来杀人的双手做出来的手工荞麦面意外地味道不错，作为用来跨年的荞麦面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三个人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精力充沛至极，熬夜也完全不带怕的。他们一起窝在客厅的被炉里守到了零点，被炉中的暖意盈满了室内的空气，墙上的挂钟缓缓指向了十二点整。
“新年快乐！”三道声音交叠在了一起，彼此之间对视着看了几眼，最后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包括一直僵着表情的芥川龙之介。
不知不觉，又是新的一年了。
芥川龙之介当然希望今后的每一年都能像今天一样，在一起度过新旧一年的交叠、一起说新年快乐。
新年的第一天，基本上人们都会去拜神社，所以这一天初鹿野来夏起的很早。
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是在差不离的时间醒来的，作为年纪最大的那个长辈，初鹿野来夏当然准备好了要送给他们两人的红包。
长辈送给小辈压岁钱红包是应该到事情，但芥川龙之介看着芥川银毫无心理压力地就收了下来，内心却对递到他跟前的压岁红包有些抵触。
芥川龙之介并不是讨厌红包，只是不想收到初鹿野来夏以“长辈身份”给他的红包。
他一点都不希望初鹿野来夏一直以“长辈”自居，他希望在初鹿野来夏的眼里，自己是和初鹿野来夏一样的同龄人、平辈关系，否则芥川龙之介觉得自己的机会非常渺小。
哪个长辈会对自己的小辈生出爱情这种出格的表情呢？
“你只大我两岁。”芥川龙之介没有收下来，他认真地拒绝了初鹿野来夏，“所以我不会收的。”
“哎……”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在他看来，芥川龙之介大概就是自尊心作祟，认为之年龄大了两岁的他不能算作是长辈，也不想承认这一点，所以才拒绝收压岁钱的——孩子长大了就到了叛逆期，但银还是乖巧懂事。
还是女孩子乖一点。初鹿野来夏在内心腹诽，面上却从善如流地收回来压岁钱，“既然龙之介拒绝的话，那就算了吧。”
他知道，芥川龙之介说了不愿意收，那么就是真的不愿意收，强塞也是没用的。
但初鹿野来夏并不知道，为什么芥川银这么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压岁钱红包——芥川银并不是迟钝的女孩子，正相反，她的心思非常细腻，所以她很早就发现了一些苗头。
她早就看出来芥川龙之介对初鹿野来夏的感情不太单纯——看初鹿野来夏时的眼神、神态、哪怕是动作，都是完全无法彻底掩饰的，在芥川银这个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旁观者看来，芥川龙之介的单箭头粗到了刺眼的地步，想不发现都难。
但初鹿野来夏显然只以为那是雏鸟心态形成的依赖感，即使觉得过于亲近也从来没有多想。如果是其他人，那么大概这种感情刚露出点苗头就会被初鹿野来夏发现、然后彻底掐灭。
但是芥川龙之介可以说是初鹿野来夏看着长大的，对亲情缺乏理解的他当然没有注意到其中微妙的变化。
而芥川银发现这一点的时间大概，比芥川龙之介本人发现的时间还要早。根据芥川银私下里的偷偷调查，初鹿野来夏身边的所有男性都没有芥川龙之介那样得天独厚的优势，唯一有威胁的就是已经失踪的太宰治。
然而太宰治已经失踪了很久，和初鹿野来夏的联系越来越少，在芥川银这里等同于没有威胁。
所以综上所述，她认为芥川龙之介的机会很大，几乎默认了初鹿野来夏会成为她的嫂子。那么未来嫂子就算是她的长辈了，未来嫂子的红包干嘛不收？
芥川龙之介听出了初鹿野来夏话语中的不以为然，他心中立刻紧缩了起来。如果他不能转变这种印象，那么大概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在初鹿野来夏的眼里，他大概还是那个被他就回来的瘦巴巴的十三岁小孩，所以初鹿野来夏从来没有过越界的想法，毕竟他不可能十三岁的小孩子动心，又不是变态。
可不管他变得再强、再高大，在初鹿野来夏的眼里似乎都是孩子。
可芥川龙之介不想要这样。
他蓦然上前了一步，芥川龙之介身上突然变化的气势让初鹿野来夏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部，却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墙壁。芥川龙之介伸手，用身体挡住他，将初鹿野来夏堵在了墙角。
瞳色泛着深灰的少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我不是你记忆里13岁、还在贫民窟的那个弱小的孩子芥川龙之介了。”
我长大了。
变得比从前更高、更强大，因为想拥有能够守护珍视的人的力量——而这份要保护着谁的信念，正是因你而起。
初鹿野来夏仰起头，和芥川龙之介对视。灰色的眼瞳深处像是涌动着暗潮形成的漩涡，吸引着他的视线沉溺其中。
这个姿势并不怎么暧昧，虽然是在网络上很流行的偶像剧姿势，但放在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的身上，竟然奇异地没有生出那种甜腻的感觉——即使其中一方怀抱着这样的心思。
“……来夏。”芥川龙之介轻声说出初鹿野来夏的名字，这两个音节像是被无数次默念过、在唇齿间翻来覆去地咀嚼过一样，从他的口中念了出来。
芥川龙之介的气势在那一瞬间猛然地膨胀到了极点，锐利如同刀锋一般。
他一字一顿。
“好好看着我，来夏。”

第60章
“看着我，来夏。”
芥川龙之介握着初鹿野来夏的手腕，将他整个人以强硬的姿态按在背后的墙壁上。
初鹿野来夏属于纤细挂的少年体型，不管怎么吃都长不了几斤肉，这辈子体重就没有超过一百二过，因此连手腕都很细，两根手指就可以轻易地圈起来。
芥川龙之介将初鹿野来夏的手腕紧紧握住按在墙面上，随后微微放松了一些力道，以十指交缠的亲密姿态，将他自己的手指插进了初鹿野来夏的指缝之中，手指与手指之间摩挲的触感缠绵又暧昧。
初鹿野来夏并不是傻子，也不是在感情方面迟钝的人——正相反，他在这方面敏感至极。
一定要说的话，他甚至可以说是个渣男。因为种种原因，初鹿野来夏虽然至今没有谈过任何恋爱，但往往有人对他升起一点“喜欢”的念头就会被他察觉，然后被初鹿野来夏委婉地拒绝掉。
一般而言，初鹿野来夏不会给别人告白的机会。他会先用暧昧不明的态度委婉拒绝掉，这样就算对方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也仍旧会对他抱有极大的好感，也许哪一天会需要对方帮忙。如果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冲过来告白了——那就只能干脆地拒绝掉了，但也影响不到他。
只是有个例外——芥川龙之介。他被初鹿野来夏划在了“家人”的范围里，因此而形成了灯下黑的盲区。他潜意识里就已经认为芥川龙之介不可能和自己有什么，因此就算再亲密的互动，也被理解为“家人间的互动”。
但芥川龙之介以这样一副姿态禁锢他、指腹相接，通过肌肤紧贴而传递的温热感被初鹿野来夏清晰地感触到了。
初鹿野来夏忍不住干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形成了流畅优美的弧度。他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的手指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虚握了起来。
他有些想要逃避在此刻显得格外咄咄逼人的芥川龙之介，但因为芥川龙之介的那句“看着我”，就算心下紧张，他也并没有移开目光。
此刻再迟钝下去就有装傻的嫌疑了，就算内心感到极其愕然和不可思议，初鹿野来夏也彻底明白了芥川龙之介的想法——明白了他眼里涌动着的潮海，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竟然是“喜欢”。
少年人的感情纯粹又热烈，汹涌而来让他猝不及防，莽撞又冲动，像是要将那颗一直在诉说着“喜欢你”的心脏都迫不及待地捧出来给他看。
怎么会这样？
初鹿野来夏的心脏头一次跳的那么快。上一次他在与谢野晶子的面前暴露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在说谎这方面，初鹿野来夏已经登峰造极了，民间奥斯卡影帝不是说说而已。他完全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眼神乃至心跳，连一丝破绽都不露出来。
但此时，初鹿野来夏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跳，胸腔里沉闷跳动的声音像是响在他的耳边，如同被激烈敲响的擂鼓。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出了错，完全不明白芥川龙之介的感情怎么会变质成这样。初鹿野来夏自认为从认识十三岁的芥川龙之介开始，自己就从来没有表露过那方面的意思，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最危险、最锋芒毕露的追求者就跟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
初鹿野来夏如同被闷头一棒砸醒了，曾经感受到的奇怪的氛围代表着什么，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
一向转的很快、发生什么状况都能够完美应对的初鹿野来夏，在这一刻心烦意乱不知所措，脑子里被芥川龙之介的动作搅得变成了黏糊糊的糨糊，完全想不出该怎么敷衍过去。
可是……真的要敷衍过去吗？
他恍惚中想。
那个少年正怀着满腔的少年真情、捧着一颗盛满了纯粹的喜欢和祈悦的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要怎说？初鹿野来夏犹豫了。要说讨厌芥川龙之介这样做……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芥川龙之介背叛他、出卖他，否则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对芥川龙之介生出恶感来。
他在初鹿野来夏的心里拥有优先级，这是芥川龙之介的特权。
但是要说喜欢——初鹿野来夏这辈子就没有对谁付出过“喜欢”这种感情，他在给予他人自己的感情方面相当吝啬。所以要说他喜不喜欢芥川龙之介，初鹿野来夏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现在，初鹿野来夏觉得自己像是过了电一样，因为心脏被麻痹的感觉而微微颤栗了起来。连他自己也未曾注意到自己红了脸，晕染在脸上的薄薄一层绯色像是喝醉了酒。
慌乱、不知所措，这种情绪对于初鹿野来夏而言是极其少见的。
过了几秒，初鹿野来夏终于低声开口了。
“我……”
只要开了个口，那么接下来的话似乎也顺理成章了起来。
“我会一直、一直，好好看着你的。”初鹿野来夏没有选择欺骗，他将那一瞬间心底闪过的最诚实的想法，重新组合成了温柔的语句，“龙之介。”
似乎还觉得这样对芥川龙之介的刺激不够大，初鹿野来夏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对我来说，芥川龙之介就只是芥川龙之介而已。”
“只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咬字像是耳语，声音轻的差一点就要飘散在涌进室内的晨风之中。
在初鹿野来夏说出口之后，芥川龙之介清楚地辨认出了每一个音节。四年来沉淀酝酿的感情得到了回应——虽然模糊又微不足道，但对芥川龙之介而言，不被拒绝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而现在，初鹿野来夏不仅没有拒绝他，正相反，他还努力地做出了回应，给予了他织梦一般的温柔。
“芥川龙之介只是芥川龙之介”——这是对芥川龙之介来说的最好的肯定。最初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初鹿野来夏在透过他注视着谁……而那个被注视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而现在初鹿野来夏，已经能够将文豪和异能力者分开来看。这个世界的“芥川龙之介”，对初鹿野来夏而言不是用来回忆文豪的工具，也不再是他崇拜的偶像，芥川龙之介对初鹿野来夏来说，只是单纯的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这个名字由一个符号，在四年陪伴的时光之中，变为了初鹿野来夏心中的“真实”。
芥川龙之介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竭力控制住自己，随后从那双翠绿如同翡翠的眼睛之中，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像是应证着什么一样，芥川龙之介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间，随后他手上用力，用十指交缠的姿态握住初鹿野来夏的手，借力让他整个人都倒在自己怀里。
他很开心——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只要初鹿野来夏没有拒绝，对芥川龙之介来说就已经是幸运至极的事情了。只要没有拒绝，他就还有追逐的机会。
遥不可及的梦，终于离他近了一点。
少年的体温很低，只有呼吸是最炙热的，落在初鹿野来夏的脖颈和耳尖上时，无法自控地让那里的皮肤染上了一层绯红。
明明不是第一次拥抱，但是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家人之间安抚的拥抱。
芥川龙之介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覆在了初鹿野来夏的身上，莽撞冲动而热烈，但这样恰好是初鹿野来夏最无法招架的类型，鼻间能闻到的气味全都属于这个紧紧拥抱他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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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芥川银发现，她哥哥和初鹿野来夏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是吵架、也没有冷战，更不可能打起架来，只是初鹿野来夏在面对芥川龙之介时，态度多出了一丝微妙的不自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下意识地要克制住，最后却仍旧若无其事地继续了动作。
而芥川龙之介一点其他的反应都没有，他表现的很往常一样。这一点芥川银并不意外，她的兄长就是那种类型的人，直球选手里的直球TOP，直白的态度从始到终。
根据初鹿野来夏这样的态度，芥川银产生了一点不负责任的猜测。她猜——芥川龙之介应该是把直球直接打了出去，所以初鹿野来夏的态度才会产生这种变化。
最起码，初鹿野来夏不再拿长辈看小辈的眼神看芥川龙之介了。
芥川银很欣慰，她的兄长终于知道直球要对追求对象直接打了，否则都是臭球。
看这样子，初鹿野来夏应该没有直接拒绝，不然她的兄长应该不会这么神色自然，连好心情都维持了很长时间，港口黑手党的同事都觉得芥川龙之介是不是被人魂穿了身体。
虽然没有一次性成功，但想想一次性成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是她还是芥川龙之介，都十分了解初鹿野来夏。
初鹿野来夏不是那种能很快地喜欢上别人的人，他对别人都是做戏式温柔，十分吝啬于付出自己的真实感情，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就显得更加封闭自我。
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给初鹿野来夏带来的长达六年的阴影，恋爱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在初鹿野来夏的计划之内，他不想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但芥川龙之介，有可能成为那个例外，成为那个计划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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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寒假期间，学校停课放假，初鹿野来夏呆在武装侦探社里的时间逐渐变长。
从上一次在Lupin酒吧见到太宰治到现在，初鹿野来夏都没有再见过这个人，不管是里世界还是表世界，他仿佛完全从人世中蒸发了，存在的痕迹都变得可以轻易抹除。
就是初鹿野来夏想着他会不会是被以前得罪过的仇家给弄死了的时候，太宰治这个人又出现了。
并且是以初鹿野来夏完全意想不到的形式，如同噩梦一般笼罩了他。
在某个晴日的上午，初鹿野来夏习惯性地提前十分钟去武装侦探社上班。
从他加入起，武装侦探社再没有多过新人。以在凶恶世界中砍砍杀杀为职业的武装侦探社调查员，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的。但最近开始越来越不太平，他们这四个正式调查员已经开始有了焦头烂额的趋势。
初鹿野来夏虽然是学生、并且来武装侦探社的时间也不多，但解决的委托却和其他几个人几乎同等。在抓捕犯人这方面，仗着黑色幽灵不会被人看见的优势，他可以说是一抓一个准，非常有效率。
国木田独步一向是准点来上班，前后的误差大概在十秒左右。但今天显得很反常，国木田独步来了不久，就被社长福泽谕吉给叫走了。
他们说话的时间并不长，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
国木田独步出来之后，社长福泽谕吉站在室内说：“招聘了一名新的调查员，现在向大家介绍一下。”
听到这里时，初鹿野来夏就开始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进来吧——”
侦探社的门被推开，穿着沙色风衣、马甲和衬衫，领口还有绿宝石领结的黑发男性走了进来，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都缠绕着雪白的绷带。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初鹿野来夏脑子里都在刷屏——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会是太宰治啊？？？
太宰治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初鹿野来夏的心理活动一样，满面笑容地打招呼：“大家好——”
“鄙人太宰治，年二十岁，请多多指教。”
初鹿野来夏内心一副被雷劈了的震惊感，脸上却一点波动都没有，表现地仿佛是初次见到太宰治这个人一样。
但太宰治一点都不给初鹿野来夏装作不认识的机会，又笑容满面地看了过来：“好久不见，来夏。”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故意的。
初鹿野来夏的表情僵了不到半秒，随后脸上露出一个春花骤盛般的笑容来：“好久不见，太宰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们认识？”国木田独步疑惑。
“认识哦，但是见过几次。”抢在太宰治之前，初鹿野来夏回答道，“还是两年前在酒吧里，太宰先生说要请我喝酒。”
国木田独步迅速在心里算了一下，两年前的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都只有18岁，是被禁止饮酒的年纪，所以这个新调查员不仅自己作风堪忧，还带坏了优等生初鹿野来夏——国木田独步内心对太宰治的评价瞬间down到了谷底。
出乎初鹿野来夏的意料，太宰治没在他造谣这件事上多和他掰扯，但是看向初鹿野来夏的眼神钟很明显写着：“想不到吧”？“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没想到，很意外，不惊喜。
初鹿野来夏心如止水地去试图请假，意料之中地被一口拒绝了。
这个侦探社真的了不得，居然还敢收太宰治当调查员，他只能称之为最强。
以后的职业生涯里多出了太宰治这个人，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绝对会因此惨遭滑铁卢的吧？
在楼下茶餐厅里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私下里去找了太宰治，低声问他：“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个嘛——”太宰治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吐出一长串茶点的名字，“是有人介绍的哦。”
“所以，是谁介绍的啊？”初鹿野来夏又陷入了疑惑。
茶点被穿着和风女仆装的漂亮姐姐端了上来，太宰治在这一刻的神态都有了变化——他握住漂亮姐姐的手，那双鸢色的眼瞳中满溢着深情：“美丽的小姐，您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初鹿野来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长时间，太宰治已经从自己一个人死，进化到了要拖着其他人跟他一起陪葬的地步——不，仔细想想的话好像这样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文豪太宰治就曾和女人殉过……难道这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吗？
他扭过头，不忍直视被漂亮姐姐一口拒绝的太宰治。
“关于这个啊，是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告诉我的。”太宰治回过神来，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萎靡神色。他一边咬了一口茶点，一边回答初鹿野来夏的问题，“我说想去一个可以救人的地方，所以种田长官向我推荐了武装侦探社。”
初鹿野来夏的第一反应是他没赌错，武装侦探社果然属于偏向表世界的组织；第二反应则是太宰治说要“救人”，由此联想到了织田作之助曾说过的话。
他的思绪渐渐沉淀了下来。
太宰治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些话啊。
他真的选择来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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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是由国木田独步带着做委托的，在太宰治去进行入社测试的那天，初鹿野来夏也接到了新的委托。
这个委托听起来不算很难，委托人自称是一位野生动物保护者，据他所说，他在路过横滨周边鹤见附近的一所孤儿院时，听到了从深夜的孤儿院中传来的老虎的怒吼声。
所以委托人就开始怀疑孤儿院私下里饲养老虎。虽然委托人不知道贫穷的孤儿院怎么还有钱养得起老虎，但那不是委托人关心的事情，他能听出来那是货真价实的老虎怒吼，不是录音机之类的小手段。
委托人甚至尝试过悄悄溜进孤儿院，他确实在夜里听到了老虎的声音，还有磨爪子的简历刺耳声，但因为时间短粗且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只呆了不久就走了。
委托人白天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孤儿院里的大人，结果遭到了对方强烈的抵触情绪，对方满口咬定他们孤儿院里不可能偷偷饲养老虎。委托人偷偷报了警，但是警察调查之后根本没发现有老虎存在的痕迹，地下室则是用来给不听话的孩子关禁闭的地方。
可是不久之后，委托人再一次听到了老虎的声音。所以他直接来委托武装侦探社帮忙调查了。
其他的人都有事，这个委托自然被初鹿野来夏接下了。
听过委托人都说法，初鹿野来夏内心偏向于孤儿院确实没有饲养老虎那种生物——但他们可能囚禁了一个有着和老虎相关异能力的孩子。
“孤儿院”、“异能力者”、“鹤见”……在去往孤儿院的路上，初鹿野来夏一直在思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龙头战争时，魔人费奥多尔和涩泽龙彦就是在鹤见附近消失的。他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目的是孤儿院里的某个异能力者。
会是委托人说的这一所吗？
初鹿野来夏不能确定，但如果确实是那样，那个异能力者应该早就被带走了才对，哪还有机会等着他去看？
不管如何，委托还是要做的。
深夜是方便潜入的时机，他是在凌晨的时候潜入的孤儿院。孤儿院并不大，大概三四层楼左右，后院是一片用来种蔬菜瓜果的土地，还搭了一个鸡棚。
建筑物看起来老旧掉漆，在风吹日晒之中显出了发白的墙壁和土红色的砖块，表面斑驳而受尽风霜，看得出来孤儿院的经济状况很不好。
就算要囚禁一个异能力者，孤儿院的那些大人们肯定也不会选择楼上的房间，那样太容易使被囚禁的人逃脱。最合适的选择就是地下室——那个据说给不听话的孩子们关禁闭的地方。
初鹿野来夏走路很轻，像幽灵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没多久他就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最隐蔽的地方，有一扇铁质的大门，门口用巨大的锁锁住了。
但这难不倒初鹿野来夏。虽然他撬锁的技术比不上横滨锁王太宰治，但是排个前五应该还可以，撬这种锁轻轻松松。纤细的发夹在锁眼里轻轻捅了几下，随后咔哒的响声传了出来，锁被打开了。
他推开门，黑色幽灵忠实地跟在背后，一齐像地下室走去。
去往地下室要通过一节长长的阶梯，阶梯是石质的，楼道里有灯，但灯光很暗，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恐怖片的氛围。
他轻手轻脚地下到了地下室中。
那里说是地下室，倒不如说是囚笼——四面都是墙壁，连天窗都没有，不管白天黑夜都是一片漆黑。而被锁链锁住的孩子，就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囚室内的墙壁上还有着野兽留下来的抓痕，地面上散落着血迹，有些还是鲜红的颜色，有些因为时间太久而暗沉成了黑。
分明还是冬日，但少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一层衣服，锁住双手和双脚的沉重镣铐看起来和他本人极其不对等。细骨伶仃的手腕和脚腕都裸露在外，显出青白之色。
因为重力而下垂的蓝色织物显出了少年的身体轮廓，是单薄细瘦的身体，从头发丝到脚踝都在透露着“这具身体营养不良”的信息。
在看到这个孩子的那一瞬间，初鹿野来夏突然有了一种明悟的感觉——很难说清楚那种感觉，但他就是隐隐约约知道，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如法炮制地撬开了锁住囚室的门锁，推门时沉重的门发出了“吱嘎”的刺耳声音，立刻就惊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少年。他迷茫地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随即立刻翻身站了起来，缩到了墙角里。
“你是谁？”少年带着恐惧问道。
在少年动作间，动态视力极好的初鹿野来夏看清了少年身上交错的新旧伤痕——那是受尽了虐待的证明。
“我是来带你走的人。”
初鹿野来夏没有动，黑色幽灵如同鬼魅一般，用利爪切开了锁住少年的锁链，但沉重的镣铐还缀在他的身上。初鹿野来夏缓缓地靠近少年，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半蹲下来解开少年脚上上锁的镣铐。
这是一个能被信任的姿态，他毫无防备地露出后背的弱点，能够让惊惧地少年稍微放下心来——当然，黑色幽灵还在旁边看着呢。
随后他站起身，垂下头帮少年解开手腕上的镣铐。少年抬起头注视着垂眼的初鹿野来夏，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举一动都很温柔，一点都不像是要来伤害他的坏人。
他的手被初鹿野来夏轻轻地握在手心里，那些已经愈合但留下了痕迹的伤口被初鹿野来夏轻轻地抚过，接着少年听见了从初鹿野来夏唇齿中溢出来的带着心疼意味的叹息。
初鹿野来夏轻声问道：“要跟我走吗？”
明明什么许诺都没有，但少年心中的弦被触动了，在空旷的心中弥漫开余韵。

第61章
“我……”少年踌躇犹豫着，细瘦而伤痕累累的指尖蜷缩了起来，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露出了心动却又畏缩的神色来，“我可以吗……？”
“可以……离开这里吗？”
“可以哦。”初鹿野来夏微笑着诱哄他，“只要你想，就可以的。”
仗着身高优势，他伸手揉了揉少年蓬松的白发，长长的鬓角垂在少年的脸颊边，参差不齐的刘海微微挡住了他的视线和表情。
被抚摸的触感从头顶一直延伸蔓延，少年感觉到了一点虚幻的温暖。他从没有得到过抚摸和温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是孤儿院里被关禁闭最多的孩子——可是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严厉的院长总能从他的身上找到那么一点错处，不是衣服不整洁就是太过吵闹，明明他和其他的孩子是一样的，可被惩罚的那个人只有他而已。
为什么呢？
少年自己也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要受到这种惩罚……可是后来他渐渐地觉得自己明白了。院长大概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他而已吧？因为讨厌，才会觉得一个人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错的。因为讨厌，才会对他那么残忍——
是的，残忍。
院长对少年所做的惩罚并不是体罚那么简单的事情，那是足以让禁闭室的每个角落都染上血的、严厉的虐待。钉锤、竹刀、棍棒，他被各种各样的器具“教育”过，说是“教育”，实际上只是看起来冠冕堂皇的虐待而已。
然而虐待并不仅仅只是对待身体，院长甚至还一并摧残了少年的心理。长久以来的言语上的侮辱和轻蔑给他造成了心理暗示，虽然最初也开始不认同过，但到了后来，他逐渐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真的是废物吗？真的是社会的渣滓吗？我只有横尸街头……才能给社会造福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其实连少年自己都开始渐渐默认了院长的话，才16岁的少年在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摧残下开始逐渐崩溃了。
“我这种人……真的可以吗？”到了最后，少年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的哭音，他颤栗地厉害。
“可以的。”
初鹿野来夏半屈着腿，让自己能够以平等的姿态和少年平视。他注视着少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表情显得温柔又包容，从形状优美的唇间吐出来的话语是最能安抚人心的安眠曲。
就像是天使一样。
天使微笑着问他：“我的名字是初鹿野来夏，你呢？”
“敦……”少年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间，随后才回过神来回答初鹿野来夏，“我的名字是中岛敦。”
中岛敦——听到这个名字时，初鹿野来夏就知道自己一定找对了人。如果说之前的直觉还让他有些疑虑的话，那么中岛敦这个名字等于直接告诉了他这就是正确答案。
这些文豪全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中岛敦这样的知名文豪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籍籍无名的存在。退一步说，就算中岛敦和“书”没有什么关系，那么给予一个潜力股善意，也是不会亏的投资。
“你听好了，敦君。”为了拉近距离，初鹿野来夏选择了稍微亲密一些的称呼，“你不是‘这种人’，在你的身上一定是有着某种潜力的。”
他温柔地鼓励着陷入迷茫和自我厌弃的少年。
“敦君以后，一定会变得比任何人都优秀。”初鹿野来夏再一次用手掌轻轻摸了摸中岛敦的脑袋——其实这个举动多少有点夹带私货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中岛敦的头发摸起来很舒服，那种感觉像是在撸猫一样，头发的质感像是动物皮毛一样。
初鹿野来夏其实很喜欢毛茸茸，但他从来不养任何动物。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对自己负责，更别说养其他的小动物了。况且不论是猫还是狗，生命和人类想比都异常短暂，初鹿野来夏不想在付出了充足的感情之后还要面对离别。
仔细想想，活的比人还长且还能被饲养的宠物大概也只有王八了，但这种动物没有毛，完全不符合初鹿野来夏对“宠物”的审美。
“你想要变地更好吗？”初鹿野来夏开始蛊惑他，“不用再被虐打和辱骂，想学什么就去学，想做喜欢的事情就尽情去做。”
“现在的你，想要什么呢？”
“我……”中岛敦仔细想了一会儿，最终在初鹿野来夏的注视下满含着怯意小声说道，“……茶泡饭。”
“想吃茶泡饭。”
这个要求听起来太过简单，一点都不难，甚至还有点窝囊——但是对于中岛敦而言，茶泡饭也许就是这段苦不堪言的经历中，难得的安慰。
初鹿野来夏有些理解这种感觉。他小时候也是被母亲虐待、然后忍饥挨饿过来的。那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胃里叫嚣着饥饿，疼地像是要灼烧起来，虚弱、难受、痛苦，他的胃病就是这么来的。
“茶泡饭很美味吧？”
初鹿野来夏没去嘲笑这个少年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愿望。
“嗯！”中岛敦对脸上浮现出了期待的笑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展现他对茶泡饭的喜欢，“很美味！”
在深夜的孤儿院厨房里偷偷吃茶泡饭的时候，是中岛敦难得的安宁时刻。虽然是孤儿院，但其实打扫的很干净月光能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落进厨房里，将他的脸半明半暗地掩藏起来。
茶泡饭是冷掉的，但是即使那样，对中岛敦而言也已经是私下里难得一见的美味。他坐在一段月光下，将大碗的茶泡饭吃的干干净净，这样的话就会觉得身体里又充满了能够面对明天的勇气和力量。
要说美味，茶泡饭比其他精心烹调的美食要差的太远了，这只是一种最简单的吃食。可对于生活在孤儿院里、长期在身心上都遭受虐待、经常睡在冰冷的地下室里的中岛敦来说，已经非常奢侈了。
“那一起去吃吧？茶泡饭。”
初鹿野来夏静静地笑起来，对中岛敦伸出了手。
少年的手掌白皙细腻，连一丝一毫的伤痕和茧都没有，看起来是一双十分养尊处优的手。
并不是他刻意保护双手，只是每死亡重置一次，初鹿野来夏的身体就会变成完好无损的状态，无论哪里都看起来细腻柔软，没有任何瑕疵。
中岛敦垂下眼睛，过了几秒，他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放进了初鹿野来夏的掌心。从那里传递来了干燥的温暖，原本冻僵的手在这种温暖之下开始渐渐回暖。
察觉到了中岛敦身上冷的吓人的温度，初鹿野来夏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其披在中岛敦的肩上。
属于初鹿野来夏的忍冬气味很快被中岛敦出色的嗅觉捕捉到，几秒就彻底盈满了他的感官，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忍冬的味道给包裹了起来。
“……想去吃茶泡饭。”中岛敦小声地说。
这个孤儿院，没有他留下来的必要了。日后回忆起来也是只充满着苦涩和灰暗的记忆，只有深夜厨房里的茶泡饭是深度的苦涩之中唯一的一丝甜味。
“好。”初鹿野来夏低垂眉眼看向他，说出来的话像是在许诺着什么，“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痛苦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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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期被虐待，又睡在冰冷而漆黑的禁闭室里，衣服还那样单薄，所以中岛敦很顺理成章地发烧了。
刚开始，初鹿野来夏还以为那是因为多了一件衣服，所以中岛敦的体温开始逐渐回升了，困顿也只当做了少年人需要睡眠。直到后来，他脸上的红越来越深，身体开始发烫，初鹿野来夏才意识到中岛敦发烧了。
而且是高烧。
初鹿野来夏用手试探了一下中岛敦额头的温度，虽然不能精确到跟体温计的刻度一样准，但他估算着这体温起码39℃朝上走了。
困意汹涌地袭来，很快就彻底打倒了中岛敦的神智。也许是潜意识里认为身边人可以信任的原因，中岛敦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彻底睡了过去，眉眼间却还带着不安的神色。
深更半夜，初鹿野来夏当然选择回自己家，虽然不如诊所，但家里常备药物齐全，退烧药更是五花八门，连注射器都有。
但初鹿野来夏没想到，芥川龙之介居然还没睡。
虽然初鹿野来夏早早地就打了电话来说有个委托要去做，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家，但芥川龙之介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晚。
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半，差一点就是第二天凌晨。
芥川龙之介倒没有别的想法，总归他也睡不着，所以干脆就坐在亮着白炽灯的客厅里等初鹿野来夏回家，那样他才能安心地去睡觉。
芥川龙之介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初鹿野来夏回家——但初鹿野来夏却不是一个人回家的。
他还带了别人。
图个方便，所以初鹿野来夏没有选择从公寓的大厅里进来，然后乘电梯开门，他选择了走阳台的捷径。
黑色幽灵带着初鹿野来夏和中岛敦一起飞了回来，在阳台上落了下来。
“你回来——”后面的“了”字没有说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芥川龙之介的喉咙里，让他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芥川龙之介的手中还拿着茶杯，虽然是年轻人，但他并没有喝汽水这样的爱好，当然也不怎么喝茶，茶杯里是温度已经到了温热的白开水。
他满心等到了初鹿野来夏回家的喜悦都在这一刻凝结了，脸上的表情虽然一如既往没什么波动，但这次是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无他原因，只是因为初鹿野来夏带了个男人回来——还是被初鹿野来夏抱着带回来的。
芥川龙之介视力很不错，他清楚的记得，初鹿野来夏怀中那个少年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是初鹿野来夏今天穿着去武装侦探社的衣服。而这个少年的身上不仅穿着初鹿野来夏的衣服，还被初鹿野来夏抱着回家——
“啪”的一声，芥川龙之介捏碎了手里的茶杯。碎片噼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茶杯中温热的水打湿了芥川龙之介的掌心，沿着手臂的曲线溜进了衣袖之中，最后泅成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竭力克制住脸上的表情，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蠢蠢欲动的罗生门安静下来，没有当场就去撕碎被初鹿野来夏抱在怀里的少年。
芥川龙之介声音发冷：“他是谁？”
明明是冷酷的语调，但初鹿野来夏莫名其妙地听出了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来，凶恶的表情下竟然是藏的很深的委屈和不安。
“委托目标。”初鹿野来夏简短地回答，随后打算抱着中岛敦到自己房间里去。
客厅的沙发睡不下人，芥川银是个女孩子，而芥川龙之介不像是能和他人共处一室的人，所以中岛敦只能暂时安置在他的房间里了。初鹿野来夏是这么想的。
但芥川龙之介可不这么想。
虽然他知道对方是委托目标，不是初鹿野来夏出于同情心又从哪里捡来想要养的孩子，但已经明确了心意的芥川龙之介，怎么可能容忍其他的男性和自己喜欢的人同床共枕？
芥川龙之介宁愿自己和中岛敦分享房间，都绝不可能让对方踏进初鹿野来夏的房间一步。
“去我房间。”芥川龙之介忍辱负重地说道，“我可以帮忙看着他。”
在贫民窟挣扎过的芥川龙之介一眼就看了出来，中岛敦此时正在发高烧。这样的孩子在贫民窟太常见了，大多数孩子在高烧下撑不过三天，最后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脑子被烧坏、变成了个傻子。
“真的可以吗？”初鹿野来夏诧异道。
经过一番强烈的思想挣扎，芥川龙之介毅然决然道：“……可以。”
“那么就麻烦你了，龙之介。”初鹿野来夏从善如流，将中岛敦放进了芥川龙之介的房间里。
他又找来备好的医药箱，先是查了一下中岛敦现在的体温——39.8℃，随后强行将中岛敦叫醒，将退烧药喂进了他嘴里。短暂的清醒过后，中岛敦又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了过去。
芥川龙之介臭着脸——虽然他平时看起来跟臭脸差不多，但初鹿野来夏分辨的出来，芥川龙之介现在的确心情不好。
抛开了家人的立场，初鹿野来夏看事情就变得敏感了许多。
身后中岛敦绵长的呼吸声落在耳里，他盯着芥川龙之介的脸，不怀好意地笑问：“你吃醋了吗？”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两秒，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最后转过头来和初鹿野来夏对视。
不可否认，在看到初鹿野来夏带回来一个和他当初差不多大的孩子时，芥川龙之介心里是慌乱过那么一瞬间的。他希望自己是初鹿野来夏的“独一无二”，所以对于身为不速之客的中岛敦极其抵触，又担心自己的地位会被中岛敦给取代。
有了他还不够吗？
芥川龙之介紧紧盯着初鹿野来夏，那是凶猛的野兽盯上了势在必得的猎物的神情，那一刻初鹿野来夏察觉到了少年人蓬勃的占有欲。
芥川龙之介一手撑在床榻之上，身体前倾着靠近初鹿野来夏。初鹿野来夏被迫向后仰了仰，试图将显得暧昧的距离拉长，但芥川龙之介逼的更狠。
最后退无可退，初鹿野来夏的后背肩胛骨抵在了木质的床头，在芥川龙之介俯身过来越来越近的距离之中，他心跳快地要失灵了。
“唔……”
中岛敦在睡梦之中难受的痛苦声音响在室内，暧昧的气氛在一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两个人的身形一顿，随即都摆正了动作。
初鹿野来夏嘴里发干，芥川龙之介很快就收敛了气势，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一切只是深夜里不该有的错觉一般。
“那我先去睡觉了、”初鹿野来夏站起身来，柔软发梢掩盖之下的耳根已经红了个透，他逃跑似的匆匆离开，声音遗留在缝隙里，“……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初鹿野来夏关上门，背后抵着木质的门板缓缓滑坐到了地面上。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刚刚差一点就可能要发生的事情，否则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就会再次变得不受控制。
要冷静，要冷静。
初鹿野来夏告诉自己，只是被一个小他两岁的少年撩了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保持平常心就好。
而另一边被丢下的芥川龙之介则在初鹿野来夏离开的下一秒，就彻底黑了整张脸。
他站在床边，思考着今晚就用罗生门把床上这个人弄死然后随便找个借口推锅的可行性——最终他放弃了，因为初鹿野来夏不好糊弄，杀了对方反而是他吃亏。
但不管怎样，这个仇芥川龙之介已经记下来了。他没有上床去和中岛敦挤在一起，而是坐在卧室里的沙发椅上环抱着双臂，以戒备的姿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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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初鹿野来夏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打电话去向武装侦探社请假。
家里还有一个半大孩子得人照顾，芥川银和芥川龙之介都要去港口黑手党，指望他们并不现实，那么就只有初鹿野来夏能做了。
侦探社那边接起电话的是国木田独步。
“请假？”国木田独步有些惊讶，“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这不是昨天那个委托吗……”初鹿野来夏说，“我大半夜捡了只老虎，现在正在家里养着呢。”
国木田独步诡异地停顿了两秒，随即声音再度从听筒中传了出来：“老虎是保护动物，私自饲养是犯法的……”
“不是不是，”初鹿野来夏哭笑不得地解释，“那是个有着老虎能力的异能力者，并不是保护动物，我怎么可能偷偷养老虎？”
“那就好。”国木田独步松了一口气，接着他从传过来的声音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太宰治的声音，青年兴致勃勃地想过来凑热闹，然后被国木田独步啪地一声彻底挂断了电话。
早上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去给中岛敦查了一次体温，他的烧果然退了下来，目前的体温已经是正常范围之内了。大概是因为饿肚子的原因，少年醒的很快。
“醒了吗？”初鹿野来夏坐在床边关切地问他。
“这是哪里……”刚从高烧和睡梦之中醒来的中岛敦还有些迷糊，“茶泡饭……”
第一反应就是茶泡饭。
初鹿野来夏有些好笑：“肚子饿了吗？”
不用等中岛敦自己回答，他的肚子就忠实地发出了饥饿的“咕噜”声。
“看来是饿了。”初鹿野来夏将准备好的衣服放在床头，随后起身走出了卧室，“等你换好了衣服，就去吃茶泡饭吧。”
被“茶泡饭”这三个字激励了，原本没力气的中岛敦立刻就换好了衣服，简单洗漱之后被初鹿野来夏拖着带下了楼。
公寓附近就有一家做茶泡饭的店，味道很不错。
茶泡饭的梅干撒上碎海苔，再加上鸡肉丁，这些食材漂在热水上，最后就着咸海带一起咽下。
初鹿野来夏彻底见识到了一个人到底有多能吃，中岛敦一个人就干掉了整整五大碗茶泡饭，并且还有继续吃下去的趋势。
他在等中岛敦吃饭的时候，有位不速之客大大咧咧地拉开了椅子坐在了他身边。
黑发青年好奇地看向对面狼吞虎咽的少年：“这就是你又捡回来的小孩？”
“嗯。”初鹿野来夏回答太宰治，“不过他好像对自己不太清楚……”
“你还真是喜欢捡孩子啊。”
“我没有，别瞎说！那还不是因为委托！”
正在吃饭的少年顿了顿，塞的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动了动：“委托？”
等中岛敦咽下最后一口茶泡饭，太宰治就用手撑着下颔，用带着好奇意味的笑脸看他：“来夏他接到委托，说是你们孤儿院有老虎什么的——这是真的吗？”
“老、老虎……”中岛敦脸上的神色一时无法自抑，流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来。他吞了吞口水，语调颤抖，“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初鹿野来夏安抚他：“我们是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我们不会怕。”
“其实、”中岛敦说的磕磕绊绊，“我被老虎给盯上了……那只老虎一直在孤儿院附近想要袭击我，有时候我在地下室都能听到老虎的声音……”
他流露出了不作伪的恐惧神色。
“是这样的老虎吗？”太宰治举起手机给中岛敦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一只橘黄色皮毛的猫。
中岛敦被太宰治搞蒙了：“不是猫，是老虎啊。”
初鹿野来夏也举起手机屏幕给他看：“那这个？”这次是一只额头上有“王”字的正儿八经大老虎。
“不是黄色的，是白色的。”中岛敦认真观察。
“那这个？”
这次是只大雪豹，虽然都是白色的猫科，但显然和老虎不是一回事。
“是老虎！白色的老虎！虽然都是猫科但是不是豹子！”中岛敦显得有些着急，“老虎啊！画册里都有，就是那种很大的、很凶的、全身白色的大老虎！”
“懂了懂了，”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一起附和，“你继续说。”
“那只老虎一直在找我，徘徊在孤儿院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来杀我——”中岛敦焦虑的神色顿了一下，随即疑惑道，“你们为什么要笑？”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初鹿野来夏正色，“我要有猫了。”
中岛敦疑惑的目光转向了太宰治。
太宰治严肃道：“是这样的，我也要有猫了。”
中岛敦迟疑：“你们……养的同一只猫？”

第62章
“不，不是，”初鹿野来夏憋笑憋地没忍住，抖着肩膀笑了一会儿才严肃了表情，“我没打算和他养同一只猫。”
“哎——”太宰治失望地拉长了音调，表现出了一副不满的样子来，“不要这么小气嘛。”
初鹿野来夏态度冷酷：“是你太自以为是了。”
中岛敦此刻才觉出了不对劲来。少年脸上的神色显然还带着迟疑和懵懂，他略带怀疑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其实……你们刚才在笑的人，是我对吧？”
“没有的事，怎么会呢？”太宰治一边回答，一边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们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无论遇到多好笑的事情都不会笑。”初鹿野来夏看了一眼迅速克制住表情的太宰治，正色回答道。
太宰治随后接话：“——除非忍不住。”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中岛敦脸上的神色陷入了一片空白，他显然没有想到，武装侦探社这么一个鼎鼎大名的武装异能力者集团的社员，竟然看起来颇有些不着调。
他空白的神色缓了一会儿才渐渐消失，最后反应了过来：“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白发少年焦急的神色看起来很有些可怜，是带着无助的表情。
“最近，那只老虎还有骚扰过你吗？”撇开刚才并不认真的玩笑话，初鹿野来夏认真地询问中岛敦。
在初鹿野来夏询问的空隙里，太宰治用隐晦的视线扫过中岛敦，少年抬手间衣袖滑落后裸露出来的一小片肌肤上，隐约能看见几道延伸进去的浅色痕迹——在黑手党呆了整整四年的太宰治十分清楚，那是伤痕。
在他被绷带缠绕的身体下，就留下了很多这样新旧不一的伤痕。
一个一直待在孤儿院的孩子，究竟要怎样才能有那么多的伤口？很显然，不是被同一所孤儿院里的孩子霸凌，就是被大人们虐待了。
中岛敦摇了摇头：“这几天没有了，最近一次听到老虎的声音，还是在一周以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那只老虎离我很近、很近，但是却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过。”中岛敦神色犹豫，“可是，禁闭室里的墙壁上总是在我醒来之后，出现一些动物的爪子留下来的爪痕——那看起来像是老虎的爪印。所以我觉得……很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那只老虎已经潜入到我的身边来了。”
中岛敦深深地颤抖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就会被老虎杀掉吧？”
初鹿野来夏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他思考的方向没有错的话，那么中岛敦所在的那个孤儿院的院长，大概是因为发现了中岛敦拥有着可以变成老虎的异能力，害怕他变成老虎之后伤害到其他孩子或者器物，才会选择长时间地将他关在地下的禁闭室之中。
但即便有着正当理由，初鹿野来夏也不认为院长是对的。也许那位院长先生觉得自己是在帮助中岛敦，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而对身体和心理实施双重虐待，这种行为绝对是错误的、不可被原谅的。
不管再怎么打着“为你好”这种自以为是的幌子，也不能改变这是虐待的事实。这是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痛苦、也太过残酷的虐待行为。
他不明白那个院长是怎么想的，正如他小时候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迁怒自己一样。
初鹿野来夏完全无法理解院长的行为。就算发现了中岛敦其实是破坏力强大的异能力者，那么好好的教育他，或者干脆锁住让他不要乱来不就可以了吗？实施那种和虐待的教育方式的话，大概只会得到适得其反的结果而已吧？万一激发了野兽的凶性，会被狠狠地反咬一口也说不定。
初鹿野来夏收回思绪，看向中岛敦。他没打算一上来就把他是异能力者的这件事情告诉他，担心这个看起来异常脆弱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接受不了这件事情。
他引导着询问道，“既然你知道武装侦探社，那么也清楚这是一个异能力者组织吧？”
太宰治很容易就想到了初鹿野来夏在想些什么，结合一下中岛敦身上的那些伤痕，他立刻就得出了一个和实际差不离的推测来。
他顺其自然的配合初鹿野来夏，“那么你就没有想过，你可能也会是异能力者吗？这个世界上的异能力者还是有很多的。”
中岛愣了一下，随后失笑着连连摆手：“不可能啦，不可能的。那些拥有异能力者的人都是很优秀的人吧，我……”
中岛敦脸上的神色缓缓变成了肉眼可见的低落和沮丧，“我这种人……”他低下去的声音近乎于喃喃自语，“我这种人，不可能拥有异能力吧。”
在中岛敦地概念里，异能力者虽然不少，但在现在的世界里也是那种百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存在。能拥有异能力的人，在中岛敦看来应该都是很优秀的人——就像带他走的初鹿野来夏那样优秀的人。
初鹿野来夏头疼起来。中岛敦的这种反应，就说明院长的洗脑非常成功，直接让中岛敦因为心理阴影而默认自己是个废物了。
太宰治没再说话，因为刚才服务员姐姐又端上来了一碗茶泡饭来，初鹿野来夏本来以为那是中岛敦点的，结果这份茶泡饭却端到了太宰治的面前。
初鹿野来夏刚想安慰中岛敦几句，酒杯太宰治接下来的动作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太宰治就这咸海带和鸡肉丁一起，将散发出咸香的茶泡饭一口一口咽了下去，随后脸上露出了吃到美食的满足表情来。
初鹿野来夏没好气地瞅着太宰治：“合着你就是来蹭饭的吗？”
“偶遇而已。既然碰到了同事，难道我不应该进来打声招呼吗？”太宰治说的理所当然，从他的角度微微抬起眼睛的时候，可以看到茶泡饭店里古式的装修，以及镶嵌在天花板下的横梁。
他盯着那根圆柱子看了几眼，也许是因为目光太过专注，致使初鹿野来夏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初鹿野来夏看到那根横柱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警惕的看向太宰治，“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上吊吧？”
“上、上吊？”中岛敦惊讶了一下，连手里握着的筷子都啪嗒一声掉在了木质的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筷子掉落的声音，成功地让太宰治收回了盯着横梁的专注视线，他抬起手来——初鹿野来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啊，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吊！”
太丢人了，如果太宰治真的上吊，他一定掉头就走，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太宰治动作自然，他只是抬起手撑在了下颔处而已，脸上带着笑意着看初鹿野来夏：“你紧张什么，我可以没有说要上吊，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嘛，据说有种上吊健康法，要试试吗？”
“还有这种健康法吗？”中岛敦才16岁，一点都不懂人世险恶，居然轻易地相信了。
初鹿野来夏恨铁不成钢：“他骗你的，哪有什么上吊健康法啊？上吊死亡法还差不多。”
初鹿野来夏才不会相信太宰治的鬼话，太宰治胡扯的“上吊健康法”直接让他翻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白眼。
中岛敦还愣了一会儿，这种上吊发言让他惊呆了，“太、太宰先生经常这么做吗？”
“准确地说，他是一个自尽爱好者。”初鹿野来夏给出了一个较为准确的回答。
居然还有人有这种爱好吗？中岛敦更加震惊了，这是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虽然他内心里有着相当自卑的那一面，但实际上中岛敦还是很渴望活着的。没有哪个人想去找死对吧？而太宰治，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人，让中岛敦的脑袋里充满了不解和迷惑。
下一刻，太宰治揣在沙色风衣里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太宰治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的名字就觉得不好——对方的姓名显示着国木田独步。
初鹿野来夏就坐在太宰治的旁边，当然也清楚地看到了来电的名字。他幸灾乐祸：“你上班迟到了吧？”
“是啊——”太宰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将手机拿的离自己的耳朵很远。
事实证明，他这样的做法是对的。
下一秒，国木田独步带着愤怒的怒吼声就从手机的听筒之中传了出来，那怒吼的架势比手机的振动模式都要让人招架不住，堪比八个泼妇骂街，但国木田独步的用词却相当文雅，基本上不带脏字。
不知道国木田独步在电话那头口若悬河地数落了多久，他这才悠悠然地将手机重新拿近，让听筒贴在了耳朵上：“好好，马上回来。”
他的回答敷衍又不走心，惹得国木田独步在那边立刻又说教了起来，这次太宰治直接按下了挂断通话的按键。
“你和国木田前辈的那个委托，还没有完成吗？”
太宰治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那个委托有点历史遗留的因素在里面，不过不算太复杂。”
“噢。”初鹿野来夏兴致缺缺，“对你来说，可能根本没有复杂的事情吧。”
在走之前，太宰治还拍了拍初鹿野来夏的肩，“我要走了，麻烦你一起结账——”
初鹿野来夏看着太宰治轻松走出茶泡饭店门的背影，咬了咬牙。他就知道，太宰治这家伙就是来免费蹭饭的。
虽然答应了国木田独步要去武装侦探社，但太宰治却一点都不着急。他熟悉横滨的地形，选择了抄几个近道，在街区里纵横交错的暗巷之中弯了好几个方向。
在走过下一个十字路口时，恰好经过这里的芥川龙之介蓦然停了下来，忽然向刚才太宰治消失的那个路口望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刚才那里好像有一个很熟悉的背影。
那只是芥川龙之介不经意间用余光所看见的，根本就没有看个清楚，但是直觉告诉芥川龙之介，那是太宰治。
身为港口黑手党的一员，芥川龙之介本应去追杀叛逃的太宰治，可他知道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之间存在某种关系。只是略一犹豫，抓住太宰治的机会就已经没有了。
就当做是错觉吧。
芥川龙之介收回目光，再次迈开了脚步。
他追击着任务目标的身影，来到了刚才太宰治走过的纵横交错的暗巷里。在拼命逃跑的只有几个逃脱的漏网之鱼，虽然他们带着武装，有枪也有手榴弹，但是这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他的罗生门甚至能够挡住子弹。
在“祸犬”的恶名下，这几个人简直吓破了胆。
在经历一番几乎碾压式的战斗之后，罗生门形成的黑兽贯穿了那几名漏网之鱼的身体，血液顺着伤口落在地面上，最后形成了一滩浅浅的血腥河流。
芥川龙之介垂下眼睛，视线里映出几乎要淌到他脚边来的血迹。在血迹即将蔓延过来时，他移开了脚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离开了暗巷，后面自然会有港口黑手党的人来收尾。
那几个任务目标很能跑，差点就要跑到芥川龙之介所居住的公寓的范围里来。他走出暗巷，正打算原路返回去港口黑手党时，在街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张讨厌的脸。
茶泡饭店的外玻璃下半部分贴着宣传语，上半部分则是透明的玻璃。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芥川龙之介看到了店面的里边位置上，穿着杏色开衫的少年和昨晚被带回来的那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彼此间谈笑风生，气氛显得和谐又愉快。
他早上离开时压下去的那股气又缓缓地冒了上来。在初鹿野来夏的面前，芥川龙之介尚且还能够克制自己，但现在这个时刻——他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内心已经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想出了中岛敦的100种死亡方法。
他臭着脸站了一会儿，最终自己推开了茶泡饭店内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
等到太宰治离开，初鹿野来夏才回过神来，将和中岛敦的谈话继续了下去。
“不要那样说，我一直觉得敦君是很有可能性的，说不定以后能成为像电影里那样的超级英雄。”初鹿野来夏的这番话倒是诚心诚意。
毕竟名字是中岛敦可是能被魔人费奥多尔那样难缠的人物盯上的目标，又顶着大文豪的名字，以后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但中岛敦却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只觉得初鹿野来夏温柔极了，无时无刻都在用最温和的态度鼓励着他，就像是可靠的兄长一样。
他受宠若惊：“真、真的吗？”
“真的。”初鹿野来夏斩钉截铁。
“关于那只老虎……敦君，”初鹿野来夏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只老虎可能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中岛敦愣了愣，他本来想直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转瞬间他又犹豫了。
仔细想一下那只老虎的行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那只老虎既然已经盯上了他、并且有能力潜入到他所在的禁闭室里，还在墙上留下那种形状的爪痕，那么没有道理不去袭击被关在禁闭室中的他。
既然那只老虎最终没有选择伤害他，那么也许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凶恶。
而这一点，一直沉浸在恐惧中的中岛敦始终没有察觉到。直到初鹿野来夏主动谈起，他才恍然意识到还有这个可能性。
“你不用害怕。”初鹿野来夏的语气中含着安抚之意，“那只老虎也许就跟你有关呢，所以不用太害怕——”他转而语气一变，“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中岛敦一下子变地结结巴巴起来，“我尽力，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并不严重，只是关于你自己的事情，你总应该知道。”初鹿野来夏的神色严肃，“根据我的观察，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敦君，你很有可能是一名异能力者。”
“而且你的异能力，大概和虎有关。”
初鹿野来夏的说法很委婉，没有直白地告诉中岛敦他就是那只大老虎。
“我？”中岛敦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再一次加重语气，疑问道，“我是……异能力者？”
初鹿野来夏肯定了他：“对，就是你，敦君。”
初鹿野来夏的态度直接感染到了中岛敦，让他由原来很不自信的心态，渐渐不由自主就相信了初鹿野来夏的话。
中岛敦的脸上还带着不真实的感觉：“所以……我是异能力者吗？而且是和老虎有关的异能力者？”
初鹿野来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难道不好吗？”
“好是很好，但是……”中岛敦的语气十分游移。
“不要想太多。”
初鹿野来夏抬起手，微微前倾身体，隔着桌子摸了摸中岛敦的额发，触感果然跟毛茸茸的动物一样柔软舒服。
”对敦君来说，拥有异能力应该是一件好事，只要好好运用这份能力，敦君也可以很快变强的。”
初鹿野来夏收回手时，身体是微侧的姿态。他抬起眼睛不经意的扫过店内，随即就看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是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芥川龙之介。
黑发少年推开店门，一秒都不带停顿地径直止向他们走来。芥川龙之介拉开椅子，在刚才太宰治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中岛敦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芥川龙之介一直在盯着他看——可明明他跟这个人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懂为什么要被芥川龙之介用那种充满敌意和抵触的眼神盯着。
“这应该是你们俩正式见面吧？”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初鹿野来夏开始打圆场，“昨晚的时候敦君你睡过去了，所以没有看到龙之介。”
称呼上微妙的区别终于让芥川龙之介觉得好受了一点，眉宇也略微舒展开来。
但即便如此，芥川龙之介的态度也好不起来：“他不是发烧了吗？”
潜台词：看起来生龙活虎根本没病。
这明明应该是一句关心的话，但配合芥川龙之介此时看着中岛敦的眼神、表情和语气，这话的意思反倒像是“你怎么还没死？”的亲切问候。
错、错觉吧？中岛敦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芥川龙之介为什么敌意这么强烈。他随后试探性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那个，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中岛敦……你呢？”
“在下芥川龙之介 。”他说。
芥川龙之介本来并不太想搭理对方，但是顾及着目前中岛敦还和初鹿野来夏住在同一屋檐下，他最后还是没把气氛搞得太过僵硬。
芥川龙之介在面对初鹿野来夏和妹妹芥川银的时候，通常不会用“在下”这个自称。而到了公寓之外的地方，他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使用“在下”自称。
这是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而现在，芥川龙之介就中岛敦划在距离之外，把他当做一个有威胁的人物防备了起来。
初鹿野来夏坐在椅子上，对这种奇怪的氛围感到十分地无助。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却感觉自己像个渣男一样，陷入了一种奇怪的修罗场之中。
他有些头疼。
芥川龙之介对于中岛敦意见特别大，他隐隐约约可以理解芥川龙之介的想法——大约也就是觉得中岛敦是突然出现在他们生活里的不速之客，因为经历相似，又都是被初鹿野来夏捡回来来的，一言蔽之就是撞了人设。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怎么想都不会很和谐。
毕竟芥川龙之介大概也没有想到今后的家庭生活中，还会再多出一个人来。
这就像独生子女没有想到父母还想生二胎，并且没有征求孩子的意见，直接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而还没来得及反对，生下来的二胎就已经带回了家里，给了毫无防备的独生子女闷头一击。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而已。
为了缓和气氛，初鹿野来夏主动换了个别的话题：“敦君，昨天你住的房间就是龙之介的房间，他是主动借给你的。”
“是、是这样吗？”中岛敦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局促又怀疑起来，他不觉得芥川龙之介会这么善良，但还是立刻低头对芥川龙之介道谢：“那个，麻烦你了。”
芥川龙之介说道：“不麻烦。”
必须不麻烦，比起让中岛敦麻烦初鹿野来夏，他宁愿中岛敦麻烦的人是自己。
初鹿野来夏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吗？没问题吗？”
“刚刚解决了任务目标，顺路到这里来了。”芥川龙之介回答，随后站起了身来，“现在大概得走了。”
“这样啊，”初鹿野来夏随即看向中岛敦，“那么我们也走吧，你还在生病中，填饱肚子就回去休息吧。”
在初鹿野来夏去结账的时候，走到门口等初鹿野来夏的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两个人各站大门一边，活像两个黑白门神。
他们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下，随后又都很快移开了视线，直接把对方当空气。芥川龙之介不喜欢中岛敦，这一点敏感的中岛敦当然也能够察觉到。对方不喜欢他，中岛敦本人也不是喜欢倒贴的人，于是也没打算主动说话。
气氛一时间显得相当尴尬。
初鹿野来夏一出门，就遇上了这种仿佛两个叛逆期小孩互相闹脾气的场景。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家里年纪最大的初鹿野来夏如是想到，家里两个男孩彼此看对方不顺眼，还都是异能力者，要是发生了争执，十分有拆家的可能性——就算不拆家，对彼此十分排斥的话也不好长时间相处。
要么一方低头，要么两个人一直互相排斥下去。
但无论哪种，都不是初鹿野来夏想看到的场景。
中岛敦既然被他哄骗走了，那么初鹿野来夏就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这个少年很有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否则说不通他被费奥多尔看中的原因。这时候要是把人给送回去，才是真的脑子被门夹了。
但长期放在家里好像又不太好……要问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谁更重要，那初鹿野来夏一定毫不犹豫地说芥川龙之介更重要。
只能暂时放在家里了，等之后再来解决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武装侦探社似乎是会给社员分配宿舍的……初鹿野来夏刚心中刚刚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委托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三言两语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番，告知委托人那不是老虎，是伪装成老虎的异能力者，而现在这名异能力者已经被他移交军警，剩下的事就要交给军警来看着办了。
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很明显的谎话连篇。但委托人没那么清楚门门绕绕，十分爽朗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于是不再去问委托相关的事，甚至得寸进尺地想找初鹿野来夏约个饭，被他干脆一口拒绝掉了。
挂断通话之后，初鹿野来夏握着手机的指尖被冷空气冻地有些发红，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芥川龙之介一言不发，握着初鹿野来夏的手腕，手指随即将初鹿野来夏冻地通红的指尖包裹起来，一起放进他的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
芥川龙之介的动作过于自然，初鹿野来夏感受到了衣物里干燥的温暖，有些僵硬的指尖因为热度而轻轻动了动。
只有中岛敦，孤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63章
中岛敦跟在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的身后，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直忍不住飘忽的视线。
过了几秒，他又一次看向了前方——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肩并肩走在一起，从浅杏色开衫收紧对衣袖之中露出来了一截皓白的手腕，随即没入了黑衣的口袋之中。
中岛敦心说这是在干嘛？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他以为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或者家人，现在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相当复杂……
他确实经常被关禁闭，但那不代表与世隔绝。既然中岛敦能知道武装侦探社这个武装异能力者组织，那么知道一些青春期少年之间的青涩悸动也并不奇怪，孤儿院的孩子们还会私下里悄悄讨论。
友情、亲情和爱情之间，必然是有界限的。像这样将一只手伸到另一个人的口袋里去取暖的，在中岛敦的浅薄认知里，这种行为的名字叫做调情。
——调情。
电光石火之间，中岛敦猛的明白了芥川龙之介的敌视态度——该不会芥川龙之介把他当做了情敌什么的吧？毕竟他是突然被初鹿野来夏带走的，还擅自住了下来，会被人看不顺眼也是正常的事情，中岛敦当然不会因为芥川龙之介的态度而生出恶感来。
自认为理解了芥川龙之介的想法，中岛敦心里那点被讨厌的难过也变成了哭笑不得。
他内心里自从醒过来就开始紧绷的弦，终于在微寒的空气里开始缓缓松懈下来。
初鹿野来夏的手被芥川龙之介紧紧握住，在其他人看不到的隐蔽遮掩下，是暧昧至极的十指交缠的姿态。手指与手指之间轻微的摩挲与相触显得无比炙热，温暖通过想贴的肌肤、指尖及掌心缓缓传递，热度从手部开始整个蔓延过来。
明明只是单纯的手指相贴，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甚至初鹿野来夏还能感受到身后中岛敦投过来的视线，这让他隐隐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感觉，指尖开始有了过电般的麻痹感。
芥川龙之介的脸上表情不多，所以此时就显得格外平静，连眼神都没有变换一下。
但初鹿野来夏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芥川龙之介握住他的手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情窦初开的少年虽然莽撞又热烈，但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情场新手，连牵手都会觉得高兴。
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不是第一次握住初鹿野来夏的手，但芥川龙之介却仍旧无法掩饰住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没有哪个人能在喜欢的人面前掩饰住这份名为“喜欢”的心情，芥川龙之介做不到，也不想掩饰。
他就是想让初鹿野来夏知道——芥川龙之介喜欢初鹿野来夏。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让初鹿野来夏记起这件事情。
剧烈的心跳连同相触的指尖都能感受到心脏的起伏，初鹿野来夏很快就察觉到了芥川龙之介的心跳。
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而已。
这个认知让初鹿野来夏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两个人并排走的时间并不长，直到走到公寓的楼下，芥川龙之介才终于愿意放开交缠的手指，相贴的掌心都带着黏糊糊的湿热。
这样……真的还算是家人吗？
初鹿野来夏心中蓦然闪过这样的疑虑，他抽回手，原本被冻地发红的颜色已经消退了不少，恢复了原本健康的肤色。
还没等他考虑好这件事情的结果，就听到芥川龙之介开口说道：“这几天……小心一点。”芥川龙之介的语气略微停滞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武装侦探社有麻烦了。”
“麻烦？”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
“是另一个很麻烦的组织。”芥川龙之介点到为止。
芥川龙之介接下来要去做的任务，实际上还和武装侦探社有那么一些牵扯。他在昨天去追击贩卖器官的那些人的时候，恰好碰上了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并且和国木田独步之间爆发了一场战斗。
昨晚他本就应该将“侦探社可能被什么人给不怀好意地盯上了”这件事告知初鹿野来夏的，但是他那时因为被带回家的中岛敦刺激了一下，而导致暂时忘了这件事情。早上的时候他也不好叫醒熟睡中的初鹿野来夏，所以一直到了现在才有机会告诉初鹿野来夏。
本来他身为港口黑手党的人，是不应该随便透露一些东西给初鹿野来夏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是互相对立的，但这种对立状态并没有到非死一个不可的地步，大致来说就是彼此之间泾渭分明，谁也不干扰谁的状态。
但对于芥川龙之介来说，初鹿野来夏比港口黑手党更加重要。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初鹿野来夏”，那么这个目的就是凌驾于他的立场之上的。如果某一天港口黑手党派给他的任务违背了他的初衷，那么芥川龙之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违背港口黑手党的命令。
但在目前还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之间都默契地遵守了一个界限。虽然两个人之间关系亲密，但是关系到彼此所属组织的内部事务，他们都不会对彼此提起。
若不是芥川龙之介从这次事件里嗅到了一丝不同于寻常的血腥味，大概也不会主动说起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初鹿野来夏脸上的神色很严肃认真，“谢谢。”
初鹿野来夏知道，芥川龙之介能透露这些事情应当也是很为难的。毕竟他还是港口黑手党的人，这样的行为说的难听一点，属于是背叛的行为了。
“不……”芥川龙之介本来想说的是不不说谢。
初鹿野来夏脸上严肃的神情如同冰雪一般蓦然融化，那张面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春花骤放一般的笑容，让芥川龙之介的下半截话卡在里喉咙里。
他附到了芥川龙之介的耳边，两个人的距离极尽，身体几乎是相贴的亲密姿势。温热的吐息拂在芥川龙之介的耳廓上，柔软的发梢扫过他的脖颈，芥川龙之介一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他本人虽然是个再直不过的直球选手，但当自己遭遇了直球的时候，同样也会不知所措和心跳加速。
“为难的话不用告诉我。稍微相信我一下吧？我可并不弱啊。”他含着笑意说，“我只用知道，芥川龙之介一直站在我这边就够了。”
初鹿野来夏说话间嘴唇微微开合，柔软的唇有几次甚至触碰到了芥川龙之介的耳垂——像是在被亲吻一样的触感。
短短的一句话说完，初鹿野来夏也退回去了一步。他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多暧昧的事情，神色自然地对中岛敦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中岛敦本来在一旁已经看呆了。他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的相处竟然这么大胆，这调情的姿势熟练地像是发生过千百次一样。虽然并不是那种带着明显性暗示的色情诱惑，但是每一个动作之间都充满着无法明说的暧昧氛围。
没错，初鹿野来夏就是故意的。
他从来都不是一昧只能被动的人，芥川龙之介撩了他那么多次，他当然也要反击。
明明并不是那两个人，但中岛敦比他们俩都要脸红。他红着脸眼神飘忽，跟着走到初鹿野来夏的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初鹿野来夏进入了公寓楼里的大厅。
芥川龙之介站在原地目送初鹿野来夏进入公寓，随后才抬起手碰了碰耳垂。他花了一些时间调整好表情和心跳，随即又恢复成了那个港口黑手党的祸犬，转身向下一个目的地赶去。
只有在初鹿野来夏的面前，芥川龙之介才会收起属于祸犬的凶恶爪牙。
******
中岛敦一路跟随初鹿野来夏乘上电梯，随后又进入室内的玄关换下鞋子，进入公寓内。
中岛敦一醒来就被肚子里的饥饿感打败了，随后就直接迷迷糊糊被初鹿野来夏带出去吃了茶泡饭，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地去观察这间屋子。
直到这时，中岛敦才有空好好地观察一下。虽然是公寓，但面积却并不小，落地窗使客厅内光线明亮，室内被灿烂的阳光笼罩着，事物都镀着一层金边。公寓内的布置并不多，但却无端地充满着生活的气息，处处都在昭示这里是有人居住的房屋。
还在愣神的时候，中岛敦就猝不及防地被初鹿野来夏扔过来的干净衣物兜住了整个脑袋。他费劲地将衣物扒拉下来抱进怀里，初鹿野来夏已经打开了浴室的门：“先进去洗个澡吧。”
“噢……好的。”中岛敦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地走进了打开的浴室门中。
去吃茶泡饭的时候他饿得不行，所以出门时只是简单撺掇了一下，这时吃饱了才有空来好好地清洗。
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后才乍然停了下来。白雾的水汽从打开的浴室门中涌了出来，中岛敦走出浴室时白色地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用干燥的毛巾将头发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被吸收了多余的水分，于是不再往下滴水。
“过来。”初鹿野来夏坐在客厅里叫他。
中岛敦走过去也坐下来，初鹿野来夏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把衣服扣子解开。”
他也是遭到过虐待的人，对于伤口会遍布在哪里再清楚不过。中岛敦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衣的扣子，逐渐裸露出少年长久不见光下显得异常白皙的胸膛。
没什么肉，瘦地连骨头的形状都隐隐显了出来。
中岛敦那些手臂上的伤口只是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身体上所遍布的伤口更多，还是很新的样子。虽然这些伤并不严重，但要说带来痛苦、达到虐待的目的的话倒也已经足够了。
初鹿野来夏垂下眼睛，用药水给中岛敦身上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上药。他的动作很轻，但药水仍旧刺激了伤口，中岛敦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感。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初鹿野来夏没有问中岛敦恨不恨、痛不痛，因为答案都是必然的，没有什么问的必要。
大概是受不了这样谁都不说话的尴尬气氛，中岛敦犹疑之后开口：“那个……初鹿野先生和那位芥川君是……恋人关系吗？”
这实在是个最不好回答的话题。
初鹿野来夏手一抖，上药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道，痛地中岛敦立刻咬了咬牙，却没有发出一点喊痛的声音。
曾经初鹿野来夏一直认为，他和芥川龙之介之间之会存在家人的关系。但到了现在，不论是他还是芥川龙之介的行为，全都已经越过了那条界限。
不管是谁先开的这个头，事情都已经开始失控了——从他带回芥川龙之介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会有失控的这一天。
因为从一开始，芥川龙之介就是那个特殊的人。
初鹿野来夏是个温柔又残忍的人。
如果他真的对芥川龙之介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么早在芥川龙之介表露出端倪的那一天就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样的妄念，不给芥川龙之介留一点机会。
但鬼使神差的，初鹿野来夏却默认了芥川龙之介的行为。
默认了芥川龙之介的喜欢、追求、以及一系列只会在恋人之间出现的暧昧行为。芥川龙之介越来越得寸进尺——这也是在初鹿野来夏默认之下的。
在他自己察觉这件事之前，芥川龙之介就先一步意识到了他的默许。
什么亲情、什么单纯的家人……根本就不是那样。那种感情早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根本不是能够简单理清的。
初鹿野来夏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早就已经变质了。
在中岛敦的注视之下，初鹿野来夏缓缓地放松了身体，平直的唇角掀起了好看的弧度。少年的笑容之中满溢着蛊惑的意味，有着浓郁翠绿色的眼底有着闪动的微光。
“至少现在，暂时还不是恋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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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片机放置在华丽针织的地毯上，黑胶碟片在低槽之中缓缓地转动着，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的古典乐从碟片机中被读了出来，乐声流血而出，为点着昏黄灯光的室内营造了一种安静二迷昧的气氛。
戴着白色毛毡帽的青年身体放松，随意地靠坐在高脚椅上，身体侧向木质桌面，手肘作为支撑起全身的支撑点，曲起的手指指节轻轻触在下颔上。
在昏暗灯光下趋向于红的眼瞳之中浮动着倒映出来的昏黄，但在更深的深处却涌起暗海的落潮，显现出来的是无端让人觉得心悸的感觉。
那是能将人轻易卷入其中的暗潮。
黑色的披风顺着青年的身体轮廓落了下来，垂直地触及地面之后垂蜒地曳落。青年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屈起，以十分有节奏感的间刻缓缓敲了敲桌面，随即又蓦然停顿了动作。
“那个异能力者不见了吗……有点出乎意料啊。”
青年垂下眼睛自言自语，睫羽遮掩住了深紫瞳中的情绪，脸上缓缓地露出了诡秘的笑容来。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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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武装侦探社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初鹿野来夏本来没打算那么早就去，但是据说发生了严重的事情，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初鹿野来夏昨天回家之后，就稍微查了查。芥川龙之介向他透露的事件之一，关于武装侦探社被人盯上了这件事尤其好查，因为网络上已经开始闹得沸沸扬扬了——因为武装侦探社社员的莽撞，导致了人质被杀害。
这件事情无疑对侦探社的口碑造成了影响，可想而知是有人蓄意而为的。
侦探社要进行的“全社报告会”，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吧？
太宰治那家伙，入社测试居然就是这种不知道牵扯了不知道多少内幕的麻烦事件……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侦探社内是有专门的会议室的。
会议室内放置着长桌，作为侦探社核心的江户川乱步人还在九州，所以会议室内包括社长福泽谕吉在内，总共有七个调查员和事务员在场。
这些人就是武装侦探社如今全部的主力。想要将这些人齐聚一堂可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光从这一点上，就能知道侦探社如今面临的事多重要的危机了。
武装侦探社作为一个合法的盈利机构，如果因为这次被人设计的害“人质死亡”的事件而失去了社会的信任，那么对于侦探社来说无异于毁灭般的打击。只要操作的好，完全可以就此让侦探社一蹶不振、甚至于直接解体。
这一手是真的直击了武装侦探社的弱点。
最开始去解决这次委托的人是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负责说明整件事情的则是国木田独步。会议室里空白的墙面上显出了投影，投影出来的正是署名为“苍之使者”的恐怖分子寄来的恐吓信。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正有人恶毒地对侦探社进行丑闻攻击，使得侦探社目前正面临危急关头。”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重要的是接下来的炸弹事件。”
“这就是恐怖分子所寄来的邮件。”
国木田独步示意众人去看发下来的资料，资料里夹着一张纸，上面打印出来了恐怖分子寄来的邮件内容。
初鹿野来夏扫了几眼，得知了邮件的内容，顺便感慨了一下这个恐怖分子殷勤到令人不适的文风。
简单来说，这是一封挑战信一样的东西。如果不在这位自称“苍之使徒”的恐怖分子的要求时限内，成功解除那个能够威胁上百人安全的炸弹的话，那么这个苍之使徒就会收集侦探社的调查员工作的影响，并选择失手的部分将其公开。
——真的是极其恶毒的手段。
武装侦探社是异能力者组织，武力之强大能够让一个师的军队都败落，用暴力直接攻陷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作为盈利机构，最重要的无疑就是在社会上的形象，恐怖分子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对侦探社造成致命的打击。
会议室内一时间充满了低气压。
在商量过后，否决了去找那位证人的司机的想法，而江户川乱步虽然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返程的路上，但根据九州和横滨的距离来看，最早也只能在日落十分回到横滨。
最后，定下来了这样的搜查目标——一，找到“苍之使徒”的所在；二，排除炸弹。
作为原本就负责解决这个委托的人，这次仍旧是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两人一起去解决，其他人则待在侦探社内等待支援的命令，负责解决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无暇分身去做的事情。
在距离时间限制只有两个小时的时候，江户川乱步终于回到了横滨——是与谢野晶子亲自去接的人。紧接着，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也回到了侦探社。
江户川乱步不愧是侦探社支柱一般的世界第一名侦探，他甚至没有去过现场，只凭借国木田独步交给他的资料，就在地图上圈出了那个这么多人都无法确认的地点——渔具店。
得到了答案，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再次离开了侦探社，他们必须在时限之前拆除炸弹，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掉。
在时限即将达到的时候，署名为“苍之使徒”的恐怖分子发来了第三封恐吓邮件。
虽然这也是一件坏事，但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第三封邮件的到来，至少说明了上一封邮件中所说的“委托”已经被解决了。
江户川乱步一边喝饮料一边哼了一声，“乱步大人都将地点直接告诉他们了，如果这都能失败，那就不配当侦探社的调查员了。”
与谢野晶子一边和国木田独步联系，一边打开了第三封邮件，并将邮件中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复述给国木田独步。
邮件念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这次被放置了“陷阱”的地点很特殊，它并不在陆地上，而是来自无法自由行动的空中——在航行中的客机JA815S上，而这架飞机目前正飞在横滨的附近空中，随时有着坠落的危险。
另一边的国木田独步心中一沉，要冲上飞行中的客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启动军用战斗机的话也非常困难，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即使是国木田独步，也感到了棘手。
在将窃听器和无线干扰器留在仓库之后，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乘上车开始转移。在这期间，国木田独步正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太宰治拍了拍国木田独步的肩，将通讯装置递给了国木田独步，示意他去看实时传来的影像，屏幕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初鹿野来夏的脸。
也许在苍之使徒看来，直接突破到飞机上去拆除陷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所有人都只能作为犯人的提线木偶，乖乖按照指示去行动——但他们偏偏就拥有一个能够单枪匹马去到飞机上的，优秀的社员。
少年单手卡住客机外的门边站立，强烈的风吹动了浅金色的头发，外套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少年翠绿色的眼睛明亮如同星辰。

第64章
客机沉重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少年从万米高空中独身进入客机，将落日的黄昏和风声全都挡在了门外。
“去找机长。”从通讯器里传来了太宰治的指示。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初鹿野来夏穿过机舱内的走道，机舱原本异常吵闹，所有人都在生死威胁之下哭闹不休，面对死亡的恐惧压垮了这些普通人。
在机舱门被打开，初鹿野来夏从门外进入到飞机内时，所有的声音都因此而短暂停顿了一下——他们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少年是怎么进入到万米之上的飞机来的，可从舷窗看出去，半空中没有一点有其他飞机送上人来的痕迹，总不能是他自己飞上来的吧？
初鹿野来夏还真就是飞上来的。
他的黑色幽灵是有翅膀的，这时候不用岂不是太过浪费？苍之使徒特意将第三个地点定在飞机上，就是因为飞机上难以实施救援，只能迫使侦探社跟随苍之使徒定好的计划一步一步走。
但苍之使徒并没有想到，武装侦探社还有初鹿野来夏这样能够飞行到异能力。他在横滨内留下的关于异能力的痕迹其实很少，他需要用到黑色幽灵的场合很少，而大多数看到他使用过年能力的人最后都成了不会说话的尸体，剩下的也都是可信的人。
所以苍之使徒不知道初鹿野来夏的真实能力，是一件正常的事情。那么初鹿野来夏此时去到了飞机上，也算大大超出了苍之使徒的预料，让侦探社可以不再被牵着鼻子走。
跟太宰治并排坐在车里的国木田独步恍然悟了。他之前陷入了思维定式，没有想到除了有军队这个门路，就在侦探社里就有一个能够做到的人。
“现在就看来夏的了。”太宰治将通讯器握在手里转了转，脸上露出了笑容来，“飞机那边就交给来夏，至于我们——”
“就去大本营看看吧。”
太宰治自作主张，将在飞机上行事的主导权全部交给了初鹿野来夏，但国木田独步也没有反对，在国木田独步看来，初鹿野来夏做事靠谱能力强大，都已经到了飞机上，没道理解决不了这次事件。
初鹿野来夏一路穿过廊道走道机长室外，在敲了几次门之后，机长室被从内部打开了，机长坐在驾驶位上，制服都被渗出来的冷汗给浸湿透了。机长面色苍白地回过头来看他，“你是……？”
初鹿野来夏回答：“我是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军警部门从掌握情况到构建指挥系统需要数小时的时间，所以这件事情由了解情况的武装侦探社来负责。”
“武装侦探社……那不是……”机长下意识地想说出那件人质被毒死的事情，但在面对初鹿野来夏严肃冷淡的表情时，那句话又被他活生生给吞了回去，转而说出了其他的话，“……我知道了。现在飞机和控制处的通讯及引擎都已经停止。”*
机长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电子仪器无法使用了，加速和转向都做不到，根本没办法控制了……根据计算，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要撞倒地上去了！”*
“冷静。”初鹿野来夏出声，“你仔细想想，飞机上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痕迹留下来？”
“……副驾驶在行李室里发现了一个大铁箱。”机长低声说道，“那个大铁箱和飞机的线路连接在了一起，但铁箱本身是焊接在飞机上的，飞机里现有的工具没办法拆下来。”
“我明白了。”初鹿野来夏颔首，“那么接下来我会去解决那个装置，请您提前准备好，一旦联络恢复就立刻调回高度。”*
机长神色焦急，语气加速：“我了解了，但是如果高度太低的话就来不及了……麻烦你尽快！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在横滨坠机了！”
“放心吧，”初鹿野来夏走出驾驶室，回首看了机长一眼，“那种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开什么玩笑，要是他让这架飞机坠机在了横滨，绝对立刻被侦探社扫地出门——就算不被扫地出门，武装侦探社大概也开不下去了。
所以他只能成功，绝对不可以失败。
乘务员小姐负责给初鹿野来夏带路，漂亮的女性脸色苍白，但仍旧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慌乱的神色来。在走到行李室时，乘务员小姐双手交握在一起，对着初鹿野来夏深深地鞠躬：“这架飞机就拜托您了！”
“这架飞机不会坠机的。”初鹿野来夏平静地回答她。
乘务员小姐直起身来，后退一步离开了。
行李室内只剩下了初鹿野来夏一个人，那个大铁箱就焊接在行李室的机壁上，和线路连接在一起。
常人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物质缓缓地在初鹿野来夏的身边凝聚，最后行成了一个修长而有着巨大羽翼的人形。
飞机上没有能将大铁箱拆下来的工具，初鹿野来夏也没有——但谁说只有将铁箱拆下来这一个破坏方法了？将这玩意儿破坏掉也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不确定直接开枪破坏铁箱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初鹿野来夏没有直接开枪破坏掉。
黑色幽灵的利爪不是观赏性的玩物，是可以轻易切开钢铁的杀人凶器。
“小黑，割开这东西。”在初鹿野来夏的命令下，黑色幽灵动了。
黑色的巨大人形用锋利的利爪从大铁箱的顶部开始切割，最后将最上面的那一层割开了一层四四方方的铁板。揭开铁板，铁箱内部是看起来并不算太复杂的仪器，内部蜿蜒着几条线路。
初鹿野来夏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这个便携小刀，小刀在他手里转出了一个漂亮的刀花。随即他握住刀，将大铁箱内仪器的线路一一切断。为了保险，初鹿野来夏最后才拿出枪补了几枪。
枪响声在狭窄的室内荡起了轻微的回音，随后行李室外传来了乘客转悲为喜的呼声。不用再去向机长确认，初鹿野来夏就知道联络已经恢复了。
任务完成。
初鹿野来夏收回枪，隐隐松了口气。
这一次他走过机舱内的走道时，所有的乘客都在向他道谢，每一个乘客的脸上都充满着劫后余生的狂喜，甚至有的人因为这样的大起大落而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这样，也算是挽回了一部分武装侦探社的形象吧？起码这些乘客回到地面上之后，应该会将这件事情传播开来，让大家知道武装侦探社还是可靠的组织。
初鹿野来夏没打算等飞机降落再回到地面上，那时人多眼杂，不知道有什么人会等在机场。为了方便脱身，初鹿野来夏自然选择怎么来就怎么走。
麻烦乘务员小姐打开了机场的门，初鹿野来夏握住扶手站在门边，从打开的门中剧烈涌入的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和衣摆，脖颈上黑色颈饰的翠绿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初鹿野来夏站在门边，他望着起伏到层层叠叠的云雾和缩小的横滨的影子，从万米高空之上一跃而下。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乘务员小姐失神地看向初鹿野来夏消失的方向，少年最后缓缓成了一个缩小的黑色的点——直到完全消失。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大概会成为她终生难忘的经历。
在穿越云层，从层叠的云雾之中落下来时，一对黑色的蓦然自他身后舒展开来，黑色的人形将初鹿野来夏抱在怀中，身后的黑色翼翅就像是初鹿野来夏背上生长出来的翅膀，俯冲向黄昏静海旁的横滨。
“来夏解决了。”太宰治得到了武装侦探社传来的消息，将通讯器收回口袋里，转头看向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折射的日光下反着光，他脸上的表情带着肃杀：“那么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在他们的面前，是旧国防军军事基地遗址的防空洞入口。
飞机上的危机已经被解除，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用那个远程控制装置解除通讯劫持，只需要解决那些苍之使徒利用的蛇鼠就够了。
******
初鹿野来夏是在海边落地的，与谢野晶子站在海边修建的路道上，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木质的栅栏，紧握住的力度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在与谢野晶子的视线里，终于渐渐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渐渐放大成为人形，从云层之中破开空气飞行了过来。
人形越扩越大之后在与谢野晶子的眼中显出了初鹿野来夏的样子，少年背着黄昏染红的日光从空中落下来，那一刻他在恍然间都不像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从发梢到脚尖都充满着不真实感。
与谢野晶子上前拥抱了一下初鹿野来夏，她拍了拍初鹿野来夏的肩背，对他低声说：“辛苦了。还有，欢迎回来。”
共同的秘密能够迅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这一点在大多数人的身上都能够奏效，在与谢野晶子身上也是一样的。她因为自己曾经经历的原因，对初鹿野来夏能够产生一种共情的感觉，一旦代入自身的经历就会在内心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偏向。
这种偏向是下意识的，可能连与谢野晶子自己都无法察觉到。
她和初鹿野来夏之间有着共同的秘密，所以他们之间有的是旁人没有的微妙的默契感。而基于这个共同秘密带来的亲近感，初鹿野来夏已经被与谢野晶子当成了弟弟一样的亲近人物。
“嗯，”初鹿野来夏温和地回报了一下与谢野晶子，随后又很克制地松开后退了一步，“我回来了。”
“你做的很好，”与谢野晶子说，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次多亏你了，否则国木田那边也会有麻烦。”
“我是侦探社的社员嘛，这是应该做的。”初鹿野来夏微笑。
迎着日暮的光，他和与谢野晶子并排走在一起，踩在木质的廊道上时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与谢野晶子的声音渐而低了下去。
“你的事情……有想好什么时候告诉大家吗？”与谢野晶子轻声问他，“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逼你，如果你想一直不说，我也可以理解。”
她大概是整个武装侦探社里最能理解初鹿野来夏的人。虽然她并不如初鹿野来夏那样自身就能够不死，但她曾经的人生也是围绕着“不死军团”而展开的，她不是不死之身，却在战场上人为地制造着“不死士兵”。
她能理解那些士兵的痛苦，自然就更能理解初鹿野来夏的痛苦。
与谢野晶子在侦探社待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过去除了江户川乱步和社长福泽谕吉，没有任何社员知道——她也从未想要主动说起痛苦的往事。
她自己尚且如此，又怎么能够要求初鹿野来夏主动向所有人展开痛苦的过往、亲手撕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呢？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暂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等之后再说吧。”
少年的语气很虚弱，声音深处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脆弱。但这一点，仍然让身为女性的与谢野晶子敏感地察觉到了。
与谢野晶子如今的态度也是初鹿野来夏早就料到的事情，所以他丝毫不慌，这个秘密在与谢野晶子那里注定只会是秘密，相似的经历会让与谢野晶子主动选择闭口不言。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沿着海边的路一直走到市区之内，回到了四楼的武装侦探社。
除了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其他的社员和事务员都待在侦探社里。因为刚才初鹿野来夏的成功，社里的气氛终于稍微轻松了一点，现在就只剩下太宰治那边了——
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回来时，就带来了好消息——事件解决了。
连续的恐吓事件，就到此为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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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侦探社有的事要忙，芥川龙之介也并没有闲着。
被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抓住的那个异能力者是要移交给军警处置的，但在运送的过程之中，其实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这问题说来就来，劫囚的人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军警安排护送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两个警卫而已。警卫轻而易举地就被杀死了，尸体还被关在车内，因为车辆翻倒而微微摇晃着，随即车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虽然是来劫囚的，但是很可惜，这些来劫囚的港口黑手党的人没准备救这个异能力者，他们是来杀他的。
而芥川龙之介就是其中的领头人，此行来是为了杀死这个愚弄了港口黑手党的异能力者，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而付出代价。
这个异能力者的实力不俗，但可惜这样的能力在芥川龙之介绝对的暴力面前作用并不大，异能力者轻而易举地就被芥川龙之介给杀死了。
在异能力者死后，一位戴着黑色帽子的白人青年缓缓走近了芥川龙之介，试图和他搭话，但两人之间的对话显然并不愉快。
那位戴着黑帽子的白人青年，和太宰治接触过的那位自称是谍报员的男人长相一模一样，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谍报员一边和芥川龙之介解释了一下所属组织的所作所为，表示自己并不存在着恶意，随后又感慨了一下计划中唯一连他们也没想到的地方——“没想到侦探社里居然还有会飞的异能力者啊，这样的人要是来我们组合的话是刚刚好呢……”
会飞的异能力者、武装侦探社，这两个线索连接在一起，指向的人就只有一个——初鹿野来夏。
而这个名字无疑触碰到了芥川龙之介的雷点。
白人青年的话戛然而止，无法说完完整的话。因为芥川龙之介操控的黑兽忽然袭击了他，凶恶的黑兽擦伤了白人青年的脖颈，留下了一道血痕。
白人青年显得有些恼怒：“你干什么？！”
“少打些下作的主意。”芥川龙之介冷冷的睨着白人青年，黑兽浮在他身边叫嚣，尖锐的齿间还往下滴着血——那是刚刚白人青年被割伤了脖子而流下的血。
白人青年缓缓冷静了下来，随即转头离开，声音平缓而克制：“日后也许还会再来拜托港口黑手党，到时候请多关照。”
芥川龙之介目送他远去，心中所想的立刻只剩下了初鹿野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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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之使徒事件解决，全侦探社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侦探社要面对的就是关于事件的各种书面报告、保险鉴定、军警调查部的取证……总之一系列的书面工作多的数不清，光靠事务员根本无法完成这样庞大的工作，调查员也不得不全部都留下来加班写报告。
虽然因为人质被害的事件，侦探社的声誉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好在因为成功解决了飞机事件而受到了表彰。
要解决但书面工作太多，初鹿野来夏干脆熬了个夜，加班解决完了自己要写完的所有报告，直到早上才搭最早的一班电车回到了公寓。
作为飞机事件的最大功臣，他被宽容地放了一天假。
初鹿野来夏困地眼皮子打架，他能熬夜写完那些东西全靠曾经压死线赶稿的手速，一旦工作完他就放松了精神，在电梯上都差点倚靠着睡过去。
他刚刚拿钥匙打开门，在玄关就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但随即就被人接住了。
芥川龙之介一听到声音就出来了，恰好看到初鹿野来夏没站稳的那一幕，直接伸手一捞，握着初鹿野来夏的腰稳住了他。
初鹿野来夏有低血糖，他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又熬了一整晚的夜，此时会觉得头晕也是正常的事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清是芥川龙之介之后用双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将下巴搁在少年的肩上，竟然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芥川龙之介现在的姿势很尴尬。
初鹿野来夏现在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芥川龙之介知道那是已经进入睡眠的呼吸声。他一手握住初鹿野来夏的腰，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扣住初鹿野来夏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初鹿野来夏很轻，芥川龙之介抱起来时并不觉得重。他这是头一回以这样的姿势把初鹿野来夏抱起来，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随后把人横抱带进了卧室之内。
芥川龙之介的动静很轻，将初鹿野来夏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初鹿野来夏环住芥川龙之介脖颈的双臂收紧了一瞬间，让芥川龙之介不得不保持着低头弯腰的姿势，距离初鹿野来夏脸部的距离极其近。
他的呼吸错乱了一下，随后克制着自己平静下来，却无法克制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因为动作的缘故，初鹿野来夏身上的衣物被摩擦压挤地错了位，解开两粒扣子的衬衫领口敞开来，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和明晰的锁骨。芥川龙之介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他只觉得喉咙发紧。
但随即，芥川龙之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又一次犹豫地看向初鹿野来夏露出来的锁骨。他记得很清楚，初鹿野来夏的肩部有一个枪伤——那是初鹿野来夏上一次在贫民街救他时，留下了的枪伤。
枪伤的痕迹就算愈合了，也是会留下疤痕的，除非去做皮肤移植，但初鹿野来夏并不是那种人。
那片原本有枪伤的皮肤，此刻显得一片光洁，什么痕迹都没有。
芥川龙之介的思绪凝滞了一瞬间，随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了视线。他不在乎为什么伤痕会消失，也不在意初鹿野来夏没有告诉他。
只要愿意，那么总有一天他会说的。
关于初鹿野来夏的一切——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有着怎样的过去，他都不在乎。
芥川龙之介只在乎初鹿野来夏，只是这个人而已。
随即，芥川龙之介将露出了一大片皮肤的衣领给拉了过来，挡住了泄露的肌肤。
他倒是想走，但初鹿野来夏没有放开手臂，迫使芥川龙之介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
他弯下腰俯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初鹿野来夏的额发，如同藤蔓一般的胎记从眼下蔓延至耳后。芥川龙之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克制了再克制，最终只忍耐地在眼下那片胎记上轻轻碰了碰。
初鹿野来夏没睡着——或者说，在芥川龙之介给他拉上衣领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而芥川龙之介落在他眼下的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也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睁开眼睛，翠绿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了芥川龙之介神色僵住的脸。
芥川龙之介第一想法就是刚才的吻被发现了——这是最让他感到手足无措的事情，虽然他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越界了，但仍旧忍不住而产生了一些慌乱。
初鹿野来夏没给芥川龙之介后退的机会，他收紧手臂，让芥川龙之介的距离压地更近了一些，随后才撤下了环绕着的手臂。
他的呼吸落在芥川龙之介的面颊上，气息温热而浅，低语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你喜欢我吗？”
初鹿野来夏又轻声问了一遍，“……你喜欢我吗？”
暧昧和旖旎的气氛立刻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异常粘稠，像是流淌的蜜糖。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芥川龙之介低声回答：“喜欢。”
“我喜欢你。”
非常喜欢。
初鹿野来夏单手扯着芥川龙之介的衣领逼他低头，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第65章
初鹿野来夏的吻来的猝不及防，让芥川龙之介的身体陡然僵硬了起来。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因为过度的刺激而使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连手指都是僵硬不敢妄动的状态，全身的触感到集中到了一点上——芥川龙之介能清楚地感知到初鹿野来夏贴上来的嘴唇，和他的唇贴在一起，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柔软唇瓣的形状、柔软如同果冻般的触感。
初鹿野来夏的嘴唇是温热的，还带着柔软的湿意。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芥川龙之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但初鹿野来夏可不是什么纯良无知的人，他甚至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虚眯起眼瞳恶劣地观察着芥川龙之介的反应。
大概是还嫌不够，他又更刺激了一步——初鹿野来夏伸出舌尖，在芥川龙之介的唇角轻轻碰了碰。
但这一下却没能让初鹿野来夏看到芥川龙之介更多害臊和崩塌的表情来，反而让这只祸犬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来。
虽然不懂该怎么做，但是芥川龙之介的学习能力很强，只是模仿也能学着初鹿野来夏的样子。他在此时终于明白过来应该掌握主动，于是伸出手扣住了初鹿野来夏的脑袋，让他没有躲避的机会，随即强硬地反客为主，撬开牙关之后登堂入室。
现在被撩拨的人成了初鹿野来夏。
明明芥川龙之介才是那个没有一点经验的人——虽然初鹿野来夏也没有实战经验，但他好歹理论知识过关，但这些在发了狠的祸犬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为了姿势更方便侵略，芥川龙之介将初鹿野来夏整个人抱起来，横跨着坐在他的腿上，这是一个更方便接吻的姿势。
初鹿野来夏双臂顺势环在芥川龙之介的脖颈后，芥川龙之介的一手的手指插入他柔软的浅色发丝间，另一只手则握住他的腰。
自从上次浴室那次看到了那样的场景——水珠顺着肌肤线条的痕迹滚落下去，没入水面下的流畅腰线，那是芥川龙之介几度梦间都会梦到的场景。而现在，心上人的腰正被他堪堪掐住。
在动作间，初鹿野来夏的衬衣被挤得向上卷了一截，刚好露出了那一截白皙而纤细的腰。芥川龙之介单手握住初鹿野来夏的腰，掌心的灼热温度烫地初鹿野来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腰是敏感的部位，被人以掌控地姿态禁锢着、唇舌上黏膜的神经也在受到着极大的刺激。他被芥川龙之介亲地头脑发胀，唇舌交缠间发出了带有情色意味的水声。
初鹿野来夏眼前发昏，芥川龙之介对接吻这件事熟练地非常快，没多久就彻底掌握了主动权，越吻越深，让错误估算了芥川龙之介行动力的初鹿野来夏彻底变得被动了起来。
按理来说，初鹿野来夏并不是十分被动的人。只要他想，他就会有各种手段主动去撩拨芥川龙之介——可惜到了真的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他就只有被芥川龙之介反客为主的份了。
他被亲的腰部发软，全靠芥川龙之介撑着才没有直接整个人窝进芥川龙之介的怀里。
接吻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初鹿野来夏模糊间只觉得像是沉浸在柔软的棉花糖之间，空气的每一丝思絮都带着出乎意料的甜美味道，浓稠的蜜糖裹挟着空气缓缓流淌，甜到发腻的味道充盈在了气息里。
曾经，初鹿野来夏以为自己应该是很讨厌这种亲密至极的举动的，他无法理解这种“交换口水”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值得热衷的，而童年时那位老神父的行径让他更加排斥来自同性的爱慕。
可芥川龙之介不同——刚才甚至是初鹿野来夏自己主动吻上去的。
在面对芥川龙之介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起童年时被变态纠缠的阴影，也没有感到任何排斥。只是刚才他想要这么做……想要主动去亲吻芥川龙之介，所以才会那么做。
芥川龙之介是不同的，是他喜欢的人——初鹿野来夏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明确这一点。
他觉得自己像是蜂蜜和砂糖做成的金平糖，被芥川龙之介品尝着慢慢开始融化。
窗外还是带着一点寒意的温度，室内的空气却在逐渐升温，初鹿野来夏的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渐渐显浮上了一层很浅的绯色，因为这亲吻比是比想象中更加激烈的程度，那双浓郁绿色的眼瞳之中都浸润了水光。
最后他被芥川龙之介松开时，唇与唇之间甚至还粘着银丝——看到这玩意儿时初鹿野来夏立刻就飘忽了视线，没再多看一眼。
太色情了。
他的思维已经开始絮乱，整个人变成了晕乎乎的状态，腰软地被芥川龙之介支撑着抱起来，下巴搁在了平直的肩上。
花了几秒缓过神来，初鹿野来夏收紧了环住芥川龙之介的双臂，耳鬓厮磨地在芥川龙之介的耳边呢喃着说——“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可咬字却很重，像是想要将每一个字都如同心一般，清清楚楚地烙印进芥川龙之介的思维深处。
“我也喜欢你。”
很简单的五个字，但对于芥川龙之介却如同神谕一般令他狂喜。他得到了回应——而且是最好的回应。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这大概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了。大概也是芥川龙之介十八年人生以来，最幸运的时刻。
芥川龙之介死死咬着牙，他的心脏从初鹿野来夏主动吻上他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跳动，在“我也喜欢你”这几个字被初鹿野来夏说出口时，他的心跳更是差点就过速了。
初鹿野来夏感受到芥川龙之介越收越紧的手臂力道、急促地呼吸落在了他的脖子和耳边，被刺激地染上了一层粉。
芥川龙之介这种反应，终于给初鹿野来夏找回了一点身为年长者的尊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掌握主动，但紧接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众所周知，初鹿野来夏如今是个可以合法喝酒的成年人，而芥川龙之介虽然还没到可以合法喝酒的年纪，但也已经过了18岁，也算是个正正经经的成年男性。
双方都是正常的成年男性，那么在经历了刚才那种比法式热吻都要刺激的接吻、以及肢体的双重刺激之下，有那么点反应应该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起反应的倒不是初鹿野来夏，而是芥川龙之介。对于才18岁的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来说，有点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放在平时初鹿野来夏一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此刻他的大腿根被顶住了。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明白了什么，于是动了动想要避开——接着被芥川龙之介按住腰，他克制的声音响在了初鹿野来夏的耳边：“……先别动。”
初鹿野来夏也就不动了，等芥川龙之介冷静下来。
他不是那种觉得所有事情必须一步一步来的古板人士，但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那是必然不可以的。
等到芥川龙之介终于冷静了下来，初鹿野来夏才松了口气。因为刚刚做了格外亲密的事情，舌尖黏膜和腰部的神经都刺激着初鹿野来夏清醒了起来，困顿的睡意都暂时消退了。
“你是不是熬夜了？”芥川龙之介现在才想起来进门时的事，征询般看向初鹿野来夏，“——而且没有吃东西。”
“文书工作太多了，”初鹿野来夏想起来就觉得头发，“想着要早点昨晚工作回来，所以没怎么注意……可能低血糖犯了。”
芥川龙之介点点头，依言从初鹿野来夏的床头柜里找出了一个玻璃罐，那是初鹿野来夏为低血糖而储备的各种果味糖。
他随意倒出了一颗橘子味的糖果，贴心地撕开包装，让初鹿野来夏就着他的手吃下去，在感受到掌心有一点微微的濡湿感时，芥川龙之介触电般收回了手，抬起眼睛时面对的就是初鹿野来夏似笑非笑的笑。
——他是故意的。
彻底摊开了心意之后，初鹿野来夏确实不再拿对家人的态度对他了，态度和各种小动作都变得格外撩拨起来。这是芥川龙之介希望的转变，但这样的初鹿野来夏是他从未看到过得那一面，比之前要更加让他无措。
只不过芥川龙之介的无措通常不会通过表情表现出来，他在恋爱这方面好像无师自通，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反客为主，将主动撩拨的人强行压制下来。
面对直白的撩拨时，芥川龙之介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了起来。
橘子味的糖在舌尖上缓缓地融化了一层糖衣，甜蜜的橘子味弥散在初鹿野来夏的唇齿之间。甜味让他低血糖的感觉稍微缓和了一些，没再觉得头脑发晕。
当然，发晕也有可能是被芥川龙之介亲的。
初鹿野来夏坐在柔软的被褥上，芥川龙之介只坐在床边，忽然被初鹿野来夏拉近了距离问道：“吃糖吗？”
“什么？”芥川龙之介还没反应过来。
接着，他就真的吃进了一颗糖——只不过是刚才被初鹿野来夏吃进嘴里的那颗橘子糖。
他们在昏暗的室内交换了一个橘子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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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的身份在这一天彻底转变，从家人变为了恋人。
自然而然的，初鹿野来夏将芥川龙之介摆在了“男朋友”的位置上。
他吃完了硬糖，又简单吃了在家里准备好的面包，之前因为亲密举动而升起的情绪缓缓消褪，困倦又再一次涌了上来，这次毫无压力地击倒了初鹿野来夏。
只是这一次他睡着的地方很尴尬。
一天一夜都呆在侦探社工作，初鹿野来夏当然也是没有时间去洗澡的。但初鹿野来夏是个爱干净的人，睡觉必然要洗澡才行，所以他坚持地去洗了澡，可惜泡在浴缸里睡着了。
浴缸里放满了温度正好的热水，蒸腾的白色水汽和温暖的水组合在一起就是催眠利器，在温暖的地方尤其容易睡着，否则也不会有春困这种说法了。
初鹿野来夏在温暖的水中浸泡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很快就彻底睡着了。
芥川龙之介对初鹿野来夏很不放心，毕竟这是个有过“在浴室睡着还差点淹死”的前科的人。一察觉到不对劲，芥川龙之介就直接拿备用钥匙开了锁进入了浴室。
浴室门一打开，蒸腾的白色水汽就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涌。因为是信任的、可以放松的环境，所以初鹿野来夏这次睡得格外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再这么睡下去很可能会着凉。
芥川龙之介得出了这个结论，随后思考了一番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把人弄出来，最后又害怕罗生门放出来的黑兽弄伤喜欢的人，于是选择取下了宽大的白色浴巾。
这是考验自控力的时刻——芥川龙之介一边被热气熏脸一边严肃地想。
他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挽起衣服的袖子，双手环过初鹿野来夏的腰腹和腿弯，略一使力就将人从水中抱了起来，水滴顺着身体的曲线簌簌地往下落。
芥川龙之介感受到了手掌下温热和光滑细腻的光裸肌肤，他脸上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开始了放空。
由黑衣变化而成的黑兽异常温顺，用可以撕碎任何敌人的利齿咬来了纯白的浴巾，随后又整个搭在了初鹿野来夏的身上。芥川龙之介腾手半只手来，将心上人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纤细的脚踝。
浴巾把身体上的水分都吸了个干净，芥川龙之介直接把初鹿野来夏抱进了卧室里，隔着浴室擦干了初鹿野来夏身上沾着的水。但他思考再三，还是没有去帮初鹿野来夏换上睡衣。
祸犬忍耐了整整五年多的时间，实在没有信心一定能让自己把持住。一旦心里那股火彻底释放出来，芥川龙之介都不知道自己会露出怎样凶恶的面目来。
他不再多看，直接把人囫囵塞进了柔软的被褥里，随后匆匆地走出卧室进入浴室，打算让自己也好好冷静一下。
等芥川龙之介再一次走进房间里时，初鹿野来夏已经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他睡觉的姿势很乖很老实，一晚上可能都不怎么变换位置，浅金色的发丝黏在了唇角。
芥川龙之介弯腰将被角给初鹿野来夏掖好，随后用指腹拨开了黏在唇角的发丝。他身形顿了顿，手掌陷在枕边的床榻上，引出几道褶皱来。
少年俯下身，在初鹿野来夏的唇角碰了碰。
跟最开始悄悄地落在眼睛上的吻不一样，这一次芥川龙之介时以“恋人”的身份而轻轻吻了一下，虽然是一样的事情，但意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忍住心中涌动的澎湃和触碰恋人的欲望，直起身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初鹿野来夏在家里补眠，芥川龙之介可是得去港口黑手党工作的。而相较于往常的时间，他已经算是迟到很久了。
等初鹿野来夏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他起床之后没多久，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就回家了。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人是芥川银。
她先是觉得兄长今天的表现格外奇怪，心情好到了让人觉得中邪了的地步，身边的气场好像都在说着“我很高兴”。而一回到家，观察了一下初鹿野来夏之后，芥川银才彻底确定。
其实从初鹿野来夏的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她还是从芥川龙之介对待初鹿野来夏时转变的态度上发现的端倪。
她身为CP粉的粉头，轻而易举地就发现CP成真了，于是在思考了过后，她提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要求——她想搬出去。
芥川银的理由很正当，她如今也有17，少女的叛逆期——姑且认为她确实有叛逆期，所以她要求的是搬出去独居。
芥川银确实早就在考虑这件事情，而这个时机就是最合适不过的时候了。都已经成了恋人，她当然要给兄长创造一个适合两人独处的恋爱场合。
芥川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中岛敦，只可惜还有一个碍事的大号电灯泡在。
中岛敦瞬间觉得脊背一凉，转过头去看时却什么都没察觉到。
初鹿野来夏考虑了一下，他们这一屋子三个男性，只有芥川银一个女孩子，看起来确实不那么合适，想搬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女孩子大了，跟小时候不一样，大多数女孩在青春期需要的都是一个完全安全和隐私的小环境吧？
芥川龙之介反而走了神。
他在想别的事情——现在他们住的公寓是租房，东西并不多，随时都可以搬走。芥川龙之介可没打算一直和初鹿野来夏住在租房里，但也没打算让初鹿野来夏承担起买房的负担。
芥川龙之介自觉认为自己担当的是“丈夫”的责任，从还没和初鹿野来夏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未雨绸缪地开始思考婚房应该买在哪里了。
芥川龙之介花销很少，他没有烧钱的爱好，基本工资加各种提成以及做任务时的额外收入，加起来也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了，而这些钱全都被芥川龙之介放着吃灰，他最近最大的开销就是给初鹿野来夏买的那个颈饰，价格可以抵五六辆车。
芥川龙之介不动声色地算了一下，发现自己要买一个足够大的放纵并不是难事，遂放下了心来。
初鹿野来夏完全不知道芥川龙之介已经想到买婚房的那里去了，他只当芥川龙之介是在为妹妹的突然要求而思考。
芥川银一般出去，家里剩下的就只有中岛敦了。
中岛敦才被初鹿野来夏从带走三天，他似乎有点讨好型人格，虽然初鹿野来夏什么都没有要求他做，但是中岛敦是所有能帮忙对事情都在做，生怕自己因为太没用而被赶走。
初鹿野来夏想了想，等之后可以带中岛敦去侦探社试一试，看看侦探社能不能收下他——他直觉认为这个可能性是很大，不然似乎都对不起“中岛敦”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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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之间该做些什么事情呢？
常规的话，应该有游乐园、电影院、水族馆这样的地方，这些都是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但放在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的身上时，就显得有些艰难了。
他们两人对地点都没有意见，主要是时间对不上——初鹿野来夏接受委托出外勤的时间不一定，而身在港口黑手党黑蜥蜴游击队的芥川龙之介，时间就更加不确定了，这导致他们几乎没有能一起出门的时间。
直到两三个星期之后，初鹿野来夏都已经开学了，才终于找出了时间来——芥川龙之介去了东京大学。
当然不是去陪初鹿野来夏上课的，芥川龙之介只是去接他下课。接恋人下课和放学，这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一起下课走出教室的同学对初鹿野来夏挤眉弄眼：“这是你朋友？”
初鹿野来夏毫不掩饰地回答：“是恋人。”
“噢——”现在这个年代，同学们大都不在意性向，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
初鹿野来夏微微笑了笑，挥手向他们道别后，和芥川龙之介一起并肩走出了东京大学的大门。
“恋人”这个回答，给了芥川龙之介一点安心的感觉。从初鹿野来夏成为他的恋人起，芥川龙之介就一直有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当肖想已久的梦成真的时候，难免会怀疑这个梦境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初鹿野来夏的行为让芥川龙之介知道，他并不介意自己的社交圈里出现名为“芥川龙之介”的烙印，不隐瞒、大大方方地向每个人介绍——这是他的恋人，芥川龙之介。
没去游乐园、电影院、又或者其他网络上所说的“情侣必去”的地方，初鹿野来夏只和芥川龙之介并肩走在亮着路灯的街面上。
东京是一座不夜城，终日都是人声鼎沸都时刻，霓虹灯笼罩着街面，在地面上投射出五光十色的倒影。
他们十指交缠着将双手握在一起，脚下踩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倒影。
奇怪的是，本应热闹的晚间却意外的没什么人。
芥川龙之介却觉得这地方越走越有点熟悉的感觉……他抬头看了一眼路牌上写的镇目町几个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地名。
——直到他们听到了枪响，还有一阵冷兵器互相搏斗的奇怪声音。
冷兵器搏斗的声音很远，最近的枪的响声。声音很密集，正在由远至近，随之而来的还有机车引擎的轰鸣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是吧？初鹿野来夏内心惆怅，这都能遇上事？
前方的墙壁轰然倒下，踩着机车的人冲了出来，随即一个能给十分的漂移，之后是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在墙壁上开车的动作——好巧不巧，这一幕在初鹿野来夏这里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之后，机车停了下来，踩着机车的人随手投出一把子弹，子弹破出凌厉的风声，随后发出了几声陷入血肉的噗噗声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
芥川龙之介总算想起来了——镇目町，这是一伙暗地给港口黑手党使绊子的黑帮的据点，而负责镇压的人就是中原中也。
轻松解决完任务，中原中也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他本来以为是无辜路人或者漏网之鱼，但没想到这两个都是他的熟人。
中原中也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在眼尖地看到了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十指交握的手时，他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东西，迟疑又沉重地看向初鹿野来夏。
“……是芥川强迫你的吗？”

第66章
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同时愣住，芥川龙之介满头问号
初鹿野来夏愣了几秒，随即努力绷住了脸色，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芥川龙之介到底在港口黑手党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才会让中原中也这样想？
中原中也当然不是随意臆测的。
芥川龙之介在港口黑手党内部的形象，大概是那种管你有什么计划反正我只管莽上去牛逼就完事的那种，虽然这种行为往往会使计划出差错，但好在基本上没出过大乱子——因为芥川龙之介的武力值确实很高，在港口黑手党里排进前三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得益于绝对的武力压制，任何计谋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纸老虎，所以就算计划出错，任务也都还是圆满地完成了。
除了战斗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对待中原中也这样的前辈时态度十分尊敬，但芥川龙之介此人可以说是在社交方面很糟糕的人，看起来就是“活该单身一辈子”的典型。
而初鹿野来夏恰好和芥川龙之介相反，属于那种人缘好、不管是谁都会很喜欢他的类型。且初鹿野来夏向来是优等生，和他们这群社会闲散人士不太一样，一路好好的读书到考上了东大，虽然在横滨的期间半只脚踏进了里世界，但在中原中也看来，初鹿野来夏也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行为。
更别说初鹿野来夏现在加入了武装侦探社这个和港口黑手党不太对付的组织。
中原中也对初鹿野来夏没有意见，初鹿野来夏原本就不愿意和黑手党扯上关系，况且在横滨这样复杂的城市里，所有组织之间并不是简单粗暴的非黑即白。
在太宰治叛逃时，港口黑手党调查过芥川龙之介的人际关系，所以中原中也知道芥川龙之介算是被初鹿野来夏“收养”，但这不妨碍他做出奇怪的推测来。
综上所述，所以中原中也的第一反应就是强迫——在他看来，芥川龙之介很有可能对收养自己的初鹿野来夏产生了下流的心思、又或者因为初鹿野来夏身在武装侦探社的原因，试图做些什么，总之最后强迫初鹿野来夏和他在一起了。
“中原前辈，在下并没有强迫。”芥川龙之介皱着眉，第一时间维护了自己的形象。
中原中也满脸写着“我不相信”。
他不相信芥川龙之介这种注孤生的钢铁直男还能谈恋爱。
“是真的，中原君，他没有做过强迫我的事。”初鹿野来夏忍了一会儿笑意，才摆出严肃的神色看向中原中也，随后脸上漾开了浅笑。
“我喜欢龙之介哦。”
中原中也被震惊到了，他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随后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来：“原来是这样，抱歉，误会你了。”
他是在对芥川龙之介道歉。
中原中也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不肯道歉的人，他对部下和同事都很好、并且十分看中他们，所以对芥川龙之介当然也是友善的态度。
而初鹿野来夏虽然和中原中也很少再联系了，但是彼此都没有忘记对方，现在初鹿野来夏身上还多了一个“下级同事的家属”的身份。在双方组织没有你死我活的情况下，中原中也也是带着善意的。
他道歉说的很痛快，芥川龙之介也没有再不依不饶的意思。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身后隐隐变近的金属碰撞声和打架传出的声音，抬手压了压圆顶礼帽的帽檐，如海一般的蓝瞳在黑夜下含着慑人的光。
“东京那边的组织闻着味儿过来了，我先走了。”
港口黑手党不怕东京的那些异能组织，但要应付跟官方靠边的组织很麻烦，各种说明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中原中也当然想避开这种麻烦事。
“请慢走。”芥川龙之介点头，他巴不得中原中也赶快走。
“换条路吧。”初鹿野来夏琢磨，“免得到时候我们因为嫌疑犯跟着走一趟。”
他能想到中原中也说的“东京的组织”指什么，那应该是指青之王的氏族。青之王的氏族在东京是明面上的异能力者管理机构，之前青之王空缺，没有王的青之氏族就跟孤儿一样，现在青之王上任，青之氏族立马就接管了东京的秩序。
芥川龙之介没意见，乖乖地被初鹿野来夏带着走。
但这时已经晚了，Scepter4的人来的很快，没多长时间就拦下了他们。
要是换了平常，Scepter4来的不会那么快，充其量也就是赶过来擦个屁股。但今天好巧不巧，Scepter4正好在镇目町附近和吠舞罗集体斗殴滋事，宗像礼司还很装逼地从采取了了“空降”的登场方式，好像生怕谁不知道青组钱多的烧得慌。
因为就在附近，Scepter4来的特别快，而因为就在镇目町附近，属于吠舞罗管理的区域，所以吠舞罗也跟着来了。
初鹿野来夏看着一前一后两边青色和红色泾渭分明的两波人，立刻感觉到了头大。
只有初鹿野来夏能让芥川龙之介变成家犬，而前后两边在芥川龙之介看来都是拦路的敌人，戾气猛地从芥川龙之介的身上爆发了。
家犬瞬间化为了祸犬，凌厉的杀意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异能力&#183;罗生门」
黑色外套浮起了一层红光，随即在异能力的作用下，黑色的织物化为了熟只凶猛的黑兽，嘶吼着扑向了拦住道路的敌人。
初鹿野来夏扯了一下芥川龙之介的袖子，“等等！”
两边王权者的圣域都已经张开，准备迎接黑兽的攻击，但因为初鹿野来夏的突然出声，黑兽猛烈进攻的姿态戛然而止。
猛兽心甘情愿地被束缚，乖乖收齐了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将锋利的爪子收好，乖顺地缓缓缩了回来，再彻底融入进黑色外套时还羞涩地蹭了一下初鹿野来夏的手背。
两边都有人认出了初鹿野来夏。
吠舞罗这边，因为当初初鹿野来夏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反杀不良的印象太深刻，且初鹿野来夏的长相非常具有辨识度，所以八田美咲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谁。至于Scepter4那边……伏见猿比古和初鹿野来夏熟得不能更熟了。
初鹿野来夏也在青组的成员里发现了伏见猿比古，脸上的神色从惊喜转变为了一言难尽——这一言难尽主要是因为青组的制服。
青组的成员身为公务员，组织的统一制服却极其花哨，不是那种看着就很正经的西装，而更倾向于西式华丽和军装的结合体，深蓝的颜色上装饰着银线，腰侧还佩戴者华丽的佩剑。
对比一下吠舞罗全体的不良青少年打扮，就衬托的青组的经费特别多，有钱两个字仿佛写在了青组每个人的脸上。
初鹿野来夏简略解释了一下，表示他们跟刚才发生的黑帮火拼无关，只是个无辜的路人。有理有据，还有路边的监控录像为证，令人信服，所以他们没有被青组当做需要控制的嫌烦给带走。
刚才的骚乱跟他们无关，吠舞罗当然也不可能去找无辜路人的麻烦。
在青组离开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用一种十分微妙的视线看向伏见猿比古：“你们Scepter4……真的是公务员吗？”
伏见猿比古满脸的莫名其妙：“当然是，你有什么意见吗？”
“你们的制服挺有品味的。”初鹿野来夏十分诚恳，“你们青组选人是看脸选的吗？”
这么笼统一看过去，竟然就没有一个丑的，连普通一点的长相都没有，全员的颜值都超出了平均线很多。
这么看下来，这些人不像是公务员，更像是武装牛郎团。
“你在想什么太明显了吧——”伏见猿比古环保双臂，“制服长什么样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这都是室长的爱好。”
初鹿野来夏发出了十分意味深长的声音：“噢——”
伏见猿比古彻底不去理会初鹿野来夏了，跟着大部队一起钻进了青组的豪华专车里，也不和吠舞罗续一场架打了，启动引擎后的车辆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虽然晚上的时间遇到了麻烦事，但总体来说还算过得去，毕竟这是难得的只有他们俩的独处时间。
他们没有回横滨，而是在初鹿野来夏在东京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公寓虽然是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建好的，但公寓内的陈设并不老旧，因为主人的审美过关而一直保持着整洁简约的样子。
公寓里只有初鹿野来夏的衣服，芥川龙之介比初鹿野来夏要高一些，衣服都嫌小，最后只有一件宽松的和式睡衣能让芥川龙之介穿上。
初鹿野来夏翻了翻衣柜，找出了没开封的全新内衣给芥川龙之介，芥川龙之介一看包装袋上的尺码就说：“小了。”
“太小了。”芥川龙之介皱眉，随后说了一个足足大了三个号的尺码。
初鹿野来夏听的手抖了一下。
三个号，这……不太合适吧？
他不知道芥川龙之介懂不懂，反正他自己是懂的，一听这个号，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随后内心充满了抗拒感。
芥川龙之介还是越晚开窍越好。
“只有这个码。”初鹿野来夏幽幽地看着芥川龙之介，“但你可以下楼去买。”
芥川龙之介想了想，下楼再跑一趟太麻烦，反正也就穿一晚上——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忍受一下。
等芥川龙之介洗完澡出来之后，诚实地对自己的感受发表了感言：“太紧了。”
这三个字，让本就内心沉重的初鹿野来夏又增加了一些无形的压力。他噌地站了起来，心情沉重地走进了浴室里：“……我去洗澡。”
芥川龙之介听出来了初鹿野来夏语气里的低沉之意，但他没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洗了个澡的功夫，初鹿野来夏的态度就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等到初鹿野来夏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敛好了心情。
芥川龙之介抬起眼睛看过去，纤瘦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松垮睡衣，睡衣短裤的下摆被过长的上衣恰好遮住，看起来就像下面什么都没穿一样，露出了修长而骨肉匀停的双腿。
水汽凝结成水珠，从发梢和下巴的地方缓缓滴落下来，在深刻的锁骨中蓄了一滴水，最后摇摇晃晃地没入了宽松的衣领，在纯白的服衣料上晕开。
芥川龙之介一瞬间觉得嗓子发干，立刻低下了头不再去看。
初鹿野来夏今天很克制地没有去撩芥川龙之介，他怕撩出事儿来——而这件事必定是现在的初鹿野来夏还没做好准备的。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就又产生了其他的问题。
初鹿野来夏住的是单身公寓，也就是说这间公寓里只有一间卧室和一张床，芥川龙之介要么睡地板要么睡床。
初鹿野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让自己走马上任的男朋友去睡冷冰冰的地板，而是让他睡在了床上。好在这张床是初鹿野来夏当初为了睡得舒服而购置的双人床，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床铺很柔软，坐下去时身体都微微陷了进去。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在睡觉这件事上，目前还是相当单纯的盖棉被纯聊天。
但相互喜欢睡在一起时，难免会产生一点小小的悸动。芥川龙之介就躺在初鹿野来夏的身边，就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伸出手扶住初鹿野来夏的脸，深深地按着他吻了下去，尝到了恋人洗漱过后唇齿间的清香味道。
初鹿野来夏现在倒不至于被亲地头昏眼花，但当吻结束时还是不免微微红了眼角，藤蔓形状的胎记被淡绯色染成了漂亮的模样。
芥川龙之介十分克制，从唇角一路将亲吻落在鼻尖、眉心，随后轻轻碰了一下被染成绯色的胎记。
初鹿野来夏在这样的轻吻之中察觉到了温情，他抬起眼睛时正好望进了芥川龙之介的眼睛里，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也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初鹿野来夏觉得，心中空缺的一角被来自芥川龙之介身上的安全感给填满了，他微微绷紧的弦立刻放松了下来，随即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初鹿野来夏睡着了。
他枕在芥川龙之介的肩上，被芥川龙之介的手臂圈住，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半夜时分醒过来时，芥川龙之介还在睡眠之中。芥川龙之介平常睡觉时很浅，一点动静就能醒过来。这次大概是身边是初鹿野来夏的原因，芥川龙之介睡得要比平时沉一些。
初鹿野来夏下意识地屏息，好像害怕会因为呼吸声而吵醒了身边的人。他在黑暗之中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描摹着芥川龙之介的脸廓，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延长。
他垂下眼睛，在芥川龙之介的唇角印下了一个干燥而温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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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鹿野来夏上完上午的课，就搭乘电车回到了横滨。
港口黑手党相当于全年无休的黑心企业，芥川龙之介一大早就回横滨去了，只有初鹿野来夏还留在东京。大学二年级的课业对初鹿野来夏来说并不重，并不至于全天满课，许多同学还都是半工半读的状态，空闲的时间多的很。
因为还在读书，所以初鹿野来夏有特例，可以不用每天早上八点就去武装侦探社报道，只需要在课余时间完成工作就可以了。
去了武装侦探社之后，初鹿野来夏和国木田独步一起出了门——武装侦探社的一些办公用具开始有需求了，考虑到一块搬回来大概会有些沉，所以是他们两人一起去附近的大型商场。
采购的事情很简单，只不过这中间稍微和最开始计划的不太一样。原本他们是打算自己动手搬一部分回去的，但国木田独步考虑到这会是长期的需求，而原本预定的那家厂子如今关门大吉，所以干脆在那家店里长期预定了。
因为是个大单子，所以老板是答应了送货上门的，不用他们亲手去搬。
乘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国木田独步和初鹿野来夏聊起了最近的委托：“今天接到了警方那边的协助委托，前几天的时候，有小偷在晚上盗窃了一家玉器店，卷走了价值千万的玉器。”
“对方是异能力者？”初鹿野来夏问，如果对方不是异能力者，那么应该早就被警方抓到了才对。
“从监控上看，应该是类似隔空取物能力的异能力者，能力大概在大小或者质量上有限制，被偷走的都是很小的玉石，但是十几件累积起来价格也很高了。”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监控里只看见那些玉器是突然消失的。”
“突然消失？”初鹿野来夏想了想，“这种异能力不管干什么都很方便啊。”
“确实很方便，但拿来犯罪就是错误的行为。”国木田独步沉声说道，他的“理想”不容许他违背自己心中的正义感，对这种利用异能力犯罪的行为相当不齿。
电梯门缓缓打开，初鹿野来夏习惯性地走出电梯之后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在收回视线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猛然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蓦然回过头去，立刻找到了刚才不对静感觉的根源。
商场里人很多，人流熙熙攘攘，初鹿野来夏本应察觉不到其中一人不对劲，但那个人在不断变换的人群之中显得过于突兀。只有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固定地站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并且十分执着地一直盯着某个地方。
这是大型商场的一楼，一楼有一家知名的奢侈品牌珠宝店，店里的珠宝动辄上百万一件——正是这个奇怪的人死死盯着的那一家。
再仔细观察一下，初鹿野来夏发现连帽衫男人背着的背包里，正有什么东西开始满满地鼓胀了起来，书包也因为重量增加而缓缓下沉了一点。
不会这么巧吧？
初鹿野来夏轻轻拉了一下国木田独步，示意他去观察那个连帽衫男人。
国木田独步并不傻，他顺着初鹿野来夏的指示观察了一会儿那个连帽衫男人，得出了结论——这个男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他和初鹿野来夏对视一眼，两个人彼此心中了然，默契地换了个方向逼近过去，打算把那个连帽衫男人包抄起来，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因为正在做亏心事，连帽衫男人做贼心虚而更加警惕，当他察觉到国木田独步在刻意逼近他时已经晚了。
他当然认识国木田独步，毕竟国木田独步是武装侦探社里经常出外勤的调查员，实力强劲，是他需要防备的人。至于初鹿野来夏，因为外表太具欺骗性，他被当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事务员。
这时候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连帽衫男人思绪飞快闪烁，在国木田独步发现他有所察觉要跑过来时，随手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少女当做人质。
少女有一头漂亮的直发，五官秀美，眼下有一点泪痣，还穿着水手服。她被当做人质抓住时，下意识惊慌地唤了一声：“哥哥！”
被少女称为“哥哥”的少你神色紧张，“直美！”
连帽衫男人手中握着的刀抵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因为用力，锋利地刀尖在肌肤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血液立刻渗了出来。
少年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了：“你这混蛋——竟敢伤害直美！”
连帽衫男人冷笑了一声，他的语气极其阴狠，“武装侦探社的狗给我滚开！让我走，不然这个女孩就危险了。”
其他的行人全都因为这样的变故而尖叫着退开逃走，顷刻间商场的一楼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有人质在，国木田独步停下了脚步，依言退开。他看了一眼初鹿野来夏。
初鹿野来夏得到了暗示，微微颔首。他的黑色幽灵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出现了，正在缓缓靠近那个连帽衫男人，下一刻就能捏断这个人的脖子。
不过女孩的哥哥没给初鹿野来夏机会——他竟然也是个异能力者。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雪……是带着浅绿色荧光的雪，而少年的身影在这样的雪中蓦然消失了。
「异能力&#183;细雪」
下一秒，少年如同恶鬼一般出现在了连帽衫男人的身后，对着脖颈毫不留情地发动了攻击，而少女也因此而被放开，立刻跑到了安全的距离。
毫无初鹿野来夏和国木田独步插手的余地，少年一个人就已经把连帽衫男人给解决了，下手相当心黑手狠，最后连帽衫男人直接被打地趴在了地上。
出了气的少年不再管连帽衫男人，焦急地跑向刚才背劫持的少女身边。
这时候离连帽衫男人最近的反而是初鹿野来夏。趴在地上的男人动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抽出手枪对准初鹿野来夏，一声巨响之后子弹从膛口射了出来。
在即将伤到初鹿野来夏时，突如其来的黑兽凶狠地嘶吼着，在初鹿野来夏的面前形成屏障，挡下了那枚子弹。
是芥川龙之介。
他和立原道造在附近刚解决完事情，走到商场时就看到里面发生了骚乱，接着他听见人群之中有人在说“武装侦探社”，还提到了一个“长得好看的金发少年”，立刻就让芥川龙之介确认了那个人是初鹿野来夏。
芥川龙之介立刻就决定进去看看，所以才有了刚才挡下子弹的事情。
子弹落在了地面上，黑兽泄愤般地贯穿了连帽衫男人的大腿，顾及着这是初鹿野来夏的工作而没有直接杀死对方。
立原道造头一次看到芥川龙之介去帮其他人、而且还是武装侦探社的人。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芥川龙之介对待初鹿野来夏的亲密态度，深受港口黑手党内部各种八卦绯闻荼毒的脑子一抽，就说出了令他无比后悔的话来。
“樋口君知道你脚踏两条船吗？”
“樋口君？”初鹿野来夏似笑非笑地看向芥川龙之介，“脚踏两条船？”

第67章
芥川龙之介目光阴森，阴恻恻地盯着立原道造，那目光让立原道造脊骨一寒，觉得芥川龙之介现在凶恶地仿佛恨不得当场生吞了他。
立原道造这时候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而且面前这个漂亮纤细的少年看起来才是正牌男友。
他顿时觉得有点慌乱，他这样的行为，那岂不是当着正宫的面造谣说对方的恋人出轨了？
——而且看芥川龙之介脸上那副震惊的样子，立原道造也觉得他听说的似乎都是空穴来风的谣言……
因为不管怎么看，芥川龙之介都不像那种能在正宫和情人之间游刃有余的高级渣男，这并不是夸奖，其实是立原道造觉得芥川龙之介的情商没到那个份上。
再者，芥川龙之介和樋口一叶的事情其实也是以谣传谣的成分居多，至少没有任何八卦的港黑成员手里有实锤。
那……他刚刚那种行为不就是在挑拨恋人之间的关系吗？
会被芥川龙之介杀掉的吧？
“樋口是我的女性下属，”芥川龙之介相当有求生欲地解释，“只是下属而已，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噢——”初鹿野来夏脸上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求证般地看向立原道造，“这位小哥，可以麻烦你仔细解释一下‘脚踏两条船’是怎么回事吗？”
“这、这个……”立原道造额角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在初鹿野来夏看不到地视线盲区里，芥川龙之介身后的黑兽正齐齐面对着他露出了凶残的一幕，好像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会冲上来撕碎他。
立原道造心说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措辞再三之后才斟酌试探着说道：“其实……那都是谣言，芥川前辈和樋口小姐之间确实只是上下级，那些奇怪的话都是其他人看着是一男一女就随便乱传的谣言，完全没有那回事！”
“是这样吗？”初鹿野来夏眯着眼睛笑起来，歪着头面向芥川龙之介。
明明是笑脸，但芥川龙之介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他丝毫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是，我和樋口之间什么都没有，也绝对不会有。”
“那就行了。”初鹿野来夏靠近芥川龙之介一步，单手扯着他的衣领，让芥川龙之介低下头来，以鼻尖几乎抵着鼻尖的距离微笑着说道，“我相信龙之介。”
初鹿野来夏确实是相信芥川龙之介的。他自认为眼光没有那么差，遇到一个连心都把持不住会左摇右摆的差劲男性。
换句话说，如果初鹿野来夏不是已经确认了芥川龙之介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只喜欢他一个人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心交出去的。
在爱情这方面，初鹿野来夏向来异常吝啬，也异常苛刻。他想要的是绝对全心全意的爱，必须要对方的心里只能容纳下他一个人，这样初鹿野来夏才会愿意付出自己的感情。
只有全心全意的爱能给他安全感。
而芥川龙之介从一开始，早就眼中只有初鹿野来夏一人了。他一直被被追逐、被芥川龙之介全心全意的热爱汹涌又莽撞地撞上，空缺的胸腔被安全感填满了。
得到了芥川龙之介的全心全意，所以初鹿野来夏也愿意将名为“爱意”的感情也交出去。
没有任何依据，但芥川龙之介就是能给初鹿野来夏一种不论发生了什么、这个人都绝对不会变心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毫不理智的，明明是初鹿野来夏最不应该有的情感，可他偏偏产生了这种情感。
但表面上如何光鲜，他心底仍有以处是被悄悄藏起来的、腐烂恶化的恶意，那是对人性最大的猜忌，是初鹿野来夏人格中最真实、最自私自利的一面。
“那么……”芥川龙之介也低声在他耳边说，“就请一直相信我。”
芥川龙之介比任何人都能感触到初鹿野来夏内心的不安。虽然住在一起，但初鹿野来夏从未告诉过芥川龙之介自己的过去，也许是因为他并不愿意展示自己最弱小、最狼狈的人生，不希望别人对自己施以怜悯和同情。
芥川龙之介无所谓。不用知道曾经、不用知道来历，他只用知道初鹿野来夏是“初鹿野来夏”就好，曾经不会为他加分或者减分，只是无用对附属品。
芥川龙之介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他眼前的初鹿野来夏。
他还想在说些什么，但立原道造手中的手机蓦然想了起来。红发少年接通之后说了几句什么，随后看向了芥川龙之介：“广津先生打来的。”
只用这一句，芥川龙之介就明白了。
他了然地颔首：“在下明白了。”
“去吧。”初鹿野来夏放开扯住芥川龙之介的手，主动后退一步对芥川龙之介摆手，“我也还有工作，记得早点回家。”
立原道造跟在芥川龙之介身边，突然听了这一耳朵之后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回家”。他一时没控制住脸上错愕的表情：芥川龙之介都已经和男友同居了吗？这么……这么劲爆？
可想而知，这种流言大概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就能在港口黑手党内部传的满天飞。
被八卦震惊到的立原道造有一瞬间走了神，等走出初鹿野来夏的视线之外的时候，他才被脊骨一寒的感觉惊醒过来。
立原道造以仿佛被卡成了ppt的慢动作缓缓回头，迎面而来的就是暴起袭击的黑兽，操控着黑兽的则是芥川龙之介。他拼尽了全力，才忍耐住面对威胁时想要使用异能力的下意识冲动，硬是靠着身体的条件反射才勉强闪避开来。
一身黑的少年表情冷厉，带着哑的声音也无比森寒：“你应该知道，管不住嘴会怎样吧？”
芥川龙之介当然不可能对同事痛下杀手，但一点皮肉之苦的教训也是可以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的。
立原道造想，果然瓜不能随便乱吃，谁知道吃到的是真瓜还是带毒的假瓜？
他用亲身经历得到了教训——吃瓜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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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芥川龙之介，把连帽衫男人结结实实捆起来的国木田独步才走了过来，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了暧昧不明的光线，国木田独步的神色十分微妙。
硬要说的话，那是混杂着惊讶、错愕、不敢置信、试图自我解释的微妙神情。
他语气复杂：“我记得，刚刚那个人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吧？而且还是有名的武斗派……”
初鹿野来夏点头：“是啊。”
“那……”国木田独步欲言又止，“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刚才你们……”
国木田独步只是近视，又不是瞎子，那种鼻尖抵着鼻尖、只要摁一下脑袋就能亲上去的距离太过亲密，一看就不是正常的关系！他当然也不耳聋，但那种话从对面的港口黑手党嘴里说出来，总是缺失了那么一点可信度，国木田独步更想亲耳听初鹿野来夏的说法。
“就是你想的那样。”初鹿野来夏一点掩饰都没有，直接坦白道，“是恋人关系，我们早就同居了。”
虽然这同居有水分，还包括芥川银和中岛敦这两个大活人在内。硬要说的话，在那之前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合租室友的关系。
“……那么，”国木田独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语气勉强冷静了下来，“祝你们幸福。”
他似乎也只能说祝福了，除此之外国木田独步竟然找不到能说的话。
国木田独步虽然一直追求“理想”，但他的世界也没有像小孩子那样天真到非黑即白的地步，立场不同的恋爱并不意味着反对和悲剧。至少他相信初鹿野来夏的品性，相信初鹿野来夏不会因为恋爱就透露出侦探社的内部秘密。
不管和港口黑手党有没有到那种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国木田独步希望初鹿野来夏能得到幸福。
他相信初鹿野来夏的选择不会出错。
这仅仅只是作为朋友，国木田独步衷心的祝福。
“那么，接下来就等军警过来把这家伙给领走吧？”初鹿野来夏拿脚尖踢了一下连帽衫男人的身体。
早在连帽衫男人被少年制服之后，国木田独步就拨打了军警的电话，通知他们到现场来领人。而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军警的人到场了。
因为对方是经常合作的武装侦探社，所以军警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走一遍笔录的流程，只需要在之后交上一份相关的文件报告说明就可以了。
交接完犯人，初鹿野来夏想起了那个帮了忙的少年：“那个……你妹妹还好吗？”
国木田独步说：“不介意的话，请令妹到侦探社里处理一下伤口吧，侦探社就在附近。”
少年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在看到妹妹被血染红的水手服领口时，便不再犹豫了：“那么……麻烦了。”
药店也在附近，但权衡下来要比去侦探社更远一点，医院就更不必说了。
回到侦探社后，是与谢野晶子在医务室离为少女处理的伤口。这点小伤口还用不着与谢野晶子使用能力去治疗，要是把人折磨到半死就为了治手指长的刀伤的话，想必宠爱少女的兄长会发疯吧？
好歹与谢野晶子也有过当军医的经历，虽然没有到能做手术的地步，但简单包扎伤口还不至于不会。少女的伤口没用到十分钟就被包扎好了。
看到妹妹但伤口被处理好，少年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个……初次见面，我是谷崎润一郎，感谢你们帮忙处理直美的伤口。”
“直美就是我哦。”有着泪痣的少女恢复了活力，从身后抱住兄长的胳膊，脸上露出了春花般灿烂的笑容，“我的名字是谷崎直美。”
谷崎润一郎……谷崎直美，初鹿野来夏了然，这大概又是注定会被侦探社吸纳的人才吧。
“哎？”帮忙处理完伤口的与谢野晶子也惊讶了一下，“是这个小哥抓住了那个犯人吗？”
与谢野晶子之前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初鹿野来夏和国木田独步抓住了犯人，但在国木田独步简略讲述完整个过程之后，才知道主要出力的人是谷崎润一郎。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却变得开始往诡异的方向走了——
在处理完伤口之后，谷崎兄妹并没有立刻离开侦探社，而是在初鹿野来夏的引导下开始了闲聊。
这一闲聊，还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谷崎润一郎差点把上下三代的往事都告诉初鹿野来夏，最后还是身为妹妹但谷崎直美隐隐有点发觉，没有什么都往外说。
在最后说到他们兄妹两人都还是学生的时候，国木田独步的职业病开始发作了。
他像所有讨人厌的大人一样询问了一番兄妹两人的成绩，最后因为谷崎润一郎好巧不巧地是背着书包出门的，书包里还装着功课，于是他在学业这方面惨遭了公开处刑。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侦探社里临时开起来补习班——而且是初鹿野来夏和国木田独步两个人对谷崎润一郎一人的高配补习班。
明明已经放学了，却还要惨遭补课——谷崎润一郎一边做题，一边十分不解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谷崎润一郎和谷崎直美还要被留下来在侦探社里吃个晚饭，但太宰治外勤之后回到侦探社时，对谷崎兄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十分兴致勃勃：“不如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亲自下厨噢——”
初鹿野来夏眼皮一跳。
根据他的了解，太宰治是没有做出过什么正经料理来的，无一例外都是黑暗地不能再黑暗、吃一口就可能去一趟三途川的绝对黑暗料理。
比如不知道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配方、初鹿野来夏怀疑太宰治往里面加了水泥的能用来撞墙的硬豆腐；再比如同样配方奇怪到毛骨悚然的活力清炖鸡，据不怕死亲身尝试过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所说，吃过这玩意儿以后会奇妙地失去一两天的记忆……
就问这种东西，有谁敢轻易尝试呢？
反正初鹿野来夏是绝对不可能吃的。
他神色凝重地悄悄对国木田独步说道：“我觉得最好让谷崎兄妹赶快走……不然万一在侦探社里出了人命，那就是太宰蓄意谋杀了，侦探社的名声会彻底毁掉的！”他顿了顿，又说了第二种方案，“不过让与谢野医生就在一旁准备也行，万一出了什么事还可以立刻抢救一下……”
国木田独步听地冷汗下来了，他立刻面色严肃地表示明白，随即在跟谷崎兄妹一通对太宰治的诋毁之后，兄妹俩面色凝重地离开了。
谷崎润一郎的脸上还带着一种“终于解脱了”的快乐表情。
果然，大部分学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做作业和补习。
看到谷崎兄妹离开，太宰治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消褪了一点，随即又期待地看向国木田独步和初鹿野来夏：“那不如你们来尝一尝？我新改良了活力清炖鸡噢，现在是‘超级活力清炖鸡’的进阶版本！”
“不吃，”初鹿野来夏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一口都不会吃的！”
开玩笑，谁知道吃了会出什么事啊？太宰治的料理向来都是作死小技巧。
太宰治无趣地收回表情：“嘁。”
初鹿野来夏没理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后开始写文件了——关于刚才抓捕那个连帽衫男人时的书面文件。
写这种报告跟写作不一样，不需要用到大量的描述性文字、华丽的词藻和似是而非的暗喻手法，报告只需要尽可能准确地复述事实就足够了。
这不难，但比写作要稍微费时一点。
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终于写完了文件。侦探社里人不少，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两个人一趴一躺地睡着了，与谢野晶子在看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而他则和国木田独步在写报告。
侦探社的百叶窗没有拉下来，玻璃窗是半开着的。窗外的景色藉由窗檐为分割线，窗外的景色被微妙地分割错位，是充满着分离美感的景色。
灯光的光晕从窗外透了出去，落在床边树木繁茂的枝叶上，剪碎了投下的光影，微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最终在远处凝聚成深绀与浓墨晕染在一起的黑暗。挡住夜空的层叠云层缓缓散去，露出了被遮挡的月亮——今晚是一轮美丽至极的圆月，无尘的地板上拥有了一段月光。
初鹿野来夏坐在座椅上发呆，过了一会儿才被手机里的铃声乍然惊地回过神来。
来电人是芥川龙之介。
初鹿野来夏接通电话，另一边芥川龙之介的声音通过电流声而传了出来：“中岛敦的异能力失控了。”
没想到开头就是这种消息，初鹿野来夏愣了一秒之后拧起了眉，“他现在怎么样了？我马上回来！”
“他变成老虎之后失控了，从家里跑了出来。”芥川龙之介一想到这件糟心事就火大。
中岛敦是在家里的时候突然变成了老虎。芥川银已经搬出去了，所以之前的卧室就给了中岛敦。他异能力霸走变成老虎之后在家里发疯，锅碗瓢盆碎了一地，连沙发和墙壁都被划烂了，最后纯白的老虎从落地窗跳了出去，逃到了外面。
碍于初鹿野来夏的原因，芥川龙之介没有直接用罗生门伤害中岛敦化作的老虎，他不能保证不弄死中岛敦，所以带有束缚意味的攻击也并不强硬，只能一昧地追着老虎跑。
“他……”芥川龙之介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不确定地迟疑，“他好像往武装侦探社这边来了。”
“侦探社？”初鹿野来夏立刻冲到窗边去看公寓所在的方向，从那个方向他隐隐能看到在高楼之间跳跃的某个黑点——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么那应该就是中岛敦了。
可中岛敦来侦探社干什么？
中岛敦是循着味道找过来了。他变成虎之后嗅觉异常发达，能闻到初鹿野来夏身上在沿途留下了的微小的气味。完全虎化的中岛敦是失去理智的状态，他只是潜意识里想要寻找这个味道的主人——那个带他走出禁闭室、让他不用再与痛苦和黑暗为伴的人。
也许这种完全虎化、没有理智的状态也让中岛敦感到痛苦，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个带他逃离噩梦的人，希望这一次也能脱离噩梦。
“交给我吧，我来处理。”初鹿野来夏盯着腾跃的巨虎，“龙之介，你先回去吧。”
芥川龙之介是绝对信任初鹿野来夏的，他没有质疑就答应了下了：“好。”他顿了顿，随即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请小心。”
即使芥川龙之介看不见，初鹿野来夏还是微微笑了起来，连语气都洋溢着温暖的笑意：“嗯，我知道。”
他挂断了通话。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纯白色的巨大老虎就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锋利犬齿也清晰可见。随即，老虎怒吼着扑了过来，伴随着玻璃破碎清脆声响突入了侦探社里，所有的人都因为这巨响而被吸引了注意力。
初鹿野来夏闪避了一下，退到了沙发前方。老虎好像只盯着他一人，就算初鹿野来夏闪避了也没有试图去攻击其他人，而是又一次冲着他发动了攻击。
在即将被锋利的利齿咬到的那一瞬间，初鹿野来夏一个利落的矮身加测滚，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躲避的动作。
而被他闪避之后暴露在身后的，就是刚才睡在沙发上的太宰治。太宰治似乎早就摸清楚了初鹿野来夏的目的，他不躲也不避，在白色的老虎扑上来时冷静地伸出了手。
在青年修长的指节触碰到巨虎的那一瞬间，太宰治和巨虎的身上同时爆发出了灿烂的光芒，似乎还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碎的清脆声音。
「异能力&#183;人间失格」
太宰治的异能力是“使接触到的所有异能无效化”。在被他触碰过后，异能暴走、完全虎化的中岛敦解除了完全虎化的状态，由老虎的形态缓缓变为了人类的模样——只不过左手没能变回来，还是巨大的老虎爪子。
在中岛敦即将扑进太宰治的怀里时，太宰治就先一步按着中岛敦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将他向后推了一把。
中岛敦向后倒时磕在了木质的茶几上，吃痛的感觉让他的神智立刻清醒回笼。
发现是陌生的环境时，中岛敦着实愣了一下。他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是格格不入的老虎前爪的形状——他想起之前初鹿野来夏告诉他自己可能是异能力者的话，再结合室内的一片狼藉、以及没来得及完全消褪的异能力，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又做了坏事。
在看到室内的人里还有初鹿野来夏时，愧疚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白发少年失落地垂首，忐忑不安地说，“抱歉……我又做了不好的事情……”

第68章
因为中岛敦虎化状态下失去理智的缘故，侦探社内一片狼藉。
一面窗户对窗玻璃被打碎，明净而锋利的玻璃碎片落了满地都是，倒映出被分离开来的破碎人脸，在摇晃的灯光下不停折射出不同的光线。木质的办公桌倒是没有被推倒，但桌面上的文件和花盆全都摔在了地面上，瓷盆和泥土一起散开，在白色纸张上留下了一些污痕。
拜他所赐，沙发上也多了几条被利爪划拉出来的痕迹，被划开的皮面下露出了内里填充的棉絮。太宰治正坐在被划开几条口子但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中岛敦。
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满月的缘故，你的异能力失控了哦，敦君。”
初鹿野来夏倒是没有太多的要责怪中岛敦的意思，他弯腰俯身，向中岛敦伸出了手——中岛敦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但在即将触碰到初鹿野来夏的手时，他不知为何又迟疑了。
中岛敦缩回了手，随即手指渐渐收拢了来，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之中，让他感受到了尖锐的痛楚。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侦探社的惨状，最终露出了苦涩的神情来，“这些都是我的异能力失控之后造成的吧……都是我的错……”
“因为我没办法控制异能力……所以……”中岛敦自虐般地拼命去回忆曾经在孤儿院里经历的一切。他想起来了黑暗的地下室、冰冷的地板、沉重的镣铐、以及仿佛没有尽头的虐打和辱骂。
“所以我才必须被惩罚、必须要受到教育……”他自语，“都是我的错……”
中岛敦抬起手捂住脸，他的声音渐渐哽咽了起来，被掐的通红的掌心泅了一汪湿意。
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很大的错处，在造成更大的损失之前，异能力失控暴走的中岛敦就被太宰治的无效化给制止了下来，侦探社被破坏的窗户和花盆并不是贵重的物品，论赔偿大概数字小的都不用初鹿野来夏自掏腰包。
但就是这样小的失误，彻底让中岛敦清醒过来了——正如院长所说的那样，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异能力，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破坏，他这样的人也许就应该横死街头，才算是为社会做贡献吧？
现在只是一点小破坏，等到以后，如果他还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异能力，那么一定会带来更多破坏……甚至人命，他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是遭人嫌弃的那一种吧？
中岛敦原本以为，初鹿野来夏为他打开了那扇被铁锁紧紧锁住的大门、带他走出了黑暗而寒冷的禁闭室，那样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站在阳光下了。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中岛敦到了现在才猛然发现，其实他根本没有被初鹿野来夏带出那个黑暗而冰冷的禁闭室。
也许他的身体离开了那里，处于耀眼阳光的照耀之下，但是他的心、那个灵魂，却仍然被院长的话折磨着，被囚禁在那扇门里，孤独地蜷缩在黑暗的禁闭室角落。
“喂喂——我说的话你能听到吗？”太宰治双手半握放在嘴边，呈现出了喇叭的形状，“能听到的话就给我听好了！”
“毫无疑问，那个院长的做法是错误的。”太宰治的神情很平静，他不像是在安慰中岛敦，而是在冷静客观地陈述着事实，“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那都是非人的虐待，这一点是不会有错的。”
因为中岛敦和委托有关，所以中岛敦的存在，初鹿野来夏是告知了侦探社里的人的。他没有像讲故事一样罗里吧嗦地讲完全部经过，但关于中岛敦受到过的虐待，他们是全都一清二楚的。
对十几岁的孩子施以这样程度的虐待——那是连成年人都无法忍受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虐待，无法想象中岛敦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受到过这样的虐待，心理出点问题那才是常态，所以所有人都没有对中岛敦崩溃般的表现表露出意外来。
“我来猜猜那位院长说了什么吧？”太宰治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嘲弄神色来，“‘你这家伙是社会的渣滓，不配活在这世上，还是快点死掉比较好’……”
太宰治每说出一个字来，中岛敦脸上的神情就变得茫然又惊恐一点。
他完全猜中了。
“啊，果然是这样啊。”太宰治颔首，“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正跟你的院长所说的那样吗？你正在变成一滩腐烂的烂泥噢？”
初鹿野来夏低声，缓缓地说道：“好不容易从那个牢笼里逃了出来……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吗？”
一直沉浸在阴影里，自暴自弃吗？
“对不起……对不起……”中岛敦的神色变得茫然了起来，“我也不想这样的。”
国木田独步走到中岛敦身前，他的身体顿了顿，随后手握成拳，狠狠敲在了中岛敦的头上，“这样自怨自艾像什么样子？！”
中岛敦被敲地懵了一下，随后呆呆地抬起手捂住被敲的脑门——那里立刻就红了，传来了痛感，“哎？”
初鹿野来夏最后担当起了知心哥哥的角色，他耐着性子温声细语：“敦君，你好好想一想。你为什么在异能力失控的情况下，还想要到侦探社来呢？”
被初鹿野来夏引导着，中岛敦立刻开始了思考——他想了很久，最后才按着感觉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味道。”
“因为闻到了你的味道，所以下意识地想要到这里来。”
这孩子，是把他当成了饲主还是爸爸？初鹿野来夏有些费解，刚才虎化的中岛敦那架势看起来可不是来找他要安抚的，更像是来直接生吞撕碎他的。
在中岛敦的潜意识里，初鹿野来夏是带他走出那扇禁忌大门的救星。而异能力暴走失控的情况下，中岛敦的潜意识是希望能从这种状态里摆脱出来的，所以他的直觉起了作用，在直觉的驱使下去寻找了初鹿野来夏——如果是他的话，也许这一次也能带他走出困境。
中岛敦是在求救。
“因为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中岛敦垂下头，过长的鬓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从衣领里露出来的肩颈、腿部和手臂上，都有着遭受虐待之后留下来的痕迹，连身为医生的与谢野晶子都忍不住拧起了眉。
“好不容易从孤儿院里出来了，所以……所以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失控了。”开了头之后，中岛敦的思维就流畅了许多，原本还显着软弱无力的话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我想证明，证明我不是只有横死街头才算是造福社会、我也可以、我也有能力的，不想再依靠别人活下去了。”
“我想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总有一天要成为能让别人夸奖着说，因为我而得到了帮助……”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中岛敦这样的发言，和国木田独步的理想无意中重合了部分，这无疑是在国木田独步那里能够过关的品性。
但还需要一个台阶。
初鹿野来夏微笑着问：“敦君，你觉得侦探社怎么样？”
“哎？”中岛敦愣了一下，随即磕磕绊绊地回答，“很好、我觉得非常好！”
在孤儿院的时候，中岛敦就知道这个武装异能力组织武装侦探社的存在，那在他心里是高不可攀的凶恶组织。而初鹿野来夏给武装侦探社上了一层滤镜，在中岛敦看来，像初鹿野来夏这么温柔的人所在的组织，一定也是好的。
“那么国木田君，”初鹿野来夏转头看向国木田独步，“你觉得让敦在侦探社当个实习社员怎么样？”
中岛敦愣了：“哈？等、等一下，我这样连异能力都控制不好的人，怎么可能……”
初鹿野来夏打断中岛敦：“想，还是不想？”
中岛敦呆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初鹿野来夏和中岛敦一起用那种无辜又祈求的神色看着国木田独步，这种视线恰好是国木田独步无法招架的。
武装侦探社里的社员一个比一个有个性，最小孩子气的江户川乱步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撒娇，太宰治只会对国木田独步搞恶作剧，初鹿野来夏倒是很擅长这种招数，但这是第一次对国木田独步使用。
“当个吉祥物也可以嘛——”初鹿野来夏拖长了语调，软下来的少年音调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噗。”听到了吉祥物这三个字，太宰治一下子别过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被你们打败了啊。”国木田独步头疼地扶额，他沉默着思考了两秒，随后脸上神色一正，“实习社员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要做就给我认真地做！”
国木田独步还是同意了。
他并不是真的被初鹿野来夏的撒娇大法给打动的，国木田独步并不是那样能够随意被动摇的人。委实说，武装侦探社这样一个出名的组织，如果想要招异能力者，哪里有招不到的？
武装侦探社之所以人少，是因为对异能力者的品性要求很高，绝不容许有奸邪凶恶之辈。
而中岛敦，其实已经达到了国木田独步心里的那条线。
“是、是！”中岛敦一个机灵，猛地行了个大礼，以下跪的姿势额头贴在地面上，紧张地大声回答。
中岛敦抬起头来，初鹿野来夏再一次对他伸出了手。
这次他没有犹豫，用力地回握住初鹿野来夏的手，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今后请多指教，中岛敦君。”
那扇关住了所有阳光的禁闭室大门，终于开启了一条门缝。只要他愿意，用力一推——就能够去到门的那一边。
解决完心头大事，初鹿野来夏松了口气，帮中岛敦一起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陶瓷残片和散落一地的文件。
太宰治站在窗户碎裂的窗边，向窗外看去。
在浓重的夜色里，路边亮起的炽白色路灯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光晕依次递减柔和昏暗下去，使路面没有完全被黑暗笼罩。
侦探社所处的楼是在一条街的尽头、十字路口的转角处。从太宰治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穿着一身黑衣、鬓发发梢显出白色的少年倚靠在路灯旁，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是芥川龙之介。
虽然初鹿野来夏让他回去，说自己来处理，但芥川龙之介还是不放心，仍旧固执地跟了上来，但是没有贸然进入侦探社里。
他等在楼下不远的地方，看着中岛敦扑进了侦探社的窗户里，随后就没了动静。大概是武装侦探社的那帮人用了什么办法，让中岛敦的异能力暴走停下来了吧。
芥川龙之介放下了心，但来都来了，他也没打算回去，就站在那里等初鹿野来夏结束工作。
等芥川龙之介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将视线投向那扇中岛敦进去的窗边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一扇空荡荡的窗棂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是错觉吗？芥川龙之介心里飞快地掠过思绪，他总觉得……刚刚有谁在那里盯着他看。
在芥川龙之介察觉之前，太宰治就已经从窗边离开了。
初鹿野来夏已经收拾好了散落的文件，正在一一放在办公桌上分类。江户川乱步继续睡了过去，与谢野晶子收起了那堆碎片，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忙着弄干净地板上的破碎花盆和泥土。
因为中岛敦说了想依靠自己活下去、成为对社会有价值的人这样的话，所以在国木田独步表面侦探社附近有空对公寓可以先给他住时，中岛敦立刻就表示今后住在公寓里，不想再克制不住自己给初鹿野来夏添麻烦了。
太宰治单手撑在初鹿野来夏的桌边，他笑着开口，好像发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来夏是不是该叫我一声老师呢？”
“你在说什么？”初鹿野来夏莫名其妙，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还老师……想占我口头便宜也换个好点的借口吧？”
“芥川君叫我老师，来夏作为芥川君的恋人，难道不应该叫我一声老师吗？”太宰治振振有词，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太宰治这家伙就是在占他口头便宜吧？
“我是不会叫的。”初鹿野来夏想都没想就冷酷地拒绝了，“你想都别想，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叫的。”
“啊——来夏真小气啊。”太宰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明明拐跑了我预定的学生呢。”
“首先，龙之介不是你预定的学生，他一开始就是我的。”初鹿野来夏纠正他，“其次，我不是小气，是你先想占我口头便宜的。”
这回太宰治只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收拾完散落的文件，初鹿野来夏就准备回去了——他看了一眼指针，现在还不到九点。
中岛敦想跟着初鹿野来夏一起回去，“我应该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所以……”
“没事，”初鹿野来夏摸了摸中岛敦的脑袋，安抚地对他微笑，“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和龙之介在呢。敦君就放心地跟国木田独步去吧。”
他有预感，要是让中岛敦跟着回去看到那一片狼藉，他大概会愧疚地当场摆出哭脸来。
初鹿野来夏确实很会哄人，但这不代表他乐意一直费心费力地去安慰心理脆弱的半大少年，所以还是让中岛敦就留下来的好。
下楼走出侦探社时，初鹿野来夏才发觉站在不远处的芥川龙之介。
他的脸色在夜风之中显得有些苍白，扣紧的黑衣显出了少年人清瘦的身体线条来。
初鹿野来夏怔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了笑容来，走上前去牵住了芥川龙之介的体温冰冷的手。
“久等了，回去吧。”
******
墙壁上满是划痕、雪白的墙面下露出了砖块的痕迹，被划破的地板、沙发、客厅里充满了和猛兽搏斗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这种狼藉的景象，头疼的不仅是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还有第二天听说租出去的房子里跑出去了白色老虎、然后闻讯而来的房东先生。
房东先生一看这满房的狼藉，当即大惊失色地表示不愿意再租了，以免下次出事地时候房子直接被拆了。在和初鹿野来夏商量好了赔偿金之后，房东先生捂着胸口离开了。
其实这间公寓的房子本来就要到期了，初鹿野来夏没打算续租。既然已经有了恋人，那么像他这样会至少往后打算十年的人，当然要慎重地考虑和恋人今后的未来。
但是买房这件事……初鹿野来夏仔细地考虑过，在横滨买房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一开始就把各类保险都买全，那么就算是黑帮火拼或者炸弹威胁这样的意外事故，他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房财两失。
而他并不知道，芥川龙之介其实也在考虑相同的问题，并且芥川龙之介要快他一步。他心里想的没初鹿野来夏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应该和恋人一起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芥川龙之介选择的房子完美符合初鹿野来夏的所有喜好——跟铃木财团完全没有瓜葛、采光好、大高层。
被芥川龙之介带过去的时候，初鹿野来夏是完全没想到的：“这、这是你买的吗？什么时候？”
“两周前。”芥川龙之介回答他。
初鹿野来夏算了一下时间——那是他和芥川龙之介在一起不久后。也就是说，在他答应了芥川龙之介的不久之后，这位实心眼的恋人当即就去买了房。
他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又觉得被爱意充满了。
芥川龙之介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段关系中给自己留下退路。
“……谢谢。”初鹿野来夏轻声说。
他至今所有辗转过的地方，没有一个能被他称之为“家”，那些房子都只是暂时的居所而已，包括他自己买的那间房子。唯一能勉强称之为家的，是初鹿野来夏曾经和母亲居住过的地方，但那房子早就被初鹿野来夏给卖掉了。
未来的事无法就此定论，多年来养成的性格让初鹿野来夏无法直接下结论。
但是也许……也许……他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于曾经的世界里不曾拥有过的家。
来到这个世界，也许才是最正确的。
“这样，可以让你安心吗？”芥川龙之介沉静地看着他说。
作为和初鹿野来夏最亲近的人，他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初鹿野来夏将那份不安藏地很深，但偏偏他能够隐约靠着直觉察觉到这份不安，因此才更加努力地想要填补初鹿野来夏心里空缺。
“不需要。”初鹿野来夏说起情话来异常蛊惑人，而能让他说出情话的也仅有芥川龙之介一人而已，所说出的情话正是因为每一个字都真心实意，才让芥川龙之介受到了蛊惑。
他碰了碰芥川龙之介的唇角，带着忍冬的气息。
只有芥川龙之介能带给他安全感。
“我只需要你就够了。”
******
侦探社在逐渐走上正轨，社员渐渐地变多了起来，总共多了四个新人——先一步加入的是谷崎润一郎和谷崎直美。
谷崎润一郎成为了调查员，只是普通人的谷崎直美则兼职成为了事务员。初鹿野来夏本来猜测谷崎润一郎迟早会进侦探社里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谷崎润一郎加入侦探社的理由和差不离，也是为了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异能力。他的异能力实际上并不是稳定的状态，上次只是为了救重视的妹妹才能突然地稳定发挥出来。
紧接着加入的就是中岛敦了。他成功地在下一次异能力失控暴走的时候，成为了正式的调查员，并且控制住了异能力。
说中岛敦是侦探社吉祥物也不算错，因为侦探社的大家似乎都喜欢毛绒绒的动物——比如猫。
中岛敦也算是猫科，只不过是花色比较奇怪、体型也比一般猫大个几十倍的大猫猫。他日常的工作就是变成大猫猫，以供侦探社的各位社员撸猫为乐，为本就枯燥的社畜生活添加一点乐趣——这撸猫的人里甚至包括了社长，福泽谕吉。
到了这时候，初鹿野来夏才知道，社长福泽谕吉的能力是使部下拥有能控制自己的异能力的力量。
而社长本人，似乎能够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有没有起作用。
知道这一点时，初鹿野来夏思考了很久。但无论他怎么观察社长，对方都没有表露出一点痕迹来。但他确信，福泽谕吉一定知道他不是异能力者的这件事情……但是福泽谕吉似乎并不在意，也从来没有向他过问过“非异能力者”的事情。
既然福泽谕吉没有来找他的意思，初鹿野来夏也不打算自寻烦恼。
至于剩下的第四人，就是被福泽谕吉从乡下带回来的少年，名叫宫泽贤治。
一听这名字初鹿野来夏就知道，这个看起来一脸天真无辜似乎无时无刻不在饿肚子的金发少年，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从这时到夏天时的两个月，都平安无事，没有什么大案子发生。但越是平静，初鹿野来夏就越是能够感到不安。
而这不安是预感也应验了。这之后不久的某一天，国木田独步脸色难看地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是来自海外的异能力组织“组合”的悬赏。
悬赏金一百亿美元，而悬赏的对象是——
中岛敦，以及，初鹿野来夏。

第69章
“悬、悬赏？！”在场的所有人里，反应最大的人是中岛敦。
已经成为正式社员的少年脸上少了几分柔疑，穿着背带短裤和白衬衫，此时神情中满是震惊与错愕。
“为什么要悬赏我和来夏前辈啊……”少年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语，“而且还是一百亿……”
“一百亿美元。”国木田独步面色沉重地补充。
不用他说明，目前所有在场的人都能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个数字。一百亿美元，足够那些亡命之徒前赴后继地冲上来，恨不得将他们两个人给扯碎了去换来赏金。
这是一个巨大到有很多人可以为此付出性命代价的数字。
中岛敦神色惶然：“难道是因为来夏前辈把我从孤儿院里带了出来，所以……所以才被悬赏吗？”
“不会是那样。”太宰治摇了摇头，他收敛起了笑脸，半垂下眼睛思虑着，“那个发布悬赏令的组织是什么来头？”
国木田独步面色沉重，一字一顿道：“美国最大的异能力者组织——Guild。”他说，“这个组织没有对外公开发布悬赏令的原因，只说要是活口。”
“敦君和来夏，对于Guild来说应该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作用……不会是结仇，那样没必要抓活口，还要付出一百亿的代价……对于Guild这样的组织来说不会是拼尽全力的数字，但也并不少了。”太宰治神色凝重，“不管怎样，这次都有大麻烦了。”
“美国的组织……我确信，我跟这个组织完全没有任何来往，”初鹿野来夏皱起了眉，“他们为什么会盯上我？”
与谢野晶子隐晦地将视线向初鹿野来夏投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初鹿野来夏读懂了与谢野晶子视线里的意思。
与谢野晶子忧虑地大概是他体质方面的问题——她不知道其他的事情，可能认为初是鹿野来夏是因为天生不死的体质暴露了，才招来Guild的觊觎。
可就算真的是这样，Guild为什么还要悬赏中岛敦？这是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初鹿野来夏以微小地几乎不可见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否认了与谢野晶子的猜测，她才皱着眉收回了视线。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接近五年，但实际上，初鹿野来夏重置的次数很少。在龙头战争时他重置了一次、抓梶井基次郎时重置了一次、前段时间救千惠小姐时重置了一次，算起来连一只手的数量都没有达到。
他在掩饰身份这件事上做的很好，所以目前除了与谢野晶子，绝对是没有人知道他最核心的秘密的。
将这一点排除，不去看他自己，而是从中岛敦的身上去找原因的话……初鹿野来夏想起了曾经听到的那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句。
中岛敦是个孤儿，从他的身上好像看不出来任何值得被利用的价值。他的异能力的确很优秀没错，但没有必要被美国的异能力组织花百亿美金去悬赏。除此之外，中岛敦的身上唯一能引人觊觎的地方，大概只能是和费奥多尔口中的“书”有关的了。
如果中岛敦真的是因为“书”而被悬赏，那么和中岛敦一起被悬赏的他，很有可能也和“书”存在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
……但推理进行到了这里，初鹿野来夏就再也推测不下去了。
他虽然早就听说过“书”这个东西，但说到底“书”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他是一概不知的。
既然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初鹿野来夏也就说不好自己到底是哪里跟所谓的“书”扯上了关系——而他身上唯一跟这个世界相悖的东西，大概也只有非本世界人这一条吧。
“书”……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初鹿野来夏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将这件事情暂且放下。且不论他被悬赏的原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保住他自己的命。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在其他人的眼前重置。就算到时候真的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那么那些看到他重置的人都必须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而不会说出秘密的，只有死人。
一旦“不死”暴露，就是给他本就被悬赏的危险处境雪上加霜。
“Guild远在美国，就算能够调动日本的人，手也不会伸太长。他们发布悬赏，目的就是要让日本的异能力者主动去寻找来夏和敦君。”太宰治缓缓地说道，“而在横滨，最凶恶的异能力组织就是港口黑手党。一百亿美元不是小数目，毫无疑问，他们会想要吃下这笔赏金。”
初鹿野来夏早有猜测，这个数字摆在那里，港口黑手党不可能不动心。只是抓两个人而已，对于港口黑手党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来说有什么不可能？
换了他是首领，如果派人去抓两个人回来就能得到一百亿美元，那他必然是会干的。
在初鹿野来夏的印象里，森鸥外一直是个以港口黑手党的利益为原则的首领，他所做出的决策一定会是对港口黑手党有利的。而连他都会选择干这一票，森鸥外没有道理不来掺一脚。
“最近会有麻烦了，那些家伙就跟闻到腐尸味道的饿狗一样，会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蠢蠢欲动地试图扑上来撕下一块肉。”太宰治鸢色的眼瞳深处缓缓涌起了浓重的暗色，他缓缓地说，“敦君最近就住在侦探社里，最好不要出门了。至少这里，港口黑手党应该是不会轻易袭击的。”
“至于……”太宰治将目光转向了初鹿野来夏，突兀地转了话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芥川君这个时候应该接到外调的命令了。”
太宰治话音刚落，初鹿野来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向自动亮屏的手机屏幕，来电人那里明晃晃地显示着“芥川龙之介”几个大字。
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对上了目光，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个“外调命令”为的是什么。
初鹿野来夏甚至能够猜中芥川龙之介打来的电话里第一句会说什么，无非就是告诉他有任务要出差之类的……总之，他今天必然会因为某些安排好的命令而离开横滨。
芥川龙之介肯定还不知道“悬赏”这件事。
“突然接到了出差的命令，”一接通，初鹿野来夏就听到了芥川龙之介在电流之中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果然和预料的一模一样，“不知道去多久，最近几天可能不会回来了。”
芥川龙之介说着说着便顿了顿，略一凝滞之后才继续说。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完全听不出来异样。芥川龙之介不是那种很会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人，如果他知道了那个悬赏令，现在大概就会坐不住地想到他身边来了，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地高速他要出差呢？
可是连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都知道了这通“悬赏令”，身为港口黑手党的游击队黑蜥蜴的一员，芥川龙之介凭什么会不知道？这种只会在黑市里流通的消息，应该会是港口黑手党的人最先知道才对。
想都不用想，芥川龙之介会不知道必然是因为森鸥外。
初鹿野来夏猜测，大概因为他和芥川龙之介之间的关系，才会让森鸥外有所顾虑，故意封锁了芥川龙之介身边的消息，然后选择了尽快将他调走。
这样，芥川龙之介就可以远离这场因为悬赏而刮起来的飓风。
至于原因，森鸥外当然不可能是心疼部下什么的……他可能是怕芥川龙之介当场反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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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初鹿野来夏猜测的那样，芥川龙之介不知道“悬赏”这件事情，是森鸥外故意为之的。
是森鸥外命令芥川龙之介身边的那些人不许告诉他悬赏的事情，所有人在芥川龙之介面前都如同锯了嘴的葫芦，就是最尊敬芥川龙之介的樋口一叶都没透露半个字，因为那是首领的命令。
服从首领的命令，是港口黑手党成员的最高原则。
身为首领，他自然是了解器重下属的情况的。芥川龙之介的武力值在港口黑手党能排进前三，又身在黑蜥蜴，森鸥外没道理忽略这样的异能力者。
况且前段时间，港口黑手党内部关于芥川龙之介感情生活的八卦满天飞，传的沸沸扬扬，最后是立原道造站出来实锤说芥川龙之介确实谈恋爱了。
如果是普通的底层下属谈个恋爱，那么没人会关心这件事情。可芥川龙之介不同，他地位卡的正好，不如干部，却也是上级成员，万一他的恋爱对象有什么问题可就糟糕了。
所以在悬赏这件事之前，森鸥外就对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的关系门清儿了。之所以将芥川龙之介给调走，也是因为这件事。
据他了解到的，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认识的时间很早，要远早于芥川龙之介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时间。虽然恋爱对象之后加入了武装侦探社，但森鸥外不认为芥川龙之介会泄漏港口黑手党的事情，这是身为港黑成员的原则。
但是要让芥川龙之介亲手去抓自己的恋人……森鸥外能预料到，芥川龙之介恐怕宁愿背叛，都不会去动他的恋人一根汗毛的。
森鸥外不想因为这件事而逼的下属直接跟他翻脸，但只要芥川龙之介人还在横滨，不管有没有森鸥外的命令，他恐怕都会去掺和一脚。
既然如此，还是干脆把芥川龙之介先调离横滨，以免横生事端。
至于等芥川龙之介发现自己是故意被调走的之后该怎么办……那就要看能不能抓到人、抓到人之后怎么办了。
森鸥外坐在方桌边，此时并没有人来会见，因此窗帘都是收起来的。金子般耀眼的阳光是从巨大的落地窗外透落进来的，微光融进了地毯之中，将绒线晕染出了半透明的质感。
深色木质的办公桌上还摊着中岛敦和初鹿野来夏的资料，其中有着初鹿野来夏照片的那一页被放在了最上面。
森鸥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按住白色纸张的边缘，将那页印有照片的资料纸推到了右手边。
他曾经是见过初鹿野来夏的，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时间久远到有些模糊了。
在看到这张照片时，森鸥外才从记忆里将那个男孩找了出来。
从他的记忆里，还能找出初鹿野来夏的脸——但年幼了很多，脸上甚至还带着没有消褪的婴儿肥，脖子上是卡的很紧的颈饰，像是狗的项圈。
那孩子的眼睛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明亮，那时候年幼的初鹿野来夏韩眼中死气沉沉，呆板木讷，活得像一尊人偶，没有一点生气。
因为那个孩子特别的反应、眼下特殊的藤蔓胎记，所以即使过了十多年、即使他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但在看到照片时，森鸥外仍然一眼就将那个孩子从记忆里找了出来，男孩的脸和照片上的少年缓缓重叠了起来。
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一天之后这个孩子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突然从世界上蒸发了，从此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和存在的痕迹。
而在十多年后，他又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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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出差的命令来的很急，要求他立刻就走，去周边的一个小国。
其实芥川龙之介对这样的命令有些意外，以往去国外出差负责镇压的都是中原中也，今天却突然换成了他，有些和常理不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芥川龙之介总觉得身边那些部下今天格外沉默，好像生怕自己说一个字就错一个字。虽然他们往常也不会在芥川龙之介面前话多，但也不至于跟哑巴似的。
不自然的地方还有其他的一些微妙的细节，但芥川龙之介愣是没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遂不再去管，接到出差的命令后更是马上直奔机场——任务来的很急，机票是最早的一班，他必须立刻赶去机场才能坐上预定好的那架飞机。
在上飞机前，芥川龙之介才抽空给初鹿野来夏打了个电话。
一直到坐上飞机时，芥川龙之介从身边的舷窗看出去横滨市缓缓缩小成巴掌大的迷你袖珍城市，飞机在云雾里穿梭。
芥川龙之介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的预感。
而他正在远离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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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听了太宰治的话，在得到其他人的一致同意之后就留守在了侦探社里。其他人商量之后，一致同意了“轮流留守”的策略。
虽然他们推测来袭击的人多半不会脑抽到去袭击这一整个武装侦探社，港口黑手党多半也不会因为两个人而直接来搞侦探社总部，那样就不是在挑衅而是在宣战了。
总之，为了以防万一，夜里会有其他几个社员轮流住在侦探社里，就算有人敢来袭击武装侦探社的总部，好歹也有同伴可以搭一把手。
初鹿野来夏坐在办公桌前，屈起手指的指节，缓缓在木质的桌面上敲了几下，和骨节相触碰的木质桌面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声响来。
他沉下心来思考了一会儿，随即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纸来，用吸满了墨水的钢笔留下廖廖几个字，随后署上自己的落款，将白纸折好，放进了贴身口袋之中。
“太宰君，”初鹿野来夏半靠在座椅的桌背上，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含着笑容，仿佛话家常一般说道，“你说我等下从这里出去的话，外面会有多少发子弹往我身上打？”
“大概是能把你整个人打成筛子的数量吧。”太宰治的形容很不雅致，“你不在侦探社里呆着么？上赶着给人送钱么你？”
即使是太宰治，也不认为初鹿野来夏能一个人抗下港口黑手党和其他四面八方而而来的恶意。要是港口黑手党这么好对付，那么初鹿野来夏当初也不会因为他捏住了软肋，才答应和他合作了。
国木田独步也皱着眉劝阻：“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你不能因为你的能力，”与谢野晶子欲言又止，没有将话说个明白，“就这么的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都不放心初鹿野来夏一个人出去，
“有点事情要做……”初鹿野来夏面色严肃，随后这严肃的神情又如同春水一般在他翠绿的双眼中融开，“……如果顺利的话。”
他说出来的话暧昧不明，让其他社员都无法理解，一致反对他想独自出去的想法。
在悬赏令刚发布、所有人都不清楚悬赏对象的实力的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会试图来分一杯羹，这个时期是最麻烦的时候。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随后似乎明白了过来，面上浮现出了轻松惬意的笑容来，“既然这样，那么就随你去好了。”
“太宰！”国木田独步斥了一声，“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任由他乱来吗？”
“嘛嘛，国木田君你不要这么暴躁嘛。”太宰治摆了摆手，“多相信来夏一点吧？我可是一致都相信来夏的啊。”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了。
初鹿野来夏不觉得意外，太宰治能最早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维持了五年的时间，至今还没有结束。只是论面对危机的处理方法、战术这方面的话，太宰治应当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心意的人。
在离开侦探社后，初鹿野来夏确实遭到了一些袭击——但其实并不算太多，他观察了一下，那些袭击主要是来自于港口黑手党的。
猜测可能有那么一点误差。他之前以为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数不胜数的袭击，但其实比预想之中要少得多。现在看来，港口黑手党大概是放出来了什么风声……比如他们对悬赏势在必得之类的。
港口黑手党在横滨里世界里是无人可以触犯的组织，既然这个悬赏被港口黑手党看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大概会因为畏惧港口黑手党而缩回去吧？
最开始的那些人似乎都只是试探而已他毫不费力气地就避开了小儿科似的袭击，他熟知每一个摄像头的所在地，在城市中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自己的行踪。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港口黑手党。
当然不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而是另有目的。
就跟太宰治想的那样，初鹿野来夏留了后手。太宰治从港口黑手党叛逃，那么港口黑手党就没人能帮他做一些小动作了。以免今后港口黑手党有威胁到他的一天，初鹿野来夏充分发挥了黑色幽灵隐形的作用，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情报窃取机器。
为了防止情报丢失，港口黑手党内部的情报人员当然也有不少措施。但是初鹿野来夏的黑色幽灵不是异能力，哪怕太宰治都没法让它就地消失，站在情报人员的屁股后面看个情报那不是简单的事情吗？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在太宰治刚刚叛逃、又因为MIMIC的事情，港口黑手党处于一个微妙时期的时候，初鹿野来夏就很有先见之明的出手了，并且窃取情报的行为还一直没断过，他手里捏着大大小小不同的把柄。
所以初鹿野来夏的手里，其实握着不少一旦爆出去、至少会让港口黑手党掉一大块肉的重要信息。
抓到他和中岛敦只换的来一百亿美元，可那掉的一块肉，却不会只有一百亿美元而已。这么简单的选择，森鸥外不会做不出来。
他取出口袋里的写了字的那张纸，交由黑色幽灵偷偷潜入了港口黑手党之中。仗着所有人都看不见黑色幽灵的优势，摸熟了港黑建筑图的初鹿野来夏指使着黑色幽灵直奔目的地，将那张写了字是纸条夹在了会在之后交给森鸥外的文件里。
看到了那张纸条，森鸥外也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纸条上写的只有几个字而已。
“可否面谈”。
没有标点符号，这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句——森鸥外一定会同意，并且会想的更深更远，并因此而疑虑。
落款是他的名字，初鹿野来夏。
******
只论当首领的话，森鸥外当然是一个三好首领。他每天勤勤恳恳工作，履行着首领的责任，为港口黑手党定下来“三年一个小计划，五年一个大目标”的可持续发展章程，除了对幼女的爱好委实有点变态之外，森鸥外是一个几乎完美的上位者、领导人。
而这样的人，通常都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保持“扑克脸”。
在日常审阅送上来的文件时，从文件堆里飘出来了一张纸——这张纸像是从某本记事本上随意撕下来的，纸张上还有着轻微的折痕。
森鸥外一眼扫过纸上的寥寥数语，一点一点地变了脸色。

第70章
手指间的动作终于泄露了一点森鸥外的真实情绪，他思考时微微用力，在白纸的边缘留下了因用力而印出来的指痕。
白纸上的字只有两行，是用黑色的钢笔写的，字迹跟照片上柔软的样子一点都不符合，笔记锋利逼人，带着刀剑般的肃杀感。
这字迹触目惊心。
森鸥外放下薄薄的纸张，头疼地用指腹按住额角揉了揉，想要压下从心底涌上来的心悸。
他向来算无遗策，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竟然出了岔子。
确实，因为十四年前的神秘消失、五年前的再次出现，森鸥外没有把初鹿野来夏当做好对付的小白兔，但十四年前的印象太过深刻，那时幼小的初鹿野来夏充其量也就是待宰羔羊，所以他也没把对方当做是什么可怕的敌人。
但是现在看来，森鸥外完全小看了初鹿野来夏……他已经不是当年只能任人摆布的孩童了，长大后的初鹿野来夏是森鸥外无法估量的。
先入为主，是他的错误。
森鸥外不自觉地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又聪文件堆里找出了那份初鹿野来夏的资料。照片上的少年笑容阳光，整个人都散发着纯良无辜的气息，但笑容却不达眼底，森鸥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伪装。
但他没想到，初鹿野来夏藏起来但东西要比他想的更多。
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要怎么好好收场。
“怎么了，林太郎？”穿着红色洋装但金发女孩打断了森鸥外的思考。
她踮起脚，将下巴搁在冰冷的桌面上，顺势看到了摆在桌面上的资料和字条，“哎……这不是悬赏令上的那个人吗？”
金发女孩歪了歪脑袋，天空一般的水蓝色眼睛向上抬，眼瞳中倒映出了森鸥外的脸来，“林太郎遇到麻烦了吗？”
“呀，爱丽丝——”森鸥外立刻换下了脸上思虑的表情，陡然变化的声线让他好似一个反复无常的变态，“不说那个了，来试试这套新裙子吧？”
“噫——不要不要不要！”被称做爱丽丝的金发女孩立刻后退着远离了森鸥外，脸上嫌恶的表情好似看到了嗡嗡叫的讨人厌的苍蝇，“绝对不要！”
森鸥外不死心：“别这样嘛爱丽丝——看，这可是我特意挑选的哦？就试一试嘛？”
他这时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哄小女孩做坏事的废材中年人，身上属于港口黑手党首领的那一部分在此刻收敛了端倪。
直到沉重的大门被人敲响，森鸥外才收起了“哄小女孩的废材大叔”的那一面，在转过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成了冷淡又自持的表情，音调突兀地低了下来。
“去把今天所有的监控查一遍。”森鸥外命令刚才敲门的下属，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刚才的命令收回了，“……算了，不用查了。”
“去把中也君叫来。”
“是。”属下恭恭敬敬地回答，没有对反复无常的命令发表任何意见，对手里还拿着粉红色荷叶摆洋装的首领也没有露出一点异样的表情来，随即后退一步，离开时还关上了沉重的门。
森鸥外心里门清，就算查了监控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既然初鹿野来夏敢将署名的字条直接掺进那堆文件里，直接交到森鸥外的办公桌上来，就说明他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根本不怕森鸥外去查。
就算查监控大概也根本查不出来，只是白费功夫。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港口黑手党总部这样戒备森严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监控摄像头？初鹿野来夏还没有蠢到一开始就大咧咧地直接去窃取机密的地步。
他先是花了几天时间，彻底摸清了港口黑手党大楼每个房间的分布，随后又找到了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所在地，将这两份图在脑子里重合之后 ，初鹿野来夏找到了所有可以被利用的视觉盲区。
只要不暴露杀意，那么黑色幽灵就是别人看不见的。但纸条可不是黑色幽灵，是能被看见的实物。想要让森鸥外忌惮他，就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纸条运进去，还要避开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听上去是很难的事情，但对初鹿野来夏来说却十分容易。
初鹿野来夏对自己门清，搞团战他肯定是不擅长的，但搞暗杀对他来说那可太轻松了。除非遇到绝对防御或者请君勿死这种能力，否则他只要控制好杀意，遇到再牛逼的异能力者也能一击毙命。
森鸥外就算不知道他的能力，大概也免不了会往这方面想。
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纸条送到他办公桌上来的对手，这样的能力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事情呢？窃取港口黑手党的机密是有很可能的事情，想的再糟糕一点，也许初鹿野来夏甚至能够再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暗杀他。
有必要为了这一百亿，以港口黑手党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和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吗？
——这是初鹿野来夏的挑衅。
森鸥外毫不怀疑，初鹿野来夏确实有这样的底气。
如果手里没有握着点什么对港口黑手党形成威胁的东西，初鹿野来夏怎么敢送上这样的纸条来挑衅他？
森鸥外甚至能够肯定，只要港口黑手党还敢出手，那么用不了第二天，初鹿野来夏就会出手。
“一百亿，”森鸥外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来，“可能要泡汤了。”
一百亿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也算是一笔庞大的资金，但要为此赔上一些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的东西、亦或是他本人的生命的话，那么就并不值得了。
“不要了吗？”爱丽丝也有些遗憾。
一百亿，可以买好多甜点、好看的裙子……各种各样的东西。
“等见到那孩子再说吧。”森鸥外回答，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说出的语句留下了几分余地。
没过多久，顶层的门再次被叩响了，门外传来青年的声音，“首领，您召见我？”
是中原中也。
青年站在门外，走道上铺着的长长的地毯吸附了他走路时发出的足音，黑色的风衣披在青年的肩上，内里的短外套并衬衫袖子一起被卷了起来，挽到了手肘处，裸露出来的小臂线条紧致而流畅。
在得到森鸥外让他进门的回答之后，中原中也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戴着的圆顶礼帽取了下来，单手扣在胸前。
在得知自己被传唤的时候，中原中也心里有过很多想法。
他第一反应就是那张“悬赏令”，上面有被他划入友人范围内的初鹿野来夏的名字。
如果可以，中原中也并不想对他出手。初鹿野来夏是他还在羊的时期就认识的人，是为数不多的认识时间最为长久的友人。他和初鹿野来夏之间的接触在他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就没几次了，但那不代表着“绝交”。
说到底，当场中原中也会选择和初鹿野来夏淡了交际，也是希望他能够继续自己优秀而阳光的人生。
虽然初鹿野来夏的人生在他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后，在中原中也的心里就出现了一点偏差——他总觉得对方误入了歧途，但那不影响什么。
一百亿不是个小数目，按照中原中也对森鸥外的了解，他认为森鸥外是会出手的。
如果说从只有芥川龙之介不知道“悬赏令”时，中原中也就心中就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的话，那么在得知芥川龙之介顶替了原本应该归他的出差任务、并且立刻就启程了时，中原中也就完全确定了。
森鸥外的确想要这一百亿，并且是势在必得的程度，否则也不会特意调走芥川龙之介了。
而他自己则和初鹿野来夏也有过交集，森鸥外可能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传唤他吧？
——一直到森鸥外开口之前，中原中也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委实说，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亲自去抓人的准备。他不会违抗首领的命令，但也许可以在抓捕的过程中用了无痕迹但方式放点水——但中原中也不会让自己一直放水。
事不过三，这是他最大程度的容忍了。
说到底，中原中也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他忠于的是港口黑手党。
“中也君，”森鸥外坐回到了桌后，他手肘搁住桌面，双手的手指交叠着抵在唇前，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深紫的眼睛，“你应该认识Guild悬赏令上的那个人吧？那个——初鹿野来夏。”
“是的。”中原中也没有隐瞒，“我认识他是五年前的事情，在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前几个星期。”
森鸥外的语气和表情并不强势，好像他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们关系如何？”
“一般，”中原中也一点也不敢放松，犹豫了一下之后又稍微改变了说法，“也许……还算可以。”
“那么……就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了。”森鸥外微笑起来，“麻烦中也君，去将初鹿野君请到港口黑手党来吧。”
“我明白了，”中原中也的神经立刻紧绷住，沉稳地垂下了头，“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抓捕他。”
很自然的，中原中也将森鸥外所说的“请”，当成了“把他抓来”的隐晦委婉的说法。
“不，并不是让你去抓捕他。”森鸥外纠正了中原中也的说法，“是将他请到港口黑手党来做客——带他来见我。”
“他……恐怕并不会老老实实地来。”中原中也皱眉。
“他会的，只要你去找他，他就会明白我的意思。”森鸥外语气平和，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来。
毕竟，这其实是初鹿野来夏发出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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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原中也来找他时，初鹿野来夏表现的并不意味。
将小纸条夹进那堆文件里之后，初鹿野来夏就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他回到了侦探社。
他回去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侦探社里，唯独太宰治不见了踪影——既然太宰治能猜到他想干什么，大概也是提前离开，打算避开港口黑手党等下可能会造访的人吧。
说是造访并不是好听的说法，来人的确没有强烈地敌意，神色平和的就像是来访的委托人。
中原中也是敲响武装侦探社的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的。但因为是他，除了初鹿野来夏之外的所有人都身体紧绷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能够暴起开战。
港黑“重力使”的名头，他们大都听过，知道这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异能力者，所以此时全都不敢掉以轻心。
唯独初鹿野来夏神情放松，甚至还笑着和中原中也打了个招呼：“是首领让你来的吗？”
他的用词很熟稔，好像认识中原中也已久，让其他社员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惊讶表情来。
“是，”中原中也顿了顿，费解地看着初鹿野来夏，“你知道？”
“我猜的。”初鹿野来夏换了个姿势坐在座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笑起来。
他是背着光的，金子般耀眼的阳光为少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翠绿色凝聚的眼底也好像撒了金箔。
中原中也先是有点迷惘，随后完整地复述了森鸥外的诉求：“首领请你去港口黑手党做客。”
“这怎么可能？”国木田独步立刻站了起来，拔高的音调很好的表示了他的反对态度，“这绝对是陷阱，你不会上当吧？！”
最后那一句是对初鹿野来夏说的。
“安心安心。”初鹿野来夏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国木田独步的肩，随后小声对他说道，“我有分寸，港黑的首领不敢动我的，放心吧。”
“可是——”国木田独步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在和初鹿野来夏的对视之中缓缓收了声。
“我至今为止，可没有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他静静地说，“请相信我吧，国木田君，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不知为何，初鹿野来夏总能给国木田独步一种比谁都靠谱的感觉。仔细想想，他确实没有做过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情……并且个性固执，不是会轻易动摇自己决定的人。
国木田独步最后只能硬邦邦地回答：“……给我平安回来。”
“好。”在跟随中原中也走出门外时，他微笑着带上了门，像是清晨里的一束温柔日光，“那么，我出门了。”
初鹿野来夏一路都很安静，跟在中原中也的身后时就像是无辜被找了麻烦的纯情高中生，一脸的不谙世事和纯情。
跟着中原中也坐进等在侦探社楼下的车里时，中原中也才开口问初鹿野来夏。
“你好像早就知道了？”在私下里面对初鹿野来夏时，中原中也就收敛了姿态，神情也变得放松了一些，“关于首领会派人来找你这件事。”
“因为……我通过一些渠道，给你的首领大人递了话，”初鹿野来夏坦然道，“所以我才猜，港黑的首领大人或许会想要当面和我谈一谈。”
“原来是这样。”中原中也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所谓的“渠道”是什么，想来也是初鹿野来夏用来保命的东西，他有分寸，不会在这方面问东问西。
车里的冷气开的很足，初鹿野来夏天生体寒，此时不免觉得有些冷，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中原中也并不是空有武力没有脑子的笨蛋，他立刻就注意到了初鹿野来夏变白的脸色，示意司机将车内的温度调高。
“……谢谢你，中也。”初鹿野来夏感受到回暖的指尖，随后轻声说。
车内的空间狭小，即使初鹿野来夏说好的声音很低，也能被身边的中原中也清晰地捕捉到。
“谢我？”中原中也有些意外，“如果是空调这件事的话……”没有必要。
“不，才不是这件事情。”初鹿野来夏笑起来，微微侧过了脸看向他，“其实中也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来抓我吧？”
中原中也一时词穷，过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应了一声：“啊。”
中原中也不擅长直白地表示自己的善意，但总能从很多微末的地方体会到来自他的善意。
“这就是中也温柔的地方啊。”初鹿野来夏的眼睛里弥漫着笑意，中原中也来不及为这句话进行反驳，语句就戛然而止。
在初鹿野来夏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车辆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到达了目的地——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楼。
由于是中原中也领着人进去的，所以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拦着初鹿野来夏。
中原中也走在初鹿野来夏的身前替他引路，其实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不需要任何人引路，就算蒙着眼睛，初鹿野来夏都能准确无误地走到首领办公室里去。
等中原中也站在门外向森鸥外报告时，走进去的只有初鹿野来夏一个人——这是森鸥外的要求。
室内很明亮，阳光透过一整排的落地窗盈满整个室内，让这座属于充满血腥与暴力的港口黑手党守备最森严的房间里显得温暖又明媚。
通常来说，在面对想要震慑的下属——比如两年前的会面织田作之助时，出于黑暗的环境会带给人压力的原因，森鸥外通常都会让窗帘合上，这样室内就显得黑暗又阴沉。
但在面对初鹿野来夏时，森鸥外没用那一套。
这招对初鹿野来夏来说大概没什么用，既然是多此一举，那么就干脆不用好了。
“请坐，”森鸥外抬起眼睛来，微笑着抬了抬手，示意初鹿野来夏坐在准备好的座椅上，“初鹿野君。”
初鹿野来夏循声看向森鸥外，在看清这位神秘的港口黑手党首领的长相时，他的视线一瞬间形成了凝滞，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冻住了一般，寒意顺着指尖蹿了上来。
他的记忆力很好，从两岁起发生的事情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最灰暗的那几年更是将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忆清晰到完全能在脑子里播放一场高清1080p的家庭伦理连续剧。
森鸥外的这张脸，初鹿野来夏自然是记得的——只不过在他记忆里的，是一张明显要年轻很多的脸。
那是十四年前的森鸥外。
初鹿野来夏还能回忆起那一天。
刺眼的灯光、讨厌消毒水的气味，身下冰冷的触感和渐渐被麻痹的身体，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麻木地一动不动，看着站在门外形容枯槁的母亲，然后感受着渐渐失去的对身体的控制权……任人宰割。
那年他六岁。在他至亲的母亲看来，他大概就是一株人形的摇钱树，而不是她的儿子、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一天的记忆实在难以磨灭，所以一直到今天，初鹿野来夏都无法消去对医院、诊所这种类似环境的厌恶感。
而那天在场的人里，就有年轻了很多的森鸥外。
当时的初鹿野来夏不知道森鸥外姓甚名谁，也没有试图查过他，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当时那个年轻人就是森鸥外。
而到了这个世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的照片也是不可能被随意泄露的，初鹿野来夏也没有要求太宰治给他看过照片，或者说太宰治根本不会给森鸥外拍照而且还保存下来，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森鸥外到底长什么样。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了森鸥外，却惊愕地发现这个人跟他早有交集。
那么问题来了，初鹿野来夏很确信自己六岁时的世界还没有变样，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在六岁时遇到森鸥外？在他的世界里，日本文坛还没有崩塌，所有文豪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国文课本里扮演着各种考题上的角色，没道理会冒出一个“有异能力的森鸥外”。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
怎么会这样？如果……如果他真的在六岁时就已经遇见了另一个世界的森鸥外的话，那么为什么他穿越的时间却是在九年后？
他内心里惊疑不定，表面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端倪来，保持着无比自然的姿态，顺其自然地依言走到座椅前做了下来，好像他根本不记得森鸥外这号人了。
森鸥外好整以暇地看着初鹿野来夏，开场白就让初鹿野来夏心中竖起了刺来，“好久不见了，初鹿野君。”
他不动声色，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来：“好久不见？可我根本不记得曾经在哪里见过您，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大人。”
“那时的初鹿野君还很小，不记得我是很正常的事情。”森鸥外脸上的笑意加深。
以陈年旧事作为开场白，对于初鹿野来夏来说也许是一次不错的攻击。
“您记错了吧。”初鹿野来夏哂笑，“我可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大人物。”
“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初鹿野君的腰侧应该有一道疤痕吧？”森鸥外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在这方面步步紧逼了起来——如果确实乳他想的那样，这大概会成为初鹿野来夏的“弱点”。
夏日的衣物很单薄，初鹿野来夏没有避讳，抬手掀起了单薄织物的下摆。
少年裸露出来的肌肤白皙光洁，没有任何丑陋的疤痕留下，如同上好的瓷器一般无瑕，更别说是疤痕的痕迹了。
“真抱歉，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初鹿野来夏慢慢地说道，“我的身上可没有任何疤痕。”
“噢？是吗。”森鸥外意味深长，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可真是遗憾。”
他随即转了话头，好像刚才什么咄咄逼人的话题都没有提起似的。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初鹿野君。”

第71章
“这张纸条，”森鸥外将那张白纸展开来，用两只手指夹着展示给初鹿野来夏看，“是初鹿野君写的，没错吧？”
纸条上的每一道折痕、每一个笔画都出自初鹿野来夏之手。
“我今天遇到了不少贵公司的社员，似乎大家都急着想要上来和我问好呢。”初鹿野来夏笑意吟吟，他变换了一下姿势，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上，是显得放松而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些，想必都出自森先生的示意吧？只是问好的话，大可不必。”
“因为初鹿野君太招人喜爱，所以我的部下们都情不自禁地想要主动打招呼呢。”既然初鹿野来夏没有挑明，森鸥外也就八风不动地和他打太极。
到底是他诱人还是一百亿赏金诱人，这个问题自不必明说，用膝盖想都能分清哪个更诱人一点。
“承蒙厚爱。”初鹿野来夏加深笑意，随即话锋一转，浓郁的翠色眼瞳中多了几分凌厉的寒意：“不过……贵公司可没有必要为此而大费周章。在我看来，这可是一笔不值得的生意。”
“诚然，一百亿是个庞大的数字，但是这一百亿和公司本身……当然还是本身最重要。毕竟连花钱的去处都没了，那要钱也无用了。”
他没打算和森鸥外一直打太极，只想尽快将事情解决掉，所以最后干脆将所有话都摊开来说。
森鸥外挑了挑眉，摆出了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来：“哦？”
初鹿野来夏此时会这么有恃无恐，必然是因为他手中有能让他、或者港口黑手党不得不为此收敛的把柄，否则不会这么势在必得。
他倒是想知道，初鹿野来夏究竟把港口黑手党渗透成了什么样子。
初鹿野来夏来的时候，顺手带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十来张纸，纸面还带着微温的热意，隔近了还能闻到油墨的味道。
那是初鹿野来夏用侦探社里的打印机印出来的。他不放心去找街边的打印店，所以将那些已经掌握的情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最后汇总整理成了一个资料夹。
情报这种东西，只要放在纸上就有被窃取的可能，真正的机密都是放进脑子里的。多亏了隐形的黑色幽灵，初鹿野来夏才能知道那么多真正机密的情报，并且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事实证明，他当初未雨绸缪的做法没有错，这份东西已经到了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初鹿野来夏站起身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将黑色的文件夹放在木质的桌面上，用两根手指并拢推到了森鸥外的面前。
他语气暧昧，轻轻笑了起来：“这是我送给贵公司的礼物……请您笑纳。”
森鸥外脸上神色未变，在翻开那份文件夹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这份心理准备还是有那么点不太过关，导致森鸥外在翻完所有的十几页纸张之后，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的心情变得糟糕了起来。
如果那份资料夹的东西全部捅出去，不说搞垮港口黑手党，至少栽个大跟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说不好还会动摇根基，让以后的发展都留下隐患。
初鹿野来夏掌握的东西，远远超出了森鸥外的预料。
在这一刻，森鸥外就彻底排除了芥川龙之介的嫌疑。资料夹里的机密根本不是以芥川龙之介的权限能知道的事情，哪怕是干部级别，想要知道这些东西都得走一道道麻烦的手续，那些情报科人员不会在没有他的盖章签名的情况下，将这种级别的机密给任何人看。
——除非那位情报科人员不想要命了。
在那一瞬间，森鸥外的心中猛然爆发了强烈的杀意。他错估了像初鹿野来夏的危险程度，像这样危险的人物就应该趁早抹杀掉——但这个时间不能是现在。
现在他不能对初鹿野来夏出手。
初鹿野来夏既然敢一个人来和他面对面会谈，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森鸥外在这里对他出手、直接把他的人扣在港口黑手党里。
那些被初鹿野来夏送上来的机密绝不会是仅此一份，如果他人折在了这里，想必他留下的后手就会开始发挥作用，港口黑手党必回因此而损失惨重。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来港口黑手党前他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场景，于是特地留下了后手——一个小时候，他设置的自动小程序就会把包括但不限于资料夹上的所有真实信息给捅出去。
如果他平安回去了，那么那个程序也就会被他给解除，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他没平安回去，那么大家一起GG。
为了那一百亿而损失根基，这是本末倒置的行为，不值得为一百亿而以半个港口黑手党做赌注。
森鸥外心中闪过了万千思绪，在瞬息间就做好了决定。
他也微笑了笑，“既然如此，初鹿野君的礼物我就收下了——”他有些意味深长，“这是一份大礼，十分感谢。”
“十分感谢”着四个字，森鸥外的语气听起来万分诚恳，但初鹿野来夏却感觉到了对方的言不由衷。
森鸥外大概恨不得撕碎了他吧？
“不敢当，”赢取了一局的胜利，初鹿野来夏眉目舒展开来，单手按在了座椅的扶手上，“既然森先生收下了，那么希望您转告您的下属们，让他们不要再一窝蜂地来围追堵截了。”
“我这个人哪，喜欢安静。”他一字一顿、吐词清晰地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如刀锋般的攻击性。
和当年那个孩子完全不一样。
森鸥外答应地很爽快：“我会教育那些不听话的下属，叫他们不再贸然叨扰初鹿野君。”
“我的后辈敦君，是个胆小怕生的孩子，我希望他不要受到惊吓才好，不然……我会很苦恼的。”初鹿野来夏的前半句话温温柔柔，后半句话立刻变成了威胁。
森鸥外笑道：“这是当然的。”
这是预料之中的要求，那个资料夹“买”下的不是初鹿野来夏一个人，还有悬赏令上的另一位主人公中岛敦。
双方达成了共识，初鹿野来夏也就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他起身告辞的时候，森鸥外坐在木质方桌的后面叫住他。
男人的眼瞳中浮现了难以言喻的暗芒，他微笑着说，“再会，初鹿野君。”
这句话让初鹿野来夏的身形停顿了一秒，随即他也会回过头来，五官精致的脸上绽放了春日般的灿烂笑容：“最好不要再见了，森先生。”
到了最后，初鹿野来夏已经懒得跟森鸥外虚与委蛇了，直接干脆利落地曝光了自己的想法。
随即他重重关上大门，将所有思绪都分隔成了两端。
******
森鸥外话里有话，这是初鹿野来夏明显能够感觉出来的。
即使他的腰侧没有伤口，森鸥外也一点都没相信他。不过初鹿野来夏本来也没指望凭借着这点手段就能让森鸥外相信他不是，毕竟祛除疤痕这一点靠异能力就能够简单做到。
就拿森鸥外最熟悉的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来举例，先把有疤痕的那块皮肤给重新弄上伤口，只要不怕半死的痛苦折磨，那么再被与谢野晶子用「请君勿死」治疗之后，愈合的新伤覆盖了旧疤痕，自然会呈现出什么伤口都没有的状态。
初鹿野来夏唯一疑虑的一点是……为什么森鸥外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当年那个医生，会是森鸥外？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的同名文豪的异能力者，对应的是他原本世界的那些真正文豪，即两边的文豪都是本人。
但在初鹿野来夏六岁的时候，却诡异的出现了同一个世界里拥有两个真正的森鸥外的情况。
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离开了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回头看了一眼大楼门前偌大的商标——那是两个倒立的V字，组成了M，是mori、森的意思。
他的世界没有港口黑手党、也没有异能力，最特异的就是他们这些世界仅有四十多例公开存在的亚人。
他六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呢？
初鹿野来夏一边慢吞吞地往侦探社走，一边垂下眼睛从记忆里翻出那一天的事情。
那时他还和母亲在一起生活。他的母亲当家庭主妇的时间太久，早已丧失了独立生活和外出工作的能力，他们一度陷入了经济的窘境中。
这时他的母亲想到了——她厌恶的儿子是个珍贵的亚人，不会死亡的亚人。所以就算把他身上全部的器官都给摘掉，他也不会出什么事。
毕竟……他是亚人。
是最不配被珍惜生命的亚人。
当然，他的母亲最后没那么做。那样会被发现她儿子的亚人身份，而她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初鹿野来夏好，而是害怕父亲知道儿子是个怪物之后，更加厌弃她。
他的母亲自以为很善良，因为她只让她年幼的儿子失去了一个器官而已。没有任何人逼迫她去卖掉儿子的器官，她纯粹是出于利益趋势才主动去接触了有这方面门道的人。
而印刻在初鹿野来夏记忆中的，就是母亲麻木僵硬的眼神，身下手术台冰冷的触感、头顶刺目的灯光和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
所以自那之后，只要初鹿野来夏可以自己选择，那么他宁愿选择让自己重置，都绝对不会选择去医院或是诊所。
和六岁那天几乎一致的环境，让初鹿野来夏极其厌恶。
那天为初鹿野来夏摘取器官的人有着黑色从中分开的额发，呈现出紫红色的瞳孔——那是十几年前、面容尚还年轻的青年森鸥外。
如果有什么变故，也只会是在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仔细搜罗了一圈记忆，做完摘取器官的手术之后，他确认那天没有出现什么更加异常的事情，除了一点。
那是在他的世界里从未发生，但在这个世界里却正好和他被摘取器官时发生在同一天的事件。
那天，在神奈川地区发生了名为“迦具都陨坑”的惨剧。

第72章
所谓的迦具都陨坑，还有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神奈川大爆炸。
而横滨是属于神奈川地区的，所以爆炸时涉及到的地区自然也包括了横滨。
虽然对外并没有公布，但在里世界里，迦具都陨坑形成的原因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由于前任赤王迦具都玄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王剑掉落时产生的能量引起爆炸，才造成了波及重大的惨剧。
但这其中有一个问题。
在初鹿野来夏所在的那个世界里，并没有异能力、也没有石板存在，所以这个世界发生的迦具都陨坑，根本不应该对他造成影响才对。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最后在路边花坛旁设置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他口袋里还留下了半张写纸条时对半撕下来的白纸，上衣衬衫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他去见森鸥外时，走廊前站岗的黑衣保镖有搜身的环节，枪支这样对危险品根本带不进去，所以初鹿野来夏干脆没有带，身上仅有的物品只有文件夹和钢笔。
钢笔在某些时候，也能成为致命的杀人利器。
他单手旋开钢笔的笔帽，将白纸摊开放在腿上，用钢笔在白纸上写下字迹。
假设他所在的世界是A世界，这个世界里不存在异能力，所以文豪都是存在于历史上的人，而他的学弟伏见猿比古他们也因为不存在异能力，只是普通人而已。
将他现在所处的世界称之为B世界，这个世界因为有异能力存在的关系，所以文豪们不再只是历史人物，而是成为了真实存在于现实中的、活生生的人。而王权者体系的存在，促使伏见猿比古加入了氏族。
初鹿野来夏在A世界和B世界的字迹之间画了一条线，将两个世界连接在一起。
从两个世界存在的人、曾经发生过的事除了异能力之外，和事实都相差不离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世界应该是平行世界的关系。
初鹿野来夏原本以为自己跟这个世界的交集是在他十六岁那年才产生的，但是现在看来……其实交集在他六岁时，就已经产生了。
而那个让初鹿野来夏辨认出交集点的关键人物，就是森鸥外。
既然他在六岁的那一天见到了森鸥外，对方也很明显记得见到了他，那么就很显然，A世界和B世界曾经出现过交叠，有什么力量将两个世界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也只有世界连接在一起的现象，才能解释为什么A世界的他能见到B世界的森鸥外。
在初鹿野来夏的印象里，十四年前的那一天，A世界里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足以让两个世界连接在一起的事情。
他沉思了一会儿，在B世界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A世界没有发生，但是B世界在那一天发生的迦具都陨坑事件，威力也许足够让两个世界连接在一起、产生一部分的交叠。
因为他在那一天遇到了本不该遇到的人，所以才会成为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契机吗？
但是有一点无法解释。
为什么穿越的那个人偏偏是他？就因为他遇到了不该遇到的森鸥外吗？就算是穿越……为什么他穿越到B世界的时间，却是在迦具都陨坑发生的九年后？
这穿越的时间也太过延迟了吧……难不成世界线也会短路吗？
初鹿野来夏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钢笔的笔尖长久地停留在白纸的纸面上，沁出的黑色墨水在白纸上缓缓晕染，最后成了一个扩散开来的黑色圆点，在白纸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最后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把钢笔盖好收进口袋里，随后将纸条撕碎了，扔进花坛边的垃圾桶之中。
初鹿野来夏站起身来，回头看去——在高楼林立的繁华城市之中，视线尽头立着最突出的五栋黑色大楼，那是港口黑手党的总部，也是他刚刚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的“敌腹深处”。
异能力、文豪，这些全都不是初鹿野来夏原本世界中有的东西，他也从未想过要回去。
仔细想想，那个世界里有什么好留恋的东西呢？他无父无母，几乎没有能够交心的人，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也一点都不想回去那个世界。
他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恋人、找到了能够填补他内心空缺的重要的东西，不用再畏畏缩缩惴惴不安。
初鹿野来夏脸上的神色很平和，他抬手撩了撩垂下来的额发，在藤蔓胎记的映衬下，那双眼睛中的浓郁翠绿带着慑人的凌厉，如同刀锋般能叫人割地皮肤生疼。
他绝对会找到原因的。
初鹿野来夏并不认为是世界延迟了，他内心更加倾向于另一种可能——迦具都陨坑发生的九年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他从A世界来到B世界。
但这个原因，他尚且未知。
******
初鹿野来夏走后，森鸥外将那张纸条夹起来，放到桌上点着的蜡烛上，跳跃的火红色烛光点燃了纸条的边角，随即将整张纸条都全部吞噬，留下燃烧殆尽后细小的灰尘。
森鸥外似乎知道中原中也还站在门外，他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够穿过门缝，被中原中也听见。
“进来吧，中也君。”
守在门口的中原中也依言进入室内，他带上门之后脸上有了一瞬间的惊讶——他头一次在森鸥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混杂着无可奈何、疑惑、探究的复杂表情，唯独不存在往日那般运筹帷幄和把握一切的高深莫测的态度。
男人的鬓发垂落在耳旁，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交叉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在背后的日光下晦暗不明。
“不用再去追捕初鹿野君了。”他开口，眼睛却没有看着中原中也，而是垂下眼睛，注视着纸条被燃烧殆尽之后留下来的深灰色的灰尘，“那份悬赏令，港口黑手党从即刻起不再出手。”
中原中也隐约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但想想和现实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他头一次见到森鸥外在其他人手里吃亏。即使惊讶，中原中也除了最开始时也都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妥的神色来。
他将圆顶礼帽按在胸前，阖眸向森鸥外微微鞠躬，“我明白了。”
这个命令在中原中也踏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瞬间，想必就会立刻让港口黑手党上下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百亿失去了也就失去了，森鸥外倒不至于为这而心情萎靡。这一百亿有是锦上添花的意外之喜，没有也没什么，又不是缺了这一百亿港口黑手党就精英不下去了。
他在意的还是初鹿野来夏。
按理来说，那样的手术留下的疤痕很难完全消除、不留痕迹，就算姑且认为那是治疗类异能力的产物，但十四年前的消失、五年前的突然出现，这一切都显得太过诡异。
在知道初鹿野来夏的名字之后，森鸥外就将他的过往查了个底朝天。很奇怪，初鹿野来夏从出生至今的履历都是完整的，但他却从未表露出任何和异能力有关的征兆，直到五年前来到横滨，他才像是突然拥有了异能力一样。
大多数异能力者会在12岁之前就表露出异能力的端倪来，而初鹿野来夏完全不符合这个规律。
当然，这也可以说成是特殊个例，但森鸥外总觉得……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明明都是可以用合理的说法来解释的异常，但他就是觉得有哪里是不合理的、违和的，就如同十四年前的那一天一样。
森鸥外缓慢地敲了敲桌面，在缓慢而有规律的沉闷敲击声中开始回忆十四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森鸥外那时才25岁，还没有带着与谢野晶子去实验那个名为“不死军团”的计划。
他其实是不怎么沾染某些带着黑暗的地下生意的，但这不是因为道德感，只是单纯地觉得无趣和没空。
可他不怎么做，并不代表同行的医生不被器官贩卖这样的暴利迷花了眼。虽然比不上直接做贩卖的那一方来的赚钱，但作为负责摘取器官的医生，他也能拿到不少的分红。这些钱的金额可比他的工资要高得多，而且他并不参与贩卖过程，就算哪天点背被抓了，也不会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罪行。
那天，初鹿野来夏的母亲是早就约好了，要来带孩子“自愿捐献器官”的，但那天很不巧，原本负责的医生有了别的大单子，实在分身乏术，就让同行的森鸥外帮个忙。
那位医生和森鸥外的关系尚可，他知道森鸥外其实没有很高的作为医生的道德心，所以才敢放心地委托他帮这种忙。
森鸥外还记得他去的那天，在踏入做手术的地下诊所之前，他感到了一阵震颤感。但这点震颤感没被他当一回事。
众所周知，日本是个地震频发的岛国，在这里地震简直就跟一日三餐一样稀松平常，森鸥外早就习惯了，因此也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
在踏入诊所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快的他无法捕捉到再仔细思考。
在诊所里，森鸥外见到了客户——带着瘦弱男孩的母亲形容枯槁，她说话时的语调颤抖而不自觉地抬高了音调，眼神甚至也有些疯狂。她看着孩子的眼神不像是母亲注视着孩子，更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又或是令她感到惧怕的怪物。
不过，哪个正常的母亲都不会带着孩子来“捐献器官”的吧？
但这件事不在森鸥外的关心范围之内，他只将这件事当做任务，只需要他做完就万事大吉了。
那个男孩全程都很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乖乖地躺上了手术台，没有哭也没有闹。
在吸入麻醉昏睡之前，男孩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森鸥外有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是被无声的野兽隔着透明的玻璃死死盯住的森然感。
随即男孩就在麻醉药的效力下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昏睡了过去。他睡着的样子很乖巧，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下像是沉睡的不谙世事的天使，面容沉静柔和，好像刚才那种野兽一般的眼神只是错觉。
森鸥外对初鹿野来夏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之后那个被摘下来的器官去哪里了……他隐约记得听同行的医生提过一嘴。
那位医生直骂倒霉，似乎是那一批器官因为卖方在港口和其他黑帮起了冲突，在爆发战斗到时候被不慎沉到了海里。
只是不知道，那一批不见的器官里，究竟有没有初鹿野来夏身上的。
“林太郎——”带着赌气意味的女孩的声音将森鸥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林太郎——再不回答我就不要理你了！”
爱丽丝撑在桌面上，伸出手用力地在森鸥外面前晃来晃去，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森鸥外沉浸在回忆之中，愣是过了好久才对此做出反应。
理所当然的，爱丽丝生气了。
“不要生气嘛爱丽丝，”森鸥外立刻变回来有变态爱好的中年大叔，很没有骨气地双手合十对她道歉，“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甜品赔罪，好吗？”
爱丽丝满意地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
******
芥川龙之介现在很愤怒。
愤怒的原因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芥川龙之介在处理任务的速度上，向来是在港口黑手党中惊人的快。因为他无视任何谋划和计策，单凭强劲的武力值一路进去横冲直撞，而再精妙的计策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是纸糊的，所以靠暴力也是很有效率的方法。
只是过程并不尽人意，这也是他经常被太宰治嫌弃的一点。
在代替中原中也去执行出差任务时也一样，这本来是个预计能拖三天的任务——这个时间应该足够港口黑手党抓住悬赏令的两人之一了——但是出乎部下的意料，芥川龙之介竟然只用了一天都不到的时间，就把任务对象的总部给强力爆破了。
这让部下很发愁。
作为陪同芥川龙之介一起来的得力下属，他特地被首领敲打过，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芥川龙之介在那里拖住三天的时间。
而现在任务完成的这么快，他上哪里去找理由拖住芥川龙之介？毕竟，自从芥川龙之介有恋人的八卦在港黑内传的沸沸扬扬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给他贴上了“顾家”的标签。
因为芥川龙之介此人不参与任何港口黑手党内部组织是娱乐活动，他永远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所有的任务，然后一秒都不带耽搁地回家陪恋人——回家快是真的，陪恋人是他们这些分享八卦的人脑补出来的。
在明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他该用什么方法来拖住归心似箭满脑子都是恋人的芥川龙之介？
部下愁地头发都快掉光了，明明只过去了一天不到的时间，他却觉得自己像是折寿了十年。
港口黑手党的工资，真的不是好拿的。
部下绞尽脑汁地想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借口，想要尝试拖住芥川龙之介不让他回横滨。但是芥川龙之介只是不擅长计策，并不代表他是傻瓜，这种糊弄人的借口一眼就被他拆穿了。
在察觉到部下的不对劲之后，芥川龙之介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是对面派来的间谍，拼命想留下他大概是有什么别的阴谋——所以他二话不说，就打算用罗生门逼部下招供。
谁知部下确实在罗生门的威胁下招供了，供词却跟芥川龙之介以为的不太一样。
在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但不限于他觉得有事情瞒着自己的感觉、突然被派去出差的原因、部下拼命阻拦他回横滨的理由……以及，他不能回去的原因。
在知道他被调走的真实原因之后，芥川龙之介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作为和初鹿野来夏同居的人，初鹿野来夏平时接触到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根本不可能认识Guild的人。但在他自己也查到了那张悬赏令时，“不可能”的心态彻底崩塌了。
发布悬赏令的Guild和港口黑手党之间似乎存在着口头合作的关系，虽然不能当真，但这不妨碍森鸥外想要那一百亿，所以芥川龙之介瞬间就想明白了森鸥外外派他的原因。
真正令他感到愤怒的其实并不是森鸥外的态度，而是初鹿野来夏的态度。
在知道悬赏令发布的时间、港口黑手党直到悬赏令的时间之后，芥川龙之介可以肯定，在他打电话告诉初鹿野来夏自己要出差时，初鹿野来夏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被悬赏的事。
他恼怒的是初鹿野来夏什么都不告诉他的态度。
明明他们之间是恋人关系，是最亲密的人，但是遇到了这种大危机时，他的恋人却一个字都不愿意向他透露，还要伪装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事情来。
明明是恋人，却连关乎恋人生死安的事情他都不知道，所有人、包括他的恋人在内，都心照不宣地对他隐瞒了这件事。
接着就是惊恐。
委实说，自从那一天巢居被袭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惊恐”这种感情了。
而在这一时刻，芥川龙之介再次体会到了这种恐惧的感情。他害怕的，是初鹿野来夏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死去、被人追杀、不得不躲藏，终日不得安宁。
而作为恋人，他却什么都没能做，甚至不在初鹿野来夏的身边。
芥川龙之介最恐惧的，是失去初鹿野来夏。

第73章
芥川龙之介乘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横滨。
其他属下全被他扔在了那里，那个被森鸥外敲打过的部下看着远去的飞机，满心都是欲哭无泪——只怕芥川龙之介一在横滨落地，就到了他被开除的时候。
不管部下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芥川龙之介坐在飞机头等舱里的时候满脸不虞，浑身萦绕的低气压沉重地让空姐都不敢靠近。
他侧眼透过舷窗往外看，窗外是正在逐渐下坠的晚阳，暖橙色的霞光将纯白的机翼染上绮丽的色彩，云雾在空气中层层叠叠地起伏。
芥川龙之介却没有一点欣赏好风景的心情，他的情绪烦躁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就能回到横滨……回到初鹿野来夏的身边去。
他不敢仔细往下想。
把他外调是森先生的决定，让那些部下瞒着他悬赏令的事，也是森先生的决定。否则他一个中层级别，怎么可能不知道悬赏令这么大的事情？必然是被刻意隐瞒，他才会一无所知。
可想而知，森先生选择在这种时候突然外调他，就是因为知道他和初鹿野来夏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想让他做出横生枝节的事情来。
——港口黑手党对这份高达百亿的悬赏势在必得。
这也就意味着，初鹿野来夏将面对来自整个港口黑手党的追杀。
芥川龙之介知道初鹿野来夏很强，但异能力者再强也是有限度，以一己之力面对整个港口黑手党……这几乎是绝境。芥川龙之介身为港口黑手党的人，最清楚港口黑手党的实力，这个庞然大物的实力远比流于表面的要可怕的多。
他不敢想象初鹿野来夏受伤的场面……不止受伤，甚至死亡。光是想一想，芥川龙之介就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从心底涌上来的暴戾了。
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外调任务的不对劲、早一点发现属下的有意隐瞒的话，虽然他无法让森鸥外改变命令，但至少初鹿野来夏不会是孤身一人去面对。
芥川龙之介缓缓握紧了双手，用力地致使骨节都泛着青白之色，指尖深深嵌进了掌心之中，在手掌之中掐出了深刻的血印来。
他却感受不到疼痛，身体上其他的神经似乎都被麻痹了，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初鹿野来夏的身上。
再想想他临走时给初鹿野来夏打的那通电话……初鹿野来夏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在电话里却还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甚至让他一路顺风，完全没有开口求助的意思。
按照初鹿野来夏的思维，大概芥川龙之介一开口说自己要外调，他就已经知道了港口黑手党的动作和森鸥外的打算。
可即使面临这样危险的境地，初鹿野来夏也没有想过要开口向他求助。
为什么？
他们不是最亲密的恋人吗？
芥川龙之介愤怒又茫然，同时还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初鹿野来夏的距离还是好远。即使挂着恋人的名头，初鹿野来夏似乎也未曾对他敞开心门。
总是自作主张地下了决定，什么都不告诉他。
可是……
芥川龙之介死死咬着牙。
如果是为了初鹿野来夏，他宁可叛出港口黑手党。
“保护珍视的人”——这是他当初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理由。虽然没有明说，但“珍视的人”实则就是指初鹿野来夏。
如果港口黑手党成员的身份反而会为保护初鹿野来夏带来阻碍的话，芥川龙之介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这个身份。
******
将目前已知的线索结合在一起，大致推理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前情提要之后，初鹿野来夏就准备回侦探社了。
倒不是他不想推理后面的内容，实在是缺乏信息，就算是江户川乱步那样的世界第一名侦探，大概也无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推理出真相吧？
毕竟，江户川乱步的“超推理”并不是异能力，而是逻辑思维无比强悍的普通人，在此基础上做出的正儿八经的推理。
这件事，初鹿野来夏是在当初地苍之使徒事件里得知的。实际上也没有谁特意告诉他江户川乱步不是异能力者，毕竟“超推理”是全侦探社都默认的异能，没人想过江户川乱步是普通人的这个可能性。
能发现这一点，大概得归功于他的位置好。
是的，位置好。那天在江户川乱步进行推理时，太宰治捏住了江户川乱步的头发——这一幕是只有站在初鹿野来夏的那个位置才能恰好看见的，是以其他人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众所周知，太宰治的异能力是无效化，初鹿野来夏本人不是异能力者的事就是这么被太宰治辨认出来的，在被太宰治触碰之后仍然能够推理的江户川乱步，自然也不是异能力者。
这一点着实让初鹿野来夏放心了。他之前还一直在担心，害怕“超推理”真的能够看破他的体质秘密，让他无所遁形。但现在既然得知了“超推理”并非异能力，初鹿野来夏才松了一口气。
他自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指证他“不是人”、“可以无限复活”的证据，江户川乱步必然也看不出来。
关于他和森鸥外谈判的事情……既然太宰治早就猜了出来，那么知道他拥有黑色幽灵的江户川乱步，自然也能猜到他用什么做了交换。
结束完关于平行世界的推理之后，已经是夕阳落下的时分了。婆娑的枝叶在路边留下树影，将晚间的橙红日光剪碎，在木质花坛的边缘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因为风，街边商店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很快就被天际上飞过的飞机的巨大轰鸣声给掩盖了些许。初鹿野来夏抬起头来，注视着飞机在上空划过时留下的一道长长的尾气，像是用来给蛋糕做装饰的淡奶油，在蓝莓果酱上画下了一道奶油花边。
他收回注视着飞机的视线，加快了回到武装侦探社的步伐。
他上到四楼，打开武装侦探社的门时，几乎全员都在——除了江户川乱步和社长福泽谕吉。
在他推开门时，敏感地发现室内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紧绷，他的同事们也一副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模样，直到看清是他，蠢蠢欲动的战意才骤然停歇下来。
“放心吧，”这是初鹿野来夏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港口黑手党不会再对我们出手了。”
“你终于回来啦——”太宰治不满，“这也太慢了吧？我都以为你挂在森先生的办公室里了。”
初鹿野来夏冷笑一声：“那必不可能。”
“你——”国木田独步上前了一步，似乎有什么话想要问他。
初鹿野来夏想了想，接下来的回答抢先一步，几乎包括了所有国木田独步可能会问的问题：“国木田君，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自断手指，更没有签什么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同样也不打算跳槽。”
刚准备问这一大串问题的国木田独步顿了顿，不说话了，脸上闪过了一丝神秘的尴尬之色。
但国木田独步仍然有些疑惑：“真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初鹿野来夏拉开自己的座椅坐了下去，“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就贸然去见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其实我只是拿一些东西跟他达成了一笔交易。”
国木田独步一愣：“还真跟乱步先生说的一样……”
“乱步先生说了什么？”初鹿野来夏反而好奇了。
“你被带走之后，乱步先生就说危机解除了，”与谢野晶子贴心地替他解释，“然后就出门去补充他的零食库存了。”
谷崎润一郎跟着补充：“社长本来觉得危险要拦住他的，但是乱步先生不知道跟社长说了些什么，社长最后答应陪他一起去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还用想吗？乱步先生根社长说的，一定是关于来夏跟森先生会面的推理结果啊。”太宰治懒洋洋地说道，“否则社长会让乱步先生在这种关头出门吗？”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论脑力，也许整个侦探社里只有太宰治可以比得上江步川乱步，并且还是完全不同的脑力表现，太宰治擅长的是操控人心。
但论武力，江户川乱步是毫无疑问的战五渣，打不过体术在港口黑手党只属下中下层的太宰治，出门搞不懂电器使用还容易迷路，怪不得社长要看着他。
初鹿野来夏没多透露，只略微说了几句他喝森鸥外的交易是关于情报的，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过多长时间，初鹿野来夏敏感地察觉到，之前埋伏在侦探社附近的很大一部分人给撤走了，港口黑手党果然兑现了诺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安全、不会有人再来找他们麻烦的时候。
一个大麻烦主动找上门了。
侦探社的大门被来者以很粗暴的方式打开，芥川龙之介很克制才没有使用罗生门，黑衣却显出了一层蠢蠢欲动的红光。
不知道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关系的人如临大敌，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这港口黑手党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的时间未免也太快了吧？
只有初鹿野来夏，在看到芥川龙之介脸上阴沉着风雨欲来的表情时，和森鸥外对线时都没崩的表情露出了明显的裂缝，心虚之情浮于表象。
太宰治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勃勃表情来。
芥川龙之介扫了一圈侦探社室内，选择性忽略了除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以外的任何人。
即使这时他心中已经出离地愤怒了，但在面对太宰治这个尊敬的老师时，也还是恭恭敬敬用了敬称：“太宰先生，在下来带他走。”
他也不奇怪在这里看到了太宰治——或者说，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去管侦探社里出现了谁，就算森鸥外本人在这里也不会得到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芥川龙之介现在满心都是初鹿野来夏。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芥川龙之介没去思考太宰治为什么会出现在侦探社里，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初鹿野来夏给带回家，锁起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将麻烦事交给他一起分担。
他缓缓走到初鹿野来夏的跟前，室内的空气安静地连呼吸都清晰无比，初鹿野来夏下意识对上了芥川龙之介的眼睛，随即被烧着了一般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这是第一次在芥川龙之介眼里看到跳动着的含着愤怒和暴戾意味的光火，而且这情绪多半因他而起，此时也是冲着他来的。
初鹿野来夏在当初和芥川龙之介通话时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考虑好了芥川龙之介直到这件事后的反应——肯定会生气。但他没想到芥川龙之介竟然回来的这么快，那些准备用来搪塞芥川龙之介的话他还没有准备好。
芥川龙之介一句话都没有说，沉着脸伸手扣住了初鹿野来夏的手腕。他用的力道很大，似乎想要将人紧紧禁锢住，力道大得让初鹿野来夏一瞬间产生了会被捏碎的错觉。
其他人就看着初鹿野来夏一点反抗都没有，被芥川龙之介给握着手腕带走了。
“这……”与谢野晶子目瞪口呆并且十分不解，“就这么让来夏被带走？”
在场的人里，只有宫泽贤治和与谢野晶子是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的。
“啊，这个不用担心。”太宰治的脸上还带着恶趣味的笑容，“那个人是来夏的男朋友，接下来会进行的项目可能是家暴之类的吧？”
虽然其实并没有家暴，但芥川龙之介粗暴的程度也快赶上家暴了。
从侦探社回去的路上，芥川龙之介一路都很沉默，一个字都没有对初鹿野来夏说过，让原本觉得芥川龙之介好哄的初鹿野来夏也开始有些不安了。
甫一进家门，他就被芥川龙之介强硬地将肩摁在身后的门板上，接着被迫被芥川龙之介用手抬起下巴，承受了少年人带着愤怒和不甘的粗暴的吻。
因为心虚作祟，初鹿野来夏没在这件事上对芥川龙之介作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来。
芥川龙之介吻地很凶，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一般地进行掠夺，初鹿野来夏只觉得连大脑都开始在这种凶狠的攻势下逐渐缺氧。
他的眼角开始泛出了生理性的盐水，浓郁的长睫被浸染打湿，绿瞳之中氤氲着水光，初鹿野来夏整个人都显出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最后大概是觉得不解气，芥川龙之介用犬齿咬了一下初鹿野来夏柔软的下唇。
他按住初鹿野来夏的脑袋，将恋人以身体紧紧相贴的姿态囫囵抱在怀里，在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有力跳动着的心跳时，芥川龙之介才觉得不安被稍微拂去了。
他的声音闷在初鹿野来夏的耳边，是咬牙切齿的力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74章
“……我怕你冲动。”
踌躇了很久，初鹿野来夏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在这种情形下面对芥川龙之介时，初鹿野来夏向来的好口才好像一瞬间全都失灵了，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服芥川龙之介。
“当时森欧外派你出差，就是因为怕你因为我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他垂下了眼睛，鼻间充斥着芥川龙之介的气息，是带着灼热的少年意气，“在这一点上，我跟森鸥外的想法是一样的。”
芥川龙之介大约猜到了会是这么回事，但早有猜测并不代表他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
理智和情感并不冲突。
“可我是你的恋人。”芥川龙之介咬字咬地很重，他以逼迫性的眼光和初鹿野来夏对视，眼里慑人又愤怒的光让初鹿野来夏下意识撇开了目光。
芥川龙之介却不准备给初鹿野来夏可以逃避的机会。他抬手抬起初鹿野来夏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正面同自己对视，视线避无可避。
“还是说……在你心里根本不把我当成恋人，”芥川龙之介越说越觉得生气又难过，光是将这个可能性说出来就已经让他死死压抑着满腔怒火了，但又根本不舍得对心上人发泄郁愤，只得硬生生按捺下来，“所以才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指责别的可以，毕竟初鹿野来夏心虚，是他有错在先，但是关于这件事，他却不愿意被质疑真心。
“如果我不喜欢你，会跟你在一起吗？如果我不喜欢你，会跟你接吻吗？如果我不喜欢你，会跟你一起搬进这房子里同居吗？”
初鹿野来夏表现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反问时一句比一句的语气要更加激烈，“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初鹿野来夏活了二十多年，在真心上吝啬又自私，这是他第一次将心分出来交到别人的手上，第一次将另一个人纳入自己五年乃至十年的人生规划之中——因为初鹿野来夏确信，不管过去多少年，芥川龙之介都一定会在他的身边，成为他不可割舍的另一半心。
对初鹿野来夏这样对理性主义者来说，靠感觉就断定感情是一件极其不可靠的事。
可芥川龙之介是初鹿野来夏的例外。
“芥川龙之介，”初鹿野来夏定定地说，翠绿的眼瞳之中清晰地映出了芥川龙之介的脸来，“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初鹿野来夏又用力地强调重复了一遍。他先是用手抓住芥川龙之介胸口的衣物，用力地连手指纠结在一起，以几乎鼻尖贴着鼻间的距离，郑重又气恼地向他宣告这件事情。
初鹿野来夏不是那种直白又热烈的人，他从不会像这样大声地将内心真实的想法宣之于口，所以这难得的直球差点将芥川龙之介砸晕过去了。
如果是之前他还因为怀疑自己在初鹿野来夏心中的地位而觉得委屈又生气的话，现在这点火气已经全部烟消云散了。
但芥川龙之介没将这事轻易翻篇。
“我当时是怕你关心则乱……毕竟，你还是港口黑手党的人。”眼看着芥川龙之介的火气逐渐消了一部分，初鹿野来夏才平和下来跟他仔细解释。
“当时我猜到了森鸥外的做法，并且我有能力跟他和解……所以，如果你去外地出差的话也是安全的，不会因为我而跟森鸥外出现什么分歧。”
芥川龙之介打断了初鹿野来夏：“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初鹿野来夏抢白，抬起眼睛瞪了芥川龙之介一眼。
即使芥川龙之介不说，他也知道——芥川龙之介已经对港口黑手党有了归属感。这跟首领是谁无关，纯粹是因为港黑内部和谐的氛围。
港口黑手党是最适合从贫民窟走出来的芥川龙之介的地方。
如果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是像前任那样疑心病重又疯批的人的话，他肯定早就设计让芥川龙之介早点跑路离开港口黑手党了。但现任首领森鸥外，他是个利益至上、再面对利益时可以抛开一切个人感情来看待事情的冷静理智到极点的人。
他和森欧外达成的那个协定不仅仅只是短期的，如非必要，森鸥外是不会再对他出手了。而在达成了长期合作的情况下、并且默认了不对彼此出手，初鹿野来夏认为芥川龙之介没必要为了自己而和森鸥外闹翻。
森鸥外也不希望自己什么都没做成还赔一个强力下属，安抚芥川龙之介这件事也是两人之间默认而没有直接挑明的。
芥川龙之介被初鹿野来夏的回答呛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摆出强硬的态度来。
被安抚之后，狂犬收起了尖利的爪牙，表现得像是差点被主人抛弃的沮丧小狗，“……你可以和我说清楚。”
“明明是恋人，我不值得你依靠吗？”
这才是芥川龙之介真正想说的话。
他语调很平缓，但初鹿野来夏却听出了咬牙切齿、难过又愤怒的情绪来。明明是最亲密的恋人，但珍视的人却没有给他信任、不愿依靠他，还有比这更加伤人的事情吗？
芥川龙之介觉得有些挫败。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初鹿野来夏头一回见到芥川龙之介这样的态度，被逼地说出了真正羞耻的话来，“我……”
“因为有龙之介，所以我才觉得很安心……并不是不依靠你，是我一直在依靠着龙之介。”
初鹿野来夏从没说过这样的话，耳朵已经泛上了艳丽的红。为了安抚芥川龙之介，他此时已经是什么肉麻的话都敢往外说的状态了。
他知道这事迟早会有暴露的一天，到时候芥川龙之介必然会生气，但他不知道芥川龙之介会这么生气……在芥川龙之介问出那句话时，按在他背后的手指都轻微抽搐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瞒着你了。”
过了很久，初鹿野来夏才低声说。
他承认是自己错了，并不是所有的“为你好”都是正确的。起码在芥川龙之介看来，他更愿意在那种危险的时刻留在他的身边，所以才会对隐瞒这件事出离愤怒。
“对不起。”
芥川龙之介不知道初鹿野来夏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愿意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得到了郑重的承诺，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在灰色瞳孔对深处显得格外慑人。
短暂的挫败之后，少年人身上深处的属于狂犬的爪牙又凶狠地亮了出来。
他的表情在初鹿野来夏看来十分危险，像是盯上了猎物的凶狠野兽——而初鹿野来夏自己，就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光说对不起不够。”
“想要道歉……就应该拿出诚意来。”
初鹿野来夏思绪有些迟缓，他还没明白要怎样拿出诚意来，就被粗暴热切的吻堵住了唇舌。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宰治说的没错。
初鹿野来夏的确遭遇了家暴——某种特殊的家暴。
这的确是一场酷刑，和家暴无异。下午时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的初鹿野来夏如是想到。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
他不应该觉得心虚就半推半就，早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该一脚把芥川龙之介给踹出去，那样他就不会腰腿酸软、声音嘶哑，睁着眼睛直到凌晨才被准许入睡。
要问初鹿野来夏现在的感受，那就只有两个字——酸疼。
酸疼的不仅是被折磨惨了的腰，还包括不可明说的部位。他连睡梦中都因此而睡得不太安稳，眉目之间是微微蹙起来的。
芥川龙之介分明事事都很听他的话，但偏偏在做完道歉的那件事上不听。少年人血气方刚、精力充足，根本不知节制，初鹿野来夏到了最后时脑子一片糨糊，哪还记得清次数……他只知道自己的腰快要被折断了。
初鹿野来夏翻了个身，盖在肩上的薄被顺着身体的轮廓而滑落了一截，露出被褥掩盖下的光裸肌肤，在跳跃的日光下白地像瓷。修长的脖颈和裸露出来的肩背上有着格外明显的吻痕，还有部分暧昧的痕迹延伸进了被褥下面的身体上，可想而知整副身体会是什么样的。
芥川龙之介哪都没去，在初鹿野来夏的身边守了一整天，直到恋人醒来为止。大概是知道自己昨晚的行为太过火，芥川龙之介此时早就没脾气了，任由初鹿野来夏生他的闷气、不肯给个好脸色。
初鹿野来夏现在是看到芥川龙之介就来气。
以前是他想错了，芥川龙之介毕竟是从小就在贫民窟长大的人，贫民窟那样的地方混杂了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当然也有用身体换食物或者别的东西的人——并且男女不拘。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芥川龙之介要是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也算是在贫民窟和混黑手党白混了那么多年了。
初鹿野来夏现在就是后悔。他早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芥川龙之介的精力居然好到这种地步……从昨晚九点开始，芥川龙之介一直折腾他折腾到了清晨四五点，才算是将他勉强放过，而他中途甚至还晕过一回。
可即使这样，芥川龙之介都没放过他。
自六岁以来，这是初鹿野来夏第一回 哭。他完完全全是被芥川龙之介给弄哭的，就算哭了也没能让芥川龙之介停下来，反而更加刺激他，于是初鹿野来夏的眼泪就掉的更凶了。
芥川龙之介心满意足，昨天那股子气完全消散了。他这回知道该乖顺示好了，但初鹿野来夏心中生气，裹了被子坐起身来，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脚伸直了，抵在芥川龙之介的肩上没让他靠近。
初鹿野来夏咬牙：“都怪你！”
他的嗓子带着几分沙哑，声音不复之前清亮，全是昨晚被弄地哭哑的——而这和全身的痕迹，都拜芥川龙之介所赐。
芥川龙之介一瞥眼睛，那只抵在他肩上的脚并着小腿骨肉匀停，纤细的小腿和露出了一点的大腿内侧还残存着手指留下的痕迹，一眼看过去时显得情色无比。
初鹿野来夏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把脚收回来，却猝不及防地被芥川龙之介一把握住脚踝。随即他一使力，初鹿野来夏就失去了重心，被芥川龙之介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了怀里。
少年垂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初鹿野来夏的脸侧，沉闷的声音和热气一起落在了耳廓上。
“嗯，都怪我。”

第75章
初鹿野来夏被芥川龙之介整个蜷缩在被子里抱进去，他用手指抓着薄被的边缘收拢，遮住光裸的肩背，只露出来的修长脖颈上还留着几个深色的吻痕。
“现在几点了？”他闷着声音问。
“下午两点。”芥川龙之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为了让初鹿野来夏能睡个好觉，室内的窗帘是半拉起来的，只斜斜漏了一束阳光映在木质的地板上，散落了大大小小的耀眼光斑。
初鹿野来夏忽地坐直了：“下午两点？那我不是旷工了？”
“我已经打电话去请假了。”芥川龙之介说，“早上的时候，那个眼镜打了电话来问。”
就算芥川龙之介不说，初鹿野来夏也能想象到那会是什么场景。他觉得有些绝望，抬手捂住了脸，不敢去想自己以后在侦探社里会是什么形象。
而和芥川龙之介通过话之后，毕竟也是个成年人的国木田独步就察觉到了什么。虽然他很想保持面色严肃，但态度里还是带了一点别扭。
“来夏的恋人说，”他斟酌了一下语句，“他今天太累了，想请一天假。”
太宰治玩味地重复了国木田独步话里重复的字句：“噢，太累了。”
这几个字被太宰治一重复，就活生生地多出了几分暧昧的意思来，侦探社的人里除了宫泽贤治，其他人都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副悟了的表情。
再回到初鹿野来夏那边，他侧头靠在芥川龙之介的肩上，抬起眼睛时刚好能看到芥川龙之介的下颔线条。
“你等下还要去港口黑手党吗？”
“……去。”芥川龙之介沉默了一会儿，从牙缝里蹦了个字出来，显然情绪一下子就变得暴躁了起来。
他生气的对象不仅是初鹿野来夏，还有森鸥外。他是被森鸥外故意调走的，就是不想让他掺和这件事——他不清楚这其中的事件有多曲折，但从下属那里知道了港黑原本打算去争悬赏，但不到一天就被通知不准对悬赏令上的人出手。
命令的间隔不超过十二小时，又自相矛盾，让港黑上下都摸不清这位首领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管最后怎样，港口黑手党一开始确实是想对初鹿野来夏出手的——这个事实让芥川龙之介难以忍受。
他所在的组织试图对他的恋人下手，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是想去找森鸥外的话，不要去。”初鹿野来夏收回了上抬的视线，平和地注视着窗外远处层叠的云，“我和森鸥外已经达成了共识，从此以后，港口黑手党大概都不会对我出手了。”
“你们港口黑手党的把柄，有不少被我捏住了。”说这话时，初鹿野来夏像是被阳光刺到了眼睛，将眼瞳微微迷了起来，显得眼尾狭长而上翘，“你这么做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既然我已经跟森鸥外达成共识了，那么之前的事情就算做一笔勾销。”他显得非常冷静理智，完全没有自己被悬赏时的愤怒感，只谈利益，“森鸥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至上主义者，因为我掌握的把柄能带来的损失远大于悬赏的一百亿，他还要因此赔上你这个下属，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赔本生意，所以会选择和我合作，将我稳住。”
初鹿野来夏抬手，将手覆在芥川龙之介的手背上。随后两个人的手指在指缝间交叠，形成了一个亲密至极的姿势。
他慢条斯理地说：“也是将你稳住。”
“没必要去质问森鸥外，他只是纯粹觉得利益足够，所以值得。”初鹿野来夏动了动缠绕着的手指，话语里却免不了带上来冷意，“问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当初织田作之助的事情，也是森鸥外一手策划的，甚至连孩子的住址都是他透露给MIMIC那帮人的——因为那张“异能开业许可证”值得，所以在森鸥外看来，一个织田作之助加五个孩子的命换这张“异能开业许可证”，简直再划算不过。
就连太宰治叛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符合森鸥外心意的发展。毕竟有太宰治这样的部下，无论哪个首领都会疑心自己会不会在哪天就被夺权篡位。
从织田作之助那件事上，初鹿野来夏就完全看清了森鸥外的为人。正因为对森鸥外的本性了解的清楚，他才会这么有底气地找上门去和森鸥外谈判。
他有能力把港口黑手党当成获取情报的后花园，是不是也有能力在戒备森严的港口黑手党总部暗杀首领呢？
只要想明白这一点，森鸥外对他地忌惮就会永远存在——毕竟，要是敢对他出手，就不知道逼急了他会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举动来了。
“我知道了。”芥川龙之介安静地听完，随后点了点头，“我不会去找他的。”
“我留在港口黑手党，对你来说也会安全一点。”
起码有个自己人在。
初鹿野来夏本意其实是觉得，芥川龙之介要是就这么去质问森鸥外了，就会给森鸥外留下违抗“必须服从首领命令”这个最高原则的印象。虽然森鸥外也许本来就知道芥川龙之介有这种想法，但做出来和有可能做出来毕竟是两回事。
他不想让森鸥外觉得芥川龙之介是个隐形炸弹，更不想让芥川龙之介成为森鸥外眼中和织田作之助无异的弃子。
至少目前来说，芥川龙之介还是森鸥外手里锋利的刀，是得用的部下，只要芥川龙之介自己能够收敛住，森鸥外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是，森鸥外对他……
初鹿野来夏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头大。
这是他遇到过的最大的掉马危机。他可不信森鸥外会信了他当时胡说的那番鬼话，当时没戳破纯粹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森鸥外现在回头去仔细想想，也不难发现他身上的不对劲——虽然他不清楚初鹿野来夏其实是穿越的，但也有可能猜到平行世界。
其实只是被猜到来自平行世界倒也没什么……毕竟森鸥外不可能因此而对他做些什么，只是这种被人看透了秘密的感觉让初鹿野来夏本能的抗拒。
森鸥外给初鹿野来夏的观感极其差劲，那是个会利用已知的一切事情来给港口黑手党创造利益的人，即使这一点在初鹿野来夏看来不算什么能造成威胁的污点，但难说在森鸥外的手里会不会起到什么特殊的作用。
初鹿野来夏另一只手撑在额边，一边思考一边从唇缝之中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还是不管森鸥外怎么想了，毕竟他没办法把森鸥外的记忆给洗掉，还是先自己琢磨清楚来历吧。
“昨天、”芥川龙之介突然出声，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想着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昨天，我太生气了，我不是希望你完全依赖我。”
他知道初鹿野来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不可能指望他扭转这个习惯。
“至少要相信我。”芥川龙之介反握住初鹿野来夏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骨节，“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更不会拖你的后腿。”
芥川龙之介的诉求很简单，他不需要初鹿野来夏成为他的笼中鸟，他只想要自己不要事事被蒙在鼓里，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
“我知道。”
初鹿野来夏也轻声回答，手指微微一动，按在了芥川龙之介温热的掌心。
******
美国，白鲸。
装潢华丽的室内，金发碧眼的男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搁着一杯精磨的咖啡，咖啡的香气和热气一起蒸腾着弥散在了室内。
室内有着一整排落地玻璃窗，透过明净的窗玻璃看到的竟然不是城市群落，而是朦胧流动着的纯白色云雾，末尾被日光染上了一层金——这竟然是在天空中。
巨大的白鲸在云雾中浮动着，从外面看来，浮动的云层之间却完全看不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好像白鲸根本不存在一样。
拢着披肩、身材娇小的褐发女性正拿着一叠文件，站在沙发边向金发碧眼的Guild团长进行报告。
Guild的团长的全名十分冗长且复杂，暂且简略称呼其位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合拢并在小腹前，双腿则交叠在一起，整个人显出了一股子傲慢的味道。
听完奥尔柯特的褐发女性的报告之后，弗朗西斯才睁开眼睛，神色显得有些不虞。
“没想到横滨的港口黑手党这么没用……”他冷哼了一声，透露出来的眼光显得十分轻蔑，“看来，还是得Guild亲自出手才行。”
奥尔科特不说话了，紧张地用手指捏住了文件的边缘。
“去日本。”弗朗西斯简短地命令道，“必须得到书。”
“是、是。”奥尔科特显得有些紧张，不自觉挺直了腰背之后回答，随即便匆匆退出了房间。
奥尔柯特走后，弗朗西斯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注视着起伏的云层，云雾的边缘如同被晕染开的水彩一般，缓缓融化进了空气里，阳光在空气中跳跃。
悬赏令能够发布，几乎得益于弗朗西斯的操作。
据说，“书”是一个非常神奇、非常不可思议的东西，只要是写在书里的事情，全都能变成事实。
为了妻子，弗朗西斯想要用书，让他已经死去的女儿重新活过来，让妻子不再遭受痛苦的折磨。
但他只知道有“书”这个东西的存在，却根本不知道“书”在哪里，连寻找都找不到开始都地方。
好在，他从有预言能力的人那里得到了有关“书”的线索。
悬赏令就是为此发布的。
预言给出的线索里说的十分清楚，悬赏之一的中岛敦是书的“路标”，只要找到了这个人，大约也能找到“书”究竟身在何处。
至于另一位初鹿野来夏……关于这个人，就连预言所给出的线索都有些模模糊糊。
他并没有像中岛敦那种“路标”的清晰定位，预言只告知他初鹿野来夏和书有着极大的关系，但这关系牵扯很深，却又似乎没什么羁绊，让做出预言的人夜似懂非懂。
而调查了初鹿野来夏生平之后，弗朗西斯却敏感地觉得，初鹿野来夏16岁以前的经历分明真是合理，却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违和感，仿佛初鹿野来夏是在16岁以后才有了某种特殊的烟火气。
因为清楚“书”的功能，所以弗朗西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初鹿野来夏，该不会是“书”的造物吧？

第76章
整整一天，初鹿野来夏都没能出门。
七八个小时的剧烈运动直接抽空了他的体力，还有着腰腿酸软等等各种后遗症……一言蔽之，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芥川龙之介尝到了巨大无比的甜头，那点情绪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倒不如说，这种误会他还想再来几次。
等初鹿野来夏第二天回到侦探社时的时候，面对他的就是全社成员意味深长的目光，但这目光偏偏只注视了他一瞬，其余人就不约而同地挪开了。
初鹿野来夏浑身不自在，心底隐隐发毛。
好在这种感觉在他正常开始工作时就已经消褪了，大家也都贴心地没去跟他开玩笑。
现在毕竟还处于危险时期，虽然港口黑手党不再掺和这件事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悬赏令作废。只要只一百亿的悬赏金还在这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试图出手……不过只要港口黑手党不出手，剩下的那些不入流的敌人是武装侦探社完全能应付的。
初鹿野来夏倚靠在木质椅子的椅背上，使腰背能够和椅背形成完全贴合的弧度，让酸了一天一夜还没好的腰背得到了一些舒缓。
他面前摆放着侦探社这两天调查过后关于Guild的资料，但异能力者的能力一向是对外保密的，即使查也查不出具体的能力是什么。
像中原中也那样异能力在横滨里世界人尽皆知的例子太少了，而中原中也是能力太过强大，天花板级别的武力值足以粉碎任何计谋，就算被人知道了异能力也无法威胁到他。
在那份资料里，最详细的部分写的是Guild的首领。
首领的本名很长——弗朗西斯&#183;斯科特&#183;基&#183;菲茨杰拉德。这位团长不仅是异能力者组织的首领而已，同时还是个富豪，知名的钞能力玩家。
时他的话，砸出一百亿也不奇怪。
初鹿野来夏把资料看完，虽然不清楚异能力到底是什么，但心里也大致有数了。
虽然港口黑手党放弃了悬赏，但其他组织可没有放弃。但仅凭那些组织可不可能把他和中岛敦给掳走……除非异能特务科或者Guild亲自出手。
异能特务科背靠国家，堂堂一个公务员组织自然没必要为了一百亿而出动，所以只有可能是Guild亲自来抓人。
但现在他们和Guild一个在日本一个在美国，实在管不到Guild什么时候会到横滨来，所以初鹿野来夏便不再去多想Guild的事了。
等Guild的那些人来了，自然就会有办法的。
他自从见了森鸥外之后，思考的更多的就是关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始末。
他是16岁那年来到这个世界的，按照初鹿野来夏到猜测，那一年应该也发生了什么足以影响到世界线交束的事情，所以才会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这件事情必定是一件大事，不可能毫无关系。
他想了想，转头问了还在侦探社里带着的社员：“五年前，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
“五年前的事？”太宰治挑了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调查一些东西。”初鹿野来夏没有仔细答清楚，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至于到底在调查什么，也不会有人非逼着他说出来不可。
“五年前好像没发生什么啊……”国木田独步想了想，“这边发生过的最大的事就是擂钵街爆炸，再往前推两年，就是迦具都陨坑，除此之外倒没有什么更大的事了。”
身为里世界的人，国木田独步当然清楚神奈川大爆炸的真相其实是赤王迦具都玄示坠剑，所以自然而然地这么说了出来。
“爆炸的话……”谷崎润一郎想了想，随后手握成拳拍在掌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五年前，铃木财团的楼盘不是被炸了吗？那件事闹得还很大，说是连环炸弹狂魔什么的。”
初鹿野来夏：“……”
谁都没接谷崎润一郎的话，成员做的满满当当的侦探社内是一片尴尬至极的沉默。
最早接触初鹿野来夏、并且还待在社里的几个前辈，是知道初鹿野来夏过往的经历的，当然也知道他就是那次爆炸的受害者。
现在这件事被谷崎润一郎就这么说出来，让初鹿野来夏再次想起了他在爆炸中失去的房子……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足够扎心了。
谷崎润一郎不明所以，神色迟疑：“我……说错什么了吗？”
太宰治率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先是带着气音的小声在笑，随后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张狂无比的大笑声。
初鹿野来夏抱着双臂翘着腿，将整个身体都转过来，冷着脸斜睨笑的开始颤抖起来的太宰治。
太宰治这个人简直就是跟敌人差不多的超级损友，只有他往伤口撒盐的份儿，一点儿也没觉得同情可怜。
等到太宰治终于笑完，笑声渐渐停歇的时候，初鹿野来夏才凉凉地开口：“笑够了？”
太宰治诚恳道：“下次还可以再笑。”
“来夏以前住在铃木财团的楼盘里，”与谢野晶子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杂志，替初鹿野来夏给谷崎润一郎解释了一句，“因为爆炸才搬出来。”
“这、”谷崎润一郎没想到自己踩雷了，“抱歉，我没想到……”
“没事，又不是亲人去世的事。”初鹿野来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更何况我已经把炸房子的人揪出来了，正在卖身打工替我还债。”
谷崎润一郎心中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像初鹿野来夏这样呗炸了房子，还能自己把警察查了一年多都查不出来的犯人抓住、并且签下不平等条约的人，确实非常少见。
得不到答案，初鹿野来夏就不再出声了。
他咬了咬手指的指节，垂下眼睛开始思考。
既然异能力者这边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那么说明异能力者这边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相关的大事。而这个世界只有两种能力体系，即异能力和德累斯顿石板。既然不是异能力者这边的，那么大概和王权者那边有关。
世界线第一次产生交集点是因为迦具都陨坑，那么九年后也是因为石板的力量再次产生世界线的交集点，似乎也是有理可循、逻辑通顺的事情。
只是在王权者这边，初鹿野来夏的情报来源渠道就比较匮乏了，主要靠伏见猿比古。
虽然嘴上一直不曾停歇地嫌弃他麻烦，但伏见猿比古只是嘴上嫌弃，每次还是会帮他找出所有需要的资料。
伏见猿比古已经从情报科被编入了青组的机动队，正式升官成了三把手，那是一天比一天要累，工作多还得天天加班，好在青组有钱，加班工资给的很大方，不然伏见猿比古早就想辞职了。
初鹿野来夏也没管伏见猿比古什么时候看到他的信息，只发过去一句问他五年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随就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在初鹿野来夏发信息问伏见猿比古的时候，国木田独步忽然起身走出了侦探社，脸上的表情竟然是难得的沉重神态。
只是国木田独步出门时，初鹿野来夏还在低头发信息，并没有注意到国木田独步沉重的难看脸色，否则他一定能知道有了新的大麻烦。
太宰治的目光随着国木田独步的背影一直移到了侦探社的门前，在墓志铭门和门框碰撞在一起、发出锁扣合上的轻微声响后，太宰治就收回了视线，转而去看初鹿野来夏。
他只是觉得初鹿野来夏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有些奇怪。
五年前，刚好是初鹿野来夏来到横滨的那一年。而在那之前，初鹿野来夏表现的和异能力毫无关联，所有的迹象都是来了横滨之后才表露出来的。
也是自那之后，横滨的里世界里才开始有了初鹿野来夏留下的痕迹。
太宰治那样一句话能解读出十八种意思的文字游戏高手、人心操盘手，当然没放过这一点异样。
五年前发生的事，对初鹿野来夏一定很重要。
太宰治能够肯定这一点。不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身处武装侦探社，和初鹿野来夏是同僚，他管不罩同僚的事。
******
没过多久，国木田独步就回来了，和社长福泽谕吉一起。
福泽谕吉出现在侦探社离的时间不多，但每次都是有事件发生时才会来看看，管的最多的事情其实是让江户川乱步限制吃零食。
他和国木田独步一起出现，脸上还都摆着这种严肃的申请，说明发生的事绝不简单。
所有人都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们要说的会是什么事。
“Guild的首领刚才来和我会面了。”最终是福泽谕吉先开了口，话音一落就引起了侦探社里的骚动，他做出一个手时压了压，那点惊讶的声音很快就收敛了。
福泽谕吉神色平静：“他们想买下侦探社和凭证，但我拒绝了。”
“但Guild不会善罢甘休。”国木田独步接过话说，将担忧的目光看向了悬赏令二人组，“Guild既然来了横滨，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空手离开。”
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既然来了横滨，就说明准备亲自出手将他和中岛敦一起带走了。
国木田独步捏了捏鼻子，先叹了口气：“总之，你们要小心。看Guild的态度，是一定要得到你们两个的。”
初鹿野来夏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刚才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跳出来的弹窗是伏见猿比古给他发来的消息——
【伏见猿比古】：五年前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周防尊是在那一年成新赤王的。

第77章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伏见猿比古的留言，随即神色不变地答了国木田独步的话。
“我明白了。”初鹿野来夏沉稳地点头，“最近会小心注意的。”
“你和敦都要小心，Guild……相当棘手。”国木田独步显得十分气恼，抬手揉了揉额角后复又叹了口气，随后又跟老妈子一样把中岛敦又叫过来一起千叮咛万叮嘱一通，生怕他俩一起被Guild给掳走。
说教完，国木田独步就捏着厚厚的文件资料去制定危机情况时的紧急方案了。
中岛敦也蔫了，垂着脑袋趴在了办公桌上。
“他们想在横滨正大光明地活动，的确需要一个有异能开业许可证的组织。在横滨，有异能开业许可证的只有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而已。”太宰治坐在转椅上，转椅转了一圈之后正对着初鹿野来着，他沉吟，“和港口黑手党比起来，的确武装侦探社更容易被掌控。”
“现在社长拒绝了Guild，他们可能会反而和港口黑手党有联系……”太宰治抬起眼睛，注视着初鹿野来夏慢慢地说道，“但这两个组织，必定不可能真情实意地联手。”
初鹿野来夏微微笑了起来，他抬手敲了敲木质的桌面，“你想利用这一点？”
“放在眼前地大好机会，为什么要错过？”太宰治神情略带夸张，“难道我不说，你就不这么做了吗？”
“当然不会啊。”初鹿野来夏屈起手指抵住下唇，笑容缓缓敛住，像是恶意的花，“狗都咬到我面前来了，怎么可以放过呢？”
太宰治神色滞了滞，随后又再度挂上了轻慢的微笑来：“看来，你还有底牌没有打出来啊。”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对于太宰治，初鹿野来夏显得相当的坦诚。他眼睛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瞳之中浮动着晦暗不清的色彩，“难道你就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了吗？”
“嘛……谁知道呢。”太宰治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边向外走一边打开了侦探社的门，“工作工作！”
初鹿野来夏看着太宰治开门走了出去，国木田独步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眉头显而易见地深深皱了起来。基本上社员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初鹿野来夏没急着回复伏见猿比古，左手抵在桌面上撑住下颔，一边晃了晃另一只手握着的钢笔，一边陷入了思索之中。
握着不死这张王牌，只要把握住了出其不意、一击毙命的先机，他就有可以直接杀死Guild首领弗朗西斯的自信。
到了现在，初鹿野来夏已经做好把“不死”这张牌打出去的准备了。
他当初加入武装侦探社，为的就是如果有一天不死暴露……又或者他是天生不死的非人类这件更严重的事情暴露之后，武装侦探社能够庇护他。
只要太宰治能够管住嘴不要把他不是人类这件事说出去，那么初鹿野来夏就可以像忽悠与谢野晶子一样，将不死当做是自己的异能力，这样即使还会有觊觎的人，像原本世界的那种国家机关也不会掺和进来了。
毕竟异能力者和天生的另一种族亚人不一样，单例个体和族群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只有一个异能力不死的人，还不值得国家为他花费多大的心思——反正异能力这种东西想要完美复制出另一个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初鹿野来夏倒是很想一直瞒下去，最好能够瞒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就当个和普通人一样的人……但那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事。
他从前一直在尽力隐藏自己，让自己低调地去过普通人应该有到生活。但在这个世界里，初鹿野来夏不需要再跟做贼似的把自己全部隐藏起来了，他可以将本性中藏起来的那一部分悄悄释放出来……在迎合世界规则的情况下。
这个拥有异能力的世界强大、残忍、却又如同花一般美丽，每一处都浸染着绮丽的颜色。
******
【初鹿野来夏】：那你知道现任赤王具体是在哪一天诞生的吗？
初鹿野来夏打字回复了过去。
伏见猿比古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开头就是一句符合伏见猿比古风格的抱怨，第二句才是不情不愿的同意。
【伏见猿比古】：啧，你的麻烦事怎么那么多？
【伏见猿比古】：具体日期我不清楚，但是可以帮你查一下。
伏见猿比古从前的确是吠舞罗的成员，但很显然，吠舞罗一点都不适合伏见猿比古——主要是因为八田美咲的原因，再加上伏见猿比古本身和吠舞罗极其差劲的相性，导致他越来越讨厌待在吠舞罗，才会跳槽去了Scepter4。
综上所述的各种历史遗留因素，所以伏见猿比古对前任老大的具体上位时间没什么兴趣，即使从前身在吠舞罗，也没有刻意去了解过，所以并不知道初鹿野来夏问的具体时间。
要是换了个人，伏见猿比古肯定就直接假装没看到了。但对方是初鹿野来夏，他从国中一年级开始就认识的前辈，期间两人还一起联手干了一些涉足灰色领域的不法之事，作为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俩熟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伏见猿比古不知道，但他身为Scepter4三把手，拿着Scepter4机动队的工资，还干着情报科的活，自然是有查询某些情报的权限的。
成王的过程是这样的——每位王都是由德累斯顿石板亲自选中的，而被选中的那个预备役会和石板共鸣，只要共鸣成功，那个人就能成为新一任王。
王权者诞生是大事，这种事情必然回来留下记录。
伏见猿比古在情报库里找出和赤王相关的情报，滑着滚动条随便翻了几页，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周防尊成为王的时间，是在初鹿野来夏已经搬到横滨之后。
记下了周防尊成为新赤王时间的具体信息，伏见猿比古再次回到发送消息的面板，在私聊框里将那一串数字回复给了初鹿野来夏。
等了很久，初鹿野来夏才等到了来自伏见猿比古的回复。
他被消息提示音惊地从思绪里醒过来，恍然之间便看到了聊天框里被伏见猿比古发来的消息。
伏见猿比古这次的消息发的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一串数字——那就是新任赤王诞生的时间。
那串数字熟悉地令初鹿野来夏触目心惊。
那是他绝对不会忘记的一个日期——那是初鹿野来夏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他早有猜测，认为自己出现这样的情况可能和新任赤王有关，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关系异常之深的情势。
那么抛开其他目前尚不明确的和“书”有关的东西，只说初鹿野来夏目前已经肯定了的猜测的话……
原本属于A世界的初鹿野来夏，因为十四年前发生的迦具都陨坑事件接触到了作为平行世界的B世界。
迦具都陨坑的力量让两个世界有了短暂的交叠，所以才会让A世界的初鹿野来夏接触到B世界的森鸥外。
而九年之后，新任赤王诞生了——因为赤王诞生的力量，A世界和B世界再一次发生了交叠。这次交叠的时间大概是在初鹿野来夏睡觉的时候，而他就是在睡梦之中再次涉足了B世界。
但这次意外的世界交叠再次结束之后，他却没有回到A世界，而是留在了B世界。
这又是为什么呢……？
初鹿野来夏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要说有什么东西能够成为连接他和B世界的媒介的话，那么大概就只有一个东西了……那就是他在十四年前，被B世界的森鸥外摘下来的那个器官。
在世界线再次分开之后，属于A世界的他的器官被森鸥外带到了B世界去，所以有了连接他和两个世界的媒介。
虽然不知道那个器官现在在谁的身体里，但那毫无疑问是属于初鹿野来夏的器官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相当于一个额外的复活点。
如果他遇到了什么生死存亡的危机，让自己不得不死成那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惨状的话，那么以“从身体最大的一部分为原点开始进行自我修复”的原则，他其实可以从那个被留在B世界的器官开始重置。
但相对的，那位买了他的器官的倒霉仁兄就要GG了。
这是不重要的事。初鹿野来夏收回发散了的思绪，只要不考虑他对“书”的微妙感觉，排除和书可能有关的想法，那么他现在假设的这个理论是可以自圆其说的。
但是有了“书”，这就仅仅是个猜测了。
他蹙起了眉心。
不知道“书”在这其中，到底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突然再次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打断了初鹿野来夏的思绪，他滑开锁屏看了一眼，是来自伏见猿比古的新消息提醒。
伏见猿比古一向是个敏锐至极的聪明人，他大概从初鹿野来夏的话语之中察觉到了什么更深的事情，于是向他给出了一条建议。
【伏见猿比古】：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可以试着去吠舞罗问问看栉名安娜。
【伏见猿比古】：她能看见一些东西。
初鹿野来夏失笑，他看的出来伏见猿比古的不确定性，但他一般来说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开玩笑地提出不靠谱的建议来。
所以在初鹿野来夏看来，这也不失一个机会。反正他还在东京读书，去吠舞罗一趟也费不了多长时间，就算这是一条走不通的路也没关系。
吠舞罗的栉名安娜吗？
初鹿野来夏将这个名字记下，仔仔细细地向伏见猿比古回复道谢，最后才将手机放回去。
他从座椅上起身，木质的椅子坐起来质地坚硬，对于激烈运动了一整个晚上的初鹿野来夏来说并不好受，但他也不可能以这种事为理由要求换一把柔软的椅子，就连加个垫子都没要求，硬是忍到了现在。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颈，从脖颈的一侧略微露出来了一个暧昧的红点，随后又被柔软的发丝遮掩住。
在出门之前，初鹿野来夏先站在侦探社的窗边看了一眼——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身影。
芥川龙之介正等在那里。
这是芥川龙之介的要求。只要他不提前说自己有任务在身来不了，那么就一定会来接初鹿野来夏。毕竟悬赏还没结束，谁知道有几个脑瘫想上来送人头？
芥川龙之介似乎察觉到了初鹿野来夏的目光，蓦然抬起头来，直直撞进了初鹿野来夏的眼里。

第78章
谷崎直美扒在窗户边跟着望了一眼，在看到芥川龙之介后，她侧过头笑着跟初鹿野来夏打趣：“男朋友来接你吗？”
芥川龙之介站的位置并不是直接在社楼的楼下，而是不远处的路灯下，是从四楼侦探社的窗户望出去、刚好能够一眼被看到的位置。
虽然大家都知道芥川龙之介是著名的港黑祸犬，但因为他是初鹿野来夏的恋人的缘故，被划分进了“社员家属”的范围里。虽然芥川龙之介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没有正面对侦探社的社员做出什么事来，故此他们都没有对芥川龙之介抱有什么深刻的敌意。
少女是不符合年纪的长相，清纯却总有成熟的魅惑感，笑起来时显出了不怀好意的感觉。
“是呀。”初鹿野来夏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笑起来，“小男朋友来接我回家了。”
谷崎直美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最后注意到了在浅色发梢掩盖下、身体活动之后显露出来的痕迹——那是一个泛着红的吻痕。
她眨了眨眼睛，立刻就认出了那是什么痕迹，随即立刻撇开了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过，心中却微妙地感叹了一句这两人生活过于和谐。
目前还没有和Guild真的开战，虽然的确要小心警戒，但还不至于到全天都睡在侦探社里不敢出门的地步——那样就跟个胆小鬼似的，虽然的确危险，但武装侦探社里的调查员几乎没有弱者，与谢野晶子和太宰治除外的话，大家的武力值都是很可观的。
初鹿野来夏只是担心底牌过早暴露，要说被袭击他确实不带怕的，更何况现在还有武力值更高的芥川龙之介陪同，来袭击的必然是送人头。
他跟国木田独步说了一声，随后也离开了。
国木田独步并不担心初鹿野来夏，他只应了一声，没太在意。他更关心的其实是中岛敦，这个孩子年纪小，人比较单纯，在使用异能力战斗这方面全靠野生的直觉，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至于初鹿野来夏……接触地越多，国木田独步就更加能了解到初鹿野来夏的本质。虽然他不曾直接地表露出来过，但国木田独步察觉到了初鹿野来夏实际上的极度冷静，仿佛抽离了这个世界一般。
毕竟对方是和他年纪一般大的成年人，国木田独步并不如何担心。
他思考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用力，竟然直接掰断了圆珠笔的笔芯，在纸面留下了一个被墨迹晕染开的小黑点。
国木田独步意识到自己被Guild搅的心浮气躁，脸上的神色不自觉地紧绷着。随即他将圆珠笔和断裂的笔芯一起扫进垃圾桶中，又重新换了一张干净的白纸。
他写了几行字之后放下了笔，抬手推下眼镜，阖眸捏了捏鼻梁，让情绪可以逐渐平静下来。
国木田独步并不认为武装侦探社会因为Guild就覆灭，但Guild是北美出名的异能力者组织，对于他们而言的确是个很大的麻烦。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大麻烦。
他复又叹了口气，再度拿起笔写下去。
******
初鹿野来夏走出社楼后，一直站在不远处等的芥川龙之介就走了过来。
他站在初鹿野来夏的身侧问：“没事吧？”
“你知道了？”初鹿野来夏抬起眼睛观察了一下芥川龙之介的神色，“目前还没事，就是不知道Guild多久之后会采取行动了。”
看芥川龙之介的表情，他显然也已经知道了Guild来横滨的事情。
“嗯。我之前在任务里和Guild的成员接触过，”芥川龙之介走在初鹿野来夏身边时无意地形成了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将初鹿野来夏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内，“苍之使徒的事情和Guild有关，这个组织对横滨的渗透大概比想象之中要深。”
如果是和太宰治相比的话，芥川龙之介确实不算脑力派，准确的说——在太宰治面前，港黑里可能只有森鸥外不是傻瓜。武斗派并不代表芥川龙之介没脑子，他只是在涉及到某些爆点的时候会表现出暴怒而充满戾气的那一面，其他状态时都是可以静心思考的。
一般的任务芥川龙之介基本不去思考对策，因为他的武力强大到足够粉碎所有敌人。
但对手是Guild，是和港口黑手党不相上下的强大异能力者组织，而且还牵扯到他的恋人，自然就慎重了起来。
“原来苍之使徒和Guild有关啊……”初鹿野来夏这回确实稍微被惊讶到了。
苍之使徒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出手，只靠制造矛盾、引发事端来操控所有人按照她的剧本走，但这背后必然有更黑暗、更强大的组织在隐秘地做着实际的操盘手。
他现在才知道，那个有牵扯的组织是Guild。
那么这个悬赏令，到底是多久去开始策划的？Guild在横滨的势力到底有多深？
初鹿野来夏忍不住发散思维往最坏处想，不过关于后者，他其实忽略了一个问题——
其实Guild在横滨的势力算不得多深，但金钱几乎是万能的。Guild别的没有，反正钱有很多，花个几千万、几亿买通上下关系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毕竟这花钱方式是连港口黑手党都不一定敢做出来的，所以初鹿野来夏根本没往那里想。
从侦探社回到家里是需要坐电车的，但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先绕路去了另一边的点心屋，打算买一点点心回家。
初鹿野来夏对于食物的口味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但顶着港黑祸犬这个名头的芥川龙之介却偏爱甜食，尤其喜欢红豆沙。
红豆沙对于芥川龙之介而言是有着特殊意义的。那是初鹿野来夏和他的初见，给了他有着红豆沙陷的面包，所以他才会开始格外喜欢红豆沙。
对他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从红豆沙开始的——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隐秘甜蜜的感觉，由此而生。
很难想象这么凶恶的人竟然嗜甜，但在带上了恋人滤镜的初鹿野来夏看来，芥川龙之介当然是浑身上下哪哪都好，嗜甜这一点也显得相当可爱。
那家点心店是初鹿野来夏一家一家试过之后看中的，虽然芥川龙之介因为曾经贫民窟的经历而养成了不浪费食物的好习惯，但在吃好吃和没那么好吃的食物时，细微的表情是有区别的。
点心店前排着长队，这家店的口碑很好，生意也相当火爆，是采取限购制的，一个人只能买一盒。
“麻烦给我两盒红豆沙陷的大福，我和后面那个人是一起的。”
等排到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时，站在柜台前的店员小姐按照要求拿了两盒红豆沙陷的大福，大福装在半透明的礼盒之中，一盒六枚，被放进了精美的纸袋之中。
店员小姐抬头看了一眼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随即抿唇微微笑了起来：“我们店今天再做情侣半价的活动，二位是恋人关系吧？需要我帮你们算上折扣吗？”
“谢谢，”初鹿野来夏也微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时的美感显得惊心动魄，表情温柔又愉悦，让店员小姐红了脸，“那就麻烦你了。”
他在心里赞扬了一下店员小姐的好眼光。
店员小姐被初鹿野来夏笑红了脸，立刻埋下头去给价格加上折扣，最后小心地递给了初鹿野来夏。
“谢谢。”初鹿野来夏又笑了一下。
在初鹿野来夏转身和芥川龙之介走出去时，店员小姐还不知不觉地被他们两人吸引了目光，随后视线凝在了衣袖的下方。
黑发少年体贴地接过来两盒红豆沙大福，换到了外侧的手拎着，另一只手则牵过恋人的手，手指和手指交叉着形成十指相扣的亲密姿态，无端让店员小姐再次红了脸。
点心屋的门口挂着贝壳串成的风铃，风铃被风拂动之后相互撞击，发出了叮铃的清脆声响，被风撞击出悦耳的轻灵乐章来，晃动着的贝壳表面不断在阳光下折射出变换的光。
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的身影渐渐缩小，店员小姐才收回了目光，继续微笑着面对下一个客人。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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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和掌心相贴时，将另一个人的体温诚实地传递了过来，掌心有微微发热的感觉。
再凶恶和不近人情的人，一旦恋爱，似乎就贴近了普通人的角色里，相同了悲欢喜乐，初鹿野来夏此时只觉得舌下开始弥漫出了甜味。
他忍不住翘了翘唇角，舒展开来的眉眼都散发着柔软的笑意。他从未因为另一个人而觉得如此欢欣过——这是二十多年来，初鹿野来夏因为芥川龙之介而第一次拥有的奇妙感觉。
如果要追溯到久之前——那么从初鹿野来夏让芥川龙之介搬进家中的那一刻起，也许就注定了他们会成为恋人。
他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就为芥川龙之介破了很多次例，只是那时的他自己还不曾发觉这件事。
在和芥川龙之介交往之后，初鹿野来夏思考了很久。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芥川龙之介在单方面的主动，他无意识中的行为早就给芥川龙之介造成了暧昧的暗示。他自己没有察觉到，但确实有很多事情、感情不动声色的滋长，都是因为他下意识的举动。
初鹿野来夏早就做出了选择。
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芥川龙之介的侧脸，在芥川龙之介注意到之后回以疑惑的眼神时，他又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这样对生活就是初鹿野来夏想要的，但偏偏有些不识趣的人总要让他的计划横生枝节。
想到这一点，初鹿野来夏的好心情也被破坏了，情绪立即糟糕起来。
从点心屋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公园的庭院，要从那里穿过去改换下一条路才行。
在踏入公园后，初鹿野来夏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说不清那种微妙的感觉，但初鹿野来夏下意识地便觉得不妙，有种被威胁到的危险感。
出于武斗派的战斗直觉，常年奔赴在港口黑手党战斗第一线的芥川龙之介野立刻察觉到了这种不妙的感觉。他立刻警惕起来，异能力罗生门在芥川龙之介的操纵下变成了随时都能够暴起攻击的状态，黑色的衣物隐隐约约形成黑兽的模样来。
他们的预感没出错，确实有危险的异能力者在附近。
在庭院中央路径的另一头，一个金发青年和另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有着如同海藻一般黑色长发的男人。
金发青年的目光准确地锁定了初鹿野来夏，随后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正好。”
“送货上门时间到了哦。”
送货上门？
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同时思绪一滞，随后在芥川龙之介的操纵下袭向金发青年的黑兽猛然在半道中停顿了下来，他们动作一致地猛地抬起了头。
在天空之上，突然凭空出现了四个人——看起来都是异能力者，在他们降落的过程中，异能力也伴随着降落而向地面上的他们袭击了过来。
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是攻击的利器，但同时也有相当的防御力量。
这时候得感谢太宰治了，要不是他死命训练芥川龙之介的这项能力，可能芥川龙之介直到现在都不能完美掌握防御的方法。
芥川龙之介握住初鹿野来夏的手拉了一把，将人拉到怀里护住，罗生门形成的几只黑兽则挡在了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的头顶，敌方的袭击和罗生门相撞击，在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冲突之后缓缓消失了。
在芥川龙之介看不到的地方，黑色幽灵已经无声无息地张开了漆黑的翅膀，将他们两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
随即，那从天而降的四人落在了地面上。
发出攻击的人看起来像是神父，满脸的肃穆之情，在察觉到攻击不奏效之后用食指和无名指并拢推了一下眼镜。
“啊，果然没有用吗。”穿着工装背带裤的金发青年挑了挑眉，随即笑着摆了摆手，和其他四人一起离开，“那么——下次见了。”
“还真给说对了。”
伴随着身穿豆绿色洋装的女性不满的小声嘟囔，金发青年回首看了一眼，眼瞳之中摄过暗芒。
芥川龙之介冷着脸，罗生门又开始蠢蠢欲动。
初鹿野来夏捏了一下芥川龙之介的手指，让他不要冲动地去攻击。
Guild是北美有名的异能力者组织，成员必定都是强大的异能力者。他敢说自己和芥川龙之介都很强，但是要两个人对战六个人的话却还是够呛。
就算他的黑色幽灵能够出其不意地杀死一个人，也会给其他人造成警惕，从而开始提防他，那么这张太早打出来的底牌就会彻底废掉。
况且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异能力，这样打起来差距就更悬殊了，几乎没有赢面，他们两人还很有可能会身负重伤。
这是不划算的买卖。
和Guild现在就打起来对他们两个人很不利，所以初鹿野来夏拦住了芥川龙之介。
初鹿野来夏冷静地判断，Guild此时的样子看样子并不是试图直接开战，而是想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只可惜这个下马威没有达到他们原本想象之中的效果。
他看着Guild的人走远、坐上准备好的车辆，随后收回了视线。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国木田独步的号码，第一时间将自己被Guild袭击的消息告知他。
“Guild这么心急吗……”国木田独步在电话那端狠狠皱起了眉，随后答道，“情况我知道了，等大家明天来了再说。”
“好，我明白了。”初鹿野来夏挂断了通话，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垂下了眼睛。
刚刚Guild的那群人里，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给他的感觉很怪异……有一种不像是人类的气息，更像他这种非人。
错觉吧？这个世界还会有非人怪物存在吗？
他心中疑虑，让身边的芥川龙之介看出了端倪。芥川龙之介皱着眉问：“怎么了？”
“没什么，”初鹿野来夏含糊其辞地摇了摇头，“只是Guild那些人给我的感觉很怪，所以稍微想了想。”
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明了之后便不再追问。
“走吧，”说话的几个呼吸之间，初鹿野来夏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重新换上了一副微笑的表情来，“先回家。”
既然国木田独步没有要求他们现在就立刻到侦探社集合，那初鹿野来夏也只好和芥川龙之介一起回家了。
初鹿野来夏和Guild离开的方向刚好是相反的，但一边是步行，另一边则是开车，没多长时间就拉开了距离，到了初鹿野来夏能和黑色幽灵保持联系的最极限位置。
他蓦然微笑了起来。
黑色幽灵正无声无息地贴在车辆的车底，宽大的车辆之中坐着Guild的那六个人。
在初鹿野来夏心中对距离估算的心声之下，Guild行驶中的车辆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爆炸了，轰的巨响声引起了骚动来。
车的确是爆炸了，但Guild的六人轻轻落地，显然并没有被刚才突然的爆炸所伤到，但难免会在仪表上有些灰头土脸。
穿着豆绿色洋装的女性打开了阳伞，挡住了空气中落下的尘土。她抬手摸了摸沾了些许灰黑之色的脸颊，脸上的神情并不好看，气恼地说出了不优雅的用语：“那混蛋家伙——”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黑色幽灵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人能知道这里曾经出现过它。
初鹿野来夏则微微笑了笑。
Guild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被踩一脚呢？
他向来睚眦必报，心眼小得很。
******
第二天去侦探社时，芥川龙之介几乎把初鹿野来夏送到了侦探社的门口、在窗户后在看到人后后，他才安心地离开。
等侦探社的人都到齐之后，国木田独步才着重强调了昨晚初鹿野来夏遭到Guild袭击的事情。
听完国木田独步所说的话，福泽谕吉思考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室内的众人。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换一个地方。”
中岛敦有些懵：“但是现在，去哪里都没有侦探社安全吧？”
“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将那里作为我们的临时据点。”福泽谕吉颔首，“那是侦探社的旧址，晚香堂。”
晚香堂是一间宽阔的讲堂，在一个极其复杂的位置。
跟着福泽谕吉进了晚香堂之后，初鹿野来夏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说晚香堂是一个安全的临时据点了。想要到达晚香堂，就必须经过一段幽深的地下通道，而那里还装着几十架监控器和热武器，所以不管是谁来了，都能够被及时察觉到，即使被进攻也完全有能力抢先进行反击。
根据太宰治的建议，武装侦探社内因为彼此异能力的擅长方向不尽不同，分为了守组和攻组。
守组是为了保护有着作弊级别治愈系异能力的与谢野晶子，只要有她在，侦探是就几乎利于不败之地，同时被保护的还有另外两位只是普通人的事务员谷崎直美和春野绮罗子，以免成为被敌人用来威胁他们的把柄。
攻组则是两两一组，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一组，而初鹿野来夏则和太宰治一组，他们负责根据指示迎击敌人。
在两个人一起并肩走了一段路后，太宰治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和初鹿野来夏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来。随后太宰治的眼神微微一动，脚步拐了个弯儿，进入了路边错综复杂的暗巷之中。
他们被跟踪了。
关于这一点，他们两人心里都有数。在发现这跟踪人的痕迹似曾相识之后，太宰治就主动接下来了引开跟踪者的任务。
在太宰治离开之后，身侧突然和走过的男孩碰撞了一下，男孩被撞地踉跄了一步，初鹿野来夏下意识道歉：“抱歉。”
男孩抬起头来，眼睛里像是有着漂亮的星星一般。他的发色是很奇特的半黑半白，穿着也是规规矩矩又可爱的三件套西式，怀里抱着的布娃娃却格格不入，像是从三流恐怖片里借来地道具。
半黑半白发色的男孩缓缓笑开了。
“没关系哦，我才要道歉呢。”

第79章
初鹿野来夏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身体侧开了一点，以免身体再次和那个半黑半白发色的孩子相接触到。
在道完歉后，那个孩子就哼着轻快的曲调去到了电车的站台上，走路的姿势是符合这个年纪的活泼，只是刚才那个笑容、那个诡异的布娃娃……总让初鹿野来夏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但那孩子只是奇怪，并没有做出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举动来。初鹿野来夏不再去想，转身继续走路。
下一趟电车开了过来，发色半黑半白的男孩随着进入了电车里。电车的速度显然要比人腿走路的速度要快。
电车驶过初鹿野来夏时，他侧头往行驶中的电车上看了一眼。发色黑白的男孩就站在玻璃窗边，透过窗玻璃看着他。
男孩那张可爱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眼睛中有着奇异的星芒，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那双眼睛直直地钉在初鹿野来夏的身上时显得格外诡异……初鹿野来夏心中莫名涌上了不安感。
直到电车驶过，再也看不清男孩的身影，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也没有散去。
异能力者？初鹿野来夏皱着眉想了想，但现在他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的反应，只能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等到电车驶过几站时，男孩跟随着人群走下了电车。他一边走一边笑着将怀中抱着的诡异布娃娃从头部撕开，布娃娃在那一瞬间突兀地发出了诡异的笑声，随后被男孩随手丢弃在了路边。
“不知道太宰先生的朋友能撑多久呢？”他一边哼着歌一边自语，“太轻易被玩坏就不好了。”
“太宰先生要放到最后杀才行。”
******
太宰治绕了别的路。
他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和初鹿野来夏，这些跟踪手段对付普通人足够用了，但放在他的身上还不够看，一下子就能够被发现。
对方只有一个人。
所以太宰治和初鹿野来夏两个人打了个眼色，很有默契地分了两路走。如果那个跟踪者选择跟初鹿野来夏，那么就说明是Guild的人；如果是跟着他，那么就说不好是港口黑手党的人还是Guild的人了。
仔细想想，森鸥外一定早就知道他在武装侦探社了，如果跟踪者是港口黑手党的人，那么跟踪他有什么目的？如果是Guild的人……那就更奇怪了，他就和悬赏对象走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去追初鹿野来夏而来追他？
更何况，那个跟踪者不像是怀有恶意的样子。太宰治暗中思忖，他也觉得有些怪异，对方反而像是想要保护他似的。
在和初鹿野来夏分开走之后，那种被人快死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
确定了跟踪者是冲着他来的之后，太宰治就脚下拐了个弯，拐进了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上，那里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旧仓库，常年无人居住，是杀人灭口、审讯拷问的风水宝地。
跟踪者自然是跟上了太宰治，在太宰治进入旧仓库中之后，跟踪者现身了。
女性的金发高高扎起，穿着合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中却握着一把枪。她侧着身，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太宰治。
太宰治连举起手示意都动作都没有做，就这么笑吟吟地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吧。”
用的是疑问句的句式，但从太宰治口里吐出来的确是无比肯定的口吻。
如果初鹿野来夏在这里，当然认得这是谁。
这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就是芥川龙之介曾经在港口黑手党内部被疯传绯闻的下属，樋口一叶。初鹿野来夏虽然没主动找芥川龙之介问过，也没把这位小姐当成过情敌，但其实私下里找还在给他打工还债的梶井基次郎要过资料，上面就有这位樋口一叶小姐的照片。
樋口一叶，那也是能把钞票印在千元钞票上的牛人——初鹿野来夏一开始就不觉得这两人有啥，要了人家资料纯属想看看行走的千元钞票长什么样。
这位千元钞票小姐在太宰治将那话说出来之后就眉头动了动，随后将枪收了回去，别在了腰后。
“我是黑蜥蜴的樋口一叶。”她冷声说道，棕红色的眼睛中映出了太宰治沉静的脸。
“森先生派你来保护我的？”他微微笑了笑，换了一个显得略微放松的姿态，简单直白地问了出来。
樋口一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宰治竟然这么快就能够猜到她跟踪他的真实目的和命令内容，但随后便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是的，首领派我来保护您。”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首领让我带话，说港口黑手党干部的位子，随时为您留着。”
说完了森鸥外的命令，樋口一叶才稍微把公事公办的态度收了收，流露出来属于他自己的不解的情绪，“据我所知，您的血液中充斥着黑手党的血腥与暴力，说您是天生的黑手党也不为过。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去武装侦探社那种组织？”
因为替首领传话，所以这算是默认樋口一叶可以知道关于太宰治的事情——其实关于太宰治过往在港口黑手党的事情，是大家默认的禁忌。干部叛逃是大事，至今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大肆谈起，就连樋口一叶才是不久前才全部清楚，之前只听芥川龙之介隐隐约约提到过一两次。
她知道来龙去脉之后更加不解了，她现在是典型的黑手党思维，完全无法理解太宰治放着好好的干部不做，反而抛下这个位置去势力微弱的武装侦探社去做普通社员。
“人总是会变得。”太宰治没有正面回答，他哂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说正事吧，悬赏令上的人不是我，我不认为有什么需要保护的地方。”
“森先生做了什么？”
樋口一叶犹豫了一下，随即沉声，一字一顿地说道：“首领……释放了Q。”
通常来说，没有什么事能够让太宰治脸色骤变，而和Q有关的确是足以让太宰治在一瞬间瞳孔紧缩的大事。
“森先生怎么能释放Q？！”太宰治在那一瞬间连语调都拔高了一个调，随后他才强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声音骤然低沉了下去，“你不知道Q的可怕。”
他在樋口一叶不解的视线里继续说了下去。
“Q……他是异能力者里最受忌讳的那一种。”太宰治深呼出了一口气，“他是精神系的异能力者。”
精神系的异能力者向来最受人忌讳，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被操纵了神智，变成连自己都不无所察觉的样子。也许早就已经被影响了神智，但自己却无从发觉——这种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足够令人不寒而栗。
而Q，是精神系异能力者里也足够可怕的那一类。
“Q的异能不分敌我，当年港口黑手党为了封印Q尸横遍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太宰治看着樋口一叶说道。
“你们释放的是活灾难。”
太宰治在说起Q——那个本名梦野久作的孩子时，思绪飘回了当年封印他的时候。
梦野久作当年进入港口黑手党时，还只有六岁。就算是五年过后的现在，他也不过十一岁而已。就是因为梦野久作，让太宰治从不敢轻视小孩，对江户川柯南这个伪小孩也是如此。
那是港口黑手党继龙头抗争之后，死人最多的一次。
成堆成堆的尸体被搬运出去，港口黑手党内部乱成了一锅粥，他和中原中也的部下不知道填了多少条人命进去，才终于由太宰治本人亲手将Q送进来港口黑手党内部最深不可见的牢房之中。
他收回飘散的思绪，被森鸥外这个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有些打乱了步调，随后按了按眉心，将思绪拢回来仔细思考。
樋口一叶在这里保护他，说明梦野久作一被释放就冲着他来了。但太宰治的异能力是无效化，梦野久作不可能操控他的精神，那么只能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太宰治神色一凛，立刻冲了出去。
******
在走过一段路之后，初鹿野来夏猛地觉得身体的反应不对劲了。
在他的脖颈处浮现出了紫色的掌印，就像是有什么人烙印在他身上的一般。
而他的视觉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初鹿野来夏眼中的世界变得极其怪诞，似乎路上所有的行人都在一瞬间变成了行尸走肉，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红，甚至从眼眶中淌下了血泪，似乎随时都会攻击他。
初鹿野来夏的心中却冷静至极。
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刚才他一直没事并不代表没中异能。看现在这样子，刚才那个男孩应该是精神系的异能，而刚刚应该是异能力起作用的开关被触发了，所以他此时才会出现视觉、听觉都受到干扰的样子。
精神系异能甚至开始禅食他的冷静理智，不断地鼓动着他释放自己暴戾残忍的那一面，去尽情地屠杀——杀得越多越好。
甚至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他母亲和那位收养过他的神父的身影。
他母亲的脸上全是扭曲的憎恶，神色狰狞至极：“你这个怪物！都是你的错！你怎么不去死呢？”
“乖，来夏乖……”那个神父穿着庄严肃穆的袍子，挂在脖颈间的银色十字架反射出闪亮的光芒，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在空中跳跃，声音却显得垂涎无比，“让爷爷摸摸你……好不好？”
初鹿野来夏扫了一眼这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动作静止了一瞬间，垂下眼用手指在掌心掐了一下。随后他抬起眼睛来，好像完全没看到这两个人似的，从他们之间穿行而过，将心底的幻影抛之身后。
他的母亲早就死了，而那个神父……那个恶心的家伙是他亲手杀死的。
他们已经和他的过往一起被埋葬了，他不会回头、不会沉溺，他只会向前走。
既然已经知道这是精神系异能的影响，初鹿野来夏就更不可能去遵循异能力的挑动去杀人了。他按捺住因为异能力的影响而从心底生出来的冲动，按着脑中的地图往没人且在监控盲区的地方。
他没有太宰治的异能力，现在去找那个男孩也不现实——梦野久作是乘电车走的，谁知道他在哪一站下了车、又去往了哪里？
太宰治现在也不在他身边，能够做快解决异能力影响的办法用不了。如果Guild在他中了精神系异能影响的情况下对他发起攻击的话，难说他能不能招架的住。
那么……想要尽快脱离异能力的影响，就只能就靠他自己了。
在绕进巷子里，确认这周围既没有行人、也没有监控摄像头之后，初鹿野来夏先将外套脱了下来，随后将绑在小腿一侧的匕首解了下来。
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出现，初鹿野来夏交待道：“如果看到敌人，立刻杀了对方。”
重置需要的时间很短，就算黑色幽灵一时杀不死对方，也足够他完成重置了。
随后初鹿野来夏反手握住刀柄，下手毫无迟疑，干脆利落地对准自己的心脏来了一下。
血液立刻涌了出来，大片地泅湿了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将那里染成一片艳丽的鲜红。
初鹿野来夏对自己十分下得了很手，那一刀完全没有保留，他在顷刻间就失去了意识，生命气息如同水一般从指缝间流逝。
在非自然死亡的情况下，亚人的重置能够恢复到全盛的状态，不受任何负面影响。所以只要他重置一次，就不会再被精神系异能干扰了。
在即将陷入黑暗中时，他隐约听到了巷子拐角的另一边传来了脚步声。初鹿野来夏心中一紧，但他想到自己已经交代过黑色幽灵了，此时重置也无法打断，所以只能这样继续下去。
只希望……他的黑色幽灵能够靠谱一点把人拦下，起码让他完成重置，捂住这张摇摇欲坠的底牌。
当重置完成，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面对的就是太宰治神色复杂的脸。
他的贴心小棉袄黑色幽灵终于不靠谱了一次，这一次偏偏还很要命。

第80章
失策了！
初鹿野来夏内心悔恨，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声粗口。
他当时就不该跟黑色幽灵说“拦住敌人”，应该直接说把一切接近这里的活物都给拦住才对——这样也不会就这么在太宰治面前暴露了。
虽说侦探社里很可能已经有两个人知道他的异能力有问题的事情了，但是偏偏太宰治是初鹿野来夏希望他能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太宰治从来都不在初鹿野来夏对人心的把控之内……倒不如说，他根本就不可能把控太宰治的想法，毕竟他自己就是操控人心的大师。虽然他直觉认为太宰治不至于说出去，但不妨碍他因为底牌猝不及防被摊开而觉得焦躁。
初鹿野来夏怎么都没想到，太宰治居然会来的这么快，完全是超乎他预料的速度。
在十分钟前，太宰治和他兵分两路去引开追踪者，按照初鹿野来夏的估算，这点时间完全不够太宰治绕到巷子里来找他，所以根本没把太宰治纳入过考虑范围中来。
结果他偏偏就被太宰治找到了。
以太宰治的聪明程度，临时编个谎话哄他肯定是搪塞不过去的，他也不会信——就算表面嗯嗯地相信了那也只会是假的，内心里肯定门清儿。
怎么偏偏是太宰治呢？
初鹿野来夏又头疼起来。
他定了定神，思考着该怎样跟太宰治摊牌才好。
而初鹿野来夏在思考的时候，太宰治也在思考——他得到的惊讶完全不亚于初鹿野来夏被他发现时的程度。
他的确知道初鹿野来夏不是异能力者，恐怕跟王权者那边也毫无关系。
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两种能力体系——其一是异能力者，而其二就是德累斯顿石板所选中的王权者。
太宰治曾经还在港口黑手党时，为了测试自己的无效化对王权者有没有用，特意摸到过东京去找吠舞罗的人测试过。事实证明，他的无效化对被王权者赋予了能力的氏族成员是有效的，既然如此，即使他没有去找王权者尝试过，也可以推测出人间失格对王权者本人也有效。
而初鹿野来夏却两种都不是。
他既不是异能力者、也不是权外者，那么死而复生应该就是他藏的最深的秘密。
太宰治眸色缓缓深了，暗光如同泡浮一般涌了上来。
初鹿野来夏藏这秘密确实藏的够深，足足瞒了六年，才被他偶然之下发现——如果没有今天这一次偶然，初鹿野来夏大概还能瞒的更久。而在这六年之间，初鹿野来夏一定死过不止一次。
那么既不是异能力者、也不是权外者的初鹿野来夏，他死而复生的能力到底是天生就有的还是后天就有的？他到底……是什么？
“你都看到啦。”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用手指插入柔软细致的发间揉了揉。
随后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毫不在意胸前被血湿了一大片的白色衬衫，衬衫被血染湿之后显得无比黏腻，还散发着血腥气味。他弯腰将掉落在地面上染血的匕首捡了起来，用纸将刀刃擦干净，再次绑进靴子里的小腿上。
“看到了，”太宰治补充了一句，“全都看到了哦。”
初鹿野来夏将给自己一刀前落下的外套拾起来穿好，一颗一颗地将扣子扣到了最上方，衣物刚好能遮住血迹。
其实最不留痕迹的方法是让黑色幽灵掐死他，窒息死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但是速度比较慢，在随时可能有人来的场合下，还是给自己来一刀、或者对着脑袋来一枪的速度更快。
初鹿野来夏眼睛一垂，撇了撇嘴，“省省吧，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是异能力者了。”
“但我第一天知道……”太宰治的语气慢条斯理，最后几个字轻的像是能飘散在空中，“你不是人。”
“不是人”只是太宰治对初鹿野来夏的猜测，其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初鹿野来夏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没什么要隐瞒的意思，反正太宰治连蒙带猜也能全搞清楚。
两个人此时站在同一战线，隐瞒太多没有必要，还不如就让太宰治知道这张底牌、再将它好好地打出去。
可初鹿野来夏也没有解释地很清楚，“天生的，你要问我是不是人类，那我也不清楚。”
这话倒是真实的。
在他的世界里，亚人不被认为是人类，不被人类看作是同类。就算初鹿野来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人——除非自然死亡，否则就能无穷地重置、无数次地进行死而复生，珍贵的生命在亚人面前变成了玩笑话。
这样的亚人，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后来初鹿野来夏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不管他是不是人类，他都是作为初鹿野来夏活着的，他不需要别人认同，只要他自己认同自己就足够了。
太宰治也默然了，随后才说：“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有血腥味。”
在还将初鹿野来夏视作敌人时，还是黑手党的太宰治当然不可能对敌人生出什么同理心来。他只会抓住敌人最脆弱、最见不得人的尖锐的东西去刺破伪装，逼迫对方按着他的节奏走。
可如今太宰治早已经改变了想法，他选择了救人的那一边。
初鹿野来夏和他认识了六年，被太宰治算作了友人，他们是对彼此之间过往最清楚的人。太宰治认识初鹿野来夏的时间甚至比认识织田作之助的时间还要早。
这一切都足以让太宰治作出选择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贴心？”初鹿野来夏反而觉得奇怪，不甚适应地用手掌搓了搓手臂，身体抖了抖，“搞得我好不习惯。”
好心当成驴肝肺。
太宰治深觉下次自己就不该这么积极地跑去找初鹿野来夏，明明是对友人少见的关怀，还要被人误解成不怀好意。
被初鹿野来夏这么一说，太宰治也恢复了以往的态度，从刚才那点难得的情绪里抽身而出，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不过我确实挺惊讶的。”
“……是吗。”初鹿野来夏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不说了。
“它会成为秘密的。”太宰治冷不丁地说道，“在你不想让秘密公开之前。”
初鹿野来夏的神色凝滞了一瞬，随即微微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会说的，我只是觉得……被你知道的话，好像我什么秘密都没有了，这样的感觉有点糟糕。”
现在他和太宰治同为武装侦探社的人，他的秘密对太宰治来说几乎没什么用，太宰治会借此对他做什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初鹿野来夏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肯定太宰治会为他保守秘密。
“这只能说不巧了。”太宰治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和初鹿野来夏一起从巷子深处往外走，“除了我，侦探社里应该还有人知道吧？你刚才的表情不像是第一次。”
初鹿野来夏回答地很痛快：“第一个知道的是与谢野医生。”
太宰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从鼻腔里发出了哼声：“与谢野医生吗……那倒是个好选择。”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初鹿野来夏问，“你不是去引开跟踪的人了吗？你把人干掉了？”
他转移了话题，有些话他不介意坦白给太宰治，但眼下并不是个好时机。
“那倒没有。”太宰治，“跟踪我的人是森先生派来的，说是要保护我。”
他随即问，“你遇到那个异能力者了吧？”
“如果你说的那个异能力者是一个头发一边黑一边白像是带了非主流美瞳处于叛逆期的小学生的话，”初鹿野来夏一口气吐槽了一大串，“那我确实见过，还中招了。”
太宰治说：“那是梦野久作，被港口黑手党囚禁的精神系异能力者，代号Q。他的异能力是能够操纵伤害他的人，他在自己的衣服下面绑着绷带，绷带里缠满刀片，轻轻一下就能划伤他——你应该是被他故意碰到了才中招的吧？”
初鹿野来夏懂了，合着这位梦野久作小朋友就是个碰瓷专业户，还是一碰一个准的惯犯。
“我没想到森先生会把Q释放出来，本来着急着想来一出英雄救美的，结果美根本不需要我救嘛。”
初鹿野来夏眼角跳了一下：“听起来你还很遗憾？”
太宰治笑着摊了手：“遗憾确实有，不过你这样也挺不错的。”
不谈这种伤害自己重置之后接触负面影响会带来的阴影，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用的手段，这代表不会再因为死亡而受到威胁。而一个人如果不害怕死亡、而且根本不会死亡，那么一定是一个无比可怕的对手。
“你觉得我们俩搭档怎么样？”太宰治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我的无效化配上你的不会死，岂不是遇到谁都不带怕的？”
“那样的话国木田一定会立刻感激涕零地把你丢给我，但我才不要跟你做搭档。”初鹿野来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是让国木田继续锻炼一下心智吧。”
“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太宰治不满道。
“……你难道不是吗？”初鹿野来夏震惊于太宰治对自身错误的认知。
“我难道不是一直很受喜爱吗？”
“那只是女性看在你这张脸的面子上给的喜爱，在你跟她们提出殉情邀请之后她们都会毫不留情地把你当神经病。”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遗憾。”太宰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用眼神打量了一下初鹿野来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兴致勃勃：“不如来夏穿上女装跟我殉情吧？如果是来夏这张脸的话我觉得就算是男扮女装也可以接受哦，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你给我收个尸——”
“也不是不行。”初鹿野来夏微笑，“但我出场费很贵的，殉情一次一百万起，售后服务另收费，我等你给我打钱哦。”
太宰治表现地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还是算了吧。”

第81章
太宰治来的时候甩开了樋口一叶。
他估算了一番初鹿野来夏走路的速度，在知道路线之后推测位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接着随便询问一下附近的摊贩有没有看到相似特征的路人，太宰治就基本找到了初鹿野来夏在哪里。
樋口一叶没太宰治反应快，过了没几分钟就被甩开了，但随后又跟着找了进来。
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从暗巷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樋口一叶。
金发红瞳的女性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太宰治身旁那位就是她顶头上司的恋人，表情立刻板了起来。港口黑手党那些传闻都是风言风语，樋口一叶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并且对芥川龙之介也没有除了同事外的其他感情，但看到初鹿野来夏时还是不免会觉得有些尴尬。
“我是樋口一叶。”金发女性的一只手背在了腰后，沉稳地点头自我介绍，“是芥川前辈的副手。”
初鹿野来夏眯起眼睛笑起来，“我知道，龙之介提过你。我家龙之介就拜托你关照了。”
樋口一叶神情严肃：“那是应该的。”
太宰治吹了声口哨，反手就被初鹿野来夏在腰后捅了一拐子。他吃痛地表情皱了一下，樋口一叶立刻移开了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樋口一叶想要跟上他们的脚步，但被太宰治眼锋一扫，突然生出来了退缩的意思。
“告诉森先生，我不需要保护。”太宰治笑得十分礼貌，他勾住初鹿野来夏的肩拍了拍，“这位临时搭档就是我的保镖哦。”
樋口一叶犹豫了一下，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太宰治下一句话惊的色变。
“Q不好好管教的话，被Guild的人利用了就不好了吧？”太宰治哂笑，神色变得莫测起来，“这点，森先生应该比谁都明白吧。”
樋口一叶的确没有经历过封印Q时的那段腥风血雨，但仅仅从太宰治的口中也能清楚那些字眼里到底蕴含着多浓郁的血腥味。
如同太宰治所说，Q是个活灾难。
她权衡了一下利弊，认为这件事确实需要上报，随后便依言没再跟着太宰治了。
侦探社现在没有人，现在这个距离离侦探社比较近，并且初鹿野来夏也在那里放了换洗的衣服，所以初鹿野来夏选择回了侦探社。
太宰治突然问他：“芥川君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初鹿野来夏的语气有了一点犹豫，垂下眼睛抿直了唇线，“以后再说吧。”
“可想而知啊。”太宰治跟着感叹了一句。
他的话没头没尾，但初鹿野来夏知道，太宰治是在说芥川龙之介知道这件事之后的态度可想而知——恋人的秘密瞒了这么久，而且在这段时间里恋人不知道死过几次，这种事换位思考一下，真的能够气到爆炸，会发火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Q最恨的是你，说明他一定会来找你。”初鹿野来夏不再去想摊牌的事，转而考虑起了现在面临的Guild，“但是Guild……按照你刚才的说法，Guild和港口黑手党也是互不融洽的态度。”
“Guild的目的是我、敦，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但是付出这么多的酬金显然是重要的事。这件事重要的程度甚至可以让Guild与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为敌。”
初鹿野来夏说着便皱起了眉，“能让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同时受到威胁的是什么？”
他和中岛敦都是侦探社的成员，被Guild抓住的话港口黑手党大概只会拍手叫好，显然威胁不到他们。
而港口黑手党是横滨里世界的龙头组织……
初鹿野来夏侧过头和太宰治对视，在彼此了然的目光中缓缓地说出一个词：“横滨。”
他们的目的是横滨。
这是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立足之地，只要横滨受到了威胁，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就必须为保护横滨而奔波，反而无暇去管Guild真实的目的了。
太宰治单手插进兜中，目光沉静：“Q就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
侦探社里没人，初鹿野来夏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一边从桌下的抽屉里找出替换的衣物一边开口：“Guild有人很奇怪。”
太宰治正在搜寻侦探社室内，寻找可疑的地方会不会被装上窃听器之类的东西。他搜了一圈之后发现侦探社内干干净净，便罢了手，闻言疑惑地抬头：“谁奇怪？”
“我前几天和龙之介在一起的时候，碰到了Guild的人，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初鹿野来夏一边回忆一边措辞，“那天Guild有一个成员给我的感觉很奇怪……那个人的头发很长，像海藻一样。但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像是没有生气的活物，很奇怪。”
活物怎么可能没有生气？没有生气的活物……这个说法确实很奇怪，好像那个成员不是单纯的人一般。
太宰治皱了皱眉，沉吟之后答道：“我知道了，有机会的话我会试一试的。”
同样不是人，初鹿野来夏的感觉多少沾边，太宰治并不会因为玄妙的感觉就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太宰治有了准备，初鹿野来夏也就放下了心来。
“Guild在日本界内这么肆无忌惮，异能特务科不出手吗？”
“啊，我接下来正要去见见异能特务科的人呢。”太宰治微微笑起来，将突然响起声音的手机打开亮屏，在指间旋转了一圈之后将屏幕展示在了初鹿野来夏的面前。
来电提示那里写着一个人名——坂口安吾。
初鹿野来夏了然了。
大概是因为坂口安吾心中因为织田作之助而有愧疚感的原因，坂口安吾对太宰治某些或是合理或是不合理的要求的包容度非常高。
“嘛，其实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太宰治一边嘟囔着一边带上了侦探社的门，“反正肯定是从外交那边施加压力了吧？”
初鹿野来夏没有表示，他换好衣物，又去侦探社内部藏起来的武器库里选了一把枪，补充好子弹之后将另一把枪别在了腰后，黑色幽灵出现在他身旁，如同影子一般无声无息地守护着他。
黑色幽灵是能够简单思考的，并不是完全没有智商的傀儡。
他在光线昏暗的室内看着黑色的幽灵，最后将额头抵在了高他足足两个脑袋的黑色幽灵胸前，声音轻缓地溢了出来。
“辛苦你了。”
陪了他十六年。
随后初鹿野来夏缓缓地收敛起了情绪。在知道Guild来到横滨后，他就明白他的机会来了。
如果不搞清楚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的话，也许不知道哪一天在毫无防备下又会穿回到原本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异能，容不下亚人，也没有芥川龙之介。
那位悬赏他的Guild首领弗朗西斯，就是最好的情报渠道。虽然这方法有风险，但这风险对可以无限重置的初鹿野来夏来说小的可怜。
他抽身而出，将用清水洗净的匕首放在手指指尖翻来一个凌厉的刀花，刀刃在光线昏暗的室内闪烁着银白色的亮光。
别逗了。
他的未来，当然必须自己掌握。
******
半个小时后，太宰治正狼狈地从翻倒破裂的轿车之中钻出来，好在他除了仪容看起来没那么美好之外，身上倒也没受什么伤。
而驾驶位的坂口安吾情况比较糟糕……虽然不至于当场毙命，但必然也是属于要去医院抢救的地步。
根据坂口安吾透露，Guild果然通过外交施压，就算在横滨作乱异能特务科也管不着——言下之意就是横滨就靠你们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了。
他好心地给坂口安吾叫了个救护车，在看到坂口安吾安安稳稳地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内之后，他就毫无负担地离开了。
Guild的计划如他所想，但是即使知道了他们会挖下陷阱，但如果对象是整个横滨，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也只能捏着鼻子往下跳。
当务之急是先把Q给找回来……可Q目前不知去向。森先生放出Q的原因，大概是希望让Q去攻击Guild的成员，也许顺便还向Q许诺了可以杀了他。
太宰治叹了口气，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等着他费时费力去解决的麻烦事，活灾难可不好对付。
他在小道和树影下穿行，沙色风衣的系带在身后扬起风吹起的弧度。在走了几步之后，太宰治停住了脚步。
红发青年倚在刻了字的石碑上，脚边是一丛一丛盛开的鲜花，红与紫的小花错杂在绿叶之中盛开，花瓣上还沾着水露。
吹过的风拂起红发青年的风衣，鼓动的风衣间隐隐约约露出了青年夹在肋下的双枪。
太宰治没有多问一句，半是抱怨地笑了起来：“哪有人坐在自己的墓碑上的啊？”
那正是太宰治为了掩人耳目而为织田作之助立下的墓碑。虽然是假的，但他偶尔会往这边圈过来，翘了侦探社的例会后靠在墓碑上在阳光下午睡——睡在墓上也确实是一种奇葩行为。
红发青年沐浴在金子般耀眼的阳光下，他注视着太宰治，缓缓笑了起来：“久等了。”
叙旧的时机来的不太对，太宰治没能和织田作之助多交流几句，就收到了国木田独步发来的消息。
中岛敦被Guild带走了——带上了飞在天空上的白鲸。
还在侦探社里的初鹿野来夏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捏了捏手指的骨节，扬州关上了武器库的暗门，沉重的金属门在沉闷合上时溅起了一片灰尘，灰尘在日光之中缓缓沉沦下去。
他在通讯中说道，“由我去把敦带回来吧。”
“悬赏令上有我一份，想必他们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猎物的。”

第82章
中岛敦是和国木田独步一组的。
在某段时间的时候，国木田独步短暂地和中岛敦分开了一会儿——而就是在这个空挡之中，不幸落单的中岛敦一通操作被Guild的人给逮到了。
“出手的人是Guild的首领，弗朗西斯。”国木田独步站在港口边，他脚下用水泥铺铸的地面上还有着被水染湿的痕迹，空气中还氤氲着海水咸涩而潮湿的气息。
就在刚才——在国木田独步的眼前，巨大的白鲸穿破海面破水而出，掀起的浪水涌到了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潮湿，连国木田独步的裤脚都被染上了几点深色的晕痕。
而那只巨大的白鲸在升起到横滨的上空中之后，就如同突然隐形一般和天空融为了一体。如果国木田独步不是已经亲眼目睹到了这一切的话，想必也不会想到天空中居然会有这样的庞然大物存在。
“Guild有一艘白鲸形状的飞空艇，能和天空融合一体，表面看不出来。”国木田独步在通讯中说道，“麻烦了。”
“Guild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啊……”太宰治的语气饶有兴味，他将手机关上揣进沙色的风衣里，随即抬头望向了天空——横滨的天空泛着澄澈的青色，云层浮动时像是碧绿的清泉流水，又或者夹白的玉石。
“走吧。”织田作之助略一施力，从依靠着墓碑的姿势变成站直了身体，他双手都插进了口袋里。
时隔快要两年，红发青年的眉眼轮廓仍旧没什么变化，一如他离开黑手党时。大概是经过了两年与里世界并不沾边的生活，已经正式转业成小说家的织田作之助身上多出来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气息……与在港口黑手党时好像被收在刀鞘里的锋利感截然不同。
太宰治从没想过织田作之助会从东京回到横滨来——但现在仔细一想，这的确是织田作之助会做出来的事情。在友人遇到了麻烦时，织田作之助不会明知有麻烦还畏缩不前，那不是他的风格。
这是一件既超乎意料、同时却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
初鹿野来夏做好了准备，在窗边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不对劲。
Guild的动作比想象中的要快了太多。
他一边出了社楼，一边在手机中翻开通讯录开始寻找名字。他拉到了底，找出了那个名为“梶井基次郎”的名字。
这个人如今在港口黑手党混的风生水起，看似表面光鲜亮丽，实则私下里根本没存到什么钱——因为他那些钱除了用来自制柠檬炸弹之外，全都用在还那欠初鹿野来夏的八千万巨款上了。
而这笔钱四年了都还没被梶井基次郎彻底还清，初鹿野来夏当然很有理由去问梶井基次郎要情报。
属于Guild的轮船在港口那边，梶井基次郎还一并告知了他，他接下来有任务要去那个港口，如果初鹿野来夏有事要做最好赶在那之前去。
梶井基次郎的任务自不必说，派一个炸弹爱好者过去显然就是为了炸了Guild的船，初鹿野来夏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只能面对一片被爆破之后留下的废墟残渣了。
但梶井基次郎没告诉他，这次任务不止他一个人去做，芥川龙之介才是那个负责收尾的主力，梶井基次郎充其量也就是个前奏。
“你要去白鲸？”太宰治接到初鹿野来夏的通话时显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初鹿野来夏会主动提出去白鲸。
初鹿野来夏是另一个悬赏的目标，Guild已经抓到了中岛敦，那么大概也不会放过初鹿野来夏。只要把初鹿野来夏抓在手里，Guild就一定会主动对侦探社出手——那时掌握主动的就是他们。
而如果初鹿野来夏主动去了白鲸上，Guild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我会把敦救出来的。”初鹿野来夏一面做保证，一面逐渐低下声来，“我有事想要搞清楚，所以……”
“非去白鲸不可。”
“……我知道了。”太宰治沉默了几秒之后回答他，“国木田那边我会告诉他的。”
初鹿野来夏所说的并非是对某个行动能不能做的询问，而是在思考之后已经做出的决定。即使反对大概也无济于事，太宰治干脆就应了下来。
对于太宰治，初鹿野来夏没有过多地隐瞒些什么，但关于穿越时间线的秘密，他也不并不能在此时说清楚，语气显得有些含混。
伏见猿比古上次告诉他，可以试着去找吠舞罗的栉名安娜，是她的话也许就能看出些什么来……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实施，Guild的人就来了，初鹿野来夏根本没时间跑去东京一趟。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处，就在寻找着会来到设这个世界的原因。
初鹿野来夏从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任何无缘无故，所有的一切必然都拥有着某种缘由。
而现在——他离真相只差一步。
赶在梶井基次郎所说的时间到达之前，初鹿野来夏就孤身一人来到了Guild轮船所在的港口。
即使身处和Guild敌对的立场，初鹿野来夏也不得不感慨一句——Guild有钱是真的，那艘停在港口边的豪华巨轮体型极其庞大，从某种程度来说堪比一座移动小岛。
这艘轮船会停靠在这里大约是为了补充物资，有工人源源不断地扛着木箱搬运上轮船、起重机也在不断运行。
而初鹿野来夏上次见到的那个神父和穿着豆绿色洋装的女性就站在港口上交谈。
身为异能力者，他们两人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初鹿野来夏的动静。他们认出来了初鹿野来夏那张相当有辨识性的脸，同时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来。
从上次在花园的那次袭击不成功时，他们就明白了初鹿野来夏大概和芥川龙之介一样是个硬茬，并不是能随意被他们碾压的弱势人员。
白发的神父——霍桑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在黑袍之下的身体肌肉立刻紧绷了起来，随时都可以暴起杀人。
“我不是来和你们动手的。”初鹿野来夏在安全距离外停了下来，他微微笑起来，一举一动都没有带着丝毫的恶意，“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们。”
“有何贵干？”穿着绿色洋装的玛格丽特单手叉在腰间，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地拦在了霍桑的身前，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不善。
“是这样的，我想去白鲸上面。”初鹿野来夏笑意吟吟，“有些事情，我想当面问问你们的首领。”
没想到初鹿野来夏提出的会是这个要求——以为对方是来找茬打架的霍桑和玛格丽特同时愣了愣，随即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错，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个要求不论从哪方面看来都充满了诡异感，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初鹿野来夏想去白鲸的目的绝对不如他口中说的那样单纯。
但那又如何？
在来到横滨前，Guild也是对目标做过了解的。他们知道面对的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异能力者，但对Guild无比自信的他们同样也认为，没有异能力者能够在白鲸上对弗朗西斯做出些什么来。
弗朗西斯本人对这一点要更加自信，他的异能力确实强大到了离谱的地步，初鹿野来夏在正面对抗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赢下他。
何况，白鲸本身也是异能力的产物。
玛格丽特对Guild本身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她会加入Guild纯粹是为了复兴家族，对她而言这趟出差当然是越早结束越好。
任务目标主动送上门来，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初鹿野来夏就是抓住了Guild成员即使认为他别有用心、但也不觉得他能一个人搅了这趟浑水的观点，才敢这么直接说出“要去白鲸”这种脑子似乎不太好的话来。
事实证明，他的揣测没错。
送人上白鲸并不是玛格丽特和霍桑两个人就能决定的，他们必须事先告知弗朗西斯才行。作为Guild的首领，弗朗西斯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猎物。
在弗朗西斯看来，即使有阴谋，在他面前也不足为惧。
再得到弗朗西斯的首肯之后，霍桑和玛格丽特在全程都很防备，随时都做好了初鹿野来夏突然反悔、暴起伤人的准备。而直到初鹿野来夏被送上白鲸，他们预防的事都没有发生。
初鹿野来夏如愿抵达了白鲸。
弗朗西斯在有着巨大透明玻璃窗的室内见到了他，玻璃窗外是涌动起伏的浓厚云层。
“阁下就是Guild的首领吧？”初鹿野来夏盯着弗朗西斯，语气缓缓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悬赏我的理由是什么？”
他在来的路上没有看到之前被抓来的中岛敦，黑色幽灵已经悄悄地放了出去，开始不动声色地在白鲸内寻找中岛敦被关押的地方。
“你知道‘书’吗？”
弗朗西斯并不介意为已经跑不掉的猎物解开迷惑。他依靠在身后的办公桌上，姿态优雅地双腿交叠，抬起了一只手。
书——这是初鹿野来夏在龙头抗争时就已经知道的东西，但至今为止，他仍然不清楚所谓的“书”到底是什么东西。
“据说，只要是写在书上的东西，就能够成为现实。而这本‘书’，就被封印在横滨。”弗朗西斯的双手交叉抵在下颔，他和初鹿野来夏对视着缓缓说道，“那个白虎少年是找到书的‘路标’，而你……则是一个异点。”
存在于横滨、能将书写内容变为现实的书；十四年前的迦具都陨坑、包含横滨范围内的神奈川大爆炸；在交叠线中出现的森欧外和他被摘取带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器官……
这一切到了现在，终于能够被隐隐约约串联起来了。

第83章
弗朗西斯没有说他需要用书来干什么，但可想而知，如果能得到“书”这种东西的话……那么不管是什么愿望都可以轻易实现吧？
但这么厉害的东西，难道就会一点限制都没有吗？初鹿野来夏扬了扬眉，显然对这一点不太相信。
越是厉害的东西，就越是会拥有某种限制。这是如同世界规则一般不可更改的东西——就比如王权者那样强大的能力者，他们拥有了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力量，但却会因此而失去其他东西……乃至生命。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白得的，所有的一切都拥有代价。
弗朗西斯似乎看出来了初鹿野来夏的想法，他摊开的手随即翻转了一个弧度，在空中划过线后紧握成了拳。
金发碧眼的男人哼笑了一声：“当然是有条件的。”
“只有符合逻辑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实。”
——前提是必须符合逻辑。
初鹿野来夏想了一下之后遍了然了。“符合逻辑”的确是一个最合理的限制。
如果有人直接在书上写想要成神、获得巨额财产、杀死某个人这样的愿望，那么多半是不会实现的。所谓的符合逻辑，必须有前因后果。
只有当因果能够形成一个可以闭合的圆时，才是有效的。
比如想要让一个人死亡，那么健康的人突然暴毙显然并不符合逻辑，但如果是街上的车辆突然失控撞死了对方，那么就属于符合逻辑的事件。
同理，初鹿野来夏自己也是一个符合因果的圆。
在知道了书的作用和限制之后，他基本上可以将自己来到这世界的前因后果彻底串联起来了——
在十四年前，因为B世界的迦具都陨坑事件，赤王坠剑，而使石板的力量和被封印在横滨的书的力量产生了共鸣，致使B世界和初鹿野来夏原本所在的A世界有了短暂的重叠。
在这段短暂重叠的时间里，A世界的初鹿野来夏遇到了B世界的森鸥外，并被森鸥外将他属于A世界身体的器官带回到了B世界。
B世界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器官，这是一件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而初鹿野来夏，就成为了“异点”。
而在这段时间中，被封印的书却无法主动修改这处“不合逻辑”的地方。
直到迦具都陨坑事件的九年后，新一任赤王诞生，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再次和“书”产生了共鸣，世界线在深夜中再一次被悄无声息地打通了。
而就是在这时，A世界的初鹿野来夏被“书”彻底拉入了这个B世界来。
身为亚人的他存在于B世界，所以多出来的那一个器官自然也就成了合理的、从逻辑上能够说通的东西。
十四年前被摘走的那个器官，就是承载着初鹿野来夏来到另一个世界的媒介。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初鹿野来夏反而需要感谢一下森鸥外才行——如果不是森鸥外当年摘取了他的器官、并将之带到了这个世界来，恐怕初鹿野来夏现在还在勤勤恳恳地赶稿、上学，过着普通人的平静生活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掺和进危险的事里。
可那样的话，初鹿野来夏也就永远失去了见到芥川龙之介的机会。
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能碰见一个和芥川龙之介一样，能够全心全意地只看着他、为他填满心里的每一处空隙的人了。
得到了答案，初鹿野来夏的神经立刻放松了很多。
他倒不太关心要怎么逃出白鲸。白鲸看起来很神秘、十分牢固、又是异能力的造物，然而对于初鹿野来夏来说，只要他想，他就能够想出两位数的办法逃出去。
问题是他还得把不知道关在哪里的中岛敦给带走，所以这件事情就又显得棘手了一点。
弗朗西斯单手抵在下颔，抬起眼睛审视他，“你主动送到我的手上来，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吗？”
初鹿野来夏好整以暇地笑着回答弗朗西斯：“对我来说，还挺有趣的。”
对他来说何止是有趣。
来白鲸这一趟，初鹿野来夏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他觉得自己能够在白鲸上找到答案，而事实证明，他也的确在白鲸上找到了自己穿越世界线和时间线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说到底，其实还是因为他是一个亚人。
如果他不是亚人的话，那么大概在5岁时就已经被母亲给彻底亲手掐死了吧？那样的话，他也就没有机会再被摘取器官、并且取到横滨去，也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弗朗西斯没多跟初鹿野来夏废话——“路标”和“异点”他都已经掌握在了手中，在弗朗西斯看来，找到“书”是迟早的事情。
为此，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准备。
弗朗西斯似乎根本不怕初鹿野来夏做什么，他微笑着抬手，对初鹿野来夏说道：“好戏开场了。”
他从办公桌上揪起了一个造型诡异的布娃娃，这东西初鹿野来夏记得，他当时会被控制就是因为梦野久作撕开了布娃娃，而这就是异能力起作用的开关。
对于连外交权都能够拿到、并且能让异能特务科什么都做不了的弗朗西斯而言，找到梦野久作的位置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原本的计划中实则没有梦野久作这一项，但弗朗西斯向来善于利用任何现有条件，以此来为自己创造更有利的局势。
布娃娃在弗朗西斯的手中缓缓被撕开，露出了身体里被填充的棉絮来。娃娃的身体中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身体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弗朗西斯走到落地窗边，居高临下地透过玻璃窗俯视下方。
他微笑了起来。
“你可以在白鲸上好好欣赏——这出横滨燃烧的好戏。”
******
果然，让横滨陷入混乱才是Guild的最终目的。
他们要对付的既不是港口黑手党，也不是武装侦探社，而是整个横滨。只要让整个横滨都因为破坏而变成人间地狱，那么“书”也许就会如弗朗西斯所愿的那样现身吧？
从白鲸上出逃时，事情远比初鹿野来夏当初想的要顺利和简单。
原因很简单——Guild出了个叛徒。
他也不知道中岛敦是怎么靠嘴炮就说服了那个红发的女孩，让她不仅愿意用异能力为中岛敦大开方便之门，更愿意把她给自己准备的降落伞也一起给中岛敦。
不过有初鹿野来夏在，降落伞就不必了。
通过异能力，那个红发女孩在白鲸的外侧打开了一道门，能够让初鹿野来夏和中岛敦一起离开。黑色幽灵张开双益，一手抱着一个人就俯冲了下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浮动云层，横滨近在可见之处。
但那里却已经不是本来的面貌了。
和他们最开始想的一样，Q在被Guild控制之后，果然已经彻底成为了活灾难。越是离得近，中岛敦就越是能够看清楚横滨现在混乱的景象，街面上不少行人的身上都出现了诡异的掌印，行动起来仿佛是行尸走肉，且极端暴躁易怒，似乎生存的意义只剩下了破坏这一项。
交通彻底陷入了瘫痪，车辆翻倒起火、商店被砸的一塌糊涂，所有人都在奔命或者互相攻击。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Q。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太宰治，用无效化解除梦野久作的异能力。
现下港口黑手党已经放弃了和武装侦探社的敌对，两个组织最根本的目的是一样的——即守护横滨这座城市。
穿着黑色西服的黑手党接手了对城市的管控。
初鹿野来夏没走几步，就碰上了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的心情看起来差劲到了极点，连脸色也比平常时期时显得更加低气压，樋口一叶在身旁负责为芥川龙之介传达指令，其他黑手党的成员则依照命令开始动作。
在看到初鹿野来夏之后，芥川龙之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登头一棒打醒了一般反应了过来。
身体的反应要比思想更快，在芥川龙之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紧紧地禁锢着初鹿野来夏，将他抱在了怀中。
就是几十分钟前，芥川龙之介刚刚从港口过来。
初鹿野来夏离开时，梶井基次郎才到场——这个炸弹爱好者作为先锋，以一己之力炸翻了Guild的船，但可惜并不能让玛格丽特和霍桑也直接被干掉，所以收尾工作就由芥川龙之介进行。
芥川龙之介对这两人当然没有任何好感，从他们在花园袭击初鹿野来夏时，他就觉得这些人有一个来一个还是全干掉为好。
在他用罗生门形成的黑兽刺穿了霍桑的肩膀、血也顺着黑色的神父袍落下来，缓缓涌成了一摊血水的时候，白发的神父反而艰难地笑了起来。
他似乎很懂要怎么戳中一个人的爆点，盯着芥川龙之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那个恋人……可是已经被带走了。”
他省略了一部分，呈现在芥川龙之介耳中的变成了“初鹿野来夏被Guild抓走了”这种踩雷的话。霍桑的本意是激怒芥川龙之介、让他露出破绽之后他就可以顺势袭击，然而这一点虽然确实激怒了芥川龙之介没错，但让芥川龙之介的情绪暴怒地过了头。
罗生门形成的黑兽泄愤一般刺穿了神父的胸膛和四肢，最后如同垃圾一般丢在了地面上。
他想去找初鹿野来夏，但却没有办法去找。
不知道Guild在哪里、也更不知道初鹿野来夏在哪里，他的恋人没有将一切全都告诉他。
芥川龙之介有一瞬间陷入了茫然。
他和初鹿野来夏之间的联系十分脆弱，似乎是可以轻易就从单方面被割断的。

第84章
这是第几次了？
芥川龙之介的手指紧紧收缩着，用力按住初鹿野来夏的肩背，指腹施加的力道让初鹿野来夏觉得有些痛感。
只有真实地将他抓在手里时，芥川龙之介才会有一种自己真的拥有着他的安全感。
从头到尾，都是芥川龙之介主动在向初鹿野来夏奔跑，可掌握着主动权的那个人其实从来都是初鹿野来夏。
最开始是他给了芥川龙之介那个带着浓郁甜味的红豆沙——这是一切的开端。
随后在龙头抗争时的施以援手、两个月同处一室后所感受到的温柔，便是某种隐秘情感滋生的萌芽。
再一次的搭手相救之后，芥川龙之介又住进了初鹿野来夏的家中。
三年的同居使得一切发生的都那么顺其自然，但每一次能更进一步的发展，都是初鹿野来夏伸出的手。
只有初鹿野来夏能选择接受还是拒绝，芥川龙之介看似在某些时刻占据了上风，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只要初鹿野来夏想……他随时可以推开他。
即使初鹿野来夏就好好地待在他身边、即使初鹿野来夏全身都被覆盖着芥川龙之介的味道，他也无法停止不安。芥川龙之介有一种初鹿野来夏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随时可以毫无顾忌地抽身而出的感觉。
可就算这样紧紧地将他拥抱住，也无法让那倒虚幻游离的影子变得更真实一点。
初鹿野来夏被芥川龙之介抱着，下巴抵在了芥川龙之介的肩颈上。从他的方向可以正好看到芥川龙之介背后那些港口黑手党的同事……比如中原中也、尾崎红叶和樋口一叶。
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向被芥川龙之介抱在怀里的他投来了视线，在注意到初鹿野来夏看过来之后，又不约而同地把头撇到了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现在这可是港口黑手党在管制着，路上超过一半的人全是港口黑手党的，而他俩就这么在港口黑手党上上下下成员的注视之中拥抱……虽然那些下级成员眼观鼻鼻观心，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但这似乎也不太好吧？
他的手指抓紧了芥川龙之介衣摆的衣物，把那团黑色的布料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好在芥川龙之介没一直抱着他，随后便放松了按住他肩背的力度，让两人之间分开一些距离。
他刚想说些什么，天幕中突然爆发出了流弹，火星在天空之中乍然绽放开来，随即便爆裂开来发出剧烈的轰鸣声——袭击的方向却不是这边。
他和中岛敦从白鲸上跑出来的事不可能瞒住，Guild必然立刻就知道了他们逃跑的事情。刚才的攻击从地面上看完全不知道是来自哪里，但他清楚那是从白鲸上来的攻击，只不过可以和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白鲸在常人眼中无法被观测到，就跟他的黑色幽灵一样。
白鲸的攻击大概无法做到同时对付两个人，所以他们选择了拿着布娃娃去找太宰治的中岛敦作为了主要的攻击的对象。
初鹿野来夏抬起眼睛凝神，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够听清楚不远处建筑物倒塌爆炸、金属制的子弹打在建筑上时的清脆回响，还有时不时的爆炸而散发出来的灰尘硝烟。
“Guild……”初鹿野来夏低声自语。
芥川龙之介眉头跳了跳，随即也立刻反应了过来，“那就是白鲸？”
“对，”初鹿野来夏盯着那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澄青色的天空，云雾缓缓地飘离，末端染上了日光的金色，“那是Guild的异能力造物。”
芥川龙之介关心的却并不是这个。
“你去白鲸，却什么都不说。”他的语气骤然低沉下来，那双沉淀着浓灰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初鹿野来夏的眼睛，眼底深处正在缓缓酝酿着狂风暴雨。
在被霍桑带着那种嘲讽又宣告胜利一般的蔑视态度告诉他，初鹿野来夏在白鲸时，芥川龙之介差点当场炸了。那一刻他只觉得满心暴戾，愤怒的情绪在顷刻间就充破了阈值，同时又被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阴影给当头笼罩了。
明明是最亲密不过的恋人，芥川龙之介却是最后才知道初鹿野来夏去了白鲸的人。
Guild早就悬赏了初鹿野来夏，芥川龙之介并不觉得Guild会善待他，只要一想到初鹿野来夏可能会被利用着做些什么，芥川龙之介就暴戾地想把眼前这所有的一切都给破坏掉。
狂犬早已将初鹿野来夏划为了所有物，绝不容许侵犯和觊觎，这是他即使伤痕累累也必须守住的宝物。
“我……”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突然不知该作何解释。
他抿了抿唇，街边突然有礼花一样的淡粉色烟雾升腾而起，烟雾立刻便笼罩了整条街道，漂浮在上空遮掩住了整个面貌。
初鹿野来夏想了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这大概是武装侦探社联合港口黑手党设置的东西，这片烟雾大概能够挡住Guild在白鲸上对地面上的窥视，让他们找不到目标在何处。
烟雾的颜色很浓，即使是他们身在雾气之中的人，一旦距离超过了两米也都看不大清身边人的脸，其他人的身影都在淡红色雾气之中模模糊糊，不过因为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没有任何人显得慌乱。
芥川龙之介不为外界的动静所动，还注视着他在等待回答。
平时的时候，他的芥川龙之介还是很好哄的……应该说，只要对象是他，随便哄两句都可以。但是一旦芥川龙之介较起真、露出狂犬爪牙的端倪来，他就变得不那么好对付了。
初鹿野来夏觉得自己一时半会没办法全部跟芥川龙之介解释清楚，特别是关于体质问题——现在他不能说，这要是说了，即使他不会死，芥川龙之介也绝对不可能看着他真的死的。
可在后续的计划里，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死。
就算要说……至少，也要等到Guild的事情完全结束才行。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好好地解释，那干脆就用行动来回答他好了——初鹿野来夏虽然头一回谈恋爱，但不妨碍他从各种时间管理大师和鱼塘塘主的身上学习十分丰富的理论经验。
就比如，在现在这个谁也看不清谁的时机就行动来说话。
初鹿野来夏双手扯住芥川龙之介胸膛前的黑衣用力，突如其来的惯性使得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地弯腰低头，随即就被柔软的湿意覆在了唇上。
初鹿野来夏揪住芥川龙之介衣服的手转而松开了黑色的织物，双臂上抬缠住了少年的脖颈，用柔软的触感描摹着他的唇形，从相贴合的地方传来了温热的温度。
芥川龙之介自然毫不客气，他单手握住初鹿野来夏的腰，强行逼迫着初鹿野来夏的脚步后退几步，最后被带进身后的暗巷里。最后他只觉得身体被转了个方向，身后抵住的就成了坚硬的墙壁。
即使情绪处于暴躁的状态之中，芥川龙之介也不舍得让初鹿野来夏受到一点伤害。在初鹿野来夏整个人被抵在墙壁上时，芥川龙之介用胳膊护在他的背后挡了一下，随即才扣住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芥川龙之介觉得恼火又挫败。
明明他不是这样打算的，他很想质问初鹿野来夏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一切都不告诉他，但却根本无法拒绝。
唇舌交融之间，芥川龙之介的犬齿有几下泄愤般地咬了咬初鹿野来夏的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之后又再次囫囵吞吃下去，几次深吻都让初鹿野来夏差点喘不过气来。
身体的轮廓是紧密相贴在一起的，逐渐升高的体温透过柔软的织物传递给彼此，芥川龙之介却没有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
原本对接吻这件亲密的事并不算在行的芥川龙之介现在已经相当熟练，所有的技巧都是从初鹿野来夏一个人的身上磨炼出来的。他清楚初鹿野来夏身上所有的敏感点，知道怎样才会让他更有眩晕感——初鹿野来夏逐渐觉得脑子里开始缺氧，眼前芥川龙之介的脸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直到淡红色的雾气开始逐渐散去，芥川龙之介才收敛了爪牙，将初鹿野来夏整个人以被禁锢的姿态给放开。他一时有些身体发软，只得被芥川龙之介半倚半抱住，将脸埋在芥川龙之介的肩颈间平复心情。
“回家再说……”也许是因为刚刚过分的亲吻，初鹿野来夏说话的声调都变得有些发软，“……好不好？”
这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语调让芥川龙之介立刻就败退了，他将手指插入柔软的浅色发丝之间，感受着指尖的柔软触感之后才低声回答：“好。”
等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从暗巷走出去时，淡红色的烟雾已经薄地快要消散了，而街面上那些原本有着掌痕诅咒的印记、四处发狂攻击人的市民们全都已经清醒了过来，茫然无措地站在大街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看来中岛敦已经成功了，他带着那个诅咒的布娃娃找到了太宰治。
危机算是解除了。
初鹿野来夏松了口气。
即使知道Guild多半还有后手，他也并不怎么担心了。初鹿野来夏最想知道的就是和“书”有关的事情，但既然他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知道了自己会穿越的原因，也就彻底放下了心来。
他能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是因为有他自己的器官作为媒介，而原本的世界里他可没有落下什么能够当做媒介的器官。
既然没有媒介，就意味着他无法再回到那个世界——而这，正好与初鹿野来夏本人的心愿相合。
他一点都不想回去。
时隔接近六年，这件心头大事终于落下来了。
至于Guild后面想怎么样……初鹿野来夏并不太关心。弗朗西斯想要找书，那是他的事，初鹿野来夏很确定靠他是找不到书的，再说他又不会死，又有武装侦探社这个保护伞放在这里，当然对今后没什么担心的。
他要做的只是跟着侦探社的社员们一起，将这座安身的城市守护好而已。
******
诅咒被太宰治消除了，城市的秩序在政府和异能力组织的联手之下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维护损坏的建筑还需要一段时间，没办法那么快就让整座城市复原如初。
横滨这座城市倒霉起来和东京相比也不逞多让，东京前两年还有不法分子敢直接开着直升飞机扫射东京塔，今年横滨这边都有境外组织敢直接诅咒横滨市内接近两成的人口，可见不法分子的嚣张都是如出一辙的。
为了避免这种诅咒的事情再次发生，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立下了暂时合作的协定——直到Guild这件事结束，两边的组织都会互相提供一些帮助。
原本按照武装侦探社的性质，福泽谕吉是绝对不会同意与港口黑手党这种法外组织合作的。只是目前Guild带来的威胁更大，自然还是以守护横滨为主，暂时抛下那些条框。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回收Q。
必须让梦野久作重新回到港口黑手党的监视之下，才能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如果梦野久作再一次被利用，可就不会像这次一样那么顺利了。
夺回梦野久作的作战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个人去做的，这两个人曾经就是让里世界闻风丧胆的双黑组合，初鹿野来夏觉得他们俩一起上的话就没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夺回梦野久作的事情交给他们，其他社员和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则处于待命的休息状态。
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一起在晚上就回了家，房间里被温暖的暖黄色灯光笼罩着，比初鹿野来夏当初租住的那个公寓要更充满温馨感，每一个角落里都透露出有人生活的气息。
地面上铺着羊毛织的地毯，他们两人都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姿态相当亲密，和白天时显得颇为紧张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初鹿野来夏后背抵着芥川龙之介的胸膛，以从后背被全部拥抱住的姿态盘腿坐在芥川龙之介的怀里，芥川龙之介两手穿过腰间交叠在初鹿野来夏的小腹前，下巴搁在初鹿野来夏的肩上。
初鹿野来夏身上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深色针织外套，那是芥川龙之介从衣柜里随便找出来跟他套上的私服，袖子长地只让初鹿野来夏露出了手指的指尖。
空气中还充满着暧昧的气息，冷气打的很足，但初鹿野来夏的脸上还泛着没消下去的潮红，连眼角都带着一抹绯红——他刚刚被狠狠地弄哭过。初鹿野来夏平生没哭过几次，唯有的那几次多半还是因为芥川龙之介做的太过分，逼的他哭出来也没能让芥川龙之介心软一点。
他刚刚洗了澡，发间带着氤氲潮湿的湿意。芥川龙之介今天比以往要更加过分，甚至还把他摁在了浴室的镜子前，让他自己看自己羞耻的样子。
针织外套下的睡衣衣扣只扣了几颗，裸露出来了大片的锁骨，白皙的肌肤上布满着红色的吻痕，宽大的下摆下露出了一截腿部，深处被阴影掩盖了，隐约露出了指痕。
初鹿野来夏放松之后完全将自己靠在芥川龙之介的怀里，有些困顿地阖上了眼睛。
“抱歉，当时没告诉你。”他低声说道，“我只是想搞清楚Guild悬赏我的原因，上去了一会儿之后就回来了……我知道我肯定能回来，所以才敢去的。”
“嗯。”芥川龙之介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闷，他过了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我知道。”
他的确知道。
初鹿野来夏不管做什么事都有着九成、乃至十成十的把握。可就是因为他太有把握，芥川龙之介才会觉得更加不安。
不，你不知道。
初鹿野来夏心里小声地叹了口气。他不管做什么都有把握就是仗着一点——不死。亚人的不死是不可逆的，他一定会复活，所以生命在初鹿野来夏这里显得无比廉价。
有许多事之所以被称之为“极其危险”，就是因为可能会使仅此一条的生命就此丧失。而“生命是宝贵的”这一条在初鹿野来夏那里却并非如此，无限次数的复活能让他对待任何事都冷静无比，即使面临死境也决然不会生出恐慌的情绪来。
但这一点不能告诉芥川龙之介——起码现在不行。
他可以告诉太宰治，是因为太宰治本质上也是冷静理智至极的人，他跟初鹿野来夏一样，可以在面临险境的时候将死的意义剥离来看，将他的死看作是一种作战手段，并能为此制定出绝妙的作战计划来。
可是芥川龙之介不行。
对于芥川龙之介而言，这大概不能说是作战手段。即使知道恋人能够死而复生，那每一次看着恋人死亡时的痛苦却是真实存在的。
“关于Guild的作战……我之后有可能还要参与，”初鹿野来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应该说，很有可能是我和敦君两个人一起。只有我和敦君两个人去过白鲸，最终的作战大概会是直接袭击白鲸。”
芥川龙之介环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有协作约定。”
初鹿野来夏听懂了芥川龙之介的潜意思——他也会去，不管森鸥外同不同意。
初鹿野来夏叹了口气，心说他就知道芥川龙之介不可能在知道他要去战斗的情况下还放任他一个人去。
“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些情况……”初鹿野来夏努力地筹措着语言，打算提前给芥川龙之介打个预防针，以免他到时候看到他当场死亡之后直接原地爆炸，“就是，我到时候可能会比较危险，但是这都是我预料到的，我留了后手，绝对不会有事，所以你不要情绪激动，也不要管我。”
芥川龙之介在这种时候顺从了初鹿野来夏：“我知道。”
芥川龙之介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能让他当场就发疯的事情，大概也只有亲眼看到初鹿野来夏死在他面前了吧？
“等这件事结束……”初鹿野来夏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不管是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他能确定和芥川龙之介彼此之间的感情绝对足够可靠，芥川龙之介的真心就差把胸膛剖开来摊在他的面前了。反而是他自己，从来就没有好好地坦诚过。
但愿……但愿芥川龙之介知道之后，不会跟他闹脾气吧。
初鹿野来夏又叹了口气。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随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想到了他之前就买回来、却因为没好意思送出去，一直放在抽屉深处藏起来的东西。
初鹿野来夏很少会真心想到要给谁买些什么礼物。他倒是会给朋友或者同事顺手捎带伴手礼，但会这么做只是出于习惯性的礼貌，并不是说初鹿野来夏真的就上了心，这只是为人处世谁也不得罪的原则。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带着的颈饰，水滴形状的宝石如同他眼睛的颜色一般是浓郁的翠绿色，宝石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带着一点微凉。
自从芥川龙之介把这个送给他之后，初鹿野来夏就没怎么再取下过了。
他早就用心准备好的那个礼物……也想亲手送给芥川龙之介。

第85章
当天晚上时，初鹿野来夏就和芥川龙之介分别从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得到了消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成功了。
梦野久作被顺利夺了回来。
木屋被毁地一塌糊涂，地面上还有数个被中原中也控制重力后砸出来的巨大黑洞，树木四散纵横交错地倒塌着，现场一片狼藉。
如同凉水般的一段月光落了下来，被树影剪碎成斑驳的样子，明月的尖端隐隐约约从云层之中泄漏了出来，将边缘模糊成月白色。
“你说的没错，”太宰治靠在树干边跟初鹿野来夏通话，“那个长头发的男人……他确实不是异能力者。”
太宰治一边说一边啧了一声，中原中也因为消耗过大而力竭地倒在了他的身旁，露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睡脸来。
“人间失格对那男人无效。”
“果然是这样吗……”虽然初鹿野来夏早已听到，但在得到太宰治本人的承认之后多少还是觉得有点惊讶，同时又有点庆幸——这说明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异能力者和王权者外，其实还是有非异能力者、乃至本体非人类的类人生物存在着的。
这样一来，他的存在也不会变得那么突兀了。
不会被当做世间绝无仅有的怪物，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嘛，好在事情算是顺利解决了。”太宰治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整个战斗的过程，随即变换了一下双腿交叠的姿态，又瞥眼看了下脱力昏倒的中原中也，“不过我这边还有个麻烦没解决啊……暂时就这样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太宰治摁灭了通话，将手机收进兜里，又将中原中也的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脖颈后，半扶半托着中原中也站了起来。
他还要负责将搭档好好地给送回港口黑手党的据点。
走了两步，太宰治就忍受不了、抱怨般地嘀咕了几句。
“搞什么啊？中也这蛞蝓这两年个子没长，怎么反而胖了——啧好重啊。”
后面的话初鹿野来夏自然没能听到，他将挂断了通话的手机屏幕向下搁在了茶几上，芥川龙之介用手指在初鹿野来夏的耳边摩挲了一下，随后问道：“你知道那个人不是人？”
这话说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但不妨碍初鹿野来夏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就是一种很模糊的直觉。”初鹿野来夏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透露，最后觉得自己可以先暗示一下，于是便含混不清地措辞道，“因为我和那个人……嗯，有一点相似吧。”
芥川龙之介皱了皱眉，继续追问他：“你指的是人还是能力？”
“……都有一点吧。”初鹿野来夏几次说话时用的都是飘忽不定的不确定语气，这让芥川龙之介蓦地生出了一些疑惑和怀疑的感觉来。
“……那么，”芥川龙之介垂下眼睛，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初鹿野来夏的鼻尖和浓郁的睫羽，此时那如同鸦羽一般的睫毛正缓缓颤了起来。他察觉到初鹿野来夏不想在此时深谈，所以没有再继续探究下去，“等Guild的事情解决，我必须全部知道。”
芥川龙之介的语气很强硬，一点都容不得初鹿野来夏拒绝。
初鹿野来夏也知道自己瞒了芥川龙之介好几次、瞒的时间还最久，不管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于是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等Guild的事情结束，我一定奖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
希望……他还能瞒到那时候。
******
一周后，武装侦探社。
“计划就是这样，明白了吗？”虽然是问话，但太宰治问出这句话时看着的对象却不是初鹿野来夏，而是中岛敦。
初鹿野来夏和太宰治维持合作关系五年之久，这之后又一起当了同事，他当然对初鹿野来夏的能力无比信任，毕竟初鹿野来夏做什么都是百分百完成，和他的计划几乎不会出现半点差错。
而中岛敦……他嘛，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是当初还在港口黑手党时的太宰治的话，大概中岛敦此时就能被太宰治给活生生训哭。好在太宰治教育孩子的手段已经变得温和了许多，所以最后只平平淡淡地问了两句，希望中岛敦能把他说的都给讲明白。
“懂了，因为我和来夏前辈都去过白鲸，所以由我们对白鲸的Guild发起奇袭——”中岛敦简单将太宰治的话概括了一下，“对吧？”
“没错。”太宰治微笑着露出赞许的神色。
唯有初鹿野来夏在暗中微微摇了摇头。光复述一遍没什么用，实际往往状况百出，太宰治肯定还提前预见了别的情况——就比如，在太宰治给他们两个人讲解战斗的流程时，初鹿野来夏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宰治从头到尾都没有要让他们两个人单独作战的意思，反而提到的部分配合根本就是只有两个人不可能做到、但三个人可以勉强配合一用。
所以，太宰治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别的异能力者插手——而这个异能力者的能力，简直就是照着罗生门来描述的，暗示意味不要太过明显。
初鹿野来夏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剐了太宰治一眼，得到了太宰治丝毫不当一回事的无视态度。
只要初鹿野来夏会去，芥川龙之介就必然也会去——就连森鸥外阻止都拦不下他。太宰治无比确信这一点。
在计划正式执行的那一天，有谷崎润一郎临时充当飞行员，开着直升飞机将初鹿野来夏和中岛敦两个人一起带了上去。
虽然初鹿野来夏自己的能力很方便就能够带着人飞到白鲸上，但那样大概率会被白鲸上的武器系统察觉到并且提前打下来。白鲸配备有各种传感器，他能飞，但却无法阻止那些传感器的作用。
而谷崎润一郎的异能力「细雪」，正好克制那些感应器——即使走到了白鲸的面前，也不至于会被发现。
白鲸并不是随时都处于隐身状态的，他们在每一天中的固定时间都和外界有联系，地面上会送来他们所需要的物资。而武装侦探社这边，就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利用用来补给的货仓，悄悄地潜入白鲸。
异能力「细雪」在确认初鹿野来夏和中岛敦都成功潜入之后就悄无声息地取消，而此时初鹿野来夏已经和中岛敦两个人潜入到了白鲸的第一层中端。
而在他们之后，运送着货物的运输机才停在了白鲸内的平台上。机舱缓缓打开，从缝隙之中喷涌而出的是浓重的血腥味。机舱缓缓打开，却和原本预定的完全不一样——机舱里一片狼藉，内壁上还飞溅着血点，里面的人已经尽数失去了生气。
一身黑的少年沉默无言地站在机舱中央，黑兽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暴起。
港口黑手党那边没有像谷崎润一郎那样有如此方便能力的异能力者，处事方法就要简单粗暴一点——芥川龙之介直接把人全都干掉了，从根源上解决了潜入的问题。
在白鲸的第1层，他们见到的却是一个拥有着白胡子的老年人。
老人脚下踩着的是全透明的玻璃窗，他们进入房间时宛如置身于云层之上，脚下便是如同河流一般流动的云。
老人一边坐在座椅上，一边抬手拿着烟斗，朦胧的烟雾从烟斗之中弥散了出来，模糊了老人脸上的表情。
“还有20分钟，这艘白鲸就要坠落了。”
老人又深深吸了一口烟斗，白雾从他的唇齿中飘了出来。他毫不在意事情被泄露出去，直接告诉了他们两人真相，“移动的控制终端和控制室都在最顶层。”
他甚至为他们指明了明路。
初鹿野来夏和中岛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达成了共识——为了做两手准备，中岛敦去取那个远程控制装置，而初鹿野来夏则去手动控制室里。
初鹿野来夏一开始也并不觉得Guild会在他们奇袭的时候乖乖的待在白鲸上，而事实证明——果然如此，他们等的大概就是白鲸被袭击的那一刻，这才是他们真正目的的计划中最重要的那一环。
然而这一件事早就被太宰预料到，他预判了Guild的预判，所以仍旧故意抓住这个空挡，在此时安排他们上了白鲸。
远程控制终端在弗朗西斯那里，中岛敦去了弗朗西斯的办公室里，而初鹿野来夏则找到了藏得最深的那个手动控制室——他虽然并不笨，甚至还相当聪明，但是从来没有学过这种半机械化的异能力造物的使用方法，一时间竟有点无处下手。
门外的两名守卫早就被他撂倒，手动控制室内一片黑暗，只有重排的电脑屏幕散发出了幽幽的蓝光，来之前不会不要紧，初鹿野来夏十分冷静，将操作手册拿出来看了一遍。
对着操作说明那就是傻瓜式操作，他绝对不可能搞错。
而此时，等来了中岛敦的弗朗西斯又一次蹲到了芥川龙之芥。
芥川龙之介却一见中岛敦就臭着脸来：“来夏去哪里了？”
******
此时，初鹿野来夏也遇到了难题。
他看了一遍操作说明，现在他用倒是会用，但是却需要输入密钥才能启动这套手动控制系统。
而那个密钥，却在弗朗西斯的手里——所以绕了半天，最后他还是得去对付弗朗西斯才行。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初鹿野来夏二话没说转身就回去，直接找上了弗朗西斯的办公室。
等到初鹿野来夏赶到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已经联合中岛敦，在和弗朗西斯的战斗之中落入了下风。

第86章
中岛敦被弗朗西斯粗暴地踩着背部压在地面上，因为力道过大，地板上被压出了一道人形的凹陷。
「异能力&#183;华丽的菲茨杰拉德」
弗朗西斯的脸部、身体上攀附着闪动绿色光点的痕迹，那大概是异能力的作用。
“哦，”弗朗西斯收回踩住中岛敦的脚，微笑着侧过头，“来了吗，初鹿野君？”
黑兽张牙舞爪地撕裂空气袭向弗朗西斯，被他抬起手臂挡了下来。黑兽和手臂相碰撞，弗朗西斯手臂上环绕的绿色光点成线，和黑兽的能量相互抵消了。
芥川龙之介面色不善，说不上原因，他只是单纯为弗朗西斯对初鹿野来夏的态度而觉得无比不爽，便跟随情绪用罗生门袭击了弗朗西斯。
初鹿野来夏抬起眼睛，往弗朗西斯的手臂上扫了一眼。
他的手臂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袖都没有产生丝毫的破损——这是初鹿野来夏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芥川龙之介攻击过后还毫发无伤的。
这当然不可能是弗朗西斯原本的肉体就能够拥有的素质，大概是被异能力强化过后，才能够单凭肉体的强度接下这一击吧。
被弗朗西斯踩在脚下的中岛敦四肢化成虎的形态，翻身将踩在他后背上的弗朗西斯掀翻，在墙壁上借力之后跳跃落到了初鹿野来夏的身边。
“放弃吧。”弗朗西斯笑着摇了摇头，微笑叹气的样子更像是在嘲讽他们的不自量力，“我的异能力是，能够将所花费的金钱按照一定比例强化身体。”
“而我——”他脸上的每一丝神情都在宣告着胜利，眼睛里流露出来了不屑的嘲弄情绪，“恰好有很多钱。”
“你们赢不了我的。”
“赢不赢，都要试过了才知道。”初鹿野来夏也笑着开口，黑色幽灵收敛着翅膀，悄无声息地站在弗朗西斯的背后。
毕竟，人都只有一条命。
——除他以外。
弗朗西斯的能力是强化肉体，这着实有点克制他。初鹿野来夏不清楚黑色幽灵的实力够不够突破异能力为弗朗西斯强化的防御力量，所以无法轻易出手。
黑色幽灵胜在无人知晓、无人看见，看见过黑色幽灵的人除了太宰治都死了，知道黑色幽灵存在的人却又都是同事，自然不会往外泄露情报。
他要等到一击毙命的时候。
不过说实话，初鹿野来夏十分不理解那些会把自己的异能力大咧咧地告诉敌人的人——这种人不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就是脑子有点问题，反正他自己从来没干过这种傻子一样的事。
把异能力直接说出去，是嫌活的太长了吗？
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各种克制的方法——比如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既然那样纯粹物理攻击直接正面硬上就完事了。而像有些亚人，想要对付也简单的很。
只要把亚人封进水泥里沉海，就会不断地重复死亡复活的过程直到老死的那一天到来。这才是真的残忍至极的折磨。
此时，初鹿野来夏和中岛敦站在弗朗西斯的一侧，而从另一个方向来的芥川龙之介则守在另一边，形成了一个将弗朗西斯两边夹道包抄的形式。
明明是两个人，弗朗西斯却选择了初鹿野来夏所在的这边作为突破口。
对于弗朗西斯而言，这里的人在他看来都不是能打败他的强者，所以选哪边突破都是一样的，而他自然希望能够一次性就将两个和“书”有关的人彻底拿下。
“一百万美元。”
弗朗西斯的手指之间夹着一张纯黑的卡片，在他话音落在之后，卡片便化作光点消散了。而那张黑卡中的一百万美金，自然也作为了强化他身体的材料。
弗朗西斯已经很久没有在战斗中使用这么多金钱了，通常的对手都是他只需要花数万美元就可以解决掉的普通异能力者，而现在不论是中岛敦还是芥川龙之介，显然都不能算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异能力者”。
他选择的第一个对象是初鹿野来夏——初鹿野来夏可没有中岛敦那样虎化之后被强化的身体，即使芥川龙之介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随即还用罗生门阻拦了一下，也没能拖住弗朗西斯的攻势，顶多能让造成的伤害轻一点。
初鹿野来夏比较狼狈，他的身体比较还是普通人的身体，被弗朗西斯一拳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后背和墙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他顺着墙壁滑落了下来，半跪在地面上。
初鹿野来夏伸手捂住了嘴唇，从指缝间缓缓溢出了一点殷红的鲜血。
有多次死亡经验的初鹿野来夏自然能辨认出来，他现在肯定内脏受损严重，肋骨也断了一根，行动起来必然不方便。
“别碰他——！”
「异能力&#183;罗生门」
芥川龙之介出离地愤怒了起来，少年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小了些许，随后跳动的怒火从那双灰色的眼底深处显现了出来，罗生门化作的黑兽一瞬间从他身后疯涌而出，如同海涛一般将弗朗西斯整个人都淹没了。
而在弗朗西斯被罗生门行成的黑兽吞没之前，中岛敦也暴起袭击了弗朗西斯。对于中岛敦而言，初鹿野来夏是不一样的存在——他和中岛敦有着极其相似的被虐待的经历，且又是初鹿野来夏带他走出了牢笼，然在中岛敦看来，初鹿野来夏就像是他人生可以通往的一条光明的道路。
看到尊敬的人被伤害，中岛敦当然也会觉得无比生气。虽然他知道初鹿野来夏本人并不弱小，但仅从肉体强度上来说，初鹿野来夏其实相当的脆弱。
“带敦先走。”初鹿野来夏反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迹，凝神看向芥川龙之介，“我还有别的事，相信我。”
“弗朗西斯不会杀我的。”
也杀不死。
怕芥川龙之介不答应，初鹿野来夏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来之前你答应过我的，要相信我。”
芥川龙之介没多长时间思考，笼罩着弗朗西斯的罗生门已经快要被冲破，他只好点头应了：“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你也答应了我，不能乱来。”
最后那四个字是芥川龙之介用极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在得到了芥川龙之介的承诺之后，黑色幽灵先一步带着初鹿野来夏从一侧的走廊离开了。
他找到了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存在的安全角落，考虑到时间问题，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太阳穴上，随即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这就是初鹿野来夏和大多数人之间观念的差别。
在他看来，他自己的生命非常廉价，死亡是一种必要时的战斗手段。所以那些只拥有一条生命的普通人即使再伤痕累累也要爬起来拼命战斗，但初鹿野来夏只要判定伤势会影响自己的行动，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重置。
拖着伤残的身体去和弗朗西斯打架、以满血复活的状态去和弗朗西斯打架，大概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应该选择哪个。
穿透大阳穴的子弹立刻就让初鹿野来夏失去了生命。而在他死亡的那一瞬间，亚人的重置已经开始起效，一秒过后他就又重新睁开了双眼，只是身体变得完好如初，好像刚才根本不曾有过内脏破损和肋骨骨折。
等他回到刚才弗朗西斯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了地板上两个硕大的洞。初鹿野来夏站在洞边向下看了一眼，这洞口能够一眼看到一片黑，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他猜的没错，弗朗西斯果然会选择去追中岛敦。他是“异点”，中岛敦是“路标”，明显他们两个人里中岛敦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他特意避开，也是不想让芥川龙之介看到——现在还在战斗中，如果因为这种事而突然情绪波动，那么可能就会被人抓住破绽。
初鹿野来夏还在思考要不要顺着这洞口下去，随后就蓦然抬起了头。他察觉到了从头顶上传来的动静。
看来他们不是完全在一昧向下，而是到达了最顶层。
******
初鹿野来夏找到了从这一层直达上到最顶层甲板的客运电梯，白鲸的顶盘缓缓打开一个圆形的空洞，将初鹿野来夏载上了甲板之上。
这时候其实已经显得情势危机了——
初鹿野来夏听到了弗朗西斯所说的话，“赌上我全部的财产。”
弗朗西斯账户里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蒸发，被蒸发的那一部分正因某种比例，而成为了他一个人的养分。
从弗朗西斯敢扬言要买下武装侦探社时，初鹿野来夏就已经知道他到底多有钱了。这赌上了弗朗西斯全部财产之后强化身体的一击，真的能阻挡下来吗？
或者是，芥川龙之介……他真的能够接下吗？
毕竟芥川龙之介只有一条命，如果他死了，那就不会再复活了……那便是真的死亡。
而此时，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已经到了快要山穷水尽的边缘，他们俩平时没有大矛盾，虽然有小摩擦，来白鲸的初衷也不一样，可好在目标差不多，于是在战斗配合这件事上还算有那么一点点的默契。
罗生门在芥川龙之介的身上充作了铠甲，但这样会对肉体的伤害非常大，老实说芥川龙之介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肌肉发酸不适、身体像是被重物沉闷打过一般。
这样的他们，能挡下来吗？
他可以不管自己去死，可以在自己对自己下杀手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可初鹿野来夏绝对不允许芥川龙之介的死亡，也绝对不会让他死亡。
这是他21年的生命中，唯一倾注了灵魂的人。
是他无法承受失去、绝对不能够离开他的人。
理智告诉初鹿野来夏，有罗生门这样强大是异能力，芥川龙之介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去了。
至于感情上……
芥川龙之介只觉得眼前有影子一闪而逝，随即初鹿野来夏便挡住了弗朗西斯用全部财产强化身体之后的攻击。
放到感情上，初鹿野来夏就不想再事事讲求理智了，他会爱上芥川龙之介本来就是一件不理智的事情，可确是初鹿野来夏这么多年来做唯一一件的绝不会后悔的事情。
芥川龙之介想要保护他，可他也想要去保护芥川龙之介。
好在黑色幽灵提前做了缓冲，弗朗西斯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看到。被阻拦了一下是拳头这才挨在初鹿野来夏的身上，没能让他立刻毙命，但刚刚重置得来的好状态在这一刻又变成了残血。
血液从唇角不断地溢出来，顺着轮廓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凝聚的血水。
初鹿野来夏正处于濒死的状态。
他一向冷静到了极致，却会因为一瞬间的多想而彻底慌了神。那是最触碰不得的地方，就跟芥川龙之介把初鹿野来夏看的同等重要一样。
黑色幽灵再次出现——这次却不止一个黑色幽灵了，因为蕴含着的杀意陡然暴涨，弗朗西斯的四周蓦然出现了十数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幽灵。
——「洪流现象」。
这是一个只存在于梦中的说法，似乎没有亚人真的能够引发「洪流现象」。唯一留下的资料只有跟中村慎也有关的，据说那个亚人就是当初在被抓捕的途中，从而引发了有十数个黑色幽灵的意外。
十数个黑色幽灵一拥而上，黑色幽灵的利爪锋利程度几乎和罗生门相媲美，所有黑色幽灵都伸出了巨大的黑色利爪，将弗朗西逼得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趁着这个机会，眼看着恋人帮自己挡下一击处于濒死状态，芥川龙之介愤怒的情绪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
他在此时终于和中岛敦有了不约而同的默契。
「异能力&#183;罗生门&#183;天魔缠铠」
「异能力&#183;月下兽&#183;半人半虎」
在弗朗西斯被十几个黑色幽灵一起上搞得无暇分出心的空闲里，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个人无师自通了搭档的默契，两个人发出了合击来正面对抗。
这合击的光很亮，如同光柱一般冲天而起，刺破了层层叠叠的浮云。
当光芒缓缓消散过去时，弗朗西斯虽然还站在原地，但也确实无法再继续战斗——他的余额只剩下了0，没有钱，就意味着无法再使用异能力。
直到昏死过去，弗朗西斯仍旧念着妻子的名字，从甲板上跌落了下去。
初鹿野来夏捂着唇，竭力站起来，立刻便有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一左一右地充上来搀扶他。
终端已经无法操控白鲸了，现在唯有去有手动控制室才能让白鲸不要撞上横滨。
初鹿野来夏没法当着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的面重置，但他估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过不了十分钟，他就撑不住了。
“来夏，”从初鹿野来夏带着的耳麦之中，传来了太宰治的声音，“手动控制台的密钥就是那个控制终端，但是你必须手动控制直到最后一刻——你明白吗？”
“嗯。”
他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了声音。
初鹿野来夏必须手动控制着白鲸，直到控制白鲸沉进海里。他不会死，所以这是只有他能做的事情。
他垂下眼睛，用控制终端的密钥开启了手动控制台的操作权限，随后打开了操作台旁的横面玻璃窗，冷风从高空之中汹涌地灌了进来。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初鹿野来夏开窗的原因，就被黑色幽灵将两人双双抱住，冲向窗外展翅俯冲着飞了下去。
芥川龙之介在被黑色幽灵带出窗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晚了，他无法再回到白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白鲸猛然降低高度，最后调转了方向，如同自毁一般冲进了海底。
芥川龙之介疯了一般挣脱了黑色幽灵的束缚，从高空中跟着潜入海底。
为了防止漂到太深的海域，初鹿野来夏在白鲸沉入海中之后变从打开的玻璃窗之中冲了出来，但身体本就因为承受了弗朗西斯的攻击而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又因为扎进海中的冲击力，他的神智开始变得模糊。
……终于结束了。
芥川龙之介从海中上岸时，怀中抱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潮湿，湿漉漉的浅金色发贴在颊边，眼尾的藤蔓胎记显得发红，唇色却苍白如纸。浓郁的睫羽在如同瓷器般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青年安静地如同睡着了一般。
芥川龙之介将初鹿野来夏抱地很紧，手臂紧紧地禁锢在肩背上，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从喉咙中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他怀中的人已经失去了生息。

第87章
从衣摆下泅湿的水滴落了下来，落在地面上，慢慢地晕开成了一片浓重的墨色，空气中裹挟着海风的潮湿气息，还夹杂着血腥的味道。
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刚才的战斗让几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些伤，被割开的衣物划痕下是渗出血迹的伤痕，将织物的边缘也染成了鲜艳的血色。
芥川龙之介扣着初鹿野来夏肩颈的手越发用力，他垂着头，垂在脸侧的鬓发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梦破碎了。
连同曾经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起来，如同被骤然打碎的镜子。
芥川龙之介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人……失去了自16岁以后便拥有的意义。
不吠的狂犬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悲鸣——分明是悲伤绝望至极的恸哭，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那是悲伤和绝望到了极致之后，连声带都无法发出声音来的汹涌情绪。
一点水珠顺着他下颔的轮廓缓缓落在初鹿野来夏浓郁的睫羽上，将睫羽染成一片潮湿。
这是芥川龙之介第一次哭。
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将眼前的世界晕成一片模糊。
随后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漂浮在空中的沙沙声响。芥川龙之介眼神一凝，初鹿野来夏身体上的那些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原本深刻渗血的伤口立刻闭拢、愈合，最后变成了光洁如新的样子。
好像那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伤口一样。
初鹿野来夏原本苍白的肤色也缓缓地变得有了血色，连指尖和唇色都重新染上了健康的红润之色。
芥川龙之介能更感受到，在这一瞬间，原本了无生气的身体中突然又一次拥有了心跳和脉搏，他怀里抱着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身体，完成由死到生的过程。
初鹿野来夏被眼泪打湿的眼睫微微动了动，随后他在芥川龙之介的怀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如同浸润了水光的宝石一般绮丽，清澈的眼底倒映出了芥川龙之介茫然无措的脸来。
死而复生这件事，实在是完全超乎了芥川龙之介的预料。
“你哭了？”
初鹿野来夏抬起眼睛，注视着芥川龙之介的脸怔怔地低声问他。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腹上触碰到了一片微湿的水渍，而芥川龙之介的眼眶却是一片通红。
他迟疑了一下，随后抬高了手，曲起食指，将芥川龙之介眼角的泪痕轻轻拭去。随后他伸长了手臂，环住芥川龙之介的脖颈，将脸埋进了芥川龙之介的肩颈之间。
“对不起……对不起……”初鹿野来夏在芥川龙之介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的手臂越收越紧，“……让你担心了。”
初鹿野来夏没有死，他又活了过来。
但芥川龙之介能够无比肯定，他捞上初鹿野来夏时，初鹿野来夏确实已经死去了……但凡初鹿野来夏的身体中还有一点生机，芥川龙之介都不有那样悲伤难过到了极致的绝望。
就在芥川龙之介以梦境就此破碎、他又一次失去了重视的人时，初鹿野来夏的复活将他正逐渐从躯壳之中抽离的灵魂强行塞了回去。
他不管初鹿野来夏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死而复生，芥川龙之介只需要知道初鹿野来夏活过来了就够了。
什么欺骗、不信任、隐瞒——这些东西在死亡面前，全都可以被芥川龙之介暂时延后，他不想在经历了这么多危机之后去指责些恋人什么。
本以为彻底失去了、却又失而复得，芥川龙之介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彻底感受到了大起大落，体会过以为初鹿野来夏死亡时那一刻心脏的骤痛、仿佛整个世界崩塌一般的绝望，那一切愤怒也都算不上什么了。
中岛敦和太宰治站在远处，两个人一起在夕阳下注视着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相拥抱的身影，橙红色的夕阳将地面染红，两人的影子在暮光下细细长长。
“太宰先生……”中岛敦轻声问道，“一切都结束了，对么？”
不可能结束的，只要有异能力存在，就不可能有“结束一切”这种事情发生。
太宰治的语调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轻笑了一声：“Guild不会再做什么了。”
与谢野晶子单肩扛着一个巨大的旅行袋，她在看到芥川龙之介与初鹿野来夏相拥抱的身影时啧了一声，颇为不爽地将巨大的旅行袋丢到地上，旅行包和地面相触碰时发出了金属错乱碰撞的声响来。
身为侦探社的专属社医，与谢野晶子到场当然是为了治疗那些可能会受伤的社员——然而并没有必要需要她，也没有社员受伤，她算是白来了一趟。
她发间的金属蝴蝶也被暮色染成了浅红，随后与谢野晶子便靠坐在身后的栏杆上，她环保着双臂，裹挟着海湿气息的海风掀起了她的裙摆。
“不管怎么说……”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最后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她看着初鹿野来夏的背影，颇为不确定地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皆大欢喜吧……？
******
接受拥抱，并不意味着芥川龙之介把这件事情揭过了。
从他亲眼看着初鹿野来夏复生的那一刻起，从前很多只有蛛丝马迹的事情就被明明白白地摆上了台面，芥川龙之介在那一刻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为什么初鹿野来夏的身上会没有那个枪伤留下的疤痕、为什么初鹿野来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显得那么有底气、为什么在危险的事初鹿野来夏也不害怕去做……这一切问题全都有了答案。
因为初鹿野来夏早就知道，他不会死。
这绝对不会是初鹿野来夏第一次死亡。
芥川龙之介越想越深，就越加忍受不了，每想地深一点，积累的情绪就会更多一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自以为是想要保护的重视的人可能已经死去了好几次。
这就是他所谓的保护吗？
而他从头到尾都被瞒在鼓里，甚至不知道每天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其实在他不在的时间里就遭遇过危险，乃至死亡。
芥川龙之介想到初鹿野来夏答应过他，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他忍住冲动，将声音温和下来：“你说过，等到Guild的事情结束了，不管什么都会告诉我。”
“……全部、全部，”初鹿野来夏缓缓叹了口气，“我都会告诉你。”
他心里明白的很，如今芥川龙之介的精神是在崩溃的边缘走了一遭，好在因为他没有真的死亡，才勉强被稳定住了。而现在这种就是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那么恰好地被芥川龙之介目睹了死亡，又更加恰好地是在芥川龙之介的怀中完成重置。
在从海边回到家中的路上，初鹿野来夏一直在思考该用怎样的方法来跟芥川龙之介坦白。他又不是傻子，又跟芥川龙之介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芥川龙之介目前是强忍住情绪的克制状态。
等到回了家，芥川龙之介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要求初鹿野来夏坦白，而是让他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燥温暖的衣物。
“首先，关于我自己……”初鹿野来夏想了想，最后放弃了委婉的说法，用了一个显得有些尖锐的词，“我不是人。或许称我这样的人为‘亚人’更加合适。”
“亚人不会死，准确的说，是不会因为非自然死亡的因素而死的。只要不是寿命走到尽头而自然死亡，无论因什么而死亡，亚人都能够复活。”初鹿野来夏在心里略微踌躇了一下，“……我五岁那年，知道我是亚人。”
芥川龙之介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
五岁……这是一个太小的年纪，而在那么小的时候，初鹿野来夏竟然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没数过我死了多少次，”初鹿野来夏很诚实地坦白，既然决定要坦白，他就没想过再说谎，“但是确实死了不少次数了，因为我和你们正常人不一样……你们是无论机会多么渺小、即使遍体鳞伤，也要站起来。但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立刻重置。”
所以死亡的次数才会变多，因为初鹿野来夏仅仅只是将死亡当成了一种必要的战斗手段而已。
“一样的。”芥川龙之介打断了初鹿野来夏，他盯着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我这里，你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不喜欢听‘你们正常人’这种称呼，初鹿野来夏只是初鹿野来夏，和体质、能力都没有关系。”
他现在明白了初鹿野来夏一周前的话的意思——初鹿野来夏希望他无论看见什么都要冷静，大概是已经做好了会被他看见死亡复活这一幕的准备。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初鹿野来夏就知道自己必然会死一次了。
芥川龙之介难得地感受到了心脏传来的抽搐的疼痛感，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愤怒又无力，同时又感到了深刻至极的茫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初鹿野来夏主动靠了过去，他伸手将芥川龙之介的手拉了过来，神色认真地看着芥川龙之介说，“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你，没有给你应该有的态度。”
“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芥川龙之介只觉得手上一凉，传来了一点冰凉的触感。他垂下眼睛看过去，无名指上被戴上了一枚戒指，素银圈的戒指在室内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来。
“关于我的一切，我都想交给你。”

第88章
芥川龙之介愣住了。
他垂下眼睛，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形状微微弯曲，在接近侧边的位置形成异形的心。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完美地贴合着他的无名指。
这是在某个晚上时，初鹿野来夏偷偷地拿软尺量了芥川龙之介的手指尺寸。他不会轻易把感情给出去，一旦给出一点——后面的也不会吝啬。
既然初鹿野来夏选择了芥川龙之介，就不可能只是将这当成玩笑话，而是认认真真地去对待这份情感。
他带着量好的手指尺寸、定制好了戒指，可这戒指却被他藏在了抽屉暗格的深处，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初鹿野来夏没有想好该在什么时机将戒指送出去，所以一直便没有拿出来。而现在，就是在初鹿野来夏看来的最好的时机了。
Guild的事告一段落，他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穿越的原因，又确认了自己不会再回到那个世界，于是就能够彻底安下心来，在这个世界安安心心地生活下了。
他和芥川龙之介认识了七年之久，芥川龙之介在占据他整个人生的1/3的时间里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只有芥川龙之介，也只能是芥川龙之介。
“……好。”
芥川龙之介向前倾，初鹿野来夏整个人被他按在地毯上。芥川龙之介垂首，鬓发落在里初鹿野来夏的颊边，带来轻微的瘙痒感，让初鹿野来夏略微瑟缩了一下身体。
柔软的触感先是落在里初鹿野来夏眼下那藤蔓一般的胎记上，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芥川龙之介的吻落在了他的鼻尖上，又碰了碰唇珠。
由黑缓缓渐变成白的发丝与浅金色的发丝纠缠交织在一起，芥川龙之介握住初鹿野来夏的手腕，随后缓缓向上，将手指插入初鹿野来夏摊开手掌的指缝之中，与他形成十指相扣的亲昵姿势。
芥川龙之介不得不承认，这个戒指让他立刻跟心头着了火一般地热切起来。
戒指这种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芥川龙之介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初鹿野来夏的态度一直没给芥川龙之介足够的自信——他不知道这段感情在初鹿野来夏的心中是不是能够长久，更不知道戒指会不会被收下。
所以芥川龙之介暂时放弃了戒指这个选择。
可他没有去定做戒指，初鹿野来夏却先他一步买来了——甚至亲手给他戴上了戒指。
这相当于是某种保证，是如同定心丸一般能让芥川龙之介的心立刻平静安定下来的镇静剂，那一刻他觉得眼前所有遮挡前路的迷雾全都缓缓散开了，只觉得未来如同置身于日光之下，是清晰可见的。
他的心脏跳地很快，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如同擂鼓一般作响，沉重而速疾，即使是在暧昧的声音遮掩下也显得清晰无比，芥川龙之介连指尖都在发颤。
这是他人生中最快乐、最喜悦的一天，满心满眼都是忻悦，仿佛被幸运给当头砸中了。
芥川龙之介从初鹿野来夏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戒指盒中，将对戒的另一枚取了出来。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枚戒指，戒指内圈有着雕刻的痕迹，印着的是他和初鹿野来夏两人的姓名首字母——AR&HR。
芥川龙之介一边吻他，一边将那枚戒指套在初鹿野来夏的无名指上，随后两只手又交叠在了一起。
两枚戒指在手指触碰间发出轻微碰撞之后的声音，在灯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来。
******
之前因为Guild的事，初鹿野来夏不方便每天在东京和横滨两头跑，所以他通过武装侦探社的关系，找了医院的医生开了一份假的病例单，成功拿着这个东西请到了两周的假期。
而Guild的事情结束，刚好是在初鹿野来夏的假期快要消耗完的时间里。
等不了几天，初鹿野来夏就得去东京大学继续上课了。平时分有他正儿八经的假条在，老师不至于狠扣，剩下的只要靠考试拉起来，倒也能保住他平时优秀的成绩——初鹿野来夏虽然不在乎奖学金，但他不想让自己的学习履历里出现平平无奇的成绩。
初鹿野来夏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即使没有父母教导、不去上课外补习班，仅仅依靠自己，他依然能成为其他人眼中耀眼的存在——不管是能力还是外貌。
所以这样的人，一旦在无名指上戴上了象征着心有所属的戒指时，就会格外令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追求者心碎。
好在初鹿野来夏对外一向温和自持却疏离，少有人能在他隐晦的拒绝性暗示下还大肆追求他的，就算有，初鹿野来夏也全当没看到。
当然，这些事情他就没告诉芥川龙之介了。毕竟在初鹿野来夏看来，这些人连芥川龙之介的情敌都算不上。
虽然Guild的事已经解决了，但是芥川龙之介自从知道了初鹿野来夏其实不死之后就把他看的很紧，甚至还在晚上逼着初鹿野来夏承诺了——除非是要战斗，否则其他时候都不可以随便重置，轻易了结生命。
芥川龙之介背下来了初鹿野来夏的课表，在工作比较轻松的时候，他会把任务完成的时间卡在初鹿野来夏下课前，然后去接初鹿野来夏。毕竟芥川龙之介的工作是港口黑手党，时间没有真正的上班族一样是固定时间，所以经常临时有事没办法去接人也是正常的。
而最近早港口黑手党里，又传出了这样一则八卦——据说某位游击队的队长英年早婚，脑子进水之后踏入了婚姻的坟墓，还惧内到每天踩点上下班。
以上那些，一部分是看到了芥川龙之介手上带着戒指时其他部下的脑补，一部分是一传十十传百、通过脑补而多出不少添油加醋形容的谣言。
在港口黑手党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和整体气氛格格不入的绯闻八卦向来可以流传地很广。而这则芥川龙之介英年早婚的八卦像瘟疫一样，在半天不到的时间里就已经传遍了全港口黑手党上上下下。
就连在港口黑手党里不和哥哥过多接触的银，也猝不及防的听到了自家兄长英年早婚的八卦。
芥川银觉得又惊讶又欣慰，觉得哥哥果然够争气，还是把来夏给骗到手里了。
其他和芥川龙之介或是平级或者地位高一点的干部都跟他打过趣，他大概是港口黑手党高层里唯一脱单的人。
芥川龙之介倒不太在意这些传闻，唯一的困扰是港口黑手党内部甚至开了盘，赌芥川龙之介是在英年早婚之后寿退社辞职，还是赌他继续呆在港口黑手党当游击队队长。
赌局赔率高达一比五，一个个在芥川龙之介看来全都是闲得慌。
这个谣言又扩散到了什么程度呢——就连森鸥外都语气委婉地询问了他，有没有要辞职的打算。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芥川龙之介没有任何辞职的打算，港口黑手党是目前最适合他的工作，他没有任何辞职的打算。
他提前做完了任务，就先去东京大学等着接初鹿野来夏了。
他知道初鹿野来夏上课的教室，教室外是一排玻璃窗，他靠在墙壁上等初鹿野来夏。透过明净的玻璃窗，他能看到坐在靠窗边的初鹿野来夏，青年在金子般的日光下显得干净又温柔，注意到他时还侧过头来，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下课，初鹿野来夏就直接朝芥川龙之介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同芥川龙之介牵起了手，戴有对戒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折射着光的戒指就格外晃人眼睛。
初鹿野来夏抬起眼睛，微微侧过脸去看芥川龙之介，在注视中得到了芥川龙之介疑问的目光。初鹿野来夏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将和芥川龙之介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去过吠舞罗了，也见到了赤组的公主，栉名安娜。
初鹿野来夏是在上课前的午后拜访的吠舞罗，下午的酒吧一般并不营业，但吠舞罗实际上是异能力组织的据点，也就无所谓这一点了。
五个小时前。
初鹿野来夏推开酒吧的大门，在酒吧吧台后用干净绸布擦着玻璃杯的草薙出云抬起头来：“抱歉，酒吧现在不在营业时间哦。”
“打扰了，我来找人，是伏见君介绍我过来的。”初鹿野来夏十分有礼貌。
他要是莽莽撞撞地直说自己要找的人是栉名安娜的话，大概会被当成什么奇怪的人吧？先把伏见猿比古搬出来，让吠舞罗的熟人有个态度就好办多了——根据他有限几次对吠舞罗的观察，吠舞罗里对伏见猿比古反应激烈似乎也就八田美咲一个人而已，其他人其实都能好好说话。
草薙出云愣了两秒，随后才认出自己见过初鹿野来夏。
“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吠舞罗的栉名安娜小姐。”他进一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坐在室内沙发上穿着红色洋装的白发女孩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初鹿野来夏。女孩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一点惊讶，好像早就在等着他的到来了。
草薙出云下意识观察了一下栉名安娜脸上的表情，确认她觉得没问题之后便对初鹿野来夏摊了摊手：“当然可以。”
初鹿野来夏做在栉名安娜对面的沙发上，他没有立刻开口，任由白发女孩将红色的弹珠放在眼前，透过红色的弹珠注视着他。
“这个世界……”栉名安娜突然开口了，“对你来说算什么？”
“对我来说……是需要我努力活下去的世界。”初鹿野来夏谈不上对世界有多热爱，对横滨也没什么热爱，他对世界有没有归属感仅限于对某些特定的人而产生的附带感情。
因为在这个世界拥有了恋人、朋友、满意的新工作和好相处的同事，所以初鹿野来夏觉得横滨不该被毁灭，并愿意为此而付出自己的力量。
而这个有着异能力存在的奇妙世界，对不死、却又没有异能力的初鹿野来夏而言残忍又宽容，的确需要努力地活下去。
“那不就没问题了吗？”女孩歪了歪头，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水一般从肩头倾泻而下，“只要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好……你也有很漂亮的颜色。”
她将那颗红色的弹珠放进了初鹿野来夏的手掌心里。
******
初鹿野来夏摸了摸口袋里微微凸起的圆形，随后将那颗红色的弹珠拿了出来，学着栉名安娜的样子，通过红色的弹珠去看身边的人。
可他不像栉名安娜那样能看到别的什么东西，只能看到被染上了一层红色的芥川龙之介的脸。
芥川龙之介没作声，只用眼神作为疑问的话语，用来回以初鹿野来夏的视线。
随后初鹿野来夏突然笑了起来，将那颗红色的弹珠又重新收好了。
只要能看见芥川龙之介，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第89章
仔细想想，初鹿野来夏似乎没和芥川龙之介有过什么正儿八经的约会。
自从他们交往以来，横滨就各种事件频发，让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一起焦头烂额，就连加班时间都差不多是一样的——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当然挤不出什么可以用来约会的时间了。
初鹿野来夏觉得这样不行。
明明是情侣，最正常的那几件情侣该做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做？比如什么一起看电影去游乐园之类的……真要这么算起来的话，电影暂且不论，还没确定关系时他们俩都没想过浪费时间去看电影，这种娱乐性活动更是不存在于刚从贫民窟脱身的芥川龙之介的思维里。
至于游乐园——一直在生存线上挣扎、一过十六岁就直接进入了港口黑手党的芥川龙之介就更不可能去那里了；而初鹿野来夏则是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的人，懒得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所以在他仔细思考过后，觉得可以抽出时间将这些事情全都体验一下。芥川龙之介当然对此没有意见——倒不如说，在大多数事情上，只要不涉及到初鹿野来夏自身的生死，他一般来说都很好说话，初鹿野来夏说什么就是什么。
——除了在晚上。
港口黑手党虽然工作繁忙，但是也不至于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森鸥外在善待下属这方面还是有点难得的人情味。
顺利请到了假期，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一起去了东京。
横滨的游乐园最出名的就是那个奇迹乐园，然而这个乐园不久前才因为那群侦探出过事，被初鹿野来夏打上了“不吉利”的标签，最后选择了游乐园繁多的东京。东京游乐园那么多，总不至于每个都被侦探buff祸害过吧？
在去游乐园之前，他先拉着芥川龙之介去看了个电影。
一般来说，会推荐情侣一起看的大多都是恐怖片，因为这样害怕的恋人可以被对方揽到怀里安慰。初鹿野来夏虽然按照攻略选择了恐怖片，不过他觉得不管是自己还是芥川龙之介，应该都不会做出害怕地依偎到对方怀里的举动。
不过为了仪式感嘛，他就不在意那么多了。
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坐的是情侣专座，两个座位是特殊的颜色，座椅相连在一起，中间没有扶手遮挡。他买了一桶爆米花，和芥川龙之介一起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
这是最近很火的一部恐怖片，一上映就在很多恐怖片爱好者那里获得了好评，电影评分在众多恐怖片同行里冲上了9分的高分。
电影一开头就是极其恐怖的音乐氛围，在开最后陡然高昂的BGM下，猫眼里豁然出现了一只瞪得极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电影院里其他人全都被吓到了，一时间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而初鹿野来夏全程都显得十分淡定，芥川龙之介更是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这种恐怖片对于他们这些真的涉足里世界的人来说只能算是娱乐调剂品，真实事件更恐怖的事情比比皆是——比如港口黑手党时期的太宰治。
芥川龙之介侧头看了眼初鹿野来夏，电影折射出来的光是诡异的幽蓝色，即使在这样的死亡打光之下，他也显得好看至极，微微弯起的眼角弧度里盛满笑意。初鹿野来夏微微歪了歪头，随后捏起爆米花桶里的爆米花喂到了芥川龙之介的嘴边。
芥川龙之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顺从地将爆米花咬进了嘴里，舌尖还碰到了初鹿野来夏柔软的指腹。初鹿野来夏毫不介意指尖轻微的濡湿感，更深入的事都做过了，还用得着介意这个？
等电影到了高潮部分的时候，电影院里的尖叫声更大了。
初鹿野来夏犹豫了一下，随后仗着情侣座位没有遮挡的优势，往芥川龙之介那边靠了靠。芥川龙之介显然没有想到初鹿野来夏会害怕，在注意到他的动作时微微愣了一下。
初鹿野来夏抬起下巴笑起来，他的眼尾微微弯了起来，上翘的弧度显得格外漂亮。他伏在芥川龙之介的肩头，笑着对他小声缓缓地说道：“……我害怕。”
这是哪门子的害怕？
芥川龙之介的眉梢动了动，他不至于直接揭穿明显是想撒个娇的恋人，于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拦住初鹿野来夏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接下来电影到底演了什么剧情，就不是芥川龙之介关心的范围了——因为初鹿野来夏睡着了。
这电影对于一般人来说确实足够可怕了，但是对他们两人来说真的就不算什么，看困了也不足为奇。初鹿野来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最后无聊感而导致的困意直接涌了上来，他靠着芥川龙之介的肩逐渐睡了过去。
芥川龙之介垂下眼睛，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初鹿野来夏柔软贴在颊边的额发和挺翘的鼻尖，鸦羽色浓郁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淡色的嘴唇是微张着的。他抬手碰了碰初鹿野来夏的脸颊，嘴唇以不易被察觉的弧度上扬了一下。
他垂下手来，将初鹿野来夏垂在外侧的手轻轻握在了手心里。初鹿野来夏皮肤的温度是温热的，手指上的戒指温度有些微凉。
然而初鹿野来夏没能睡多长时间，他很快就醒了过来——不是因为电影结束了，也不是因为电影院那些尖叫声。
他闻到了血腥味。
似乎是从后方传来的血腥味，他一闻到就立刻清醒了过来。初鹿野来夏下意识看了一眼芥川龙之介，他也点了点头，显然是也发现了有不对劲。
这血腥味给了初鹿野来夏十分不妙的预感——东京、电影院、死人，他几乎立刻就将“侦探”和“凶杀案”两个关键词跟现场这场景联系了起来。他脑子里嗡了一声，立刻觉得头疼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
随后便是一声巨大的尖叫，那是跟被恐怖片吓到之后完全不一样的语调，是被真实存在的尸体给吓到声音完全变了调的尖叫。
“死、死人了！！！”
十分钟后，警察就赶到了电影院，在灯火通明的现场拉起来了黄线，同时这一场所有的客人都必须留在现场接受警察的调查。
初鹿野来夏环视了一圈现场的客人，豪不意外地在现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也是一位经常上报纸的高中生侦探，是和关东的工藤新一并列的关西侦探服部平次。
我就知道——！
初鹿野来夏心说，他就知道一开始选择来东京就是最大的错误，这城市里的侦探含量有些超标，走哪哪就有凶杀案，比精神系异能力者还要灵。
好在初鹿野来夏是武装侦探社的人，又和死者完全没有相同的点，通过武装侦探社的关系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怀疑，得以带着芥川龙之介一起离开。
电影院这一项完成了，下一项就是游乐园。
初鹿野来夏想起很久之前看到过的工藤新一破掉的云霄飞车杀人案，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个游乐园，转而随机在其他出名游乐园里选了一个。
从这里乘车去游乐园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在车辆经过隧道时，初鹿野来夏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本应该只有车辆行驶的隧道里，多出了一个滑板。
踩着滑板的是初鹿野来夏见过不少次的江户川柯南——也就是工藤新一。小少年踩着明显被魔改过的喷气滑板上，滑板下喷出浓重的白色雾气，他踩着滑板在拥挤的车辆间穿行，最后甚至飞到了墙壁上。
江户川柯南从侦探改行跑酷了吗……？
初鹿野来夏眼看着江户川柯南滑滑板的身影飞速掠过，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的芥川龙之介也投以了目光：“这是你上次跟我说的侦探？”
“是，”初鹿野来夏点了点头，“但我没想到……侦探现在都要会这些了。”
这滑板技术和中原中也骑机车开墙壁差不多，纯熟地仿佛江户川柯南也会操纵重力一样。
这天的约会似乎事事不顺，在离游乐园还有十分钟车程的时候，司机告诉他们前面被封路了，附近几条路都走不了，想要去游乐园只能换另一条车程半小时的路再绕过去。
初鹿野来夏看了一眼，在看见封路的人是Scepter4的人之后就有了数。他们大概又是在抓捕某个权外者，所以才为此封闭了交通，以免伤到其他无辜的路人。
既然有认识的人，初鹿野来夏就放心了。
他直接和芥川龙之介下了车，在封路的这一边找到了伏见猿比古。伏见猿比古是Scepter4的三把手，这么好的资源不利于一下岂不是太过浪费？
于是初鹿野来夏提出了小小的请求——他想借这边的走个捷径。
因为有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这两个异能力组织的身份加成，只放他们两人过去的话Scepter4是愿意卖这个好的，没多久他们两人就被放行了。
为了避免正面遭遇那个被他们追捕的权外者，也为了早点进园，初鹿野来夏释放了黑色幽灵，让黑色幽灵带着他和芥川龙之介一起直接飞到附近去。
现在天色已经隐约有些暗了，飞在高空的话不至于被轻易发现。
不过天上除了他们，其实还是有别人在的。
因为黑色幽灵是常人无法见到的，所以一身白衣的怪盗基德看着飞在空中的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觉得十分匪夷所思，连一向的扑克脸都没能维持住。
他们凭什么能飞？而且还飞的比他快？

第90章
初鹿野来夏也发现了这位飞在夜空里的怪盗先生，他还友好地同对方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怪盗基德本人似乎并不是很想被打招呼，他迟钝了一会儿菜反应了过来：“噢……晚上好。”
等等，事情不该是这个走向吧？为什么他们要和谐友好地打招呼啊？
怪盗基德脸上的表情难得空白了一瞬间，迷惑之情几乎冲破了单片眼镜。
他是见过初鹿野来夏的，就在横滨那次奇迹乐园的事件里。就是他假扮成了那个海归侦探白马探，把江户川柯南从海里捞起来之后扔给了初鹿野来夏。
这是什么报应吗？
怪盗基德身为不那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本来他是很坚定的，但是在见识过小泉红子的魔法后被迫变得不那么坚定了，所以他此时在“这是有机关的吧”和“这是魔法”这两个思路之间急剧挣扎。
然而身为魔术高手，他仔仔细细扫了个遍都没找到机关的痕迹，只能承认这是魔法——顺便，他还注意到了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手指上戴着的戒指在夜色下格外醒目。
怪盗基德觉得自己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他在天上飞，而这两个人是比翼双飞——这就是现代小情侣的娱乐活动吗？
怪盗基德心里吐槽，随后地面上强力的灯光晃了过来，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眼睛。等到适应之后他才往下瞄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大片闪烁着红色警灯的警车，中森警部拿着个大喇叭对他喊话。
中森警部的视线在瞟到旁边时愣了一下，疑惑地皱起了眉：“怪盗基德还有同伙？为什么那两个家伙……没有滑翔翼也能飞？”
“警部，时代变了。”中森警部身边年轻的小警察一脸严肃，“现在高科技很多的。”
“是这样吗？”中森警部将信将疑。
“看来你有很多客人，那我们先走一步了。”初鹿野来夏微微一笑，“祝你好运。”
他才不想在难得的约会日被警察当场抓住和怪盗基德飞在一起，既然还没被发现正脸，他当然不会再继续耽搁时间了。黑色幽灵加快速度，先生直冲入云层之中，随后才转移到乐园旁不远处无人的暗巷里，带着他们两人降落到地面上。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和芥川龙之介入园了。
一般来说，游乐园都是白天去游玩体验最好，但这家游乐园主打的是夜场，夜场开的娱乐项目要更多一些，晚上甚至会有游园的节目。
当然，初鹿野来夏对这不太感兴趣，他是冲着游玩项目去的。
芥川龙之介没什么害怕的东西，初鹿野来夏拉着他去玩什么他就玩什么，指哪跟哪，是个十分合格的男朋友。
他们第一个去玩的是跳楼机，跳楼机的高度大概有七八十米，跟港黑大楼比起来确实有点差远了。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在一群尖叫不断的游客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坐在座位上时还能神色平和地朝地面上看。
极速下坠使初鹿野来夏的头发因为失重而向上漂浮，其他游客的脸全都因为失重和恐惧而变得异常狰狞，只有他和芥川龙之介还面无表情，甚至可以开口跟芥川龙之介说话。
“太宰他平时从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往下跳就是这个感觉吗？”
“应该有差距，”芥川龙之介竟然十分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他一边估算着距离一边回答，“港口黑手党大楼的高度是跳楼机的好几倍，从楼顶跳下来应该更加刺激一点吧。”
“他命还真是大。”初鹿野来夏感慨了一句，“以港口黑手党的那种高度，跳下来大概连个响都听不到，可太宰那家伙居然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多的话他就不说了，毕竟这么多年来太宰治一直在毫不停歇地常识各种作死的方法，然而就是一次都没能死成，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生命力顽强可以解释的问题了。
体验完跳楼机，初鹿野来夏的兴致一下子就起来了。不止刺激的项目，他连旋转木马和摇摇杯这种小孩子限定的项目都拉着芥川龙之介去体验了一下。
为了约会，今天芥川龙之介穿的是比较休闲气的私服，黑色棒球夹克、休闲衫和修身长裤的搭配，脖子上挂着的挂饰是初鹿野来夏挑的。这一身让芥川龙之介显得更像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中和了里世界给他带来的肃杀感。
即便如此，坐在旋转木马上的芥川龙之介也还是非常违和，只有他一个人是臭着脸坐上的粉红色旋转木马，初鹿野来夏倒笑的十分开心，和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芥川龙之介本来觉得他都二十岁了，坐旋转木马这种东西是不是太丢黑手党的脸，但是看到初鹿野来夏笑的那么开心之后，他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
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初鹿野来夏，只要他心心念念的人能够觉得开心，丢脸似乎也没什么吧？
芥川龙之介的神色微微放松柔和了下来，这显得几乎有些柔软的一面却刚好被定格保存了下来。
他光笑完了还不够，拿着手机对臭着脸坐在粉红色旋转木马上的芥川龙之介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各种角度都有。今天一路下来他拍了不少照片，像是第一次发现拍照这种事的有趣所在。
初鹿野来夏过去很少拍照片，唯一存留下来的那几张也全都被他塞进了最深处尘封起来。仔细算一算，那些照片留下的几乎都是并不美好、甚至十分痛苦的回忆，而且因为亚人这个身份，初鹿野来夏一直克制着没让照片和各种信息留下太多的痕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暴露之后能够好跑路。
不过现在，那些事情他都不用管了。
初鹿野来夏想把和芥川龙之介一起经历的事情记录下来，将这些照片好好地收集在一起，成为新的回忆。
坐完旋转木马，初鹿野来夏觉得有些累了——笑累的。
“吃甜的吗？”芥川龙之介看到不远处有卖冰淇淋的推车。
“吃，我要香草的。”初鹿野来夏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那我就在这等你。”
芥川龙之介去买冰淇淋的时候，正好刚坐完云霄飞车的上一批客人从附近的出口中走了出来，路段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走在初鹿野来夏身后侧边的人动了动手，在伸向初鹿野来夏的衣服口袋时却被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给大力捏住了手腕。
初鹿野来夏自己早就察觉到了，但似乎有好心路人在他之前先一步制止了这个扒手。他转过身来，对上了一个金发少女……不，应该说是金发少年。
初鹿野来夏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他把眼前这个人记得很清楚。这是他曾经的邻居，那位在横滨刺杀了某个组织首领的女装少年，但对方跟曾经有一些变化……他从黑发变成了金发，脸还是一样的漂亮。
“这家伙想偷你东西。”林宪明不客气地一把将扒手踢倒踩在地上，“快滚。”
他当然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滥好人，纯粹只是认出了这个人是初鹿野来夏而已。初鹿野来夏的长相相当有辨识度，他左眼下的那个藤蔓一般的胎记只要见一次就不会再忘。
他记得这个人曾经在某个深夜里给了他牛奶和便当，虽然味道在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了，但林宪明一直没将深夜里陌生人的善意忘掉。这次他偶然见到了对方，自然就顺手帮了一把。
“谢谢。”初鹿野来夏笑了起来温声细语地同他道谢。
“不用，……你下次小心。”林宪明没有多说什么的准备，他不自在地撩拨了一下垂落的鬓发，转身走了。
他们俩都认出了对方，但也都没有细问的意思，交叠的线又一次彼此分开。
林宪明走了后还有其他的青春少女来跟初鹿野来夏搭讪，在他告知自己已经有男朋友后还是有人不死心，最后在瞄到芥川龙之介拿着两个冰淇淋走过来时才从他身边离开。
芥川龙之介扫了一眼走开的女孩子们，将香草味的冰淇淋递给了初鹿野来夏，他自己拿的则是味道更加甜的巧克力味。
等到芥川龙之介咬了一口，初鹿野来夏才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也想尝尝你的。”
他不等芥川龙之介同意，就直接对着被芥川龙之介咬过的地方又尝了一口，冰凉的巧克力甜味在唇齿之间缓缓融化开来。芥川龙之介盯着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味冰淇淋，又看了一眼初鹿野来夏的嘴唇，突然觉得有些嗓子发干。
礼尚往来，他也吃了一口初鹿野来夏的香草味冰淇淋。
冰淇淋吃完，游乐园的最后一个项目是摩天轮。
这是东京最大的摩天轮，摩天轮上还挂着五光十色的灯带，在夜色中亮起来后显得绮丽无比，像是流动的光河。
摩天轮越来越高，能看到的地方越来越远，夜色下的东京也永不疲倦，永远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后来甚至能看到海的一角，海面在灯光下呈现出深蓝色来。
“据说，”初鹿野来夏坐在摩天轮里，看着高度缓缓抬升，“在摩天轮到达顶点的时候接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这当然是没有任何可信度的传言，在这之前，初鹿野来夏也不会真的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可现在他想要相信了。
在摩天轮攀升到最顶点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尝到了初鹿野来夏唇齿间浓郁的香草味。

第91章 完结章
自上次约会后，初鹿野来夏就悟出了一个道理——想在日本安安稳稳地约会，横滨和东京是绝对不能去的，其他的地方例如博多……也需要慎重考虑。
上次的约会虽然事故频发，不过最后的总体看来却还不错，至少可以勉强称之为约会。可惜初鹿野来夏短期内没有第二次策划约会的机会，可以抹平上一次发生的各种岔子带来的遗憾。
Guild的事情告一段落，却不代表武装侦探社不忙了。
前几天国木田独步还在碎碎念说人手不太够用——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太宰治经常迟到早退，上班时间玩入水，国木田独步不知道捞了他几回。
这个人头放在这里不能当劳动力使，7个人的活却要由6.5个人干，气得国木田独步每天在侦探社里发火。他和太宰治还是搭档，摸鱼去了，从调查到外勤到写报告基本被他一人包揽了。
太宰治前几天又一次被国木田独步臭骂一顿后，安抚国木田独步说会给他再找来一个苦力……不，社员。
果真如太宰治所说，他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了一个新的实习社员——看起来年龄不大，多半是个童工。
太宰治带着新的实习社员来报道的那天，少女羞涩地缩在太宰治的背后，被他轻轻拍了拍肩后才站了出来。
少女穿着红色的和服，发色是漂亮的深紫色，用白色的小花发卡编成两股低马尾，长发柔顺服帖地垂在她的背后，随着走动的动作落了一缕在胸前。
“这孩子是泉镜花，”太宰治轻轻向前推了一把，少女就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他的监护人拜托我为她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所以我就把她介绍过来了，”太宰治说着便笑了起来，“这孩子很有天赋，体术可比敦君强多了。”
这踩一捧一的拉踩姿势十分熟练，中岛敦的神情立刻从兴致勃勃的大老虎变成了失落的小猫猫，脸上挂上了委屈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分明在这个侦探社里，他也是排的上号的战斗人员，却直接被太宰治说不如一个14岁的小女孩——这可能吗？
事实证明，是可能的。
在不使用异能力的情况下，泉镜花单手就能吊打中岛敦。
“别生气，”在国木田独步质疑之前，太宰治就悄声在国木田独步耳边说道，“我已经跟社长提过这件事了，社长也同意了。”
听到社长同意了，国木田独步立刻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倒不至于怀疑太宰治在骗他，太宰治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不会拿社长来骗人。
在国木田独步给泉镜花安排了工作之后，初鹿野来夏私底下问了太宰治关于泉镜花的事情。
他看的出来，泉镜花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子——虽然侦探社里压根没有普通人，但泉镜花看起来是已经经历过杀戮的人。亲手结束过生命的人和普通人必定有着细微的区别，那女孩的身上有着很轻微的血腥气。
“那孩子是织田作捡回来的。”太宰治回答了初鹿野来夏的疑问。
“织田君吗？”初鹿野来夏愣了一下，随后了然了，“他还真是爱捡孩子啊……”
是的，即使去了东京，织田作之助也还是发挥了捡孩子的精神，在某个雨夜里，将这个倒在地上昏睡过去的女孩带回了家。
“那孩子有异能力，但是她控制不了。”太宰治环抱着双臂，瞥了一眼泉镜花的背影，“流落到东京那边后，她混迹在黑帮里，被控制着杀了很多人……然后被织田作给带回去了。”
织田作之助曾经也是有名的杀手，但是在他14岁的那一年，他遇到了夏目漱石，于是决定不再杀人——而这一年，泉镜花也14岁，她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遇到了织田作之助。
遇到织田作之助、被他教导，对泉镜花来说大概是最合适、最幸运的事情吧？
“不过她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上学，她自己似乎也不太想去学校，所以织田作让我帮她介绍一份工作。”太宰治手指抵在下颔，微微笑了起来，“所以，我就干脆介绍她来侦探社了。”
在上次的Guild事件里，织田作之助来帮过太宰治的忙，这一点侦探社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但是太宰治不说织田作之助到底是谁、是什么来历，其他人也都知趣地不会去问，具体的事情当然只能跟初鹿野来夏这个知道过去一切事情的人说了。
泉镜花来了之后，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又多了一个可靠的战斗力，处理委托的效率陡然拔高，让国木田独步十分感动——终于又来了一个靠谱的社员。
因为有着织田作之助的引导，泉镜花没有被困于曾经的黑暗之中。她很快就通过了侦探社的入社测试，成为了正式的社员。
******
三月时刚进入春天，早樱已经盛开了 。街道上的樱花树是满树层层叠叠渐变的粉色，一簇一簇的樱花聚拢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在金子般的日光下显出半透明的质感来，花瓣中的脉络清晰可见。
三月一日是芥川龙之介的生日，前几年的时候不是因为太忙就是各种事件频发，让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一起焦头烂额，根本没办法好好庆祝一次。
虽然芥川龙之介本人并不在意生日这种东西，但往年里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银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没办法好好地庆祝，但每年的生日蛋糕没少过。
芥川龙之介嗜甜，甜味的蛋糕是每次都有好好吃完的，他不会浪费妹妹和初鹿野来夏的心意。
至于今年——
好在初鹿野来夏往日的人设立住了，人缘够好，最近港口黑手党又和武装侦探社没什么矛盾，甚至最近还一起携手共同保护过横滨，算是结下了一点微妙的革命情谊。
因为各种巧合，初鹿野来夏把人给凑齐了。
芥川龙之介莫名奇妙被森鸥外放了一天假，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就突然拥有了假期，回家时就被惊讶到了。
他一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彩带和纸条登头登脸地糊了一身，头发和肩头上全都黏着五颜六色的彩带。
“生日快乐！”
站在门边放彩带的是樋口一叶和芥川银，其中樋口一叶的声音格外大，满脸涨红显得格外兴奋——她第一次给尊敬的上司芥川龙之介庆祝诞生日。
芥川银换下了在港口黑手党的那身装束，换上了私下里穿着的白色长裙，长发也放了下来，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柔美的少女。
芥川龙之介满脸的莫名其妙，他刚刚反应过来今天他的生日，但他没想到他家里会来这么多人。
他从玄关开始走进去，一路看到了不少同事——广津柳浪坐在座椅上用热毛巾仔细擦着手指，立原道造靠在墙边摆弄这那个礼花筒，在看到芥川龙之介走过来时又不怀好意地喷了他满身。
在他差点和立原道造打起来时，中原中也和尾崎红叶过来一边一个拉开阻止了他俩，以免打起来直接毁了房子。
芥川龙之介再往里面走时，看到了中岛敦和太宰治，中岛敦和泉镜花看到他时立刻站了起来：“生日快乐！”
“……谢谢。”芥川龙之介这次显得比较有礼貌，他知道这些人大概是初鹿野来夏找来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会在此时摆出一张臭脸来。
初鹿野来夏站在客厅最里面，他站在灯光下，温暖的橙黄色灯光将他整个人的轮廓柔和模糊起来。他双手捧着蛋糕，蜡烛的火光在灯光下摇曳。
“生日快乐，”初鹿野来夏弯着眼睛笑起来，“龙之介。”
他想给芥川龙之介过一个热闹点的生日，算是补偿他从小沦落贫民窟、就算等加入港口黑手党，也没有过正儿八经的生日。
中原中也是看在他这个曾经友人、芥川龙之介这个今日同事的面子上来的；尾崎红叶是来凑个热闹，并且在刚刚对泉镜花一见钟情；立原道造、广津柳浪是芥川银通过黑蜥蜴邀请的，樋口一叶是自己积极主动要求参与的。
武装侦探社那边来了太宰治、中岛敦和泉镜花，太宰治和中岛敦本来就认识芥川龙之介，其他社员则考虑到港口黑手党的原因没有邀请，怕他们在房子里大打出手。至于泉镜花，她跟太宰治和中岛敦的关系不错，反正还有别的女性，就一并邀请了。
“吹蜡烛吧？”初鹿野来夏催促明显怔住的芥川龙之介，“记得许愿。”
不知道是谁将灯关上了，室内一片漆黑，芥川龙之介只能看到初鹿野来夏被烛光照亮的脸。
他微微垂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愿望，随后吹灭了烛火。
芥川龙之介希望，在今后的每一年生日，他仍然和初鹿野来夏在一起。
这场生日庆祝到了最后，直接演变成了奶油大战，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这一群暴力份子闹起来是真的动静大——还好禁止使用异能力，而且只是往脸上摸奶油，否则以战况激烈来看，这房子是保不住的。
作为主角，芥川龙之介遭受了围攻，下场十分凄惨，满头满脸都是奶油的样子还被初鹿野来夏拍照保存了下来。
等这场庆祝会结束、芥川龙之介收拾好了自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后，他又被初鹿野来夏给拉了出去。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笑地眯起了眼睛，黑色幽灵带着两人飞在天空之上，穿越过密密麻麻排列的建筑物。
最后停下来时，芥川龙之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曾经他待过的贫民街。
那家卖红豆沙馅面包的店还没关，浓郁的红豆沙味弥散在空气中。
初鹿野来夏进门去买了个红豆沙馅的面包。
芥川龙之介低头咬了一口，红豆沙馅浓郁的甜在舌尖弥漫开来，唇齿之间都只剩下了甜味。
他看着站在眼前的初鹿野来夏，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七年前，那个将红豆沙面包笑着递给他的少年。
这是最初的相遇，是一切的开始……却不是结束。
—正文完—

第92章 番外（一）
侦探社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倒也不能说是非常严重的危机，但这种事的确是如今没有发生过的。
就在侦探社里，有社员中了不知名异能力者的异能力，导致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在众目睽睽之下，异能力发作了。
初鹿野来夏先是觉得身体一阵发热，随后便是一阵无法形容的感觉……然后他的视野一下子变低了。
在其他社员的眼里，初鹿野来夏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些不适的反应，随后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最后变得只有半人高点，针织开衫和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了半截肩头，过长的袖子甚至拖到了地面上。
初鹿野来夏变小了。
他脖子上芥川龙之介送的黑色颈饰也变得异常松，身上的衣服只能说是挂在身上、而不是穿在身上。那张缩小版的脸多了一点婴儿肥，翠绿色的眼睛配上精致的五官显得格外无辜，带着茫然的表情更是让人觉得无比怜爱。
侦探社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国木田独步显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沉默片刻之后推了推眼镜，扭头去问侦探社的其他人。
“第一次见，我也不清楚。”与谢野晶子诚实地回答，她摊开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耸了耸肩，“不过……如果是异能力的话，太宰应该可以解除吧？”
泉镜花默不作声地走到初鹿野来夏的跟前，双手卡着初鹿野来夏的腋下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因为身体陡然缩小的缘故，初鹿野来夏的裤子自然是穿不上去了，只有上衣松松垮垮地垂下来，从衣物的下巴露出了两只白皙的脚丫——还半挂着一只白色的袜子。
泉镜花严肃着脸，她抱着初鹿野来夏原地转了一圈，小孩的腿被失重感悬地飘了起来，白色的衬衣下摆划出了一道痕迹，针织开衫彻底掉落在了地板上。
初鹿野来夏：“？？？”
初鹿野来夏出离地愤怒了：“放我下来！”
泉镜花没有依言放下他，而是单手卡着初鹿野来夏的腋下，另一只手则是上手去捏了捏他的脸，感受了一下婴儿肥的好手感。
中岛敦在旁边蠢蠢欲动：“我也想抱一下试试看……”幼年化的来夏前辈，真的很想让人上手去撸一把。
泉镜花在某种程度上相当宠着中岛敦，于是依言把初鹿野来夏递了过去，被中岛敦顺利接手。中岛敦第一次抱孩子，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最后单手环过初鹿野来夏的腰，让缩小版的孩子坐在他的臂弯里。
太宰治不在侦探社里，他因为委托去出了外勤，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晃荡，国木田独步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太宰治打了电话——太宰治因为入水，已经不知道把手机和钱包一起搞丢几次了，联系不上他其实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显然出乎了国木田独步的意料，太宰治接起了通话。
“有什么事吗国木田君？”太宰治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声音语调十分轻快，“如果是我叫我回来开会什么的话那我没办法赶回来哦？”
太宰治这话一听就是胡扯。
“侦探社里出了点事，初鹿野他……中了异能力，这件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国木田独步伸手捏了捏眉心，“你等一下。”
语言描述当然比不上视频来的简单直观，国木田独步将语音通话切换成视频状态，几秒过后手机屏幕上显现出了太宰治的脸。看这背景，太宰治似乎正坐在某家店里，背后的装潢是木质和风的。
“来夏他怎么了？”太宰治问。
太宰治并不是很担心初鹿野来夏会出事，反正异能力会带给人的影响不是正面就是负面的，就算是威胁到生命了对初鹿野来夏来说也无所谓，更何况现在“不死”这个体质已经是侦探社里大家心里都有数的秘密了，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初鹿野来夏完全可以不用避讳，直接重置消除异能力带来的影响。
会来找他，大概是中了什么不痛不痒、不急着解决的异能力吧？
国木田独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来找太宰治。要真是致死的能力的话，他也不会觉得头疼……问题就是这个异能力目前看来除了把人身体变小之外没什么负面影响，只需要太宰治碰一下就能恢复，没必要为此而重置一次。
国木田独步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初鹿野来夏，太宰治还在疑惑侦探社里怎么多出来了个孩子，在看到那个小孩的正脸后就爆发出来了大笑声。
他笑的十分夸张，最开始那一声没憋住后彻底放开了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鹿野来夏瘫着一张脸，他被太宰治夸张的大笑声吵到了耳朵。
太宰治笑的声音实在太大，大到店员困扰地过来请他安静一点，最后太宰治才缓缓收敛了笑声。他伸手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擦干净，好整以暇地笑起来：“这种异能力嘛，看起来也没什么坏处，我就先解决了我这边的委托再来帮忙吧？”
他话音落下，根本没给国木田独步反对的机会，直接挂断了通话。
国木田独步对着被挂断的通话里传来的“嘟嘟”的忙音，镜片反光之后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是缓缓收紧、将钢笔捏出裂痕来的手指，暴露了国木田独步此时因为太宰治而并不平静的情绪。
初鹿野来夏只觉得生无可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太宰治那家伙绝对会看热闹不嫌事大，更别说急急忙忙赶回来帮他解除负面状态了，像这样大笑看热闹完全就是太宰治干得出来的事。
“不然……”初鹿野来夏心头一梗，随后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我重置一……”
他话还没说完，泉镜花就已经打通了芥川龙之介的电话，一边瞥了初鹿野来夏一眼，一边跟芥川龙之介说：“来夏前辈他中了异能力，现在他好像打算重置了。”
“我没有！”初鹿野来夏立刻拔高了声调，小朋友软糯的嗓音拔高之后也不尖利，只显出一种软乎乎的可爱来。他可是答应过芥川龙之介不再随便重置的，要是被芥川龙之介知道的话大概又会生闷气。
“好，我明白了。”泉镜花合拢手机，冷静地看向初鹿野来夏，“芥川君说，他马上就来侦探社接你。”
重置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初鹿野来夏瘫在中岛敦的臂弯里，在心里将太宰治问候了十八遍。
******
等芥川龙之介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缩小版的初鹿野来夏。
他的恋人缩小到了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是可爱的包子脸，带着一点婴儿肥。翠绿的眼瞳中像是盈了一汪水，浓密的睫羽如同缩小的扇子，连左眼下淡粉色的藤蔓胎记都显得格外可爱。他的手指勉勉强强从衣袖里露了出来，半露的肩头和指节都泛着健康的粉红色。
——好可爱。
这是芥川龙之介的第一反应。
初鹿野来夏见过他13岁时的样子，他却没见过初鹿野来夏小时候的样子，连照片都没看见过。但此时，他心里隐秘的念想成了真——他见到了活生生的缩小版恋人。
中岛敦将初鹿野来夏交给芥川龙之介，芥川龙之介不大会抱孩子，只学着中岛敦让初鹿野来夏坐在他的臂弯里。从衬衫的下摆露出来了小孩子白皙的肌肤，脚甚至还没芥川龙之介的巴掌大，被他捏玩具一样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初鹿野来夏瞪芥川龙之介，但年幼的小团子这样瞪人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刚像是软软糯糯的撒娇，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瓷娃娃一般。
这种情况，芥川龙之介也觉得棘手。
他早退之后带着年幼的初鹿野来夏回了家，在衣柜里找了找才找出来一件压箱底的旧衣服，是初鹿野来夏几年前的短上衣，勉强能给五岁的他当裙子。
芥川龙之介本来想去买两件童装，结果被初鹿野来夏坚定地拒绝了。
像这种情况，做饭他当然也没法做了，最后家务只能全都交给芥川龙之介来。
真正麻烦的事情是洗澡——
浴缸对五岁的小朋友来说有些过于滑了，花洒放的高度是十几岁的少年人能轻松拿到、他这个五岁小孩却绝对拿不到的高度。
他刚准备放出黑色幽灵，让黑色幽灵给他把花洒拿下来，芥川龙之介就推开浴室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毛巾，把脱了个精光的五岁版初鹿野来夏从浴缸里直接提了起来，放到他身前的小凳子上坐好。芥川龙之介不至于对年纪这么小的恋人起什么歪心思，更何况又不是没见过全身上下，他此时只是很单纯地打算帮年幼的恋人洗个澡。
给年幼的恋人洗澡也是一件让人很有幸福感的事情——小孩子的肌肤十分柔嫩，他得用很轻的力道才能保证不会把皮肤搓红，手脚缩短、变成五头身之后，他只觉得初鹿野来夏从头发丝到圆润的脚趾都显得无比可爱。
把恋人洗了个干净，芥川龙之介用浴巾把他裹起来，放在腿上给初鹿野来夏吹头发。
小孩子的膝盖和手肘上都有一个肉窝，浑身上下都是软乎乎的肉，不管是捏还是抱的手感都非常好，芥川龙之介没忍住揉了一把初鹿野来夏的头发，又捏了捏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又一次得到了恋人控诉的目光。
“你不要太过分。”初鹿野来夏泪汪汪地说。
“我没有。”芥川龙之介神色严肃，“我下手很轻。”
“……这是轻不轻的问题吗？”初鹿野来夏难以置信，“我才不要一直这个样子！”
“这样也很好。”芥川龙之介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努力憋了一下才把笑意憋下去，“什么样子都很好。”
吹干了头发，初鹿野来夏因为吹风机的热度而脸颊也开始泛红，像是害羞一般的表情让可爱的程度直接超级加倍。
因为人太小，所以初鹿野来夏可以轻而易举地被芥川龙之介整个拢到怀里，给严严实实地全都抱住。
初鹿野来夏现在泄了气，他又不能在芥川龙之介的面前重置，太宰治这个看热闹的估计会晾他一会儿才来帮忙，短时间肯定恢复不了。
他接受了现实。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初鹿野来夏突然觉得变小也不是处处坏事了——他转换了心态，用小手揪着芥川龙之介胸口的衣服，用小孩子天生又甜又糯的声音软软地叫他：“哥哥——龙之介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叫出来就会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语气，被初鹿野来夏故意睁着翠绿的大眼睛、用无辜的表情叫出来，就更有杀伤力了。
以前被芥川银叫哥哥时，芥川龙之介没什么反应，但对象换作是初鹿野来夏，他立刻觉得心头被暴击了。
虽然面前还是幼化的初鹿野来夏，但芥川龙之介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了成人版的初鹿野来夏撒着娇叫他“哥哥”的样子。
这谁顶得住呢？
但是顶不住也得顶住，毕竟他现在的恋人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子而已——
突然也不是那么快乐了。
初鹿野来夏似乎发现了对付芥川龙之介的正确姿势，越来越过分地变着法跟他撒娇，最后双手环着芥川龙之介的脖子，天真又无辜地笑起来：“哥哥，我们一起睡觉吧？”
初鹿野来夏说的睡觉，真的就是单纯的睡觉而已。大概是因为身体变成了小孩子的原因，他的困意比平时来的更早，天刚黑不久就开始打呵欠了。
芥川龙之介克制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他单手抱着初鹿野来夏，拢着他一起躺在床上。年幼的初鹿野来夏枕在芥川龙之介的手臂上，抵着芥川龙之介的胸膛，很快就睡着了。
芥川龙之介伸手拨开初鹿野来夏柔软的的额发，垂首在他眉心轻轻碰了碰。
“晚安。”

第93章 番外（二）
“团建活动？”
国木田独步匪夷所思，把这几个字重复了几遍，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疑惑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有团建活动……？”
“认识的朋友是温泉旅馆的老板。”福泽谕吉的双臂交拢，沉稳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国木田独步的疑问，“据说明天是中国的七夕情人节，老板的妻子是中国人，所以他送了免费的入住券。”
福泽谕吉不是那种喜欢压榨员工的社长，恰恰相反，他十分关心社员的身心健康，对他们的约束除了不许做奸邪作恶的事之外，其实管的并不算严格。
那位温泉旅馆的老板送的七夕特别入券是十个人名额的，只不过男女都只各一间房，所以需要挤一挤——不过都是免费的了，要求也不必那么高。
福泽谕吉说道：“券都送到了，就干脆由你们去玩吧。”
“原来如此，”国木田独步终于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去看了眼侦探社进来的委托和工作安排，确认了在明天中国七夕节的时候能带着全员去温泉旅馆。
然后国木田独步征询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基本上所有人都没什么问题，除了春野绮罗子，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这种免费的游玩团建项目，其他社员当然不会反对，反正什么事都有国木田独步操心，他们只管去玩就好了。
“那家温泉旅馆叫什么名字？”初鹿野来夏多问了一句。
国木田独步说了个名字，初鹿野来夏记了下来，顺便放在手机软件上搜了搜，成功在横滨周边的定位和点评上找到了这家店。
粗略一看评价，这家温泉旅馆的风评还算不错，去过的客人基本都是在夸奖。
他收回了手机，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其实他也可以不去，不过侦探社难得一次的集体团建项目，不去似乎也不太好……等他回家，还是问问芥川龙之介的安排好了。
最近港口黑手党很忙，芥川龙之介忙的挤不出时间来接初鹿野来夏下班，基本都是他先回家，过个一两小时芥川龙之介才会带着满身血腥味回家。
倒不是初鹿野来夏不去接芥川龙之介，实在是港口黑手党的工作压根就不是坐办公室的，更别说芥川龙之介一个游击队的队长了。他做的任务基本都是满横滨跑，做完任务就等于下班，直接去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多半找不到人。
等到天色快黑的时候，初鹿野来夏估摸了一下，觉得时间快差不多了便开始做饭。他煮了咖喱，咖喱浓郁的香味混合着牛腩和洋葱的味道，一起弥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
初鹿野来夏是在家里经常做饭的，毕竟芥川龙之介的身体底子并不好，他一向都在给芥川龙之介投食这件事上颇为认真，还研究过不少营养均衡的菜谱。
不锈钢锅里煮着咖喱，初鹿野来夏又准备了味增汤和炸虾天妇罗。
等到炸虾天妇罗刚被他端上餐桌，芥川龙之介就回来了。
“欢迎回来。”初鹿野来夏将炸虾天妇罗放在餐桌上，走到了玄关处。
芥川龙之介随手带上了门，以习以为常的姿态轻轻捏了一下初鹿野来夏的手腕，随即低声说道：“我回来了。”
这实在是他梦里的生活，家里有喜欢的人在等着他，每天一句“我回来了”也有人能为他作出回应来。
他并不是一个人。
芥川龙之介没有松开捏住初鹿野来夏的手，他顺势将还穿着围裙的初鹿野来夏带进怀里，低头咬了一下恋人的嘴唇，随后缓缓地、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初鹿野来夏不太明显地推拒了一下，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虽然是带着拒绝意味的姿态，却没什么真的要拒绝的意思——他动了动手指，最后在唇齿纠缠之间含混不清地说，“先……先吃饭……”
他花了一小时准备的晚餐呢！
芥川龙之介听到了初鹿野来夏含混间说出来的话，他依言将初鹿野来夏揽着腰半抱起来，初鹿野来夏迷迷糊糊地抱着芥川龙之介的脖子，被他放在了餐桌上。
说着先吃饭，但芥川龙之介似乎一点都没有要吃饭的意思。比起餐桌上那些摆盘精美、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芥川龙之介显然对穿着围裙的恋人更感兴趣一点。
在某些事情上，初鹿野来夏一般拒绝不了芥川龙之介——准确的说，在他身体健康心情良好没有任何异常状况的情况下，芥川龙之介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别……”初鹿野来夏妥协了，他在暧昧的亲热之中溢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双手因为刺激而不受控制地揪住了的衣摆，将那团衣物揉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别……别留痕迹……”
芥川龙之介并不是那种不知节制的人，最开始或许有些食髓知味，但考虑到恋人吃不消，他也没有每天都要进行更激烈的运动。他前几天在初鹿野来夏身上留下的痕迹才消，明天又是去泡温泉，初鹿野来夏可不想被那么多人一起围观那些暧昧的吻痕和掐痕。
然而芥川龙之介根本就没把这话听进去，哪怕他克制了自己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来。
最后他才想起了什么，对已经开始困意上涌、眼皮沉重的初鹿野来夏说：“森先生替我安排了温泉疗养，明天我可能会去那边……”
他说了个旅馆的名字，初鹿野来夏神志模糊间觉得这旅馆的名字隐隐约约有点耳熟，但他还没想起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睡了过去。
桌上准备好的晚餐彻底遭到了厌弃，一口都没被动过，直接放到了凉透。
******
初鹿野来夏在去温泉旅馆的路上一直发愁。
他身上又多了不可言说的暧昧痕迹，虽然侦探社的大家都知道他和芥川龙之介的关系，但那不代表初鹿野来夏会不觉得尴尬。
在去的路上时出了点岔子，中岛敦看错了路线，导致他们得多走一截——不过靠着这段距离，初鹿野来夏终于思考清楚了。
被看见就被看见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根本没有必要不好意思。
毕竟除了他，武装侦探社全员单身。
进入温泉旅馆、在前台登记时，他们碰到了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
中原中也正在登记，芥川龙之介环保着双臂站在一旁，刚放完行李的尾崎红叶和立原道造从另一边的出口里走了出来。
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在这种场合相逢，似乎显得不那么正经。
初鹿野来夏这时才想起来，芥川龙之介昨天似乎提过旅馆的名字……而那个旅馆的名字会让他觉得耳熟，也是因为他的目的地就是这家旅馆。
怎会如此？
双方只互相对视了一下，随后就都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开始各自做起了各自的事情来。
然而在同一家温泉旅馆里，不管怎样都必定会相遇。
只不过很不巧，他们是在温泉里遇到的。
初鹿野来夏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脱下来了浴袍，穿着泳裤进入了温泉里。温泉水的温度恰到好处，水面刚好淹没到了他的胸口，只露出了肩颈的部分来。
太宰治缓缓地把头沉进了水里，随后又被国木田独步黑着脸捞了起来，江户川乱步则靠在石头上念叨着想吃温泉煮蛋。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是女汤，谷崎直美、泉镜花和与谢野晶子就在隔壁。
没过多长时间，港口黑手党的人就来了。芥川龙之介本来不想进温泉的，但在看到初鹿野来夏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初鹿野来夏注意到脚步声，抬头去看——芥川龙之介的身上有着浅浅的伤痕，身体并不像16岁时那么孱弱，但也相当瘦削，只不过这次显得比较健康，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在芥川龙之介进入温泉水中时，所有注意到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种“哦——”的音调来。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芥川龙之介背后和肩上的咬痕、指痕太过显眼，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清清楚楚看到。
投向芥川龙之介的目光投向了初鹿野来夏，他脸上表情不变，但却把半张脸沉到了温泉水里。
芥川龙之介目标明确，直奔初鹿野来夏，靠着他的肩坐在了他的身旁。
“年轻人，”广津柳浪十分语重心长，“要注意节制啊……”
我不是，我没有。初鹿野来夏心说，嘴上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人一起待在温泉里，不说肢体冲突，口角上的摩擦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最后逐渐演变成了波水大战，本来不想参与这种游戏的中原中也被太宰治登头浇了满脸，立刻愤怒地加入了游戏。
一墙之隔的女汤除了侦探社的人，还有芥川银、樋口一叶和尾崎红叶。女性之间要挑起话题很简单，他们从暗杀术一路聊到了穿搭小技巧。
单身男士玩打水仗玩的乐此不疲，芥川龙之介和初鹿野来夏根本没参与。
因为昨晚的某些运动，他其实没怎么休息好，因为温泉水的温度太过宜人，他在热气蒸腾下开始涌上了困意。又因为身边有芥川龙之介在，初鹿野来夏干脆就很放心地靠着他的肩睡了过去。
等到其他人玩累了，回头去看时，看见的就是被芥川龙之介半抱在怀里睡着的初鹿野来夏。
——真是被强塞了好大一口狗粮。
其他人如是想到。
而作为两个组织里唯一的情侣，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在泡完温泉之后的乒乓球活动力遭到了所有单身人士的围攻。
他们组了双打，初鹿野来夏和芥川龙之介一组，轮番对阵来挑战他们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个人居然格外有默契，对比另外那些临时组成双打、在比赛过程中还差点打起来的人来说，简直不要太占优势。
立原道造输了太多球，最后怒而摔了球拍：“情侣档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很了不起吗？看不起我们单身人士吗？”

第94章 番外（三）
MORI贸易公司内部员工论坛—情感分区
【树洞】我磕的cp好像是假的，难受了
1L 楼主好悲伤在雨里弹肖邦
RBT
怎会如此！！！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磕的cp特别特别真，咱们区都有不少高楼舞，解解们还整理了不少金桔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怎么会是假的呢！
楼主好悲伤楼主在雨里弹肖邦
2L ==
？？？怎么就假了
3L ==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一个会说话的楼主
4L 我也哭了
我猜我跟楼主是一家的解解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房子塌了……我本来以为这会是真爱的！！！可恶居然不是
5L 悲伤蜥蜴
我的房子塌了两次，前段时间塌了一次，这次连废墟都塌了
已经心如止水不悲不喜
6L ==
我好像解码了
楼主磕的该不会是A开头和H开头的那两位吧？
5楼的悲伤蜥蜴解解，我猜你家是某N姓干部x某A姓队长
7L 楼主好悲伤在雨里弹肖邦
暂时不解码，我怕顺着网线被打死
不过那些大人物也不会看论坛吧哈哈哈
8L 楼主好悲伤在雨里弹肖邦
就我简单解释一下，打个补丁
我家cp是之前咱们内部风很大的那一对，冷漠上司x忠犬下属的那一对，怎么磕都很香
主要是我也不想磕的但是港黑上下全是牡丹只有这一对看起来很真！！！
天真的楼主也以为他们是真的，暗搓搓磕了不少糖，结果今天同事告诉我相方之一的上司其实有恋人……………………
楼主当场就厥过去了
天崩地裂房子塌了我泪流成河水淹港黑大楼
9L 太惨了
啊这 楼主解解太惨了摸头
还好我早已认清在港黑内部解决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没有磕（。）
10L ==
9楼解解过于真实
11L 悲伤蜥蜴
草
楼主解解应该和我是同事吧？认个亲
顺便回6楼的解解，你说得对，我家cp就是N姓上司和A姓队长那一对，我一直觉得他们很真，替曾经的搭档照顾学生结果照顾到了床上去什么的，想想不觉得特别香吗？！！
结果H姓忠犬下属入职，我的房子塌了。
虽然性别是我不宜，但是他们看起来太真了……特别特别真，我好几次近距离围观到了H下属的忠犬属性，被日进坑了
结果tmd这一对也是假的！！！
12L 房子塌了
同房子塌了，我很愤怒。
港黑就不能来点货真价实的糖吗？为什么都是假糖！
13L ==
楼上房子塌了的解解好惨
虽然但是，bt和楼里提到的这两对我都没磕下去，有点拉郎，但是A姓队长和他相方是真的很甜，不是假糖，甜的我嘴里像喝了一碗蜂蜜
14L 来发糖
和楼上解解击掌，我也是垂直入坑
听某位八卦的黑蜥蜴人描述，事情是这样的
A姓队长在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了他相反，结果这位傻了吧唧的黑蜥蜴人直接当着相方的面提到H忠犬下属，还说A姓队长脚踏两条船——这里我多说一句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然后相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鼻尖贴鼻尖，是差一点就打啵的距离！！！这不是示威宣誓主权是什么？都给我磕！！！
然后A姓队长直接澄清说他和H忠犬下属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他们俩清清白白。
品品，这房子就这么塌了，塌的轰轰烈烈，cp的另一方早就有了男朋友啦！
我先入坑了。
15L ==
这么一看，他们也太真了吧
16L =w=
本来没解码，一看楼里各位解解打的补丁，我立刻解码了
本围观过相方的路人蜥蜴说一句，相方长得巨无敌好看简直是人间天使，说句不尊敬的话A队长他凭什么？！这么好看的相方什么时候可以赐我一个？？？
17L ==
抓住16楼解解的尾巴，别跑啊来说说相方到底多好看！本颜狗蠢蠢欲动了
18L =w=
相方发色偏金，绿眼睛，长相比较有辨识度我就不仔细说特征了，总之是那种第一眼看他就能直接联想到天使，然后自带天使光环和鸟人大翅膀看他的美貌少年
19L ==
想象到了，呲溜
20L 楼主好悲伤在雨里弹肖邦
草，这一对看起来很好磕啊，我伸出了一只入坑的jio
21L ==
什，楼主这么快就要踏入新坑了吗？楼主醒醒啊小心房子又塌一次！
22L ==
楼上解解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23L 我也哭了
我磕到糖了wow
摩多摩多
24L ==
刚刚在公司里走了一圈，发现好多人都在谈这件事哦，八卦传播速度这么快吗——
25L ==
楼上解解不要小看我们港黑传播八卦的速度，半个小时就能给你传的全港黑都知道
26L 入坑了
感谢楼上解解，我准备入坑A姓队长和他相方了
都官方盖章了！！我不信这房子还能塌
27L ==
yysy
我觉得这官方盖章的房子塌不了的
咋说呢，虽然A队长看起来很冷而且有点不近人情，但感觉他是个很认真的人，对待感情应该不会随随便便
能官方盖章就说明相方在他心里其实特别重要吧，A队长肯定特别喜欢他相方
28L ==
相方直接当面宣誓主权，看起来醋劲也不小哦
突然甜了
这双箭头好粗啊
29L 楼主不悲伤了
我是楼主
我绝对入坑A队长和他相方了！！！谁都不要拦我！！！
30L ==
摩多摩多
……
137L 楼主磕到糖了
我是楼主
草！！！
138L 快乐蜥蜴
楼主草啥，你房子又塌了？？？
139L 手套赛高
我懂楼主，我的心情就是——草！！！
140L 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41L 尖叫
今天我就是尖叫鸡！！！
建议今天所有没有看到A队长的解解快去围观他！！！
142L 外勤的蜥蜴2号
呜呜呜在出外勤啊围观不了！！！好心解解快说一下到底咋了啊
143L ==
我又要复读了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一个会说话的楼主
145L ==
？？？？？？？？
146L 甜晕了
回楼上所有解解
A队长！今天！无名指上！戴了戒指！！！
147L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148L ==
他们是真的！！！（破音）
149L ==
什么什么什么
这是结婚了吗！是结婚了吧！我不管在我这里他们已经结婚了！
150L 楼主磕到糖了
楼主今天冒着生命危险去对家围观了相方
果然相方也戴着戒指！是对戒啊！！！！
比较不幸的是楼主当场被A队长逮住，被罚了一堆任务，sad
151L ==
楼主太勇了
目瞪狗呆
我就不敢去围观A队长，他太凶了呜呜呜
152L 帽子真好看
虽然A队长凶，但是相方特别天使啊！可以去围观相方！
反正围观了相方就一定能围观到A队长
153L ==
是这个理
不过我比较在意A队长会不会寿退社啊
154L ==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突然不确定了起来，我觉得A队长为了他相方是啥事都能干出来的
155L 近距离磕糖好快乐
根据本A队长下属的仔细观察，A队长应该属于妻管严？
早上上班晚上下班都是踩点准时，除非任务实在处理不完，不然风雨无阻地去对家的门口接相方一起回家……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156L ==
虽然但是，为什么不是相方寿退社？
157L ==
可能因为相方看起来不像会寿退社的人吧……虽然很温柔但是其实感觉很有主见的样子？
158L ==
A队长要是寿退社了，那必然是因为爱啊！！！
159L 帽子真好看
草港黑没有秘密果真没有八卦
160L 游击队打杂
目瞪口呆了，明明只是随便问问寿退社开个玩笑而已，刚刚我就听到有人说A队长英年早婚所以要寿退社……
161L ==
？？？不是吧这谣言传的也太快了吧
162L 算账好无聊
目瞪口呆，不知道谁那么无聊，有人开盘赌A队长会不会寿退社了
不是吧就这么无聊？
163L ==
他们这是作死（确信
164L 外勤蜥蜴
哇哦，这真的是作死行为，要是被A队长发现了他们都得gg吧
165L ==
报——
A队长因为寿退社的事被boss传唤了！
166L 楼主磕到糖了
虎躯一震
那些开赌局的完蛋了
167L ==
绝对完蛋了吧，等A队长出来会把他们扫荡的
168L ==
提前为这些要钱不要命的愚蠢人类点蜡
169L 游击队打杂
啊哦，A队长出来了
A队长开始扫荡那些开赌局的nt了——
他们好惨
170L ==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171L 楼主磕到糖了
突然发觉，A队长其实是咱们公司中高层里唯一一个脱单的吧
戒指都交换了，四舍五入跟结婚一样了
172L ==
是的没错，A队长就是那个唯一的脱单人士
173L 帽子真好看
其他中高层干部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A队长能找到相方而他们找不到哈哈哈哈哈
174L ==
突然警觉，难道其他中高层都是童贞？因为这样才不能脱单的吗？
175L ==
楼上你好自为之
176L ==
174楼的解解你好勇
解解小心被顺着网线暗鲨
177L ==
楼上上上的解解，一路走好
——————————本帖因涉及对干部的人身攻击故此封贴——————————

第95章 番外（四）
初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纯白是床单上落下了耀眼的光斑。身体的轮廓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唇色显出果冻般的质感来。
芥川龙之介醒了，但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起床，而是合着眼睛垂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把脸埋在他肩颈间熟睡的初鹿野来夏的发顶。贴在肌肤上的触感很柔软，而且十分毛茸茸，像是动物的皮毛一般。
……像是动物的皮毛？
过了几秒，芥川龙之介才发觉不对劲。他猛的睁开眼睛后低头，入眼是一片浅金色的发丝，但头顶却长出来了两只一看就不属于人类的猫耳来。猫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在熟睡时还微微颤动了两下。
芥川龙之介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想伸手去捏一捏那两只颤动的耳朵，但随后从被子里传来的触感让他更加沉默——不止是猫耳而已，被子里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毛绒绒的东西。
他伸手掀开被子，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只猫尾——也是纯白的，猫尾巴从初鹿野来夏的衣摆下方延伸出来，然后环住缠绕着他的小腿肚，怪不得他感觉到了什么毛绒绒的触感。
芥川龙之介盯着那条缠住他小腿的猫尾巴看了一会儿，随后伸手，将手探进了初鹿野来夏的衣服下摆，在靠近尾椎骨的地方摸到了那根尾巴的根部。
他现在可以确认了，这不是什么道具，而是确确实实从初鹿野来夏的身上长出来的猫耳朵和猫尾巴。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一夜过去，他好好的男朋友会突然长出猫耳和猫尾来？
心里这么想着，芥川龙之介的手却很诚实，他也不知道这种机会下次还会不会有，于是干脆决定先过一把手瘾，捏了捏尾巴的根部。
对于猫而言，尾巴和耳朵都是异常敏感的部位。芥川龙之介这一捏就是直接往敏感点上捏的，即使他下手并不重，初鹿野来夏也因此而瞬间惊醒了。
“喵？！”初鹿野来夏下意识地说。
他说完之后和芥川龙之介同时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很不可置信——他怎么可能会说喵？
芥川龙之介愣住是觉得这一声喵地很可爱，他还想再听几句，于是他又捏了一次初鹿野来夏的尾巴根部，如愿以偿地又听到了一声短促又愤怒的“喵”。
“你在干什么？”初鹿野来夏克制了又克制，才没让自己在话语的尾调带上一个“喵”来，他一边问芥川龙之介一边低下头来，看到了从自己身后延伸出来的尾巴……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尾巴正被芥川龙之介握在手心里。
初鹿野来夏拍开芥川龙之介的手，身后的尾巴立刻缩了回来。
不仅仅是尾巴，似乎头上也长出了什么东西来……
他抬手摸了摸，却没摸到自己原本的耳朵，摸到的是一对毛绒绒的、尖尖的猫耳。
初鹿野来夏顿时如遭雷劈：“这是怎么回事啊喵？”
因为陡然烦躁的情绪，猫尾也如同心情一般在床边拍了拍，最后垂了下去。
“挺可爱的。”芥川龙之介沉静着脸十分严肃地点评，灰色的眼睛中却带上了一点微微的笑意。
“这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初鹿野来夏坐了起来，他盘起腿将白色的猫尾握在手里，耳尖微微动了动，“我要带着这玩意儿出去见人吗喵？”
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带上了“喵”的口癖，脸色顿时更加瘫了。他不喜欢这样的口癖，芥川龙之介反而觉得有些可爱——初鹿野来夏怎么样在他眼里都很好。
芥川龙之介给出建议：“请假？”
“昨天国木田才跟我说今天委托很多不准请假，有伤残就找与谢野医生。”初鹿野来夏面无表情，尾巴又烦躁地拍了拍床榻，引得芥川龙之介的视线一直盯着纯白的猫尾。
芥川龙之介的手指动了动，这轻微的动作立刻就被初鹿野来夏发现了，他十分警觉：“你想摸我尾巴？……不行。”
他不是不让芥川龙之介摸，实在是那个尾巴敏感地很，怕搞不好就直接演变成了一场双人运动。
芥川龙之介遗憾地收回了手。
******
最终初鹿野来夏还是顶着那一对猫耳去了侦探社里。
但他做了伪装——戴上了帽子，穿着长风衣外套，刚好能够遮住猫耳和尾巴。不过这种伪装并没有什么用，一秒就被江户川乱步给戳穿了。
就跟上次突然的幼化一样，这次太宰治依然拒绝帮初鹿野来夏立刻解决猫化的状态，非得等他看够了热闹才愿意解除异能力。
这几天的委托多的很，初鹿野来夏一去就被国木田独步安排了一个委托：“本来店主要求是女性，但是与谢野医生不出外勤，镜花有别的任务，其他女性都是事务员……暂且就派男性社员过去。”
本来初鹿野来夏还不懂为什么非得要女性社员，直到他来到了委托地点，才恍然大悟——这是家女仆咖啡厅。
因为突然有好几个女仆一起辞职，一时找不到足够的人手，新招的女仆又没办法立刻入职，店主干脆直接去找侦探社找了一天的临时工。
这种侦探社的调查员做临时工很靠谱，不会无理取闹、突然要求加工资，如果对方长得漂亮，还能吸来比委托费多得多的客源。
店主本来不太满意来了个男性社员，但在看到初鹿野来夏的脸之后，他立刻变了张脸，满面都堆起了笑容——随后便将初鹿野来夏半推半拉地带进了更衣室里。
老实说，初鹿野来夏对穿女装其实没什么很大的意见，把它只当个纯粹的工作来对待的话完全不算什么。
他很平淡地穿上了黑白两色翻花边的西式女仆装，给自己穿上过膝的黑色长袜，最后对着镜子带好了长长的金色假发。
他推开门走出来时，刚推门进来的客人一眼便看到了他，一时间显得有些失语。
少女有着柔顺的金色长发，发间带着花边帽，碎发落在颊边，显得那双翠绿的眼瞳比翡翠宝石更加美丽，淡粉的藤蔓胎记也成了钻石般的闪光点缀。黑白两色的女仆装更能显出腰肢纤细的线条和白皙的肤色，黑色的长袜修饰了修长的双腿，走动间裙摆下露出了一截令人心神晃动的绝对领域。
他还没做好去门口说“欢迎回来主人”的心理准备，叫其他人主人总让他觉得有些心里不适，店主看在这张坐在那：不动也能吸引客人的脸上，没有过多要求他，只让他去门口发印制好的传单。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路人大概也会愿意接下传单看一看的吧？
直到初鹿野来夏要去做的是什么委托，太宰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芥川龙之介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了女仆咖啡厅的地址，让他可以过去看看。
芥川龙之介觉得太宰治不会特意跟他恶作剧，正好他此时和游击队的下属一起在执行任务，做完任务之后便去了太宰治所说的女仆咖啡厅。
刚走到门口，芥川龙之介就愣住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门口站在那里穿着女仆装的漂亮女仆，实则是他的男朋友。
初鹿野来夏穿起女装来毫无违和感，头顶的猫耳可爱地动了动，猫尾巴从裙摆下垂了下来，在看到芥川龙之介时，尾巴尖微微敲了起来——这是心情很好的意思。
穿上女仆装后，猫耳和猫尾奇迹般的毫无违和感，好像天生就该这么搭配。
初鹿野来夏歪着头眨了眨眼睛，一边笑起来一边给了芥川龙之介一个wink，“欢迎回来，主人。”
对别人他叫不出口，对芥川龙之介却能无比顺畅地叫出声来。
这一声“主人”，让芥川龙之介心头一跳。
初鹿野来夏拉开门，让芥川龙之介跟着他走进去。他靠在芥川龙之介的身边，裙摆下的尾巴翘了起来，在芥川龙之介的手腕上缠了缠。
芥川龙之介忍耐着手腕处传来的麻痒和过电般的感受，初鹿野来夏的裙摆在走动间和黑色的大腿袜交映在一起，露出了一截白的晃人的大腿肌肤。
“主人要喝点什么吗喵？”初鹿野来夏弯下腰来，笑着问芥川龙之介，尾调因为带上了“喵”的口癖而显格外可爱。
因为要伪装女性，他将发声的方式变了变。虽然不是那种甜美的少女音，但也显得十分中性，没人会怀疑有那样一张漂亮脸蛋的女仆会是男性。
除了心知肚明的芥川龙之介和他带来的八卦下属，不过下属被他扔在了女仆咖啡厅门外，孤独地隔着一扇玻璃窗吃狗粮。
芥川龙之介盯着初鹿野来夏的眼睛，根本没看菜单一眼：“你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好呀。”初鹿野来夏笑意加深，他不介意芥川龙之介看他女装，但用脚想也知道不可能就这么巧地碰见，于是在心里给太宰治记了一笔。
芥川龙之介注意到了——这家店里多半是男性，但这些男性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初鹿野来夏身上，有的人看地眼前发直。
芥川龙之介不喜欢初鹿野来夏被人用这么露骨的眼神扫视全身上下，但又不可能在初鹿野来夏的面前毁了他的工作、杀了那些男性，于是他——
直接包场了这间女仆咖啡厅。
第二天港口黑手党内部就有了新的流言——据说某游击队队长十分丧心病狂，给港黑收保护费的业务已经开拓到连女仆咖啡厅的保护费都要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