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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七夜
作者：春风遥
内容简介
 苏尔穿越到一本《七天七夜》的小说里，一开始他以为是本禁文，为了生存，每天造作到飞起。后来的后来 我都浪出了天际，你告诉我这其实只是本无限恐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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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装备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堂课，是班主任的。
上课铃声刚响不久，隐约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收住。班主任放下粉笔转过身，严厉的视线一扫而过，几个交头接耳的学生立马识相闭嘴。
“苏尔。”祝芸压低声音：“别写了。”
正在奋笔疾书赶假期作业的同桌笔尖一顿，想着就差最后一句，还是决定迅速收尾。
有风扑面而来。
多个人挡在面前，空气流速都不同，苏尔不大想抬头，因为已经预料到会看到怎样的景象。
一只手伸过来：“拿上来。”
苏尔在同桌怜悯的眼神下把刚新鲜出炉的作业放上桌子。
班主任瞥了他一眼：“写什么呢？”
苏尔如实回答：“还差一篇新学期计划没写完。”
班主任眼睛一眯，一个字决定他的命运：“念。”
苏尔无奈，照着潦草的字迹开始读下去：“新的一学期，我要好好学习，坚决不做与课堂无关的事情……”
一阵哄笑声响起。
祝芸别过头，肩膀不停抖动，就连班主任也是哭笑不得。原本想训斥两句，看见少年的黑眼圈又不大忍心……这是班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孩子，据说因为父母遭遇意外精神受创，整整休学了两年，校长特地嘱咐过要多照顾。
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班主任没收了那篇新学期计划，再次强调道：“高三很重要。”
苏尔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耽误了一会儿功夫，一节课很快过去。班主任离开教室后，祝芸调侃：“都叫你别写了。”
苏尔无聊地转着笔：“什么年代了，还要写新学期计划。”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走廊里有几个学生聚在一起，他们的位置靠近门口，很容易听见零星的交谈。祝芸找出护手霜抹了抹手：“书都封了，还在讨论。”
苏尔：“什么书？”
“《七天七夜》。”祝芸说：“尺度超级大，而且内容暗黑恐怖。听说有人看了后自杀，现在遭到全网封禁。”
苏尔挑眉：“想不到你还对这些有涉猎。”
祝芸嘁了声：“我也是听人说的。”
苏尔：“谁说的？”
祝芸正欲张口，突然又噎住了，一时也想不起来。
苏尔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无中生友？”
“我真没看过。”祝芸见解释不通，懒得和他说话，埋头趴在桌子上补觉。
苏尔脸上的笑容却是逐渐消失。《七天七夜》真正开始流行实在半年前，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但又没看过。猎奇心谁都有，他曾经试着在网上搜索过资源，可惜一无所获。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封禁的彻底，只要有耐心，总能在网上找到。但这本书不同，不是网页404，就是假资源骗点击。
摇了摇头，开始感叹自己的疑心太重。扯下来一张信笺纸，不得已开始重新写：新的一学期，我要好好学习，合理利用琐碎的时间，哪怕是在课间，也要积极复习下一堂课的内……
‘容’字刚写了一笔，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落入祝芸耳中，她露出半截脸：“是不是还在怀疑那件事？”
苏尔笔尖一顿：“你也觉得我中二？”
他的多疑精神并不仅仅体现在一本小说上。假期朋友聚会大家偷喝了些酒，苏尔醉后发酒疯叫嚷着怀疑自己的身世，甚至觉得身边的亲人都是虚假的存在，使得几位同学一度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祝芸轻喃：“也许是真的呢。”
苏尔猛地看向她。
“你父母去世留下一大笔赔偿金，身边的亲戚却没一个主动亲近。”祝芸撇了撇嘴：“我爸年前中了一次彩票，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闻言 苏尔倒吸一口冷气：“好有道理！”
没有证据的猜测谁都会做，平静的生活仍然在继续。转眼半个学期过去，苏尔所谓的新学期计划果然一个都没做到，眼看就要到期中考试，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复习。
咚咚咚。
夜晚，敲门的声音过大，几乎像是在撞门。
苏尔放下书本，皱了皱眉，拎了把剪刀从猫眼望过去。楼道里是一张慌张惨白的面颊，他一怔，连忙打开门：“祝芸？”
朝她身后探望，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收好！”祝芸声音沙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型电击器硬塞进他手里：“任何人问起都别提起，拿去保命。”
啥玩意？
祝芸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飞奔离开。
苏尔连忙追了上去。
他的体测成绩一向很好，运动会八百米破过全校记录，然而就是在这种前提下，居然把人追丢了。站在幽深的巷子口，摸了下口袋，触碰到手机金属壳时松了口气，还好带了。
响了许久也没等到祝芸接电话，苏尔迟疑一瞬，准备报警。祝芸是个很理智的人，如果不是遇到特殊状况，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祝芸的父亲先一步报了警。祝父晚上叫女儿吃饭，没听到回答便推门进去，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是桌子上多了一封信。里面写了她学习压力太大，想要出去散散心，归期不定，请父母勿念。
警察找苏尔录了口供，省去了电击器这个环节，苏尔表明祝芸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折腾一番已经是半夜，警察开车送他到楼下，并叮嘱了几句。
苏尔心情有些沉重，坐在转椅上再也没有看书的心情。深夜外面下起倾盆大雨，半梦半醒间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苏尔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
“是我。”那头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苏尔心中有不少疑问，比方说她在用谁的手机打电话，人在哪里等等，还没等抛出一个问题，祝芸先一步打断开口：“还记得《七天七夜》么？”
“大尺度被封禁的情色文学？”
对方被他的回答惊了一下，终归没解释而是抓紧时间道：“现在是被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你将会在三分钟后进入那本小说……”
说话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记得随身携带电击器……”
通话戛然而止。
苏尔皱着眉头想要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忙音。
条件反射拿起桌上的电击器拨弄，方才在警察局他下意识没有提及这个。除去祝芸的叮嘱，更因为自己有精神受创的前例，一五一十说出来说不准还会被误会他利用这个对祝芸做了什么。
明明没按电源，激烈的电流却直冲体内。
半边身体瞬间陷入麻木，苏尔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要叫救护车，身体却犹如被澎湃的海浪疯狂压下来，容不得动作，便强行将他卷入漩涡当中。
漏电了！
这是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睁开眼是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苏尔狠狠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看到身边有几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是哪里？”有人帮他问出了心底里的疑问。
诚然，无人知晓。
“那里有人！”一个女生突然指向前面某处。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前方摆着好几个小桌子，瞧着像招生现场。
说话的女生按捺不住跑过去，其他人连忙跟上。苏尔也在队伍当中，不紧不慢地跟着，余光留意着周围，加上自己在内一共是四个人。
跑到离得最近的一个桌子前，女生气喘吁吁就要开始提问。
“闭麦！”翘着二郎腿坐着的男人狠狠拍了下桌子，女生吓得后退一步。
倒是对面另外一个桌子上的女士比较温柔：“桌子上有前辈们总结出的宣传手册，你们可以自己看。”
苏尔和另一名男子是反应最快的，手同时触到边缘。
“你先。”成年人主动做出让步，横竖堆得一厚沓，不存在争抢问题。
自苏尔开始，每人依次拿了一本。
“这波不错嘛。”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夸人的语气仿佛都带着嘲讽：“不像上次的一个蠢货，非要被打到半死才接受现实。”
他说话的时候，苏尔已经翻开第一页。
标题写着七天七夜几个大字，目录层次分明：
摘要 ………………………………1
1 组织 ……………………………2
1.1各大组织………………………2
1.2新成员招收要求………………3
2 魑魅魍魉
2.1对付方式………………………4
……
苏尔低头看册子的时候，狠狠咬了一下唇瓣，直至能品出血沫的味道，才佯装无意舔了舔伤口。
疼，有创口，做梦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现在穿书的产业链这么完善了么？提前有人通知，来了还有宣传册介绍世界观。
“就快要开始了。”苏尔听力好，捕捉到‘招生办’其中一人的自言自语。
同一时间，远处升起一块巨大的水幕。
翘着二郎腿的男人面色有些严肃：“长话短说，都给我记好了。新手场的表现会被水幕记录公放，各大组织会据此招人。”
公放？
苏尔皱眉，翻到对应目录，看到只有第一次参加时的表现被公布时，轻轻松了口气。
男人注意到他的行为，嗤笑一声：“要是每场都被透露出细节，岂不是没了秘密？”
而想要在这个世界中存活，每个人都必须有秘密，又或者说保命的筹码。

第2章 引狼入室
“时间差不多了。”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眯了眯眼。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空中落下几道光束，分别罩住四人。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被包裹的躯体像是在被一点点溶解，直至消失。
“不知道这次能存活下来几个。”一道温柔的女声开口。
翘着二郎腿的男子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端正坐姿，众人不约而同朝远处望去。雾蒙蒙的一片中，一前一后走出两道人影。
“是归坟的人。”
“看来传言是真的。”一直趴在桌子上不怎么动弹的眼镜男抬起头：“归坟死了一个成员。”
归坟无疑是实力最强的一个队伍，成员讲究精而不多。
“不知道是什么副本，连归坟的人都栽了。”眼镜男的表情有几分复杂。
众人不由陷入沉默。
“这次来了几个新人？”由远及近走来停下，跟在高大男人身后的杀马特开口问。
“四个。”有人回答。
杀马特撇撇嘴：“都怎么样？”
“素质算不错。”眼镜男温和地开口：“没有一个大呼小叫的。”
杀马特是话痨，还想再唠唠嗑，被自家老大瞥了一眼，乖乖闭嘴。
高大男子看向水幕：“究竟怎么样，很快就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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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充斥着淡淡的酸木头味，苏尔身处在一栋别墅中，前方的儿童床上躺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孩童。
“不是恶作剧。”他偏过头，旁边的人一脸惨白，闭着眼低声喃喃。
苏尔沉默，的确没有人有力量创造出这样的恶作剧。
“吵死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儿童床旁突兀地出现一道身影，他穿着破旧的西装，骂骂咧咧地用指关节敲了下护栏，孩子突然就不哭了。
众人下意识撤退了两步，无他，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绝对称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男人左耳开着一朵颜色黯淡的月季花，根茎从耳后皮下穿过，能清楚看见像树根一样蔓延开的纹路，滑稽又可怕。
“欢迎大家进入七天七夜的世界。”男人意识到语气有些冲，抱歉一笑后冲他们弯了弯腰：“我是本场的主持人，月季绅士。”
“耐心是一种美好的品质。”月季绅士张开双臂，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在说话，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胆战心惊的玩家，而是热烈的现场观众：“这场游戏很简单，叫做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就是哄孩子睡觉？”
月季绅士耳畔的花朵动了动，似乎捕捉到这句自言自语，赞赏拍手：“说得很对……”尾音拖得很长，嘴角咧出夸张的弧度：“现在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每个人的胸口立时出现一枚徽章，上面刻着彼此的姓名。
成年人苦笑一声：“至少免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高三几乎是大脑的巅峰状态，苏尔随意一扫，便记住了其他三个人的名字。
成年人叫张河，女生叫李黎，还有一个话最少的青年姓氏有些奇妙，姓轩辕，名傲宇。见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胸牌处多停留一秒，无奈摊了摊手：“姓氏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我父母能决定的。”
月季绅士就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讨论。
宣传册里写了很多，一点点看完明显不切实际，囫囵吞枣式的硬塞记忆显然也不是明智之举。
苏尔：“不如分页数，看完自己的那部份再总结出重点。”
没有人反驳。
十分钟后，众人先后合上册子。
张河：“胸牌上刻着每个人的武力值和灵值，低于1会被自动抹杀。”
众人低头，仔细看才发现右下角还有两行十分小的字迹，大家相差不大，不过苏尔灵值要略高，初始数值分别是50和14。
李黎紧接着道：“武力值超过150可以轻微扭曲空间给鬼怪带来一定伤害，俗称大力出奇迹，灵值大于80可以实现阴灵附体，不过有风险。”
他们离达到要求差十万八千里，换言之，想要取得胜利只有按照游戏规则进行。
轩辕傲宇攥着册子的指尖发白：“即便活过本场，还有很多高难度的游戏在等着我们。”
苏尔看得是最后一部分：“游戏结束后会根据表现结算相应数值，强化武力值和灵值。”
换言之，躺赢是不可取的，新手场的难度不大，不抓紧机会强化迟早要完。
沉默中张河叹了口气：“失败的代价我们恐怕付不起。”
宣传册最后那个微笑挥手的表情符号令人不寒而栗。
他是其中年龄最大的，看事情比较全面：“我们被选进来，也许是随机，也许有其他原因。”
各自回忆进入这个奇怪的世界前最后做得事情，发现没有共同之处。作为唯一的异性，李黎咬了咬牙，忽然道：“我的身体感受不到疼痛。”
为了防止自己受伤没有被察觉，她不得不主动说出来，希望到时候能有人提醒。
张河灵光一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经衰弱，不过已经治愈。”
苏尔其实也有异常，家庭出现变故后他像是丧失了某些情感。心理医生说或许是受到过大打击，大脑在潜意识里保护自己。
担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他想了想道：“轻微的情感认知障碍。”
轩辕傲宇苦思冥想许久：“除了名字，我想不出来哪里不对。不过《七天七夜》，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大火又被封的书？”
张河眼前一亮：“你看过？”
轩辕傲宇摇头：“就听说过。”
张河又把目光放在其余人身上，俱是摇头，他叹了口气：“好在大家很快能接受现实。”
除了轩辕傲宇，俱是垂眸，显然都有些难言之隐。
“哇！”清亮的啼哭声打断交流。
一直扮演空气的月季绅士满脸笑意：“睡午觉的时间到了。”
苏尔大着胆子走近，李黎本来跟在他身后，被伸出的一只胳膊拦住。
“慎重。”苏尔道：“这孩子的脸被女娲捏坏了。”
李黎没当回事，本以为只是丑，真的走近了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小孩子的脸瘦的只剩一张干瘪的皮，眼睛毫无光彩，此刻他正抱着一个小水杯，嚎啕大哭。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孩子免不了会怜悯，然而在孩子哭泣的过程中，露出的牙齿缝里满是血肉，随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就像是在咀嚼吞咽什么。
李黎吓了一跳，捂住嘴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
苏尔稍稍凑近一些，保持在安全距离说：“像是刚进食过不久。”
李黎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又鼓起勇气看向月季绅士：“如果他睡不着，会怎么样？”
月季绅士闭口不言，仿佛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观察员。
小孩的哭闹声越来越大，耳膜被刺得生疼。
苏尔面无表情盯着他，想到本场游戏的名字，突然开口哼唱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
刚唱完第一句，小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张开嘴就要朝他咬来。
苏尔及时后退一步，摊摊手：“我尽力了。”
轩辕傲宇嘴角一抽：“你把我的恐惧都快唱没了。”
张河认同点头：“呕哑嘲哳难为听。”
李黎：“……哄小孩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抱着哄，或者讲睡前故事。”
抱着哄？
众人的视线汇聚在小孩的牙齿上，又不约而同移开，这是嫌命不够长？
“睡前故事或许可行，”李黎尽量让急剧跳动的心脏保持镇静：“我来试试。”咽了下口水，很努力想用温柔的嗓音张口，可惜喉咙发涩，绞尽脑汁只想到一则寓言：“寒冬的一个天气，农夫在路上瞧见一条被冻僵硬的蛇……”
每多说一句，小孩子的手指便往上多延伸一分，身子一点点往外挪动，眼看着就要爬出来。
“根据我看电影的经验，”张河看着这一幕，心几乎要跳出来：“我们打不赢他。”
一旦让小孩爬出来，估计友军里得葬送一个。
小孩子的身体已经探出护栏，他之前的腿是塞在被子里，如今一双肖似野兽的爪子暴露出来，指甲黝黑锋利，像钩子一样。苏尔忽然道：“我有一个很作死的想法，饮鸩止渴的那种。”
他的手原本已经放在兜里的电击器上，临时又改了主意，新手场的表现会被公放，财帛动人心，直觉这东西最好不要暴露在人前。
“刀子再炖能杀鸡就行！”张河嗓音因为紧张变得尖锐：“先阻止这怪物爬出来！”
苏尔垂下眼帘，手指用力攥紧，末了视线像是刀子一样射向小孩，在李黎故事的结尾补上了一句：“再不睡觉，蛇就要来了！”
在他的老家，有很多大人喜欢用吓唬的方式哄孩子入睡。
小孩伸出来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不情不愿地爬回去，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有效！”张河一脸惊喜。
苏尔却是第一时间看向月季绅士，对方一直是笑着的。
“怎么了？”女孩子的心思比较细腻，李黎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异常。
“游戏没有宣告结束。”苏尔：“按照最糟糕的推算，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李黎一怔。
张河嘴快道：“晚上真的会有蛇出现，作为讲故事的人首当其冲。”
“……”
夜晚如约而至，期间小孩又哭了一次，事已至此，苏尔索性又把同样的故事讲了一遍。小孩虽然不大乐意，仍旧是乖乖躺回去睡觉。
人多力量大，大家本想着聚在客厅，有困难可以搭把手，但月季绅士给每人一把房间钥匙，笑容意味深长：“晚上十二点后不要出门。”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各自散去。
&#183;
“那个少年人要死了。”透过水幕看到这里的杀马特啧啧道。
毫无疑问，晚上会出现蛇，而且是普通人对付不了的那种。
“可惜了，这批新人是难得的素质不错，就是缺乏经验。”
除了高大男子在闭目养神，其余人聚在一起打发时间讨论。
杀马特凑近他：“老大，剩下的三个人如果能有活下来的，可以勉强收一个入队伍。”
好好培育一下，应该还行。
高大男子微微颔首：“你看着办。”
&#183;
苏尔坐在床边，完全没有入睡的意思，现在是11:50。先不说能不能对付过去今晚，危难时刻电击器肯定是要用的，如果房间是殒命之地，里面的情况应该会被公映。
要找个地方，不会被监视的那种。
楼下，秒针刚转了一圈，停留在11:55。
月季绅士因为想到一会儿某个房间会发生的鲜血淋漓场面，露出开心的笑容。
23:56。
房门突然响了。
23:58。
门外出现一张和善的面容，苏尔左手插在兜里握住电击器，亲切地挥挥右手：“嗨。”

第3章 照片
“作死啊！”
“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聚在水幕前的人抱臂讨论，远处又陆续走来几位，都是有成员折损在上一场游戏世界，需要吸收新鲜血液的。
看到高大男子时，互相对视一眼，不过很快注意力被屏幕上人的举动吸引。
“他不会想要去找主持人求救？”
约莫真的是不知者无畏，从某种意义上讲，‘主持人’的存在甚至比鬼怪更加恐怖。
画面里月季绅士已经侧身让苏尔走了进去，门被缓缓关上，有个俏丽女子于心不忍：“估计会死得很惨。”
&#183;
淡淡的花香味从男人身上传来，月季绅士耳边的花夜晚要比白天颜色亮一些。
苏尔：“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会被人窥视么？”
月季绅士摇头，盯向脆弱的脖颈处，笑着道：“当然不会。”
苏尔走到他面前：“你准备杀了我？”
这种羊入虎口还主动再向前一步的举动令人迷惑，月季绅士发怔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腰间一麻。低头扫见黑漆漆的物件顶在腹部，皱眉：“什么玩意儿？”
电击器没用。
苏尔来得时候抱着赌一赌的态度，很明显，他赌输了。面不改色收回手：“舒服么？”
月季绅士轻而易举从他手中夺过物件，稍稍研究了一下又猛地扔回苏尔手中，方才这东西……似乎在汲取自己身上的生命力。
苏尔原本做了两手准备，利用弹簧做了个小机关，一旦月季绅士碰到那个位置，就会被划到手，他可以趁机进攻对方耳朵上的那朵月季花。
这么招摇的花朵一般都相当于BOSS的心脏。
当然，自己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但如果留在房间里，想必连百分之五都不到。毕竟蛇的速度非常快，哪怕伤到，那么近的距离，他八成会被咬伤。
现在看来，这个电击器并非一无是处。
七天七夜？
祝芸在电话里特地提到了这本书……既然是因为大尺度被封禁，或许生存的诀窍就是浪？
苏尔抿了抿唇，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措辞自圆其说，便顺着这种逻辑发展下去：“我是想让你舒服。”顿了顿道：“方才那一瞬间，有没有感觉到淡淡刺痛伴随着酥麻感直冲脑神经末梢，痛苦中感觉到舒适，舒适中诞生苏爽？”
话还未说完，一片花瓣孤零零地飘落在地上。
“……”
月季绅士面色大变摸向耳边，果然，那一瞬间不是错觉，这玩意儿真的能汲取生命力。
感受到冰冷的杀意朝自己袭来，苏尔果断道：“虚不受补，电习惯就好了。”
月季绅士很珍视那朵花，狐疑问：“真的？”
当然是假的，苏尔闭了闭眼，上一个这么嚣张的雷电法王已经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但眼下为了活命，他不得不违心道：“这是一个神奇的道具，能养生。”
电击疗法了解一下？
末了补充一句：“我不敢骗你。”
月季绅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过是个跳腾的小虾米罢了，一只手就能按死：“哪怕有一个字是假的，”他微微一笑：“你的身体会成为这朵花最好的养料。”
苏尔抬起手，毫不犹豫调到最大功率，对准月季花中心电过去。
近身攻击的好机会，大不了殊死一搏。
滋滋——
电击器的动静有些大，花非但没有蔫了，反而色泽艳丽了一些。
“舒服。”月季绅士惬意地眯起眼。
苏尔手一抖，隐隐感觉到牙疼。书被封的不冤，这种设定居然也成立！
“可惜了……”月季绅士瞥了眼苏尔，可惜这东西不能被自己所用。不死心地又试了一下，只要妄图使用，就会被汲取生命力，作为体验者倒无碍。
认主的道具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他记得曾有一个玩家在通关高难度游戏后，获得过替死娃娃，不过这个新人是从哪里得来的？
凌晨7:30。
门被推开，苏尔顶着黑眼圈，一脸疲惫地扶墙走出，一晚上没休息给月季绅士充电，足够累人。
楼上传来呜咽声。
苏尔皱了皱眉走上去，看见另外三人聚在自己的房门口，李黎还流了两滴泪水。当转身看到他的一刹那，面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就跟活见鬼一样。
退后两步定下心神问：“你还活着？”
苏尔点了点头，看见地板上有黏腻的痕迹，角落的凳子上挂着片脱落的蛇皮。昨晚离开前他特地抖开被子塞了个枕头进去，如今最上面的一块被腐蚀，棉絮粘成好几撮，散发的味道酸臭难闻。
毒性这么烈，已经超出了自然界毒蛇能做到的范畴。真要遇到，他的电击器连蛇皮都电不穿。
李黎面色惨白：“我们的猜想成真了。”
恐怖故事里的事物会实质化趁着夜晚发动攻击。
张河连忙问苏尔去了哪里，怎么躲过蛇的追杀。说来惭愧，零点左右他们都听到了动静，可惜没人敢踏出房门一步。
“在主持人房间打的地铺。”
轩辕傲宇眼前一亮：“原来还有这个方法。”
“对你们可能不适用。”苏尔信口胡诌：“我是七月半出生的，算命的说天生遭脏东西喜欢，就差那么一点便死了。”
月季绅士依旧站在阴影里，满脸笑容道：“欢迎大家随时来找我。”
在规则中，主持人不能杀害玩家，但也是有漏洞可寻的。譬如这场游戏中，玩家不能夜晚出门，一旦违反，主持人可以担任监视者的职责，进行抹杀。
看出轩辕傲宇和张河都有些意动，苏尔心下一沉，从外表上说，月季绅士大约比毒蛇要好上一些，所以他们宁愿把这当成一条后路。
啼哭声打断他想要警告的声音，小孩子肉眼可见的比昨日消瘦了一些。
“他的手……”李黎捂住嘴感觉到反胃。
瘦弱的手骨被硬生生啃下一截，被褥上还染着鲜血。
张河倒吸一口冷气：“他在把自己当做口粮。”
坦白讲，真要这么死了他们都要松口气，但这怪物的复原能力显然很强，没过多久，手骨就恢复正常。
眼下显然又要到了讲故事的时间。
故技重施，然而小哭闹声依旧没有停止，苏尔摇头：“同样的故事在新的一天不能重复。”
张河：“恐怖元素的故事倒是有不少，只是……”
谁来讲？
下意识目光汇聚在苏尔身上，他开口拒绝：“昨晚我也是九死一生。”
适才轩辕傲宇有意向也去打地铺时，月季绅士眼中的愉悦几乎是可以捕捉到。杀死玩家对主持人的诱惑约莫已经战胜了被电击的苏爽，毕竟经过一夜再新鲜的感觉也会过去。
轩辕傲宇抿了抿唇，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李黎是女生，总不好硬推她出去，讲故事的人选多半要从他和张河里面做出抉择。
张河苦笑：“石头剪刀布？”
谁都不愿意主动去送死，不如交给运气。
轩辕傲宇点头。
李黎：“要不手心手背，我也参与？”
“算了。”张河和轩辕傲宇一局定下胜负，后者负责讲故事。
恐惧又带着些认命，轩辕傲宇颇有些自暴自弃：“快睡，再不睡大灰狼就要来了。”
小孩子再次不情不愿闭上眼。
李黎小声道：“可以尽量找一些好对付的说。”
“没用的。”张河在一旁道：“眼下这个情况，一个脸盆说不准都能溺死人。”
苏尔略一思忖：“总会有通关方法，先四处找找有没有线索。”
张河：“两人一组？”
苏尔摇头：“昨天犯蠢浪费了一天，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别墅面积不小，算上阁楼想要把每个犄角旮旯都注意到一天的时间兴许都不够。
不知是谁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李黎不好意思道：“有点饿。”
张河：“我早上看过，冰箱里有过期的面包。”
能有口吃的已经算是不错，大家硬塞了几口填饱肚子，便分开在别墅内搜寻。
苏尔负责二楼，房间里放着一张全家福，相框落了灰，照片里的人看着却很鲜活。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里面的人没多大区别，以一种被圈禁的方式活着。
家庭出现变故后，他愈发漠视生命。真正让苏尔惊恐的是，他甚至感受不到父母离去带来的悲伤。至亲之人离世却不觉得伤痛，岂不是丧失了基本的人性？
进入这个世界，除了一开始的惊异，苏尔更多竟然是庆幸，或许他能借此找回些什么。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都笑得很开心，盯着看了几秒，苏尔突然有些头晕。照片里的人眼珠似乎在一动不动盯着他。
“来。”里面的女人温柔地开口，面容慢慢发生改变，和记忆中母亲的轮廓渐渐重合。
大脑就像快要没电的钟表，即将停止运转，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徘徊：“把手给我，你就能得到最想要的。”
和苏尔看见的完全不同，此刻照片里的女人满脸恶毒，期待地目睹苏尔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眼看就要得手。
“永远的宁静……”女人蛊惑道。
少年的身子突然颤栗，一小撮头发都竖立起来，身体执行着大脑下发的最后指令……电自己。
三波电击后，苏尔的目光恢复清明，一巴掌朝照片挥过去，义正言辞道：“我来是为了找回丢失的爱与情感，不是找死的。”
照片里女人的脸被打歪了，苏尔望着发麻的手心，再看着女人惊恐的眼神，乐了：“看来你的能力只限于制造幻觉。”
把照片揣进兜里，苏尔走出房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月季绅士：“厕所里发生的事情会被公放么？”
月季绅士：“关键画面会糊马赛克。”
作为恐怖场，厕所可是鬼怪常出现的地方，自然会被公放。
“……”苏尔叹道：“好在只有第一次会这样。”
长此以往谁受得住？
打消了在厕所里试验电几下照片的想法，突然折回去又显得太突兀，苏尔站在马桶边，两根手指夹着照片：“我问你答，沉默或者被识别出错误答案……”
后面的话没有说，却是按了一下冲水的地方，警告不言而喻。
“第一个问题，我好看么？”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野兽的凶残，下意识摇了摇头。
“果然奸诈。”苏尔没一点犹豫把照片撕了一截扔进水里，差几毫米就要扯断女人的胳膊：“我讨厌谎言。”
女人没忍住破口大骂：“……牲口！”
苏尔眼神一冷，冷酷地从胳膊处撕过去，女人痛的哇哇大叫。
&#183;
水幕外。
“好狠。”杀马特收起脸上的玩笑：“不过他居然能不受照片的影响。”
“也许是意志力强悍。”有人开口：“幻觉这种事因人而异。”
杀马特看向身边的高大男子，后者脱离闭目养神的状态，睁开眼：“我感兴趣的，是昨夜他怎么从主持人的房间活着走出来。”
杀马特想到苏尔扶墙出来的画面，自言自语：“出卖躯壳，救赎灵魂么？”
“……”

第4章 不服就上
苏尔的神情未有半分软化，手指挪到照片的另外一个边缘，在男人和孩子的面容上摩擦：“该从谁开始下手好？”
女人顾不得胳膊的灼痛感，怨恨道：“拿亲人威胁，你还是不是人？”
苏尔陈述事实：“总之你不是。”
不知道愤怒会不会激发鬼的潜力，他不欲再用过多言辞相激，开始新一轮提问：“这里发生过什么事？”顿了顿摇头：“算了，一个一个提问太麻烦。”
哗啦！
冲水马桶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尔连按了好几次，照片被用扫帚上取下的线绳吊着，几次险些沾到水。
罪魁祸首毫不心软自言自语：“节约用水在这里应该不用遵守，还有，你刚刚问我是不是人……我一直怀疑自己有一个悲惨却吊炸天的身世。”
“我知道，”女人欲哭无泪：“你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
若非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行径！
苏尔居高临下俯视被吊着的照片，又带着些文艺青年的忧郁深沉：“我有冲水马桶，你有故事么？”
“……有。”
和大多数人生并无不同，女人叫林娟，曾有一份不错的工作，顺利同相恋多年的男友步入婚姻殿堂，平静的生活却因为孩子的到来开始改变。
“他很可爱，”女人因为陷入回忆眼睛里的怨毒散去一些：“可惜天生有很严重的哮喘，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无法彻底根治。”
每每看到孩子发病时像是金鱼一样费力张大嘴巴呼吸，做父母的心就像是绞在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遇见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她很热情地拉着我寒暄，”女人叹了口气：“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不对，她在有意无意宣扬着一个教派，叫涅衍教。”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第一反应自然是荒谬。
“我以做饭为由着急要走，她非要加我的微信。”女人说：“就在当天晚上，孩子哮喘发作，后半夜又高烧，偏偏路上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情急之下我准备叫救护车，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点开同学下午发来的文件，里面是一张涅衍神的照片……我很虔诚地许愿，如果这时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我会终身供奉它……”
苏尔挑眉：“巧合的是真的有车停了下来。”
“不是巧合！”女人情绪激动：“是涅衍神在保佑我！自从供奉它，我和丈夫不但工作顺利晋升，孩子也逐渐好了起来……还有，家里有个亲戚过世，他无儿无女，竟然把别墅留给了我们！”
苏尔理智分析：“你们找到了精神上的寄托，所以对生活重新恢复信心，工作加倍努力得到上司赏识，这都说得通。”
至于亲戚，如果生前两家关系好，留下遗产很正常。
“污蔑神灵，涅衍神会降罪于你！”
“化学老师喜欢做实验，实践出真知，”苏尔胳膊垂了一些：“不如试试把你扔进马桶，看涅衍神会不会来救赎？”
“……”
苏尔不止说说而已，真的把半边照片浸在水里，一上一下无限循环。
“在吗？涅衍神？”
“在吗？”
“在不在啊？”
仰头望着天花板不停提问，他就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语音机器。
卡着点，整整过去一刻钟，苏尔才把照片拎出来扔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继续用线吊着冲洗：“看来涅衍神不与你同在。”
“……”有句话说得好，鬼晓人心毒，她算是见识到了。
照片经过长时间的折磨，有些失真，上面的人脸如同糊了一层马赛克，女人因为怨憎扭曲的面庞不再清晰。
差不多了。
苏尔默默注视着照片，亡者的情绪波动大，现下该谈不上多少理智，得到的答案也会更加真实。
“你是怎么死的？”
“群体自杀，”女人怀着恨意倾诉：“有人向当地政府举报了我们，为了能永远侍奉在涅衍神身边，我们选择用死亡来证明！”
苏尔眼神一冷，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可惜我还是不够虔诚，”女人充满着遗憾：“没有被选为神灵的使徒，不甘与嫉妒让我困在这里。”
“楼下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女人冷冰冰道：“那不是我的孩子，只是占据宝宝身体的魔鬼！”很快又一脸幸福道：“我的孩子和丈夫已经被涅衍神接走。”
苏尔拧紧水龙头：“所以当初你是带着孩子一起自杀？”
女人沉默，过了几秒坚持道：“涅衍神会保佑他的。”
这个灵魂显然已经无可救药，苏尔没去辩驳，问：“他生前最喜欢听什么故事？”
“故事？”女人莫名其妙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苏尔在照片外面裹了厚厚一层纸，塞进兜里，打听起存放故事书的地点。
阁楼，卧房，还有地下室，整整搜罗出一大箱，可见当初这对夫妻确实疼爱孩子。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还有一个，张河手里也拿着几本幼儿读物，看到苏尔身后的箱子，震惊了。
“阁楼里有很多。”苏尔解释了一句。
张河：“李黎在书房发现一个供奉的神像，那玩意我也去看了，有点邪门。”
“在知识的海洋中供奉邪魔外道？”苏尔若有所思：“成年人真会追求刺激。”
张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我看你还在上学。”
言辞很犀利啊！
苏尔点头：“不过我成年了。”
如果不是休学，他现在应该快要上大二。
两人朝书房走去，苏尔忽然问：“轩辕傲宇呢？”
“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紧张，”张河叹道：“如果再失败，他今晚就危险了。”
这可是在赌命。
李黎正盯着神像看，那双眼睛似乎黏在自己身上，她想要偏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继续对视。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李黎浑身打了个激灵，一扭头，苏尔推门而入。
李黎回过神，出声提醒：“别去看它的眼睛。”
苏尔仍是抬眼相望，只是插在兜里的手没有离开过电击器。好在神像带来的影响力远不如那张照片，片刻后说：“我还发现了些宣传单页，证明这家人信奉邪教。”
“操！”张河骂了句脏话：“竟然有人信这玩意！”
真是活着害人，死了也害人。
苏尔看向李黎：“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后者摇头：“这些童话书……是要念给楼下的小孩听么？”
苏尔‘嗯’了声。
下楼时刚好碰见从房间走出的轩辕傲宇，对方的神态有几分焦灼，同样提到了邪教：“他们经常会在这里聚会，进行祷告。”
抽屉里全是宣传邪教理念的小册子，看得人生怵。
小孩子躺在儿童床上一动不动，轩辕傲宇迟疑道：“会不会吵醒他？”
苏尔：“可能性不大。”
根据两天来得到的规律，这孩子一日只会哭三次，分别是早中晚。
轩辕傲宇不再耽搁，随手抽出一本故事书，全程声音不敢太大。起先还好，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喉咙逐渐开始沙哑，语气变得很凶。
李黎给他端了杯水，轩辕傲宇没喝，喃喃道：“狼吃人的时候，疼么？”
李黎不知该怎么安慰，反复强调一定会有办法的。
轩辕傲宇重新拿起故事书，几乎麻木地读下去，本该温馨的童话现在带给人的只有绝望。
苏尔站在靠墙的位置翻看起宣传册，上面提到过新手场难度不大。纵观他们来此，死亡规律很好摸清，而搜寻过程中，唯一带来过威胁的也只有自己接触的那张照片，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视线落在紧闭眼睛的小孩身上，试图看出点什么。
太阳的轨道逐渐偏移，中午时小孩又哭了一次，轩辕傲宇近乎麻木地重新讲了一遍大灰狼的故事。
小孩不得以再次闭上双眼。
苏尔发现他这次闭眼的速度晚了几秒，期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留意着轩辕傲宇手上的童话书，神情有些嘲讽。
这绝不是一个孩子的神态。苏尔突然想到女人强调客厅里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当时只当对方在自我欺骗，现在看来或许有内情。
夜晚降临前，熟悉的啼哭声响起，轩辕傲宇突然扔掉手上的故事书：“没用的，没用的……我要离开这里！”
绝望反而令力气变得很大，张河试图去拉住他，结果被推搡撞到桌角。
轩辕傲宇冲往门的方向，张河忍痛拉住他：“宣传册里写了，贸然出去会死！”
“谁敢肯定里面写的是真的？”轩辕傲宇扭过头吼道：“也许最简单的破局方法就是冲出去！”
说话间别墅门已经被打开，外面的天空像是一片黏稠的黑雾，乌云张大着嘴巴时刻准备吞没什么。
见势不妙，李黎对苏尔道：“我们去帮张河把人拉住。”
“为什么要拉？他说的不无可能，”在李黎诧异的目光中，苏尔走到轩辕傲宇身侧：“不过有件事你还没做。”
指了指啼哭的孩童。
轩辕傲宇露出惨淡的笑容，僵硬地走向儿童床：“发挥最后的价值么？”
小孩因为没有及时听到故事，已经蹬掉被子，露出随时能要人命的锋利爪钩。
轩辕傲宇面无表情站在床前：“大灰狼要来了。”
小孩遗憾地舔了舔沾着血肉的牙齿，缓缓闭上眼。
哭叫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苏尔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从儿童床里一捞，下一秒，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咔嚓一声，苏尔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速度太快，前后不过三秒钟，以至于在场没一个反应过来。
队友：“……”
月季绅士：“……”
轩辕傲宇反而最先回过神，咽了下口水：“你刚刚……做了什么？”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也许冲出去真的能获救，”苏尔指了指窗外：“实践出真知。”
他认真考虑过，小孩子杀人是有条件的，只有在听不到睡前故事时，才会变得暴躁。而睡眠过程中，明显是最脆弱的。至于冒险击杀不太可取，谁知道对方有没有自卫反击的设定。
“别杵在那里。”苏尔招呼众人站到窗边：“去找个手电筒，让我们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第5章 小白鼠
手电筒还没拿来，月季绅士先一步瞬间移动到苏尔面前，用力抓着他的肩头摇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么多年的主持生涯，就没见过这么有想法的！
主持人全程一直都是看好戏的状态，骤然瞧见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苏尔有些抑制不住嘴角上扬。不过他很快控制住面部表情：“我应该没有违反规则。”
也就是低难度的新手场敢做这样的尝试，如果成功活过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做类似危险的举动。
轩辕傲宇明白过来什么，投去感激的目光，对方算是为自己冒了一次险。
苏尔没过多表示，他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甚至骨子里渗透着漠视。只是为了不至于丧失人性，日常都是按照定下的原则行事。
如果相处过程中，轩辕傲宇有意向找个替死鬼，亦或最后无视他的要求放弃给孩子讲故事，抱着大家同归于尽的念头，苏尔绝对能做到眼睁睁看人自寻死路。
“找到手电筒了！”李黎小跑过来，打开递给他。
一束光源照亮黑夜，第一个晚上几乎是在惊慌和求生的挣扎中度过，很少有人真正注意过外面的世界。随着一小片区域清晰呈现，一个念头不约而同浮现在众人心底里：还好昨天没看。
空荡荡的区域里，小孩不再装睡了，身体像是被挤压的泡沫，胳膊不时凹陷下去一块，呈好几个硬币的形状，隔着窗户都能脑补出骨骼碎裂的声音。不过他的复原能力相当强，很快躯体恢复原样，反而朝着空气张大嘴巴，做出咀嚼的动作。
轩辕傲宇看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有一瞬间的绝望让他想夺门而出，然而真正亲眼目睹才知道是何等恐怖。
被狼咬死可能都比被活活挤压五脏六腑碎裂要好。
张河眯了眯眼：“他好像在一点点挪动。”
每次前进不过几厘米，但确实在朝着门的方向爬行。
苏尔关掉手电筒：“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零点后不能出门，还剩不到三个小时。
说完望向轩辕傲宇：“即便他被关在门外，也不一定意味着晚上恐怖故事的具现物不会出现。”
轩辕傲宇冷静不少，点头：“我知道。”
眼下算是最好的情形，至少让人能看见一些生的希望。
各自散开，开始重新寻找线索，苏尔突然感觉浑身一冷，一回头，月季绅士正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杀意……这回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对方的杀心。
苏尔指着门外：“那孩子和你非亲非故。”
一片花瓣隐隐有飘落的趋势，月季绅士脸色难看：“他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副本就会崩塌。”
苏尔：“我会死么？”
“废话。”
苏尔：“你会死么？”
月季绅士：“更是废话。”
相当于一个小型世界的崩塌，里面的任何生命都别想逃离。
苏尔走上前，对着他面前的空气拥抱了一下：“那我们就是同生共死过的情谊。”
“……”
弯了弯手指：“爱你呦。”
“……”
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做个人？
暂时找不到机会杀了他，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思，月季绅士在楼上寻了个阴影角落站着。
苏尔没跟着上楼，坐在沙发上重新翻起宣传册。有关魑魅魍魉的章节很清楚地介绍了应对方式，武力值超过150，能进行一定程度的伤害。换言之实力足够强大，Boss甚至可以被击杀。
这便和主持人方才的言论相悖。
苏尔垂下眼帘，月季绅士没理由说谎，宣传册似乎也很合逻辑。毕竟如果以鬼怪无法被清理为前提，就是死局。
站起身走到儿童床前，褥子上渗着血迹，提醒他早晨发生过的一幕……鬼吃人说得过去，吃自己是个什么说法？
“看看这个。”张河手里拿着几张照片走过来：“压在神像下面。”
苏尔深深看了他一眼，同样是人，对方抬神像取照片一点事情都没有，反观自己，在卧房里随便瞧了张全家福，险些栽了。
一般朋友拍合照都会下意识靠近一些，表现出亲昵。这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坐得规规矩矩，笑容是一扯嘴角，没一个露出牙齿的。
“肯定都是邪教组织成员，”张河一脸嫌恶：“瞧着人还挺多。”
苏尔忽然抬头朝楼上的月季绅士发问：“晚上能多人同住一间屋子么？”
月季绅士不耐烦道：“本场只规定零点后不能出门。”
他的回答印证了宣传册上的说明，主持人会解释清楚规则，在这方面他们是可信的。
张河：“要一起住？”
第一个晚上大家下意识认为苏尔会出事，便没人多问。
苏尔点头：“轩辕傲宇就住在你对面，晚上我和你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
正巧轩辕傲宇从洗手间出来，无奈摊手：“你还真是爱做实验。”
窗户外面，小孩子还在艰难地一点点往大门方向挪动，轩辕傲宇原先是惧怕，现在看到这幅画面，突然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在人眼里就是小白鼠。
等价一对比，这怪物似乎就没那么恐怕了。
“晚上不知会发生什么，”苏尔话说得直白：“力所能及的范围我们会尽力一帮，太棘手的只能自求多福。”
轩辕傲宇点头，算是很有爱心了，毕竟昨天可没人想着帮苏尔一把。
他去厨房拿了把生锈的菜刀，苏尔也拿了个水果刀，还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锤头。
进房间后，开始对着房门捯饬。
张河纳闷：“做什么？”
“凿个洞。”苏尔问：“晚上难不成趴门缝观察？”
张河：“万一被外面的东西注意到怎么办？”
苏尔：“冤有头债有主，它今晚要找的是轩辕傲宇。”
对面还未来得及进门的轩辕傲宇觉得心窝子被戳了一下，又找不到话无法反驳。
为了观测外面小孩的最新动静，苏尔特意拉开了窗帘。月光照进来，正好照亮床前的一片区域，明明没温度，张河却觉得身体在被炙烤，起身换了片区域坐。
还差几分钟就是零点，张河有些紧张地搓手，瞄见苏尔凑在门上，不时还腾出时间看一眼宣传册，查漏补缺。
“……”张河：“你不害怕？”
苏尔信口胡说：“我打小就招脏东西，那时候还小，傻乎乎地到处和人说。周边人都视我为异类，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张河一脸同情：“那是挺惨的。”
过了零点，走廊里依旧很安静，苏尔站了约半小时，有点乏儿回到床边休息。
张河吐出一口浊气：“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记得昨晚零点一过就传来蛇蠕动的响动。
苏尔蹙眉，问出藏在心里的困惑：“这栋别墅曾经发生过集体自杀事件，但迄今为止只有我遇见到了别墅女主人的鬼魂，其他死者的亡魂在哪里？”
张河先是愣了一秒，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集体自杀？女主人的鬼魂？”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尔从口袋里掏出照片，上面被纸厚厚缠着，完全辨认不出。
张河刚想要拿起来看，苏尔：“我放马桶里冲了好几遍。”
“……”张河悻悻然收回手。
“你先背过身。”苏尔准备取下缠在上面的纸：“这照片有迷惑人的能力。”
张河连忙转过身。
苏尔阴测测说：“做人要有点警惕心，万一我突然给你一刀怎么办？”
“……”张河感觉背后一股寒气袭来，哆嗦了一下道：“你千万别被它迷惑了。”
“高三，天天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苏尔强调：“我的意志力很坚定。”
“……”
照片里的女人早就被气到没脾气了，一脸麻木地直视前方。
“和你一起自杀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女人：“当我再有意识时，就困在这里。”她的语气变得惊恐：“对了，还有那个占据我孩子身体的魔鬼，它曾经想要吞噬我。”
“后来呢？”
女人：“它突然又变得虚弱，具体我也说不清。”
尖细的声音传入耳，想到苏尔和鬼对话的画面，张河打了个寒颤：“我能转过来了么？”
防止照片作怪，引诱对方做出自相残杀的举动，苏尔重新包好揣进兜里，才慢悠悠道：“可以了。”
张河一脸复杂看他：“现在我信了，你是真的招那些玩意喜欢。”
苏尔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到了两点，没有任何情况，张河为了保存精力，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下：“睡不着怎么办？”
苏尔开始哼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歌声在房间内飘散开。
张河抱紧了被子：“……别唱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可以听见外面东西被挤压骨骼破碎又复原的声音，忍不住小声问：“窗户关好没有？”
苏尔正研究张河找到的那几张照片，头也不抬道：“关了。”
“哎，还是睡不着。”张河像是一个蛆扭来扭曲，被子发出的簌簌声吵得人头疼。
苏尔：“不好好睡觉，大灰狼来吃了你哦。”
“……”还能不能愉快地相处了？

第6章 队友情
外面似乎就一种天气。
第二天依旧阴沉沉的，白昼的光刚刚勉强照进屋子，四人便不约而同走出房间。轩辕傲宇几乎处于脱力状态，右手还握着生锈的菜刀，汗水顺着虎口留下。
“活下来了。”他靠在墙上平息急促的呼吸，忽然想到什么，神经开始紧绷：“那小怪物进屋没？”
苏尔摇头：“还差一点距离。”
连续两天只吃了一些干面包，大家的武力值或多或少都有些下降，虽然距离‘1’的临界生死点还远的多，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让人不安。
李黎不死心地进厨房四处翻找，还真被她在橱柜最里面找到些粉条和干紫菜，混在一起煮成汤，味道虽然不怎么样，在这种环境下也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要是能有包方便面就好了。”张河畅想起更高品质的饮食起居。
苏尔纳闷：“这么大的别墅人都死绝了，居然没断水断电。”
张河：“也许才死不久呢。”
李黎关注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活着出去，以后要随身备点吃的。”
残酷的世界里一不留神就会被鬼杀了，如果再被饿死，岂不是很惨？
话一说完就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苏尔：“宣传册里写了，武器食物通讯设备都带不进来。”
这也是他不愿意暴露电击器的最大原因，那东西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勉强吃了顿饱饭，众人沉重的心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张河起身：“我再去阁楼看看。”
苏尔瞄了眼大厅挂着的表：“往常这个点，我们会轮流讲故事。”
说完不理会众人变化的神色，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小孩正艰难地匍匐前进，每一下都移动的格外费力，骨骼在碾压和复原间循环往复。
苏尔：“距离你哭泣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小孩子抬起头，目光阴森森的。
苏尔专注及时：“就剩一分钟。”
李黎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别怼了。”
苏尔：“我前天好心讲故事哄孩子睡觉，他却放蛇想咬死我，奚落两句怎么了？”
“……”好有道理。
“十，九，八……三，二……”苏尔开始美妙的倒计时：“零。”
此刻小孩距离正门还有一米的位置，苏尔回过头，望向月季绅士：“他上班迟到了。”
这是个不称职的怪物。
“……”
苏尔：“鬼比人严厉，我们犯点小错就要被杀，按照流程，他是不是该被直接解雇？”
月季绅士温和的声音中透露出杀意：“这块不归我管。”
漏洞钻不了，苏尔摇头：“你不行啊。”
“……”如果不是规则受限，月季绅士真的很想一点点拆开他的关节，做成花的肥料。
李黎本来想劝劝别一怼到底，转念一想苏尔的行为探究出了一个隐藏的点：小孩不进门，夜晚就会相对安全，也就是说那些实质化的恐怖故事，受这个孩子操纵。
苏尔关上门，准备开始整理已经获得的信息。
李黎：“就这样？”
苏尔没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片刻才好笑道：“不然呢？往门外丢几个臭鸡蛋。”
他像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么？
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苏尔身上，停留了两秒才各自偏移。
苏尔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取出一些信息，蹙眉：“如果有鸡蛋，还不够我们吃的，怎么舍得拿去丢。”
众人哑然。
“不过……”苏尔若有所思，从卫生间找来一个拖把，重新打开门，小心朝前一推，刚爬进的小孩便被强行后退了几步。
“有用。”苏尔眼前一亮：“看来外面的空间挤压只针对活物。”他激动地转过身：“多亏大家给我的灵感！”
小孩眼神如刀，穿过苏尔愤恨地盯紧屋内其余三人，瞧着恨不得活剜了他们。
被痛击的队友：“……”
月季绅士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走到头。
苏尔又往前一推，然而这次拖把还没近身，便被锋利的指甲撕扯开。轻嘁了一声，果然有些捷径不可取，遗憾地关门：“我们还是脚踏实地吧。”
张河深吸一口气，走近拍了拍苏尔的肩膀，道出大家的心声：“这句话多劝劝自己。”
说罢不再浪费时间，走进一个房间开始地毯式搜索。依照目前的距离来看，午饭前那怪物肯定能再次进门，昨天是轩辕傲宇，今天该轮到他来讲故事。
苏尔没加入搜查，径自低头研究着几张照片。
李黎本来要上楼，看到后走过来问：“这些照片，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尔：“总觉得忽略了哪里。”
李黎犹豫了一下：“我看看。”
苏尔递过去。
李黎坐在旁边，认真地一张张看过去，垂落的发丝遮住半边脸。
苏尔忽然想起了祝芸，那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他们穿着一样的教派衣服，但这些照片应该是不同时候拍的。”李黎挑出其中两张：“从窗台花开的程度就可以看出，而且聚会时间多是在晚上。”
苏尔：“晚上才好掩人耳目。”
嘴上信誓旦旦，其实邪教组织成员潜意识里也知道是在进行见不得光的活动。
门外传来指甲滑地的声音，听着心里很不舒服。李黎：“房子里恐怖，我看外面更胜一筹。”
她毫不怀疑一步踏出就会被活活挤成碎片。
“也许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啊？”
苏尔站到窗边：“那怪物一旦横空出世，多少人得遭殃，所以规则才限制它出去。”
李黎心下震动，条件反射想要跟着探讨几句，却听苏尔笑了一声：“胡乱猜测几句，别太放在心上。”
说完转身围着儿童床，盯着上面的血迹研究。
李黎凝视他的背影，许久垂下眼。这人透露出的信息看上去都很合理，七月半出生招过脏东西，患有轻微的情感障碍，但远远不能够解释他在这里的表现。
至少自己从没在苏尔眼中看见过对鬼神的敬畏。
楼上突然传来奔跑和叫骂声。
李黎下意识就要跑上去，苏尔拉住她：“带上家伙。”
厨房里能用的工具昨晚都被带到房间，李黎只找到把剪刀，苏尔就地取材，一脚踹掉儿童床的护栏，当做武器横在身前。这玩意输出值不高，但可以有效规避近身攻击。
张河一脸血地出现在楼梯口，他的脚崴着了，强忍着疼痛往前移动。身后，轩辕傲宇提着生锈的菜刀一步步走来。
祸不单行，别墅的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门锁处直接被掏出一个窟窿，伴随着吱呀的响动，小孩爬了进来。他的脚几乎退化成野兽的利爪，反而不适合站立行走，终于爬到了熟悉的位置，一抬头发现床的护栏被卸了。
被人赃俱获的苏尔：“……”
张河正艰难地下楼梯，望见这一幕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一时竟分辨不出楼上和楼下哪个更危险。
“退一步海阔天空。”苏尔暗示他下来。
轩辕傲宇双眼无神，好在移动的速度不快，菜刀朝着空气挥舞，基本是无差别攻击。
不等他们开口，张河就主动说明情况：“我们在阁楼发现一个香炉，这家伙低头看了会儿，就不正常了。”
苏尔：“香炉呢？”
张河有些不确定：“还在阁楼吧。”
李黎声音有些哆嗦：“先想想身后的这位祖宗怎么对付？”
苏尔回头看了一眼，小孩子坐在被破坏的床边，冷冷注视着自己。
苏尔看了下时间：“没到他听故事的时候。”
说得难听直白些，如果对方可以随时随地出手，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李黎眼睛都不敢眨地盯了一会儿，确定小孩虽然看他们的目光不善，但没有动手的意思，便强迫自己转过身，将注意力集中在轩辕傲宇身上。
“得想个办法让他恢复清醒。”
从人数上说，他们占据绝对的优势，然而被附体的疯子和想活下去玩家，前者的战斗力要更强。
苏尔把护栏顶在前面，一步步迈步上楼梯，轩辕傲宇被声音吸引，挥刀砍来。护栏比想象的好用，失了神智的轩辕傲宇一顿乱砍，苏尔趁机放弃护栏近身，手快速伸进兜里，隔着口袋迅速电了几下对方，为了不引起怀疑，期间假模假样拿出照片对着人，大喊了一声：“让他清醒。”
照片里的女人还未反应过来，又重新被塞进口袋。
电击带来的疼痛让轩辕傲宇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透露出迷惘，似乎恢复了几分。
苏尔假模假样呼唤：“你不记得了么？我们是队友，是危难中彼此的依靠！”
趁大家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表演上时，又电了一下。
“轩辕傲宇，你醒醒！你看着我！想想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
鬼只能影响人的意识，身体的极限却摆在那里，被过大电流冲击，轩辕傲宇成功昏了过去。
张河连忙跑上来帮着把人搬到沙发上，以防万一把手捆得很紧。李黎去找了些凉水浇在他脸上，轩辕傲宇这才悠悠转醒。
身体麻木，尤其是腰间，见大家都围着自己，他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苏尔：“你受到了鬼物影响。”
一旁张河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拍手：“对啊！你找到的那张照片也能影响人的意识，以毒攻毒。”
照片其实根本没发挥作用，苏尔担心里面的女人报复利用轩辕傲宇攻击自己，所以只是拿出来做做样子又赶紧收了回去。但表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只见他长吁一口气：“不过最后关头唤醒你的是队友情。”
轩辕傲宇：“队友情？”
苏尔点头。
轩辕傲宇眉峰聚拢，感觉存在什么误解，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对大家存在这么深刻的感情？
“是真的。”李黎描述从旁观者看到的假象：“当时你和苏尔四目相对，手中高举菜刀，在砍与不砍间挣扎，最后因为痛苦的挣扎晕了过去。”

第7章 对比
心存疑虑，但有惊无险过去一劫，轩辕傲宇没过多计较旁枝末节的东西。喝了口水舒服一些后，大家才把注意力后知后觉放在苏尔口袋的那张照片上。
除了张河，没人知道照片的来历，苏尔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李黎一脸羡慕：“这是不是就是宣传册里提到过的道具？”
苏尔：“保命还是害命可不一定。”
李黎反应过来：“不可控的？”
苏尔点头。
羡慕的目光瞬间就淡了许多，能制造幻觉的亡魂，谁知道会不会对持有者下手。李黎看了眼轩辕傲宇：“再过一刻钟，又要到了讲故事的时间。”
话题瞬间就变得沉重。
轩辕傲宇：“能不能再试着扔一次？”
苏尔：“之前是出其不意，但今早他没听到故事，维持着清醒状态。”
醒的时候对这小怪物动手动脚，实在有些冒险。
这次可是轮到张河来讲故事，他心下一紧：“实在不行就喂点药丢出去！”
李黎：“哪里来的药？而且怎么喂？”
连真正意义上的人都算不上，平日里也没见过小孩喝水如厕。
“我看角落有老鼠药。”张河咬牙：“别忘了他食生肉，大不了我割下一块肉。”
割肉保命，也值了。
李黎不想泼冷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老鼠药管用么？”
张河神情一冷：“鬼一般都是没实体的，他还有躯体，可以一试。”
总不能坐以待毙。
“打断一下，”难得没怎么说话的苏尔指向床边：“我觉得他能听懂大家的讨论。”
“……”
众人先后僵硬地扭过头，单从年龄上看这孩子其实很小，还有听睡前故事的设定，让他们下意识没考虑对方的智商。此刻小孩子躺在没有护栏的儿童床上，脑袋靠着床边，脖子扭曲在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是挂在那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张河颤声道：“好像真的能听懂！”
“说坏话的时候先要看一眼背后正主在不在，”苏尔认真道：“搞成现在这样多尴尬。”
张河倒抽冷气：“我怕是被记恨上了。”
苏尔反问：“不被记恨就能活下去？”
“……”有道理。
苏尔：“我个人觉得，既要谨慎又不能把鬼怪当做上帝对待，畏畏缩缩岂不憋屈死？”
张河沉默片刻，接受了部分观点。
的确，死亡的规则已经摸清，现在只要找到真正小孩想听的故事就好，至于他们表现出的态度，并不会影响生死。
苏尔：“要不练练胆，反正故事是肯定要讲了，就讲个《爸爸，再丢我一次》？”
张河立时如芒刺在背，仿佛小孩子已经用眼神凌迟了自己和苏尔千遍，遂即摆手拒绝了作死的提议。
苏尔则不以为然，如果有一天真的走到绝境，哪怕实力悬殊，他拼死一搏也要拽掉杀人者的一根头发丝。
“还有些时间，”他说：“先带我去看看那个香炉。”
阁楼被尘封许久，窗户锁得严实，里面散发着腐朽木头的气味。上次苏尔来这里重点放在找书上，没有留意到还有香炉。
轩辕傲宇心有余悸指着窗台：“就在那里。”说完睁大眼睛：“我记得丧失意识前，明明失手把香炉掉到了地上。”
而此刻它正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前车之鉴，苏尔避免直接接触，拿出照片询问里面的女人：“香炉里藏着谁？”
女人：“再往前些，我看不清。”
苏尔反而后退一步，用力捏紧照片一角警告道：“别耍花样。”
见骗不了他，女人只得暂时忍耐。起先是准备勾结香炉里的鬼联手害了苏尔，真正看清了后惊讶开口：“怎么会是她？”
“谁？”
“我的那位老同学。”
不等苏尔发问，女人先开始了自言自语：“不可能，她是我们中最虔诚的一个，应该会被选到涅衍神身边侍奉才对！”
“邪教害人不浅。”张河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你懂什么！”女人被激怒，四目相对张河瞬间就觉得头昏昏沉沉，面前仿佛不是阴暗的阁楼，而是能带给人安全感的家。温暖舒适的床不过咫尺之遥，躺上去就能终结一切的噩梦。
眼看差一步便可以享受惬意，刺耳的鸣叫骤然在耳边响起。
张河脑壳都被震得疼，眼前的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这是……”
苏尔：“被魇住了。”
张河：“你救了我一命。”
看来不是谁都有能力去怼鬼。
“不是我。”苏尔摇头，指向对面：“是他。”
冷不丁对上小孩子干瘪的脸，张河吓了一跳。
方才大家聚拢，苏尔不方便用电击器，只能另觅出路。
“算算时间孩子该哭了，”他说：“我们就合力把你搬了下来。”
身侧李黎同样庆幸不已：“没想到哭声真的能帮人打破幻觉。”
苏尔：“可惜通讯工具带不进来，否则可以废物利用，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横竖李黎是不敢去看小孩子此刻的表情。
张河哑着嗓子：“香炉……”
“那个一会儿再说。”苏尔：“重点是，他在哭。”
张河一愣，绝处逢生又遇危机，还有比这更刺激的人生么？口中的唾液似乎都在拔干，张河望着哭泣不止的小孩，慢慢张口又说不出话。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触睡前故事！
“我来吧。”见人畏畏缩缩，苏尔突然道。
张河满脸惊愕。
苏尔走上前，因为没有护栏让人失去安全感，他停在一米外，想了想缓缓开口：
“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妻，女的貌美如花，她有多美呢……传说肤如凝脂，貌塞西施，看人时娇羞中透露着妩媚。女人持家有道，丈夫在外拼搏，双方勉强度日。直到有一天，丈夫发现了妻子偷情并捉奸在床，奸夫打伤了丈夫。女子不得已照顾重病在床的丈夫……后来，也是这样一个阴沉沉的天气，她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丈夫说‘大郎，喝药。’”
“……”
经典的故事总能带给人不同的感受。
小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哭，故事里确实死人了，勉强称得上恐怖。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满怀不甘地闭上眼。
苏尔扭过头和队友说：“被美女药死，还能留个全尸，也算体面。”
张河一脸复杂看他，难怪要用那么多华丽的辞藻去描述女子的美丽。
轩辕傲宇要更实际：“要不要趁现在把孩子丢出去？”
苏尔暗含斥责：“不能一味使用暴力。”
“……”
苏尔轻咳一声：“昨天是讨了巧，现在再扔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李黎担忧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等着晚上女鬼来把你药死。”
苏尔盯着假寐的孩子，沉声道：“他真正想听的故事是什么，我大概有了些猜想，不过需要再确定一下。”
张河：“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对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富贵险中求，”苏尔：“成功通关会结算积分，帮助队友说不定是加分项。”
就算不是，他出场戏份最多，理应被关照一些。
“……”感动如潮水般升起又如潮落退回。
轩辕傲宇旁观这一幕，不禁摇头，难以想象自己是被这样的队友情打动脱离幻境。
李黎打圆场：“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
零点前要是没逃脱，又该面对新一轮的生存危机。
张河瞄见桌上多出的香炉，预感苏尔的猜测和这东西有关系。
“里面的魂魄是拉这家女主人入教的老同学，”苏尔带着嘲弄说：“不过很虚弱，目前处于快消散的状态。”
张河就差拍手称快，想到适才怼鬼的下场，连忙收敛住正色道：“鬼不都是很强大？”
“它被那个小怪物吞噬了一部分，藏在香炉里才逃过一劫。”
张河这下彻底打消了把孩子丢出去的念头。
苏尔：“当日这栋别墅发生集体自杀事件，女主人和一位邪教徒阴魂不散困在别墅里，那其他人呢？”
张河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稍顷猛地看向床上躺着的小孩，咽了下唾沫说：“难不成都附在他身上？”
苏尔沉吟：“游戏时间是七天，超过时限可能会死，不过死亡也分很多种方式。”
总不至于他们站在原地，脑袋像烟花一样炸开，故事结束。
“最有可能的是被这孩子杀死，”苏尔：“我猜他体内应该有很多鬼怪在互相吞噬，所以才会这般虚弱。”
养蛊之事古来不缺，等到留下最强的厉鬼，就是他们殒命之时。
根据他的观察，随着时间流逝，这孩子入睡的速度越来越慢，脚下的指甲每日都在变得更加锋利黑长。
口袋里传来女人的咒骂声，指责他是在信口胡说，坚信自己的那些同伴已经被选为神侍。
苏尔走到儿童床边，扯了下小孩子身下的被褥，看得众人心惊胆战，生怕孩子被惊醒。很快又转念一想，既然是装睡，又何来的惊醒？
森森的血迹星星点点溅开，全是小孩啃食自己时留下。苏尔把照片拿出来，张河在女鬼手上吃过亏，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人类惧怕鲜血会下意识选择别过头，照片里的女人却是一眼就看见血渍中有两个扭曲的‘救’字。
苏尔：“你能活下来不是偶然。”他指着那个‘救’字：“你丈夫的亡魂同样寄存在这具躯体里，他在试图朝外来者传递求救的信息。”
尽管已经失真，依旧可以看出照片里的轮廓正在扭曲。
“不可能！”女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慌，拼命裹紧最后一块遮羞布：“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
苏尔叹道：“鬼不需要食物，更何况是试图啃食自己的躯体，他怕是想毁灭这个已经沦为罪恶的容器。”
可惜今早再未出现类似的画面，小孩在门外面艰难前进，恐怕在此期间已经吞噬了女人丈夫的灵魂。
女人的精神显然处在一个临界点，苏尔转过身，征集队友意见：“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她先进化成厉鬼。”
张河试探道：“不如适当性的安慰几句。”
苏尔不得已耐着性子，温声劝慰道：“我送你去冲水马桶里清醒一下如何？”顿了顿又说：“或许和冲水马桶的痛苦比，你会觉得现在承受的苦难根本不算什么。”
对比有时能产生幸福。
“……”

第8章 先河
周遭一派静谧。
苏尔轻轻松了口气：“可算冷静下来了。”说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太会哄人，好在有成效。”
“……”
说句不地道的话，张河原先还挺替他可怜的，年纪轻轻的进入这个游戏，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丢了。他们好歹年长几岁，多享受过几年生活。不过现在……其实进游戏其实也有好处，否则以他这副德行，怕是四十岁都找不到女朋友。
李黎有几分惶恐：“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杀掉怪物么？”
“杀不死。”苏尔摇头：“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邪教徒死前的疯狂执念纠缠在一起，才构成了独立的一个空间。”
所以当他把小孩丢出去时，月季绅士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要是当时对方死在外面，恐怕此方世界会顷刻间崩塌。
不善的视线再次停留在自己身上，苏尔抬眸望去，对杀意沸腾的月季绅士展颜一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对方丝毫没有被感动，还投来一个好自为之的警告。
“鬼是没有情感可言的，”苏尔别过脸做出提醒：“日后大家万不可被眼前的温情蒙蔽。”
张河实在没眼看，强行纠正话题：“多留一刻都是威胁，还是想想怎么出去。”
苏尔面朝着轩辕傲宇：“我记得你说过看到不少宣传邪教理念的东西，在哪里？”
轩辕傲宇愣了下，转身走进小房间，从抽屉里取来一摞小册子。
苏尔依次翻阅，最后找到本介绍涅衍教理论的书。
轩辕傲宇迟疑问：“他想听的……该不会就是这玩意？”
苏尔微微颔首。
“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东西就明晃晃地塞在抽屉里，连点隐蔽性都不讲。
苏尔朝阴影处望过去，突然转移话题：“大多数名字都有内涵，如果‘月季’代表他耳畔的花，为什么要加一个‘绅士’的后缀？”
“……”这算是个问题么？或许就是为了顺口。
苏尔幽幽瞥了眼轩辕傲宇：“阅读理解很重要，老师说每一个字都能拎出来单独品。”
轩辕傲宇想说什么，被张河阻止，轻声道：“理解一下，他天天刷五三。”
轩辕傲宇投去同情的目光。
“绅士有着美好的品德，他们很少说谎，”苏尔充耳不闻，径自望着月季绅士：“而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四目相对，月季绅士诡异一笑。
苏尔叹道：“如他所言，这场游戏很简单，”
只是搜集线索需要时间，如果成员足够聪明，除去第一个讲故事的倒霉鬼，其他三个完全可以全部存活。
说到这里自嘲一笑：“谁能想到真正的‘故事书’，就放在谁都可以注意到的抽屉里。”
“是啊！”月季绅士笑意中蕴藏着杀机，附和着点头：“就像谁能想到这么简单的游戏，我差点在第二天因公殉职。”
“……”苏尔佯装没听见，走到儿童床边，等待下一次儿童啼哭。
被褥上的血腥味渗透在空气中，苏尔掩住口鼻，用商量的语气闷声开口：“反正都是装睡，不如现在就哭。你早点下班，我们也可以早点撤退。”
“……”
没得到回应，苏尔仍在耐心地进行游说，时间一长阴影里的月季绅士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乌鸦，终于忍不住提示：“哭闹时间是规则定好的，他没资格反抗。”
苏尔提出逻辑漏洞：“但早上这孩子就旷工没哭，却没受到惩罚。”
这制度不完善啊！
他说的话就像石子沉入大海，激起的涟漪基本看不到，月季绅士不回应只言片语。苏尔只能静下心等着。
因为看到了希望，气氛相较平日要活跃一些，大家开始讨论些更实际的问题。
李黎：“宣传册上写了攒够一万积分就能离开。”
听上去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还是及时行乐的好。”张河看得比较开：“出去后我要好好睡一觉。”说完偏过头问离的最近的轩辕傲宇：“你呢？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后者摇头说：“我要先去改名。”
他深刻怀疑是这个嚣张的名字害了自己。
“除了攒积分，这里还写了一种方式。”苏尔忽然开口，手指停留在页面结尾的部分：“获得二十四个成就点。”
至于成就点是什么，宣传册里并没有写。这会儿月季绅士却是主动开了金口：“人类的力量做不到。”
苏尔认真道：“不尝试怎么知道？”
“哇——”
往常催命一样的哭泣声这会儿听在众人耳中却有一种终于等到你的错觉。
作为实践者，苏尔在朗读小册子前，轻叹道：“失败了今晚就是牡丹花下死。”
突然就有些后悔在讲故事时，没有把潘金莲的形象塑造得更加美艳。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诵读：“涅衍神会赐予苦难的人力量，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最虔诚的使徒……”
小孩空洞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神往，仿佛已经沐浴到了阳光。等到苏尔读完半页纸，枯瘦干瘪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陶醉。
几人望着这一幕都有些不舒服，明明是邪教害了他们，然而哪怕是做鬼这些亡魂都未曾有丝毫悔过，甚至让他们成鬼的执念就是没有变成所谓神使的不甘。
“涅衍神将与世人同在。”读完最后一句，苏尔伸手合上小孩的双眼，面无表情道：“你们都是神选中的使者。”
这一次小孩不再是装睡，反而平静的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做起一个渴望许久又永远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张河语带讥讽：“所谓死不悔改大约便是如此。”
苏尔从口袋里掏出照片：“也许有一个后悔了。”
照片里的女人眼中流下两行血泪，血水在地面汇聚，缓缓朝着儿童床的方向流淌。血越来越多，乃至照片本身都快被浸透，苏尔皱了皱眉，把照片丢到了儿童床上，下一刻，照片被吸纳进小孩子体内，只剩下淡淡的血迹证明它不久之前还存在。
张河：“可惜了这个道具。”
苏尔没有丝毫惋惜：“有意识的鬼被允许带出这里的可能性不大。”
作为一个女生，李黎比较感性：“她已经有悔意，为什么还要选择被吞噬，沉沦在虚假的梦境世界？”
轩辕傲宇耸耸肩：“投入了那么多，都家破人亡了哪能轻易认错。”
并未留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月季绅士从阴影中走出，弯了弯腰说出结尾词：“祝贺大家通过这次愉快的游戏。”
绝对不是众人的错觉，他说‘愉快’一词时，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主持人，每次游戏的结尾，看到的画面都是千篇一律：费尽心机存活下来的玩家露出一脸解脱的表情。
可如今……苏尔坐在沙发上抓紧时间看宣传册，一个人学习，带动了剩下三个，为了生存都开始像是海绵一样汲取里面的重点。
“……”
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苏尔抬起头：“怎么了？”
月季绅士终究没忍住，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和来时一样，几道光束笼罩住众人的身体，包括苏尔在内的人清楚看见自己的驱壳在慢慢溶解，根据他们站立的位置，五官消散前最后看到的是儿童床上安静睡着的小孩子。
水幕已经消失。
苏尔又站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地方，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
“很久没有全员存活出现了。”一声复杂的叹息传过来。
苏尔望过去，是最初见到的那位比较温柔的女士。她的左右两边站着两个装扮比较奇特的人，其中一位背着一把长刀。
“长话短说，”温柔的女士开口：“我叫谷研。”
说完依次递给苏尔等人一张传单。
宣传册上提到过组织有意向招收该成员时，会派发传单，内容含有关于本组织的介绍。传单同样相当于报名表。苏尔是收到传单最多的，没有时间一一细看。
这时一个杀马特在他面前驻足，塞过来皱巴巴的传单，上面没有介绍，就印着两黑色大字：归坟。
“慎重考虑。”杀马特打了个呵欠。
苏尔：“这是威胁？”
杀马特：“是规劝。”他也不怕得罪人，大大咧咧道：“你观察力不错，也挺冷静，不过惹是生非的能力不小。照往常来说保守点的组织不会愿意招收这种类型。”
苏尔望着手上的一叠传单若有所思。
“他们给你传单，更多的是想探究你是怎么从主持人的房里活着走出来。”杀马特摊手：“虽然我们老大也很好奇，不过他能护住你。”
“如何获得主持人的青睐？”闻言苏尔嗤笑一声：“很简单，放下身段去勾引罢了。”
杀马特眼睛一眯，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谁也不是傻子，你的那点小伎俩瞒不过去的。”
僵硬的对峙间，苏尔发现天空中乌云更加的黏稠，像是浓墨正在往一团汇聚。紧接着整个世界突然响起令人浑身发寒的机械提示音：[恭喜玩家苏尔解锁新的除鬼法，获得成就‘蛇蝎美人’。]
随着播报结束，所有玩家的胸牌发生变化，右下角除了以往的武力值和灵值又增添了一栏：魅力值。
武力值达到150可以轻微扭曲空间，灵值超过数值80能阴灵附体，现在多出的魅力值是个什么鬼？！
杀马特深吸一口气，十分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尔：“……是我们误会你了。”
“……”

第9章 三人行
苏尔最先回过神：“有笔么？”
杀马特愣了一下，下意识从另外一张桌子给他要来一支。
苏尔迅速填完报名表，伸出手：“请多多指教。”
杀马特开始重新审视他，作为新人，对方可能还没意识到解锁成就点代表什么，通常这样的人，无论善恶都是要被各大组织争抢的。但苏尔没有待价而沽，反而第一时间在大庭广众下直接选择了归坟。
“这里每个人都有秘密，”苏尔道：“可如果事事遮掩，实在没有必要。既然选择你们，不如光明磊落一些。”
被坦诚信任的目光注视着，杀马特一感动：“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高大男子打断他们的恰逢知己，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去。
杀马特连忙叫苏尔一起跟上。
“苏尔。”李黎追过来，带着喘气说：“谢谢你。”
苏尔看了她一眼：“好好活下去。”
说完便各走东西。
杀马特笑眯眯道：“行啊！我还以为要互通一下联系方式。”
苏尔摇头，如非必要，他甚至会避开和玩家在现实中的交集。
杀马特啧啧道：“说实话，看水幕时原本只当你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没想到骨子里挺正直。”
苏尔微微蹙眉，杀马特又笑言道：“放心，就冲适才你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选择归坟……”
话没说完，便被一声含着轻嘲的轻嘁打断。
杀马特：“老大，怎么了？”
高大男子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飘了过来：“他加入是另有原因。”
杀马特‘啊’了声，再看苏尔，面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不自然。
能在这里活下去的都不蠢，自家老大开口，那绝对是真的，杀马特开始探究对方加入的其他原因。
苏尔主动开口：“政治老师说事物都有两面性，就像武力值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对付鬼，低到临界点也能要人命。”
宣传册里有清楚的介绍，武力值和灵值低于1会被抹杀，那魅力值呢？
杀马特彻底反应过来，猛地低头望向胸牌，新增的魅力值一栏赫然刻着鲜明的个位数字：6。
“……”
苏尔选择归坟有两大原因，方才来招收成员的组织都会下意识远离这二人，目中存有忌惮，侧面印证了归坟的实力。但真正促使他做出决定的是最后横空出现的提示音，当时大多数玩家都处于惊讶状态，苏尔却是第一时间留意到那些人胸牌上的数值……没一个超过二十的。
晴天霹雳过后，杀马特眼皮颤抖地望向苏尔，瞥见对方胸牌上的数字，没忍住伸出双手掐向脆弱的脖颈：“五十九！你还是人么！”
自己还没人家的零头多。
再看自家老大，十九分，悲哀中又有那么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有关成就点的问题宣传册上几乎是一笔带过，苏尔任由他掐着，欲要详细询问，杀马特放手打断说：“等回到补给点再讨论。”
有几只黑色的小飞虫在周围萦绕，苏尔不大喜欢这种生物，不时会用手驱散。
杀马特眺望远方，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子得意劲：“最西边的区域全是属于我们阵营的。”
苏尔想的是另一方面，组织叫归坟，又住在最西边，这是分分钟要升天的节奏。路上碰见几个神情恍惚的人，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抱头在路边哭泣，他不免多看了几眼。
“都是才从游戏中回来的。”杀马特目不斜视。
苏尔：“如果闯关失败会死么？”
杀马特摇头：“不清楚。来这里的也不乏现实中的大人物，很早以前就有人调查过，然而那些在游戏中死去的人只是失踪。”
苏尔想起了祝芸：“也就是说，有可能还活着。”
“别抱侥幸心理。”杀马特声音突然就变得冷淡：“毕竟那部分人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何况死亡的过程极其痛苦，没人愿意去体验。
苏尔自然不会拿命去做实验，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程，遂即道：“我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下周二有模拟考试。”
“……”杀马特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险些被绊了一跤：“对外面来说，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
苏尔立时抓住关键：“一直不离开，岂不是能获得永生？”
杀马特摇头：“滞留四天以上，会被自动传送进一个高难度副本。”
再往前走，几乎就看不到什么人，这个世界瞧不见太阳，永远是阴沉沉的天气。有几个瞬间，苏尔甚至有种还困在之前游戏里没出来的错觉。
“到了。”杀马特停下脚步。
抬眼望去，前方是几个零散的白色帐篷。苏尔方才路途上看见过一些其他组织的建筑，高大有气势。与之相比，这就像是高大森林里的一排低矮灌木。进去之后，也只能瞧见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很有特色。”
杀马特摊手：“老大说了，又不是家，没必要布置的温馨敞亮。”他简单地介绍了两句宣传册里没有提到的地方：“日用品有自动供应的地方，有需要可以去取，不过拿的不多。”
毕竟带不进游戏，平日里大家更喜欢生活在现实世界。
正说着又有几人走进帐篷，年纪看上去都不超过三十岁，俱是保持缄默，和外表透露出的稚气完全不同。
杀马特：“理解一下，他们也刚离开副本不到半天。”
其中一人的半边袖子都染了血，可以想象出在游戏中受了不轻的伤。这个世界唯一偏向玩家的设定就是无论在游戏中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各项数值不低于1，出来就能复原。
“新成员？”其中一人哑着嗓子问。
杀马特笑着点头。
那人看到苏尔的胸牌，表情微微一僵：“就是你开创了魅力值的先河？”
苏尔再淡定，此刻也不免觉得有些羞耻：“一个意外罢了。”
“六？”那人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瞥见杀马特的数值，带着些鄙夷。
杀马特回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歹他们都破十了。”一直沉默的高大男子忽然开口：“再进副本时你自己留点心。”
杀马特苦兮兮地点头，尽管胸牌上都有名字，还是给苏尔依次介绍了一遍在场成员，最后说：“我是赵三两，你喊三两哥就成，至于老大，纪珩。绰号鬼见愁，字面上的意思，鬼见了他都发愁。”
苏尔注意到他胸牌上的武力值一栏是‘？’。
赵三两解释：“用了道具遮掩。”
苏尔：“这不是欲盖弥彰？”
赵三两：“老大做事有他的想法，还有几位成员，最近没下副本，所以你暂时见不着。”
“先说正事。”纪珩打断喋喋不休的赵三两，看向苏尔：“下一个副本我会用组队道具，带你一起过。”
苏尔还没说话，有一位队员便皱眉道：“会不会拔苗助长了？”
有纪珩在，副本的难度想必不会低。
纪珩：“五十九应该是个临界点，我有预感一旦超过六十，很可能会给亡灵造成伤害。”
有大佬带着，苏尔也不怕冒点风险，点了点头。上场游戏结算，他的武力值和灵值加起来也才提高六个点而已，积分三十五，离一万的脱离值差十万八千里。
看出他的郁闷，赵三两道：“已经很多了，到后面你会更看不见希望。”
苏尔不再纠结，打听起成就点的事情。
“现在拥有成就点的加上你总共就三个。”
苏尔惊讶。
“想要获得成就点就要完成游戏里的某个隐藏条件，并且只有第一个完成的人能得到。”赵三两苦笑道：“曾经有玩家试图杀光一个游戏里的其他人，就是为了试验能不能因此得到成就点。”
“结果呢？”
“失败了。”
苏尔：“另外得到成就点的两个人……”
“老大有一个‘路遥知马力’的成就点，剩下的一个叫祈云，他是游戏里唯一一个灵值超过100的，不过我怀疑那家伙早就半人不鬼了，以后遇见记得避着点。”
路遥知马力？
苏尔抿抿唇：“最后一个问题，宣传册里的内容可信么？”
“可信。”赵三两点头：“由最顶尖的玩家一起编撰而成。毕竟每个月都有新人进来，个个都是十万个为什么。”
“……”
赵三两和纪珩已经逗留了有三日，再多待一天就会被强制下副本，大家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便准备回现实世界。苏尔按照宣传册上的方式，用力一按胸牌花纹的凹陷处，熟悉麻痹感霎时传来，一时间手指想要弯曲一下都很困难。最后苏尔索性闭上眼，任由这股劲席卷全身，待他缓过神，墙上的钟表依旧是自己离开前最后看到的那个数字：凌晨三点四十五。
熟悉的房间，面前是一套没刷完的五三，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做了场梦。
苏尔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击器，准备深入研究一下，忽然想到下周的随堂测验。思忖片刻，他给赵三两发过去一条信息：[用组队道具进入游戏，可以自己选时间么？]
赵三两是个话痨，很快回过来：[太珍贵了我没用过，料想是可以的。]
苏尔：[能不能帮个忙？委婉地建议纪珩在下周二的十点半进入游戏。]
赵三两：[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苏尔：[我是这样想的，那时候考试刚进行到一半，我可以先把不会做的题记下来，到了那边再研究，实在不行还能找个人请教一下。]
横竖游戏里的过去再久，回来依旧是同一个时间节点。
这条信息发完，十分钟都过去了，依旧没有收到赵三两的回复。
苏尔叹了口气，做人果然还是得脚踏实地，坚持把最后一套卷子刷完才爬上床睡觉。
酒店里。
赵三两自在地躺在大床上，被苏尔的请求震惊了，再三思索还是打电话给纪珩，告知对方想挑时间下副本的请求。
“原因。”纪珩一贯的言简意赅。
赵三传达了苏尔的原话，并作出总结：“他想要利用你考试作弊。”
“……”

第10章 前奏
昨夜下了场雨，睡得太晚，苏尔起床时免不了有些头疼。
条件反射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有一条来自赵三两的未读信息：[好自为之吧。]
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的深层含义……看来纪珩拒绝了自己优秀的提议。
摇头把桌子上的课本塞进书包，苏尔也没太过放在心上，都是同组成员，买卖不成仁义在，料想作为队长不会对自己如何。
赵三两深夜还发来一份文件，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苏尔打印出来，贴在五三卷子的答案处，邮件则被删除的彻底。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路上哼唱着小调，行人避而远之。
从家到学校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听见不少哗啦的声音。见到是他后，不少人又把在补的作业从抽屉里掏出来，心有余悸道：“还以为是老师。”
苏尔在座位上坐下，前方戴眼镜的同学抬头朝门口张望：“祝芸咋还不来？我最后一道大题还空着呢。”
苏尔取出习题册：“我的借你抄。”
戴眼镜的同学拒绝：“你的解题过程太省略了，关键不能保证正确性。”
班主任一反常态在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才匆匆赶到，神情满是严肃，委婉地说了几句要学会适当缓解学习压力。一下课苏尔便看到平日里几个跟祝芸玩得比较好的女生被叫去办公室。
戴眼镜的同学察觉到不对，向他打听祝芸是不是请了病假，苏尔笑了笑，说了句不清楚。
学校规定高三学生要上晚自习，这两天天气不好，很早便暗了下来。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不少学生迫不及待结伴同归。
“苏尔，不走么？”
苏尔随意找了个借口：“我等个人。”
对方暧昧地眨眨眼：“偷偷交了女朋友？”
互相打趣了几句，教室里的人渐渐离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祝芸日常只会带作业回家，桌子上还放着不少书，抽屉里也是满满当当的。一页页认真翻开这些留下的课本，密密麻麻的笔记看着很耗费心神。
随着学生逐渐离校，周遭的一切渐渐安静下来。不知何时楼道内有轻微的沙沙声传入耳，起初苏尔没太在意，当声音逐渐接近时，他皱了皱眉，合上书仔细辩听……像是一种极为缓慢的脚步声。
楼下负责锁门的大爷一般上楼前会先大喊一声还有没有人在，这样规律的步调明显不属于他。
手悄无声息摸向电击器，苏尔起身把挡着后门的桌子往旁边挪了挪，确保有意外发生时可以多个出口跑。一切准备就绪，坐回原位佯装若无其事地看书。
这一层已经没有其他学生，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没有收走的资料被吹得哗哗作响。
拖沓的脚步声终于近在咫尺，苏尔抬起头，因为看见意料之外的人目光微动：“姚老师？”
来人微胖，带着副无框眼镜，使得整个人显出几分严肃。
他看了眼苏尔，问：“还没回去？”
“正准备回呢。”
姚知步伐迈得很慢，几乎是以踱步一样的方式走到他身侧，苏尔发现对方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自己塞在兜里的手，面不改色从里面掏出两枚核桃，其中一个递到姚知面前：“老师，吃么？”
姚知微怔：“你随身带着核桃做零食？”
难怪校服口袋看着有些发鼓。
苏尔点头，自然而然走到后门那里，利用空隙处用力一夹，很顺利地开壳。他就站在垃圾桶旁边吃边剥，和姚知保持着安全距离：“老师找我有事么？”
不曾想姚知真的点了点头。
苏尔眯了眯眼，姚知教得是数学，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弱，后者也会不时提点几句。但他直觉姚知今晚来这里不是因为成绩的事情。
“你的排名在班级里是中上，数学成绩拖了后腿，”姚知缓缓道：“不过老师一直相信你是个勤勉自律的好学生。”
“您放心，”苏尔拍了拍手上的渣，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一定力争上游。”
“‘争’也分方法。”姚知严厉道：“好学生不该想着作弊。”
“……”苏尔笑容淡去几分：“这话从何说起？”
姚知盯着他：“纪珩跟我说了，有人想在游戏中打时间差作弊。”
苏尔面色微变，倏地反应过来什么：“您该不会……”
姚知吐出四个字：“七天七夜。”
几乎是他话音一落，苏尔无意识朝后退了几步，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震撼。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您先让我缓缓，这么说姚老师和纪珩认识？”
四目相对，姚知忽然就笑了：“赵三两说你是属狐狸的，看来不假。”
他的目光落在苏尔身前的一处视觉死角：“别偷偷摸摸了。”
闻言苏尔挑了挑眉，仿佛认命般地把手放到明面处：“看来我不适合在老师眼皮底下做小动作。”
适才姚知自爆身份的时候，苏尔便第一时间私下悄悄打给赵三两，如果对方是在信口胡说，他还可以尽量拖一拖时间，等赵三两的救援。
手机按了免提后，赵三两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小子，够机灵的。放心吧，姚知可是资深玩家。”
前一句话打消了苏尔的疑虑，紧接着一句又破灭他的美梦：“所以进副本作弊别想了，以后说不准还要补课。”
“……”结束通话，苏尔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很晚了。”姚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嘱咐了一句好好学习便让他赶紧回去。负责锁门的大爷脾气可不好，过了那个点，无论是谁都会被骂上一顿。
苏尔答应地干脆，收拾东西时，趁着姚知不注意顺手抽出祝芸抽屉最下面的几本书塞进书包一并带走。
下楼梯时苏尔快步追了上去，开口说：“没想到您也是游戏的一员。”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突然安心很多。”
姚知点头：“压力太大时可以来找我倾诉。”
苏尔苦笑：“其实进了游戏后，学习压力淡了许多。”
余光却是一直留意着姚知的表情。
“确实，我见过不少因为成绩做傻事的，实在不值得。”
“是啊。”苏尔装模作样感叹一句，垂眸：“也不知道祝芸找到没有。她离家出走前来找过我，看着压力特别大，当时能拦住她就好了。”
姚知眼神中同样带有惋惜：“优秀的人往往喜欢钻牛角尖。”
苏尔收回打量的视线，目前看来，对方似乎对祝芸也是玩家的事不知情。
分别前，姚知忽然道：“明天有随堂测验。”
苏尔收回思绪，诧异问：“不是才测过？”
姚知：“我听三两说了游戏里的事情。”
苏尔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常笑的人突然笑起来，要么惊艳要么可怕，姚知属于后者：“听说你开创了魅力流打鬼法。”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姚知淡淡道：“我已经有一周没去过副本，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值是多少。”说罢停下脚步偏过脸看苏尔：“你觉得我能得几分？”
纪珩是苏尔见过生得最好的人，面相气质都是一流的，那样完美的配置也没超过二十，更何况是姚知。
“对了，最近没有进副本的玩家不知凡几，”姚知望着他：“等他们进去，一定会非常‘意外和惊喜’。”
一夜爆红和全民公敌，苏尔隐隐觉得自己都占全了。
姚知背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声音随着夜风飘过来，说了和赵三两差不多的话：“年轻人路还长，好自为之吧。”
“……”
在这座经济高速发展的城市，苏尔住的房子和真正的富豪比，算不得什么，三室一厅。
不过现如今只一个人住，难免空荡荡的。
他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从前的一张全家福看，照片里每个人都恰到好处地勾着嘴角。想到游戏里被邪教洗脑的一家在拍照片时，都能露出真情实感的微笑，心里便有些不大舒服。
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
嗡。
手机震了一下，纪珩发来的短信，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后天晚上进副本。
周五晚上，苏尔提前收拾好东西，下晚自习后是第一个出校门的。
大树下依稀能看到两个人正在交谈，不过主要是一个造型瞩目的在说，另一个偶然点一下头。
“呦！”赵三两自来熟挥手：“有胆识，这时候还没请假。”
他见过不少人进游戏后便辞了工作，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苏尔目光略过他凝视纪珩：“为什么要专门知会姚老师？”
“规则禁止玩家现实中自相残杀，但事无绝对，”纪珩淡声道：“姚知有责任心，关键时候能护你一下。”
苏尔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纪珩又道：“不过高考也不能耽误，后面我想办法尽量把你和姚知往一个副本凑，给你补习。”
“……”怎么补？别人打鬼，他解方程式么！
想到这里，苏尔面色一变：“我听说组队道具很珍贵，不用麻烦了。”
纪珩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道具的事情我来解决。”
赵三两憋笑，附和着点头：“没错，作为最厉害的阵营，我们有这个条件！”

第11章 延续
纪珩摊开手，掌心中出现两枚镶着红宝石的胸针。
赵三两在旁边说：“这大概是游戏中唯一被允许带出的道具。”
苏尔没反驳，但可以肯定它并不唯一，至少自己手中的电击器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外。按照纪珩的提示，苏尔将胸针别在胸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里一片滚烫。
很快他就发现并非是错觉，胸针带来的温度仿佛透过皮肤直接在心脏上炙烤。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离自己最近的赵三两，他的表情停留在一抹痞笑上。苏尔瞥见自己的影子在一点点消失，当灼浪随着血液流动席卷全身，意识终于彻底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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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后的体验并不美妙，浑身上下是火辣辣的疼。苏尔忍痛掀开袖子，上面遍布红肿的伤痕，像是之前被狠狠抽了一顿。
而他的武力值已经下降到49。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跪着的，身边还有清浅不一的吃痛声。观察周围，和他一样跪着的一共有六人。都有胸牌，一看便知道是玩家。
纪珩就在旁边，苏尔本以为他会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不料对方跪的十分坦然，一动都不动。
“什么情况？”有人‘嘶’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问：“你们的武力值有没有下降？”
“我降低了10都没说什么，别瞎嚷嚷。”
还有一人说：“我也降低了一些。”
……
确定正跪在类似祠堂的地方，苏尔坚持一言不发，并且腰板一挺，学着纪珩的样子跪得特别标准。余光瞄见还有两三人也都是缄默，保持跪着的姿势。
“纪珩！”
有玩家发现纪珩的存在，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不妙。这次来得大佬不少，除了纪珩，还有万亿和沉江北。但他们始终未有其他动作。
最先站起来的男子瞬间面色一变，连忙要重新跪下。
“不知悔改！”一道含着怒气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
祠堂的门本身就是敞开的，来人跨过门槛，目光死死锁定站着的男子。
长鞭甩了过来，精准无误打到了男子。苏尔瞥见对方的胸牌，武力值是142，反应能力该远超常人。然而这一鞭子下去，他明明有躲闪的意向却是结结实实挨着了。
“还敢躲？”来人眼一眯，顿时又甩了两鞭子，男子忍住身体下意识的举动，伴随着嗖的一声，胸前的衣服都被抽烂了，留下骇人的血痕。
来人这才满意。
“还落了两个。”在挥鞭者身后还站着一人，不过瘦弱的身躯被遮挡住大部分，只见他伸手朝跪着的一排脑袋中点了点。
疾风顺着耳畔划过，苏尔忍住没回头，鞭子落在他左侧的一人身上。方才这玩家不过是交流了一句武力值降低，想不到也会被责罚。
继他之后，又有人挨了一鞭。
挥鞭子的收手，语气要稍微和缓一些：“都起来吧。”
纪珩率先站起来，苏尔也没耽搁，第一时间打量起这二人。
挥鞭子的大约四十岁，衣服上几乎瞧不出褶皱，眼角的细纹都透露出严厉。在他身后的人则长相十分斯文，身穿长马褂。
“别给镇子抹黑。”挥鞭子的警告了一句，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们一眼，又对长马褂道：“麻烦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长马褂视线一扫祠堂里的玩家，面色十分古板说：“欢迎大家进入七天七夜的世界。”
同样的开场白，从他口中说出就像是在念经。
“我是本场的主持人，书海先生。”
书海先生完全没有月季绅士那样夸张的表现欲：“确认玩家人数7人，进入无渡的世界。”
“……这里崇尚恪守秩序，你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宁静的小镇，人人恪守规章制度。一年一度的卫长选拔就要开始了，投票正确的玩家即可通关。”
“我们有多久的时间做选择？”老玩家问问题总是更一针见血。
书海先生：“六天。相关的身份资料在你们的口袋里放着。”
有一点他倒是和月季绅士出奇的一致，介绍完就躲去阴影里，主持人身上似乎自带了某种削弱属性，不说话的时候，甚至可能会忽略他们的存在。
苏尔看完资料，这次的副本给他安排了一个身份，自己是镇子上的孤儿，从小在育堂长大。育堂相当于孤儿院，不过里面没什么人情味，一些规定比外面还严苛。
玩家都拿着一样的孤儿身份，连年龄设定都强行给他们统一成二十岁。
“方才来打人的应该就是卫长，”苏尔对纪珩道：“他眼神不大好使。”
玩家中有几个怎么瞧着也不像二十岁的。
纪珩：“这种事游戏里很常见，比如游戏里的原住民会下意识忽略玩家的胸牌。”
一提胸牌苏尔立时收到好几波不善的注视。
“五十九，”有人盯紧他的胸牌，声音阴阳怪气：“很高嘛。”
苏尔皱了皱眉，在看清对方魅力值4的数字后，默默移开眼……真的不好责怪。
在被进一步开怼前，他好心提醒：“还是先把脏衣服换了，你刚挨了鞭子，万一影响魅力值……”
那人面色一变，谁知道魅力值是怎么计量的，万一掉到1，不就玩完了？
大家陆续朝祠堂外走。
或许和腿长有关，往外走得时候，纪珩没迈出几步，便和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作为队员，苏尔自然是跟在他左右，分出心神观察周围的环境，说：“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他还以为因为魅力值，会公然遭到许多玩家的迁怒。
“都是老玩家，若有怨言也只会在方便时坑你一把。”纪珩淡声道：“蛇蝎美人的成就，他们不得不顾忌。”
苏尔思索着要不要解释两句，纪珩又道：“当初有玩家试图杀光游戏里的其他人。”
苏尔点头，表示记得，赵三两提到过这件事。
纪珩：“那是个二十人的大副本，他杀了其余十九名玩家，连最终boss一并坑害，却没获得成就点。”
“……”
而一个年纪不大的新玩家，特意被副本强调了‘蛇蝎’二字，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苏尔摸摸鼻尖，决定在这次副本中用行动扭转风评。
根据资料上提供的地址，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落脚地，所有人都住在一个不大的破旧院子里，这是育堂给分配的，但在二十三岁后就要离开自寻住处。
此刻大家聚在院中，理了理目前已知的线索。
为了消灭罪恶，这个世界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卫长负责惩处，一旦违反就要受到惩处。镇上有个统一的祠堂，里面供奉的是历代卫长，所有的刑罚要在祠堂执行。
他们之所以被鞭打，仅仅是因为偷偷喝了点酒。按照规定，未免人在酒醉后作出失控的举动，每个月的饮酒名额有限，且要提前申请报备。
一个玩家忍不住嘀咕：“李白要是生活在这里，得自杀。”
“还是关注眼前的问题为好。”高个子的男人一开口，数名玩家都在仔细听他说话。
苏尔看了眼对方的胸牌：沉江北。
纪珩给他做普及：“沉江北是问世的队长，他旁边的是万亿，都是一个队的。”
苏尔多关注了一下这二人，能被纪珩特别点出的，想必本事不小。
万亿在沉江北之后做补充：“不错，剩下几天想熬过去不容易。”
有人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白，按照主持人透露出的信息，卫长选拔的结果起码是在六天后公布。
“一共就七天时间，”刚换完衣服的戈旭岩打了个哆嗦：“岂不是说不存在提前通关的可能？”
众所周知，在游戏世界停留时间越久，危险系数越大。
“多半是中高级别的副本。”两名女玩家之一抿了抿嘴道：“这次运气可真不好。”
另一名女玩家叫温不语，要实际很多，看向阴影处的主持人，轻声询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
书海先生用寡淡的语气回复：“没有。”
苏尔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说完这句话后气氛立时一僵，纪珩的面色倒是变化不大，他虽沉默寡言，却履行了队长的责任，在苏尔表现出不解时会主动解释：“明面上的没有，不过别忘了这小镇处处都是规矩。”
喝个酒都会被送去祠堂鞭打，稍微再严重些可能会致命。两厢一对比，苏尔忽然觉得新手场只是夜晚不能出门有多么仁慈，想到这里不禁喃喃了一句：“我该对月季绅士好一点。”
离他左手边不远的万亿听到这句低语，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苏尔。
他倒是不像其余人对苏尔有掩藏的敌意，反而开了句玩笑：“副本里主持人很多，如果没有意外，恐怕你们不大可能再碰到了。”
苏尔垂首不语。
万亿揶揄道：“很遗憾？”
苏尔摇头，望向阴影里的某处：“落花风雨更伤春……”吟诵时手无意识放进兜里，电击器冰凉的外壳让他莫名心安，遂即绽放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不如怜取眼前人。”
书海先生似乎感觉到什么，朝这里看过来，冷不丁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第12章 规矩
书海先生严肃少话，他就像是一位威严的长者，让人不敢生出任何造次的心理。
对待苏尔，也仅仅是因为对方胸牌上标注的成就点多看了一眼，目光接洽后便重新移开，继续杵在角落当中。
万亿：“天色还早，各自行动吧。”
无人反驳，玩家间三三两两结伴出发，似乎都是认识的，苏尔挑眉问：“莫不是都用了组队道具？”
纪珩：“沉江北和万亿多半用了，其余几个是碰巧。”
有些组织注重人数，质量参差不齐，好处是容易在副本中遇到团队成员，利益纠葛不大的情况下相互照应。
外面可以看见不少镇子上的居民，穿着打扮多数是偏素净的现代装。人与人之间少有交流，但遇到长者都会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小孩子被父母牵着，哪怕看到路边花花绿绿的糖果，只投去渴望的目光，丝毫不敢提要求。
人人有礼节，营造出的画面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苏尔有样学样，看到长辈不但让开路还会低头摆出谦恭的姿态，果然收到了过路人褒奖的目光。到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才重新开口：“主持人和卫长有过交流，想必在这里也有一个合理的身份。”
纪珩点头：“很正常，上个副本里，主持人扮演的是赵三两他爷爷。”
“……”
卫长的身份被视作一种荣耀，想要参选者不知凡几，几乎每走一段距离便能碰见通过演讲拉票的。苏尔因为好奇驻足听了一段：
“我从幼时便家教严格，记得八岁时不愿意念书，父亲为了让我长记性打折了我半边胳膊……”
扭曲的教育理念居然获得了围观群众热烈的掌声。
苏尔听得蹙眉：“矫枉过正，便是病态了。”
纪珩经历过的副本多，早已见怪不怪，一路打听下来，目前有三个人最可能继任卫长，有趣的是，正好是三兄弟，分别叫李有遵，李有规，李有矩。
收集完信息回到破旧的院子，太阳正好落山。
苏尔和纪珩最先回来，望着夕阳忽然道：“不知道和我一起进游戏的几个人现在如何？”
纪珩：“你很幸运，新手场队员素质都算不错。但不代表游戏里的玩家都是如此。”
苏尔点头：“我知道。”
自古防人之心不可无。
纪珩：“游戏禁止玩家直接互相残杀，但借刀杀人的方法数不胜数。”
正说着，众人陆陆续续回来。温不语的心思细腻，带回了好几份小吃，以供充饥。
戈旭岩大大咧咧啃着鸡腿，吃到一半状似不经意道：“对了，我看到有个没见过的人在巷子里和你搭话。”
众人不由都朝着温不语的方向望去，玩家间打过照面，按照戈旭岩的说法，和温不语说话的很有可能是镇子上的原住民。
专门挑巷子多半是说隐秘的事情，想必其中有信息可以挖掘。
温不语笑了笑，不说话。
戈旭岩：“都到了一个游戏，用不着端着吧？”
温不语坐在一旁，总之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戈旭岩骂了句脏话，扔下啃到一半的鸡腿，起身回房间休息。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剩下的人因为紧张的气氛也不怎么说话，温不语特意收拾完桌子上的垃圾才和一名叫白燕的女玩家离开。
苏尔：“他们关系似乎不大好。”
“两人同属一个叫东风误的组织，”万亿望着温不语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说：“东风误原先的队长是温不语的丈夫，折在了一个副本中，温不语便接管了组织。戈旭岩认为女人成不了事，一直想顶替温不语。”
苏尔挑眉：“性别歧视？”
万亿轻笑：“想上位的理由罢了。东风误只是个很小的组织，没多大凝聚力。”
沉江北这时开口：“温不语有些手段，戈旭岩武力勉强可以，他们相争恐怕会影响到任务。”
万亿一眯眼：“火只要不烧到我们身上就好。”
沉江北无意继续进行这个话题：“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尔是第一个起身的，往外走得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睡哪？”
苏尔一脸莫名望向纪珩，掏出记录每个人信息的小纸片：“上面写了，我住北边那屋。”
纪珩：“不是我问的。”
“……”
方才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苏尔回过味来，看向书海先生。
“你睡哪？”对方一板一眼问。
作为主持人，他肯定知道每个人的房间，所以这句话就是另有深意，苏尔迟疑一瞬，问纪珩：“他这是在对我发出邀请？”
纪珩平静反问：“所以你要不要答应？”
苏尔沉默后摇头：“抱歉，我暂时没有那种想法。”
主持人不再开口，静静地站在阴影当中，就像一尊不带任何情绪的木雕。
两人并肩走出去，纪珩忽然道：“感觉到了么？”
苏尔点头，主持人对他有杀意，如果适才应下来，就算有电击器今晚也未必能活下来：“只是不知道缘由。”
纪珩：“权威。”
苏尔稍稍明白了一些，自己让月季绅士吃瘪的行为，明显是一种挑衅。半晌，苦中作乐道：“暗中设套就好，那么明晃晃的邀请，我又不是傻子。”
“总有人自命不凡，会不带脑子地应下。”纪珩停下脚步：“我到了。”
他住的这间屋子门就像是个摆设，甚至合不严实，纪珩却无所谓，交代了两句便走进去。苏尔自己的那间也好不到哪里去，屋顶上的瓦砾都少了一块，好在今晚看着不像有雨，否则还要想办法上去修补。
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没有一个玩家提出要合住，中高难度副本能制造幻觉的脏东西不少，附身自相残杀的案例更是数不胜数。
夜晚在无声无息中降临，今晚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周围安静的可怕。
这个时候哪怕能有个蝉鸣蛙叫都是好的，极致的安静下，仿佛随时都会响起某种令人惊悚的脚步声。
苏尔躺在床上，正在考虑要不要入睡。他的睡眠质量很好，万一有个响动听不见，会非常麻烦。然而还要待好几天的时间，不睡似乎又不现实。
他还在做决定时，有人已经先一步准备入睡。
西面的房子，戈旭岩躺在床上，调整好状态准备入眠。第一个晚上是危险最小的，必须要抓紧时间积蓄精力。
“温不语那个贱人。”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
戈旭岩心中清楚，他和温不语都不算好人，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问题在于温不语表面功夫做得太好了，笑着就能把人算计了。
忍不住又骂了两句难听的话，睡意侵袭，渐渐合上眼皮。下午的鸡腿有点咸，屋子里的水又带着股味儿，戈旭岩入睡前一直觉得口渴，直至睡着了都是下意识张着嘴呼吸。
不知过去多久，一股冷意侵袭而来，无数次生死间培养出的危机意识让他第一时间睁开眼。
一直躲在云层后的月亮偏偏这时候现身，惨淡的月光将面前的一切照得真切：和他面对面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对方的嘴唇没一处好的地方，她又是在笑，才结痂不久的嫩肉瞬间被扯烂重新淌血。
戈旭岩深吸一口气，这姑娘显然不是人。
他的实力远不能够和鬼对抗，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跑出去，想法很好，可惜冷意刺骨，让他疼得咬牙，是真正的寸步难行。
就差一点，只要过了这个副本武力值就能攒到150，到时候自己便能有勉强和鬼对抗的资本，成为新的队长。不甘心和怨念一瞬间爆发，然而才跑出两步又被拖了回来，最后关头戈旭岩近乎绝望地大叫一声：“救命——”
女鬼唇角的笑容陡然扩大，似乎等得就是这一刻，伸出枯瘦的手指，猛地拽住了戈旭岩的舌头。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一点点用力往外扯。
……
太阳未彻底升起，月亮的影子还淡淡残留在天边。
绝大多数玩家已经醒来，简单的洗漱后便聚在院子里。纪珩走过来看到人群中没有苏尔的影子，皱了皱眉。
“才第一个晚上，不会有事的。”温不语轻声开口，一并往苏尔的房间走。
白燕环顾四周：“戈旭岩也没来。”
过了一会儿又自己想通了，第一天危险不大，对方可能是想多睡会儿养足精神。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作法。
相较而言，苏尔这个新人出事的可能性更大。
温不语去敲的门，万亿的方法更加简单，直接走到窗户旁朝里面窥视，没忍住骂了句卧槽。白燕好奇心重，也贴过来看，当时就震惊了：“死的还是活的？”
苏尔身上缠着不少线头，另一边分别绑在门，窗户等各个入口，连房梁和屋顶上都有。乍一看就像是被制作成了提线木偶。
床上的人听到响动缓缓睁开双目，偏过脸，从容解下手上的线，出来开门。
“早上好。”
白燕无语地看着那些线头：“你就不怕有鬼来跑不出去？”
“缠得不紧，一拽就断，”苏尔演示了一下：“只是担心睡得死，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没事就好。”这时温不语柔柔地开口：“纪珩看到你没来，还有些担心。”
苏尔：“我知道。”
温不语失笑：“其实缠线没多大的用处，鬼来时温度环境都会有变化，可以感觉到，至于人……不大可能深夜串门。”
“事无绝对。”苏尔望着纪珩：“昨晚他就来了。”
数道目光汇聚而来，纪珩平静道：“听到了些动静，不确定是哪里发出的，就过来看看。”
外面的大树正好遮没月光，为了不打扰到里面人的睡眠，他便上了屋顶。
苏尔指着缺了一块的屋顶：“我们就是通过那个空隙四目相对。”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场景虽然骇人，苏尔其实还是挺感激的，纪珩人是冷了点，却是一名合格的队长。
白燕咽了下口水，想了一下选择弱弱出声：“……我们是不是去看一下戈旭岩比较好？”
五分钟后，众人站在了戈旭岩住的屋子门前。还没进去，就能预感到出事了，血腥味扑面而来。
万亿没什么顾忌，和沉江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直接推门进去。
门槛旁有半截舌头，万亿险些不小心踩到。床上的戈旭岩浑身是血，不过血迹最多的地方还是脑袋那一块。他用袖子掩住口鼻，走近后看了一会儿：“应该是被生生拽出了舌头。”
温不语微微一惊，看向纪珩：“这么说昨晚你听到的动静很有可能是……”
“或许吧。”纪珩表情淡淡的。
温不语轻声道：“其实你可以阻止的。”
如果及时赶过来，说不定能把人救下。
不等纪珩开口，温不语很快表达歉意：“抱歉，是我情绪不大对。在这里没人有义务承担他人的生命。”
游戏世界死人再正常不过，眼看这个话题就要过去，纪珩忽然道：“他怎么死的你不清楚？”
温不语‘啊’了一声，短暂的疑惑后是愠怒：“我和戈旭岩关系是有些不好，但同为一个组织……”
“食不言，寝不语。”纪珩目光如刀，用六个字打断她。
他一开口，众人先后发现某个被忽略的细节，面色倏地变差。小镇处处讲究规矩礼节，而在有些地方，吃饭说话会被当做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昨日戈旭岩不但在饭桌上爆了粗口，食物也没吃干净便甩袖而去，联系到今日拔舌而亡的惨剧，多半是有些关系。
温不语脸上怒意消散，变为惨白，显然也是想到了这茬，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表情真切，一时还真的不好分辨她是在做戏还是无心之失。毕竟现代人吃饭交流是挺常见的操作。
万亿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小吃是温不语主动带回来的，他们都围着一个桌子吃，若非戈旭岩先开口，今日遭殃的不知是谁。
“但愿你真的是无心。”万亿看了她一眼，不然这份心计就有些吓人了。
游戏里只剩一个玩家的时候，副本难度会自动降低。很多人遇到高难度副本，见通关无望会走歪门邪道。
温不语气得眼眶都红了。
眼下令人为难的是怎么处理尸体，草草掩埋被发现恐有杀人藏尸之嫌，苏尔注意到一直在阴影里的书海先生不知何时不见了，再出现时，人跟在卫长身后。
老玩家基本演技是有的，万亿很快调整好状态做出惊吓到的表情：“出人命了！”
卫长看到房间内的惨剧，脸色难看：“怎么回事？”
万亿装傻充愣，言语间透露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书海先生却在这时开口：“昨晚死者在饭桌上污言秽语，浪费粮食，可能是遭天谴了。”
如此荒诞的理由，卫长听完竟真的信了几分。
书海先生一板一眼道：“吃饭没个规矩，他这张嘴不要也罢。”
卫长面对尸体，立时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真是个没教养的孩子，我要叫人把这件事写到报纸上，也好给其他人提个警醒。”
口中念念有词，背着手往外走，似乎真的要去找人来撰写文章。
白燕咬了咬唇：“你们说，这卫长是人是鬼？”
哪有人会看到死人无动于衷，还想着宣扬？
万亿：“谁知道呢。”
所有人关注卫长的举动时，纪珩留意到苏尔在观察周围。
“不害怕？”
苏尔：“真遇到鬼不张嘴嚎叫就行了。”
纪珩：“做起来不容易。”
苏尔瞥了他一眼：“反正我不怕。”
纪珩挑眉。
苏尔神神秘秘说：“其实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四目相对，纪珩安静等待下文。
“这里的鬼似乎对礼节有超乎想象的执念，”苏尔道：“它敢来，拼了性命我也要毁了它的清白。”
纪珩面色微微有了变化。
苏尔嗤笑：“不就是拔舌鬼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的嘴巴就不会死。”
他还会强吻别人，可怕的很。

第13章 安息
短暂的静默中，苏尔忽然询问：“从前的副本，你有没有遇见过拔舌鬼？”
纪珩摇头。
苏尔皱眉：“万一对方不是小姐姐，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怎么办？”
他怕下不了口。
纪珩瞥了他一眼：“你还挺挑的。”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音一落，苏尔感觉到一阵阴测测的风从身边掠过。
其实强吻之事只是说说而已，他自问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壁咚一只拔舌鬼。
戈旭岩的死让玩家感受到时间紧迫，来不及去体会那种兔死狐悲，便先后出门，执行各自的计划。
苏尔和纪珩也没有在院子里久留，在外搜集有关呼声最高三兄弟的线索。
打听到住处后，苏尔想了想：“深入接触一下才好做判断。”
纪珩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直接选择登门拜访。他是以一副弱者的姿态，虽然语气中听不出多少谦卑：“我们想拜访一下李先生。”
来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问：“哪位李先生？”
纪珩：“哪位都行。”
男子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们。
纪珩微微低下头：“我们两个在育堂长大，前些日子偷喝酒被惩罚，去找工作多被拒之门外。”
苏尔配合的很好，附和着开口：“镇子上人人信服李家的三位先生，如果能帮忙说说情，找份工作就不是难事。”
年轻人在听到他们偷喝酒后一脸嫌恶，原本是想把人驱赶走，眼珠一转，不知为何改了主意：“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
说罢暂时把门合上，似乎是回去找人商量什么。
门外一时就剩下他们二人，身后树上有麻雀叫个不停，十分吵闹。
苏尔笑着问：“会同意吗？”
纪珩：“十成可能会应下，七成可能让我们暂时留在这里帮忙。”
联想到早上卫长面对尸体时欲要找人来宣扬的表现，苏尔语气多了几分嘲弄：“然后就可以宣传我们如何在他的教导下，幡然悔悟踏上正途。”
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拉票案例，只是对比这里对规矩的推崇，未免显得可笑。
纪珩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不可一概而论。”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门内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因为常年不笑嘴巴总是抿成刻薄的弧度。
苏尔和纪珩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
男子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随我进来吧。”
镇子上强调血缘宗亲，李家人住在一个很大的宅院当中。
男子自持长者身份，自然不可能主动跟他们说太多，年轻人揽过去这个活儿，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父亲，李有遵。”顿了顿又说：“我是李守章。”
根据之前得到的线索，李有遵是三兄弟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口碑最好的。原本这次卫长的位置非他莫属，只是李有遵还有一个女儿，和人争吵时骂出了粗鄙之言，导致他名望下降。
犹记早餐铺子老板提到李有遵女儿时的鄙夷：“无知小辈连累家中长者，好在她还有点羞耻心，前两天上吊死了，听说那舌头都是吐出来的。”
苏尔回忆到这里和纪珩对视一眼，后者颔首，表示那个拔舌鬼多半是李有遵死去的女儿。
游戏世界虽然残酷，不过讲究因果，里面能搜集到的线索往往都可以前后呼应，直至彻底串联。
苏尔却在这时松了口气，轻轻拽了下纪珩的袖子，用口型道：“是个小姐姐。”
他又可以了。
纪珩眼皮轻轻一跳，佯装没听见这句话。
“宅子后面有一片地，你们负责那里。”李有遵开口：“当然工钱不会太高。”
苏尔假装感恩戴德：“能解燃眉之急，已经很感激了。”
育堂的孩子多数只读过初中，每个人都在告诫他们已经没了父母不可以再失了教养，这些孩子通常很自卑，初中毕业便会去学门手艺，用于谋生。
苏尔初时觉得挺同情，不过有李有遵女儿的前车之鉴，忽然觉得在这个病态的地方，没有人真正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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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地零散种着些树。
“每年父亲都会带我们在这里栽种树木，”李守章话语间带着一种荣誉感：“你们要好好照顾。还有父亲讨厌野草，看到必须除掉。”
苏尔扫了眼四周：“但这里的树木并不多。”
李守章：“歪歪扭扭的会被连根砍掉。”
他刚一说完，苏尔就看见路边有躺着一棵叶子还没完全枯黄的树，看上去才被砍倒不久。
李守章交代了几句日常需要做的工作，转身离开。苏尔摇头：“连根砍？也幸亏这些树还没长大，否则根系蔓延地底几十米，累不死他们。”
两人守着这片地，也见不到其他人，耗到吃午饭的时间，才终于有人来叫。李家有两个保姆，因为小有资产，还请了一位夜间看门的，这些帮工有专门吃饭的地点。
按常理从他们口中最能打听出有用的信息，可惜饭桌上没一个人开口，就连咀嚼的声音也很罕见。任你巧舌如簧无法施展。
安静吃完饭，苏尔本来准备去找李守章，不料对方主动过来了，视线一扫确定人都在，才开口：“今晚是姐姐的头七，父亲要请人来超度，请各位十点后不要出门。”
苏尔找准机会开口，问起住宿的问题：“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屋顶都是破的。”
李守章年纪不大，算是这里比较好说话的，安排了两个相邻的小房间给他们暂住。
午休时，苏尔和纪珩坐在后院的树下。
“是不是今晚留下来比较好？”
纪珩点头：“回魂夜肯定会发生什么，多了解些李家的信息有益无害，不过有风险。”
苏尔表示清楚，抛出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其他玩家来打听情况？”
不出意外，卫长的最终人选会是李家三兄弟中的一个。
纪珩语气很平淡：“可能他们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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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宅院很安静，每个人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也是静悄悄的。太阳快落山时，终于传出些不一样的动静，苏尔躲在暗处观测，一位穿着袈裟的和尚被簇拥着走进来。
在他身旁，除了李有遵，还有两个长得很像的中年人，多半是李有遵的兄弟们。双方在交谈些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听不清。
工作提前结束，进房门休息前，纪珩给了苏尔一张符纸。
“才死不久的新魂不会太厉害，”纪珩道：“这张符是我从一个僵尸副本中带出，贴上去可以限制鬼的行动。”
苏尔带着好奇两面翻看：“有时效么？”
“最长不超过五分钟，足够你跑出来求救。”
苏尔谢过他：“不过我应该没那么走背运。”
“玩家比原住民更容易吸引鬼的注意。”纪珩不再多说，先一步进了房间。
苏尔盯着手上的符纸，思索如果晚上真的要撞鬼，现在能做什么准备工作……很快得出结论：补觉。
熬夜会使人的注意力下降，为了保证一定程度上的睡眠，苏尔几乎是强迫自己入眠。
这种时候不可能睡踏实，天色从暗沉转黑最后变为浓墨，半梦半醒间隐约有咏诵经文的声音传入耳。苏尔睁开眼，很快清醒过来。
冷气四溢，他特地检查了窗户有没有关严。期间刺骨的凉意几乎是让人寸步难行。
苏尔现在确定，这只鬼盯上自己了。
也难怪第一个晚上戈旭岩没有逃出去，这种冰冷降缓了身体动作的频率。
低头朝掌心哈了哈气，抬头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一张脸猝不及防出现在咫尺处，嘴部溃烂，空洞洞的眼睛深处藏着怨毒。
苏尔不禁后退了一小步，硬是忍住了没叫出声。
对视几秒，女鬼先一步耐心告罄，枯瘦的手直接朝他的嘴伸来。
苏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同一时间伸出胳膊，忍着寒意把符贴在女鬼身上。有一瞬间，他思索过符纸会不会掉下来，好在就像磁石的两端，符纸稳稳当当黏合在了女鬼肩侧。
没有第一时间跑出去求救，苏尔反而盯着女鬼看了起来。纪珩说过，新魂往往不会很强，换言之，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对象。
先是掏出电击器往对方身上一电，女鬼因为疼痛，嘴巴张开，溃烂范围随之变得更大。
苏尔又试了一下，周围的温度逐渐回升，侧面证实女鬼确实处于虚弱状态。他认真记录下观察到的情况，电击器可以给主持人补充能量，给鬼造成的却是伤害。
为什么会这样？
可惜目前为止也只能找到两个实验对象，不能进一步采集数据。苏尔叹了口气收回电击器，进行下一个测试。他认真问女鬼：“你有对我一见钟情么？”
女鬼拼命摇晃脑袋，长发满天舞，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苏尔皱了皱眉，自言自语：“看来魅力值不能让鬼怪觉得亲近。”
既然能跟武力值和灵值并列，一定有其存在价值，想了想尝试眨一只眼放电。
女鬼的眼睛明明是空洞的，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妖魔鬼怪。
符纸只能拖五分钟，即便有电击器，苏尔也不敢把安危全部寄托在一个不确定的东西上，眼看没剩多久，抓紧时间冲女鬼勾了勾手指，做出几个自认为酷帅的姿势。
“这样呢？”
“要不这样？”
“快说，你到底有没有爱上我？”
正在进行不同尝试时，进游戏以来格外敏锐的第六感突然发出警醒，苏尔猛地抬眼朝窗外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纪珩？”
纪珩摸了摸左边耳垂，这是两人之前定好的暗号，为了防止脏东西伪装成人。
苏尔打开窗，平房又没安防护栏，外面的人轻而易举便跳了进来。
纪珩：“我听到了你房间传出动静。”
迟迟没等来求救，以防万一，他选择出去查看情况，毕竟破窗而入要比破门而入的难度小。万万没想到，等待自己的会是苏尔对着女鬼搔首弄姿的画面。
此刻女鬼贴了张符缩在角落疯狂摇头，溃烂的嘴角又多了伤口，瞧着好不可怜。
苏尔为自己正名：“这都是表象，她昨晚才活生生扯了戈旭岩的舌头。”
纪珩充耳不闻，走去女鬼面前，没有打听李家的信息反而问了一个比较奇特的问题：“镇子上还有没有你的同类？”
女鬼咧着血淋淋的嘴角，做出威胁的表情。
纪珩指了指苏尔：“或者我让他来审。”
女鬼沉默了一下，猛地摇头。
纪珩重复提问，这一次女鬼很快点头，表示有同类。
纪珩：“李有遵是你父亲？”
女鬼继续点头。
纪珩：“你死前发生过什么？”
女鬼张了张嘴，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根本没办法正常发音。
苏尔提醒：“不是还有手，写下来。”
这只手既然能掏得了舌头，应该也能握得住笔。
说完还真的从抽屉里找到半截铅笔。
女鬼的描述和传闻相差不大，事情发生后家里人视她为耻辱，镇子上的人也议论纷纷，她受不了选择自尽。
纪珩垂眸思索时，符纸上的光芒逐渐散去，女鬼感受到力量回归体内。她毫不犹豫抓紧时间，指甲变长猛地朝面前人的眼睛戳去。纪珩甚至没有去看，抬起手掌往前一推，女鬼的动作生生停在了距离目标对象几公分处。
对于武力值，小册子上只间接写了一句话：超过150可以轻微扭曲空间对付鬼。真正见识到这一幕，苏尔才知道有多么不可思议。
目睹女鬼的身子渐渐变得虚无，苏尔皱眉：“有没有办法剥夺她的力量，把魂魄留下来。等研究完魅力值再送走。”
原本只有怨毒的眼睛陡然浮现出惊恐。
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留手。在女鬼消散前的一刹那，伸手合上了那双散不去怨恨的双眸，淡声道：“安心去吧，愿地狱没有苏尔。”
“……”

第14章 放着我来
苏尔没太计较玩笑话，反而热衷于纪珩能灭鬼。
“如果让她过了头七，我们就得躲了。”
苏尔：“这么厉害？”
纪珩颔首：“适才那只女鬼似乎受过伤。”
苏尔第一反应是和电击器有关，口中却道：“李家请了和尚来超度，兴许伤着了她。”
纪珩也不知是否接受这种说法，视线定格在胸牌上的最下面一栏。
见状苏尔无奈：“现在都不知道魅力值有何作用。”
纪珩：“不急。”
李守章交代过，晚上十点后不要出门，纪珩却另有盘算：“出去转转。”
拔舌鬼已经解决，料想危险不会太大，苏尔没质疑他的决定，直接跟了上去。
诵读经文的声音依旧，院子里空荡荡的，两人寻声摸索过去，找到一间门敞开的小屋。灯光从屋子里散出，在院内照出一片弧形的光亮区域。
苏尔这才真正看清了灵堂，里面布置的相当寒酸。和尚坐在蒲团上念经超度，李家三兄弟和他们的子嗣都在，一个个面色严肃。有蚊子在李有遵周围飞，他像是看不见一样，没任何驱赶的意思。
苏尔低声道：“李有遵觉得女儿辱没门楣，丧事都不愿意大办，竟还愿意来守灵。”
何况李家其他两兄弟也在，更加说不过去。
纪珩：“心虚作祟。”
苏尔回过味来：“他们是担心回魂夜被报复？”
纪珩点头。
守灵没不能吃喝的忌讳，中途大师念完经，李守章和其父李有遵说了两句话，便从灵堂走出来。
纪珩冲苏尔使了个眼色，两人小心隐藏身形，在后面跟着。
路上很黑，李守章却没有用任何照明工具，仿佛有心事，一直低着头直到拐进一个小房间。
为了不暴露行踪，苏尔和纪珩绕到窗户那边，借着月光观测里面发生的事情。
李守章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茶具，又逐个添上热水。待到最后一杯满上，他从兜里掏出小纸包，小心翼翼加进了其中几个杯子。
刚端起盘子时手还有些颤抖，他出去时险些绊了一跤。在原地站了许久，李守章抬头看了看夜空，深吸一口气心神已定，重新稳健地迈开步伐。
灵堂内，李守章先低头双手恭敬递给和尚一杯水，之后分别放在剩下的每个人面前。
苏尔一直牢牢记着下药杯盏放的位置，也亏他不近视，清楚地分辨出下过药的杯子分别给了李家三兄弟。
纪珩：“这一家人真有意思。”
苏尔眉梢一动：“往光明处想，说不定是代餐粉。”
纪珩看了他一眼，苏尔耸耸肩。
李守章再大胆，也不敢公然在灵堂毒死三兄弟，那样未免太明显。事实也是如此，李有遵在喝完水后，并未表现出太大不适，只是咳嗽了几声。
夜间风大，杵在一处不动血液循环似乎都慢了，苏尔感觉到手脚有些冰凉。
纪珩：“回去吧，快天亮的时候再来。”
苏尔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万一落下个感冒，只会影响任务进程。纪珩同样没有多留，一并回到房间休息。翌日一早便把他叫醒出去蹲点。
此时天已是蒙蒙亮，和尚起身离开。一夜无事发生，李有遵轻松一口气，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父亲，”李守章恭敬道：“我再送大师一段路程。”
李有遵满意道：“去吧。”
苏尔和纪珩不可能直接从大门招摇地出去，只好翻墙。这个点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他们不敢跟得太紧，有意放慢步伐。
正走着，纪珩忽然问：“宣传册看完没有？”
苏尔：“记了个大概。”
纪珩：“上面是些众所周知的要点，但玩家不会把自己的经验写进去。”
苏尔预感到对方可能要普及什么知识点。
果然，不多时纪珩便再次开口：“副本选员是相对公平的。”
苏尔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感觉有不少漏洞，至少这次就不算。
纪珩提示：“用了组队道具，一方死亡，另一方就算通关也拿不到积分。”
苏尔若有所思：“我是新人，很可能会是拖累。”
两人的组合明显会让整体实力大打折扣。而沉江北和万亿虽然实力不如纪珩，但配合默契，说不准比他们更容易通关。
苏尔一面贴着墙找遮蔽物跟踪，防止李守章突然回头，一面问出困惑：“温不语和戈旭岩为什么会进来？”
纪珩没回答，先给足他时间思考。
苏尔和戈旭岩接触不多，回忆后试探道：“和武力值有关？”
纪珩露出赞赏的笑容：“无论是哪个数值，快要突破临界点时，会被游戏传送进中难度高的级别副本。”
这是对玩家的制衡和筛选。顿了顿又说：“如果我没猜错，魅力值的临界点是60。”
苏尔挑眉。
纪珩：“因为游戏想你死。”
“……”
“卡在临门一脚处死亡，符合副本的恶趣味美学。”
苏尔想了想，无从辩驳，何况59这个数字的确诡异：“温不语呢？”
“要么她得到了什么逆天的道具，要么……”纪珩停下脚步，前方李守章送别大师没直接回去，而是七拐八拐最后进了条暗巷，不一会儿远处走来一道倩影，纪珩看着这一幕挑眉：“游戏安排了一个有利于她的身份。”
纪珩不知为何没靠近，反而看了眼临近的一棵大树，苏尔干净利落爬了上去。
离得太远，完全听不到那二人的交谈，不过可以看到期间温不语轻轻抱了一下李守章。苏尔嚯了声：“按这里的规矩算是私相授受了，女鬼竟然没对她下手。”
一对比，戈旭岩死得有些冤。
纪珩：“鬼对李家有怨念，李守章给李家人下药怕是受了温不语教唆，利益趋同。”说到这里目光一凝：“只是不知道李守章为什么要听她的。”
苏尔从树上跳下来，冷不丁抓住纪珩的双肩，用尖细的声调开口：“我犯了错进祠堂被惩罚留下污点，你家里人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杀了那些阻止我们的老顽固好不好？我有办法帮你当选卫长！”
“……”
“要是你不同意，我就把我们的事情抖落出去，和你一起死！”
说到这里手放在肚子上：“何况我已经有了……”
赶在苏尔做出更夸张的表演前，纪珩打断他：“你说的很有道理。”
按理知道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他们暗中谋划渔翁得利，纪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又过去一会儿，微掀起了嘴角：“捉奸的来了。”
苏尔一抬头，就看见沉江北和万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而且直接进了巷子口，里面瞬间响起一声惊呼。
“走。”纪珩说：“去看戏。”
再近些，争吵的声音渐渐清楚——
李守章愤怒的声音传出：“这是诬陷！”
“不错。”温不语更加冷静：“就算宣扬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他会和我在一起。”
“就是知道这点，”万亿满眼笑意：“我才提前租了台相机，这两天可拍到不少有趣的照片。”
温不语死死攥紧拳头，按照她的计划，是想要赌一把。其他玩家都在关注李家三兄弟，她暗中扶持李守章当选，就可独吞积分，如今最大的秘密被发现，只能临时改变主意：“不如大家联手？”
李守章连忙承诺：“只要我当上卫长，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可以。”万亿玩味地一笑：“不过……”
他看了眼温不语，不说话了。
温不语似乎猜到万亿想做什么，瞳孔猛地一颤。
“李家有权有势，你回去后找人除掉我们也是可能的，”万亿抚摸着手里的相机：“只有当大家有共同的秘密，一切才有得谈。”
一直保持沉默的沉江北这时开口：“你姐姐已经给家族蒙羞，如果再曝出你和去过祠堂的女人恋爱，李有遵怕是会大义灭亲。”
提到父亲，从小到大受过的惩罚让李守章条件反射身体一抖。
温不语已经感受到李守章的动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气氛越来越紧绷，沉江北突然扭过头，锐利的眼神一扫而过：“谁？”
纪珩不闪不避走出来。
苏尔挑眉：“教唆杀人，这也能被允许？”
纪珩：“又非买凶，他不过暗示几句。”
何况温不语的武力值虽然不高，在游戏里这么久，杀个成年男性不是问题。最可能的结果是温不语受伤，李守章死亡。
如此一来，不但让温不语亲手除掉了手上的王牌，届时说不定她还会因为伤势不得不依附罪魁祸首。
然而就在这时，温不语突然朝纪珩道：“你带我通关，我告诉你关于镇子上的一个秘密。依照你的实力，一旦获知绝对会成为这场游戏的最大胜利者。”
为表忠诚她不惜自断后路，又对万亿沉声道：“相反，就算死我也不会对你透露一个字。”
沉江北皱眉，想来没料到她会玩这一手。
几方对峙，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不知过去多久，苏尔出声打破静谧：“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都在为了活命拼尽全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拼尽手段互相算计也无可厚非。但别忘了……我们也曾经笑过哭过，有过情谊，也差点能成为彼此的依靠，可信赖的朋友！”
仰着脸面朝广袤的天空笑容苦涩：“所以为了和好如初只能重新利益趋同……请大家选我做卫长吧。”
“……”

第15章 兵分两路
他的话打破了静谧，却迎来了新一波沉默。
数道目光投来，大致分为‘这人疯了’和‘这人有毒’两种。最先受不了的是李守章：“卫长一般都是从有名望的家族中选人。”
“这不是问题，暗中运营一下，就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
“……”
这人怕是失了智。
毕竟是自己带进来的队员，纪珩摇了摇头，看了眼沉江北：“温不语我要带走。”
沉江北皱了皱眉，正想开口，纪珩又道：“作为交换，告诉你个额外信息，那小子在给家中长辈投毒。”
万亿和沉江北只抓住了两人有奸情的证据，不曾想还有这一出。
另一边温不语长松一口气，防备地望着万亿，贴着墙走到纪珩身边。
苏尔看了看天色，预计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工作时间：“回去么？”
纪珩摇头。
苏尔：“旷工不是件好事。”
纪珩看向沉江北和万亿：“拜托二位了。”
离开暗巷时，苏尔回头看了一眼。
纪珩：“为了掌握李家的信息，他们会去打白工。”对待温不语时，神色又冷了下来：“希望你提供的信息有点价值。”
才经历一场危机，温不语面色微微泛白，强行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投票有猫腻。”边说观察纪珩的面色，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继续道：“按照流程，即将离任的卫长从投票箱一张张拿出来，旁边有人登记，去年负责登记的是李守章，他说总票数比镇上的人数还要多出好几百张。”
苏尔：“也许有居民多投了几张。”
“不可能。”温不语道：“李守章说投票过程非常严格。”缓了缓忍不住吸了口气：“他把情况反馈给卫长，卫长听后只让他不要声张。”
她低下头：“你们说，多出来的票……会不会是鬼投的？”
纪珩平静道：“或许吧。”
温不语‘啊’了声，惊讶于对方的毫无波澜。
苏尔则想起遇到拔舌鬼的那个夜晚，纪珩问得第一句话就是镇子上有没有其他同类，当时女鬼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纪珩淡淡道：“我的灵值虽然比不上祈云，但也不低。”
灵值超过八十可能会被阴灵附体，闻言苏尔有了猜测：“莫非……”
纪珩直接点头：“来的第一天，便有阴灵想上我的身。”
阴灵上身可以借助鬼的力量，相对的风险也会很大。
苏尔不禁升起好奇，多问了一句：“祈云灵值高得离谱，那岂不是一堆鬼都要争着上他？”
纪珩可以肯定不是错觉，好端端的话从苏尔口中说出来的确会变味。
温不语却是一脸向往：“灵值高有时甚至可以感受到鬼的位置，利大于弊。”
苏尔的灵值距离临界点还有很长一段路程要走，最初的好奇过完很快专注于眼下的问题：“票数古怪却选择无视，卫长肯定是知道什么。”
温不语又道：“还有一件事，镇子上有不少人专门负责监督民众的言行，一旦发现有过失的会立刻汇报给卫长。”
苏尔估摸着主持人的身份应该属于这个范畴。
而此刻温不语神情有几分忐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只想活着出去，保证接下来不生事。”
纪珩：“副本里，看得是个人造化。”
至少话没说死，温不语重新升起希望。戈旭岩死了，横竖她已经解决心头大患，这趟不算亏。
又走了一段距离，纪珩和苏尔都没开口，温不语也只好忍住疑惑，跟着他们一路前行。
脚步最终停在祠堂外。
这里没任何人看守，相反，镇子上的人都对祠堂敬而远之。苏尔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鞭伤历历在目，估计只有等出了游戏才能好。
温不语显然也记起刚来时挨得鞭子，面色难看。
祠堂里供奉着历代卫长的牌位，其中最多的是‘李’‘周’两个姓氏。投票箱很厚重，就放在祠堂外的一角，上面蒙着半张红布。
纪珩突然看向温不语：“李有章有没有和你提过历年的选票会怎么处理？”
“好像是会集中销毁。”
纪珩走到投票箱前，探了只胳膊进去，很快又伸出来，苏尔注意到他胸牌上武力值一栏的问号闪烁了一下：“没事吧？”
纪珩摇头，把投票箱翻过来，出去找了个尖锐的石块对着底部不显眼的位置砸了砸，又刮了几下，内里露出一片森然的白。
起初苏尔以为是掉漆了，走近才发现是材质的原因：“这是……骨头做得？”
纪珩颔首：“似乎还是取活人骨，所以会附着这么重的怨念。”将投票箱物归原位，起身冷不丁抛给苏尔一个选择：“卫长家和坟地，想去哪里？”
苏尔抿了下嘴，没立刻回答。
温不语：“……这还用考虑？”
正常人都会先排除坟地这个选项。
苏尔：“保险起见，不如都去看看？”
纪珩挺满意这个回答。
&#183;
卫长有独人独居的传统，自当选后便要疏远家人，表示在任期间不会讲任何人情味。现任卫长住在远离喧嚣的一块僻静区域，连大门的颜色都是乌沉沉的。
苏尔站在门口望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能感觉到一种死寂。
纪珩上前去敲的门。
过去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即便在家，卫长的穿着都十分讲究，看到来人，不悦地眯起眼。
纪珩恭敬道：“我们自小无家中长辈教导，所以才会犯下偷喝酒的错误。您是镇上最讲规矩的，我们想在您卸任前最后聆听一次教诲。”
苏尔还好，连连点头配合。温不语的面色就有些奇异，没想到纪珩天天冷着张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小。
被好言好语捧着，卫长的神情略微缓和，他微微抬起下巴，说：“进来吧。”
屋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现代化的东西，一套实木家具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挂着数张字画。
卫长连续说了不少大道理，期间苏尔微微低着头，看似虔诚聆听，实则思想早就开了小差。若非有种奇妙的凉意在周身萦绕，他或许都能睡过去。
等人讲得差不多，纪珩才道：“众生皆有惰性，您平日里是怎么做到完全约束自我？”
卫长面色一变，语气变得有些冷：“形成习惯就好。”
纪珩又问：“镇上犯了大错的人，死后会被葬在哪里？”
卫长一脸狐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纪珩：“想去看看好引以为戒。”
作为助攻，苏尔把胳膊抬了抬，很自然地展示伤口：“那日您打醒了我们，等参观完大家准备写一篇心得体会，宣传给育堂的人。”
在他们身边，温不语完全插不上话，大抵也是无话可说。
卫长不知想到什么，有一瞬间露出扭曲的快意：“是该去看一看，好知道破坏规矩的下场。”
按照他提供的位置，三人很顺利找到目的地。荒山下是七散八落的坟堆，墓碑上死者名字刻得很小，一大半都在记录生前的罪过。苏尔还在其中看到了一处新坟，是李家那位自杀的姑娘，碑上刻着污言秽语，辱没门楣八个大字。
四周风不大，可就是有股散不开的寒意。
“好冷。”温不语竖起衣领，把手插在口袋中。
苏尔：“卫长家的温度好像也比外界低很多。”
纪珩：“我问如何约束自我时，卫长是怎么答的？”
苏尔：“习惯成自然。”
纪珩冷笑一声：“镇子上的人是被卫长约束着，卫长则处在鬼的监督下。”
温不语瞪大眼睛：“他家里有鬼？那我们岂不是在鬼眼皮子底下说谎？”
“慎言，”苏尔认真道：“回去我就写心得体会，哪里算谎言。”
“……”
纪珩数了数坟堆的数目：“可以凑出百鬼夜行了。”
温不语勉强扯了下嘴角，都不大能站得稳：“也不一定……都是鬼。”说着咽了下唾沫：“多出的票，可能是一只鬼投了许多张。”
纪珩不欲和她多费口舌，望着墓碑面色一沉。
温不语当然知道现在面对的困境是什么，镇子上的人本就不多，保不齐决定权是在鬼的手里：“其实只要呼声最高的李家三兄弟一死，我们为李守章造势，赢面很大。”
这本是她原先的计划，方便实施但确实也有风险。
原本抿着嘴的苏尔下意识道：“可能不成。如果我们没发现你和李守章的奸情……”
“麻烦换个词。”
“情谊。”苏尔轻咳一声：“投给了李家三兄弟之一，结局可能是你获胜独自美丽。现如今大家合作，游戏不可能让这么多人轻易活着通关。”
纪珩不止一次提示过，游戏有恶趣味，且偏向鬼怪。
温不语有些急了：“那怎么办？”
苏尔皱了皱眉，很多想法是要有实力傍身才能实现，毫无疑问目前他弱小的像是一只蚂蚁，最多带点电。下意识看向纪珩，后者笑了笑：“你不是想选卫长？”
指了指前方的一片荒坟：“那就得想办法让它们投你。”
阴风掠过远处的山谷，带来一种诡异的回音声。纪珩笑容意味深长：“所以你现在该做什么？”
苏尔面朝着坟堆，仔细想了想说：“……开始我的表演？”

第16章 人生是一场冒险
墓和墓的间距不远，有的碑足足数米高，上面记录的小字密密麻麻，制碑的人用行动在展示什么叫做罄竹难书。
祠堂里历代卫长最多的是‘李’、‘周’两个姓氏，再加上那个白骨制成的投票箱，让苏尔下意识寻找带这两个姓的墓碑。
除去李家不久前自杀的姑娘，只找到一个‘李’姓墓碑，从碑上的生卒年计算那孩子不过十三岁，记录的罪责是偷偷出去玩溺水而亡。耐着性子又从头至尾转了一圈，最后在靠近山壁的一面找到一座叫周林均的碑。
因为年代有些久远，受到风雨侵蚀，上面的‘周’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再看罪责：偷窃。
相比其他墓碑，只有寥寥两个字。
苏尔回头看向纪珩：“会不会有鬼突然冒出头？”
“可能性不大。”纪珩道：“除非你犯了什么忌讳。”
游戏偏向鬼，但也给了它们限制，否则玩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苏尔：“刨坟算么？”
纪珩未开口，温不语先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疯了么！
苏尔当然不是任性妄为，只有开棺才能确定祠堂里投票箱的骨头是不是属于这人的。
纪珩没回答。
苏尔知道自己不该习惯于事事向他求问，迅速扭转心态独立思考，埋在这里的都是被镇子上视作耻辱的人，甚至这块地根本看不到有人来祭拜的痕迹，多半是定性为乱葬岗。
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有十成把握挖开后能确保全身而退。
用了半分钟时间思考，苏尔下了狠心，准备刨。现在还有纪珩带着，以后不知道要面临多少生死一念间的抉择，哪能次次能做到万全。
眼见他先用袖子把手包起来刨了刨，嫌弃速度慢，又转悠一圈找了快木板当简易铲子用，温不语觉得神经都在发麻：“是不是该阻止一下？”
纪珩瞥了她一眼，后者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温不语咬了咬牙，走上前帮着苏尔一起挖。
“嗯？”苏尔有些惊讶。
“你一个人，天黑前都不一定能挖完。”温不语根本不想来搭把手，可如果什么都不做，早晚会被纪珩当做废弃的棋子遗弃。
苏尔挑了挑眉，这人的实力虽然不强，但能活到现在也有原因的。
在挖东西这件事上，温不语的经验显然比苏尔丰富，懂得找准点施巧劲。何况她进游戏久，武力值也远在苏尔之上，两人合力很快就可以看到棺木一角。
温不语：“要开么？”
苏尔轻轻敲了敲棺材盖：“在吗？”
温不语无语，刚想说话，棺内传来‘咚’的一声。冷不丁的声响吓得她直接后仰载坐在地上。再一看，苏尔居然已经跳到了三米外！
苏尔也有些尴尬，抿下嘴说：“逃生的本能。”
温不语含恨爬起来，倘若适才棺材破了，首当其冲的绝对是自己。
苏尔一脸正色重新靠近，对着棺材用征询的口吻开口：“前辈，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够不够资格当卫长。”
棺材板突然陷入沉默。
苏尔毛遂自荐：“一旦我当上卫长，保证会制定出更为严苛的条文，不让任何人钻漏洞。”
温不语蹙眉，低声提醒：“这里埋着的可都是被规矩残害死的人。”
苏尔充耳不闻，继续道：“现在的惩处还是太轻了，不足以服众。”
棺材内传来一阵桀桀的声音，来自山顶的罡风似乎直冲而下，从天灵盖灌进去，让人脚底如粘胶，根本迈不出一步。随着吱呀一声，棺材露出一条缝隙，苏尔甚至看到已经生锈的钉子弯弯曲曲卡在那里。
一沓红纸从棺内飘出，分成三份，落在了苏尔，温不语，和纪珩手上。
“明天早上前，这些东西谁能守住，谁就是新的卫长。”
棺材内传来沙哑的嗓音，周围的坟堆仿佛也有所感应，一时间风更大了，吹落不少坟上的黄土。
三人没一个人露出喜色，盯着手上的红纸反而像是在看烫手的山芋，温不语率先对苏尔道：“我弃权，东西给你。”
苏尔没接：“先离开这里再说。”
坟堆渐渐在身后成缩影，温度回暖了些。苏尔握紧手上的红纸，望着纪珩有些哭笑不得：“跟你的教育理念一样，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这些红纸守得住还好，守不住估计会死在它们手中。
说穿了，鬼给出好处，失败的代价就是性命，这是鬼在为了杀他们创造条件。
温不语想到一个不大好的假设：“晚上我们会不会遭遇大规模鬼怪的追杀？”
“很合理。”
这是纪珩第一次肯定她的想法。
温不语欲哭无泪，第二次想把红纸塞给苏尔：“你不是一心想当卫长？”
苏尔：“如果第二天手上一张红纸都没有，说不定会被列为抹杀对象。”
想起棺材里传出的话，温不语手霎时僵在半空中。
一路苦思逃脱之道，快走到集市的地方她突然开口：“对了，适才你为何说要制定规矩，不是破坏？”
后一个理当更合枉死者的心意。
苏尔和她讲起之前副本的故事：“那些被邪教害死的人死后还在心心念念想要成为神使。”
活着都不能浪子回头，死后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大彻大悟。
“如果真像纪珩说的，卫长的一举一动在鬼的监督下，就证明这些鬼怪不是想报复，而是想用更严苛的规矩束缚后来人。”
温不语望向纪珩，后者微微颔首，认同苏尔所说。
苏尔轻叹一声：“十年媳妇熬成婆，婆又开始虐媳妇的无限循环。”
“……”离谱，但莫名形象。温不语努力静下心：“当务之急是今晚怎么活下去。”
苏尔：“兵分三路。”
镇上明显不止一只鬼，聚在一起他们面对的就是围攻。分散开这些鬼只能分而击之，面临的压力会相对少一些。
温不语也未反对，柿子都挑软的捏，苏尔是他们里最弱的，相比较自己面对的威胁不会太大。
一阵淡淡的幽香入鼻。温不语抬起头，就看见纪珩给苏尔递去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鬼骨花。”纪珩道：“在花朵完全绽放前，鬼看不到你的存在。”
苏尔没想到他手上还有这等奇妙的东西：“能坚持多久？”
纪珩摇头：“没用过，应该够拖一段时间。”
苏尔没推辞，郑重地道了声谢收好。
温不语眼神闪烁，纪珩就这么当自己的面把东西交给苏尔，不怕……刚萌生出一个念头，一抬眼，就看纪珩用余光在瞄着她，用口型道：“试试看。”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温不语心下一震，收起了抢夺的心思。
打狗也要看主人，何况以苏尔的潜力，很有可能成长为头狼。
纪珩：“我身上的其他东西虽然也有你能用的，但可能会害死你。”
苏尔点头，他并非贪得无厌之人，鬼骨花已经是无比珍贵的消耗品。
夜晚来临前，三人聚在路边的小吃摊吃了顿饱饭，然后各自分开。
苏尔是朝西面而去，那里离坟地最远，周围地形他也熟悉，算是比较有利。
天色变得昏暗前尚能稳妥思索对策，当黑夜真正降临，即便是苏尔，也难免有几分紧张。他不知道鬼是如何寻到人的，不过好歹有个过程。联系到几次碰到脏东西周围温度都会降低一些，便往湿冷的地方去。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准能借由温度掩盖藏身之处，被鬼无视。
最后苏尔挑了个大水缸旁边蹲着，周围的遮掩物挺多。
夜生活一词完全不存在镇子上，这里天一黑，甚少有人会出现在路上。苏尔背抵着墙，森森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街道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刮起了风，婆娑声入耳，说不清的渗人。
苏尔不敢有任何一点放松，竖起耳朵仔细辩听，中间似乎混淆了某种不和谐的音律——
嗒嗒。
不对，是更倾向于铿铿声。
今晚月亮出奇的圆，苏尔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借着月光看看是什么情景，才瞄了一眼，险些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空荡荡的街道上，多出一具白骨，确切说是小半具。它失去了腰部以下的骨头，单纯依靠半截身子前进。可移动速度却很快，上一秒还在十几米开外，下一秒一人一白骨间的距离就缩短成不到一米。
离得近了，苏尔可以清楚看见有蛆虫从骷髅的眼睛里冒出，当即低头望着纪珩给他的盒子。
有电击器傍身，面对普通的小鬼他自然不舍得浪费，这骷髅看上去也不强大。问题在于苏尔总想起用骨头做的投票箱，而眼前的东西正好少了很多块骨头。
到底要不要用？
脑海中闪过不少想法，真正做决定也就用了三秒，苏尔快速打开盒子，把花揣在兜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上扫过一阵疾风，苏尔弓着身子，心下一阵后怕，这半截骷髅果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身后的墙被尖锐的指骨戳出一个洞，骷髅有些疑惑，明明感应到在这里，为什么突然没了气息？
苏尔松了口气。
这骷髅的眼睛早就没了，不能正常视物。看来鬼骨花比纪珩描述的还要珍贵，不仅仅能让鬼看不见自己，甚至能屏蔽它们的感知。
五分钟过去，骷髅还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苏尔尝试往侧面走了几步，然而没多久，骷髅也出现在周围。
怎么回事？
鬼朵花也是有时间限制的，等这花开全了，自己也就玩完了。苏尔努力镇定下来，忽然发现那些从骷髅眼中钻出的蛆虫就在距离自己半米的地方，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打转。
靠！
苏尔再淡定，也为自己的‘逆天’运气感觉到悲哀。
鬼也能有帮手？
又过去十分钟，一朵花瓣已经绽放。
鬼朵花显然坚持不到天亮，而他走到哪里，骷髅就会跟着，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赌一把。”苏尔回头望着不取他性命誓不罢休的骷髅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183;
祠堂。
纪珩靠在柱子上，至今为止他也就碰见了两只孱弱的小鬼。
喘气的声音传入，温不语踉踉跄跄跑进来，半边袖子沾血，显然是受伤了。
“这里有人了。”纪珩丝毫不讲人情味。
温不语绞尽脑汁才想到来祠堂，这里放着的投票箱明显有问题，可能出现厉鬼。但大部分鬼生前是在祠堂被处死，多半不愿意进来，所以反而会相对安全点。
只是现下聚集两个人，就不好说了。杀人的原始欲望很有可能会促使它们一同涌入。
她有些不甘心：“苏尔也很狡猾，说不定很快就会来，你也会把他赶出去么？”
纪珩：“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给他占得。”
苏尔到了，他自然会离开。
温不语愣了一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
话没问完，自己先反应过来，这是在培养。归坟选人重在精，有好处也有坏处，就像上次归坟在副本中折了一位成员，那就得尽快推出来一个补上，才能弥补组织被削弱的力量。
纪珩倒也没赶尽杀绝，指了条明路：“你可以去找万亿，告知红票的事情。以他的能力，护住你不成问题。”
想不通纪珩为什么愿意把红票的事情泄露出去，但温不语当下也没更好的选择。
因为轻微的嫉妒和不甘，临走前最后说了一句：“他不一定能想到来这里。”
苏尔的确优秀，但生存经验还是不足。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纪珩淡淡道：“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183;
苏尔的确第一时间想到了祠堂，不过却多想了一层，自己能想到，那纪珩和温不语肯定也能想到，最后三人一碰头，那分散的意义在哪里？
何况最危险的地方不是祠堂。
“祠堂算什么……”苏尔望着还在凭着蛆虫追赶自己的骷髅，望了望前方的院子，咬咬牙：“书海先生的床上才是最刺激的。”

第17章 汇聚
第一次有了决策后没有立即执行。苏尔在门口徘徊了稍许时候，鬼骨花能蒙蔽鬼的感知，却不一定能蒙蔽主持人的。
根据宣传册上的说法，主持人有监察的能力，意味着玩家间的小伎俩瞒不过他们。
“不对……”苏尔喃喃摇头：“这是谬论。”
电击器也算是道具，它对主持人可以产生作用，只不过效果和应用在鬼身上完全相反。
想到这里苏尔一眯眼，恐怕就连纪珩都不知道这东西对主持人有没有用，毕竟玩家直面的敌人是鬼，主持人只要小心提防。
“试试看。”
眼下也没更好的去处，总不能自己到祠堂，把温不语和纪珩逼出来，他没那想法也没那本事。
苏尔动作轻缓地翻墙进了院子，身后骷髅如影随形。
书海先生正靠在床头，手中拿着本书翻看。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皱了皱眉。
苏尔故意弄出些声响，有意引对方出来查看，不过没效果。转念一想，第一天戈旭岩被杀时，主持人肯定也听到了动静，却选择无视。
心一横，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事情做了，进去的一瞬间也难免有点怂，手片刻未离开过电击器，仿佛是在寻求一种心理安慰。
书海先生抬眼，目光越过苏尔看向他身后的骷髅。
苏尔不禁暗喜，管用！
这份喜悦没能维持多久，便发现口袋里鬼朵花的绽放速度比之前都要快。趁着书海先生的注意力被门口的骷髅吸引，他连忙拐去床尾轻手轻脚慢动作往上爬。
书海先生似乎感觉到什么，有转身的征兆，苏尔立时僵硬住。他再小心，也免不了会因为重量在床上留下一点点的凹陷。好在育堂提供的住处环境不好，只有薄薄一层褥子，不算太明显。
苏尔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一点。
书海先生还没来得及细究，忽然面色微变。密密麻麻的蛆虫正在朝床前爬，有的甚至有要往他鞋里钻的趋势。
“混账玩意儿！”
身后的苏尔露出淡淡的微笑，从平日里的穿着举止就能看出，书海先生爱整洁爱读书，连衣服都甚少有褶皱，如今乍一看到这些蛆虫，哪能淡定的起来。
滋滋的响声传来，蛆虫的身子像是点了火似的，噼里啪啦全部炸开。
“把人交出来。”浑然不在意死去的蛆虫，骷髅动了动，竟是发出了声音。它的嗓音是极度的喑哑，像是混杂了什么。
苏尔挑眉，这声音似曾相识，和白日里在坟堆听得一致。
周林均。
他还记得墓碑上的名字，联系到最后留下的话语，谁能保留红纸谁就是卫长，可见坟堆那么多，这只鬼占主导地位。
“鬼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把人交出来。”骷髅又重复了一遍。
对视间互不肯退让一步。料想骷髅不会无缘无故冲进来，书海先生皱了皱眉，先开口说：“你退出去三尺。”
待骷髅出了门槛，书海先生拿着书轻轻一扫，房间里的家具瞬间化为粉末散在地上，甚至连四分五裂的过程都没有。苏尔看得诧异，主持人的力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而且这份力道控制的是何等精准，墙壁和角落地底钻出的几朵小花还在。
“倘若有活物，哪怕遮掩身形，也抗不过去。”书海先生眼神如刀，语气平常却带着丝丝不善：“鬼王，你是故意来找事？”
苏尔不是个自恋的人，这时也不免感叹自己的英明神武……果然，床上才是最安全的。
否则现在恐怕连个全尸都没有。
骷髅似乎也很意外这个结果。
书海先生冷声道：“别中了别人的招还蠢笨不自知。”
距离这么近，书海先生的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到苏尔耳中。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过去，苏尔首次认识到，主持人的身份并非想象中的主宰一切。他们不但受制于规则，还要和一些高级鬼怪打交道。
他不禁暗恨自己经验太浅，今夜若是纪珩在这里，想必有办法试探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因为只有半截身子，骷髅转身的瞬间动作不太流畅，声音更加沙哑：“他的命，我的。”
锵锵声在院子里一点点散开又随风飘逝，骷髅早已不见踪影。
苏尔凝视它的背影皱眉，祝芸失踪前的梦想是学医，如果以后有机会，他想把骷髅抓去给祝芸研究，连声带都没有，是怎么说话的？
念头一闪而过，苏尔缓缓垂下眼帘……适才骷髅说了，自己只有他能杀。
这算不算是爱情的开始？
忍不住斜眼瞄着书海先生，不如把这个踹了去换个勾搭？能被主持人称一声鬼王的，本事应该不会太差。
在他苦中作乐时，书海先生已经重新躺到床上。苏尔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墙皮。鬼朵花已经绽放了大半，别说是熬到天亮，再坚持一个时辰都难。
苏尔尝试着挪动了一下，少了骷髅的干扰，几乎是同一时间，书海先生微微皱了下眉，他再不敢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十分钟，苏尔几乎退化成了一只蜗牛，连偏个头都小心翼翼。好不容易下了床，正欲离开之际，余光忽然瞄见床侧蛆虫的尸体。
按照原先的想法，骷髅是因为蛆虫找来，可这些虫子不过是些地底下的玩意儿，不像有智商的，真能有那么神奇？
苏尔咬着唇眼神闪烁，过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白日里得到的红纸，做完记号只留了三张在手上，其余全部悄悄塞进了床缝当中。
直到从院子撤离时，他都没敢贸然收起鬼骨花。
院外。
鬼没有影子，但骷髅有。
月光把残破的骨骼拉出一长截，苏尔眼皮狠狠一跳，不愧是鬼王……不忘守株待兔。对方此时就贴在院子对面的那堵墙上，显然是对书海先生的话没有全信。
苏尔出现的一刹那，骷髅似有所察，朝前移动了一些，然而没多久又退了回去，依旧执着地守在院子外。
祠堂不可能去，苏尔再三权衡，朝着李宅的方向疾步而去。
确定走出足够一段距离，苏尔连忙把鬼骨花收进盒子，花开的速度霎时有所减缓。合上盖子，苏尔心道这盒子多半也是个宝贝。
没了东西遮掩，便只能谨慎地找障碍物遮掩身形前进，速度渐缓很多。
翻墙进李家的宅院，轻车熟路找到帮工住的地方，一句抱怨随风飘来——
“今天是什么运气？”说话的人五感十分强，听到墙边的动静瞬间回头，四目相对，万亿有些惊讶：“苏尔？”
比他更惊讶的是另一边的温不语：“你怎么来了这里？”
苏尔：“躲鬼，找帮手。”
“……”
苏尔猜到温不语多半是来寻求庇佑的，皱眉：“你的红纸呢？”
温不语有几分警惕。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苏尔没计较：“想办法散出去一些，这东西能招鬼。”
温不语愣了下，尔后脸色煞白，万亿则骂了句‘操’。
平日里看上去挺温文尔雅的一个人，竟也有不顾及形象骂脏话的时候。
“难怪……”万亿看了眼温不语，自从她来了，哪怕用道具，还是能被鬼找上门。
“扔了太可惜。”一直沉默的沉江北突然开口：“一人拿一些，然后再分开行动。”
苏尔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用了‘散’字，不过他更加关注温不语：“没去祠堂？”
不提还好，一提免不了委屈。温不语：“被纪珩赶出来了。”
当然她也无话可说，毕竟赶到的时候，纪珩早就在那里。
苏尔：“我去找他告知红纸的事。”
闻言万亿欣赏地看过来，暂不说苏尔处事方式如何，至少为人是合格的。
苏尔朝他微微颔首，又看了眼沉江北，然后道：“所以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
“……”
苏尔：“我没一个值到临界点的，干不掉鬼。”
万亿是个利益至上的人：“我们帮你，有什么好处？”
苏尔：“纪珩手上的红纸最多。”
如今保留下的红纸越多，对他们越有利。
空手套白狼还不得不承认说的在理，万亿叹了口气，对沉江北道：“我跟着去一趟。”
一出李宅，万亿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了，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苏尔：“绕路走，之前住的院子门口有个大麻烦。”
万亿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多问，也是他们运气好，路上竟一只鬼都没遇见。更深夜静，祠堂外有不少参天大树，树冠几乎遮天蔽日，也遮住了透进来的月光。
万亿小心翼翼在黑暗中前进，祠堂门是敞开的，进去的一瞬间便感觉到凛冽的杀意。这股杀意在纪珩见到苏尔时又散了许多。
纪珩靠在柱子上，看过来：“这么久？”
苏尔苦笑：“被一具骷髅盯上了，还是个鬼王。”
“不可能。”纪珩尚未开口，万亿下意识道：“真碰到鬼王你不可能还活着。”
苏尔：“去了临时避难所。”
三言两语说完自己的经历，不过在说到书海先生和骷髅的对话时，一字不落地复述：“你们说主持人和鬼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问完几秒钟，也没听到回应。
苏尔抬眸，发现万亿看自己的目光震惊中带着一言难尽。
这是什么表情？
苏尔又看向纪珩，见他也一脸深思，便问：“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短暂的沉默后，纪珩又恢复到往常的状态，淡淡道：“只是故事有些离奇，一时不知该可怜谁。”

第18章 谁怕谁
苏尔觉得他话中有话，不过眼下时间紧，没去质问继续抓重要的讲：“红纸招鬼，我们三个不能聚在一起太久。”
纪珩从口袋掏出红纸，嗤笑一声：“鬼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尔犹豫了一下：“鬼王……很厉害么？”
纪珩正低头研究手中的红纸，万亿回答他：“先不论实力，鬼王的智商普遍要高于一般小鬼。”
苏尔皱眉：“兵对兵将对将，都是挑势均力敌的对手，它来打我一个小虾米，过分了。”
万亿好笑道：“在那些东西的世界里，只会挑软柿子捏。”
苏尔强调：“我不软。”
“……”
趁着万亿无语的瞬间，苏尔低声对纪珩说：“如果把东西放在那个盒子里，能不能阻挡对鬼的吸引？”
鬼骨花装进后便停止绽放，可见盒子不俗，只是当时前有鬼王，后有主持人，他不敢做这种危险的尝试。
纪珩想了想：“可以一试。”
最后一人身上只保留了三张红纸，其余全部进了盒子，万亿看到鬼骨花时更是满眼艳羡。
以防万一，三人改站在祠堂门口，确保阴灵聚来时，也能在第一时间分散开逃。犹记初来乍到，门口的树上还有几只乌鸦筑巢，如今万籁俱静，使得等待的过程格外煎熬。这个时候无论谁开口，或许气氛都能稍微舒服一些。
万亿不喜废话，纪珩更不是没话找话的，苏尔想了想，率先打破静谧：“你们说鬼是靠什么分辨人的？”
万亿摇头，这算什么问题？
苏尔却是认真道：“如果靠眼睛，那万一进来游戏的是双胞胎该怎么办？况且一些化妆技术也能让人变成相似的模样。”
“……”
苏尔：“假如A违反了规则，B化妆成A的模样偷偷和A互换房间，黑漆漆的夜晚，鬼把B误杀了，算不算重大工作失误？”
“……”
万亿从来没思考过这点，每个进入游戏的玩家只会想如何在不违背规则的情况下通关，谁会去探讨鬼是怎么找到人的？
无话可说的情况下忍不住偏头望向纪珩，后者平静开口：“或许是个人磁场不同，使得鬼能够分辨出。”
短短几句交谈，时间又流逝一些。万亿松了口气，看来今晚应付过去的可能性挺大。
不知过去多久，远处的天空渐渐能看到太阳模糊的轮廓，纪珩开口：“去坟地。”
曦光带给人一种安全感，当周围的一切渐渐都能看清，苏尔也轻轻吁了口气。有惊无险，很多时候是对玩家而言最幸运的词汇，可惜难得升起来的微妙轻松在走到坟场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沉江北和温不语已经先他们一步到入口处，不过没进去。
纪珩径直走过去，开门见山说：“红纸每个人留一张，其余都给到一个人手上。”
看上去有选择，实际没有。温不语先前遇鬼的时候弄丢了几张，此时纪珩手上的数量最多。至于被苏尔藏在书海先生房间的……除非活腻了，才会冒着大险去拿。
“给谁？”良久，沉江北问。
纪珩看向苏尔：“如果能当上卫长，结算积分时，你会有很大的优势。但相应的，游戏通关前，风险也最大。”
苏尔没有考虑，直接颔首：“我当。”
浪费了半朵鬼骨花，倘若通关后只得到一点可怜的积分，实在说不过去。
“那就你来当。”
自始至终纪珩未再去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只是视线淡淡一扫。
无声的对峙下，沉江北看了眼还在迟疑的万亿，以队长的身份下命令：“给他吧。”
除非他们有能力从纪珩手中抢走全部红纸，否则就算强行保留住现有的那份也没用。
几分钟后，苏尔攥着一小沓红纸出现在周林均的墓前。
棺材板露出一条缝，里面传出的声音带着不虞，似乎因为没有达成杀人目的而怨恨。
苏尔：“到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沉默席卷了整片坟场，四周落叶被吹到半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紧接着狂风乱作，刮得人皮肤刺疼。
“好——”待到大风渐渐平息，棺材内的存在再度开口：“下一任卫长就是你，不过……你得能活到那个时候。”
苏尔一怔，不由皱起眉头。距离投票还有三日，意味着他接下来每晚都要遭受鬼怪攻击。尚在沉思时，手中的红纸忽然颜色趋近于深红，重量似也增加了一些。
纪珩沉声道：“先离开这里。”
迈步时，苏尔回头看了眼墓碑，掩下眼底的思绪。
一行人走在路上，温不语忍不住起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但很快面色难看起来。被鬼连续追杀三个晚上，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投李守章似乎赢面要大。不过纪珩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没继续聚在一起，苏尔和纪珩先走一步。
万亿盯着二人的背影深思：“怎么选？”
投票和结果公布不是实时的，中间还相隔半天，就怕这半天内候选人出现意外。
沉江北瞥了眼温不语：“你到李守章那里，确保他继续下药，杜绝其他的变数。”
温不语点头。
无论如何，李家三兄弟必须死，这样他们只需要在苏尔和李守章之间做选择。
万亿则说：“我去街上转转，继续留意有没有其他冒出的强力候选。”
&#183;
暗巷中，空气流淌不太顺畅，带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
苏尔靠在墙上休息，凝视掌中的红纸：“继续放在盒子里，未必保险。”
纪珩颔首：“上面的阴气更重了，至少有昨日的数倍。”
换言之，一到晚上，苏尔就会是移动的活靶子。
苏尔似乎有自己的打算：“我想先去打听一下周林均的事情。”
纪珩没阻止。
当然在此之前，苏尔没忘记先写一篇心得体会，履行之前的承诺。后又以此为借口，登门造访卫长家。
“不错。”卫长挺满意上面夸张到极致的文字。
“不瞒您说，昨日我去了坟头感慨颇多，镇子上的人还是太仁慈了，愿意给他们安葬。”
卫长一脸嫌恶：“的确该挫骨扬灰。”
苏尔垂了垂眼，忽然道：“您听说过周林均这个人么？”
卫长眼神倏地一变：“问他做什么？”
“引以为戒。”苏尔不慌不忙道：“其余碑上的罪责都挺详细，唯独他的只有‘偷窃’二字。”
看出对方有拒绝回答的意思，苏尔先一顶高帽扣了上去：“您是卫长，料想会熟知这些事。”
卫长目光变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周林均曾经也是卫长。”
苏尔装出惊讶的模样，和纪珩对视一眼又问：“为何从没听说过？”
“他这个卫长，只当了三天。”卫长缓缓道：“就被查出来偷了属于别人的选票……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事发后，周林均在祠堂被腰斩而亡以示惩戒。”
苏尔：“那他可还有家人在世？”
一旁纪珩微微侧目，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卫长点头：“他母亲年纪已经很大了，现在就住在镇尾，人有些疯癫。”
苏尔轻声道：“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伤心。”
卫长笑容讥讽：“是她告发的周林均。”
苏尔发怔。
卫长：“当年落选的一人是她年轻时钟意过的男子，老太太偏心眼。”
卫长参选并没有太多的年纪限制，只要满二十岁，不超过七十者都能参选。
在这个处处讲规矩的地方，苏尔总被一遍遍刷新三观。从卫长家里出来恰好到了饭点，纪珩：“吃点什么？”
苏尔没开口，余光瞥见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四目相对温不语有些尴尬，迈步走过来，表示不是在偷听。
“沉江北和万亿还没做决定，”温不语望着苏尔承诺：“不过我会当着纪珩的面投你。”
她是个投机主义者，选择赌一把，说不准还能赢得纪珩的好感，只是看样子对方没放在心上。
温不语很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问：“有没有想好怎么应付今晚？”
苏尔点了点头。
在他身侧纪珩难得开了句玩笑：“去主持人房间？”
苏尔摇头，那不是个好去处：“重点在周林均这个人，成了鬼也对规矩有着很强的执念。”
这里的镇民被迫害死，只会想着怎么用更严苛的规矩继续迫害后来者。讽刺的是，也正是因为这点，镇子如今没被鬼灭绝。
想到这里苏尔眼神闪烁：“还记得周林均的墓碑上刻了什么？”
温不语：“偷窃？”
“有更重要的信息……”苏尔抬起头一字一顿道：“生辰八字。”
乱葬岗的任何一块碑，都详细刻着生辰八字和生前罪责。
温不语越听越迷糊。
苏尔：“我要和周林均冥婚。”
“……”
佯装看不见其余二人的神情，苏尔说出自己的计划：“找到周林均的母亲，再寻个说亲的，先有父母之命再有媒妁之言，他杀我那就是坏了规矩的大罪。”
温不语脸都吓白了：“……鬼能同意和你结亲么？”
苏尔神情一冷：“你见过谁结冥婚还要征求死人意见的。”顿了顿又对纪珩说：“我不大了解冥婚流程，你见识广，届时来主持婚礼会更加稳妥。”

第19章 一家人
见纪珩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的意思，温不语好不容易才憋出了几个字：“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苏尔自认这是当下最好的法子。
半晌，纪珩终于开口：“在副本中，冥婚是犯忌讳的，活人避之不及。”理性和苏尔分析弊端：“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我知道。”苏尔沉声道：“避开鬼怪袭击只是目的之一，如果能靠冥婚度过难关，结算时魅力值可能有质的飞跃，再者……”
视线扫过二人：“周林均的母亲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他化鬼后为什么没展开报复？”
温不语下意识道：“弑母可是大罪。”
“按照卫长的说法，当年周母是因心上人落选迁怒儿子。若只是年轻时的几分心动，还不至于被冲昏头脑。”苏尔：“再怎么说也是亲生骨肉。”
温不语神情一变，略显迟疑道：“难不成……周母在外面有人？”
苏尔颔首：“非但如此，也许还被周林均有所察觉，她不得已才会先下手为强。”
这镇子上的亲情和规矩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李守章可以为了卫长的位置向生父和叔伯下毒，周林均自然也能因为担心被母亲连累，想秘密除掉对方。
温不语有种反胃的冲动，她不是个好人，但绝对做不到对父母下手。
“偷情无疑是坏了规矩，周林均有理由杀她，”苏尔目光微动：“除非周母手上有什么东西可以保命。”
闻言温不语眼前一亮，隐隐想到了什么，副本里会有那么一两个隐藏的道具供玩家挖掘，可惜一般想要寻到是难于登天。
“只是猜测罢了，具体等见到周母后才能做定夺。”苏尔嘱咐纪珩：“婚也不能白结，你想办法把我卖了，换回道具。”
“……”纪珩：“你确定？”
苏尔点头，忽然问：“白燕呢？”
记得那个女玩家喜欢和温不语一起活动。
“刚来时她因为接话比我们多挨了几鞭子，伤口感染在休息。”温不语道：“还是想想怎么筹划婚礼。”
镇子守旧，不允许男子和男子结亲。若论人选，温不语更合适，只是需要守住红纸的是苏尔，这个亲只能他来结。
温不语去买了胭脂水粉，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头发，镇子上找不到卖假发的地方，千辛万苦才寻来一个带纱的斗笠，给苏尔做乔装打扮。比起女子，男子的骨骼大肩膀宽，硬要装扮起来会有几分不伦不类，好在苏尔年纪小，只要不仔细看，很难瞧出端倪。
一番折腾，温不语面色有几分古怪：“要换上裙子么？”
苏尔摇头：“找套宽松中性些的衣服，裤腿最好长些，能遮住跑鞋。”
万一出个意外，不影响逃跑。
温不语几乎快要窒息：“你还想逃婚？”
“只是怕出意外。”苏尔正色道：“办礼时，得想办法引走那具骷髅。”
温不语自问没这个本事，下意识看向纪珩，后者淡淡道：“我要主持婚礼。”
“……”
同万亿和沉江北合作是最合适的，但道具的诱惑太大，哪怕只是有可能，那二人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纪珩对苏尔点点头，后者会意，问：“确定？”
纪珩：“把万亿搅进来，会更麻烦。”
下一刻，一个盒子突然出现在温不语面前，后者呼吸一紧。
纪珩：“大概能撑四个小时，但合理利用，挨到天亮不成问题。”
红纸苏尔只保留了几张，其余一大半给了温不语，剩下的则被纪珩带在身上。
温不语离开前，纪珩忽然道：“如果你怕了，试图带着盒子去找沉江北道明原委，我会杀了李守章。”
届时所有人免不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不语瞳孔一颤，压下多余的心思：“当然不会。”
她走后，苏尔戴上斗笠：“走吧。”
&#183;
‘僻静’两个字形容周母住的地方都有些虚浮，周围几乎听不到人声。院子里因为疏于照料，杂草遍地，门开时，倒有几分出乎意料，屋内十分整洁，只是窗子被刻意封死。
纪珩弯了弯腰，先行自我介绍，表明是育堂来的。
老太太两鬓斑白，眼神却很犀利，看上去就是不好相处的。
纪珩：“前些日子，育堂死了一个人。”
老太太已经有些不耐烦，想拿拐杖驱逐讨人厌的客人。纪珩在此之前说：“是被鬼杀死的。”
拐杖用力敲了两下地，老太太讽刺：“胡言乱语！”
“我亲眼瞧见的。”
老太太说话刻薄：“那鬼怎么没把你一并带走？”
“原是想的，”纪珩道：“当时我情急之下恳求，说我死了妹妹便无人照料，他才改了主意。”
卫长说老太太疯癫，打了照面才发现人实际挺精明。
纪珩一字一顿道：“那鬼自称是周林均。”
这个名字一出现，老太太面色大变，嘴唇颤抖了几下，下意识就想关上门。
纪珩像是没看到似的：“他说自己死得时候太年轻，尚未娶妻，叫我把妹妹配给他做冥婚。”
老太太充耳不闻：“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叫卫长来了。”
纪珩苦笑：“我不是骗子，谁家的骗子会主动把亲妹妹送上门的？”
静默了几秒，老太太眼中的怀疑这才散去些。
纪珩：“有活人配冥婚的例子。据说结了亲，能平息亡者心中愤懑，减少家中祸事。”
身后苏尔是真的挺诧异，纪珩平时多正经的一个人，说起胡话来是一套接着一套。倘若不知情的，上钩也很正常。
最后一句提到的减少祸事似乎打动了老太太：“你妹妹也同意？”
纪珩点头：“她是个哑巴，又在育堂长大，以后嫁个好人家很困难。”
苏尔配合地点头，畏畏缩缩躲在纪珩身后。
纪珩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些散钱，递过去的同时道：“这就算是嫁妆，聘礼您看着给。”
主动给钱可见不图财，老太太彻底放下疑心。
纪珩趁热打铁，表明最好今晚就把婚事办了：“迟了被镇上的其他人知道，容易说闲话。那鬼了结心事，也好早日投胎。”
苏尔的‘婚事’便在三言两语间被敲定。
&#183;
夜晚，月亮隐于云层。
两个写着生辰八字的庚帖放在一起，院内立着两根一尺余长的白色幡，随着夜风鼓动。
纪珩从前经历过僵尸新娘的副本，了解冥婚的基本步骤，大体照搬过来。期间假意在屋内外忙着布置，实则是借机寻找道具。
苏尔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姿十分端庄，趁着周母到院子的功夫，轻声道：“找到没？”
纪珩点头：“有了些眉目。”扫了眼纸糊的衣服鞋袜，说：“等庚帖也被烧了，有可能对方会感觉到，现在悔婚还来得及。”
苏尔只问了一句：“等出了这个副本，有没有可能再见到鬼王？”
纪珩失笑：“这比遇见同一个主持人的概率还低。”
苏尔松了口气，干脆利落道：“结。”
&#183;
冷寂的街道上，温不语浑身发凉，没走几步便要左顾右盼，防着鬼突然从某个角落钻出来。过度的紧张让她出现幻听，仿佛远方正在响起鞭炮锣鼓声。
他人洞房花烛夜，自己在街道上受冻引怪，何等心酸。
转念一想，苏尔结的是冥婚，她现在经历的便勉强能接受。
锵！
似乎有什么声音。
这次可以肯定不是幻听，温不语毫不犹豫打开盒子，里面的花瓣开始极其缓慢地绽放。
明明感觉到目标就在附近，骷髅却像是遭遇了鬼打墙，如何也无法靠近。愤怒让更多蛆虫从它的眼中钻出，这是温不语第一次直面这种东西，用手捂住嘴死死贴着墙。
骷髅几次打转逐渐挪步朝正确的方向走来。
咚咚的心跳声格外激烈，温不语屏住呼吸，却掩盖不了心脏的跳动。就在她一度怀疑今天会不会交代在这里时，骷髅突然拍向临近的一块巨石，飞溅的碎石子在温不语的嘴角留下一道血痕，她连忙用手按住，防止血腥味吸引到鬼。
出乎意料，骷髅不过是在宣泄怒火，转头朝某个方向疾速而去，它没下半身，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地上还能看到爪印。
不知过去多久，温不语贴着墙面瘫坐在地，额头冷汗淋漓。
鬼王过境，街道上夜行的生物纷纷躲进巢穴，不敢惹暴怒的骷髅。
它在被人强行结亲！
可惜早已没了眼睛，否则骷髅现在的状态一定是目眦欲裂。
鬼王心中暗恨，早就该想办法杀了那个老太婆。它死在规矩之下，喜欢又畏惧规矩，要说最厌恶的，绝对是斩不断的血脉。别的鬼还好，早已摆脱这层束缚，它却有半具残骸存活，等同于还欠了那老太婆一半身子。
&#183;
庚帖在火盆中烧得正旺。
纪珩用眼神给他暗示了某处，苏尔望过去，老太太脖子上挂着个吊坠，里面红珊瑚的图案若隐若现。
“高僧开过光的玉佩，”纪珩：“内壁注入了脐带血。”
苏尔：“怎么看出来的？”
纪珩：“有个鉴宝的道具。”
苏尔没多问，暗道这人上辈子大概是寻宝鼠转世。
黑色粉末在空中被风吹散开，庚帖彻底化为了灰烬。院子里的白幡骤然间猛烈地晃动，老太太吓得从火盆旁连连后退，到屋中想要把门关上。
进副本来，纪珩都是让他来做选择：“逃还是进去？”
“进去。”苏尔斩钉截铁。
现在跑估计是很难，人哪能快得过鬼？
两人的动作都很迅速，硬是赶在老太太把门关上前，挤了进去。
老太太一脸惊恐：“是不是……不满意新媳妇？”
纪珩：“您别担心，先去喝口茶缓缓。”
这个时候做点什么总比干站在原地好，老太太神叨地念着什么，转身去倒水。
苏尔压低声音：“礼已经成了，骷髅总不至于杀我。”
这个节骨眼上纪珩居然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老太太有玉坠防身，你结了亲，想来它会先找我下手。”
苏尔摇头：“我现在的身份是你妹妹，换言之你是它大舅哥。”
说话的同时，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院中立着的两根白幡从中间被掰成几截。

第20章 召回
外面杆子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老太太手一抖，杯子掉落，伴随‘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她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望着地面的残片双目失神：“碎了。”
苏尔：“岁岁平安。”
“……”原本陷入呆滞状态的老太太突然回过神，不可思议地望过去：“你不是哑巴！”
不对。
刚刚那道声音虽然清澈，但明显是个男音。不但不是哑巴，还是个男的！
她能活到现在也不是个蠢笨的，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抓住苏尔的肩膀：“串通说谎，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苏尔镇定道：“你不说，有谁知道？”
老太太一愣。
苏尔：“违反规矩那也得被抓个现行，我是当着您的面说谎，不过当时周围应该没什么脏东西。”
边说瞥了眼那枚红色的吊坠。
有这东西护着，哪里能有鬼能近身。
老太太算计了一辈子，就连亲儿子化成鬼都无法奈何她，陡然被两个小辈戏耍，恨得咬牙切齿：“你们等死吧！”
苏尔看向纪珩，后者可没那么讲人情味，语气格外冷淡：“你那东西防得了鬼，却防不了人。”
弯腰捡起地上一片杯盏的残片，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斜眼瞄着老太太，后者忍不住后退一步。
“把你杀了，圆了鬼的一个心愿，还能抢走护身符，一举两得。”
一时间，老太太竟分不出到底是门外的鬼更可怕，还是里面的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苏尔适时道：“枉造杀孽，我们和鬼有什么分别？”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老太太连忙点头。
苏尔笑了笑：“您别怕，打开门，承认这桩明媒正娶的婚事。”
“可，可镇子上不让娶男妻？”
男妻？
苏尔尽量去忽视这个新鲜的称呼。
“无妨。”他露出安抚的微笑：“都是您一个人的主意，自然要一力承担。”
老太太瞪大眼睛。
苏尔：“不过是多担了条罪名。”
就算没有这件事，对方也是周林均最想杀的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手放在门上，迟迟不敢推开。这些年鬼虽伤不到老太太，但也会时不时来吓唬一趟，她早就有些精神衰弱：“我能不能……”
纪珩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瓷片灵巧地在指缝间翻转。
苏尔添油添醋：“被迫害了这么多年，您也该硬气一回。”
门最终还是开了。
院子里的白骨颜色发青，小虫子密密麻麻堆积在倒落的白幡前，从远处看像是移动的画卷，再一细瞧，令人胆寒。
极致的恐惧过去，老太太状态要缓和一些，不过还是下意识别开眼，不去看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蛆虫。
“为娘怕你在地下孤苦……”瓷片悄无声息抵在腰间，老太太咬牙道：“给你找了门亲事。”
一道残影从眼前闪过，来不及眨眼骷髅便和他们的距离缩短几丈，却在老太太身前一寸处被挡住。金光一闪，骷髅退回到原位，它颈间的骨头动了动，发出一种类似兽般的低吼。
见状老太太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快意：“你的命是我给的，我有资格拿走。”
当初若不是自己先一步举报，恐怕早就被这个孽障弄死。
这对母子间没有情谊可言，骷髅毫无波动，反而平静问：“父亲可不欠您什么，不是一样被毒杀？”
这么多年，谁都没把谁弄死，它也不急于一时半刻，更多澎湃的杀意是朝着苏尔涌去。
苏尔一字一停：“你想要……杀妻弑母？”
火盆里的火早就熄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味，提醒他们适才这里上演着怎样一场闹剧。
“妻子？”骷髅突然哑声笑了，比那些尖锐的声音听着还要更加难受，不知为何忽然转换了态度：“婚已成，接下来该是洞房花烛夜。”
苏尔手指不经意间从口袋蹭过，滑过电击器的轮廓，应了下来。
纪珩没干扰他的选择，低声提醒：“鬼因执念存在。”
苏尔微怔，目中多出恍然，难怪生前犯下错误的鬼死后没任何悔过的心思。骷髅的执念是规矩，它便不能随意打破规矩。
这么一换算，自己存活的机率挺高。
纪珩悄悄塞给苏尔一张符：“出事这个可以拖延几秒。”
苏尔：“几秒不一定能跑出来。”
纪珩：“我会在门口守着，这时间够你喊一嗓子了。”
苏尔想了想，挺稳妥的。
骷髅用一种扭曲的姿态爬进房间。
没去坟地，苏尔有些失望，夜晚魑魅魍魉在镇子上横行，坟地反而安全许多。
门再次合上，只不过这次内外的人换了角色：鬼和苏尔在屋内，纪珩和老太太在院内。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人上了年纪精神上受了刺激，体力也跟不上，老太太喘着气去了别屋。
房间内还有些未用完的红烛，苏尔一根根挨个点上。
有了光明，视野才能清楚，紧急情况下可以精准电击。
烛光摇曳不定，骷髅空洞洞的眼眶都仿佛有了神采，声音像是被拉坏的二胡，说着与这夜色无关的话：“点蜡烛的人有选择，蜡烛却没有。”
就像没有一个孩子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我的父母都很严厉，一点小错就会让我去太阳下暴晒。”骷髅大概是想笑，只是没了皮肉的包裹，整个下颚被拉开的弧度极其吓人：“但我不在意，镇子上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到母亲往父亲的酒里下毒。”
烛火晃得眼睛疼，苏尔避开注视，问：“为什么不去告发？”
有的孩子看到父母犯罪，或许会因为亲情做出违心之事，可鬼王对父母的感情很淡。
“因为父亲偷喝酒了。”骷髅似乎觉得他问了一个很没营养的问题，开始透露出不耐烦：“有次过年饭菜上桌，我趁亲戚来之前偷偷夹了块肉吃，差点被父亲打到半死……偷喝酒的性质要更加严重。”
骷髅掐灭了一支蜡烛的火光：“或许我们一家都有偷的癖好，父亲偷酒，母亲偷情，后来我又偷了选票，血液里流传下来的东西，阻止不了。”
这么说之后，它似乎好受了很多，语气恢复成之前的样子，虽然沙哑，但少了些戾气。
苏尔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全程不开口。
骷髅对这份缄默很满意：“既然你这么想当卫长，我可以成全。”
苏尔眸光一动：“当真？”
骷髅：“夫妻一体，你的荣光就是我的。”
深知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苏尔静静等待着后文。果然，没多久骷髅又开始拨弄剩下一根蜡烛的火芯：“只要你帮我取下老太婆身上的吊坠。”
苏尔：“为什么是我？”
这个忙谁都可以帮，随便在镇子上逮住一个坏规矩的，逼迫对方按指令行事，它的仇不就早报了？
骷髅：“沉睡数年我才能苏醒一次，每次清醒不超过七天。”
期间很难遇到一个坏规矩的，顶多抓住那点时间去吓吓老太婆，如果真能吓死，倒是美事。
苏尔提醒：“这镇子上可不缺鬼。”
指使小鬼打个下手不难。
骷髅：“家丑不可外扬。”
苏尔指了指自己。
骷髅桀桀笑着，带着强烈的恶意道：“现在是一家人了。”
“……”苏尔沉声道：“我再想想，明晚给你答复。”
骷髅似乎对他的迟疑感到不满，几次伸出手骨，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天色从浓稠如墨渐渐可窥得一点亮芒，紧接着骷髅像是蛇一样，从窗户飞速地爬出去消失不见。
苏尔打开门。
纪珩：“谈得如何？”
苏尔：“它几次想要杀了我，不过忍住了。”
这和预期中一致，纪珩淡淡道：“有智慧的鬼虽然难对付，不过有时候这是个好处。”
苏尔把鬼王提出的交易原原本本道出。
纪珩嘴角勾了勾：“你怎么想的？”
苏尔叹道：“取了吊坠我就是帮凶，谋害婆婆的罪名足够让鬼王顺手一并把我解决了。”
纪珩点头：“能想到这点不容易。”
吊坠肯定是要拿的，但怎么个拿法还有待商榷。
天亮时温不语跑过来，嘴角结着血痂：“我在路上碰到了万亿，他说主持人让大家回育堂一趟。”
苏尔看了眼她的伤口：“还好么？”
温不语：“小伤罢了，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昨晚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好半晌没听见纪珩说话，温不语有些担心，连连保证：“我什么都没和万亿说。”骷髅走后，她又被一些游魂追了半宿，哪还有时间去琢磨阴谋诡计，顿了顿又道：“万亿应该也不敢借主持人的由头骗人。”
纪珩面色上看不出有几分信，侧过脸对苏尔说：“回去看看也好，这次的主持人安静过头了。”
苏尔也有同样的感受，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书海先生，对方似乎一直待在房间中看书。沉思片刻，对纪珩低语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
井井有序的街道上，两道身影格格不入。
路上温不语有些紧张：“苏尔不去能行么？”
纪珩：“留个人以防万一。”
“可……主持人问起来要怎么圆场？”
纪珩没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越是想慢点走脚下的路仿佛变得越短，再一抬头已经到了育堂。温不语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万亿和沉江北正坐在石凳子上，主持人也在。
书海先生目光一扫：“还差一个。”
纪珩：“苏尔昨夜新婚，按这里的习俗，三日后才能回娘家。”
“……”

第21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书海先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想来也没料到苏尔能这么糟害副本。
向来不多话的沉江北此刻不禁发问：“为何说是娘家？”
为了通关和副本里的人虚与委蛇以情谋事的，苏尔不是个例，让他奇怪的是纪珩的说辞。
纪珩：“苏尔成婚的对象有些特别。”
书海先生竟是一语猜测出真相：“鬼王？”
话一出，除纪珩外的人纷纷面色一变。温不语是惊讶主持人足不出户为何知晓，万亿和沉江北则诧异于苏尔的胆大包天。
得到肯定的答案，书海先生视线终于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说起别的话题：“后天下午镇子上会统一投票，翌日早上公布结果。”
温不语脸色发白：“往年不都是上午投票，下午出结果？”
书海先生：“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意识到是在和谁讲话，温不语强行收敛住质疑。
沉江北和万亿虽然没表露出来，眸光同样沉了沉，毫无疑问镇子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多留一晚就多一成可能丧命于鬼手。
温不语突然想到什么，面色古怪：“投票那天正好是苏尔回门的日子。”
余光忍不住偷瞄纪珩，该不会他们早就考虑到了这点？
书海先生重新低头看书，众人一时也不知该走该留，情况不明下，没一个愿意当出头鸟询问一句。沉江北距离书海先生最近，清楚地看见书中夹着一张红纸作为书签。
这纸不就是鬼王给出的选票？
书海先生此刻似乎乐于解惑，平静道：“在我床边的缝隙内发现的，很有意思对不对？”
“……”
沉江北面色微变，万亿告知苏尔那晚去主持人的房间避难，时至今日他都半信半疑，现在算是实锤了。
随手拿出一叠红纸放在石桌上，书海先生再度开口：“镇子上有不少负责监察人言行的，我的身份是其中之一。作为镇民，我也有投票权。”
话音一落，已经有人想到什么，表情不大好。
“如果煽动部分人再加上这些选票，能起些作用。”书海先生淡淡道：“不过有这个功夫我宁愿多看会儿书，不如大家都图个方便……再死一个玩家，我便把这些票交给你们。”
短短几句话使得气氛瞬间沉默。
明明很安静，却嫌弃起外面的风声，书海先生起身，回屋专心看书，留下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温不语是其中最紧张的，一旦其中有人起了杀心，死得必定是自己。
“主持人是故意的，”想要捋一下耳边的碎发缓解紧张，一不留神胳膊撞到石桌，温不语丝毫没感觉到疼痛，绝望道：“那天晚上他早有怀疑，甚至有可能故意放走苏尔，为的就是等到今日！”
看着玩家像是耗子一样自作聪明，等他们得意时，再从暗处递来一个捕鼠夹。
无人接话，绝对的沉默中温不语突然低低笑了几声，就算自己今晚死，苏尔也讨不了好，他胆大妄为留下致命的漏洞，免不了会引来迁怒。
在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更加尖锐前，纪珩忽然道：“几张票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沉江北皱眉：“数量可不少。”
纪珩意味深长说：“苏尔和我提过，其中能用的就五张票，最上面的三张和下面的两张。”
沉江北问起原因。
纪珩：“按苏尔的原话，他当时太紧张了，不小心咬烂了嘴唇。为了分散注意力，就在中间的一沓红纸背面依次留下唇印。”
镇子这么重规矩，神圣的投票环节，票纸后面多出一个唇印，怕是会被认为品行不端，投票的人讨不了好。
“……”
纪珩看了众人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临走前看了眼温不语，后者连忙把红纸连同盒子给他：“里面的东西我已经用完了。”
说完面色复杂，能屏蔽鬼感知的道具，多少玩家闻所未闻，这辈子她也算拥有过。
纪珩带着东西离开。
万亿没去深究温不语和纪珩私下做了什么交易，微微仰着脸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片刻后问：“你们觉得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温不语算是同苏尔接触比较多的，实事求是说：“唇印估计是真的，其他的听听就罢了。”
万亿轻咦了一声，看向沉江北：“你上高中的时候，有这么多心眼？”
他宁愿相信是误打误撞，否则一个新人，这素质未免有些可怕。
沉江北：“你读的小学的时候，可能有同龄神童已经在念大学，别轻易看轻一个人。”
万亿努努嘴，轻声道：“还是快些离开这座院子比较好。”
一旦书海先生发现红纸的内情，恐怕会拿他们当出气筒。
随着几人先后离开，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屋内。
书海先生看得是一本兵书，兵法诡谲，值得琢磨的地方很多，这一节中大肆赞美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役。
“嘁——”
在他看来，最省力气的方法当属离间，旨在用最小的消耗从敌人内部瓦解。硬碰硬有什么意思？
就像能用红纸让玩家轻易反目，何必要时时盯着？
用手指无聊地拨弄了一下堆在一起的红纸，其中有一片被推搡到一边，屋外的阳光打在上面，纸张的厚度仿佛跟着变薄。不过随意的一眼，书海先生的视线却突然定格，翻开红纸，背面是一个暗红色的唇印。
陡然意识到什么，又连续翻了几张，毫无例外都是同样的状态。
选卫长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被血污了也就罢了，这个唇印才是真正的致命。投票日苏尔借题发挥，反咬一口会很麻烦。
单薄的纸张被揉捏成一团，扔到一边。书海先生眼中透露出几分危险的光芒：“难怪要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对于苏尔来说，恐怕此刻这里要比鬼王的老宅危险。
&#183;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苏尔正在清扫地面的灰烬，顺道把火盆收了回去。
太阳终于彻底挂在天边，苏尔洗干净手，沏了杯茶敲响房间的门。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谁？”
意识到问了句废话，她并不想开门，担心被硬闯，还是起身开了。
苏尔：“现在是奉茶环节。”
老太太脸色难看：“你结的是冥婚，奉个什么茶？”话未说完，怀疑地望着杯子。
“没下药。”苏尔：“这是没有必要的操作。”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和一个垂暮老者，体力上的差距不言而喻。老太太也知道对方一旦要抢夺吊坠阻止不了，只是生性多疑控制不住。
精神紧绷了一个晚上，喉咙确实有些疼。老太太喝了口茶，暗想昨晚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尔留下茶具，又退回到院子中，老太太对他防备之心不减，面色阴晴不定，很快重重关上门。
树叶婆娑，沙沙的声音让苏尔觉得悦耳。在副本里待久了，夜晚的死气沉沉令人窒息，他更倾向于一个有着丰富声音的世界。
吱呀。
木门推开时发出难听的响动，打断苏尔的思绪。
外面的大门只是虚掩着，门开后纪珩走进来，手上还提着些糕点。
从昨夜到现在，苏尔基本没吃东西，他原本不大喜欢甜腻腻的口感，如今一口塞一个，居然也觉得味道不错。
前后也就用了三分钟填饱肚子，院子里说话容易被偷听去，苏尔指了指隔壁的房间，和纪珩先后走进去。
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苏尔神情变得认真：“当务之急是解决道具的事情。”
今晚骷髅肯定会旧事重提，让他取走老太太身上的吊坠。
唇瓣一张一合，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伤口，纪珩想到红纸上的唇印，摇了摇头：“在票纸上做手脚，亏你能想得出来。”
“咬伤嘴是意外，”苏尔反应了一秒才明白他是指什么，掀开袖子：“那晚翻墙时剐蹭到鞭伤，大部分是这上面的血。”
否则那么多张红纸，靠着咬烂嘴唇一个个唇印往上贴，不得疼死。
手指抚摸过伤口边缘，苏尔神情一冷，说起来鞭伤还是拜卫长所赐。刚进副本就莫名其妙挨了鞭子，降低武力值不说，晚上休息时不小心压到也是真疼。
可惜时间紧张，这份债不能讨回来。
纪珩：“吊坠的事情其实不难解决，偷梁换柱。”
苏尔想了想：“找人做个差不多的，把老太太身上的换过来？”
纪珩颔首：“只要鬼王不主动攻击，大概也分辨不出真假，问题只在于……”
苏尔扶额：“如何应付鬼王？”
对方昨夜咄咄相逼，目的只有一个，必须让自己亲手把老太太的吊坠拿走。
难得在他面上看到一丝苦恼，纪珩笑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正如这个处处讲规矩的世界，反而处处都是漏洞和黑暗。
苏尔好像隐隐捕捉到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纪珩神情一肃：“投票是在后天，按理我们要再度过两个危险的夜晚。”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带笑意，细看却能瞧出些凶狠：“如果投票时间提前呢？”
苏尔发怔。
“打个比方……”纪珩：“卫长突然病重快不行了……正如国不可一日无君，在这个镇子上，一日不可无卫长。”
那便只能把投票时间提前。
愣了几秒钟回过神，苏尔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亲切地叫了声‘哥。’
纪珩挑了挑眉。
苏尔满脸写着知音难觅，动容道：“哥，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22章 成就点
在如遇知己的灼热视线下，纪珩冷静地抽出手，就事论事：“我打听过，卫长负责刑罚，死在他手底下的人不计其数。”
苏尔没多少惊讶，也就是玩家的身体素质高于一般人，否则那顿鞭子无论谁挨，都不一定能挺得过去。不过他看对方的目光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无端被发了恶人卡，纪珩也没太在意：“我去找人做个吊坠，顺便去卫长那里一趟。”
“时间上可能有些赶。”苏尔道：“找人合作会方便些。”
纪珩提示：“游戏里尽量别假借他人之手，结算时有好处。”
他一走，四周顿时安静了不少，苏尔在屋内坐了会儿，忽然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一道身影。走出去一瞧，老太太不知何时出了房间，望着墙边野花神情晦暗。
“今天天气不错，不如陪我走走？”她说。
苏尔想了想，跟了上去。
老太太讲了些年轻时候的事情，少时无望的爱恋，成婚后丈夫的苛待，不服管教的孩子等等。短短一截路，她已经快说完大半个人生。
脚步停在一扇小门前，老太太伸手推开，十几平米的空间就立着个草席，搬开后露出一缸酒。
“均儿一直认为他父亲是被我毒死的，其实是酒精中毒。”老太太取下塞在上面的红绸，醇厚的酒香飘出来。
她去院子里取了个小杯子，舀了一杯，递给苏尔：“尝尝。”
苏尔拒绝的很干脆。
老太太自己喝了：“放心，没毒。只是害怕有朝一日我死在鬼手中，这酒可惜了。”
说着又给他舀了一杯。
苏尔依旧没喝。
老太太也没逼他，自己再度一饮而尽。就要走出小屋前，老太太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利刃，朝苏尔头上扎去。
苏尔本就对她心生提防，偏过头躲开后为保安全又朝前跑了好几步，转眼间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十几米。
扎空带来的惊讶都没此时多，老太太眼皮颤抖，有点血性的年轻人都会下意识选择抢夺匕首，或者反手一击，跑得这么干脆利落，实在叫人无话可说。
此刻苏尔在安全距离外还跟她展开理论分析：“镇子上限酒，酒精中毒的条件想实现不大容易，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
老太太年纪大视力却很好，将对方目中的嘲讽看得一清二楚：“你知道我要杀你？”
苏尔点头：“有我在，那鬼晚上肯定要来寻，你自然不会留下祸患。”
四目相对，他摊摊手：“别激动，换个角度，鬼来找我就顾不上你那头。”
其实老太太想杀死苏尔的最大原因是怕他抢夺吊坠，之前是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她对付不来，现在一个有事外出，完全可以分开解决。
可惜……人老了，体力是硬伤。
当然也是她错估了苏尔，按照原计划，对方关注的重点会是酒中有无毒，是以这时候精神会高度集中，而离开前的一秒，正是最为松懈的时候。
苏尔冷不丁主动往前一小步，老太太条件反射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
“您累了。”他再度换上尊称：“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摸不清这是在打什么主意，老太太看了苏尔一眼，进门前都没松开手中握着的匕首。
门关后，苏尔面色阴沉，坐在院子里看宣传册打发时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远处住着的一两户人家几乎是全家出行，疾步朝一个方向而去。
苏尔走出去，拦住其中一位：“请问出了什么事？”
“李家三兄弟昨晚一个中风，还有两个暴毙了。”
苏尔半信半疑：“这也太不幸了。”
内心却知和李守章脱不了干系。
“李家人都很有德行，这会儿我们要去看望……”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前方的人催促快些走。
那人不再和苏尔多说，急匆匆重新迈步。
“嘁。”老太太听到声音打开门看到这一幕，表情不屑：“什么看望？分明是想选卫长，这会儿去确定竞争对手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苏尔：“死得这般蹊跷，没人来查？”
老太太神情冷淡：“都说了是意外，不是谋杀。”
苏尔皱眉的时候，她勾勾嘴角：“镇子上人人循规蹈矩，哪里会有杀人犯。”
话从她口中说出就莫名的讽刺。
苏尔很快就想通，在这里，子女犯了错被父母打死很常见，死在卫长手中的镇民也不少。没有法律，只讲规矩，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转念一想，纪珩才离开不久，李家三兄弟便全军覆没。多半是他交代温不语指使李守章动的手。
果然，纪珩才是蔫坏的那个。
正念叨着，正主就来了。纪珩手中拿着个木匣子，慢悠悠跨过门槛，不见丝毫急躁。
苏尔：“这么快？”
纪珩：“许以重利，没什么做不到的。”
横竖也是最后一天在副本中，剩余的钱币留着无用，他便去找了温不语，把钱都凑在一起给了玉匠。
片刻后正色道：“之前路过卫长家，他惊闻李家三兄弟噩耗，伤心欲绝，身子突然就垮了。”
“……”
苏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提出质疑。
纪珩道出重点：“我回来时，卫长已经宣告要提前进行投票。”
苏尔回忆之前，皱眉：“若非我要竞选卫长，其实你早两天就可以通关。”
让其卧病在床，再解决李家三兄弟，送李守章上位，一气呵成的操作。
纪珩摇头：“主持人称副本为游戏，世界探索度很重要。”
好比苏尔挖掘出鬼王这个隐藏boss，有利于最后结算。
说完把木匣子里的吊坠递过去。
苏尔险些被老太太刺杀，自然不会留手，这会儿找了把劈柴刀充气势，一脚踹开门，在老太太惊恐的目光中，打晕了对方。
换下吊坠后，又拿给纪珩。
纪珩：“你收着。”
苏尔略有迟疑，先用了半朵鬼骨花，现在又得到吊坠，有些说不过去。
“培养新成员很耗费时间，”纪珩直接挑明了说：“目前你是队伍中实力最弱的，活下去才是要紧事。”
苏尔：“我担心被人抢了去。”
纪珩不以为然：“那就再抢回来，顺便让掠夺者付出些利息。”
投票时间定在午后，卫长是真的不行了，说话都很困难。
走在街道上听到有人在议论，苏尔不禁问：“你对卫长做了什么？”
“只是把曾经枉死在他手上的魂往过去引了引，”纪珩淡淡道：“阴气太盛，人体一时受不住。”
活人引鬼？
苏尔不禁看了他一眼。
沉寂久了的镇子因为接连的突发意外变得有些热闹，连老太太幽居的地方之前都能听到些喧嚣声，倒是坟堆这里，至今安静的可怕。
棺材自被挖出后便孤零零地停在黄土上，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走上前轻轻敲了敲。
棺材猛地一震，苏尔连忙后退一步，即便如此，还是被扬起的尘土糊了脸。
苏尔咽下口中的土腥味：“按照昔日约定，你会保举我做卫长。”
若是别的鬼，苏尔不会信，但鬼王的执念便是遵规矩，即便它内心不想，行动上也得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
棺材内没回应，苏尔权当默认，继续道：“今天下午投票，还请守诺。”
“距离卫长选举还有两日。”良久，终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苏尔：“你睡过头了。”
“……”
轻咳一声，苏尔改口：“玩笑话。事实上卫长病重，投票日不得不提前。”
“病重？”喑哑的嗓音头一次透露出尖锐。
苏尔面不改色说：“若是我心狠些，大可以在选举结束告知你，届时我不是卫长，你就属违约。”闭眼片刻缓缓睁开：“夫妻一场，才来特意告知。”
话音一落，便见周遭树枝摇曳。每一次细小的微动都在引起地面落叶巨大的颤栗，强劲的罡风下，苏尔感觉到胳膊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本意想负手而立做出绝世独立的假象，可惜风太大，吹得身影不稳，连连倒退。
一路退到纪珩身边，后者拉住他，笑得颇为玩味。
苏尔摸摸鼻尖，决定制定新的人生规划：猥琐发育，不要浪！
他痛下决心的时候，棺木开了条缝：“红纸。”
短短两个字带着森然的杀意。
苏尔从纪珩手中接过红纸，上前递过去。可怕的手骨从缝隙处探出，有一瞬间尖锐的指骨和脆弱的脉搏只差丁点距离。
“那我就回去等结果。”苏尔临走前说：“相应的，我会为你取下老太太手上的吊坠。”
算是示弱，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直至彻底远离坟堆，苏尔才道：“老太太想杀了我，鬼王会解决她；卫长重病，算还了来得时候那几鞭子。”顿了顿抬头看天：“书上所写没错，善恶终有报。”
挺有道理的话，但纪珩听在耳中，一时竟无法分辨其中善的一方是谁。
午后的太阳又毒又辣，卫长被人搀扶着站在祠堂前，身前是投票箱。
外面围得水泄不通，镇民纷纷屏息凝神盯着不过半人高的投票箱，就像是在看稀世珍宝，满眼放光。玩家早就到了，温不语来得最早，找了个好位置……站在一颗古树下的巨石上。免受人潮拥挤，视野也开阔。
白燕也在，苏尔几乎要忘记还有这么个玩家存在。后者也挺不好意思，游戏第三天，她就因为伤口感染大部分时间不得不躺在床上，本以为要死，没想到全程躺赢。
看到纪珩和苏尔，连忙招了招手，低声道：“怎么才来？票都投完了。”
她跟着温不语做选择，投了苏尔。
苏尔只说去了个地方，然后看向沉江北和万亿。
“我们选的你。”万亿笑了笑。
投票日期提前，肯定和纪珩脱不开干系。细想起来他们一开始就犯了低级错误，光考虑人选，忽略完全可以通过人为干扰把投票时间往前拉。
正说着，天空多出一片巨大的乌云，灼热的阳光瞬间就被掩盖。
天气变得凉爽些，没日头晒着，卫长也好受很多。
苏尔凝视投票箱，不知是不是错觉，投票箱似乎往前移了些位置，刚想开口，纪珩食指放在唇边：“嘘。”
后又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顺着望过去，祠堂内多了半具骷髅，正朝着投票箱爬去。投票箱最下面一层原本就是用周林均的一半骸骨打造，如今像是磁铁的两极，两端牢牢黏在一起。
如此可怖的画面，镇民乃至离得最近的卫长，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苏尔细看他们的眼睛，深处有一个小红点，没一个聚焦的。
温不语也觉得头昏昏沉沉，勉强道：“是那只鬼的手段。”
好不容易离远一点睁开眼，却见苏尔跟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不由纳闷。按武力值划分，这家伙明显是最弱的，怎么反倒只有自己受了影响？
苏尔不过是勉强保持清醒，全靠自我电击死撑。
所幸这段时间不是很长，待乌云渐渐消散，他看到投票箱中多了数百张红色的纸张，不过眨眼间，红色一点点消退，和普通的选票没什么区别。
骷髅离开之际，在苏尔这边停留了一下，大概是考虑要不要趁机杀了他。
一旁纪珩冷冷道：“卫长人选还未公布。”
骷髅心有不甘，想到白日出行，重新陷入沉睡的时间也会提前，两相一权衡，还是决定先要了那个老太婆的命。
“我会记住你的。”
原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骷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回伸出利爪，伸向苏尔的半个手臂。
命不能拿走，给点教训也是可以的。
苏尔似乎早知道它会如此，竟是在骷髅折返前先一步做出逃跑的动作。鬼王伸出的爪子僵在半空中，一时有些呆滞。
苏尔喘着粗气：“夫妻同心，你我心有灵犀。”
现下鬼王距离温不语最近，只有几寸，后者腿都要吓软了，好在骷髅最终放弃攻击，在街道上飞速前进消失不见。
其实即便不躲，有吊坠在，鬼王一击也奈何不了苏尔，只是他不想暴露道具的存在。
纪珩走过来，轻声提醒：“那东西在你身上产生的作用不足戴在老太太那里十分之一。”
言下之意让他不要过多依赖道具。
苏尔点头表示，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太太和鬼王有母子的因果，又有着注入脐带血的吊坠，自然可以保命。
镇民的神智逐渐恢复清醒，卫长让李守章留下统计票数，其余人渐渐散去。有的临走前贪婪地望了眼投票箱，做着不切实际的卫长梦。
李守章进去前忍不住看了下温不语，想起今早对方的承诺，只要卫长选举结束，她就离开这个地方，自己毒杀父亲之事便会随着葬礼一同掩盖在地底。
票数很分散，李家三兄弟呼声最高，出事后镇民只能选择其他人。而投票时间又提前，使得大多数人竟是三五结帮，投了身边亲近的人。
有鬼王助力，苏尔以绝对的优势胜任。
卫长看到结果后，捂住胸口咳嗽了好几声，震惊于完全没料到的人选。
李守章早知结果，脸色依旧很难看，假使没有中间的变故，他可以在父亲死后造势，博取镇民的同情，从而当上卫长，现在只能眼睁睁看这位置花落别家。
不甘心促使他说了句：“这票……是不是有问题？”
卫长变色一下冷了，本就阴气入体使得面色发白，现在更是瞧不出血色，低喝一声：“谁给你的胆子质疑选票！”
若非力气不够，早就甩过去一鞭子。
对卫长潜意识里的畏惧让李守章乖乖闭嘴。
“谁的票最多，谁就是新的卫长，”卫长突然低头，喉咙里挤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没关系，当上了卫长，从今往后便不能有任何细微的错处。”
其中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有感触。
当天下午，卫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新一任卫长。
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时刻，即便心中存有疑惑，也无人敢在大庭广众下提出质疑。
苏尔站在卫长身边，视线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去，没太多表情。期间只简短说了几句话，加之上一任卫长身体不好，站着都需要人搀扶，接任仪式匆匆结束。
这很合玩家心意，否则时间一长太阳落山，又不知会出何等变故。
随着上一任卫长被李守章搀扶离开，镇民也相继散去。
温不语征求起他玩家意见：“回院子么？”
万亿摇头：“主持人会寻来。”
正如他所说，不过片刻，书海先生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恭喜各位通关游戏。”说话的时候视线在苏尔身上多停顿了一瞬，杀机迸现。
同样的表情，苏尔在月季绅士脸上看见过。
“山水有相逢，”书海先生冷淡道：“期待与各位再会的那天。”
说罢一甩袖子，玩家的身子被光束笼罩，逐渐溶解消失。
并未直接离开游戏，和初次副本一样，苏尔站在一片空地上。血腥味涌入鼻间，侧过身发现不远处的树下躺着一个受伤的女人，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在她身边，还有个啜泣不止的姑娘。
“好在是活下来了。”受伤的女人安慰同伴。
苏尔周遭，除了戈旭岩，同入一个副本的玩家都在。
温不语迫不及待查看结算下来的积分，谁料头顶上方的天突然黑了，乌云像是墨汁一样聚敛。
苏尔眼皮一跳……这场景似曾相识。
没有一点意外，下一刻，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彻世界：[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消失的爱人’。]
提示音结束后的数十秒，四周鸦雀无声。
之前一直嚎啕大哭的姑娘此刻也用袖子蹭去眼角的泪珠，不可思议地左顾右盼。刚刚播报结束，意味着这个玩家也是才出游戏不久，甚至有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苏尔之前已经小小出名了一次，新手场的所作所为又通过水幕公放，很快就有人认出他。
纪珩突然出声：“跟我走。”
没有迟疑，苏尔跟了上去。
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扎在他的背上，若非顾虑到纪珩，玩家恐怕早就把人包围的水泄不通，打听成就点的事情。
温不语不想惹麻烦，没有透露出和苏尔进一个副本的事实，趁着众人关注点转移，赶紧退出游戏。
归坟的补给点。
帐篷里只有三个成员，其中一个看到他们进来说：“桌上有热水。”
苏尔正好有点口渴，晾温一些后喝了口。
那三人同样听到播报，看他的目光十分复杂，老大也就只有一个成就点，而作为新人，苏尔却又拿到一个，成为游戏中独领风骚的存在。
他们虽然沉默寡言，基本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一名队员开口：“可否和我们说说？”
同副本的还有其他玩家，身后各有组织，苏尔知晓就算现在不谈，很快他们也会知道。
“有关成就点怎么获得，各位比我清楚，达成游戏定下的隐藏条件。”他顿了顿道：“我也只是误打误撞。”
队员苦笑：“的确，大家怕的不是条件苛刻，而是不知道条件是什么。”
就像昔日不惜屠戮其余玩家的疯子一样，玩家能做得只有不断尝试，所以他们才好奇苏尔究竟做了什么。毕竟游戏存在不是一天两天，能做的尝试高级玩家基本都做过了。
苏尔面色有些怪异，正想着如何开口，纪珩替他把话说了：“他只是找了个鬼王冥婚，新婚不过三日，又跑路了。”
对鬼王来说，苏尔可不就是‘消失的爱人’？
“……”队员扯了扯嘴角：“老大，别开这种玩笑。”
纪珩冷冷道：“我主持的婚礼。”
“……”队员站起身到桌边，连喝了三杯水，然后对苏尔说：“硬气！”
苏尔是真正感觉到了脑壳疼。
纪珩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魅力值上去了。”
苏尔这才低头看胸牌，原本的‘59’已经被‘69’所取代。

第23章 蛋糕不够分
一下实现十个值的跨度，已经算是相当不易，正常一个副本出来，数值增幅也就是‘3’上下。可惜的是这次武力值增幅不多。
叹了口气，苏尔喃喃道：“不知道魅力值能起什么作用。”
纪珩：“再进一个副本，或许会有分晓。”
四目相对，同时用力一按胸牌花纹的凹陷处，两人暂时脱离游戏世界。
回过神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瞩目的杀马特发型，赵三两还保持着之前和他们说话的状态。这一瞬间，苏尔活着离开游戏的庆幸荡然无存。
他第一次发觉时间差的可怕。如果打的好，甚至可以成就不少大事。想到这里用征询的目光望向纪珩，以高级玩家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游戏里的玩家似乎都只专注于通关。
纪珩竟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指着前方路灯下的飞虫做提醒：“别做飞蛾扑火之事。”
苏尔：“有人扑过？”
“数不胜数。”
赵三两是个看重结果的人，冲苏尔挑挑眉：“收获如何？老大亲自带队，想必不错。”
苏尔想保留最后一点好名声，刻意没提成就点，只说：“魅力值涨到了69。”
“不错，质的飞跃。”赵三两打了个响指：“走，去你家附近吃顿大餐，包厢我之前就订好了。”
对于他掌握自己家庭住址的事情，苏尔没过多表示，赵三两肯定调查过相关信息，否则也不会知道自己和姚知在同所学校。
赵三两也不藏着，摆明了说：“成员的人品很重要，如果在现实中有案底或者作风不好的，归坟不会要。”
这样的人，谁知道在游戏中会不会背后捅你一刀。
苏尔点点头，表示理解。
赵三两找的餐馆生意火爆，好在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
苏尔不缺钱，招牌菜几乎全点了，副本里吃不好自然要在外面补回来。
赵三两吃得也挺香，期间不忘打趣：“这次有没有收集到成就点？”
天地良心，话痨的天性让他想打趣一句，没料到苏尔面色骤变，他也跟着神情变化：“不会真的有？”
苏尔用微笑掩饰一切。
很快就有更加悲伤的消息传来，姚知给他发了短信，表示这次的数学测试成绩又退步了一些。
纪珩瞥见短信内容，提醒了一句：“姚知差不多这两天也会进副本，如果能活着出来，下次我给你们安排进同一场游戏。”
活着出来……
多了个前提，话题顿时变得沉重，就连赵三两嘴角的笑容都淡去了几分。
菜一盘盘上桌，气氛才缓和一些。吃饱喝足，翌日正好是周末，苏尔便多睡了一会儿，到底是年轻，精神很快恢复到圆满状态。
整个周末，除了出去看了场电影，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家里刷五三。顾虑着周一还要上学，决定在周日晚上早点睡。事与愿违，下午刚洗完澡，便接到赵三两的电话，约他出去见一面。
到了后发现不但纪珩在，姚知也在，后者看上去非常疲惫。
“老师才从副本出来？”
姚知点头：“副本里发生了点事，说出来好让你早做个心理准备。”
推了推镜框，正色道：“这次碰到的主持人有意把话题往你身上引，暗示你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辛密。”
苏尔也不傻，知道这是主持人想借玩家的手来对付自己。
“倘若一个也就罢了，”姚知说：“如果所有副本的主持人都给玩家灌输这个概念，麻烦肯定不小。”
赵三两适时开口：“老大的意思是杀鸡儆猴，找出一两个刺头做示范。”
玩家间虽不能自相残杀，但在游戏里弄死一个人的方法有的是。
苏尔：“副本何其多，如何能保证和不相干的玩家进入一个副本？”
赵三两神秘一笑：“办法总会有的。”
姚知：“拿出一个道具做筹码，便可以小范围搅动风云。”
纪珩看向苏尔：“你怎么看？”
“浪费道具不值得。”苏尔：“何况生命都是宝贵的，就算有人想对我出手，也不能以此为借口，残害他人性命。”
“……”
苏尔：“为了尊重生命，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纪珩：“说说看。”
苏尔：“把我在上个副本的事迹宣扬出去，尤其是冥婚。要重点提到其中的好处，结算时的数值就是最好的体现。”
赵三两失笑：“即便如此，谁会去找鬼真的冥婚。”
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苏尔认真道：“所以要宣扬另外一个消息，如果和主持人冥婚，能获得寿数。”
话音一落，其余三人目光多少有了变化。姚知藏在眼镜后的眸光深不可测，而赵三两则充满玩味。
最终还是赵三两率先开口：“这话说出去……未必有人信。”
“一定会有。”苏尔笃定：“玩家胆战心惊进游戏，活下来，继续进，就像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死循环。”
这时候便无比需要一个导火索。
“想法很大胆，也有可操作性，就是为何要宣扬？”
纪珩一开口，众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
“轻易得到的消息都是廉价的，反而付出大代价才会被重视。”
闻言赵三两若有所思，补充道：“可以先找几个和我们有恩怨的大组织，让他们用道具来换消息。”
姚知：“就说是苏尔从鬼王身上得到的机密。”
当然还有很多待商榷的细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讨论出的，但归坟中有善于布局的，想必很快会给出一套方案。
苏尔蹙眉：“如果是大组织首领，或许会持怀疑态度。毕竟这么珍贵的消息我们为何不守着，反而要卖出去？”
纪珩略一沉吟：“没错，这么珍贵的消息，价格要再往高点提。”
“……”
赵三两拍了下苏尔的肩膀：“行啊！这种转移视线的策略够大胆！”
苏尔瞧不出丝毫得意，反而面色有几分沉重，苦笑道：“我不怕死，但人活着总得留下什么。据我观察，玩家对主持人存在不该有的过多恐惧。长此以往，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主持人也被规则限制着，我想让大家重新认识到这点，面对鬼怪可以恐惧，但对主持人不能怂！”
沉默稍许，赵三两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是真的没忍住，骂了句‘操’。
算计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把自己放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是人干的事么？
纪珩却是眼含赞赏：“这是大交易，完成需要一段时间，下个副本小心些。”
苏尔颔首：“我一定会活下来。”目光陡然变得锋利：“活到亲眼看到全世界的玩家都馋主持人身子的那一天。”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主持人想通过灭杀他立威，他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三两抿了抿唇，实在说不出多余的话。
姚知轻咳一声：“老师相信你。”
苏尔立下保证：“我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
天色已晚，苏尔明天还要上课，纪珩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红绿灯处，向来不苟言笑的纪珩难得开了次玩笑：“好歹和书海先生有过半个晚上的缘分，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一夜夫妻百夜恩，爬床半个晚上也是情分。
苏尔望着天边流云，想到最近很火的一句话，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我好像只是……非常短暂地爱了他一下。”
这次无话可说的是纪珩。
回到家后，苏尔直接躺在沙发上，没多久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翻看祝芸留在学校的课本。
每隔几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迹，字体再娟秀，也不免看得人头疼。
好在苏尔能安慰自己就当顺便巩固学过的东西，遇到知识点还会背下来。
翻到一页时，苏尔目光终于有了变化，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写着‘大预言术’四个字，连忙往后翻了几页，可惜再未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信邪地又翻阅一遍，忽然发现祝芸竟是在页末画了几个绿色头发的小人。
苏尔眼皮一颤，同桌这么久，他竟不知对方还有如此癖好。合上书觉得有必要颠覆一下往常对祝芸的认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早睡计划提前宣告破产。
苏尔很快想到其他方面，他已经进过两次游戏，在月底前如果不用组队道具，不大可能继续进副本。纪珩行事雷厉风行，这段时间会把和主持人冥婚带来的好处卖给几个组织。
想想看相关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主持人绝对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更趋近于鬼。
迄今为止他获得的成就点不是和主持人有关，就是和鬼有关，按照游戏的恶趣味，很有可能把获得成就点的隐藏规则放在敌对方身上。
“我能想到，纪珩应该也能想到……”苏尔靠在椅背上，晃动转椅自言自语：“这么说来，让玩家把主意打到主持人身上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
&#183;
夜风徐徐。
苏尔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他先是在被鬼怪追杀，后又在血泊中瞧见玩家和主持人对峙。苏尔没被噩梦吓到，却被睁眼时一瞬间的幻觉惊到浑身冒冷汗。
有一刹那，他看见祝芸惨白的面孔正对着自己，像是在冰冷的水中泡了几日，水藻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尔——”
她轻声呢喃，黏腻的头发缠绕下来。
苏尔再也无法入睡，起来用冷水洗脸保持清醒。
“还是想点实际的问题……”
他发信息给纪珩，表示想下月初就进副本。
纪珩回复的很快，似乎也没睡：[短时间内频繁进游戏，容易造成精神压力。]
苏尔把对主持人和成就点的猜测发过去，又补充一句：[僧多粥少，狼多肉少。一旦大家都把主意打到主持人身上，以后可能不够我们分的。]
毕竟一个游戏就一个主持人。

第24章 新的鬼王
如果正在和苏尔交流的是赵三两，他在收到条短信后一定会保持缄默，并嘱咐其不要作死。
但纪珩和苏尔本质上有相似处，他们绝对不会对主持人掉以轻心，却也拒绝掺杂过多的恐惧……是以纪珩并未再进行劝说。
[月底前没改变主意，就去找姚知，我把组队道具给他。]
得到满意的回复，苏尔迅速发了条短信：[好。]
一晚上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第二天去学校神情略带疲惫。
祝芸离家出走的消息没能瞒多久，很快就在班级内传播开，班主任上课时专门抽出几分钟暗示学生，成绩不是最紧要的，千万不要想不开等等。
“你说祝芸成绩这么好，怎么就想不开呢？”前排男生小声问。
正巧上课铃声响了。
苏尔转移话题：“姚老师进来了。”
前座学生立马转过去坐好。
姚知站在讲台上，看到苏尔的黑眼圈目光微动，这孩子怎么比才从游戏里出来的自己看着还要累？
白天说话不方便，等到上晚自习时，才把他叫到办公室。
“你的精神状态不大好。”
苏尔承认：“昨晚做了噩梦。”
姚知没多问，做噩梦对玩家来说常有：“纪珩说你想下月初就进游戏？”
苏尔点头。
姚知：“原因。”
除了个别比较疯狂的，大多数人对下副本的态度是唯恐避之不及。
苏尔：“我想挣一条活路。”
新手有新手的好处，思维未被游戏中的条条框框束缚，再者自己还年轻，不想到四五十岁依旧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折磨。
姚知清楚他是个有主意的，没多加限制，沉声道：“成年人要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苏尔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月末，距离谈话一周不到，放学后苏尔准时来找姚知。
都不是喜欢废话的性格，姚知递给他一枚青色果子：“吃了。”
“……能不能打电话跟纪珩确认一下？”
真不是苏尔多疑，哪里有组队道具是吞服的？
姚知不但没生气，反而点头：“你做的很对。”
苏尔直接和纪珩开了视频通话，确保是组队道具后，不再迟疑，一口咬下。
酸。
就像一口吞下十个柠檬。
酸到极致竟如同丧失了味觉，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吃完最后一口，面前的一切天翻地覆。回过神他便身处一栋古堡当中，面前是摆放美食的长桌，食物的香气几乎遍布了整个大厅。
苏尔口中发涩，很想喝点什么缓解，硬是忍住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打量周围，除了自己和姚知，还有六个玩家，四男二女。不过此时最吸引人的不是玩家，而是所处的环境。
入眼皆是极致的奢侈，就连身下坐着的椅子，都是黄金打造的。
“欢迎大家进入七天七夜的世界。”熟悉的开场白出现，所有玩家下意识坐直身体。
说话的男子长得极为英俊，头戴一顶小礼帽，衣服上每一粒纽扣都镶嵌着宝石：“我是本场的主持人，笑脸商人。”
人如其名，哪怕是停顿的时候，他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本场为福利场，各位将迎来有生以来最大的福利。”
苏尔瞄了眼姚知，后者摇头，表示也没听说过福利场。其他玩家面面相觑，似乎都不知情。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最棒的中间商，苟宝菩先生！”
玩家配合着鼓掌。
主位上凭空出现一个胖乎乎的男子，乍一看长得挺喜庆，白白胖胖像尊弥勒佛。然而天花板上悬挂着九层水晶灯，光芒照到苟宝菩这里，却没有影子。
“鬼王。”有经验丰富的玩家下意识出声。
笑脸商人欣赏着众人无意识中透露出的畏惧：“诸位需要通关的游戏叫做有借必有贷。”
姚知：“通关条件是什么？”
“别紧张，都说是送福利，”笑脸商人腼腆地搓着手：“三天后这里将举办一场有关道具的拍卖会。”
包括苏尔在内，大家心下都有些震动，道具的诱惑力几乎要战胜恐惧。
“拍卖会到来前，请各位努力创造财富，维系日常的生活，如果结余可以攒下买道具。”
“什么叫维系日常生活？”有人问。
笑脸商人：“就像眼前这些食物，每一份都是明码标价的。”
苏尔低头仔细看了看，盘子的外围确实有一行黑色的数字，连水杯的底座都不例外。
“对了，”笑脸商人像是突然想起来，猛地一拍手：“住宿也是要收费的。”
鬼王苟宝菩笑着举杯：“这里的建造费用不低。有能力的还是付房费比较好，走廊晚上可能不大安全。”
侧过脸拍了拍手，阴影处爬来两个鬼娃娃，踮着脚尖往墙上贴了张纸。
“上面的任务每天都会有更新，后面标注着赏金。”鬼王苟宝菩笑得很和善：“各位看能力完成。”
“现在天色已晚。”别人在看任务，作为少数的女玩家，朱艳艳却是看向苟宝菩：“做任务不大实际。”
苟宝菩眼皮耸拉着，晃动着酒杯，不说话了。
笑脸商人适时开口：“补充一点，如果你们有什么珍奇，可以随时找他兑换。”他突然停下来，凑到苏尔身边嗅了嗅：“我闻到了……你身上藏着值钱的宝贝。”
苏尔垂了垂眼，这是明摆着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苟宝菩最后问了一遍桌上的饭菜可有人吃，没人应声的情况下差鬼娃娃收掉，自己则拿了片面包叼在嘴里，顷刻间从大厅消失。
玩家中年纪最大的一人名叫吕焕，已有五十岁。不过他的武力值还挺高，没人敢轻视。
“今晚大家聚在一起比较好。”吕焕开口提议。
无一人拒绝。夜晚的危险大，他们暂时付不起房费，聚在一起存活的可能性会增加。
正说着话，水晶灯熄了，只剩走廊上每隔几米安着的比较暗淡的小灯。大厅里凉飕飕的，众人暂时歇息在走廊上，至少这里还铺着厚重的地毯，隔绝了地底泛上来的冷气。
副本里有胸牌的好处体现的淋漓尽致，视线一扫便知道彼此的称呼。是以基本没怎么交谈，各自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下，闭目养神。
夜晚时间格外难熬，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人受不住，问了句：“几点了？”
手表带不进游戏，周围又没挂钟，朱艳艳回答他：“大概过去了四个小时。”
见众人盯着她，朱艳艳冷淡道：“我一直在计数。”
“四个小时么……”姚知站起身，走到前方的一扇窗户往外望，天色没有任何变亮的意思。
朱艳艳：“有的副本白天或者黑夜可能有二十个小时。”
坐在她旁边的候可为抿了抿嘴：“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朱艳艳偏过头，她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副本的仁慈上。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苏尔忽然道。
走廊里静悄悄的，至少目前来看没什么。吕焕和朱艳艳却是第一时间站起来，准备换位置。
虽然没感觉到异常，多个心眼总归没错。
苏尔其实也不大肯定，只是觉得有些冷，按照之前两个副本的经验，每当他有此感觉时，离撞鬼也就差不远了。
像是动物迁徙，一个人站起来，全部跟了上去。
原本走在最后面的姚知突然喊了声‘跑，’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拉着苏尔往前跑。
吕焕回头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鬼娃娃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它的嘴角咧得很大，不过眨眼便像是被开了个窟窿，鼻子以下全是黑洞。
不过它没有追来，而是爬到一位刚走过来的厨师肩膀上，后者手拎着菜刀，一步迈出便是好几米，满脸怨毒注视着玩家质问：“为什么？”
厨师很是不悦：“为什么不吃我做得饭？”
“别跑散了。”分岔路口，朱艳艳低声提醒。
这个时候，落单基本等于凉凉。
玩家的武力值都还可以，耐力和跑步速度没一个差的，苏尔胜在年轻，即便武力值不如其他人，有姚知拉着，倒也没拉下。
大约跑了十几分钟，有人回头望了一眼：“好像是安全了。”
众人停下脚步，靠在墙上连连喘着大气。
苏尔对姚知道了声谢，后者表情严肃：“没钱吃饭，夜晚时间也不正常，这样下去迟早要体力耗尽。”
紧靠着朱艳艳的女生轻声开口：“趁着还有力气，不如先去完成任务？”
“死了这条心吧。”吕焕说：“我看了，最简单的就是帮花园里的赵大爷挖坑，赏金还不够吃顿饱饭。”
朱艳艳正色道：“饭不吃能坚持，喝不上水更麻烦。”
苏尔没吭声，不远处又传来传来声音，预计再过不久，他们还得逃命。
候可为突然看向角落：“什么时候找苟宝菩做交易都行？”
笑脸商人微笑点头。
“那路上如果遇见鬼……”
笑脸商人：“我会送你们过去，苟宝菩是位很棒的中间商。对于交易伙伴，他还有免费的茶点供应，不过如果拿不出让他满意的东西……”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候可为叫上认识的一人：“我们去做交易。”
那人愣了下：“可我没什么能换得。”
“我有，”候可为：“可以借你一个。”
两人看上去关系不错，那人激动地揽住候可为的脖子：“哥，你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走后，玩家间又陷入沉默，苏尔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微微一笑看了过去。目光撞上，在对方有些闪躲的视线下反而一直盯着，直到男子不大自在，问：“你看我做什么？”
苏尔清楚这人在打自己的主意，没回应默默记下他的名字，移开视线。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当众人犹豫要不要再度逃跑，却见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候可为？”朱艳艳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候可为的袖子上还染着血，左手则拿着一张门卡。
“你朋友呢？”朱艳艳问。
候可为没回答，主持人笑吟吟开口：“被他杀了。”
候可为朝主持人投来愤怒的视线，不过在笑脸商人的目光中很快又怂了，咬牙道：“交易内容会被透露？”
“当然，副本在改进。”主持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毕竟是福利场，要给大家一个参考。”
侧过身面朝着众人：“这位聪明的玩家选择杀了同伴，要知道卖队友也是一种交易。”
苏尔：“玩家间禁止自相残杀。”
笑脸商人又凑近闻了闻：“还是值钱的味道，看来你没被人抢。”
苏尔看了眼笑脸商人：“托福。”
同一时间，笑脸商人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我最后强调一遍，苟宝菩是位很棒的中间商！只要你们交易的东西有价值，他就能收。”
姚知低声对苏尔说：“福利场怕是不受一些条件制约。”
“说得很对！”轻飘飘的声音笑脸商人却听得一清二楚：“侯先生透支了一把餐刀，捅伤了同伴，欢迎各位效仿。不过事先说明，只有在和苟宝菩交易时，诸位才可以不受部分规则的限制。”
主持人笑眯眯带着候可为走到他能入住的房间，弯了弯腰：“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见状，苏尔眼神闪烁：“副本可以重复进入？”
姚知摇头：“曾经有人统计过通关方法和副本内容，最后发现是白费力气。”
朱艳艳同样道：“游戏不可能出这样的bug，让不同玩家重复刷经验。”
苏尔挑眉：“候可为看着不像是第一次进这个副本。”
回答他的竟是笑脸商人，对方的语气带着股宠溺的味道，眼神却恶意满满：“福利场是不同的，运气足够说不定可以多次碰见。”
说完夸张的‘呦’了一声：“瞧瞧，你们好像又有新的麻烦了。”
天花板的缝隙中渗出像水母一样透明的皮肤，滴答滴答的水声传来，渗下来的积水带着股腥臭的味道，地毯随之变得黏腻难闻。
笑脸商人退回到角落准备重新看戏。
苏尔突然道：“我要做交易。”
姚知拉住他：“别冲动。”
苏尔轻声说：“我心里有数。”
笑脸商人也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带着苏尔往苟宝菩那里去。
有他在，一路果然安全无虞，哪怕是拐角处遇见拎着刀的厨师，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门一开，苟宝菩主动站起身，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欢迎我尊贵的客人，快请坐。”
苏尔在他对面坐下。
苟宝菩亲自倒了杯热茶，苏尔吹了吹，喝了口，又剥了块糖塞进嘴里。
主持人不会在规则上说谎，他既然说这里的东西能吃，那就肯定能吃。
苟宝菩默认他的举动，亲切问：“客人准备交易什么？”
苏尔反问：“只要用价值的，什么都可以？”
苟宝菩点头：“不过一旦被判定为没价值，你就得拿命来补偿。”
苏尔掏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苟宝菩：“这是什么？”
苏尔：“婚契。”
上个副本原本要和庚帖一并烧了的，结果鬼王到的比想象中提前，他便把东西夹在宣传册里收了起来。
有了糖分补充，苏尔觉得好受很多，继续说：“我的亡夫是鬼王，可值钱了。”
苟宝菩转动着手腕上的珠子：“……他是他，你是你。”
苏尔：“夫妻财产共有，我做主，把一半他的财产都给你。”期间不忘留下鬼王的生辰八字：“当初冥婚是他娘做得主，老太太现在大概已经被报复性杀害。作为婚约者，婆婆去了我有权处理鬼王的身后事。”
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苟宝菩眼皮一颤。
“明人不说暗话，”苏尔认真道：“眼下我连口饭都吃不起，想把亡夫一同变卖了补贴家用。你看行不？”
“……”

第25章 空手套白狼
决定做交易前，苏尔进行过谨慎的评估。
哪怕苟宝菩表示拒绝，自己还可以拿出吊坠作为替代选项。道具珍贵，但终究是为了保命服务。
再不济对方直接动手，那便靠电击器博一下。
苟宝菩指腹拨拉着手腕上的红色珠子，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当珠子终于渐渐停止转动时，一眯眼有了决定。
“你很有胆量。”
苏尔不在乎话里暗藏着的是杀机还是褒奖，暗自琢磨失败后的逃生之法。
苟宝菩卷了卷袖子，肉乎乎的手掌摊平放在半空中，珠子上的红光倏地萦绕在周围。
笑脸商人这时笑不出来了，面色阴沉：“这笔交易，你要做？”
“为什么不呢？”苟宝菩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优秀的中间商不该拒绝任何一笔合理的买卖。”
笑脸商人提醒：“对方也是鬼王。”
苟宝菩笑了笑，手掌周围的红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有加强的趋势。当他敛住笑容的一刹那，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对苏尔说：“小子，看好了。”
哪怕是有心去看，过度的红光也刺得人睁不开眼。
“隔空取物。”
四个字掷地有声，竟像是有回音般不断在耳旁重复。苏尔内心咯噔一声，鬼王不会真的应召而来？
好在苟宝菩没那么大的能力，红光消失后桌子上只多出小山般堆积的红纸。苟宝菩取了一张放在鼻下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阴气很足，大补之物。”
笑脸商人摇头：“为了桩买卖得罪一个同级别鬼王，不划算。”
不知道是心虚作祟还是错觉，红纸出现时，苏尔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在周围徘徊，像是骷髅隔空传来的怨念。
债多不愁，他和鬼王早就结下深仇大恨，甚至投票结束骷髅都想要拽断自己的一只胳膊泄愤。哪怕没这茬事，对方对他的杀心也不会有丝毫减少。
苏尔定了定心神：“我能得到多少赏金？”
苟宝菩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字。”
苏尔大胆猜测：“五百万冥币？”
苟宝菩为此人的厚脸皮折服，淡淡道：“五十万。”
苏尔嘀咕道：“竟然就值这点。”
边说话还不忘大口把桌上的水喝完，顺便问了句：“能打包带走么？”
苟宝菩摇头。
苏尔二话不说全部吃了。
和主持人要离开时，苟宝菩敲了敲桌子：“婚契带走。”
苏尔停下脚步，不经意蹙了下眉。
苟宝菩：“我带走的是它的财产，不是本尊。”
苏尔重新坐回去，试探问：“可以重复买卖么？”
苟宝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行。”
遗憾地收回婚书，苏尔最后问了句：“得到的赏金能不能转给其他人？”
“谁的财富就是谁的。”苟宝菩吸食红纸上的阴气：“不过你可以帮他人代付，但合计不能超过五万。”
连续用了四五张红纸，苟宝菩心情不错，多说了句：“房间必须一人一间，食物也是一样。分享在福利场行不通。”
一张紫卡凭空出现在苏尔手上。
走到门口，苏尔瞥了眼身旁面色不善的人：“你和先夫有旧？”
笑脸商人冷漠摇头。
“既然如此，”苏尔纳闷：“我拿它交易，你生气什么？”
笑脸商人：“我会被另一个鬼王迁怒。”
他做事向来圆滑，生意人哪边都不能得罪，这次完全是被牵连了。
鬼娃娃从走廊尽头而来，嘴巴恢复正常，走到苏尔身边客客气气问：“客人需要消费么？”
苏尔打听起房价。
“一晚上10000。”
苏尔把卡给他：“要两间房。”
鬼娃娃办事很利落，没过多久便把卡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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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玩家此刻正聚在拐角处，分别监视两边动静，有情况可以及时逃跑。
候可为当时是去去就回，和他相比，苏尔离开的时间有些久。
“怕是交代在那里了。”吕焕一脸惋惜。
“主持人不是说他身上有值钱的宝贝？”之前一直不怀好意打苏尔主意的男子持存疑态度。
蔡斗。
姚知特别看了眼对方胸牌上的数值，目光发沉。
“回来了！”吕焕突然望着前方，惊讶的声音打断各人间的盘算。
苏尔不但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两张门卡。
蔡斗迫不及待问：“你交换了什么？”
苏尔：“一个大宝贝。”
说完递给姚知一张门卡。
蔡斗看得有些眼红：“能不能借……”
朱艳艳打断他的发言，像是在看蠢货一样地扫了眼蔡斗，转而问苏尔：“如果想问你借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尔摇头：“一共只能帮他人代付五万元，住宿费一晚便是一万。”
他肯定是要把额度用在姚知身上。
朱艳艳没纠缠，开始思索别的出路，偶尔会和身边的赵雪说上一两句话。
蔡斗转而看向笑脸商人：“交易内容不是会被公布？”
这时苏尔已经被安排好房间，顺带还和姚知忽道了一声晚安，闻言轻声一叹：“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加好奇。
姚知无意去探索自己学生的秘密，刚要进房间，就听到笑脸商人用格外冰冷的语气说：“他变卖了部分亡夫的遗产，有本事的欢迎朝他看齐。”
主持人开口前，苏尔就进了房间，他两次进游戏的时间非常近，和鬼王冥婚的事情还未传播开，玩家听完后一脸莫名其妙。
赵雪小声道：“他爱人也进过游戏？”
吕焕皱眉：“这孩子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么？”
蔡斗关注重点不同：“为什么是亡夫？”
他记得同性婚姻法明明还没通过。
无论苏尔用了什么方式，如今已有三个玩家都成功入住，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赵雪绞尽脑汁思考究竟能换什么，指甲无意识挠着手心，都快出血。朱艳艳看到后说：“不用太紧张，住进的去人多了倒是好事。”
赵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吕焕同样点头：“房间里算是相对安全之地。但副本不可能让玩家一直处于安全状态，黑夜或许没我们想象中漫长。”
无论如何，游戏遵循一天24小时的规则，如果黑夜占20个小时，那么白天只剩4个小时。一旦有玩家开始时交换了高级道具，便可以大部分时间躲在房间，这不符合游戏折磨玩家的恶趣味。
赵雪哭丧着脸：“一定要想办法赚到赏金。”
适才逃跑时，她还看见有房门上贴着卫生间的标识，底下注明一次收费500。
这一夜过得并不平静，接下来他们又遭遇了一次厨师的追杀，幸而正如朱艳艳的猜测，力气快要耗尽前，天边曙光初现。
一墙之隔。
苏尔睡得比较踏实，房间内的一切都包含在房费当中，包括淋浴器。倒是镜子旁贴着一道温馨提示：生水不能直接饮用。
没人会去拿命试验游戏摆在明处的规则，苏尔冲了个澡，清清爽爽走出门。
正好姚知也从房间出来，两人结伴往大厅走。
“托你的福，我也算睡了个好觉。”因为一晚上没喝水，姚知的嗓子有些沙哑。
苏尔还没说话，就看姚知扶了下镜框：“回去我会抽出时间给你补课，能还一点是一点。”
“……”
说笑归说笑，苏尔清楚作为师长，对方在游戏里对他很照顾，之前有危险发生时，姚知也是第一个拉自己跑的。忆往昔一时心下感动，承诺道：“老师放心，我绝对不会卖了你。”
姚知眼皮一跳，一抬头就看见少年人对自己露出腼腆的笑容，心道这厮绝对是在报复方才的补课提议。
师生相谈间走到大厅，一眼望去只有朱艳艳一人。
苏尔：“其他人呢？”
朱艳艳：“做任务。”
没钱吃早饭，肯定得抓紧时间出去赚赏金。
“那你……”
“他们选的是比较简单的体力活，”朱艳艳指了其中几条，摇头：“报酬很低，这样下去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姚知看得透彻：“你留下是想同我们合作？”
朱艳艳点头，望着最上面的任务‘在1211，1233，1265中任选一间客房进行打扫’，乍一看平平无奇，但赏金是最高的。
这三间正好是昨晚苏尔等人入住的客房。
姚知一眯眼：“看晚上的避难所说不定会成为白日里的夺命窟。”
有效制止了玩家白日也想躲在房间享清闲的行为。
朱艳艳向苏尔表明希望他能替自己付一顿早餐钱：“如果任务完成，我会把钱还你，进房间时我也可以打头阵。”
苏尔看向姚知，后者微微颔首。
朱艳艳的武力值已经突破临界点，遇到不强的脏东西还能勉强斗上一斗，何况他们如今也不知客房是个什么情况，有人打头阵再好不过。
苏尔：“好。”
朱艳艳是个很懂分寸的人，只挑了最便宜的面包，又要了一杯水。
饭桌上最便宜的食物也要1000，苏尔不敢太过奢侈，同样吃得很简易。早餐结束稍稍缓了下，三人便站在1233客房门口。
朱艳艳很守信地走在最前面，刷了下卡，门应声而开的瞬间，腥臭扑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死死抓住门框，朱艳艳勉强抑制住第一时间逃跑的冲动：“是昨晚的那只东西。”
苏尔对这玩意记忆犹新，犹记它出现时自己感觉到的那股强烈阴冷，远胜于面对鬼娃娃，是以当时才会毫不犹豫去找苟宝菩做交易。
朱艳艳抬头：“好像出不来。”
天花板上的奇妙生物从缝隙中挤出一片透明的薄膜，不停努力地往外延伸，看着十分艰难。
试探性地往前走一小步，毫发无伤。唯一需要小心的是那些滴落下来的毒液，具有一定的腐蚀性。朱艳艳也算是胆子大，快速奔跑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如果有毒气，保证通风的情况下，会稍稍好一些。
姚知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喜悦：“有蹊跷。”
任务看上去过于简单了。
“先别进去，”姚知对苏尔说：“说不定这怪物是想降低我们的防备心，一起灭杀。”
话未说完，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连忙拉着苏尔避开。避倒是避开了，但也同样因为这一次闪躲，两人踏入了客房的范畴。
定睛一看原来外面也有透明的薄膜，从缝隙中垂下猛地朝前一扫，客房门牢牢关上，周遭的缝隙都被粘液塞得严实。
姚知的眼镜差点在闪避时掉落，皱眉：“麻烦了。”
苏尔：“这怪物的体型巨大，智慧也不低。”
只是攻击里不强，否则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把它们困在屋中。
看出他心中所想，姚知无奈：“实力再强大一些，可就是一尊新的鬼王。”
朱艳艳提议：“从窗户跳……”
化未说完，连连后退，黏膜糊住窗户，形成透明的隔断层。而此刻，怪物轻而易举地从缝隙中钻出，可见之前他们看到的都是假象。
足足数十只黄褐色的眼珠锁定客房内的玩家，怪物没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如同瓮中捉鳖一般，还想再欣赏一下他们的垂死挣扎。
朱艳艳握紧拳头：“三人合力也不是对手。”
游戏中，鬼怪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虽有例外，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远远达不到那个境界。
苏尔的手第一时间放在电击器上，摇了摇头又松开……太依赖某样东西不是好事。
腐蚀的液体不断从上方滴落，将三人逼得背靠背站在一起，落实了什么叫做画地为牢。
苏尔低声问：“你们觉得它的智慧能不能和人相提并论？”
朱艳艳苦笑：“比不上，但也差不太远。”
毕竟还不是鬼王。
苏尔：“它听懂人话的可能性有几成？”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此刻怪物也玩够了，黏膜从四面八方同时席卷而来，准备一击毙命。
苏尔忽然抬头问：“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么？”
怪物毫无所动，苏尔继续道：“其实你有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出身！”
无论是人还是怪物，本质都在追求力量和与众不同，闻言黏膜停在身前一丈处。
苏尔微松了口气，还好，状似听得懂人话……平复了一下心跳问：“如果我在这里打翻一个水杯会如何？”
怪物自然不会回答，苏尔自问自答说：“恐怕要照几倍的价格赔付，而你看看这里……”
客房内的床和柜子早就毁了，中间被腐蚀成密密麻麻的小孔，更别提地板。
苏尔：“昨晚你出现时，还毁了张价值不菲的地毯。鬼娃娃在古堡可以服务客人，厨师负责做饭，各司其职，鬼王为什么纵容你留在这里……搞破坏么？”
听他这么一说，连姚知和朱艳艳都感觉到几分愕然。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苟宝菩明显是商人作派，怎么能任由一个怪物在地盘上胡作非为。
苏尔面色不变地拍须溜马：“况且你的实力还在不断增长，有朝一日说不定进化为鬼王，成为这里新的主人。他为什么纵容你成长？”
几十只黄褐色的眼珠也微微透露出疑惑。
苏尔笃定道：“所以你是一个鬼二代，背后有很大的靠山。”
怪物额头伸出几只触角，它不能人语，苏尔看不明白对方想要传达的意思，为了掌握主动权正色道：“你亲自问，苟宝菩不一定说实话……不如你帮我完成几个任务，赚取赏金，我帮你拿钱换信息。”
几滴粘液坠在从苏尔衣服侧面坠落，袖子立马被腐蚀，苏尔沉声道：“苟宝菩是个商人，先夫是鬼王，这样的买卖他都敢做，更何况其他事。”
而作为中间商，苟宝菩不可能只买不卖。
朱艳艳忍不住看向苏尔，只见对方满脸真诚：“任务只对我们这样的客人发布，你做了也拿不到钱，合则两利，我就在中间传个话，赚个跑腿费。”
怪物没有立刻做决定，有毒的黏膜一会儿靠近一会儿远离，明显是在考虑。
这一刹那，朱艳艳突然觉得，和苏尔比起来，苟宝菩这个中间商真的是弱爆了。

第26章 经商之道
细想下来，苏尔分析的条条是道，但他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过是传话筒，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朱艳艳收回震惊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暗叹世道果然变了。
话说到最后，苏尔自己都信服几分，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黏膜尚在周围环绕，保不齐下一刻就会席卷而至。短短的几秒中对玩家来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天花板上，怪物的触角重新缩回去。
对方不会说人语是最麻烦的一件事，苏尔只能小心翼翼摸索着：“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们先把房间打扫干净。”
怪物没离开，却也没有再滴落毒液。
朱艳艳去洗手间找了毛巾包住手，防止接触到腐蚀性液体伤了皮肤。心中畏惧干活的动作却很麻利，一想到头顶上有几十只眼睛注视着自己，她就恨不得一瞬间做完清洁，再长对翅膀飞出去。
床和地板被腐蚀的彻底其实也有好处，方便拆开扔出去。
苏尔一边用力把木板捆好，偶尔不忘和怪物说上一句话：“作为鬼二代，家里一定留下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黄褐色的眼珠转了转，它可没什么对父母的儒慕之情，说是怪物，其实用妖物形容它更合适。
苏尔留意到怪物的不耐烦，再想想妖鬼的狠辣无情，补充说：“如果你能吞噬它们，一定会成为霸主。”
扁长的躯体慢慢在天花板上蠕动游走，显然苏尔只有这句说到了它的心坎上。
它开心了，底下的三人却是心中一寒。
姚知低声道：“我们得加快速度。”
苏尔点头，临时改了主意，这东西阴晴不定，又十分狠辣。真让它去做任务，一个不开心万一把怒火对着他们倾泻如何是好？就算需要留着自己传口信，姚知和朱艳艳的安全如何保障？
清洁工作完成，苏尔轻轻吸了一口气，给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退到安全距离外。
姚知和朱艳艳各自拖着垃圾去楼道。
苏尔尽量用和善的语气对天花板上的存在开口：“其实还有个更快的法子，随便给我点不值钱的玩意，我直接去和苟宝菩做交易。”
怪物不耐烦地甩了甩半透明的尾巴。
所有东西在它看来不过是食材而已，一个食材居然接二连三提条件，实在是不知好歹。一口浊气吐出，绿色的烟雾自苏尔脚底升起，他没感觉到疼痛，却听门外的姚知提醒道：“小心！武力值在下降。”
胸牌上的武力值直接降低了5，苏尔忍住迈步逃离的冲动，咬牙道：“完成任务需要耗费时间，交易越早，越可能让你提前吞噬掉同类。”
烟雾未彻底散去，依旧在周围盘旋，好在淡了些，至少武力值的减少速度正在降缓。
“苟宝菩极为狡诈，你去必定会被他剥削，而人类擅长谈判，我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帮你打听到消息。”
黄褐色的眼珠死死锁定苏尔，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这食材好像是挺能说的，它也确实讨厌苟宝菩那副见谁都和气生财的怂样。
半空中掉落下一枚白色的卵，苏尔用袖子包着去接，即便没接触到皮肤，微麻的刺痛感依旧隔着袖子传来。
从房间中走出，姚知：“我来拿。”
苏尔没拒绝，他的武力值本就不高，要是再往下降，恐会有性命之忧。
等到足够远离客房，朱艳艳才轻声道：“还好么？”
苏尔苦笑，自己这状态说好估计也没人信，靠墙站立节省体力，凝视着那枚白色的卵：“这怪物比想象中要聪明。”
姚知点头：“卵有毒，哪怕用东西包着也无用。”
换言之，他们不能一直带在身上，只能尽快去做交易。
朱艳艳：“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如何？”
“不妥，”适才苏尔也打过这个主意，很快就推翻：“迟则生变。”
说着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
朱艳艳抬眼望去，瞧见笑脸商人的刹那目光下意识躲闪，长久以来大部分玩家骨子里对主持人已经形成了一种畏惧。瞬间就明白苏尔的隐忧，如果把东西藏起来，主持人一定会利用这点生事。
苏尔提出要去做交易，笑脸商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白色的卵重新回到他手里，在武力值进一步下降前，苏尔加快步伐。
苟宝菩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到苏尔手捧着卵走进来，也没多少惊讶。
迅速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苏尔喝了几口免费的水：“值多少？”
苟宝菩：“十万。”
苏尔皱眉……没想象中的值钱。
“没经过交配，这是枚死卵，”苟宝菩微笑道：“它一个月就可以产下十几枚，再进行吞食强大自身。”
苏尔缓了缓，换了个问题：“这里卖东西么？”
“当然。”苟宝菩毫不犹豫点头，竟是格外坦诚：“你可以把我看作典当行，低价入，高价出。”
说完竟是把刚买来的货物吃了。
苏尔眼皮一颤。
苟宝菩评价：“口感不错。”
苏尔隐约猜到为什么对方能容忍破坏力强的怪物生存在这里，等同于在养储备粮。
“看在客人给我带来小点心的份上，”苟宝菩眯眯眼：“建议如果有需要，两天后拍卖会上买会更划算。”
苏尔出来时一直是低着头，姚知一个人在大厅里等他：“朱艳艳已经让鬼娃娃把早餐钱转到你卡里，记得看一下。”
苏尔点头：“她人呢？”
“做任务。”
苏尔看着任务表，打扫客房的报酬一共是三万，分摊到他们手中各一万，刚好够付一个晚上的房费。
姚知提醒：“再接任务要小心些，避开那玩意。”
苏尔点头，没得到实际好处，任凭自己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会被那怪物当做食材解决。
“别太担心，”姚知分析：“副本里的怪物也不能随意杀人。”
至少从目前看，双方只有两种情况会碰面，一是晚上没客房住，在走廊徘徊可能遇见，再者便是接了白日打扫房间的任务。
对着表格琢磨了一会儿，苏尔和姚知决定试着去做一个‘缝补布娃娃’的任务。
地点在阁楼。
古堡像是被隔绝了阳光，走到任何一处都逃脱不开低温的束缚。阁楼要稍稍好一些，单开着一扇窗，阳光透射进来，铁窗上的护栏都显出略柔和的光泽。
候可为也在，脸色泛白，听到脚步声反应相当快地后退一步。
苏尔没打招呼，连队友都卖基本可以从人类的范畴划出去。
候可为也清楚自己不受待见，目不斜视让开道，用行为表示他们可以先做这个任务。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苏尔便知道这种‘谦让’从何而来。
阁楼里坐着一位老婆婆，熟练地一会儿踩着缝纫机，一会儿停下塞棉花，而她的材料，全部来自于人体。
薄薄的一层人皮搭在一边，头颅摆在窗台上，脖颈的断层处裹了厚厚的蜡，形成底座，笔直地对准门口。
“是昨晚死去的玩家。”苏尔面色有些难看。
难怪候可为迟迟没进行任务，被他害死的队友以这种方式出现，内心怎么可能毫无所动。
老婆婆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光顾着看，也不知道来搭把手帮个忙。”
脚无意间提到旁边的桶子，‘啪’的一下，上面盖着的纸壳掉落，露出里面存放着的血肉。
“走。”姚知使了个眼色。
就连原本在克服心理障碍的候可为这个时候都准备离开。
老婆婆：“皮肤最好的留下。”
姚知肯定被排除在外，候可为的皮肤也很好，不禁紧张地一抖。
老婆婆却是微笑地看向苏尔：“你年纪小，皮肤有弹性。”
见她有了抉择，候可为第一时间赶忙迈步离开，姚知自知留下无用，临走前悄悄塞给苏尔一个道具，瞥了眼楼梯口，示意会在那里接应他。
“不错。”老婆婆似乎十分满意，阳光照在苏尔身上，特别是手的位置，血管衬托下，更显出皮肤的白皙。
加上姚知给的，苏尔身上有三个道具，估摸着逃命应该不成问题。他想了想：“任务上说是来缝制娃娃。”
老婆婆点头：“所以需要你负责提供材料。”
苏尔蹙眉，这哪里是福利场，送命场还差不多。
“婆婆我心善，你有两个选择，”老婆婆温和说：“一是把手上的皮剥给我，我给你钱，或者留下上半身的皮，婆婆就送你一个娃娃。”
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用慈爱又诡异的目光望着苏尔：“很有用的。”
第一个选择或许可以保命，不过他武力值已经降低一些，再降下去差不多就要含笑九泉。
苏尔试探着开口：“如果我可以带您去找到一张更好更透更白的皮……”
老婆婆停下踩缝纫机的动作，来了兴趣：“在哪里？”
苏尔：“就放在房间，我现在回去取。”
老婆婆目光陡然变得不善。
苏尔：“要是不放心怕我跑了，我也可以亲自带您去取。”
天天刷五三，作文也不是白写的：“此皮薄如蝉翼，经得起裁剪，所谓凝脂肤理腻……”
长长的一串辞藻堆砌，听得老婆婆头疼。
苏尔适可而止：“满意了您就带走，不合适我再提供自己的。”
沉默了约有一分钟，老婆婆慢悠悠站起身，拿起桌上锋利的大剪刀，弓着腰，走路蹒跚，一点点朝门口移动。
苏尔抑制住逃跑的条件反射，攥紧姚知留下的道具，另一只手也悄悄摸进兜里，握向电击器。
老婆婆斜眼看他：“不满意我要你整张皮。”
若非对方说得天花乱拽，她才懒得走一遭。
苏尔垂眼：“好。”末了又问：“要是特别满意……”
老婆婆：“我照送你一个娃娃。”

第27章 搬运
楼梯口，准备做接应的姚知已经规划好逃跑的路线。任务表上有一个修剪花草的工作，报酬很低预计危险系数不大。如果能跑到园丁那里，应对会相对安全些。
一分钟后，苏尔出现了，旁边还多了个恐怖的存在。
担心拎着剪刀的老婆婆走在后面会突然来个背刺，他故意放慢步伐，落后小半步。
姚知投去询问的目光，
苏尔笑得丝毫不走心：“我领这位婆婆回房间取皮。”
姚知是个聪明人，立时会意他的打算。这个方法有可操作性，不过也要赌几分运气……那怪物又不是傻的，把一位老人家当做生母，一旦怪物的实力更强，倒霉的就是他们。
苏尔很清楚这点，可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古堡很大，老婆婆走路的速度又慢，一段路程足足走了有十来分钟。
重新站在1233的客房外，苏尔暗暗定了下心神，刷开房门。
“在天花板上。”推开门的瞬间，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尽管不久前才做过清洁工作，房间的窗户全部敞开，腥臭的味道却是没有散去多少。几十双黄褐色的眼珠在看到苏尔时深处带过一丝猩红，传达出饥饿的信息。
早在苏尔离开时，它就有了决定，一旦得知同类消息便先把这人吞了果腹。
苏尔做得比它还绝，靠门边站着，说话含糊不清：“还满意你看到的么？”
老婆婆用裁缝的眼光打量着怪物，有些挑剔道：“尾端的部分有瑕疵，不过面积是够用了。”
怪物同样在盯着老婆婆，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苏尔为何带她来，而是准备把二者一网打尽。这一次它可是丝毫未留手，垂下来的皮囊一甩，高腐蚀的液体像箭矢一般射来。
神仙也好怪物也罢，打起架来遭殃的都是凡人。
幸而苏尔挑了个好位置站着，侧身躲在墙后。一阵噼啪的怪音后，如同被浇灌了浓硫酸，墙面被腐蚀的斑驳不堪。
姚知就站在距离一米的左前方，用眼神示意趁现在离开。
苏尔把方才在阁楼上的事情完整道出，低声道：“如果老婆婆赢了，走了就不划算。”
姚知皱眉：“鬼怪说得话不可全信，事后再去问她要报酬也不迟。”
老婆婆许诺的娃娃只是苏尔留下的原因之一，他抿抿唇：“其实我更想……”
就在几句简短的交谈间，客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怪叫，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姚知：“我去看看，你站着别动。”
绿色的烟雾已经蔓延至门外，苏尔的武力值也不允许他放肆，捂住口鼻顺手把之前对方给他的道具还了回去。
房间内宛如一个弥漫雾气的世界，雾气中央老婆婆半只胳膊被毒液侵蚀得皮开肉绽，她视若无睹，正熟练地剥皮。
姚知连忙退了出来，受到毒气干扰，视线有些模糊不清，缓了会儿才重新睁眼：“怪物死了。”
苏尔道了声万幸。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老婆婆把薄薄的一张皮对折好，从客房中走出。期间阴森森的视线从苏尔手上划过，似乎依旧没有放弃对这部分皮肤的兴趣。
苏尔手指微微蜷缩：“您还是先处理新得到的材料比较好。”
老婆婆听进去一些，扔过去一个娃娃，迈着缓慢的步伐从他身边路过。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苏尔和姚知方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苏尔迫不及待瞄了眼客房的方向，说：“走，去捡尸！”
“……”
残留的毒气还在，地面经过腐蚀遍布小窟窿眼，皮被剥去后，怪物的身体就像是虾泥，从中间渗漏下去。
“找卵。”苏尔沉声说。
姚知反应比他还快，把垃圾箱当做临时储存工具，用拖把的一头在肉泥中仔细寻找。
料想是受了毒气影响，苏尔喉头泛着股血腥味，跑着从卫生间取来簸箕，索性全部铲进桶子当中。
“撤！”
到底是武力值高，姚知比他状况要好很多。
苏尔趴在桶子旁边，几乎是要虚脱，好半晌平复气息，大汗淋漓地把战利品往前推了一下，继续在客房外翻找。
加上姚知的，一共收获四枚卵。
“好在它没全吃，”姚知擦了擦镜片：“要不就白忙活一场。”
“一枚怪物的卵可以换十万，”苏尔想了想：“我们留下三枚，另外一枚给朱艳艳。但要让她拿出其中五万的额度用在赵雪和吕焕身上。”
姚知同意他的做法，其他玩家除了朱艳艳都完成的是低级任务，不可能付的起房费。福利场一共就三天，今晚暂住走廊里的估计会无一幸免。
人在绝望下会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举动，一旦队伍里一半成员开始自相残杀，他们也讨不了好。
姚知想到什么，明知故问：“候可为和蔡斗呢？”
苏尔：“自生自灭。”缓了口气，他喊了声‘交易’。
笑脸商人似乎无处不在，下一刻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尔低头望着桶里的东西，问姚知：“你要么？”
姚知摇头。
苏尔准备就带走一枚卵，姚知让他拿两个：“后天有拍卖，把财富聚在一个人手里合适。”
苏尔分得清轻重，点了点头，搬起桶子夯吃夯吃往前走，额头上的汗水从脸颊滑落，又坠在衣领上。
笑脸商人语带深意：“胆大包天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苏尔停下来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开口说：“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搬运工。”
“……”
相较于前两次，这次见面时苏尔的状态可谓是相当狼狈……衬衫又脏又皱，毒素在体内淤积导致唇色不自然的泛紫，眼睛布满红血丝。
从鬼王的立场上看，自然是乐于见到人类受难，白胖的手指滚动着手腕上的珠子，笑容满面。
卵本身就有毒，苏尔不敢耽搁迅速脱手放在桌上，又指了指桶子。
只看了一眼用垃圾桶盛放的肉泥，苟宝菩便移开目光选择直接忽略，只对怪物的卵开价：“二十万。”
苏尔心存疑惑……吃卵不吃肉，没道理啊！
顾不得接触传来的皮肤刺痛感，他熟练地用手搓了个雪白的肉丸，补救道：“选用最新鲜的原料，嫩滑不腻入口香甜。”
试问游戏里哪个鬼怪不好这口，偏向用辨不清哪里来的肉骨做食材。
赵三两曾对此颇有怨言，不止一次向苏尔吐槽过，差点因此得了厌食症。
站在鬼怪的立场，苏尔继续道：“现在不吃可以冷藏，取出时加点水煮成香喷喷的肉汤，上面还会飘着一层淡淡的白油沫。”
他描述地绘声绘色，苟宝菩的笑容却有一丝僵硬。
时刻察言观色的苏尔主动闭上嘴，意识到这话对方可能不怎么爱听。
不知道是否因为某人的‘过激’言论，苟宝菩并未像之前一样直接吞食，而是把怪物的卵暂时收好。
担心久留招鬼嫌，苏尔跟在笑脸商人身后往外走。鬼娃娃正好也在门口，恭敬鞠躬：“一分钟内，将为您打款。”
苏尔点头：“麻烦了。”
走在前面的笑脸商人忽然道：“你父亲叫什么？”
苏尔心下一动，沉默片刻抬起头时不知出于何种缘故竟是说出真名：“苏鹤洋。”
“母亲呢？”
苏尔看着他：“宋知。”
“亲生的？”
苏尔点头，基因很强大，如果和父母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他们的孩子。
交谈中视线全程没离开过笑脸商人。可惜后者除了一瞬间的轻轻蹙眉没太大反应，而是拨弄了一下头顶上的小礼帽：“原来不是孤儿。”
“……”
笑脸商人：“狡诈奸猾，倒有几分苟宝菩的影子。”
而在有些事上的作派，又有些像自己。
总之，就是不像个人。
不信邪地又问一句：“祖上可有人是笑姓或者苟姓？”
苏尔眉心一跳，恰巧这时有另外一道声音插入，说是要交易。
姚知就在附近，看到他出来便准备把手上的一枚卵也去兑换掉。
笑脸商人履行主持人的职责，为姚知引路。暂时避开灵魂拷问的苏尔松了口气，走到大厅看任务表。
赏金最高的两个任务已经结束，第三个‘帮厨师摘菜’看着就不大美妙，再往下瞧，基本就是体力活。现下苏尔体力快透支，权衡下有意休息。念及客房里可谓满目疮痍，索性坐在大厅等午饭。
约莫过去一个小时，两个鬼娃娃出现，忙着铺桌布，不多时又有一位玩家提前来了。
吕焕脸色苍白，手上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苏尔：“你……”
“去接了阁楼上的任务。”
毫无疑问被剥了手上的皮。
吕焕也是个能忍的，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保持礼貌的笑容：“我耗费了治疗的道具，勉强能扛过去……对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苏尔眉梢一扬。
“在花园里碰见了朱艳艳，她帮我付了两天房费。”
朱艳艳没独自揽功，说明前因后果，是以吕焕和赵雪少不得对苏尔心生好感。
苏尔没过多表示：“只是做了最有利的选择。”
其中多少掺杂了私心。不过在副本里，大家只看结果，吕焕也记下了这个人情。
古堡里的一日三餐均是十分豪华，随着玩家陆续到场，菜的品种已经上了二十多种。众人皆是挑了最便宜的食物，偶尔会出声交谈。
苏尔全程沉默，还有一天就是拍卖会。以他目前的财产，生存不是问题，目光难免要放远些。当务之急是如何积累更多的原始资金好去拍卖道具。
正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就掠过角落里的主持人，内心不禁咯噔一声，连忙提醒自己上个副本结束时立下的理念：要猥琐发育，别浪。

第28章 料理
这个副本夜晚时间几乎是白日时长的一倍，午饭后外面的天色一瞬间转暗。
苏尔早就知道游戏对玩家恶意满满，不曾想福利场几乎是把人往死里逼，如此一来，白天哪能完成多少任务？
姚知用眼神给他暗示了一下，声音不大地提醒：“多留些心。”
大厅里，蔡斗正在不安地徘徊，显然还没赚够房费。
苏尔自问看不透，一般玩家在游戏里就算有害人之心，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在这一点上，温不语就相当到位。
试问又不是新人，蔡斗怎么会毫不遮掩表达恶意？
姚知淡淡道：“请尊重物种多样性。”
苏尔无话可说。
叫住收拾完桌子准备离开的鬼娃娃，询问可否换一间客房。
鬼娃娃：“要加钱。”
苏尔：“可以。”
客房里尚有残留的毒气，除非是活腻歪了，才继续居住。
回去的路上碰见候可为，后者靠在走廊的墙上，更像是刻意在等人。他的心情似乎有些急躁，不经意间蹙了下眉很快平复，还算缓和地询问：“苏尔，要不要和我做笔交易？”
苏尔望着他不说话。
候可为吐了口气，说：“我可以把上一次参加福利场的经过事无巨细说出。”
苏尔实话实说：“你混得比我惨。”
沦落到找自己合作，这份经验似乎可有可无。
候可为面色有些难看，沉声道：“任务每天都会更换，我的实力有限。”在被怼之前，捡重点的说：“我要提供的这部分信息是关于拍卖会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加重：“只要你付我十万……”
“打住。”苏尔道：“一个人最多帮其他玩家支付五万，我已经用掉了一部分。”
“用道具交换也行。”
苏尔瞥了他一眼，猜测这多半才是主要目的……垂涎老婆婆给出的娃娃。
候可为承诺：“我给出的信息，绝对能让你在拍卖会上把损失双倍拿回来。”
可惜苏尔毫无所动，轻轻晃了晃手。
候可为皱眉，思索这是什么意思。
“拜拜了您嘞。”
“……”
摇摇头准备去新换的客房，斜后方候可为语气平淡却夹杂着一丝阴狠：“你的武力值不高，做事情前得考虑清楚了。”
苏尔脚步猛地一顿，回过身看着他。在对方阴测测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同他交谈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候可为还没意会这句话，便又听苏尔道：“拳头再大，速度快可破。”
说完，竟是没有一点预兆朝大厅飞奔。
伴随耳畔的风声，苏尔的思绪同样在纷飞。下定决心回到现实世界苦练长跑。武力值并非一朝一夕能提上来，但只要跑得够快，拳头就追不上他！
候可为在原地反应慢了半拍，按计划谈不拢索性动手抢夺，谁能料到会出现这么不可测的一幕！
当即面色一沉，咬牙追了上去。
前方传来一阵喧嚣声，转过弯眼瞧着就要追到，却见苏尔突然折返往回跑，气势凌人一挥手：“给我打！”
候可为一怔，恍惚间面前多了一道微胖的身影，未来得及看清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你……”
话音被腰间挨着的两脚打断，同一时间，吕焕和朱艳艳的铁拳从半空中砸下来，丝毫不讲情面。
“你们……”双拳难敌四手，候可为用胳膊护住脑袋，低吼道：“疯了么？”
他知道姚知和苏尔关系不错，心想着交易不成直接抢了娃娃去苟宝菩那里做交换，接下来躲在房间中闭门不出，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当然计划失败的结果也考虑过，但无论如何同被群殴扯不上干系。
作为局外人，苏尔其实特别想上前补两下，可惜发现周围已经满员无他立足之地，只能靠嘴找回场子：“一个好汉三个帮。”
自己帮了朱艳艳等人，对方只要心肝没坏透，自然也会反过来回馈。何况只是打一个候可为，又非找鬼怪拼命。
弹指间的功夫，候可为全身挂了彩，苏尔抬起头望向不远处，之前躲在暗处有意暗搓搓捞好处的蔡斗脸色发白，连忙避开对视。
另一边，笑脸商人在阴影里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不时扶一下头顶的小礼帽，盘算着如何能更快收割玩家的性命。
外面的天色要彻底黑了，走廊里亮起小灯。几人先后收手各回客房。候可为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连骂句脏话的功夫都不敢耽搁，快速往房间移动。
就在这时，蔡斗突然冲上来，死死拉住他。
候可为受了伤，用力一抖肩竟没有甩开桎梏。
蔡斗死不放手：“要么你付房费救我一命，要么一起死！”
候可为盯紧他：“你可别后悔。”
苏尔离得近，刷开房门的一刹那正好看到戏剧性的一幕，摇了摇头关上门。
“拍卖会……”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了一句。
候可为的话到底带来一个警醒，拍卖会可能跟想象中的不同，并非是简单的一群人叫价，价高者可得。苏尔翻了个身，渐渐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他立马坐起身，握住电击器。
走廊里响起的声音很奇怪，除了惨叫，还有沙子落地的哗哗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声音越来越沉重，门上也没有猫眼，供他窥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格外难熬，苏尔后半夜基本没睡，虽然不大可能，但稍凡有个风吹草动，便让他不免怀疑会有脏东西破门而入。
小心驶得万年船，靠在床头半坐着眯了会儿，待到白昼的光芒倾泻在面上，苏尔才微松了口气。
保持着安全距离，手放在门把手上，迟疑了片刻往下一按。
门应声而开，周围散落着黄沙，鬼娃娃正在打扫卫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它们先清理的不是尸体，而是无关紧要的一些黄土。
尸体已经看不清面容，四肢摊开，眼耳口鼻皆有沙子往外冒。死者胸口被开了个窟窿，分辨不清真正的死因，只能从穿着勉强辨认出是蔡斗。
玩家陆续开门，看到这一幕面色难看，又多一份庆幸，好在昨晚成功入住客房。
姚知神情凝重，贴着墙找沙子少的地方落步，走到苏尔这边：“今天别接高难度的任务。”
苏尔点头。
“这些沙子好像来自于花匠。”赵雪忌惮地开口：“我昨天的任务便是去帮花匠挖沙子。”
“不对劲。”朱艳艳道：“这次副本里的鬼过多了。”
且各个有着不低的智慧，若非实力不够，岂不都有进化成鬼王的可能？
在场唯一可能知情的候可为靠在门边一言不发。
姚知打量着那边：“抓过来打一顿，看能不能抖落出消息？”
说话的语气似曾相识，苏尔想起来数学成绩退步时，对方也是用类似的口吻和自己讲话。
“算了，”苏尔摇头：“万一他混淆视听，得不偿失。”
候可为这个人，相当不可信。
鬼娃娃的清洁工作很快，没过一会儿，就托着尸体离开。另外一个鬼娃娃去大厅张贴了新的表格。
除了缝制布娃娃，其余的任务几乎是全部进行更换。
苏尔指着和花匠有关的那条：为花匠庆生。
姚知：“蔡斗可能是被他杀死，确定要接？”
苏尔：“蔡斗死于夜间，现在去那里或许更安全。”
赏金本来就低，两人去做不划算。姚知看中的是搬运任务，离花匠那里挺近，出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室内外温度相差不大，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
白天时间短，光照不足，很多花长得歪歪扭扭，瞧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生日快乐。”苏尔停在几丈外开口。
花匠怪笑了几声，招了招手。
苏尔手插在兜里握住道具走了过去。
花匠面前摆着一个完整的心脏，细长的蜡烛被一根根插在上面，每次都能听到‘噗叽’一声，血液顺着细小的孔往外钻。
“吹。”花匠说。
他的脚旁边掉落着一个胸牌，上面写着蔡斗的名字，这颗血淋淋的心脏属于谁可想而知。
腥臭的味道不时飘过来，花匠催促了一声：“吹。必须要全部吹灭。”
苏尔看了他一眼，屏住呼吸一口气吹灭。
花匠眼中闪过几分失望，很快又用小刀切下心脏上的一瓣：“吃。”
苏尔未有动作，这个任务报酬是最低的，就算不吃应该也没有性命之忧。这更像是对方见蜡烛全部被成功吹灭后的一点报复。
花匠语气不善：“别浪费了蛋糕。”
静静看了半晌，苏尔忽然道：“我有些东西落下了，能不能先回去一趟？”
花匠很大方地点点头，咧着嘴道：“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时间在分秒钟消逝。
清风拂过，心脏外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苏尔却迟迟未归，花匠非但不生气，反而高高兴兴提起铁锹，准备往古堡里走。
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见苏尔急匆匆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桶。
以防汤液溅出来，落地的时候动作格外轻，桶子里白花花的肉丸随着轻微的震动一晃。
适才苏尔先是去找苟宝菩要回那日对方不愿意收的怪物肉，无奸不成商，苟宝菩还敲诈了他一万。事后又去厨房付了六千，下了面条进去。
“闻一闻，是不是香喷喷的。”苏尔微笑着说。
加足了调料，味道闻起来不差，肉丸周围飘着一层油，那些漂浮在水面的血沫无法分辨出是蛆虫的尸体，还是肥腻腻的油。
花匠觉得有几分恶心。
“你请我吃蛋糕，礼尚往来，我请你吃长寿面。”苏尔从口袋中掏出一双筷子，把一枚肉丸夹成两半送到他面前：“趁热吃。”
肉丸中间似乎没煮熟，还渗着血丝。
见花匠不动，苏尔又把装着一瓣心脏的盘子端在手上，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我们一起吃。”
话虽如此，花匠没有动，苏尔也没有动。
唯有桶子里的味道和血腥味混杂，随风在他们之间流动。

第29章 新增成就
苏尔：“价值一万六的面，我做得不香么？”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越是厉害的鬼怪，发布的赏金数额就越多。譬如昨日的任务里怪物和老婆婆提供的报酬最多，可惜怪物擅毒，这东西对人有用，对同类可能效果要大打折扣。
如此一来，花匠应该是古堡里实力最弱的。
苏尔从口袋中大大方方掏出娃娃，花匠面色微变，眼中暗含忌惮：“你怎么会有老太婆的东西？”
苏尔伸出手在阳光下晃了晃，皮肤更显白皙。
“她可喜欢我的手了，”苏尔笑着说：“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拿这双手去换，让婆婆来讨回公道。”
人类有求生的本能，花匠第一反应是荒谬，然而低头望见油腻腻的丸子汤时，顿时陷入沉默。
确定在对方目中看到了一丝忌惮，苏尔满意地弯弯嘴角。
冥冥中似乎感觉到什么，抬眼望去和前方姚知的视线撞个正着。后者正盯着他手中的餐盘和一桶已经有些凉的丸子，突然摘下了眼镜，继续忙活手头的任务。
用实际行动传达了什么叫眼不见为净。
苏尔抿抿唇，放下盘子，清楚地听见同一时间花匠也放下刀叉的声音，双方暂时达成一致。
适才得罪狠了，现在他又恭维道：“生日快乐，祝愿你假以时日成为鬼王。”
花匠冷声道：“没那个可能。”
苏尔不由瞄向手中的娃娃。
“老太婆是厉害，但她永远都成不了鬼王。”
苏尔顺着话茬问：“为何？”
花匠话中透露出一丝快意：“这个地方，鬼王只能有一个。”
血腥味犹在，不过被风吹散了些，气氛不似之前一触即发。苏尔把握住时机：“明天的拍卖会，你会不会参加？”
花匠吃了口‘蛋糕’，嘴角沾血：“大家都会去的。”
苏尔故作得意：“我赚了不少赏金，怕是会挑花眼。”
咀嚼的声音在耳侧不断，花匠咽下口中的食物，顺带舔去唇边多余的血肉。似乎看出他在打什么主意，站起身用铁锹给花松土：“东西的确很多，我的花也会售卖，不过最值得买的只有一件……”
花匠冷不丁突然看过去，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入场券。”
手下松土的动作越来越快，偶尔铁锹被东西硌着，用力一翻，底下的骸骨被铲上来。
知道问不出更有用的信息，花匠的实力再弱，杀个玩家也不过是一铁锹的事情，苏尔遂即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花匠叫住他：“把你的东西带走。”
苏尔提着桶子往前走。
一万六做碗面打听到些情报不算亏，但白白把长寿面倒了又挺不舍。四下观望，姚知离他最近，负责来回搬运工作，看到苏尔迎面而来，居然和鬼同时后退一步。
“……”伤自尊了。
苏尔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只能继续目不斜视往古堡中走。
刚踏入大门，余光忽然瞥见门后站有一人，无声无息地杵在那里，双目直勾勾盯着他。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一阵后怕，苏尔也不例外，手一抖，桶里的汤洒了出去。
笑脸商人淡淡说：“地脏了，你要赔钱。”
话音未落，鬼娃娃已经出现在面前，伸手问苏尔要卡：“两千。”
苏尔把卡交出去，冷冷看了笑脸商人一眼：“碰瓷？”
没等对方说话，就要迈步离开。
笑脸商人：“问到了想要的信息，就是再多花两千，买卖也不亏。”
花匠是本事最弱的，也是最好套话的。
苏尔缓缓停步。
来副本一段时间，早就有基本的危机意识。主持人主动搭话时，绝对不是因为对你高看一眼，而是想着法子下套弄死玩家。
如今绳索已经抛出来，就看自己愿不愿意上套。
苏尔叹了口气，侧过半边身子：“什么是入场券？”
笑脸商人脸上浮现出笑容，免费分享出信息：“它可以帮你知道一切想知道的。”
明知道这是在勾起自己的好奇心，苏尔仍不免接着问了一句：“一切？”
笑脸商人颔首：“有了它，可以进入一个叫弄虚的副本。具体的等到了那里你便会知道。”
苏尔：“很危险？”
笑脸商人避开正面回应：“收获也会很大。”
鬼娃娃还回卡后，苏尔这一天再未接过任何任务，待在客房琢磨这件事。晚饭后和姚知交流，后者突然就陷入沉默。
苏尔猜测他是知道什么。
过去了好几分钟，姚知神情中夹杂着一丝疲惫：“在你之前，归坟的一个队员就是折在这个副本当中。”
苏尔猛地抬眼。
他分明记得，就在不久前，姚知才提起过除了福利场，至今没有玩家重复进入一个副本的事情发生。
姚知垂下眼：“弄虚是个很特别的副本，因为进去过的人都死了。”末了又道：“入场券一定要拿到，各个组织都在争抢去往弄虚的媒介。”
上赶着找死的事情谁都不会做，除非那个副本真的有非常大的好处。
苏尔：“哪怕知道是死局，也要入？”
姚知手指微微动了下，点了点头：“据说弄虚里，藏着能彻底脱离游戏的方法。”
饶是再淡定，苏尔此时都没能掩藏住惊讶，片刻又道：“会不会只是个陷阱，引诱玩家入局猎杀？”
进去过的玩家都死了，消息又是从何传出？
姚知：“曾经有玩家进过另一个极高难度的副本，从里面意外获知了一些线索。”在他提出质疑前补充：“纪珩和祈云也在那个副本里，想必不会有错。”
苏尔蹙着眉暗自思忖。
“明天有拍卖会，早点休息。”姚知脸上的严肃淡了些，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年纪最小。就算拿到入场券，队里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183;
一夜辗转反侧，偏偏黑夜漫长，迟迟无法得见阳光。莫名的压抑快要冲破临界点时，苏尔忽然耳朵一动，听见些琐碎的声音。立时跳下床，扒在窗户上往外望。
月色不亮，可以看到花园里的几道身影正在往古堡涌入，其中一个走在最后，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冲着苏尔咧着嘴一笑。
客房是相对安全之地，苏尔并未因此太过紧张，猜测外面的鬼怪同时进入古堡多半是为了拍卖会。
纷乱的思绪下，天空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大厅里阴气森森。
今日菜色很特别，多出一个长桌，上面摆放着的全是六分熟的肉块，酒杯里盛有红色黏稠的液体，让人不得不怀疑食材的选取。
玩家均有些面色不好，依次坐下。
苟宝菩姗姗来迟，几天不见，他似乎更胖了。
苏尔看着他，突然可怜起骷髅，没了皮肉也就罢了，半截身子还被拿去做投票箱。就是不知年轻时，周林均会是怎样的姿容。
鬼王主持的拍卖会没有那么多规矩，苟宝菩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似笑非笑：“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谁有想交换的东西，直接拿出来，愿意买的出价即可。”
规则听上去相当简单。
花匠最先拿出几朵之前摘下来的花：“三万。”
花瓣离了泥土的滋养，早就枯萎，单从卖相上看让人勾不起任何欲望。
果然，大厅内无人应声。
苟宝菩帮他问了一句：“不过三万而已，确定没人要？”
苏尔原先还在想这些鬼拿着赏金有什么用，在看到苟宝菩吸食一片红纸上的阴气时，明白过来多半与此有关。
“我买。”朱艳艳忽然开口。
她只有三万多的赏金，错过了恐怕会一无所获。
只不过话一出口，就看见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在对自己笑，心中陡然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鬼娃娃负责刷卡，同时把花给她拿过来。
朱艳艳咽了下口水，遵照内心的预感：“钱照付，东西我不要了。”
“这可不行。”主座上的苟宝菩摆手：“要保证交易双方的公平。”
朱艳艳不敢得罪他，手指才刚碰到花茎，就像是粘了胶似的拔不下来，细看茎干表面有东西在蠕动，通过吸收人体内的血液来得到新生。
正在她考虑要不要当机立断砍掉手时，花吸够了血液，主动脱离她的手。
因为失血朱艳艳脸色发白，晕乎乎地坐下。
前车之鉴，当一位瘦高男子拿出小刀片时，没人再敢应声。
“不识货的。”瘦高男子撇了撇嘴。
最后花匠买下了刀片，实现鬼怪内部的一次交易。
苏尔和姚知对视一眼，低声道：“有的东西还是值得一买。”
譬如之前完成任务老婆婆给他的娃娃，就不错。
正说着，老婆婆就拿出一个娃娃：“四十万。”
众人先后看向苏尔，在座的玩家只有他能付得起这个价，可惜苏尔是心动了一下，终究败在入场券的诱惑下。
老婆婆也不在乎没人买，哼了一声又重新揣进兜里。
在她之后开出的价格至少也是二十万起步，期间笑脸商人买下一枚奇怪的纽扣，镶嵌在自己衣服上。拍卖会快要进入尾声，苟宝菩稍稍坐直身体，把一张紫色的卡片放在桌上，视线扫过众人：“底价……六十万。”
这东西一出来，气氛便沉寂不少。
笑脸商人不怀好意地朝苏尔笑了笑，摸着头顶的小礼帽，用唇形道：入场券。
苏尔看向姚知，后者点了点头，不再迟疑直接买下来。
苟宝菩转动着紫卡，视线一扫：“这么好的东西，没人要竞个价？”
花匠讪笑一声：“无福消受。”
玩家中吕焕和候可为似乎也知道这东西，一个摇了摇头，另一个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吕焕有意给苏尔一个提醒，看到姚知又闭了嘴，作为资深玩家，姚知肯定给苏尔普及过入场券。他心底里是佩服这些敢于探索的人，终究佩服归佩服，他宁愿在游戏中浑浑噩噩。
弄虚，不知多少玩家折在了里面。
候可为轻嘁一声，则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苏尔。
苏尔还记着对方想要从自己手中夺宝的心思，突然就笑了，一拳挥过去。
论武力，他自然不是候可为的对手，候可为轻轻松松接住这记拳，长腿一扫，苏尔直接被踢倒，撞在后面的桌子上。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姚知想出手阻拦时已经晚了。
“就凭你这点微末的实力，还敢搞偷袭？”候可为满目鄙夷。
谁知苏尔转而望向苟宝菩：“如果在这里和人打架，损坏了财物怎么算？”
苟宝菩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谁弄坏的谁赔。”
候可为面色一变，适才交手中，有几盘菜摔在了地上。
苏尔‘哦’了一声：“那这些……”
苟宝菩：“一人一半。”
候可为不可置信：“分明是他先出的手！”
说出来意识到愚蠢，他竟然妄想跟鬼讲道理。
苟宝菩话锋一转：“赔不起，那就留下来还债。”
候可为的余钱也就够买其中一盘菜，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其他人，没一个愿意搭理他的。恶狠狠地剜了苏尔一眼，不得已拿出一个道具抵债。
苏尔微笑：“再打一架，好不好？”
毕竟还有余额没有完。
候可为是真怕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退让一步，为自己那日的行径道歉。
苏尔想了想：“要不你送我个东西，一笔勾销。”
四目相对候可为眼神闪烁，心中霎时杀意沸腾。出了福利场，玩家间便不能再自相残杀，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与其把东西给他，不如直接把人杀了一劳永逸。
苏尔行动力比他脑子转的速度都快，一个眨眼间便躲在姚知身后，假模假样一抹脸：“他欺负我，还想要杀我。”
很假的演技，姚知却是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候可为伸手，只说了一句话：“要么交东西，要么交代在这里。”
本想撂一句狠话，念及方才苏尔的无耻行径，候可为险些气得吐血，硬生生把话憋在心里。他也是个能忍的，为了活着出去直接拿出一个小瓶子扔过去。
苏尔挑眉，这人身上的好东西还挺多。
姚知拧开瓶子，看见里面装着的黑色血液，尚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尔遂即息事宁人，再逼下去，可能就是真拼命了。
免费看了场戏，苟宝菩移开视线拍了拍手，宣告本次拍卖会圆满结束。在笑脸商人把玩家送出副本前，微笑着盯着苏尔：“红纸不错，期待与你的再会。”
“……”
&#183;
再度站在‘中转站’，皆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好在就三天。”朱艳艳苦笑一声。
“是啊。”吕焕跟着感慨一声。
候可为早就灰溜溜地跑走，没加入众人的讨论。除了他，其他人似乎暂无离开的意思，包括姚知。
苏尔忍不住问：“在等什么？”
“成就点。”姚知淡淡说：“听说你每去一个副本便可以获得一个。”
“……这是谬论。”
余音尚在，天空中便乌云滚滚。
苏尔心中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下一刻便听世界提示音响起：[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卖夫证道第一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的胸牌好像变大了。
姚知了解的信息很广，指着最下面：“成就点其实是显示的。”
闻言苏尔有些惊讶地低下头，细瞧着不过是些琐碎的花纹。再看其他玩家，却都没有边缘的这层纹路。
姚知：“字无限缩小后就会呈现出这种状态。”
沉默中，朱艳艳忽然掩着嘴笑道：“会不会日后成就点过多，你这胸牌刻不下，最后直接进化成一面盾？”
众人忍不住跟着笑出声，笑着笑着，逐渐变得僵硬。
……真的不可能么？！
视线齐聚在苏尔身上，回忆起他在游戏中丧心病狂的行径，玩家沉默了。

第30章 组队
略带诡异的气氛中，姚知率先开口：“我们还有个地方要去。”
朱艳艳：“鉴宝点？”
姚知点头。
苏尔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词，姚知解释：“游戏里得到的道具，在那里可以检测出品质。”
这时朱艳艳笑着说：“你可把候可为坑惨了。”
不过也是那人咎由自取，没料到苏尔会提前卖人情给其他玩家，导致自己反被群殴。
苏尔颇有些遗憾：“可惜没多遇见针对我的人。”
剩下些余额没花出去，否则还能再捞一笔。
再次热络起来的气氛因为他的话重新归于死寂。
吕焕憋出一句‘英雄出少年’，尔后道：“就不多耽误你们时间了，再会。”
说完摆摆手离去。
赵雪和朱艳艳也先后跟他们挥手道别。
游戏里的见面和分离很常见，久了内心里连波澜都不会起几分。
苏尔默不作声跟在姚知身后，直至到达一处椭圆形的建筑下，姚知指着凹槽部分，让他把东西放在上面。
苏尔：“不怕被抢？”
姚知：“他们没那个胆子。”
苏尔环顾四周，才发现如果有路过的玩家都会避开这里，逐渐意识到有组织的重要性。
他先是把从候可为那里得到的瓶子放进去，旁边的显示屏很快浮现出一行文字：[黑狗血，可阻挡鬼怪七秒钟内输出的伤害。]
七秒？
苏尔挑眉，也就是个喊救命的时间。
摇了摇头，转而换成娃娃，对于这东西，他还是抱着很大的希冀：“如果是替死娃娃，那就赚大了。”
姚知听着好笑，除非是高难度副本，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得到替死的道具。
这次鉴定的时间比方才略长，几个呼吸后屏幕上浮现出结论：[会哭的孩子：娃娃停止啼哭前，周围人会对使用者产生无限怜爱。]
期待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苏尔面无表情把娃娃拿起来，看了眼姚知。
姚知摆手：“我对这个道具没兴趣。”
苏尔：“……以后进副本有需要随时找我。”
待他把东西收好，姚知才重新开口：“这次游戏最大的收获是入场券，回去后尽快和纪珩见上一面。”
“好。”
&#183;
大概是心理作用，回到现实世界，偶尔看外面的雾霾都比游戏中的暖阳晴天要舒服。
得知他活着回来，赵三两做东，选在了一家高档餐厅。几天不见，他又换了个新发型，一样的具备非主流特色。
苏尔没忍住：“理发师给你建议的发型？”
赵三两撇撇嘴：“独家创意。”说着还一甩头：“酷不酷？”
“厉害。”
苏尔认为能做到完全不介怀他人眼光很考验心理素质。
等菜上齐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纪珩才开口：“顺利么？”
苏尔只介绍了福利场的规则，里面具体发生什么却没说，先挑出大家都关心的重点：“拿到了通往弄虚的入场券。”
一旁赵三两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倒了杯酒，神情有几分恍惚。过了片刻嗤笑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说是死神的敲门砖还差不多。”
初生牛犊不怕虎，苏尔毛遂自荐：“你觉得我适合去弄虚么？”
赵三两和纪珩都没说话，就只是盯着他看而已。
苏尔：“其实我一直怀疑自己有一个了不起的身世……”
他平时不是废话的人，说起疑惑来却是滔滔不绝。
赵三两觉得这孩子可能是频繁下副本，被压得转变了性格，谁料纪珩忽然道：“是不大正常。”
他的观点和昔日祝芸提出的问题一致，哪有父母出变故留下巨额遗产，家里亲戚却没愿意来走动的。
纪珩问：“一个问你借钱的都没有？”
苏尔重重点头：“没。”
这下连赵三两都觉出不对劲了。
纪珩想了想：“我会帮你查查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苏尔思忖时，赵三两缓和气氛：“动筷吧，菜都凉了。”
副本里为了节省钱没吃几口饱饭，苏尔这个不贪嘴的难得像是仓鼠一样，腮帮子就没扁下来过，他是最后一个放下碗的，擦了擦嘴表示满足。
一顿饱饭后，话题重新归在副本上，苏尔喝了口茶，有些遗憾：“其实亏了，游戏没有结算数值。”
赵三两惊讶：“都没涨？”
苏尔沉痛颔首。
所谓的福利场，就是一个巨坑。
纪珩看了他一眼：“姚知说你还没有掌握魅力值的用法。”
苏尔神情变得几分认真：“按照字面意思，该是那些脏东西会拜服在我的魅力下，但事实恰恰相反……会不会魅力值就是拉仇恨用的？”
“不可能。”纪珩出言否定。
赵三两同样道：“游戏表明它能对付鬼怪，就一定能。”
苏尔举例论证：“对比其他玩家，我更容易遭到恶鬼的敌视。”
纪珩：“这是个人原因。”
“……”
纪珩：“下个副本，你跟我一起。”
苏尔暗自盘算这家伙究竟有多少组队道具。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有时候下几个副本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道具，纪珩手上的道具是比其他人多不少，但达不到充裕。他要详细说明时，中途突然接了个电话，纪珩面色微微一沉：“下周六早上十点，准时在大地公园汇合。”
末了收起手机：“我还要去见个人，让赵三两送你回去。”
“纪珩。”苏尔突然叫住他：“你要去见谁？”
纪珩挑眉，多管闲事可不像是苏尔的作风。
“电视上出现这种情形，通常都是一去不复返。”苏尔就事论事：“以防万一，还是留下点信息比较好。”
闻言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苏尔摸摸鼻子：“我说的不对么？”
赵三两冲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
&#183;
周六，阳光非常好。
大地公园有着很长一段历史，四周的墙面又脏又破，园内单种植着一些普通的树木，树下长椅落满灰尘。平日里除了来晨练的老年人，基本看不到什么人。
一群聚集在门口的年轻人此时就显得特别显眼。
苏尔看了看表，确定自己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苏尔。”有人带着不确定叫了他一声。
苏尔寻声望过去，就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冲自己笑。
“我看过你在新手场的表现。”那人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我姓卫，卫骏。”
苏尔和他虚握一下，不经意间保持着安全距离。
卫骏并不介怀，恰好这时，纪珩从出租车上下来。
卫骏：“没开车？”
“麻烦。”纪珩视线一扫，确定人都来得差不多，和苏尔说明情况：“这次大家要下的是同一个副本。”
苏尔有些惊讶，周围至少有十来个人。
“会用团体道具。”纪珩道：“很稀少，目前玩家里就卫骏有一个。”
卫骏笑了下：“门口显眼，进去说。”
实际上纪珩差不多已经边走边告知完，说白了，此次进游戏的目的只有一个，各个组织联合起来探究魅力值的用处。
卫骏：“来得都是如今魅力值最高的，不过没一个超过20。”
目前已知的玩家里，苏尔可谓是一马当先，只是他本人不觉得这是值得赞美的事情。
一位女士笑着开口：“你做了一件好事。”
苏尔一怔。
“能多出一种办法对付鬼，本身就是好事。”
苏尔：“双刃剑而已。魅力值掉到1，也可能会造成死亡。”
女士摇头，和身边说：“这孩子学辩证法学魔怔了。”
“……”
多的话没再交流，卫骏拿出一个罗盘，找到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让众人依次滴进去一滴血。
传送过程很稳，苏尔并未感觉到不适，比上次吃青果好了不知凡几，几个眨眼间便已身处另一个世界。
卫骏提供的道具，是以众人也把他放在一个主导者的地位，暂时由他掌握主动权。
原本卫骏给人的感觉挺阳光，进副本后突然变得沉稳，嘴角微微朝下，瞧着不好接触。
“从未有过十几人进副本全员生还的例子，”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遇到危险死就死了，但如果想拉着别人下水，就算活着出来，我也会想办法弄死你。”
最后又冷冷补充一句：“这条规则也适用于我。”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过去一会儿，纪珩反而十分平静地扮演唱红脸的角色：“大家齐心协力，说不定能创造奇迹。”
从默契度上看，苏尔猜测他们现实中不但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进副本的第一件事通常是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次明显是省事了，他们正处在半山坡的阶梯上。山势险峻，两旁又无凭栏，朝下望一阵眩晕。
“那里有人。”苏尔抬起头，指了指某个不起眼的石头旁。
众人寻着那道人影，又往上走了一段阶梯，终于看清了全貌。
此人坐在小马扎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破旧衣裳，很瘦，眼睛是琥珀色的。
“大家好，欢迎来到七天七夜的世界，”他的声音很温和，远胜山间的清风：“我是本场的主持人，神算子。”
玩家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认知，主持人看着越是无害，越是危险，是以根本无人愿意靠近。
神算子微笑地望着他们，招招手：“来，排队算命，谁先？”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纪珩主动走上前。
神算子看了看他的手相：“你的人生中有三次劫难，五天后将迎来生死劫。”
纪珩面色不变，退到一边。
卫骏在他之后伸出手，神算子摇头：“命里灾煞将至，三日后会溺亡。”
轮到一名女玩家，神算子只看了一眼，便说：“印堂发黑，将在某个夜晚死无全尸。”
女玩家深吸一口气，把位置让出来。
神算子依次批命，到了苏尔时，摇头：“阴气重，孤辰寡宿难婚嫁，你都占齐了。凡相好者，必定命数断绝死于非命。”
所有人中，没一个好结果。
这时神算子神秘一笑：“想要改命，各位便要在天黑前赶到山顶的一座寺庙当中。”
现在天色已晚，玩家们看了看头顶很长一截路程，不敢耽搁准备往上爬。
苏尔忽然道：“我这个其实不改也行。”
在众多道目光中，他镇定开口：“总结下来不就是克夫，这命有什么好改的？”
跟自己稍微有些关系的周林均早就死透了。
身边纪珩若有所思：“有道理。”
神算子笑容一僵，一把抓过苏尔的手，左手掐指，眉间拢起沟壑：“不对啊……”
按照规则每个玩家都该是死于非命的命格，这样游戏才能继续下去，为什么此人会是例外？
且以男子之身，如何得来的克夫命？

第31章 魅力值
主持人众多，显然苏尔的所作所为还没传到神算子这边。
神算子松开手，佯装苦思冥想，稍顷才道：“的确，你没有必要去。不如留在这里等结果？”
话说的真假难辨，苏尔在他面上也看不出丝毫端倪。但从常识判断，被留在山间过夜，可以说已经离死神近了一步，于是毫不犹豫选择跟着大部队。
神算子未曾过多干预苏尔的决定，尽职尽责做着提示：“山里天黑早，大家还是快些赶路的好。”
他本人则并未跟上去，冲着玩家的背影挥了挥袖子。
阶梯经过日晒雨淋，很多出现断层。为防扭着脚，玩家均是低头看路，小心翼翼前行。等到走出足够远的一段距离，卫骏才缓缓开口：“有些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主持人负责告知通关条件，便坐视玩家自生自灭，偶尔兴趣来了，会在暗处推波助澜一把。
神算子和他们遇见过的绝大多数主持人都不同，甚至像是游戏的一个主要参与者。
“小心为上。”纪珩淡淡道：“别忘了主要目的。”
卫骏闭了闭眼，嘱咐众人：“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首先确保苏尔的生存。”
观周围人面色各异，突然被点名，苏尔有些不适应。
卫骏话说的直白：“你的魅力值最高，远超旁人，会是很好的突破口。”
苏尔突然有些佩服这些玩家，为了在和鬼怪的对抗中掌握主动权，一次次拿着命来冒险。
“咳咳。”
落后他几步的矮个子男人名叫曹乐道，瞄见苏尔面上浮现出的敬佩，尴尬地咳嗽两声：“没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苏尔一怔。
曹乐道苦笑：“我没多大本事，迟早得在游戏里出事。队里提出的条件是只要下这次副本，无论死活，都会给我家人一笔钱。”
好几人都是类似的原因。
卫骏佐证这种说法：“几个大组织各派出一名成员，合作前提是但凡我们中有一个活着出去，必须要把发现全数告知他们。”
苏尔忍不住看向纪珩，自己来之前怎么没听说队伍里会给福利？
纪珩淡定道：“归坟人少，谁有时间谁来。”
“……”
事实证明，精英路线也不是好走的。
攀登阶梯很费力气，行至半途中，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绵绵小雨。如此一来，山路更加不好走，众人也不敢为了节省力气停下休息，有人苦中作乐打趣：“腿都酸了，别等会儿遇到脏东西跑都跑不动。”
“你们看！”就在这时，曹乐道有些惊喜地站在旁边的一块石头往上看：“快到了！”
他话音一落，顿时有两三人踮了下脚尖望去，果真瞧见烟雨笼罩的雾气当中，庙的轮廓若隐若现。
有了前行的目标，大家下意识脚程加快，一鼓作气爬到了山顶。真正站在庙门前，哑然无语。
“这庙……”苏尔沉吟了一下：“是不是有些破败了？”
一句话道出众人心声。
按照那神算子的说法，这里是可以改变命数之地，故而在他们潜意识里认为会是很威严的寺庙。哪知面前的小破庙不知多少年没有修葺过，四周杂草丛生，风一吹，陈旧的木门来回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眼下天快黑了，风又有变大的趋势，对他们而言，明知面前的庙有问题，也只有进去看看的一条路。
曹乐道：“有没有人想方便一下？”
天黑前解决生理问题是最合适的，接下来的一夜，不可能会有人冒险出来方便。
“忍忍吧。”卫骏阻止他：“这山里的脏东西恐怕不少。”
有几人跟着点头。曹乐道灵值低感觉不到，他们却感觉到了……前方的山林里时不时会侵袭而来一股冷气。
什么都没命重要，曹乐道最终还是选择一起进了庙。
风的劲道愈发猛烈，靠门的玩家关上门，往前挪动了一些。
咚咚！
狂风打在门上，像是不速之客在砸门。
纪珩走动着观察庙里面的一切，苏尔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样学样地细细打量。大概是他经验浅薄，除了看见屋顶上的蜘蛛网有些脏，什么都瞧不出来。
纪珩余光瞄见苏尔的表情，抬起手：“你看那边，有鬼。”
苏尔觉得他在把自己当小孩子逗，微微撇了撇嘴。
一旁卫骏忍不住看向纪珩，似乎想不到这人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纪珩：“我认真的。”
苏尔迟疑一瞬，最先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人。头戴方巾，嘴唇苍白，从穿戴就能看出几分落魄。
突然冒出来的身影把大家吓了一跳！
曹乐道本身就忍着没去上厕所，这会儿离得最近，是真正差点要吓到失禁，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书生像是看不见他们一般，背着双手在原地打转，口中念念有词。
“你好。”
主动与他搭话的是个叫宋佳月的女玩家，她并不想做出头鸟，无奈神算子批命自己将在某个夜晚死于非命。谁知道‘某个夜晚’会不会就是今晚，是以只能尽全力的收集信息，改变副本定下的命数。
书生开始没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没过一会儿却是突然凑近，惊得宋佳月呼吸一紧。
“命可改乎？”
宋佳月不敢给出太肯定的答案，只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书生一把推开她，力道奇大，身后的人来不及扶，宋佳月背重重摔在墙上，闷哼一声，捂住半边发麻的肩膀，也不敢大呼小叫。
苏尔也不知是什么运气，离得最远却眼睁睁看着那书生疾步朝自己走来。
“命可改乎？”
书生的语气比适才更加暴躁，长衫随着他迈步呼呼作响。
不懂就反问，苏尔：“你觉得呢？”
书生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视线突然又放到其他人身上，满眼地鄙夷：“没一个好命的！”
纪珩便是在这时开口：“我们是专程来此处寻找改命之法。”
书生眼珠一转，一口应下：“可！”
干脆利落的回答令人心下难安。
“不过要先做一件事，”天下没白吃的午餐，书生很快提出自己的条件：“密林中有一只白狐所化的精怪，你们得先帮我把它杀了。”
苏尔：“你和白狐有仇？”
刚问完，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
书生一脸愤懑：“算命的说我在二十岁那年会死于桃花煞，为了避煞，我自小不敢与女子过多接触。哪知白狐狡诈，装扮成男子与我一同去科考，半路设计我解下护身玉佩，又要了我的命！”
苏尔：“你也说了白狐狡诈，如果我们没能杀了它……”
书生冷冷一笑，一脚踹开地面的杂草，依稀可见一片森白，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残骸。中间有一块凸起的部分，苏尔定睛一看，确定是人的头颅。
原本还挺同情书生的遭遇，这会儿再次意识到鬼就是鬼，在副本中对它们滥用怜悯心是大忌。
书生阴测测道：“天亮前，白狐不死，死得就你们。”
靠墙的地方，宋佳月可以确定肩膀肯定是一片青紫，忍着疼问：“白狐可有什么弱点？”
书生：“当然是怕我那开过光的玉佩。”说着怒容再现：“当初若不是我轻信于妖，解下那枚玉佩，它奈何不了我！”
宋佳月连忙问：“玉佩在哪里？”
书生不耐烦挥手：“估计掉在树林当中。”
山林面积何其广袤，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明显是不想道出实情。书生一面想报仇，一面又想杀人。如今，后者占据了上风。
主动权不在玩家手里，听之任之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几个被预言会最早死亡的人联合起来，准备去附近寻找。
纪珩的名声在玩家间传得很广，出发前宋佳月望着他：“如果你能随我们一道去，东西找到了就归你。”
这玉佩听上去有很大可能是个道具。
话说完她心里也是十分忐忑，不知道道具对纪珩的诱惑有没有达到让他出门冒险的可能。
纪珩没立刻回答，在她的局促不安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眼见雨势有渐缓的趋势，缓缓开口：“半个小时，找不到我会回来。”
苏尔本欲一道，纪珩冲他微微摇头，暗示其留在这里。
和鬼共处一庙绝对不是愉悦的体验，庙中又湿又冷，好在留下的还有六人，多少不至于太害怕。
书生又开始自言自语踱步，玩家不敢交流太过，担心吸引他的注意。
度日如年中，外面终于重新传来声音，卫骏眼尖，不知看到什么连忙走去门口，帮着把一名玩家抬进庙里。
“曹乐道？”苏尔走过去，拢了拢杂草聚在一起防潮，让他躺在上面：“怎么弄成这样？”
从外表看，根本瞧不出伤，但曹乐道肉眼可见比之前瘦了不少，武力值更是下降一大半。
宋佳月摇头：“密林里起了雾气，待雾气散开人就倒下了。”
怕是白狐见他们人多，选择分而击之。
纪珩沉吟道：“看不到真身，对付起来不容易。”
“一群废物。”书生幸灾乐祸，语气却是恶狠狠的：“我这里不收留废物。”
瘦长的手指对准昏迷不醒的曹乐道：“把他扔出去！”
宋佳月：“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天亮前我们必定会再想办法去……”
书生打断她：“要么把人扔出去，要么你跟着一起滚。”
鬼要人命，是说不通道理的。
宋佳月本身武力值已经突破临界点，但对付书生远远不够，便把目光先后放在纪珩和卫骏身上，二人微微点头。下一秒，和她一道同时出手。
在无渡的副本里，苏尔亲眼见证过纪珩灭杀一只拔舌鬼。这书生明显要难对付很多，集三人之力，还能坚持做缠斗。
纪珩中途看了苏尔一眼：“我们尽量把时间延长一些，你把握机会。”
书生见他还有空说话，被激怒，所有的攻势几乎朝纪珩一人而来。
苏尔很快就明白过来纪珩的意思，现在是一个试验如何利用魅力值的好时机。
鬼越战越勇，人的体力则有限，时间线一拉长，纪珩等人就落了下风。
“最多两分钟。”卫骏低吼一声。
苏尔定下心来，奈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什么，又不甘心就此一无所获，试着冒风险靠近，想看看会不会有其他感受。
“一分钟！”卫骏道：“实力弱的全都靠门口站，情况不对就往密林跑。”
密林有白狐，书生应该不敢靠近，否则也不会怂恿他们去报仇。只不过那里也是龙潭虎穴，能不能活下来看个人造化。
唯有苏尔一直紧盯书生不断靠近，发现一旦自己对他起了杀心，血液里似乎有种力量在叫嚣。
苏尔试着挥了挥拳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点。冷不丁苟宝菩笑呵呵的圆脸浮现在脑海中，苏尔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书生周围非常冷，冷得刺骨。
大脑并未因为寒冷便停止思考，和苟宝菩交易的场景重现，隐约记起对方在买下红纸时说过很满意上面的阴气。苏尔眼中瞬间绽放出亮芒，大声道：“帮我按住了！我要吸他！”
宋佳月被这一嗓子的内容吓到，险些失手重伤。
咬了咬牙，坚持配合纪珩和卫骏的动作，把书生往墙角逼。
纪珩看了其他二人一眼：“用道具。”
宋佳月掏出一张符，她一共就两个道具，此刻心都在滴血，卫骏则是拽下脖子上的桃木小剑，至于纪珩，同样用的是符。
三个道具齐上，才勉强定住书生一时半刻。
苏尔毫不迟疑冲过来，顺从心底里的想法，隔着一尺之距，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口气十分延长，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肺活量能够做到。
书生感觉到体内的阴气在源源不断流失，脸上皮逐渐干瘪，像是被强行拔出泥土的大树，生机溃散。不由颤抖地开口：“住，住嘴……”
这一刻，他又回想起当日被狐狸精吸干的恐惧！

第32章 潜伏者
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眼瞧着不久前还得意洋洋的书生顷刻间变得一脸灰败，身似没发育完全的竹竿，任谁都能轻易折断，玩家看苏尔的目光明显变了。
魅力值三个字听着不大正经，发挥出的效果原来能如此可怕。
作为被关注的中心，苏尔心中开始时的惊喜很快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出的担忧。
……电击器。
看到魅力值发挥出的效果后，苏尔第一时间就想起电击器也有类似吸收鬼怪生命力的作用。初入副本时，他曾使用过电击器，魅力值也是在这之后被游戏发布。
若说毫无瓜葛，未免太巧合了些。
苏尔皱眉，莫非自己的本体其实就是个电击器转世？毕竟白狐都能化精怪，电击器为什么不可以？
“嘶——”
阴气离体，书生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声，偏移的一丝注意力迅速回归，苏尔摇头甩开不切实际的想法。
“留口气。”纪珩轻声提醒一句。
即便他不说，苏尔也已经快到达极限。他现在看东西都有些晕眩，血液似乎也在发凉。
搓了搓冰凉的脸颊，长松一口气，苏尔的神情瞧着十分疲惫。
纪珩：“身体上有没有不适？”
苏尔摇头：“只要掌握一个度就好。”
宋佳月惊奇不定地在他身边打转：“被吸食的阴气都去了哪里？”片刻又蹙了蹙眉：“会不会堆积在体内造成伤害？”
苏尔摇头，实话实说：“目前没什么感觉。说起来吮吸时伴着稍许微甜，入口即化，败在后劲略大，像是吃了一道失败醉蟹，本该香中带甜，却掺杂了几分不该有的腥味。”
“……”
宋佳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水平不去参加美食节目真是屈才了。
卫骏理智分析：“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不大，副本中还有几个能被阴灵附体的玩家，一样活得很好。”
魅力值大约只是单纯对付鬼怪的方式，但有一个极限，超过了便是自讨苦吃。
“可惜……”一位目瞪口呆的玩家回过神，叹道：“通常鬼怪都不会太弱，单靠一个人恐怕成不了事。”
卫骏眼光长远：“他如今魅力值不过69，还有成长空间，哪怕就现在来说，也会是一个很好的辅助。”
那玩家闻言失笑……哪里是很好的辅助，分明是最强辅助。
队友打怪，苏尔躲在暗处负责吸食阴气就好，说不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削弱鬼怪实力。
此刻书生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想要反击又提不起力气，好半晌稍缓过来一些。卫骏没多给他喘息的机会，抓住领子向上一拎，书生站不稳，只能像个弱鸡崽似的在他手下晃动。
“说说看，如何才能改命？”
书生恶意满满一笑：“我快被吸成人干，没能力再帮你们改。”
卫骏没拆穿他的谎言，指了指苏尔的方向：“想再来一回？”
书生倒也不蠢，看出苏尔已经到达极限，短时间内无法做什么，当即出言挑衅：“试试看。”
需要套话，直接弄死肯定是不行。卫骏松开手寻思时，苏尔突然开口：“我瞧着他也没多厉害，哪里能逆天改命？不如带到密林里去，交给白狐，让白狐再吸死他一次。”
“……”虽说是一个阵营，但庙里的男同胞想了想那个画面，下意识轻吸一口气。
老话说的好，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让他们历经三次这样的磨难，倒不如早早魂飞魄散，也算寻求个解脱。
书生哇哇怪叫几声，双目瞪得滚圆，恨不得将苏尔千刀万剐了：“竖子！”
苏尔蹲在他面前，声音又轻又柔：“最后一次机会。”
皮肤干瘪后几乎看不出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面色很难看，书生怀恨在心，快速思考如何能坑上此人一把。纪珩离得不近，不过一眼就看出这是在打什么主意，走过去直接动用武力提要求：“十声内，我要听到答案。”
他计时的速度很快，中间未有任何停顿。
在谋略方面书生绝对谈不上过人，否则也不会被白狐设计，当纪珩数到‘1’时，终是屈服道：“我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的运势，你们几乎个个有血光之灾。”
缓了缓，颇为不情不愿说：“或许当年为我批命的大师可以做到。”
“那人还活着？”
书生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眼看纪珩面色不善，识时务补充：“大师应该寿数未尽。”
纪珩：“他人在哪里？”
书生：“山下便是天机城，大师自称天一卦，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行。”说到这里诡异一笑：“不过不是谁都能见到他的……大师与我父亲有旧，你们带着那枚玉佩去，事情才能有转机。”
这次不带任何诓骗，但杀心不减。
纪珩看出他的盘算，没计较直接站起身。
各自心怀鬼胎，书生主动道：“玉佩就在东边树林的河道旁。白狐当初把秽物泼洒在我身上，匡我去那里清洗。”
一旁宋佳月暗骂书生奸猾，之前还说不记得把玉佩丢在哪里，转眼就改变说辞。等到信息都问得差不多，迫不及待指着书生插话道：“怎么处理？”
纪珩看向苏尔，后者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望着书生缓缓开口：“算命的说你二十岁会有桃花煞，如今你已经是永远的二十岁……先是白狐，再是我，日后不知道还会有谁……”
书生身子重重一震。
苏尔看向纪珩：“帮他解脱吧。”
——完全是吸完不认人的典型。
纪珩倒没想到苏尔会这么干脆利落：“想好了？”
苏尔点头，破庙里白骨累累，书生死得倒霉凄惨，但也没少害过人，留下是个祸患。
书生自不会坐以待毙，临了反扑，冲昏迷的曹乐道而去……目的很明确，哪怕是下地狱，也要捎带上一个！离得最近的宋佳月来不及捞人，只能一脚把曹乐道踹开，书生扑了个空，未来得及二次攻击，便被纪珩和卫骏合力灭杀。
书生倒在地上，眼中流露出的怨毒近乎实质化，他最后盯着的是苏尔的方向，过了片刻眼珠化为两滩水，留下一地发青的白骨。同曾经枉死在破庙里的骨头堆在一起，不免让人心绪复杂。
纪珩不多耽误，准备出去寻找玉佩，靠门叫李骊的玩家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有些不安：“还是白天去比较稳妥。”
纪珩淡淡道：“以往白狐不进庙，多半是顾虑书生。”
如今书生一去，庙里便绝非安全之地。
受这句话的影响，此刻外面的树叶婆娑听在李骊耳中都像是脚步声，下意识离门远了一些。
纪珩把话说得明白：“出去和留下都有一半可能碰上白狐，怎么选你们自己看。”
这就是纯粹的碰运气，但书生死前都不忘把他们往密林引，出去碰到的机率或许会略高。
李骊咽了下口水：“白狐和书生化鬼后的实力或许相差不大，如果我们联手……”
“没那个可能。”不等纪珩说话，之前去过密林的宋佳月便道：“白狐擅长隐匿，又可以化形，对付起来绝对不容易。”
纪珩点点头，算是认同。
数名玩家表态愿意去密林，盘算跟着纪珩可能要安全些，再者，那玉佩不知散落在河道哪里，说不准还有捡到的机会。
选择留下的人有一大半。
苏尔是准备和纪珩一道出去的，正要推开门，纪珩忽然把他往身边一拉，摇了摇头。
待他退后几步，纪珩才上前一步把门推开，涌进来的除了狂风，还有白色的长发。细长的发丝舞动，仿佛随时会轻易搅碎一个人的脖颈。
站在门外的女子堪称绝代佳人，睫毛很长，雨珠滴落在上面，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她笑得时候，风夹杂着淡淡的香气，瞬间令人昏昏沉沉。慢悠悠朝着纪珩盈盈一拜：“奴家……苏媚。”
出奇的是，在她说完名字后，玩家反而清醒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朝苏尔那里瞄去。
苏媚朝远处招了招手，密林里跑出一只小野狐，嘴里叼着个玉佩。玉佩上的气息令妖不适，她蹙了下眉，挥挥袖子，野狐离苏媚的距离瞬间远了些。
“这东西可以送给公子做见面礼。”
话是对着纪珩说的，余光瞄见角落昏迷不醒的曹乐道，有些遗憾之前没有能吸收完此人全部的阳气。
纪珩看了她一眼：“条件。”
苏媚捂着嘴浅笑：“我可以不对诸位动手，作为报酬，你们要想办法带我入城。”
书生死后变鬼都不讲人性，更何况是白狐，真把她带入城，绝对后患无穷。
苏媚看出他们的顾虑，娇笑道：“天机城高人无数，万一我有个歹心，随便高喊一声，立刻会有道士将我伏诛。”
这时卫骏走过来冷笑：“作为领你进城的人，我们也会被连累。”
苏媚：“互相制衡，彼此都放心。”
卫骏手中已经多出一张符，显然不准备按她的套路来。
苏媚不紧不慢道：“庙里可不单单只有你们的人。”
视线从一张张玩家的脸上扫过，她的语气有几分嘲讽：“你能确定身边人都是同伴？”
此话一出，众人的面色多少有些变化，紧接着条件反射和周围人拉开些距离。书生还在时，有好几人去过密林，至于回来的是人是妖，谁能保证？
当然其中也不乏挑拨离间的可能，只是谁也赌不起。
苏媚见状笑道：“我还有一位好姐姐，就在你们当中。”说着耸耸肩：“信不信随你。”
卫骏是感觉不出玩家间有异常，妖狐不同于鬼怪，十分擅长遮掩气息。
他看向纪珩，后者低着头没说话，不知在考虑什么。
苏媚也不急，等着他们做决定。几个呼吸后，目光骤然朝某处望去，发现苏尔一直盯着自己，十分妖娆地扭扭腰身：“这么瞧着奴家作甚？”
“实不相瞒我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世，”苏尔认真道：“介不介意滴血认亲？”
“……”
苏尔：“说不定除了好姐姐，你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呢？”
苏媚只觉得这人是失了智。
另一边卫骏朝纪珩靠近一步，神情复杂：“他的生物老师是谁？”
纪珩笑了笑，不说话。其实辨别有没有妖物混入不难，只要苏尔这个人形鉴鬼仪挨个吸一口。可惜和书生的较量中，对方还没缓过来。现下若能拖延时间，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中。
微微侧过身，纪珩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心思各异的玩家……想必此刻混在其中的那只白狐会更加慌张。

第33章 变革前奏
狐惑人心，苏媚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用手段挑动人类互相猜忌，再自相残杀。
眼下目睹众人相互防备，站在庙外看得是津津有味，过于明亮的双眸让这份美丽绽放的更加生动。
预计还有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苏尔转过身看向纪珩：“你教过我，不要被规则束缚。”
无渡的副本里，所有玩家都在苦熬时间，只有纪珩用简单暴力的方式把投票时间往前拉。如今苏尔现学现卖，力求用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的视线首先望向最右边的宋佳月：“三长一短……”
宋佳月愣了一下：“选最短？”
苏尔又望向她旁边的人：“三短一长……”
李骊：“……选最长。”
苏尔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下一个：“两长两短……”
“哈？”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选择题的口诀，避免误伤，苏尔又问：“五年高考，三年什么？”
那人眉宇中的疑惑依旧没散去：“啊？”
几乎是疑问语气道出的刹那，便听临近的一位玩家暴喝一声：“杀！”
卫骏是最快出手的，慢他一步的宋佳月也丝毫不带含糊，还有一名男子更是心神一颤，直接扔出了道具。
经验丰富的玩家最懂得抓住时机，一切发生的太快，哪怕是苏尔，都未料到他们会如此果决。
场面混乱，苏尔很快明白过来，对付精怪最好的办法便是出其不意。
其实卫骏还是留了一手的，毕竟前后不过几秒，说不准这人只是脑子一卡壳导致没回答上来。不过明面上动作却看着十分狠辣，杀招将至，门外苏媚失声喊道：“姐姐小心！”
“蠢货。”被围攻的白狐彻底放弃伪装，暴露出一条粗长的狐尾，目中杀机迸现。
苏尔实力不够，唯一能做的便是躲远点别碍事。他在动物园见过狐狸，有一种得天独厚的精致，但狐妖绝非想象中的美丽柔软，尾巴上的每一根毛如同钢针，人如果被扫中，绝对能当场断成两截。
纪珩在门口拦着苏媚，分不出心神保他。
两边都在斗，避免被殃及，苏尔躲闪的尚算灵活。然而那只被拆穿身份的白狐似乎恨上了他，屡屡想要突破重围弄死苏尔。
“我是招谁惹谁了？”
苏尔被逼得连连后退，玩家再厉害，能和鬼抗衡的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两只狡猾的精怪，这个时候无人能出手相助。快要到角落避无可避时，他突然大喊一声：“先杀妹妹，妹妹长得更祸国殃民！”
卫骏朝他看了一眼，给宋佳月使了个眼色，后者撤出战斗圈开始攻击苏媚。卫骏故意拿出一个道具，装出准备要使用的样子。
白狐一看攻击自己的人数变少，又瞧着他手里的那张符。竟是尾巴一甩，趁双方距离被拉开，重新化为原形，瞬间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消失在密林当中。
“多么感人肺腑的‘姐妹情’！”苏尔故作感慨。
苏媚一看姐姐跑了，又瞧着自己被人围攻，不复之前的冷静。
苏尔没有理会战局如何，冲到门口把小野狐嘴里的玉佩抢过来，如他所料，这小野狐未开灵智，只是下意识臣服在更为强大的同类面前，才会听从白狐指挥。
苏媚想开口让它逃跑时，已经晚了。
“你这个混蛋！”被重伤的前一秒，她看苏尔的目光和书生死前无二，凶狠怨毒。
苏尔喉头一动，提醒道：“打你的不是我。”
苏媚似乎恨透了他：“我便是做鬼……”
狠话未放完，便被纪珩打断：“暂时做不了。”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在她腰腹部一划，黑红色的血液流淌出，苏媚再也支撑不住，化为原形。
这血难以想象的腥臭，苏尔甚至有种反胃的感觉。
纪珩解释：“精怪的修行多是靠吞噬同类或食人阳气，血液也是极其脏臭。”顿了顿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小白狐：“不是想要去天机城，如你所愿。”
体内阴气大肆流失，现在跑去天机城等于找死，打了个哆嗦的同时，苏媚恨不得将这些人千刀万剐了。
苏尔忽然道：“被白狐伪装的那人现在会在哪里？”
话一出口，众人多少沉默了一下。
纪珩微微摇了摇头，苏尔便知道是凶多吉少。
卫骏对失踪的人有些印象，叫李天，是除苏尔外队伍里年纪最小的。轻轻叹了口气，询问道：“有谁记得神算子关于李天的预言？”
众人面面相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这次来得玩家多，谁会费心去注意其他人的测算结果。
宋佳月讪笑一声，指着苏尔：“我就记得他的命数。”
有玩家很快附和着点头：“我也是。”
“……”
苏尔看向纪珩，后者没让人失望，缓缓道：“凄风苦雨，死无葬身之地。”
苏媚化为原形后，仍不忘口吐人言讥讽：“嚯！还挺准！”
闻言宋佳月想上前给她一脚，出于天生对脏东西的一丝畏惧，又忍住了。
天机城肯定是要去的，宋佳月望着还没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曹乐道：“他怎么办？”
卫骏闭了闭眼：“天亮后到城里找个地方把人安置好，剩下的就要看个人造化。”
照曹乐道现在的状态，即便醒来，也会十分虚弱。日常可以帮着照料一下，真碰上危险谁会舍己为人？
苏尔也没多说，能做得只是祈祷曹乐道能有像白燕在无渡中那般的好运，全程躺赢。
夜晚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过去，有苏媚在，大家说话带有顾虑。苏尔本来想阖眼休息，一直被仇恨的目光注视难免不舒服，最后索性砸晕了苏媚，稍稍安心地靠在一处小憩。
李骊目睹他的凶残行径，忍不住问：“你不怕么？”
苏尔睁开困倦的双眼，想了想说：“我有更害怕的。”
他真正恐惧的是无法为父母逝去感到伤悲，这不叫情感缺失，几乎可以说是丧失人性。至少在记忆里，父母从未苛待于自己。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探究的秘密，李骊抱歉地笑了笑。
这时宋佳月忽然道：“我听万亿说过你的事情。”
万亿？
苏尔睡意消散了些。
宋佳月：“我们是一个组织的。”
苏尔挑眉，看来问世的整体实力很强，至少目前碰到过的沉江北和万亿，都挺厉害。
宋佳月：“你的通关方法很特别。”
其他玩家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对苏尔也很是好奇，当然主要是对他如何获得成就点感兴趣。
苏尔淡淡道：“政治老师常说要善于抓住事物的本质。你认为游戏的本质是什么？”
“恐惧？死亡？”
宋佳月一连给出几个答案，苏尔俱是摇头。
这会儿就连卫骏都抬眼朝他看去。
苏尔正色道：“是尺度，尺度一定要大。”
“……”
苏尔：“别忘了《七天七夜》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封的，就是超标的情色描写。”
宋佳月迟疑道：“是……这样么？”
曾经有很多玩家试图调查过《七天七夜》这本书，其中不乏在现实里有大背景的，但均是一无所获。她想要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会儿苏尔彻底没了睡意，感兴趣地望着其他人：“谁看过这本书？”
均是摇头。
宋佳月：“你怎么能确定书是因为尺度超标被封？”
反问能回答一切问题，苏尔理直气壮：“你又有什么证据确定不是这个原因？”
“……”
其实苏尔也挺奇怪，就像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七天七夜》这本书，记忆从一开始便告知他这是河蟹文。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苏尔指了指胸牌：“上面的成就点就是最好的说明。”
紧接着开始充分举例论证，尤其是鬼王周林均，被拖出来鞭尸数回，苏尔绘声绘色地描述冥婚的好处。
玩家面色惊疑不定时，作为少数保持清醒的人，卫骏低声问纪珩：“这算不算是在洗脑？”
乍一听结果肯定没几个人相信，循序渐进的举证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纪珩很早之前就发现苏尔对游戏的认知可能存在偏差，食指放在唇中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卫骏不要去点破，至少目前来说，这种认知有利于帮助苏尔渐缓压力。
卫骏若有所思：“不如我们把这点修改加工一下，放在宣传册里？”
纪珩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卫骏：“有些新玩家一听到和恐怖元素沾边的东西，害怕的甚至不能思考。如此一来，说不定能提高他们的生存机率。”
不过措辞一定要谨慎，既要让玩家保持敬畏，又不能太浪以至于翻车。
纪珩轻轻摇了摇头，对这种新鲜的念头不予置评。
天蒙蒙亮时，玩家们各自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雨后放晴，外面的空气非常好。苏媚化为原形后，最后一点美貌的优势也没了，只留下受伤后难闻的气味，这会儿接触到清晰的空气，大家不免多做了几次深呼吸。
两个玩家抬着曹乐道，纪珩负责拎着受伤的白狐，准备到城里卖个好价钱。
下山时，卫骏单独和苏尔走在最后面，讨论着宣传册编订一事：“历史都有正史野史一说，我们也可以合作编撰一个宣传册2.0。”
至于要不要借鉴，能借鉴几分，全看玩家自己掂量。
苏尔：“随便，但出版人不要写我的名字。”
卫骏：“为什么？”
他可是主要素材来源。
苏尔幽幽道：“做好事不该留名。”
毕竟在玩家眼中，最后看到的可能不是正史，也不是野史，而是自己的艳史。

第34章 神棍
昨日才攀了许久山路，武力值略低一些的玩家下山时感觉到腿有些酸疼。雨后道路泥泞，鞋子接触地面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很好地掩盖住苏尔同卫骏的交流。
任何时候白狐都未曾放弃一丁点逃脱的可能，中途还试图咬烂舌头自残装死，只是无论她使出什么花招，纪珩一律无视，专心走脚下的路。
“我想要如厕。”说话时鲜血滴落在脖颈的绒毛处，印出几朵血梅，瞧着好不可怜。
妖怪缺的是人性，不是羞耻心。见纪珩不搭理，白狐竟是直接在半空中尿了。
纪珩皱了下眉，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苏媚心中一喜，想要一鼓作气挣脱逃跑。
想法很好，可惜纪珩没给她这个机会，很快一只胳膊朝前，把白狐提溜在半空中，同身体保持一定距离。
企图落空，白狐露出锋利的牙齿，喉咙里挤出一阵怪音。又试图伸出一只利爪去挠他，奈何被这样提着，身体无法保持协调，落在旁人眼中，更像是一通毫无章法地乱蹬。
目睹这一幕，卫骏开展现场教育：“你瞧！妖就是妖，尽可能避开，不要被它们表现出的任何姿态欺骗。”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苏尔突然就想到电视剧里一本正经的道士，附和着严肃点了点头。
快走到半山腰时，冷不丁开口问前方的纪珩：“你觉得呢？”
纪珩给出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万物平等。”
语毕转过身在苏尔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作补充：“我不信人，也不信妖。”
四舍五入，对待不同的物种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
在山上时，勉强能远远地瞧一眼远处的繁华，等到真正循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才发现这天机城比想象中的更加热闹。
几乎是一进城，便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周围来往的行人皆是穿着宽松的长袍，头发规规矩矩地束着，与之相比，他们像是个异类。
“是妖人么？”
第一声嘀咕传出后，类似的议论就像是烧沸了的开水，越来越强烈。
纪珩从容地走到前方，拎起手中的白狐：“我们是下山历练的修道人，为了抓住作恶狐妖，不惜按照狐妖的喜好打扮，辛苦潜伏了数月。”
说罢眼神一凛，命令白狐开口。
苏媚很想反驳她的审美没有问题，但却选择紧紧闭住嘴。
纪珩手下用力，突然就笑了：“不说话，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苏媚颤颤巍巍道：“奴，奴家……”
刚一开口，香风阵阵，瞬间有几个围观的男人心神一阵激荡。
纪珩在伤口处轻轻一按，苏媚疼得惨叫一声，不得已收了魅术。
适才被迷惑的人清醒过来：“能口吐人言！果然是妖！”
这个世界的人信命又畏惧妖魔，一些有名望的大师甚至地位非常崇高。证实白狐是妖后，那些怀疑的目光变成敬仰。
纪珩淡淡道：“师父说要日行一善，我们会寻一有缘人，帮他看看家中有无妖孽作祟，助他保家宅平安。”
苏尔小声问：“这不就是蹭吃蹭喝？”
卫骏纠正：“是骗吃骗喝。”
“……”
过早的见识到社会险恶，苏尔又增加了奇妙的知识点。
卫骏见怪不怪：“副本里的故事背景各式各样，如果不懂变通，迟早吃亏。”
就像他们现在身着‘奇装异服’，一直端着故作高傲，谁不准就真被当做妖人抓走。
短短一会儿交流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争抢着让纪珩走一趟。纪珩挑中了其中一位华服男子，那华服男子瞧着十分激动，连连抱拳说感谢高人。
逐渐脱离老百姓的包围圈，窥测的目光要少了许多。
请他们去的男子姓王，单名一个巡字，算是天机城的大户，家中有三名美妾。
“狐狸喜好采阳补阴，”王巡虚笑着：“我的小妾也都特别勾人，万一是狐狸变得就麻烦了。”
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引得不少玩家纷纷侧目。
王巡也知道话说得不大体面，连忙转移话题：“这位仁兄是怎么了？”
曹乐道如今被一名身强力壮的玩家背着，十分虚弱。
纪珩：“不幸被白狐所伤。”
旁观曹乐道面黄肌瘦，如同纵欲过度，王巡打了个寒颤，感慨一句：“妖物都是防不胜防。”
王府远离喧嚣的集市，又大又宽敞。
提心吊胆过了一夜，突然换了个不错的环境，众人心态上多少要舒服一些。王巡特意命人准备了全新的衣裳，沐浴焚香一系列流程走完，玩家也算洗去了一身疲惫。
曹乐道在被安置不久后转醒，勉强能下地行走，不过精神不大好，多数时间还是躺在床上休养。
王巡做事很周到，请了大夫，还让他们暂且休息一晚，翌日再帮忙看看宅中有无脏东西。不过这个提议很快遭到婉拒，卫骏的批命是‘三日后溺亡’，宋佳月测算中的‘某个夜晚’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有随时落下的危险。
现如今时间就是生命。
众人商议的结果是白天忙正事，日落前装模作样在府中探查一番即可。
午饭时，王府的女眷并未上桌，王巡得知他们不忌口，便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纪珩诱导着话题往需要的方面跟进，打听起天一卦的消息。
王巡疑惑：“你们要见一卦大师？”
纪珩：“我道行不够，想找大师度化这只白狐。”
“度化？”闻言王巡瞪大眼睛：“这种妖物不都是直接让它灰飞烟灭？”
“万物平等，能超度自然最好。”
一副我佛慈悲的面孔险些让苏媚憋屈的伤势更重，平生遇见过的都是文绉绉的书生，哪里知道人类若是厚颜无耻起来，远比妖怪还不要脸。
王巡恭维一句：“慈悲心肠，非我等凡人所能及。”感慨后说起天一卦：“大师住在城东的一处鬼宅。”
纪珩挑眉：“鬼宅？”
王巡点头：“大师定下规矩，凡有所求者要先进宅子找到他；若是进去的人死于非命，证明命数已尽，但如果能活着见到面，就说明你命不该绝，还有救。”
依照过往的经验，这要求听上去就是要把玩家往死里坑的，偏偏你还不得不去。
天机城的治安谈不上完善，几乎每隔一两个月便有无法破解的命案。这世道有妖魔出没，遇到一些死法奇特的除非有大师愿意帮忙，普通人不愿过多牵涉。
好在城里高人多，一般的脏东西在作恶后也不敢逗留，是以还未出现过夸张的连环命案。
饭后众人抓紧时间，朝城东的方向去。这座鬼宅在天机城十分出名，随便问两个路人便能寻到。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站在荒芜的宅院外，门没有关，朱红色的大门遍布灰尘，看着颜色很脏。
刚踏入门槛反应最大的是白狐，毛都要炸起来，采阳补阴的事情苏媚没少做过，但这地方阴气简直重的不正常，代表着里面有更厉害的存在。
妖鬼彼此吞噬壮大自己是常态，苏媚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被活吞的画面。
宅子里的树木长期未经过修剪，张牙舞爪地生长着，影子印在地上，莫名有些骇人。虽然知道可能起不到多大作用，来之前李骊还是从王家带出一卷线，尾端系在门外的大树上，剩下的一头自己缠在手上。
纪珩拿出玉佩，言明是受书生所托来到这里。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李骊恨得咬牙切齿：“那书生骗了我们。”
“未必。”卫骏分析：“玉佩肯定有作用。”
书生死前的话怕是半真半假，玉佩应该能请大师出手，前提是他们要先见到人。
过去好几分钟，连主屋都未走到。
“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卫骏扫了眼周围，停下脚步。
“鬼打墙么？”李骊喃喃念叨一句，下意识扯了下手中的线，不过是轻轻一拉，线突然从半空中甩了过来。
一个黑影呈抛物线的形状自上而下坠落，在瞳仁里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根骨头，上面缠着数条色彩斑斓的长蛇。
花蛇纠缠在一起蠕动，连同骨头一道摔在众人面前，其中一条搭在李骊的脖子上，滑腻腻的触感传来，李骊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叫了一声。
纪珩眼疾手快，抓住蛇的七寸往远处一甩。
大部分蛇从半空中摔下来，一时还未缓过劲，一旦那根骨头上的花蛇四散开，才是麻烦的开始。
纪珩目光一动，拎着白狐：“带路。”
李骊从惊吓中回过神，一拍手道：“对啊！鬼打墙对妖物不一定有用。”
苏媚恨不得他们全死在里面，表面顺从，实在想尽办法绕路。走了大半圈，花蛇还在周围，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纪珩停下脚步，忽然看向苏尔：“计时。”
“嗯？”
纪珩：“数到一百和我说一声，那时如果还在这里打转……”阴沉沉的视线锁定白狐，冷笑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苏媚识相暂时收敛住小心思。
苏尔才数到六十，面前的景象终于一换，抬眼望去是条干净的长廊，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正坐在石桌上煮茶。视线随便一扫来人，便摇头说：“救不了。”
纪珩看着他，突然取出书生的玉佩，老者的神情方才有了些变化。
此时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幽香。
一位玩家忍不住说：“这茶好香”
白狐发抖：“那不是茶。”
她擅长制造幻觉，自然也能窥破，那老者煮的分明是尸液。苏媚毫不怀疑对方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包括自己。
眼下老者带来的危机感更强，苏媚毫不犹豫选择把尸液的事情告知。众人的面色微变，或多或少往后移了一小步。
老者视若无睹，慢悠悠喝了口‘茶’，一脸惬意问：“谁要先来？”
第一个出去的往往等同于送人头。
无人应声，苏尔轻声提议：“不如我们先让这只白狐去探个路？”
苏媚：“……畜生！”
有了这句话，苏尔把她送出去的信念更加坚定。
纪珩却摇头，说了一句勉强叫苏媚心安的话：“不妥。”
白狐在他们手中好过在老者手中，不然容易徒增变数。
老者见他们互相推拒，面上的笑容透露出一丝诡异：“不改命会死，改命不过只需付出一点点代价。”
僵耗着不是办法，卫骏准备走上前，横竖留给他的时间也只剩一日，苏尔却在这时主动道：“我来吧。”
说罢走到老者对面坐下。
老者晃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尸液，枯瘦的手指在桌上来回轻轻敲打着，半晌面色不虞：“这是什么烂命？”
苏尔：“能改么？”
老者冷冷道：“人要学会认命。”
他这么说，苏尔反而放下心，就怕对方说能改，后让自己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老者似乎也颇为不满这个结果：“可有其他什么想算的？”
苏尔想了想：“前途。”
老者把杯子推过去：“写个字。”
苏尔忍着恶心蘸了下尸液，潦草写下自己的姓氏。
老者瞄了一眼给出结论：“半只脚已踏入阿毗地狱，越往前走，越是劫难。”
苏尔：“如何才能摆脱怪圈？”
话一问出，不少玩家听得也很是紧张，双方的对话似乎影射着逃脱游戏的其他办法。
老者这次并未立刻给出答案，每掐指一算，便要饮一口尸液，整整一壶尸液都被饮尽，才深深看了苏尔一眼，缓缓给出八字告诫：“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一刹那，四下皆静。
针落可闻的沉默中，卫骏最先开口：“他的初心是什么？”
有关苏尔冥婚，发表对游戏尺度的‘高见’，以及意想不到的操作瞬间在众人脑海中涌现。
宋佳月迟疑：“骚？”
李骊抿了抿唇：“浪？”
白狐忍着伤痛，咬牙切齿笃定道：“贱！”

第35章 戏精
苏尔早就隐隐有预感，自己对游戏的理解和其他人不同，破庙里和卫骏的交流再次证明了这点。
到底要不要一条路走到黑，曾经是个令人困扰的问题。
现如今——
苏尔微微偏过脸，望着同伴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真理又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我的实践结果都是好的，我代表少数，即我就是真理。”
“……”
卫骏喉头一动，瞥了眼纪珩：“不去劝劝？”
“怎么劝？”纪珩冷静道：“再去给他找一个算命的？”
话题的讨论戛然而止。
一码归一码，苏尔端正坐姿，望着老者缓缓道：“这话太笼统了，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会说。”
老者面色不善，但又无法反驳，毕竟多余的他占卜不来。
强忍住说‘滚’的冲动，把怨气迁怒到其他方面。伴随‘啪’的一声，手上的杯子被重重放在石桌上，最下面甚至因此有了裂痕。
“下一个。”老者神情不善道。
想问的不少，可观对方神态，眼中真的带有几分杀意，苏尔识相退下。
卫骏有些后悔适才没阻止苏尔先一步上前，此刻他坐在老者对面，面对着的是一张饱含愤懑的面容。
“还有一日便会溺亡。”老者冷淡说：“想要活着，就要欺瞒老天爷。”
卫骏配合问了句如何欺瞒。
老者的表情这才变得愉悦些：“很简单……”
袖子一甩，桌上的杯子坠落在地，四分五裂的同时溅出内壁上残余的液体。卫骏下意识手中多出一张符，眼见老者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保持着高度警惕，却也没有出手。
很快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老者一直坐着不动，渗透在地面的尸液引来好几条花蛇。
来时光想着逃脱鬼打墙，现在有了近距离观察的机会，才发现这蛇和寻常蛇不同，那张脸……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像人。蛇头比正常蛇大很多，不似一般的蛇眼又圆又凶狠，它的眼睛里仿佛跃动着智慧的光芒。
老者走近摸了摸蛇，淡笑着说：“书中记载过，很多厉害的神祇都是人面蛇身。”
这一点卫骏并不陌生，其中为人所熟知的莫过于女娲烛九阴等。
老者又道：“命数天定，未尝没有逃脱之法。”边说望着蛇的眼神愈发温柔：“这便是我研究出的成果。”
花蛇舔完地上的尸液，蜷缩在一边，嘶嘶叫了几声，老者放了一本书在它面前，花蛇用蛇信子翻页，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幕叫在场人头皮发麻，卫骏皱眉：“这些……究竟是人是蛇？”
“会成为跳脱轮回的人，”老者淡淡道：“他们会一点点的长大，最后朝着人面蛇身的方向进化。”
玩家中特别是女性，都有些想作呕的冲动，副本里待久了，血肉模糊的画面见得太多勉强能够克制，最怕的就是遇见些无法鉴定的活物。
老者浑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对，一脸炫耀问：“你们觉着呢？”
“你说得对。”苏尔斩钉截铁道。
老者看过来。
苏尔：“人的寿命绝不仅仅是百年，我在这方面也颇有研究，擅长炼丹之术，可以免费送您几颗。”
心道届时把硫汞等元素混合其中，毒不死你。
按理他的话该是最合心意的，但老者总对此人观感提不起来，甚至想要弄死对方。
卫骏开口打断二者的交流：“所以我想活下来，就得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老者对‘怪物’的说法相当不满意，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这倒不必，你只要选一条蛇带在身边，每日喂食点自身的血肉就行。”
他也无意隐瞒，直接说出实情：“不过这些孩子有的胃口大，有的胃口小，能选中谁就要看你的运气了。”顿了顿笑眯眯地望着其他玩家：“你们也一样，宅子里还有很多，各选一条吧。”
一道送命题，区别在于送几条命。
卫骏一眯眼：“现在就要选？”
“都是有缘人，”老者摆手：“各位可以先在这住上一日，和它们接触一下。”
说完，带着一条最粗长的花蛇离开。
气氛没有因为他的离去缓和，甚至更加沉重。
李骊委婉暗示：“找一处僻静些的地方说话。”
谁知道这些蛇能不能听懂人话，再去给老者打小报告。
众人移步到一片空旷的地方。
苏媚这会儿老老实实窝着，不敢作妖，她对蛇有种骨子里的畏惧。
为了说话更加方便，宋佳月把白狐敲晕过去，才开口：“杀人的规则已经出现。”
副本里的鬼怪也不能随意弄死玩家，总会想办法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条件，这些条件中藏着生机也能变成死局，逼着他们踏入。
李骊和苏媚一样，天生害怕滑腻腻的生物，发怵说：“选错了怎么办？”
卫骏突然看向一直未发声的苏尔和纪珩，失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尔：“想主持人。”
神算子是他碰到过最神出鬼没的主持人。
“……”卫骏神情复杂，望着纪珩：“你该不会也在思念神算子？”
纪珩摇头，反而回答起李骊的问题：“选错了，就重新再选。”
李骊惊讶：“但老者说一人只能选一条。”
纪珩十分平静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既然提供蛇，就该负责售后。”
李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是想要……”
纪珩微微颔首：“一条蛇本身比鬼怪要好对付的多。”
苏尔听得挑眉，纪珩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挺低调周全，他还好奇过‘鬼见愁’的外号是怎么由来。
现在看来，往往有因才有果。
卫骏认为可行：“就怕会激怒了老者。”
“蛇的死和我们无关。”
在卫骏存疑的目光中，纪珩瞥了眼苏尔：“老家伙把蛇当人看，我们和他一样，觉得这蛇太过孤单，所以决心给花蛇找个伴儿。”
苏尔意会：“届时只能怪这些蛇命不好，被我克死了？”
纪珩点点头：“记得把现场布置一下，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
白狐才悠悠转醒，宋佳月手劲大，被打的脖子现在还发麻，没缓过来就听到这一席丧心病狂的对话，觉得还不如昏过去的好。
她一直认为自己足够惨，如今突然有些同情蛇……不知不觉便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方案敲定后，纪珩望着卫骏：“你和宋佳月先挑，其他人明天再做决定。”
卫骏颔首，这样比较稳妥，一来他们的死亡时间最靠前，再者还不知道蛇的攻击力，找一两条先观察一下为好。
重新在宅子里活动，未像之前那样遭遇鬼打墙。
今天是阴天，出来活动的蛇不少，有的倒挂在屋檐上，有的盘于粗壮的树干，好在花蛇并未再表现出主动攻击的意思。
走了大半圈，卫骏总结：“最明显的差异在头部大小。”
这些蛇中，有的甚至快要长成一张完整的人面。
宋佳月和卫骏选了两条截然相反的，一条快要形成完整人面，另一条瞧着十分孱弱。
他们去找了老者，老者听说两人已经选好了，笑容满面：“给选中的蛇喂食一点你们的血，它就跟着你了。”
这一晚谁都没有从荒宅离开，宋佳月算是胆子很大的，被一条蛇时刻尾随仍不免不寒而栗。
玩家们聚集在大厅里，记录下喂血的时间和量。
每次花蛇饥饿时，便会吐着蛇信子和人对视，做出攻击的姿态。卫骏拿自己做了个实验，让白狐用爪子挠下指腹上的一点肉，发现一旦加了肉，花蛇对血的需求会少很多。
宋佳月突发奇想：“如果喂其他人的血会如何？”
双方换着喂了一下，花蛇突然变得暴躁，竖瞳闪过愤怒，两人遂即停下这种危险的尝试。
半夜，大蛇还算安稳，小蛇开始不断要血，卫骏给它喂了小半碗都不知足。
纪珩用眼神暗示……这蛇不能留。另一边轻轻顺了下白狐的绒毛，苏媚立时明白这是要推她出去和蛇做缠斗。
“卫骏会同你一起，我们活了你才能活。”
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宋佳月见他们做了决定，带着大蛇出门去院子里转悠，苏媚识时务地假装要用爪子给卫骏放血，同一时间花蛇嘶嘶叫着在地下打转，仿佛在催促。
卫骏轻轻吸了口气，目光一凝，手下的动作快得几乎要出残影，稳准狠地捏住蛇的七寸，白狐爪子一掏，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地了结这条人面花蛇。
纪珩：“把血放掉，打个结掩饰住伤口。”
卫骏照做。
纪珩：“院内有一口井，水里泡着的全是骸骨，老人喝的尸液多半是从里面提取。”
“行啊！”卫骏笑道：“抛尸地点都找好了。”
井内的景象十分恶心，漂浮着不少骨头，蛇身落在其中一块骸骨上，半沉不沉的。
罪恶的黑夜渐渐散去，天微亮时，老者提着小茶壶出来，准备灌尸液，突然听到一声嚎叫。以为是有人死了，挺开心地晃悠着走过去。
当发现声源接近水井时，笑容渐渐淡了。
苏尔趴在井边，流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听到脚步声回头，悲恸道：“蛇，蛇它溺亡了！”
“……”
卫骏实在表演不出来这种效果，索性沉默，假装沉浸在伤心当中。
老者快速走到井边，小茶壶的盖子因为疾步行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看到里面蛇的尸体老者面色一僵，猛地回过头：“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的眼睛像是蛇一样冰冷残酷，在场的玩家不由心中发怵。
没有人回答，眼看老者彻底动了怒，纪珩抱着白狐轻声道：“万物有灵，我朋友被批命会溺亡，想来是这蛇为还滴血之恩，主动替他挡了灾……啊，真是感天动地！”

第36章 奇怪的小孩
话音落下前的几秒，纪珩看了卫骏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苏尔离得近，清楚瞄见几个武力值高些的玩家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
副本中，有的鬼是可以殊死一搏的，还有的……类似老者这种，打过的可能性极其渺小。
纪珩昨晚便做好安排，老者极其看中这些蛇，一旦对方动手，他们便立刻攻击蛇，再分散逃开。
眼下老者的愤怒值即将被他们刷到顶点。
“不知死活。”低喝一声，被死蛇漂浮在水井里的画面刺激到，老者一只手瞬间布满鳞片，朝苏尔抓来。
“……”
苏尔懵了，为什么偏偏选他？
努力定了定心神，仰着脸朝天空高声道：“神算子，救我！”
这一嗓子喊出来，老者的动作在半空中一滞，不为其他，苏尔看上去太过有恃无恐。末了有感被一个小辈吓唬实在丢人，回过神冷笑一声：“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话没说完，便被暴击后退三步。
卫骏扫了眼之前准备捞苏尔一把的纪珩，纳闷对方的道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能隔空打鬼。
“不是我。”纪珩摇头。
卫骏一惊，再看前方，多出一道身影。
神算子依旧穿着破旧的衣衫，左手提着小马扎，不赞同地摇摇头：“上天有好生之德，该尊该敬，天王老子这种说辞不好。”
老者目中闪过忌惮，手上的鳞片消失，狡辩说：“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并无杀人之心。”
神算子微微一笑，不知信没信。
苏尔转身和大部队汇合，数道视线齐刷刷探过来，让他感觉像是被聚光灯包围，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为什么这么看我？”
宋佳月一脸复杂：“你和主持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尔大概知道她的疑惑，回答道：“其实哪怕是鬼王，也在被规则限制，想杀人就要创造条件，否则哪有我们的活路。”
好比骷髅，给出的红纸既是选票能保命，又会在夜间吸引鬼变成催命符。而老者适才的出手虽是被他们激怒，却不合规，毕竟玩家的所作所为没直接触发杀人的条件。
维护规则是主持人的职责之一，自然要阻止。
宋佳月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见状一边的纪珩不由摇头，宣传册是该改一改了，很多优秀的高级玩家对主持人存在过多的畏惧。却忘了利用得当，主持人私心再想要玩家死，实际行动上还是要保。
神算子微笑着伸出一根指头：“没下次。”
老者不忿，到底理亏在先忍了下来。
“继续吧。”神算子走出门，彻底消失不见。
他一离开，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老者原本手握世外高人的算命人设，这会儿撕破脸皮还得装下去，恨恨瞪了一眼众人。
纪珩面色不变：“蛇溺亡了，我朋友该怎么办？”
溺亡一词再次把老者的智商放在地上摩擦，他看了一眼纪珩：“以你们的能耐，养蛇太委屈了。”
一边苏尔喃喃了一句：“不，蛇蛇爱我，我爱养蛇。”
声音轻的几乎完全听不清，老者却是在第一时间回过头看他。
“……”
纪珩轻轻叹了口气，在老者愤怒值再次蓄满前，出声拉回他的注意力：“我们想重新再选。”
老者定定看了他半晌，脸上的愠意一点点消失，忽然道：“好。”
有了昨晚的样品参照，今天众人再进行挑选时，都侧重于快要形成比较完善人面的，有些花蛇甚至主动往他们身边凑。
李骊望着跟在身后的大花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在街上会不会吓到路人？”
老者竟是给了回答：“都知道是我这里养得，不会有异议。”
正如他所说，一行人带着蛇走出门，行人看见后除了避让，眼中还有羡慕。
“好运气啊！一看就是合了天一卦大师的眼缘。”
类似的低语时不时就会传来。
作为被路人羡慕的成员之一，李骊心有余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玩意？”
有关这蛇什么时候还回去，老者并未要求，只说缘分尽了，蛇就会自己爬回去。那道阴测测的目光现在想来都觉得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凉意。
苏尔忽然道：“曹乐道恐怕会有麻烦。”
李骊：“不如再带他来一趟？”
话一说完，就见好几人同时摇头。
走在她身边的宋佳月说：“蛇要以自身血喂养。”
依照曹乐道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就算勉强受住了，这种阴气重的东西时刻跟着，会对他造成更大的影响。
李骊：“可如果不搏一下，他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
“白日做梦。”白狐甩甩尾巴：“这蛇明显开了些神智，遇到比自己虚弱的，肯定当食物吃了。”
王巡正在门口和人说话，看到他们，喜出望外：“几位还活着！”
说完知道失言，挠挠头补救：“一夜未归，原以为你们是出了什么变故。”冷不丁看见白狐，吓得连忙后退一步：“它怎么还在？”
纪珩：“大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让我们缓几天去。”
白狐吓得王巡心惊，望见花蛇时他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恭维说：“大师一定很赏识你们。”
纪珩不想再做多余的交谈，承诺休息片刻，便去看看府里有无异常。
王巡识趣地不再多话。
另一边，曹乐道依旧虚弱，原本看到他们回来还挺开心，扶着门框往外看，下一秒就见数条蛇朝自己游来，吓得一个趔趄栽倒。
花蛇几乎是不受控制，被捏住七寸仍旧在朝那个方向冲。
曹乐道不得已关上门，情况才得到短暂的遏制。
白狐幸灾乐祸：“我早就说了，他对蛇现在是大补之物。”
纪珩瞥了眼她的伤口，苏媚被迫憋屈闭嘴。
隔着门，纪珩问神算子的批命。
曹乐道的声音颇为沮丧：“还有一天时间，坠亡。”
纪珩只说了让他好好休息，别的什么也没承诺。
各自回房间洗漱一番，尔后像个捉妖师似的装模作样地在府中晃悠，有白狐在，王巡也不敢跟着，只是吩咐家丁们不要叨扰了高人。
经过一处无人的凉亭，卫骏开口：“得想办法找到突破口。”
迄今为止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这点相当致命。
纪珩是这里面最厉害的，众人下意识会先看向他，纪珩也不藏私，直说：“天一卦看上去像鬼，但他多年前又给过书生一枚开过光的玉佩，前后矛盾。”
鬼给玉佩开光，听着就很滑稽。
苏媚举起一只爪子：“如果我回答，你能放了我么？”
纪珩摇看了她一眼。
苏媚学聪明了，不再提要求主动示好：“天一卦从前真的是位特别了不起的大师，只是后来心态变扭曲了，认为妖魔丧心病狂，却有远超人类的寿数，实在不公。”
白狐说得话，众人不敢全信。
苏媚补充：“有段时间，天一卦抓了很多妖怪回去研究，其中就有我的同族。”
她讲得和目前得到的信息勉强能串联上。
苏尔沉吟：“天一卦想杀我时，胳膊都覆满鳞片，很大可能已经半人半蛇。”
宋佳月颇有些遗憾：“蛇畏冷，可惜这里正好快要入夏，不然我们……”
纪珩摆手打断后话，视线骤然间掠向远处的一棵大树……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不知怎么做到的，爬到树上抱着根低矮的树枝，身子晃晃悠悠。
眼看就要掉下来，宋佳月连忙跑过去伸手接。
还未来得及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府里的管家匆匆走过来，一巴掌打在孩子身上：“乱跑个什么？”
孩子被打了也不哭，含着手指傻乎乎笑着。
宋佳月皱眉：“这是你的孩子？”
“是老爷最小的儿子，”管家讪笑说：“冲撞了各位，对不住。”
小孩子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原本以为是贪玩，现在看到连一个管家都能随意打骂，想来平时就没人管。
管家骂骂咧咧地推搡着小孩往前走。
宋佳月觉得奇怪，拦住一个家丁问了两句。
若是别人问起，家丁肯定要守口如瓶，但老爷专门交代过这是高人，态度便大相径庭：“您是不是看出那孩子不对劲了？”
宋佳月敷衍着嗯了一声。
家丁：“他一出生便克死了生母，伺候的下人经常出事不说，去年连这孩子的奶娘都意外坠井。”
宋佳月惊讶：“这么邪门？”
“可不是！”家丁倒吸一口冷气：“老爷正在联系寺庙，准备下个月把小少爷送过去。”
宋佳月看向纪珩，后者望着管家之前离开的方向：“过去看看。”
之前还能碰到些丫鬟家丁，越往前走，几乎瞧不见什么人。
他们是在一棵树下发现小孩的，管家不在，小孩子正用手刨树根吃，看到有人来，就是傻乎乎的笑。还伸出手，似乎要把食物分享给他们。
画面看着很心酸，不过在副本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尔突然走过去递给他一块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又过一会儿，小孩把树根塞进袖子里，从开着的小门跑回房间。
宋佳月：“这孩子……应该是人。”
至少她现在没发现什么。
苏尔：“我刚吸了一口，也没感觉。”
“……”
花蛇似乎饿了，嘶嘶叫个不停。各自回房间喂食蛇血，这么一耽搁，午饭时间正好错过。王巡让人把饭单独送到每个人房间。
纪珩只给了花蛇两滴血，蛇正不满地冲他吐蛇信子，纪珩视若无睹，轻轻用筷子翻了翻炒饭，看到和肉混在一起黄豆大小的红色东西后，单独挑出来用盘子碾碎。
盯着瞧了几秒，走出门，正好卫骏迎面走来：“饭里有毒。”
显然是有同样的发现。
卫骏用了最快的速度去通知其他人，仍旧有两名玩家中招，强行催吐武力值掉了大半。
他面色难看：“我去检查过，在厨房柴火旁捡到了这个，就是不知道毒是哪里来的。”
掌中央是沾着泥巴的一小截树根，让人不由联想起上午碰到的小孩。
纪珩：“府里有很多地方放了老鼠药。”说到一半，抬头张望：“苏尔呢？”
卫骏：“我刚去他房间没人，饭搁在桌上没动。”
纪珩想了想，指了个方向。
卫骏一怔：“苏尔如果真的动了恻隐之心去找他，可不妙。”
现在想来并非家丁危言耸听，这小孩或许真的不是善茬。
&#183;
隔着一片嫩绿的树影，窗内苏尔的神情格外温柔：“听得懂我说话么？”
小孩子从小不被重视，没人教过他说话，自然也听不懂，低头专心啃着树根。
倒是花蛇蠕动时，他跟着发出了一声‘嘶嘶’声。
苏尔拿出之前问管家要的一些煮熟的鸡蛋，小孩放下树根，露出渴望的眼神。
“想吃？”
小孩听不懂，遵循内心的想法伸手要去拿。
苏尔：“家。”
来来回回把一个字重复了好几遍。
时间久了小孩跟着含糊不清地念了一遍，当他念对的时候，苏尔就会喂他吃一口鸡蛋。
斑驳的阳光斜着照进来，沐浴在他们的身上，竟有几分父慈子孝的错觉。
一行人从远处走来，温馨的画面映入眼帘。
卫骏轻叹一声：“之前下山聊天时，苏尔无意间提起他的父母已经去世。”
眼下恐怕是把一些对家庭的幻想寄托在这孩子身上。
再聪明，毕竟年轻，内心还是柔软的。
走近了，可以清楚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家父苏尔。”这是小孩从苏尔那里学来第一句完整的话。
每说一次，苏尔就给他吃一口鸡蛋，到后来，小孩似乎养成了习惯，不用多做要求，吃一口便说一句。
苏尔抚摸着小孩子的脑袋：“之前我午睡时，知道是你想用火折子点燃我的房间。”
虽然溜得很快，但因为常年不洗澡，身上的味道会残留在空气中很久。
小孩子听不懂他说话，吃完鸡蛋就傻乎乎地笑，然后开始学着蛇嘶嘶叫，指甲缝全是泥巴和挖土时留下的伤口。
苏尔垂了垂眼，剥好最后一颗鸡蛋。
“家父苏尔。”
小孩把这句话当成口头禅，仿佛知道说这句话就有吃的。
苏尔也没令他失望，把鸡蛋递过去。
小孩狼吞虎咽时，苏尔神情温柔：“你想烧死我，我却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奈何你……”
杀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哪怕知道对方没看上去的那样纯真无害，也很难做到面不改色去捅刀。再者，一旦小孩是厉害的邪祟，真动手了，主动攻击死得绝对是自己。
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残渣：“不过没关系，只要日后你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这仇就不愁报。”
主持人在不同副本间流窜，未来有一天这孩子或许会和月季绅士，书海先生等人碰面。
而伴随自己参加副本的次数增多，接触越来越多的主持人和鬼王，这种机率也会随着增长。
苏尔微微一笑：“总有一天，你要遭到社会的毒打。”
小孩子吃饱了，注意力开始放在蛇身上。
苏尔让他凑近摸了下花蛇，花蛇竟然没有咬他，老老实实蜷缩在一边。黏腻冰冷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开，小孩却是享受地眯了眯眼。
还想再摸，被苏尔强行拉住。
小孩目中闪过森冷的光芒，苏尔并不发怵，又开始重复一句话：“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有了之前的经验，小孩很快跟着学。
每说一遍，苏尔便让他玩一次蛇，咬字越清晰，玩得时间越长。
半个小时后，初见成效，小孩凡是有想吃东西或者想玩的念头，就会断断续续说上一句：“家，家父苏尔，在座的……各位都，都是……垃圾。”

第37章 真相
效果显著，苏尔最后一次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直起腰准备离开。小孩突然一把抓住花蛇，嘶嘶叫着。
苏尔：“听话，我还会来找你的。”
小孩子抓着蛇乱甩。
苏尔想起他听不懂人话，冷下脸，学着管家的样子，盯着对方抓蛇的手。
小孩歪着脑袋，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再不松开就会挨打，抓紧最后的时间捋了捋蛇，才恋恋不舍松开。
花蛇逃离魔爪，迅速游到苏尔身后，哪还有之前吐蛇信子要血喝的威风。
走出房门前苏尔回头看了一眼含着手指的小孩，觉得奇怪，要说他厉害，又好像对人有些畏惧，至少适才没做出从自己手里抢鸡蛋的举动。但若说弱小……花蛇在他面前都不敢放肆。
满怀心事地走出去，一抬头，视线和不远处纪珩等人撞个正着。
“你们也来看孩子？”
纪珩：“算是。”
卫骏可没他那般淡定，不久前还大言不惭说着苏尔渴望家的温暖，现在脸都快被打肿了。惆怅地指出一点：“副本无数，遇到的可能性很渺小。”
“我明白。”苏尔点头：“不过是埋下颗种子罢了。”
能不能发芽要看天意。
纪珩帮他说了句话宽心：“鬼怪的生命漫长，有的是时间相逢。”
苏尔点头：“我也会努力邂逅更多的主持人，争取早日攒够积分离开。”
一旁卫骏感觉到了人心险恶远胜于鬼，强行扭转话题：“……那孩子到底是什么？”
苏尔耸耸肩：“我都吸了好几口，还没那条蛇阴气重。”
卫骏这时提起小孩可能给他们投毒的事情。
苏尔没赶上午饭，听着有些惊讶：“可真够忙活的。”
又是在自己房间门外放火，又去投毒，小小年纪‘业务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好在……”卫骏吸了口气一脸复杂，斜眼望着房屋的方向：“他已经遭到报应。”
按照苏尔的惹事能力，这孩子半路早早被打死的可能性很大。
想法一致，众人看苏尔的目光很有深意。
纪珩：“先从身世开始查。”顿了顿提了声醒：“时间不多了。”
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气氛再次凝重。
现在的情况确实逐渐不利于他们，两名中毒的玩家在房中休息，玩家越弱，跟着的蛇就越虎视眈眈，若是不能及时恢复，迟早成为盘中餐。曹乐道就更不用说了，连条挡灾的蛇都没有，加上破庙中死去的玩家，已经快折了三分之一的人进去。
走廊。
王巡正搂着一名美妾赏花，看到纪珩等人走来还未来得及打招呼，便听他们说要打听孩子的事情，面色瞬间变难看。挥了挥手，身边的美妾不敢触他霉头，识趣离开。
吐了口浊气，王巡才开始说起一段陈年往事。
“这孩子的生母是我原配夫人，之前怀过两胎都没留住，原本大夫都说这一胎保住的可能性也不大，他娘便经常去外面求神拜佛，希望能平安生产。”说到这里，王巡神情掺杂着一丝恐惧：“谁料生产当天，孩子活了大人却没保住。”
宋佳月忍不住说：“这也不是孩子的错。”
“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王巡道出另外的隐情：“下葬时他娘的皮肤都是青色的，没几天听说连接生的产婆都死了，且自从他降生，府里就经常发生意外……好在这个月一过，厄运也就结束了。”
之前便听家丁说过下个月要把孩子送去庙里，这会儿王巡再次强调了时间，一名玩家忙问：“为什么要等这个月过去？”
王巡：“前年我就想把孩子送走，不过天大师托人送来条子，说这孩子和我缘分未尽，必须要让他在府中养足四年，才能送走。”
纪珩突然抬眼：“天一卦？”
王巡点头：“当时家中怪事连连，我去求见大师。可惜进宅子后走么也走不到正厅，最后是一条蛇为我引路，把我带出来。”
说到这里无限感慨：“大师不愧是世外高人。”
纪珩似乎想到了别的方面，看着他：“你请我们来，怕是另有缘由。”
王巡尴尬地挠挠脑袋。
什么怀疑家中美妾是狐狸精变得，不过是托词，他就是想保证最后一个月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变故。
纪珩：“可惜我们道行有限，有些问题无力回天。”
王巡笑意顷刻间消失，手指紧张地合拢：“什么问题？”
“很复杂。”纪珩：“不过我们会多留几日，相识一场，至少保全你的安危。”
王巡连忙抱拳感谢。
卫骏悄悄拉苏尔到一边：“看出来了么？”
苏尔只是纳闷纪珩一个不多话的人，为何要多费唇舌。
卫骏低声道：“那孩子有古怪，管家仆人又常年虐待他，宅子里迟早要出事。一旦出事了，岂不是说明我们无能？”
王家瞧着有权有势，到时候一迁怒，必定要让他们吃点苦头。
苏尔反应过来：“如此一来真有闪失，只要王巡活着，他反而会认为是我们的功劳。”
甚至会更加依赖，寻求一种心灵上的支撑。
卫骏也不是无缘无故和他说这些，之前在鬼宅，老者朝苏尔下手。卫骏担心他因此留下阴影，所以特地强调说：“天一卦道貌岸然，不过你也别太过害怕，就像纪珩人模人样，但一对比是不是显得更可怕些？”
“……”
好像是这个理。
纪珩并非完全只说不做，他让王巡搬到自己隔壁的屋子。
王巡忙着叫人去收拾东西搬房间，纪珩朝卫骏和苏尔看来，似乎听到了他们刚刚的交谈。
卫骏丝毫不心虚，从容讨论着副本：“主持人唯一给出的信息是让我们改变命运，会不会这就是通关条件？”
这个副本最头疼的地方在于主持人没有明确说明通关条件。
苏尔指了指自己。
卫骏紧皱眉头，的确他是个例外，不改也不会死。望向其他人，用目光询问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大家先后摇头，宋佳月开口道：“主持人神出鬼没，通关条件模糊不清，迄今为止我还是头一回碰到。”
苏尔一直在观察纪珩，发现对方好像有所隐瞒，直至有玩家的蛇又开始嘶叫着讨血，众人散开后，苏尔才快步跟在纪珩身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只是猜测，”纪珩道：“还需要一些事情佐证。”
说完竟是发出一声低叹，这声叹息太过沉重，夹杂着很多因素，苏尔只从其中听出无奈。
纪珩突然伸出手，抓住偷袭的蛇，面不改色划破手指喂给花蛇两滴血，花蛇虽然不满足，不过没再发动暗袭。
相较而言，苏尔身后的蛇就乖很多，还没从不久前被小孩揉搓的噩梦中醒来。
纪珩手指上的血珠很快凝固，开口说：“跟我去见一个人。”
&#183;
“就不能多长个心眼？幸好回来了，这要是人找不回，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隔着老远，就看见管家正在指着鼻子责骂一个家丁。
管家是背对着他们，不知道身后来人，家丁看到苏尔和纪珩，小声提醒。
管家一回头，吓个够呛：“二位……是有什么事吩咐？”
纪珩开门见山：“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管家讪笑着：“您说。”
纪珩眼神一沉，气势变得有些压人：“府里的小少爷，最近有没有出现比较古怪的事情？”
管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心虚地别过脸，一口否认。
“想清楚再说。”纪珩眯眼：“如果我让你家老爷去查……”
“千万别！”管家连连摆手，环顾四下无人，苦着脸瞪了眼家丁：“都怪这个不长心的！”
家丁被骂也不敢还嘴，怯怯道：“实不相瞒，小少爷之前失踪了一段时间。”
从家丁口中，他们才知道大概是半月前，管家突然发现小少爷不见了，往常是这名家丁负责送饭，但府里的人都当孩子是个煞星，两三天才去一趟，平日里小孩饿极了就去吃树皮树根。以至于人失踪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管家：“外墙有个狗洞，一直没来得及修，我们在那里找到一片布料，猜测孩子是钻狗洞跑出去了。”
老爷虽然不看重小少爷，甚至夹杂着厌恶和恐惧，但天一卦特别交代过孩子必须在府上养足四年，这要是真跑了，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尔觉得讽刺：“连饭都不给够，就不怕他饿死？”
管家：“您是不知道，最初饭都是按时送的，可这孩子每次只挑肉食用。有次我亲眼看见他在吃死老鼠，那可是被药死的老鼠，他吃了竟跟没事人一样！”
现在想来管家都是一阵后怕，拍了拍胸口，继续道：“好在最后人自己回来了。”
纪珩：“什么时候回来的？”
管家：“就是你们来的那天晚上。”都到了这时还不忘恭维：“说不准就是高人福泽深厚，给我们也带来转机。”
他可是日日提心吊胆担心老爷发现孩子失踪的事情。
纪珩承诺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管家和家丁同时长松一口气，才各自忙活手头的事情去。
只剩他们二人时，纪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勾勾嘴角：“是不是觉得不合常理？”
苏尔点头。
他下副本的次数不多，却也知道游戏喜好给出一点零星的碎片，让玩家自己探索。但孩子这条线索，就像是白给的一样。
先失踪，再自己回来，最后还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纪珩带着他往小孩居住的地方走，失笑：“或许真的是在白给。”
交谈间已经走到院门外，小孩正在挖树根，瞧见苏尔眼前一亮，只当又有好吃的或是好玩的：“家，家父苏尔……”
院中还站着一人，乍一看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苏尔迟疑了片刻才走过去，小孩开始捋花蛇，花蛇一脸生无可恋。
神算子眼眶发青，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目光一接触到苏尔，神情便冷的可怕。
苏尔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只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纪珩。
纪珩缓缓道：“如果只有改命才能离开这个世界，你的出现就是意外。”
通常玩家七天内不通关就会惨死，而死亡有因果可循，即触发了游戏的必死条件。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很清晰：不改变命数，就会按批命的结果死亡。
可苏尔就算不改命也死不了，说白了就是卡bug。
他一开始便怀疑神算子神出鬼没不是因为故作神秘，而是在想办法修复漏洞。
苏尔问得小心翼翼：“所以这孩子主动出现是因为……”
“你是孤辰寡宿难婚嫁，这孩子则命犯天煞克六亲，命格的恐怖远胜于你，”神算子一挥衣袖，发出破空声：“但凡你有一点恻隐之心，和他结下善缘，他的命格便能吞噬你的。”
苏尔纳闷，命格还能互相吞噬？咽了下口水：“假设命格改了，我是不是就算完成通关条件？”
神算子根本无心解释，冷声质问：“我在帮你作弊你看不出来么！”
天一卦根本没能力改变苏尔的克夫命，倘若命不改，苏尔就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这就与游戏规则相悖。但身为本场游戏的主持人，他必须要想办法维护规则。
“……”
此刻苏尔终于明白不久前纪珩的那声叹息是为何而来，曾经有一个离开副本的机会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
“可他想烧死我……”
“那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孩子本身命格特殊，性本恶，只能做些恶事。
“……”
“我想送你提前离开游戏，让他帮你改命。”神算子面上的云淡风轻消失殆尽，转而杀意沸腾：“你倒好，把他的命给改了！”
苏尔瞥了眼傻乎乎玩蛇的孩子，回想起那句‘家父苏尔，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默默低下脑袋：“我就是教了他一句话。”
神算子手指都在颤抖：“若无意外，他会因为一些事在十年后成长为新的鬼王，届时这个世界因他天翻地覆，进化为全新的副本。而在两次进化过程中，将暂时作为新手难度副本启用。”
苏尔心头的一些困惑解开，难怪这孩子现在还很弱小。
“可根据最新卦象，他还没来得及呼风唤雨，便在作为新手副本启用时，差点让一位主持人失手打死。”
“……”
神算子完全没想到为了修复一个bug，会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
“祈祷吧，”他的眼神中闪过狠戾：“如果补不好，你就和我一道以死谢罪。”
“……”
语毕神算子大袖一甩，看都不看苏尔一眼，凭空消失。
苏尔在原地站了许久，期间小孩一直冲着他傻笑：“家，家父苏尔……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苏尔沉默了一会儿，以手扶额：“造孽啊。”

第38章 竭泽而渔
回忆起今早主持人离开天一卦鬼宅时的潇洒，和现在的愤怒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极端。那时神算子大约以为只要让小孩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切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但他没料到的是，所有的高三学生都有着坚定的信念：我命由我不由天。
监考官帮不识趣的学生作弊，才是引发悲剧的根源。
想通了这点，苏尔并未将全部责任归于自身，心理上要好受许多。他没轻易放弃挣扎，跑去厨房让人煮了好几个鸡蛋，重新拿到小孩面前，试图开展新一轮爱的教育。
在第二次说完‘家父苏尔’没得到鸡蛋后，小孩开始愤怒地拍着手掌，掌心都拍红了也不停下。
“算了。”纪珩在他身后淡淡说了句。
苏尔也担心继续逼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提前黑化，于是把鸡蛋给了小孩，起身远离伤心地。
小孩子下手不知轻重，花蛇的几片鳞被剐蹭掉，这会儿委屈巴巴跟在苏尔身后，那张即将形成的可怕人面都是垮着的。
它蔫了不讨要血，倒省了苏尔一桩事。
清新的空气吹散一些郁闷。
府里的风景讲究的不是和谐，而是奢华，每走几步都能遇见一处重工打造的奇景，例如后院还建了个特别小的瀑布。水珠溅出来，正好淋在花蛇身上，斑驳的蛇皮抖了抖，似乎还挺享受。
苏尔暂时把小孩的事情抛诸脑后：“现在去哪？”
“找卫骏。”纪珩停下脚步：“按照神算子的批命，今晚零点一过，卫骏就有溺亡的可能。”
卫骏之后，便是曹乐道。
而单单靠花蛇，绝对阻止不了死亡的命数。
在外敲了许久的门也没得到回应，推门进去，屋子里空空如也。再问下人，都说没看见卫骏出门。
苏尔：“失踪？”
纪珩：“不一定。”
距离玩家各自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卫骏也可能是另有计划去忙别的事。
两人暂时坐在屋中等着，期间苏尔突发奇想：“如果命数是绝对的，是不是在既定的命运来临前，无论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不会死？”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想法不切实际，在天一卦那里，慢一步李骊就有可能被蛇咬死。
纪珩摇头：“神算子给出的预言是指死劫，意味着在此之前遇见的困难，都会有一线生机。”
至于能不能把握，要看个人。
苏尔目光一动：“所以死亡时间并不是绝对的？”
纪珩点头：“好比第一天晚上白狐混在玩家里，稍有不慎全军覆没或折上几个人都很正常。”
只是对于他们尚有转机，而被批‘凄风苦雨，死无葬身之地’的李天，却是必死的结局。
“难怪……”苏尔低声喃喃一句，他原本还挺好奇为什么大家都没试着从死亡时间上做切入点。
纪珩忽然笑道：“时间才是游戏里最大的骗局。”
苏尔疑惑地嗯了声。
纪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们之前去的副本，主持人说投票时间在第六天，玩家便下意识思维局限在必须要熬过六天的困境中。”
甚至连万亿和沉江北这样的老手也没反应过来。
苏尔能感觉到纪珩在潜移默化给自己灌输理论，可惜这就像是在解题，光知道公式没有实际操作，真遇到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反应过来。
纪珩看出他的想法：“你才下第四个副本，慢慢来。”
苏尔做起白日梦：“或许有朝一日我能在一个副本里集齐二十四个成就点，直接脱离游戏？”
纪珩冷笑：“除非所有主持人升天。”
“……”
凌乱的脚步声打断双方的交谈，卫骏踉踉跄跄进门，有些恍惚的眼神看到他们后微微一凝：“来找我？”
纪珩从架子上拽下来毛巾，扔过去：“不然呢？”
卫骏擦了擦衣服上的水，吁了口气。
苏尔叫人送进来一壶热茶，等他缓的差不多才问遭遇了什么。
铜镜里照出跟在身后的花蛇，卫骏面色微变：“路过池塘，隐约间在里面看到多出的一道影子。”
苏尔：“然后你凑过去看了看？”
卫骏：“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
“……”
卫骏：“我迅速朝反方向跑，谁知道这条蛇绊了我一下，不幸刚好磕到膝盖，被蛇拖着往池塘拉。”
哪里是挡灾，分明是害命。
“这样才正常。”纪珩没多做安慰。
卫骏挑了挑眉，便听他道：“你会觉得一条蛇真的能保证每个人活到最后？”
沉默了几秒，卫骏眼中多出些思量：“倒也是。”
苏尔一直盯着花蛇，隔着几步远不禁道：“你瞧，这人面是不是和你有几分相似？”
对于一条奇怪的蛇正常人下意识都会是畏惧，平时卫骏也没多看，听他这么一说，才开始仔细观察。快要形成人面的蛇脸轮廓上确实在朝着熟悉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左眼眶上方的小黑点，和自己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年轻人最不乏想象力，苏尔大胆设想：“每日都喂它血肉，会不会到了一定时间蛇的力量积蓄够，便吞噬人代替我们活着。只是那样，我们还算活着么？”
“这要看你怎么界定生死。”卫骏沉声道：“或许还能保留一部分意识，那样也算活着。”
眼下一切都只是猜测，纪珩对苏尔道：“你先回去，今晚我留下。”
看样子是准备和卫骏一道面对夜晚的危机。
武力值低得可怜，魅力值暂时只能用来打辅助，真遇到危险纪珩还得分出心神搭救。苏尔重新衡量完自身价值，放弃逞能乖乖回到房间。
黑夜来临前的一段时间，因为无所事事显得格外漫长。苏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不敢睡得太死，顾虑到有花蛇在，每隔几分钟便要惊醒一次。
一阵风吹开窗户，刮进来的风带有一股淤泥的咸腥味，再一闻，中间还夹杂着淡淡的烟味，苏尔眉头一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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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咸腥的味道不单单是苏尔这里有，卫骏房间内同样弥漫着，甚至远超其他地方。
跟在身边的那条花蛇却很享受，爬到窗边伸出去一截仔细感受。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倾泻而入，缓缓在地面流淌开来。
等等，流淌？
卫骏瞳孔一缩，眼睁睁望着冰冷的月光一层层缠绕，堆积地越来越厚，他就像是身处一个水槽里，有人正拿着管子往里面注水。
卫骏掏出一张符贴在地上，一松手，符纸突然飘在膝盖部位，而膝盖以下，全是凝聚的月光。
发现没用，遗憾地叹了口气，望向站在窗边的纪珩。
窗户是半开的，纪珩伸出手被无形的东西阻挡，相反那条蛇倒是进进出出毫无阻碍。转过身又拿白狐试验了一下，在苏媚的叫骂声中，试图把白狐抛出窗外，结果也失败了。
空气中仿佛凝聚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形成阻碍制止进出。
这下连白狐都开始着急，爪子乱挠。
卫骏一面找方法出去，一面苦中作乐调侃：“不死在鬼手里，却要溺死在月光中？”
听着还挺浪漫。
“谁说没有鬼？”
纪珩站定在一个方位，对着无形的屏障打了一拳，堆积在脚下的月光霎时微微晃动了一下。
卫骏隐隐约约听到嘶嘶的叫声，纪珩这一拳明显是伤到了什么东西，空气中的腥气更加浓郁。不过是一个眨眼间，真实的景象便呈现在面前。
淡淡的光芒中，全是十分细小的蛇影，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形成厚重的阻隔墙。
苏媚尖叫一声，跳到桌子上瑟瑟发抖。
“别低头。”
纪珩提醒晚了，卫骏已经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水蛇在脚下游动，每一条都长着人脸，浑浊的竖瞳死死盯着他们。卫骏条件反射踢了一下，几条水蛇很轻松地被踹远。但随着月光一点点的沉淀，每走一步都很困难。
卫骏直接动起手，蛇很好击杀，可惜杀了一条，月光一照，很快又会出现数条。
“有办法出去么？”卫骏偏头问。
纪珩点头：“有，但是要付出一定代价。”
说归说，他却没有任何要拼死出去的意思，卫骏猜测多半还是在思索另外的逃生之法，眼看着水位线就快要到达腰的部位，不由开口：
“纪……”
纪珩摆手打断他的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看门的方向。
那里的屏障似乎不太稳定，晃晃悠悠的。勉强可以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大约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苏尔。”纪珩走过去：“同时出手，三人合力说不定能勉强开个口子。”
苏尔就站在门外，从他的角度看不出什么，试着吸了口阴气，险些没被撑死。再三衡量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动用电击器。
终于，仿佛被焊死的门隐隐松动，苏尔还没来得及踹开，便被身后的花蛇用蛇尾一甩，打进了屋子。
迎面撞到一个人的肩膀，栽倒前被一双手扶住，‘啪’的一声，身后的门再次合上。
见苏尔已经站稳，纪珩松开手：“还好么？”
苏尔点头，叹了口气望向卫骏，终于理解白日里对方被一条蛇偷袭的心情。
卫骏苦笑，提醒道：“别乱看，会被吓到。”
即便苏尔不刻意去瞧，周遭众多的蛇也会主动映入眼帘。其实说是蛇并不准确，那都是一张张完整的人脸，除了眼睛是竖瞳。
卫骏皱眉：“再不出去，恐怕我们也会沦为人脸蛇身中的一员。”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苏尔却很平静，平静地蹲下身，再让背上的小孩下来，适才也是因为背着这孩子，导致重心不稳，才让偷袭的花蛇轻易得逞。
光顾着介绍情况，卫骏适才都没来得及问：“你带他来做什么？”
苏尔：“挟天子以令诸侯。”
“……”
卫骏不知道前因后果，纪珩大概说了几句。
适才预感要被月光溺死都没现在惊异，若非一切都能联系的起来，卫骏绝对认为他们是在编故事。
苏尔盯着用手搓蛇挺乐呵的小孩：“既然这孩子可能成为未来的鬼王，应该不会轻易死在这里。”
或者说，神算子也不会眼睁睁看他丧生。
“家父苏尔……”小孩张大嘴，竟是一口咬下蛇尾，完成进食后才说了后半句：“各位……都是垃圾。”
苏尔摸了摸他的脑袋。
纪珩挑眉：“偶尔也换只羊薅。”
光逮着一只小羊，再肥迟早也得薅秃了。
“我有在换。”苏尔认真说。
之前一直用的是骷髅鬼王，现在他决定不再压榨周林均，竭泽而渔的事情自己不干。
一旁卫骏哭笑不得：“不过能想到把他带来，也真有你的。”
把小孩抱起来，苏尔摇头：“我本来也没想到，可就在刚刚这熊孩子又趁夜跑到我门口放火。”
小孩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傻笑着还想跳下去捞蛇。
苏尔安抚地笑笑，抱他去门的方向搓蛇玩。
单看画面，双方的互动十分温情。
凝视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卫骏忍不住发出感慨：“……真是父慈子孝。”

第39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小孩的到来并未令情况好转，诚然他吃蛇搓蛇，但毕竟还没成长为真正的鬼王，解决一条蛇花费的时间太长。
银色的光辉逐渐聚拢在腰间，不花费大力气很难再迈出一步。
苏尔一脸心疼地望着怀里的小孩：“神算子当真狠毒，竟全然不顾你的生死。”
卫骏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却见纪珩一脸平静，丝毫不受影响，只好轻咳一声主动阻止对方的深刻发言：“先想办法逃出去。”
不是苏尔妄自菲薄，他是真没这个实力，只能去赌怀里小孩能发挥出的作用。
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胸牌上的武力值，发出遗憾的叹息，这三个值，苏尔更加偏爱武力值。灵值太不稳定，鬼上身不离开那就挂了，魅力值吸收的阴气有限，但凡一过量，先把自己撑死。
相较而言，武力值就要稳定许多。
纪珩这时说：“再等等。”
腰部以下的空气几乎实质化，小孩也渐渐搓不动蛇，纪珩却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
四目相对，苏尔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大喊一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语气悲壮，颇有些认命的意思。
纪珩微微颔首，仿佛认同他适才的表现。
眼看密密麻麻的蛇已经快淤积的胸口，窗户那里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两边的木框朝内凹陷，眼看就要达到受力的最大点。
“低头。”纪珩低声提醒。
苏尔头低的速度比他开口的速度还要快。
窗户突然炸开，碎裂的木刺如水珠一样迸发，纪珩替他挡去了大部分，但依旧有两根蹭着柔软的皮肤划过。
苏尔摸了摸脖子，有些刺痛。
“嘶。”
轻轻吸了口气，还真有点疼。
纪珩和卫骏都未有特别的表示，可见只是皮外伤，苏尔微微放下心。
由蛇组成的铜墙铁壁被强行破开一个口子，神算子站在窗外，宽大的袖袍逆风鼓动，脸上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
当他望见苏尔怀中的小孩，目光沉如深渊。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脖子上的伤口时刻提醒苏尔，神算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抬起头，看到对方沐浴在月光下，明明是鬼，却宛若神灵站在云端。苏尔心中略带几分冷意，开口却道：“我的意中人，是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
卫骏为之侧目，此刻是真有些佩服他了。
苏尔说话的同时，试图朝被打开的缺口前行。可惜腿被数十条小蛇纠缠，看到出口也走很难走过去。
纪珩：“靠近些。”
苏尔花费大力气移动到他身侧，灌了铅一样的腿突然变得轻松，这才发现纪珩周围的小蛇最少，其次是卫骏。自己实力最弱，果不其然被这些妖物当软柿子捏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纪珩挡去大部分阻力，苏尔顺顺利利走出，卫骏差不多和他们同时从破洞中离开。
回头再看方才待的屋子，蛇影渐渐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蛇的危机解除，主持人却也不是什么善茬。
“把孩子给我。”神算子声音不大，里面命令的意味却很重。
苏尔没有嘴贫，走上前恭恭敬敬把孩子交给他。
毫不迟疑的举动反倒令神算子有几分诧异。
能屈能伸，还能见鬼说鬼话……神算子深深看了苏尔一眼，突然觉得这人会是游戏里活得最久的，摇摇头转身消失不见。
待原地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树叶的沙沙作响声，苏尔闭了闭眼：“电影里那句台词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纪珩：“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没错！”苏尔作西子捧心：“主持人抢走了我的孩子，孩子还那么小，就要被迫承受分离之苦。”
“……”
一身的腥臭粘液，这会儿被风一吹，刺鼻又令人作呕。随便发了两声感慨，苏尔准备去清理一番。
卫骏叫住他：“我欠你个人情。”
苏尔咬咬唇，没否认，毕竟为了救人自己连孩子都没了。避免触景伤情，脚步加快离开。
卫骏：“……他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纪珩没顺着话题回应，反而说：“天亮前应该不会再出事，不过还是警醒着些好。”
卫骏神情重新变得凝重，点了点头。
王家家大业大，专门开辟出一片区域建造人工浴池，排水管都是瓷的，通常这样的配置只会用在极富裕的家庭或者皇宫。
苏尔半个身子浸在水里，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
他不敢闭着眼，时刻警惕地盯着岸边周围，意料之中没多久花蛇便悄无声息朝这地方游来。
才被算计过，苏尔哪能轻易作罢，确保擦干净手，动作幅度非常小地把衣服往这边一拽，悄悄摸进里面的电击器，想等着那条花蛇游近，抓住蛇还在岸上的机会攻击。
然而就在距离只剩几米的地方，蛇突然停了下来，转换方向爬到附近的树上盘着。
苏尔皱眉，暂时放弃报复的想法，透过水面的倒影，依稀可以看见花蛇乖乖盘着的残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花蛇之前从未对他表现出畏惧的姿态，怎么会突然知道适可而止？
除非，花蛇畏惧的不是自己？
苏尔目光一沉，当机立断把衣服一捞，无暇顾及身上没擦干净的水珠。
洗澡和上厕所都是游戏里危险系数比较大的事情，若不是因为身上残留下的粘液味道太难闻，他也不会挑这个时间段沐浴。
苏尔意识到一直以来太过相信潜意识里的判断，以为神算子和小孩刚离开，袭击卫骏的妖物也才被击溃，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卷土重来。
可用人类的理智去揣度怪物的思想，本身就不妥。
万幸的是，他轻而易举从水中起身，但就在下一刻，水面起了一层涟漪，整个浴池的水开始晃动。
即便苏尔已经屏住呼吸不动，涟漪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一层层朝他这里靠拢。
苏尔可不敢在水中用电击器，别鬼没死先把自己电死了。边后退边开始设想最恐怖的情况打预防针，无非是水面变红，或者从里面浮出一个可怕的人头。
脑补的画面还未完成，水面已然多出黑色的发丝，半张惨白的脸从水下一点点升起。
除了水的颜色没变，其他简直和苏尔幻想中一模一样。
他感觉到了世界的恶意。
一个沉在水里的人头迅速朝苏尔游来，根本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
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苏尔上不了岸，担心挣扎太过一不小心会滑倒。索性准备搏一把，看能吸食这位‘不速之客’多少的阴气。
惨白的脸颊终于彻底浮现出水面，正式对上的一刹那，苏尔张开嘴，不是因为要吸阴气，而是惊讶。
“祝芸？！”
他失声道。
苏尔想起刚从第二个副本回来的那天晚上，半梦半醒间也是看到祝芸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就连水藻的味道都似曾相识。
冰凉的手指抚摸着脖颈处的伤口，微微用力，刚结痂的地方被残忍撕开。
疼痛让苏尔手指合拢，试图寻求逃生之法，无果后又想着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你是祝芸么？”
“算是吧。”
幽幽的声音飘过来，竟是给了他回应。
苏尔抓紧时间出了道数学题：“证明给我看。”
那张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神情，不过几秒钟就报出答案：“[1，3]。”
“……”
以苏尔的数学成绩，再高难度的题目，他是想不出来了，拖延时间的想法就此打住。
脖子上的伤口历经两次摧残，现下正不停往外面渗血珠。
“别听主持人的。”祝芸的手没离开脆弱的颈间，似乎想杀了他又忍了下来：“苏尔，先别走，我给你留了东西。”
苏尔：“电……”
“不是那个。”因为脸颊有些浮肿，祝芸的笑容也不如往日印象中的好看：“东西就在鬼宅里的那口井里，记住要白天去。”
刚说完杀意便再次从她的眼中浮现，卡在颈间的双手开始用力。
“祝……”
极其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祝芸死死盯着他，慢慢松开手，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苏尔吸了口气，迅速也进了水，努力睁开眼睛，可惜水池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随着祝芸一消失，花蛇瞬间不安分了起来。苏尔把最后一件外衣披上上岸，毫不迟疑电了它一下，花蛇这才老实下来。
头发是湿的，衣服也是湿的，苏尔却完全感觉不到冷，甚至试图汲取这股冷意令自己清醒。今晚遇到刺激的事情太多，经过拐角时，看到再次出现的神算子都没能令他产生太多的惊讶。
小孩不知被送去了哪里，神算子孤身一人站在树影斑驳处，无视他的一身狼狈冷冷交代：“明天会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抓住它。”
苏尔：“什么机会？”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神算子就凭空消失。
心事重重，苏尔走到纪珩的屋子门口，后者正靠着门框同卫骏说话。
先看见苏尔的是卫骏，一脸纳闷：“怎么弄成这样？”
纪珩侧过身，瞥见还在往下滴水的袖子微微皱眉：“去换身衣服。”
苏尔没应声，反倒走到他们面前停下，很清楚有些事情的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上，好比去鬼宅找东西，以现在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纪珩平日里对他很照顾，还给过道具，苏尔也不怕真有好东西对方会据为己有，若是如此也算是还了之前欠下的。
“我碰见了水鬼。”苏尔没暴露祝芸的身份，缓缓道：“她说鬼宅里有东西让我去拿。”
纪珩略一沉吟：“鬼引诱玩家去冒险是常事，但也不排除真有高级道具。”
“那之后我又遇见了神算子，听他的意思想明天强行送我离开副本。”苏尔苦笑：“水鬼已经告诉我藏东西的准确地方，还嘱咐必须白天去，主持人却要我离开……”
说着不禁露出愁苦的表情：“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珩唇瓣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卫骏眼皮颤抖，适才差点在屋子里溺死都没爆粗口，这会儿竟然飙脏话：“你他么说的是人话么！”
同为玩家，自己还在挣扎着如何活下去，苏尔竟然已经开始考虑究竟是让主持人帮着作弊离开副本，还是接受女鬼的唆使去寻找机缘！
被这一嗓子吼得条件反射一抖，苏尔皱着眉朝纪珩靠拢，低声问：“他没事吧？”
卫骏一向给人的印象不错，温和有胸怀，是此行队伍的主心骨，但现在看着十分暴躁，就像是炸了毛的猫。
纪珩淡淡道：“你日日刷五三努力往本科线靠拢，保送生却在这时一脸为难说不知该选清华还是北大，对于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做？”
“……”

第40章 改变世界的男人
“你想怎么选？”纪珩打完比方问他。
苏尔尽量避开对视：“看你。”
卫骏已经从对比产生的痛苦中回过神，单纯就事情本身展开发言：“死亡骗局，不过富贵险中求。”
游戏中有得到就要有付出，鬼怪主动给出的东西往往能带给玩家巨大的好处，却也致命。
苏尔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抿了抿唇没说话。因为同窗之谊，他倒宁愿相信是祝芸有什么东西想交给自己，迫于规则，只能转化为以杀人条件的形势赠予。
这种分析或许愚蠢，但心理上能带来不小的安慰。
纪珩看出苏尔目中的向往，一锤定音：“那就去瞧瞧。”
天刚蒙蒙亮时，三人结伴出发。
按照苏尔的计划，试图想赶个场，运气好说不定既能得到宝贝，又能搭上神算子的末班车。
卫骏听后失笑：“幸亏和你一道的是我和纪珩。”
否则这种性子，会不会被鬼害死另说，绝对要被心态崩的玩家打个半死。
苏尔笑了笑，突然抬头看向灰蒙蒙天空，此刻月亮还没完全消失，仿佛在日出前做着最后的挣扎，不由道：“曹乐道和另一个玩家的死亡时间将近，不知能不能抗过去。”
“很小。”卫骏实话实说：“除非如果他们主动出击，去寻求线索才能有一丝转机。”
在他看来，剩下的玩家里具备这种资质的只有宋佳月。
苏尔也没多说，游戏里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一把，其他时间，命是靠自己挣的。
卫骏停下脚步：“我大概明白纪珩选你进归坟的原因。”
苏尔挑眉。
卫骏指了指前方就快要到的鬼宅，轻声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走在最前方的纪珩也没否认，上前象征性敲了敲门后推开。
宅子里依旧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苏尔挺希望继续遭遇鬼打墙，这样找到井后能名正言顺地探查一番。
可惜天一卦没给这个机会，老者坐在石桌上，烹煮着尸液，看到他们身后的蛇没怎么长大，不虞地眯了眯眼。视线扫到苏尔，这种不满几乎飙到了巅峰。
“你对这条蛇做了什么？”
鳞片有损伤也就罢了，一双冰冷的蛇目如今只剩呆滞。
苏尔回头看了一眼，也被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吓了一跳，定住心神一口咬定：“它是装的，碰瓷行为。”
细想自己确实没怎么对付花蛇，无非让小孩搓了搓，又电了电，平日里基本不给喂血。相较于花蛇几次三番想要害死人，苏尔自认可以称得上是以德报怨。
当然这种论证天一卦并不认可。
“你不配拥有它。”
老者一招手，花蛇像是解脱一样游回到他身边。
“嚯。”卫骏看向苏尔：“能最后威胁你的东西也没了。”
苏尔仰头望天：“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的命改不改都无所谓，当时选择一条花蛇不过是想要挖掘潜在的信息，借此脱离副本。如今知道蛇很可能会食人，再代替他们的身份活下去，继续留到身边便是个威胁。
“……”
花蛇回归的一刻，老者重新恢复平静，喝完刚煮好的尸液看上去心情变得不错。
苏尔狗腿地凑上前：“我帮您去灌满。”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不要脸还这么自来熟的。
苏尔试探地把手伸向小茶壶，见对方没阻止，再一点点提着后退，期间老者冷不丁咳嗽一声，几个呼吸间，苏尔便退到好几米远的地方。
后退跑步还能这么稳！这么快！
卫骏一脸复杂说出所有人的心声：“果真是天赋型选手。”
佯装看不见他人的眼神，苏尔朝水井旁靠近，先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浑浊的水面窥探许久。那一日被丢进去死掉的花蛇尸体还在上面漂浮，神奇的是没长蛆虫。
说是井其实并不准确，它与地下水并不流通，更像是一个缸子，把各种尸体丢进去，再灌满不知名的液体浸泡。
苏尔是没瞧出什么特别的。
老者见他畏首畏尾的样子，笑容冷凝：“要不要老夫送你下去看看？”
苏尔谢绝了这份‘好意。’
一旁挂着个舀东西的长勺，大概是日常老者用来盛尸液所用。
苏尔拿着搅拌了一下，一次没有发现，就搅第二次。
老者看不下去，呵斥道：“住手。”
苏尔抬头，瞧见他目光中的嫌恶，有些不解。
“顺着最上面的舀。”老者竟好像也有几分反胃。
苏尔怔了下，倒是白狐跑过来阻止他继续作死：“他是半人半鬼，喝这些是为了延长寿命。”
所谓的烹煮过程，拿茶具细品，说到底不过是种自我欺骗。
苏尔无法理解，做鬼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做，当日苟宝菩还有花匠看到自己用怪物肉做得丸子也是这副模样，明明鬼不该对这些东西忌口。
苏尔不死心，最后又捞了一次，胳膊在半空中微微一僵，感觉到勺子表面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又滑了过去。
“原来你是为了那东西来的。”老者目光一动，直接走了过来。
这次苏尔没后退，只是刻意走到另一边，保持安全距离。
老者卷起袖子，伸手进浓稠的尸液中翻搅，末了嘴巴抿成一条线用力一拽，一个足足有拳头大小的眼珠出现在他手中。
这里是天一卦的地盘，除非杀了他，做不到瞒天过海。苏尔看见奇怪的眼珠被取走也没太大反应，只等着老者开口提条件。
谁料下一刻对方居然直接把眼珠递给他。
苏尔反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受人之托保管这东西，答应会把它交给有缘人。”
面对老者恶劣的笑容，苏尔问：“怎么才算有缘人？”
“据她所说，是我想要抽皮剥筋，宰一万遍也不够的那种。”
“……”
苏尔小心翼翼伸出长勺：“劳烦您把东西放进去。”
老者眼皮一跳，人怎么可以贪生怕死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全程默许苏尔行动的纪珩突然以雷霆之势出现他面前，拉着苏尔后退几步，几乎是同一时间眼珠从勺子里跳出，在空中上下蹦跶，一个劲地往苏尔身上冲。
这一幕显然也出乎老者的意料，稍稍有些惊讶。
眼珠似乎是锁定了苏尔，即便有纪珩拦在身前，它也不惜绕了个弯从背后偷袭。
纪珩一拳打过去，眼珠颤抖一下，没太大反应。
苏尔是见过对方打死鬼的，莫非眼珠比鬼还厉害？
“空间。”纪珩沉下脸。
武力值突破临界点可以轻微扭曲空间伤害到鬼怪，但这眼珠明显可以在不同空间展开逃遁，如果是这样……
纪珩一把推开苏尔，可惜太迟，眼珠明明看着还在一米外，却突兀出现在苏尔面前，直接从他的额头融入。
“两只眼珠？”苏尔呆住了。
纪珩皱眉：“这是实体，我们刚看见的多半是它利用空间逃遁留下的残影。”
苏尔听不大明白，他只知道自己体内多了个眼睛，颤抖地摸向额头：“我不是……成二郎神了？”
纪珩没说话，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一点香灰，苏尔不知道是什么，但看从后面走来的卫骏一脸肉疼和艳羡地盯着香灰，就知道价值非凡。
“吃了。”
只是香灰，苏尔可以接受，乖乖吞服。
纪珩：“有没有灼烧感？”
苏尔摇头：“有点苦。”
纪珩：“那就好。”
在苏尔疑惑的目光中，卫骏帮着解释了一句：“这说明你没有被怪物寄生。”
老者似乎对融入苏尔体内的眼珠很感兴趣，不过碍于当初立下的血誓没有把人解剖了探究。
“东西拿到了就快滚。”
苏尔心头缠绕着很多疑问，一方面顾虑有其他人在场不便问，再者天一卦给出的答案可能是误导，不如不去探寻，是以对纪珩点点头，表示想离开。
刚迈出门槛，一阵强烈的刺痛从脑海里传来，好像有东西直接在里面爆炸，苏尔连忙抱着头靠墙角坐下。
稍缓过来一些，低头一看灵值降低不少。
纪珩没立刻扶他起来，让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我看见了……”五指收拢，在地面留下指甲划过的痕迹，苏尔面色极其难看：“街上的……全都是蛇。”
和昨晚出现在他们房间的蛇一样，人脸蛇身，只不过透明的附在人类的躯壳上。
离门最近的卫骏朝外面一看，这地方偏僻，过往行人不多，看着都挺普通。
纪珩想了想：“怕是和那只眼珠有关，它应该跟魅力值一样，有特殊作用。”
可惜双方刚刚融合，苏尔做不到收放自如。
卫骏听到这里表情不太好：“麻烦了，总不能让他一直闭着眼睛走路。”
苏尔苦笑：“闭着眼我也能看到，那种感觉很奇妙。”
撑着地面站起来，望向远处的老者：“你对天机城的百姓做了什么？”
面对天一卦，头部也有刺痛，但不是很强烈，老者的状态似乎和外面的蛇人不同……苏尔摸了摸额头，融入身体的东西仿佛能帮他看清事物的本质。
老者却在感叹：“那眼珠果真是个好东西。”
早知道就不该立血誓，想办法据为己有才对。
“你不是看到了……”遗憾地叹了声气，老者的姿态高高在上：“我赐予了大部分人更久的寿数。”
苏尔想到来时街道上的情景，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吆喝着做生意，哪有妖怪会装得这么好，除非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变成了怪物。
白狐听着这番对话差点昏过去，天机城不是有很多高人，怎么会都成为鬼物？关键她竟然没瞧出来异常。
苏尔看着他：“为什么？”
老者淡淡道：“就像你们带过来的那枚玉佩……即便我给了防身的东西，那孩子还是死在了二十岁。”
作为罪魁祸首，此刻白狐根本不敢吱声。
“妖鬼这种邪祟都能有成千上百年的寿数，人类却只有几十载光阴。”老者的语气并不重，很平淡说：“分明人才是万灵之长。”
用过往的名望骗取信任，一点点对这里的百姓实施改造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他成功了，也不后悔。
“这些人还保留着原来的意识，以为自己是正常人。只是偶尔夜间会失控，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研究还不是很完善，以这种姿态存活，最多也就到七十岁。
苏尔压根没打算和疯子讲道理，他思考的是怎么走出去。
前方市集上往来行人更多，这双藏在体内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自动展开观察，迟早耗光他的灵力值。宅子里只有天一卦一个，花蛇又是本体，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看出苏尔的打算，老者一脸幸灾乐祸：“你倒是可以留在我这里，不过只能你一个留下。”
语毕又望向卫骏和纪珩：“老夫喝完这杯茶前，你们不离开，我就赶他走。”
留下很危险，但出去晃悠更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就算躲起来，天黑了谁知道街道上会出现什么。
两害相权取其轻，苏尔低声道：“我留下。”
纪珩把之前倒出香灰的瓶子给他，低声道：“尽快控制住体内眼睛的使用。”
苏尔点头。
不过片刻：宅子里只剩下老者和苏尔。
“留下来就得干活。”他对苏尔的恶意不是一般大：“你跟我来。”
每次来的活动范围都局限在宅子外围，这是苏尔第一次进入内院。
主厅什么东西都没摆放，老者掀开几块小青砖，露出一扇小铁门。底下内有乾坤，是一个隐蔽的地窖。顺着长石阶走下去，空气又湿又冷，还有腥味。
随着两边的火把被点燃，里面的一切终于清晰呈现。
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很多神祇的图案，有女娲，有伏羲，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神。每一个都是人面蛇身，只是刻在这里，威严少了，反而显出一抹邪异。
最前方用冰块冻着一具老人的尸体，没看见尸斑，应该才死不久。脖子以下的皮肤全部变成了蛇皮的纹路，乍一看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老者递给苏尔一把刀：“去把他体内的蛇卵取出，泡在尸液里，至于五脏六腑要分别取出，存放进小罐。”
交代完任务，老者便转身往上走：“月亮出来的一刻，如果你没交出成品……”
后面的话被一声冷笑代替，转而提醒——
“记住，蛇卵至少有上百个，脑子里也有，一个都不能少。”
苏尔可以肯定这厮是在故意恶心和整治自己。
和尸体共处地窖不可能是愉快的体验，架子上有不少小罐，上面贴着标签，里面的液体颜色各异。
最下面还有几个缸子，苏尔勉强辨认出一些：猪的心，好像还有鸭肠，老鼠的尾巴等。
吸了口气走到尸体旁。
死者干瘪的肚子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肚而出。苏尔猜测是蛇卵，一旦它们出来，自己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天一卦并没说明东西是要活着的，这点上可以钻个漏洞。
为了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蛇卵弄死。
苏尔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千奇百怪的液体顺着口腔往下倒，担心蛇卵不死，还加了些纪珩临走前留下的香灰。
……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老者靠在树下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伸出枯瘦的手：“人生百年，太短了，我不甘心啊……”
月亮终于出来了。
天一卦这几年心性大变，他一心求生，甚至想让所有的人都能长命百岁，但偶尔会控制不住杀人，杀戮能令他产生一种快感。
笑着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苏尔正坐在地窖的小铁门上，一动不动，看到老者来，眼神闪烁，微微后退了一下。
老者笑了下：“失败了？看来我只有请你离开这里。”
夜晚的天机城可不安全，人类一旦出去必死无疑。
老者一步步靠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被分食的一幕。
“您之前说人类该有数百载的寿命，我认为不对，”苏尔没求饶，反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该与天同寿才对。”
只当他是怕死才故意说出迎合的话语，老者勾勾嘴角，正想说什么——
咚！
铁门下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有东西在拼命撞击。
老者皱眉，照正常速度，蛇卵不会成长的这么快。
苏尔直白说出所作所为：“我把那些液体都灌到了尸体里，还加了些其他的东西。”
闻言老者露出一丝兴味：“可以促进尸体内部蛇卵的分化？”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苏尔摇头，死死堵住入口，有些虚脱道：“有一种生物，寿命比蛇人还要长久……”
哐当哐当！撞击声更加猛烈，铁门几乎是要被撞变形！
苏尔面色发白：“……那玩意叫丧尸！”

第41章 齐心
“丧……什么？”
老者没明白这个新颖的词汇，径直走过来，用命令的语气说：“让开。”
苏尔哪里敢让，天一卦的状态更倾向于一个半人半鬼的存在，还有一些道行傍身。万一被感染谁还能对付的了？
老者有恃无恐，眼看就要被推搡开，苏尔眼珠一转突然道：“为什么不测算你自己的命？”
“测不出。”老者陈述事实：“我的能力，只可以卜算人。”
“所谓的丧尸，可以跳脱轮回！”
夸张的语言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这一嗓子叫出来，老者果然没有直接动手。
有了时间解释，苏尔忙开始捡重要的说：“但本质上不过是行尸走肉……”
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词汇去描述丧尸的危害，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番言论都会当做是天方夜谭，好在老者本身就不走寻常路，做的研究也没多正常，大致听明白七八，狐疑问：“会像瘟疫一样传染？”
苏尔苦笑：“瘟疫好歹有的治，被这东西咬了，那就彻底完了。”深吸一口气说：“一旦没第一时间拦住，感染了其他人，人传人，这个世界就迟早要完。”
副本里的人或鬼在玩家眼里都是NPC，即便如此，苏尔也自认背不起毁灭一个世界的罪孽。
老者盯着他，似乎在评估话中的真假。
哐哐！铁门的边缘已经变形，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
僵持中，苏尔表露出一丝焦急。
老者终于有了动作，皱眉搬来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底下的声音变成闷响，但石头的晃动证明里面的东西没有任何放弃出来的想法。
死人是不知道累的，尤其是死者的身体经过天一卦的改造，更为强悍。
苏尔低吼一声：“去王巡的府邸，找我的其他同伴来。灾难将至，今夜让我们共同努力，去拯救这个世界！”
“……”
同样是话，语气也是慷慨激昂，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就很刺耳。
老者深深看了苏尔一眼，也不怕人趁机跑路，若是谎言，跑去大街上那是自寻死路。短暂衡量过后，到底是走出门去。
确定天一卦真的走远，苏尔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舍得浪费，抓紧时间试图掌握体内那只奇怪的眼睛。
哐当！
铁门下的声音令人不安，又过一会儿，苏尔实在无法静下心来，站起身，跑去院子搬来两块石头压在周围。
&#183;
所有人沐浴的是一样的月光。
这里天黑的早，月亮出现的时间也很早，曹乐道如今正在院子里踱步，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嘴唇因为长时间未喝水变得干裂。
距离零点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按照批命他会在新的一天坠亡。
惶恐不安间已经走出院门，曹乐道带着几分认命的味道找到卫骏。
隔着几丈远，卫骏看见他，歉意地摇摇头。这种游戏必杀局除非有高级道具或者本身实力强悍，几乎是逃不掉，昨天他也就是跟着苏尔取了个巧。
“不是来求你救我，”曹乐道畏惧那条蛇，不敢离太近：“只是希望你出去后能保证打给我家人的钱到位。”
卫骏点头：“我会亲自去见你们组织的负责人。”
得到他的保证，曹乐道身体像是脱力一样，扶着桌子坐下，喃喃道：“这样也好……”
不用继续胆战心惊活着，当初组织招募人来探索这个副本，试图研究魅力值的作用，他是迫不及待地报名。反正迟早要死在副本里，不如死得有价值点。
自言自语完，突然意识到卫骏面色不对，对方的目光正牢牢锁定一个方向。曹乐道忍不住回头一看，当场吓得腿软，失声道：“天……天一卦！”
这不是还没过零点，怎么boss就主动上门来收割，他的命至于对方亲临？
老者神情不善：“把你们的人都叫出来。”
曹乐道顾不得太多，朝卫骏的方向靠了靠，渐渐恢复理智，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嚣张。
副本里再厉害的鬼也没说直接要上门把玩家灭了。
“怕是另有缘由。”
卫骏看出天一卦神色不对，没在这件事上僵持，就算他不去叫，对方也有能力灭了这一府的所有人。
很快，所有玩家齐聚，气氛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一触即发。
花蛇恨不得扑到体质最弱的曹乐道身上，天一卦一挥袖子，花蛇立刻偃旗息鼓。
视线一扫，老者冷声问：“有谁知道什么是丧尸？”
众人面面相觑。
鹰一样的眼睛在每张面容上都停留一瞬，试图捕捉到他们的真实情绪，好看看苏尔说的有几分真。
老者缓缓张口：“白天我让那个浑小子解剖尸体取蛇卵，他怕死，就把各种尸液混在一起，想先毒死蛇卵……后来又跟我说造出来个丧尸……”
欺骗也好，揭发也罢，就等着这些人发言。但没料到话说出口等到的是极端的沉默。
此刻玩家目光皆是飘忽不定。
不知过去多久，曹乐道脑子昏沉沉的，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处在鬼怪制造的幻觉当中。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丧尸？！
狠狠咬了下舌尖，才确定哪怕听着再魔幻，也是现实。
卫骏同样不可思议，一时没缓过神。
苏尔是归坟的成员，大家下意识先后把目光投向纪珩。
“乍一听很离奇，”纪珩十分平静说：“不过不是交代了前提条件？”
再可怕的故事，加上苏尔这个主语，可以顺理成章。
何况天一卦靠喝尸液增加寿数，一具改造成非人非蛇的尸体被灌入这些，成为丧尸不足为奇。
知道不合时宜，但曹乐道忍不住用微弱的声音道：“那关于我坠亡的命格是不是无形中被改变了？”
一直未发声的宋佳月看了他一眼：“不只是你，是全人类。”
“……”
纪珩算是最冷静的，询问天一卦：“苏尔想让大家联手去解决那只丧尸？”
老者不耐烦地点头。实则内心对苏尔的建议是不屑的，在他看来，面前这些人弱小的如同蝼蚁，发挥不出多大作用。只是涉及天机城的存亡，赌不起罢了。
转身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见纪珩等人还站在原地，心生不满。
“还不快跟上。”
纪珩却在这时道：“守护世界，人人有责。”
暗示神算子也要出一份力才对。
经他一提醒，天一卦才想起神算子，不过很快摇头：“他神出鬼没……”
卫骏忽然低声一叹：“神算子没出现是好事，证明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
话还没说完，纪珩便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看前面。
神算子靠坐在古树粗壮的树枝上，身上像是覆着一层冰霜。
卫骏皱了皱眉，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点亮了乌鸦嘴这个技能。
神算子有一副格外清俊的皮囊，犹记在山上初遇时，在他脸上看不见丝毫欲望，贪念，甚至杀意，这点和其他主持人都不同，也更加令人防备。
而现在……笑眼里的温和假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愤懑和杀意。
纪珩抬头望着树梢：“全民丧尸意味着世界规则会被改变，而规则需要有人来维护。当你有能力去拯救这个世界却毫无所动时，你就是灾难的帮凶。”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
有玩家小声问：“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道德绑架？”
都不用别人回答，看着纪珩那副似乎要慷慨赴死的模样，就知道实锤了。
没有站在原地干等着，纪珩说完就随天一卦离开，其他玩家陆续跟上。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连个更夫都瞧不见。时不时墙缝里便钻出一条人面蛇，迫于天一卦，又悻悻然缩回墙缝。
“还好……”
李骊见状忍不住感慨一句，幸亏他们第一天入天机城就寻到了住处，否则难逃夜间被蛇追逐的命运。
还未走到鬼宅，便听到一阵异响，推门而入发现先前还坐在树上的神算子竟然先他们一步到达。院内一片狼藉，在四分五裂后的石块撞击下，水井边缘都被砸出一个窟窿。
苏尔正站在院子中间，后面是丧尸，前方是神算子。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躲到神算子背后求救，或者跟丧尸硬抗。
终于瞧见第三方人，不禁心头微松，连忙用口型道：“救我。”
丧尸似乎有猛兽的直觉，神算子到来时，哪怕已经没有思维，也知道危险，静立在原地。此刻人一多，呼吸声都能刺激到它，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扑过来。
它的速度相当快，完美继承了蛇的捕食天赋。
苏尔再不纠结，立刻朝神算子那边跑过去。
主持人再想杀了自己，违背规则的可能性很小。
有一刹那，神算子真的想违规把这混蛋杀了，顾及之后要付出的代价，硬生生忍了下来。
神算子挡住了前方的攻击，两道身影同样快如闪电，丧尸的一只胳膊被卸了下来，从里面钻出几条小蛇，蛇目是红的，飞速朝人群中游来。
亲眼见识到这玩意的可怕，天一卦神情逐渐变得严肃，院子里的人面蛇无数，倘若多出几条被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老者让人面蛇散开，玩家组团灭杀被感染的小蛇，神算子依旧在和疯狂的丧尸搏斗。
多数玩家一脸木然，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演变成和主持人并肩作战的局面？
思绪纷飞间，院子里到处是蛇的躯体，小蛇断成几截后，还能蠕动攻击。万幸爆头对异变生物似乎永远有用，场面渐渐控制住。
月亮最耀眼的一刻，最可怕的那具丧尸终于被彻底粉碎。
腥臭味，汗味，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的衣袖上不可避免沾染到血，哪怕是神算子。
出于对主持人的畏惧，玩家抱团站，保持距离。可就算再刻意保持距离，院子就这么大，一眼便可望穿。
神算子微微侧过身，目光像是能穿透苏尔的身体一般。
苏尔想了想，指着天一卦：“他逼我的，尸体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液体也是他提供的。”
老者狠狠瞪过去，冷哼一声，却也没辩驳。自己确实有想要利用蛇卵弄死苏尔的想法，就算死不了，恶心一下也行。
可以说，天一卦提供了因，苏尔又自由发挥，结出恶果。
神算子什么都没说，单是看着苏尔，锐利的视线叫人避无可避。
苏尔有种心虚的错觉，僵硬地转移话题：“孩子呢？”
话一出，空气仿佛都能凝结成冰。
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就听一声含着戾气的‘滚’字传来。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经身处中转站，周围还有几个刚出副本的玩家，有一个在同队成员保护下，正朝鉴宝点的方走去。
确定是真正出了副本，本以为在劫难逃的曹乐道低头看着双手，不可思议说：“我们……这是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苏尔也是震惊，像是错过了一个亿：“七天才过去了一半，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那个副本值得探究的点很多。
有些人，天生注定有一张口就让别人无法回答的本事。
气氛霎时沉默到尴尬。
苏尔意识到这点，抿了抿唇，余光瞥见纪珩，后者双手插在兜里，脊背挺得笔直，正抬头仰望苍穹。
他疑惑：“在看什么？”
纪珩淡声道：“等天地变色，等乌云密布，等世界提示音响起。”
换言之，在等苏尔的成就点。
“……”
其他人大概抱着一样的想法，没一个急着离开回现实世界。
有玩家路过，认出纪珩，看到大佬仰头望天，下意识停下脚步跟着抬头望，不多时，附近已经聚了好几十人。
过去几分钟，一个莫名其妙跟着一起等的男子实在憋不住，找到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少年问：“小兄弟，为什么都在看上面，那里有什么？”
苏尔缓缓闭上眼：“……谁知道呢？”

第42章 现实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变成一群人的蹲守。
别人等的是成就点，苏尔等的是公开处刑。
好多人都在观察纪珩，不便往他身边凑，苏尔便移步卫骏身侧，小声道：“万一没有成就点，岂不很尴尬？”
卫骏笃定道：“如果没有，就证明游戏有黑幕。”
这般毁天灭地的作，若说没成就点，谁信？
苏尔叹了口气，实则他刚刚想直接回现实世界，可惜失败了，不但如此，满怀期望低头研究胸牌上的数值，发现一点都没增涨。
环视四周，其余人似乎都没变化。忽然想起纪珩提到过，用了组队道具，一方死亡另一方就算通关也拿不到积分。谁曾想这样的大型组团，哪怕存活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竟也不被允许。
看出他的郁闷，卫骏开导：“组队道具能带给玩家很大的便利，限制自然也多。”
苏尔说出想直接回现实世界失败的事情。
卫骏失笑：“组队成员活着的情况下，要同进同出。”
苏尔：“风险岂不是很大？”
卫骏眉峰一扬。
苏尔：“一方赖着不走，另一方不就没办法离开？”
在中转站逗留四天以上，又会被传送进高难度副本。
卫骏点头：“所以这东西得慎用。”
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卫骏忍不住摇摇头：“真当这玩意是大白菜了？玩家里有组队道具的寥寥无几。”
何况用之前都是仔细考虑过各种状况，并制定了相应策略。
苏尔暗自琢磨了一会儿，直到卫骏一声‘来了’，让他回过神。
抬头一看，乌云在天空中汇聚，像是被推着走的大浪，一波接着一波涌动。相较之前，这一次的遮天蔽日更加阴沉，闷得人几欲窒息。
世界提示音不负众望响起——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父债子还’。]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可恶的关系户’。]
一次两个成就？
卫骏怔了一秒，尔后对着苏尔笑了笑：“还挺适合你。”
先因为冥婚得了克夫命，再父慈子孝，最后甚至有主持人强制帮忙作弊，谁能有他关系多？
但苏尔本人却在第一时间想起祝芸，自己进入游戏后得以存活的资本少不了祝芸的帮助。
简短的交谈间，乌云没有退散反而凝住了，暗沉沉聚拢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世界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一人得道’。]
[恭喜玩家纪珩，卫骏，李骊，宋佳月，曹乐道……]
一次性报出了十几个人名，路过围观的玩家面色大变，游戏莫不是出BUG了？
无论他们怎么想，播报还在继续：
[以上玩家获得成就‘鸡犬升天。’]
“……”
沉默。
沉默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共识。
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李骊原本还沉浸在活着离开副本的喜悦里，突然被点名，愣住：“……啥玩意？”
再一低头，胸牌上多出一行小字，这次的成就竟然是金色的，虽然小，但哪怕隔着几米，视力好的也能看清。
除了苏尔，所有同队成员都是一样的情况，纪珩都不能幸免。至于苏尔……胸牌上的‘人’字不但是金色的，还闪闪发光，仿佛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现下十几人站在一起，唯他独领风骚。
“日！”
卫骏人生中第二次被逼的爆了粗口，这成就点谁愿意要谁拿去！
“先离开这里。”纪珩反应快，低声说了一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同队成员先后快速按下胸牌上花纹的凹陷处，准备退回现实世界……再不走，等围观玩家反应过来，还不得好一番嘲笑！
成功回到公园，苏尔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死在游戏里的那个玩家。既然时间是静止的，或许人还在。然而看了几遍，都没瞧见人。
纪珩了解他的心思，都不等苏尔开口询问，直接说：“死去的玩家在现实中会失踪，他这一天的行动轨迹也会被修改。”
哪怕是再从监控上看，一开始来到公园门口的也只有十二个人。
苏尔轻轻皱了下眉，所以祝芸当天究竟是怎么做到给自己送来电击器？可惜困惑再多，也没办法问，说了声‘谢谢。’
对于游戏不解的地方，纪珩总是会耐心地做出解答。
“不客气。”纪珩嘴角微掀：“托你的福，我才可以升天。”
“……”
在副本里，苏尔可以毫不畏惧地和鬼王对视，但他现在做不到去看其他玩家。那个金光闪闪的标注简直是不忍直视！
“我还是挺感激你的。”曹乐道拍拍他的肩膀。
命保住了，成就难听些算什么？只是一想到隔着几米远都能看到胸牌上的‘鸡犬’二字，确实令人头疼。
宋佳月轻咳一声：“没错，是狗逼游戏故意挑拨，和你没关……”
最后一个字实在说不出口，若说和苏尔毫无干系根本不可能，她就没见过在副本里这么骚的。
一码归一码，苏尔的运气和思维能力其实都不差，宋佳月不禁暗叹问世放过了一颗好苗子。当日新手场，问世也有人去看，沉江北同样起了招揽的心思，只是因为组织的风格向来求稳，才没抛出橄榄枝。
卫骏打圆场：“聚在一起吃饭这种事就免了，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他现在的状态比游戏中温和许多，众人也接这个话茬，互相调侃了几句。
临别时，卫骏语气变得严肃：“既然魅力值的用处已经弄清楚，有能力的还是想办法提升一下。”
能吸食阴气，关键时候对付个别脏东西，这个还是很管用的。
每逢谈及游戏里的事情，气氛就会变得凝重，勉强笑了笑后众人各自挥手告别。
一时间只剩下卫骏，纪珩和苏尔三人。
卫骏看向纪珩：“喝一杯？”
纪珩点头。
卫骏笑了笑，又对苏尔说：“一起？点杯果酒意思一下？”
苏尔摇头：“不了。我要回去刷五三。”
“……”
眼睁睁看他走远，卫骏嚯了声：“心理素质很强大啊！”
纪珩：“分散注意力对他有好处。”
很多人进了游戏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会自动放弃现实中一部分生活。
现在还是早上，酒吧没营业，打车转了一圈，最后卫骏去超市买了两瓶酒，又回到了公园，和纪珩坐在长椅上边喝边聊。
易拉罐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卫骏咽下酒，抿抿唇说：“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调查苏尔。”
“查不出什么的。”
卫骏挑眉：“你安排好了？”
纪珩摇头：“苏尔的信息都很正常。”
对方上次拜托他查看父母的消息，调查结果没有异常。不过有句话纪珩没说，有时候太正常了本身就是不正常。
尤其是苏尔的亲戚，纪珩私下让人接触过几次，委婉地提起苏尔时，每个人的回答都是说孩子挺不容易，好在父母留下不少遗产，然而没有任何一个表示出想要多加走动的意思。
卫骏失笑：“我大概也是疯了，真当他有个了不起的身世。”
实在是苏尔的操作太过惊人，运气也不一般。
“有你照看着，现实里发生不了大事，”顿了顿卫骏偏过头看他：“游戏里怎么办？”
一次获得多个成就点，这种事闻所未闻，私下打主意的肯定不少。这部分还是有理智的，就怕那些长期在游戏中心态扭曲的，专门在副本里狙杀优秀的玩家。
纪珩：“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低声说了几句。
卫骏手里的易拉罐险些从滑下去：“把焦点转移到主持人身上？”
纪珩：“有理有据。毕竟单是一个冥婚，就让苏尔获利好几场。”
卫骏：“你该不会……已经透出风去？”
纪珩只说：“还需要一个中间人，把消息卖出去。”
卫骏皱眉：“你想让我当传话人？”
仔细想想，他确实符合这个条件，很多玩家知道自己和纪珩有些交情，却并不知道私交甚笃。
纪珩递过去一份名单：“让他们用道具来换，这样更有信服力。”
太过轻易得到的反而会产生怀疑。
卫骏一看，其中有几个是出了名的不择手段。
纪珩：“事情办好了给个准信，我再让苏尔下副本。”
游戏强制玩家一个月两次副本，苏尔只需要在月末前再进一次，中间有充裕的时间去操作这件事。
此时的苏尔还不知道游戏玩家对主持人即将转换的态度，一回到房子便抓紧时间刷题写作业。翻看课本时意外看到祝芸画着绿帽人和标注‘大预言术’的那本书，忍不住多想了几分。
上个副本的本质就是预言，他又在里面见到了祝芸，有没有可能所谓的大预言术不是信手涂鸦，而是真的？
诡异的绿帽人手拉手站在页末，令人头皮发麻。
苏尔遂即强制命令自己放弃适才可怕的想法。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数日，他的作息和绝大部分高三学子都一样。苏尔以为打破这份平静的会是纪珩通知下游戏，不料却是一次模考。
数学成绩再次不理想。
被姚知叫到办公室时，苏尔也很惆怅，一同受训的还有三人。
逐一分析完试卷，在其他几名同学怜悯的目光中苏尔被单独留下。
姚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听说你给纪珩搞出个‘鸡犬升天’的成就。”
“……”
求别再说了。
姚知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对了，你这次生物和化学都拿了班里最高分，的确具备搞出生化危机的能力。”
笑眯眯地扎刀，一戳一个准。
苏尔：“……我保证，下次数学成绩一定进去班上前二十。”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姚知这才摆摆手放过他。

第43章 诋毁
一般从副本回来，赵三两都会主动联系苏尔，约着出去吃顿饭。这一次不同，赵三两打给苏尔时，距离副本结束已经足足过去五天。
苏尔做出猜测：“最近一定是忙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赵三两暗含惊讶：“你怎么知道？”
苏尔：“否则得知纪珩新得到的成就，你一定会疯狂询问我游戏里的细节，然后展开灭绝人性的嘲讽。”
那边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阵大笑。
赵三两笑得前俯后仰，咽了咽口水才说：“火锅，约不？”
明天是周五，放假前一日的幸福感很足，苏尔应了下来。
为了不耽误高考生复习功课，赵三两直接把地点定在苏尔家小区门口。
他又换了发型，底下烫卷，发色是一种雾蓝。
苏尔淡淡说：“频繁做头不太好。”
赵三两摸了摸头发，突然一把拽了下来，原来戴的是假发，里面就是个小寸头。
“我都是用假发去做发型，当然所有的假发基本是周抛型。”
苏尔喉头一动：“这也行？”
赵三两：“有钱就行。”
“……”
苏尔要得是番茄锅，大概因为油比较少，开锅很慢。等待的间隙，就听赵三两用感慨的语气说：“游戏很快就会迎来大变样。”
注意力离开红彤彤的锅底，苏尔抬起头看他。
赵三两：“我前天才下过副本，不幸遇到几个恶心人的家伙。好在他们这次的注意力没放在玩家身上，而是主持人。”
苏尔挑眉：“然后呢？”
赵三两笑得幸灾乐祸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老祖宗有句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很多人想着连个新玩家都能激怒主持人后全身而退，还得到成就点，他们为什么不成？结果付出了超乎一般的代价。
不知想到什么，赵三两愉悦地弯了弯嘴角，过了片刻提醒说:“你进游戏时间不长，人心险恶经历的少。”
苏尔点头，不否认这点。
新手场遇到了好队友，后来几次又都是用组队道具，是以哪怕在福利场有人明晃晃对他传达恶意，都未造成太大影响。
想到这里，苏尔说:“我单独下副本时，会特别注意。”
“短时间内不大可能。”赵三两涮着毛肚，偶尔抬眸瞄一眼他:“之后要么是老大，要么是其他成员带着你。”
一是苏尔现在太过招摇，很多玩家都想从他身上挖掘信息，单独进游戏危险系数会很大。再者，作为成就点得到最多的人，对方很有可能真的集齐二十四个，永远脱离游戏。
他们也想看看，会不会真有一天玩家能彻底解脱。而脱离后，又会发生什么。
赵三两还有很多话要说，突然擦了擦嘴，道了句卧槽:“老大怎么来了？”
纪珩推门而入，径直走来，一看就是冲他们来的。
正当赵三两疑惑他怎么找来的，就见苏尔十分平静地转动了一下纽扣:“定位芯片。”
自己是独居，万一有人想对他不利，有个人知道具体位置要好很多。为此苏尔特地花钱找人订做了这枚纽扣，日常行动轨迹会自动发送到纪珩的手机上。
赵三两听得目瞪口呆。
纪珩忽略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看向苏尔:“有关主持人的消息已经传得差不多，你这个月还剩一次副本要进，准备什么时候下？”
苏尔想了想:“周天。”
二十号有一次模考，等完成游戏一月两次的硬性指标，月底前他不准备再超额下副本。
纪珩点头:“这次游戏，我带……”
话音未落，赵三两抢先一步:“不如我来带？”
他还没见过苏尔是怎么造作副本的。
赵三两日常不靠谱，但游戏里的表现截然相反，纪珩觉得可行，问苏尔:“你怎么看？”
“我想和你去。”
话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含糊。
赵三两为自己正名:“我也是很厉害的……”
苏尔打断他:“你不一定能经得起我的伤害。”
赵三两不明所以。
纪珩则回忆起苏尔的所作所为，毫不怀疑赵三两在游戏结束后疯狂哭诉，表示永远不想再同此人一起下副本。
作为队长，有责任维护队员的心理健康，遂即对苏尔说:“周日上午我来找你。”
苏尔点头后，纪珩侧过脸看向仍旧一头雾水的赵三两，瞥了眼沸腾的火锅:“我请客，算是庆祝你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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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于总结经验是一名优秀学生必不可少的素质，苏尔做出副本总结:稳中求胜，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为此周六晚上，他甚至听了柔和的胎教音乐，并再三进行心理暗示:下个副本，求稳！
周日一早，纪珩便看苏尔穿得十分休闲，目光平静如水，一副佛性状态朝自己走来。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递过去一副墨镜。
苏尔拿到手中研究了一下:“组队道具还真是有千万种不同的模样。”
没看出什么索性直接戴好，镜片上同步出现无数条跃动的代码，前赴后继涌入大脑，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待到墨镜破碎消失不见，苏尔成功被传送进副本。
世界几乎一片黑暗。
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勉强能看清轮廓。
很快苏尔就发现这点微弱光芒的来源……产生自他和纪珩的胸牌。最新的成就正闪闪发光，让他们成为黑暗世界中最亮的星。
夜色下，响起一些笑声。
纪珩不受影响，示意苏尔站近些。
不用他特别说明，苏尔也主动靠拢，人在看不清的情况下，难免会有一种随时要被异生物偷袭的错觉。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几分钟。
啪！
一枚石子从半空中落地，响动不大却让所有玩家下意识后退一步。
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走来，幽幽的光芒下，是一张稚嫩的童颜。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带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显得整个人古板无趣。
“烦死了烦死了……”快速清点玩家，小姑娘暴躁起来：“本来不用加班的。”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就瞪得滚圆，死死锁定苏尔：“这都怪一个混蛋，导致现在游戏优先安排老人和小孩做他所在副本的主持人！”
“……”
“希望有些人记住……”小女孩长着一双死鱼眼，一瞪人眼白显得更多：“只有变态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没错，副本不是法外之地！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被内涵的苏尔皱眉，他一个根正苗红的高中生，不应该遭受人格上的侮辱，开口说：“这位小妹妹……”
“呸！”女孩啐了一口：“谁是你妹妹，别乱攀关系。”
一物降一物，之前碰到过的主持人大部分时间都会选择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然而面前的小女孩显然不能做到情绪收放自如，把这份恶心和痛恨表现出极致。
有几个玩家看到这一幕心中偷乐，主持人专门针对一个玩家有利于他们进行游戏。至少就目前看来，苏尔可以很好地吸引火力。
小女孩做出口头警告后，终于言归正传，说出开场词：“欢迎各位来到七天七夜的世界。”
语毕做作地甩了下羊角辫。
“本场游戏叫做龙，凤，和鼠。在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以三胞胎的形式出生，十六岁时，最差的那个孩子要被送去改造营。没错，你们就是一群被淘汰的渣滓。”
都是有经验的玩家，知道所谓的改造营绝对不是个好去处。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小女孩笑眯眯说：“每年改造营会有五个名额，选出改造最好的孩子送回社会做‘高等公民’。”
有高等公民，自然就有低等公民，不等玩家询问，小女孩便贴心做解释：“低等公民会在二十岁时被统一销毁，毕竟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只有优秀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她拍拍手，每个人口袋中霎时多出一张身份牌，姓名性别没有变化，唯一改变的是年龄，全都是十六岁。
“跟上。”
小女孩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她走路喜欢踢石子，步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前方是一扇很大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
穿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后面有十几个少男少女规规矩矩站着。
“龙校长。”小女孩打了声招呼。
工装男刻薄的面容上露出些笑容，回头看向身后面的孩子：“别看人年纪小，可是出了名的神童，两岁能写诗，三岁能做文章，看你们最近表现好，才给个机会让你们提前见见。”
所有人顶着一张木然的脸，麻木鞠躬：“感谢校长。”
被屡屡针对的苏尔摇头……主持人在副本里拥有一个身份很正常，只是天才小神童这种人设听着实在尴尬。
小女孩不知他的心思，微微侧开身让玩家彻底暴露：“他们是要进改造营的最新学员，我在路上碰见，就顺便领来了。”
然后又对玩家介绍工装男：“这位是陈校长。”
沉默中，纪珩恭恭敬敬说：“陈校长好，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陈校长敷衍地‘嗯’了声，不过看他时嫌恶的眼神少了些，视线越过纪珩对其他玩家疾言厉色：“一群木头，杵在那里做什么？”
跟着陈校长进入改造营，道路两旁有安装路灯，视物要好很多。
说是改造营，实则看着就像是一般的学校，有楼有操场。
苏尔还在想主持人适才的话，如果成为不了高等公民就会在二十岁时被销毁，这应该是死亡条件。可他们现在的身份只有十六岁，难不成头一年没入选高等公民，还能接着混几年？
回头见小女孩走在队伍末端，苏尔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请问一下……”
“别想爬床，别想冥婚，更别妄想做我干爹！”小女孩一脸警惕：“牢记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苏尔百口莫辩。
小女孩则横着胳膊提灯笼，确保一臂之距，死鱼眼一直留意着苏尔，防止他有任何逾矩行为。

第44章 被逼无奈
如此不受待见，苏尔也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
进改造营后，陈校长再没怎么说话，负责介绍情况的是一位比他们稍大一些的男生。
“这里是食堂。”
“这里是教学楼。”
男生说话跟机器打卡似的，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赘述。
等走到一栋路灯光芒照不到的建筑前，男生停下脚步：“这里是宿舍楼。”
里面正好有两名保洁员抬着担架出来，上面蒙着层白布，底下盖着什么每个人心里有数。
十几名少男少女似乎见怪不怪，望着担架眼中少有悲悯，更多的是庆幸和讥讽。
——看吧，这就是犯蠢的下场。
负面的情绪传达太过明显，以至于苏尔几乎看一眼都能听出他们的心声。
保洁人员看到陈校长开口打了声招呼，陈校长也点头示意，过后转身警示玩家：“这是想偷偷溜出改造营的学生，一旦被发现会提前进行销毁。”
苏尔默契地和纪珩对视一眼，换言之，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
“您放心，”苏尔第一个保证说：“我最讲规矩了。”
他可是经历过无渡副本的，在那里任何一个差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陈校长淡淡道：“心里有数就好。”
很快每个人被安排好宿舍，宿管员来收集他们的尺码数据，冷冰冰地表示统一的服装会在第二天送到。又交给他们寝室钥匙和一本改造手册。
主持人有单独的宿舍，小女孩留下的理由很充足：她要在一周后发表演说，激励这里的人好好改造。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形式，每间住两人，苏尔难得运气不错，和纪珩分在同一间。
此时距离熄灯时间仅剩十分钟，苏尔抓紧时间翻阅改造手册。纪珩则是从中间看起，这样即便一个人看不完，两人的记忆加在一起利于行事。
晚十点，准时灭灯。
从梯子爬上床，苏尔刚盖上被子，就听对面纪珩问：“那只眼睛控制的如何？”
“还不错。”苏尔望着天花板：“虽说达不到收放自如的地步，至少能命令它陷入沉睡。”
只是一旦使用，再闭上就有些困难。
纪珩：“那就好。”
苏尔回忆改造册上的内容，专注眼下：“上面说想要离开，就要拿到四个甲字评价，不知道现在还剩几个名额。”
学院以甲乙丙作为评定等级，给他们评价的分别是保洁员，宿管员，老师，校长。不过从同一种职别的人手中获取的评价不可累积，即多个老师同时给出甲字评价，也只算一个。
改造营每年只有五个名额，后来者再优秀也需在第二年重新努力。
纪珩：“明天去问问就知道了。”
人人都惦记着离开，这种事很好打听。翌日去食堂吃早饭时，便得到可靠消息，今年还未有一个学生拿到四甲评价。
消息乍一听挺好，但联系现下的月份细细琢磨，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都没一个人成功，可见背后的难度。
苏尔本以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死气沉沉的景象，现实却颠覆了他的想象，除了昨晚见到的那十几名学生，食堂里的一部分学生很……桀骜不驯。
这已经是经过美化后的词语。
他甚至还看见因为争执互相动起手来的。
“新来的？”有人端盘子坐在他面前。
苏尔看了来人一眼，确定不是玩家，点了点头。
同他主动搭话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笑得挺阳光。
游戏设定玩家都是十六岁，对玩家而言彼此的外貌没改变，可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他们就是活脱脱十六岁的模样。
苏尔是这其中最有少年感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亲和的气质。
面前的女生挺喜欢他的颜，便主动多说了两句：“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苏尔点头：“这不算违反规定？”
“只要不在课堂上打架就行，”女生笑着说：“改造营里有四位校长，每个人处事风格不同，有一位好勇，他的拥护者同样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说是拥护，其实就是一种潜意识的讨好，想要拿到甲等评价。
“对了，我支持戴校长，”女生歪头说：“戴校长喜欢阳光开朗的人。”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送你了，上面记录着开朗性格的人需要注意的细节。”
苏尔粗略地看了一下，连应该喜欢的颜色都有做注释。
等他再一抬头，女生已经和其他人结伴离开。
苏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旁边一直沉默吃饭的纪珩：“这种改造的意义在哪里？”
放眼望去，食堂里的人要么一直笑，要么一直冷着脸，总之所有的人仿佛只有一种情绪。
“方便掌控。”纪珩平静道：“如果不固化思维，这个年纪很容易叛逆。”
给出一点希望，再让派系林立互相对峙，有利于改造营的稳定。
苏尔理解不了，但也没太较真，毕竟游戏里的世界观少有正常的。
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环顾四周，一个玩家都没看见。
纪珩提醒道：“这次别相信任何一个人。”
话直接说死了，不是说别轻信，而是一竿子打死。
昨晚一直遭到主持人的针对，天又黑得早，苏尔没太留心同副本玩家，但除了自己和纪珩，应该还有四五个人。
一共就五个名额，意味玩家间会有激烈的竞争。
苏尔清楚这点，颔首道：“我会注意。”
日常课程安排和现实生活中相差不大，作为高三生这些知识都是得心应手。
大家被分到同一个班里，教室里的学生不多，总共才二十人，因为他们的到来又增加了几张桌子。
苏尔自然而然和纪珩做同桌，第一堂课老师就布置了一道大题让学生自主解答，苏尔很快做完。偏过头看纪珩还在动笔，有些惊讶。
纪珩坐姿笔挺，握笔的手也很好看：“一道题不止一种解法。”
苏尔正想着跟他交流一下，却见纪珩停笔，一只手压在题上。
沉默了几秒，苏尔意识到什么，把课本往过去推了一些小声道：“抄吧。”
纪珩不为所动。
苏尔：“万一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一问三不知。”
纪珩这才重新动笔。
他当年确实是学霸级的人物，可惜离校后许久未再解题，很多东西渐渐忘了。
教师拿着戒尺走下讲台，好几个玩家都挨了几下，有一个完全是空白，甚至连个‘解’字都没写，其他人哪怕不会做，也知道胡乱连几条辅助线假模假样思考。
教师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玩家暗道不妙，赶忙拿起笔，可惜还未等他做什么，教师已经转身走上讲台。
改造营每天只上四节课，下午会抽一批学生出去做临时工实习，工钱全部被改造营吸纳。没被抽到的学生自由安排时间，有的为任课老师做表格，还有的刷保洁员的好感，帮他们打扫卫生。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苏尔因为成绩优异被夸赞了好几句，引发了不少暗中的嫉妒和危机感。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副回味悠长的模样：“原来这就是尖子生的感觉。”
纪珩被这种骄傲的语气逗乐了。
苏尔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快到宿舍楼时，顿住脚步：“我想先去接触一下宿管。”
纪珩当然不会反对。
宿管正在看寄宿生名单，见到苏尔态度肉眼可见的冷淡，说话也很敷衍。神奇的是，这时有另一名男玩家也进来搭话，宿管对他的态度要好很多。
苏尔挺纳闷，没多久主持人从外面进来，宿管态度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得跟花一样，拉着小女孩的手热络地说起话。
苏尔看了一会儿：“是不是我小人之心了？总觉得她在说我坏话。”
纪珩：“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一看就不是安稳的性子，还说你嫉妒她……大概是在讲这些。”
苏尔一怔。
纪珩：“我特意学过唇语。”
小女孩隔着窗户对苏尔笑了一下。
适才和宿管搭过话的男玩家路过他身边，状似忧心道：“还是服个软比较好，万一主持人到处和别人说你的坏话，这里可就很难有容身之处。”
顿了顿又说：“我刚还看见她去了教学楼，大约是在和老师说你的坏话。”
最后一句幸灾乐祸的情绪在不经意间泄露。
苏尔对这人有些印象，适才要求做题时，对方便是一片空白遭了教师的白眼。
直到男玩家上楼，苏尔也没怼过去，只说了一句多谢提醒。
纪珩从不插手别人为人处世的方式，除了最后瞄了眼男玩家的胸牌，记下名字后，站在一旁什么也不做。过了半晌，问：“不生气？”
苏尔摇头：“姚老师说过，要尊重物种多样性。”
这种把喜恶摆在面上的玩家也不多见了，且遇且珍惜。至于小女孩，要是她私下偷偷做这些事，说不准自己还真的会吃个闷亏，现在知晓是好事。
纪珩瞧出他的心思，眉峰一扬：“准备怎么应对？”
苏尔微微一笑：“跟老师打小报告，背后说人坏话……这些是小孩子才会做的选择。”
他，苏尔，绿茶少年，申请出战！

第45章 坦诚
在宿管员这里失利，苏尔不得不另谋出路。
刚上到二楼，人都堆在楼梯口，原来是保洁员正在拖地，旁边围着不少献殷勤的人，有的是玩家，有的是学生。
见挤不进去，苏尔叹了口气，决定放弃退出来。
“哎，那位同学先别急着走……”保洁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尔停步转身，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确定刚刚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一会儿有时间么？”保洁员问。
主动送上门的往往是陷阱。
苏尔犹豫了一下，面不改色扯谎：“要复习功课。”
保洁员戴着口罩，从鼓起的苹果肌可以看出她在笑：“我想请同学你帮个忙。”
旁边的一名学生连忙道：“我帮您吧，时间我有点的是。”
保洁员似乎认准了苏尔，根本不搭理这名学生：“学业为重，你先回去复习，晚上十点来找我。”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那些艳羡的目光顷刻间变为后怕，适才开口的学生也退了回去。
十点是学校规定的寝室熄灯时间，苏尔从那些人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夜间必定不会发生好事。
“我……”正要开口回绝，保洁员笑眯眯打断：“所有保洁员都喜欢勤劳的孩子，毕竟劳动本身就是一种改造教育。”
这话就差没明着说，如果苏尔不来，他就休想从任何一名保洁员手里拿到甲等评价。
苏尔沉默片刻，没其他选择，点点头说了声好。
虽然不知道会发什么，不过副本里的经验告诉他今晚是别想睡了。苏尔回宿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抓紧时间洗漱。
清凉的水让神智清醒很多，抬起头的瞬间，水从下颚留下，胸前的衣服很快湿了一小片，旁边有人递了条毛巾过来。
“谢谢。”苏尔接过擦了把脸，含糊不清说：“不知道保洁员为什么指名让我去。”
纪珩抱臂倚在门边上：“你觉得呢？”
苏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被自己的容颜吸引：“怕是想潜规则我。”
纪珩摇摇头：“往现实点的方面想，保洁员和宿管关系不错，她们更喜欢主持人，自然厌恶你。”
送进改造营的孩子往往被视作废物，连可回收利用的价值都没有，而小女孩有神童之名，和她打好关系总不会错。
闻言苏尔把翘起的几根头发往下压了压，说了句有眼无珠。
晚饭只是简单吃了点，快到十点的时候，纪珩提出和他一道去，被苏尔拒绝，连道具都没有要。
“从周母那里拿到的吊坠还在，我自己还有两个道具。”
纪珩：“确定？”
苏尔临出门前挑了挑眉：“著名的哲学家尼采曾经说过……杀不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大。”
门关上的声音很干脆，仿佛透露出一丝嚣张。
纪珩在原地站了会儿，无奈挑了挑眉。
走廊里静悄悄的，还有五分钟就要熄灯，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出寝室门。
保洁员住在顶层，那里空间大，也好堆放些杂物。不过苏尔才上到五楼，就在楼梯口看见一道身影。
现在天气闷热，保洁员却穿得很多，除了半张脸和手，几乎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后者正拖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冲他招了招手。
等苏尔走近，保洁员让他提着塑料袋另一端，分担重量。
很沉。
这是苏尔的第一反应。
他没有去问里面装得是什么，安静地和保洁员一道往上走。
沉重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顶层，迈过最后一层阶梯，保洁员没有一点预兆松开手，袋子哗啦一下朝苏尔这边倾斜，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按照苏尔之前的猜测，多半是被肢解的残肢，在恐怖副本里，尸体这种东西很常见。
然而随着咕噜噜的声音，在地上滚动的是足足五个人头。头发因为黏腻的血污缠在一起，遮住大半边脸，不过依然可以感觉到，这些人活着的时候都很年轻。
有一个直接滚到了苏尔脚底下，瞳孔早就散了，眼睛是睁开的，角膜混浊却在流着血。
月光下，活人和死人的眼睛，冷不丁对到了一起。
苏尔手指微微弯曲，移开目光望向保洁员：“你杀的？”
“不是杀，是销毁。”保洁员让他把人头捡起来拿进房间，自己先一步进去翻出一双手套戴好：“历年都有想要逃出改造营的，无一例外被会被销毁。”
蹲下身又从柜子里取出很多东西，白纱，剪刀……托盘。
“这些要做成标本，警示其他孩子。”口罩很好地掩盖住保洁员的表情，她先用小镊子把断在眼睛里的几根睫毛夹出，边工作边说：“不用制作的太精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逃跑的学生，现在的标本便会淘汰。”
似乎闷久了不太舒服，说完话保洁员把口罩松开一些，苏尔清楚看见她的嘴角有大片紫红色的斑块。
尸斑。
两个字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苏尔思忖半晌，最终决定打开体内的那只眼睛视物。不过片刻，呈现在那只眼睛中的倒影，是一具高度腐烂的躯体，神似上个副本遇到的丧尸。
“快过来帮忙。”发现他面色苍白了几分，保洁员以为是被标本吓着了，露出满意的微笑。
苏尔从她手上接过剪刀，问：“以往有学生来帮过忙么？”
保洁员：“很多。”
苏尔：“没对这些事情发出过疑问？”
保洁员手上的动作一滞，侧过脸阴森森道：“你指的是什么事？”
苏尔看着她，不说话。
保洁员放下镊子，微笑道：“其实有不少学生主动帮忙销毁逃跑者，作为奖励和认可，我会给他们一个甲字评价。”
听着她得意的语气，苏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的新闻，人贩子鼓励孩子间互相举报，然后当着其他人的面再奖励那个举报的孩子，时间久了，人人效仿，再没有逃跑的事情发生。
“剩下的活你来干。”保洁员没给他发呆的机会，开始催促。
五个惨死者的人头，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到毫无负担地把它们做成标本。
“怎么，不愿意？”
苏尔定定在原地站了会儿，张了张口：“愿……”说到一半突然看向她身后，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保洁员下意识回头，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顶楼，身后哪里来的人？
……
寂静的午夜，楼道里响起疯狂奔跑的声音。
真的勇士从不回头，但是可以喊救命。
苏尔要脸，喊出的内容要含蓄一些：“谁能开个门？”
无论是玩家还是学生，都知道有人在楼道内被追杀，然而他们只是屏住呼吸，趴在门上听动静——
隐约听见有开门声。
“堵门！”随之传来的，还有苏尔低吼的声音。
各种哐当的声音彻底打破黑暗的静谧，天亮时，不少人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隙，放心地窥测外面的状况。
苏尔寝室的门被砸出好几处凹陷的痕迹，他这时刚好从寝室中出来，脸色不大好看，似乎伤的不轻。
“没事吧？”玩家中一名叫张屹的犹豫了一下，问了句。
苏尔点头：“还好室友及时给我开门。”
张屹紧张问：“保洁员为什么要追杀你？”
苏尔：“鬼杀人，需要理由么？”
鬼？
正想要追问，苏尔已经和纪珩下楼。
身后走来的同伴冲张屹摇头：“能给你说这些已经不错了。”
毕竟他们昨晚可都没什么作为。
天气阴沉沉的，苏尔和纪珩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期间苏尔啃着饼，有些干，费力咽下去后开口说：“保洁员是鬼，改造营不可能没人发现。”
纪珩：“多收集些线索，有些事情会顺着浮出水面。”
他们才来第一天，不可能彻底弄清这里发生过什么。
天才蒙蒙亮，教室里没有学生到，反而是小女孩看见苏尔露出小虎牙，笑得格外幸灾乐祸：“听说有人昨晚逃跑的时候相当狼狈？”
苏尔找到座位坐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女孩看他走路重心都不稳，捂着嘴独自乐呵。
这一节课是随堂测验。
苏尔是第一个做完的，起身交卷时面色发白，纪珩扶了他一下，却发现手里被塞了个小纸条，不用想也知道是答案。
苏尔缓步往讲台上走，虚弱地笑了笑：“我身体不大舒服，能不能先回去休息一下？”
教师扫了眼写完的试卷，粗略看过去，选择题全对，很是满意。
“回去吧。”
“谢谢老师。”苏尔临到门口，忽然又折回去，把课本带上。
不经意间的动作，令教师更为满意。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反而在附近转悠。学生都在上课，路上很少能碰见人，苏尔左右环顾，最后走进综合楼。每上一层楼都要观摩到走廊尽头。终于看到‘档案室’三个字，苏尔面露喜色，加快脚步走过去。
“撬锁可是不道德的。”
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尔回过头，就看见小女孩对着他摇头：“我就知道你出来另有原因。”
苏尔皱着眉头朝她迈进一步，小女孩直接后退好几步，一副绝对不和苏尔近距离接触的样子。
“从现在起，我会专门看着你。”小女孩扬起下巴：“别想进档案室。”
她这么说，反而坐实里面有东西。
苏尔面不改色扯着瞎话：“只是迷路了。”
说完下楼。
小女孩不远不近跟着，苏尔忍无可忍，回过头：“我说你……”
砰！
巨响来自于身后。
苏尔怔了片刻，回过身，是一具摔得四分五裂的尸体。
浓烈的臭味在空气中散开，其实这已经不算尸体，更像是煮烂了的肉糜。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来宿管员。
苏尔抬头看了眼顶层，隐约可以瞧见一个黑影，直接往上跑。
费力爬上天台，除了呼啸的风，什么也没有。
大约过去十分钟，来了两名保安和一位面容严肃的女士。苏尔听见宿管员喊了声‘冯校长’，后者态度很冷淡，都没回应一下，便直接问：“怎么回事？”
苏尔：“我看见有人推……”
“胡说八道！”
冯校长呵斥一声。
苏尔还想再说什么，冯校长强势道：“再说一句，你就去关禁闭。”
“大概是工作压力大，才想不开。”冯校长一句话给事情定性，看向保安：“赶在学生下课前，把尸体收拾掉。”
交代完直接离开。
其他人陆陆续续下去，苏尔独自在天台站了会儿，突然快步追上宿管：“冯校长似乎比陈校长还要严肃。”
宿管这一次居然回了话，冷哼一声：“那女人平时就爱没事找事。”
苏尔对改造营的势力之争多少有些了解，除了打听来的消息，还有昨日在食堂女生送给他的笔记本，都提到一些事情。改造营虽然有四大校长，但其他都是副的，如今主事的快要退休，戴校长又年轻，按资排辈，下一位校长多半就是从陈校长和冯校长中间出。
保洁员，宿管员，教师各自代表学校内的一股势力，保洁员和宿管员支持陈校长，自然不被冯校长所喜。
在苏尔眼中，活脱脱一出宫斗大戏。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您给我和我朋友一个甲等评价，我告诉您一件事。”
宿管员看见他就心烦，正准备拒绝，就听苏尔道：“假使这消息没价值，听了也不吃亏。”
说得如此笃定，像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宿管员皱了皱眉，没答应也没拒绝。
苏尔没卖关子：“坠楼的地方，我看见一个没写完的‘冯’字。”
宿管员面色一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尔：“您和保洁员都支持陈校长，冯校长就显得势弱，人在利益面前什么都能做。刚才冯校长的态度您也看见了，欲盖弥彰。”
宿管员看了他一眼。
“而且出事后冯校长能来得这么快，不是显得很奇怪？”苏尔说完讪笑道：“这个甲字评价……”
小女孩突然冒出头：“是真是假不好判断，凭什么给？”
苏尔从容道：“作为现场的目击证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我可以‘不经意’把这件事说给出去，”顿了顿瞥了眼小女孩：“这可跟只会打小报告的一些人不同。”
“你！”
没理会他们间的交锋，宿管员看向苏尔：“你真能做到？”
人是谁杀的她不在乎，但不利于冯校长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否则对方一旦上位，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把自己从改造营踢出去。
苏尔：“当然。事成后我再去找陈校长，他说不准也能给我一个甲等。”
只要成绩再好一些，从教师那里再拿来一个，他就集齐了。
想到这里，苏尔弯弯嘴角：“如果我离开改造营，绝对吃水不忘挖井人。”
任他说得天花乱坠，宿管员最后也只给出一个甲等，填好一张表格盖章：“送去教务处。”
小女孩好像有心事，这次没阻止，反倒是苏尔主动跟着她走到另一栋楼。
“做什么？”小女孩伸出一只胳膊：“保持距离。”
苏尔：“保洁员明明是鬼，谁能杀了她？”
小女孩暴躁说：“我怎么知道？”
显然也是在烦躁这件事。
苏尔：“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小女孩猛地回头：“再跟着我，弄死你！”
苏尔在原地看着她消失不见，摇了摇头，往回走。
保洁员的事情被压了下去，至少很多学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不过玩家间早已传开。
夜晚悄无声息降临。
苏尔走过去拉窗帘，冷不丁和窗外一张阴沉沉的面容对上。
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阳台上，她似乎格外钟爱小灯笼，走哪里都提着。
“是你干得。”她死死盯着苏尔。
“啊？”苏尔听得一头雾水。
小女孩：“我检查过尸体，里面的阴气全部被吸食干净。”
僵持中四目相对，苏尔目中全是错愕。
但很快，他就变了副面孔，适才神情中的困惑荡然无存。咧了咧嘴，整齐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森白：“本以为摔得四分五裂会掩盖住死因，看来是我天真了……”
黑镜框下的死鱼眼因为这句话瞪得滚圆。
“今晚的月色可真好。”苏尔站在阳台上，伸展双臂：“让我想到了昨晚，也是这样明亮的月亮。可惜那时无心赏月，因为保洁员正逼我用惨死的学生头颅做标本。”
苏尔回过头看向小女孩：“在我拒绝后还想动手杀人。啧啧……可惜被反杀了。”
当时趁着保洁员转过身的一刹那，苏尔毫不犹豫用电击器招待对方，当然这点他没有说，只讲了故事的后半部分：“我在福利场坑来一瓶黑狗血，可以阻挡鬼怪七秒内输出的伤害，本以为这东西只够喊个救命，不曾想七秒钟，完全够我吸干一个不厉害的鬼。”
每个玩家都认为他是因为被鬼怪攻击才会变得虚弱，实际是吞食了太多阴气。
小女孩提着灯笼的手微微攥紧：“所以后面都是你的自导自演？”
苏尔很坦诚地点点头：“提前交卷故意领着你在附近转圈，再让人找准时机把保洁员抛下去。”
小女孩猛地看向他身后的纪珩，也就是帮凶。
“对了，冯校长是他叫来的，”苏尔指着纪珩：“其实无论谁来，为了维护改造营的形象，都会选择粉饰太平。”
小女孩目光如刀：“然后你再挑拨离间，骗取宿管员的甲字评价？”
作为帮凶，纪珩全程完全无视他们的对话，拿着抹布认真清理衣柜内腐烂的血肉，昨晚尸体就藏在那里。
苏尔一夜没睡，点头承认附带打了个呵欠：“这改造营也没个监控，不是侧面鼓励罪恶滋生？”
不过想想，死在这里的学生不计其数，安那玩意纯属自找麻烦。
“你去揭发我吧。”全盘托出苏尔又笑眯眯给她提议。
小女孩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还留有后手，气急败坏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又没违规，主持人也不能滥杀玩家。”苏尔耸耸肩。
双方间陷入短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知道是你故意撺掇着保洁员来找我麻烦，”良久，苏尔突然蹲下身，视线和小女孩齐平，微笑道：“好戏还在后头呢，等着哥哥免费请你看戏。”
面对温柔到极致的语气，小女孩气得晃动灯笼：“你怎么可以把她杀了？”咒骂着来回踱步：“两国交战，都不斩来使！”
鬼都不放过也就罢了，甚至连全尸都没留。
苏尔站起身，身体有些晃悠，可见昨晚吸食阴气对他造成的负担。扶着墙视线有意无意地朝纪珩那边扫去，后者还在清理柜子里的血渍。
他清清嗓子，用咏叹的语调说：“因为我要带着队长离开这里。他给过我很多照顾，我不介意背上一身的罪孽，时刻告诫着自己……要坚强。”
“……”

第46章 作弊一把手
“你给我等着！”小女孩气势汹汹撂下一句狠话，直接从窗台跳了下去，消失不见。
纪珩从容地拧开水龙头，清洗抹布上的血迹：“何必浪费口舌。”
苏尔摊了摊手：“防止有人扮猪吃狼虎。”
万一小女孩是故意装无脑让自己放松警惕怎么办？
纪珩把抹布放到一边，走出卫生间好笑地望着他。
目光撞个正着，苏尔举例论证：“如果是之前几个主持人，听完这一席话绝对是要给我个教训。”
哪怕表现最风轻云淡的神算子，那晚在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时，同样划伤了他的脖子以示警告，要知道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计。
而小女孩放完狠话就走，证明确实是孩子心性。
“正常，”纪珩没丝毫意外：“不派个真正的熊孩子哪能治得住你。”
“……”
苏尔沉默的功夫，纪珩谈起正事：“明天我去档案室，你尽量打探一下保洁员的消息。”
苏尔点头，保洁员实力低得离奇，甚至连天一卦养的花蛇都比不上，好歹那玩意足够灵活。
昨天一晚上没睡，稍稍放松困倦便席卷而来，苏尔半眯着眼爬上床休息。
寝室很快重归寂静。
凌晨五点。
“我知道了！”
诈尸般从床上坐起，苏尔眼珠一动不动：“你杀拔舌鬼的时候说过，头七之前的鬼通常十分虚弱。”
换言之，保洁员可能才死不久。
无人回应，半晌对面的床铺传来一声叹息，纪珩侧过脑袋：“还没睡？”
苏尔：“睡了，自然醒的。”
今晚月亮很亮，纪珩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眼底疲惫少了些，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可见前几个小时确实睡得不错。不禁按了按眉心：“梦里都不忘分析副本？”
苏尔：“我最近在锻炼做梦写作文的能力。”
他做数学题有时候反应不过来，所以只能在语文上多下功夫，拉升平均分。
纪珩：“……有用？”
苏尔：“可以很好得锻炼逻辑性。”停顿了一下，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起关于对保洁员的猜测，最后问：“你觉得呢？”
纪珩：“八百零二个字。”
“嗯？”
纪珩淡淡说：“你刚刚的论证，合计字数。”
意识到打扰了他的睡眠，苏尔讪笑一声重新躺下，没再发出一点声响。
不到一分钟，呼吸声逐渐变均匀，可见是真睡着了。见状纪珩都快被气笑了，只能自我安慰在副本里还能这么快睡着，侧面也能反映出对他的信任。
天一亮，兵分两路。
苏尔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他昨日的状态确实不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教师也没多做为难，批完假条还称赞了一句他昨日的考试成绩。
纪珩则安分上课，只能等课后再想办法去档案室。
苏尔回宿舍前拿着假条见了他一面，语气有些不太放心：“我不在，你一个人行不？”
纪珩正支着脑袋转笔，闻言抬起头。
苏尔：“没人给你抄答案了。”
笔摔在桌子上，纪珩翻开课本，神情一肃：“忙你自己的去。”
苏尔收起担心的目光，转身离去。
路过的玩家目睹这一幕，勉强说了句：“他挺为你着想的。”
下一秒就在纪珩冰冷的目光败走。
&#183;
另一边苏尔准备先去找宿管，这个点学生都在上课，宿舍楼内十分安静。
宿管正趴在桌子上休息，似乎没听到人走来的脚步声，依旧埋头在那里。
苏尔在门外站了几秒，见宿管还没有起来的意思，放弃打扰，临时起意去保洁员住的地方看看。现在四下无人，是很好的机会。
前天晚上被人头散发出的血腥味掩盖，如今再站在狭小的空间中，又嗅到了一种酸臭味。
房间的门没锁，桌子上搭着染血的塑胶手套，苏尔捂住口鼻四处翻找，一无所获。正要失望离开，忽然看到柜脚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伸手往外一捞，苏尔愣住，连忙吹干净上面的灰尘，确定是一枚玩家的胸牌，姓名一栏刻着‘司秦明娇’。
名字很特殊，他可以肯定这批玩家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现下胸牌上三个值都已经归零，呈现灰色。
苏尔开创魅力值不过是近两个月的事情，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已经有玩家下过这个副本，而且间隔时间不会太久。
想起他们来的那一晚，被保洁员用担架抬走的尸体，苏尔忍不住攥紧胸牌。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苏尔浑身一抖，回过头，一张放大的脸无限贴近自己，隔着口罩都有一股味道飘过来。
保洁员！
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险些摔倒。
“你在做什么？”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发起提问。
改造营里不止一个保洁员，每一个都穿着厚实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单看外观，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但双方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苏尔甚至能完全看到对方涣散的瞳孔。
活人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眼睛。
实锤了！就是前天晚上被自己干掉的保洁员。
听说过死人复生，死鬼复生还是头一回见闻。苏尔喉头一动，后退一步，可惜被柜子阻挡，弄巧成拙逼近一个死角。
“我……”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我在帮忙整理遗物。”
暗中悄悄拿出会哭的娃娃……这个曾经被他定义为最没有用的道具，使用后有三分钟时间让周围人对自己产生无限怜爱。
叹息代替了内心适才的几分恐惧，在福利场总共就得到两个道具，全部用在同一个人身上，也算是一种缘分。
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保洁员拉下口罩，灰白色的眼珠直勾勾锁定目标。下半边脸上的肌肉像是一块一块拼接而成的，尸斑的面积比之前更大，从鼻翼两旁一直延伸到下巴。
本来惊悚的一幕，在使用道具的一刹那，苏尔的心中却涌起不合时宜的伤悲。
两行泪珠直接从眼中冒出来。
“啊——”本就不大的房间，霎时被哭坟一样的声音灌溉。
保洁员被这一嗓子嚎懵了，其中的悲恸仿佛能让人感同身受。
苏尔也惊呆了，哪里能想到这个道具用起来不是娃娃哭，而是他来哭。
惊讶归惊讶，正事没耽误。
苏尔啜泣地拿出电击器，一下又一下往对方身上电，期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担心滴在外壳上漏电，还得不时用袖子抹一把脸。
“你……”
保洁员想要反击又下不了手，明明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但她心中滚动着无限怜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好不容易抬起胳膊，依旧做不到还手。压抑的哭声仿佛能抵达灵魂深处，带着自己一并共情沉沦。
见状苏尔明显松了口气。
保洁员比前天晚上要虚弱很多，当时电击器只能让她反应迟缓，最后还得靠吸食阴气才能弄死。而现在仅仅是触电，对方的身体就已经有些不稳。
漫长的三分钟过去，苏尔快哭到虚脱，不过状态比保洁员好很多，后者早已经倒地，化为一摊肉泥。
擦干净眼角的泪花，苏尔没任何喜悦，反而滋生出一丝后悔。
手里的娃娃还在，掉了一颗眼珠，不知道能不能二度使用。
他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状态，不曾想这件道具居然真的能影响到鬼的思维，就是不知道对付其他脏东西会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无论如何，娃娃今天用在这里绝对是大材小用。
苏尔皱了皱眉，把道具收回去。接着摊开掌心，垂眸望着司秦明娇的胸牌，手指合拢转身径直往楼下走。
宿管已经醒了，揉着眉心似乎精神不大好，看到苏尔，还皱了下眉头：“没去上课？”
“请假了。”大哭几分钟，苏尔现在的状态比起弱柳扶风不遑多让。
“身体不行成绩再好，改造营也不可能放你出去。”
苏尔笑了笑，走过来帮着把垃圾桶倒了，回来时佯装不经意问：“您听说过司秦明娇么？”
宿管狐疑道：“打听她做什么？”
苏尔：“保洁员生前提到过这个人，说什么不听话就会像司秦明娇一样……”
宿管活动了下僵硬的颈椎：“就是个脑子犯蠢的小姑娘，想要逃出改造营，最后提前销毁了。”
苏尔抿了抿唇：“可能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冒险。”
“或许吧。”小女孩不在，宿管多和他说了两句话：“在她之前才有人跑过，没一个好下场，只能说不知好歹。”
苏尔目光一动，不知在想什么。
宿管员耸拉着眼皮，让他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宿舍休息，潜台词是别在自己面前晃悠。
本来还有一些事情想打听，苏尔只能暂时按捺住。
转过身的一刹那，苏尔眉头皱了起来。司秦明娇冒险出逃不过两种可能，一是作为玩家，他们的任务是逃出改造营，但就怕是另外一种，两队人拿到的是同一个任务。
如果都是要收集甲字评价，上一批玩家却选择逃跑，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心事重重走到二楼，跟人撞了个满怀，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学，能不能帮我个忙？”
苏尔猛地一抬眼，和灰白的眼珠正好对上。
她居然又活了！
压下心头的惊疑不定，苏尔点了点头：“当然。”
右手插在兜里上前一步，保洁员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过重，周围的皮肤立马开始泛红，苏尔使劲想要挣脱。
保洁员冷笑：“同样的错误，你以为我还会犯第三遍？”
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身体有些失力，再一看腹部顶着罪恶的电击器。
苏尔面无表情：“刚那是假动作，其实我更喜欢用左手。”
身体渐渐脱力，保洁员怨毒地盯着他，目中忽然露出一抹讥讽：“还会再见面的。”
这一次苏尔没有直接离开，在原地站了片刻，亲眼目睹尸体变成肉泥静静流淌一地，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又像是凭空蒸发一样，不曾留下丝毫痕迹。
苏尔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确定没有黏腻的血肉残留。
心中的不安加剧，上一批玩家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急着要逃离。
一动不动站了好几分钟，他突然拼命朝顶楼跑去，保洁员的房间一片狼藉，却没有任何人影。苏尔又去了堆放东西的杂物间，仍旧是一无所获。
除了学生宿舍，保洁员活动的范围大多是公共区域，倘若一切不是幻觉，就算对方有不死之身，也该有个复活点才对。
苏尔一边在楼道里转悠漫无目的寻找，一边回忆和保洁员有关的事情。
自己第一次杀死她的时候，尸体是藏在宿舍，那个晚上寝室没有任何动静，翌日纪珩顺利抛尸。而适才动手解决，保洁员很快再一次出现，说明她的复活时间越来越快。
正想着，脚步像是有意识一般停下，再往前走，就是每层固定可以打热水的地方。苏尔竖起耳朵仔细辩听，依稀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电击器拿在手上才重新迈步，热水间里面是很大一片水池，很多学生喜欢到这里来洗大件的衣物。
异响就是从水池旁的一个黑色垃圾桶内传出，苏尔落下脚步的声音都不敢太重，放缓步调走过去。垃圾桶没盖子，距离还剩一米的时候，一张扭曲的面孔猝不及防进入眼帘，吓的一个文明高中生险些当场骂出脏话。
再一看，保洁员才只复原了半截身子。
苏尔毫不犹豫使用电击器，还处在恢复期的保洁员重新化为肉泥。
治标治不治本，苏尔快速回寝室搬来一个凳子就在旁边坐着，一旦保洁员有任何复苏的苗头，就给她掐灭了。
“原来这个垃圾桶就是你的复活点。”苏尔猜测生前她就是死在这里，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
面对一个守在复活点杀怪的禽兽，保洁员被击杀数次后，从怨毒到无奈，继而生出些后悔。
当初就不该听那个小丫头的挑拨来招惹这个人。
如果苏尔知道她的内心所想，说不准还会为主持人叫屈。哪怕是再厉害的玩家，面对能无限复活鬼怪肯定是吃亏的，若不是因为有电击器傍身，他可不敢这么耗下去。
“上天给了你无限复活的能力，却没有赋予强大的实力，”苏尔啧啧道：“可见还是挺公平。”
不过一个小时，保洁员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回。
苏尔恶趣味十足，有时候都等她长出半截身子，再突然下手。不时还翘着二郎腿自言自语：“蹲点杀怪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不是怪物……”话没说完，又一次被送上西天。
再度复活，保洁员心态快崩了：“别动手……”
苏尔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感情地用电击器招待：“游戏里，哪有玩家放着怪不打的道理？”
之后的十分钟，保洁员又陆陆续续死了三四回。
“别电了，”又一次脑袋复原，保洁员忽然看向苏尔斜侧方，眼中有了光：“救我！”
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大白天还提着她的灯笼，见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就差没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苏尔淡淡说：“杀鬼不违规。”
小女孩被怼的哑口无言，除非把这个祸患从源头解决了，要不这鬼就一直解脱不了。偏偏保洁员是剧情推动的主要元素，不能让她一直卡在这里。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四目相对，苏尔冷不丁又弄死了保洁员一回。
对待不同人要用不同的方式，如果是先前几个主持人，必须要懂得服软，但面对一个熊孩子，你必须表现的更加蛮横。
小女孩本身就有一种被害妄想症，见状果然气势减弱不少，表情凶残开口却很小声：“你收手好不好？”
苏尔挑眉。
小女孩声若蚊蝇：“这样，我暗箱操作一下，让她给你爆个装备出来。”
对玩家而言，道具很有吸引力，苏尔陷入沉思。
“放……放过我，”这时保洁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无可恋道：“好孩子，阿姨给你爆装备。”
苏尔果然心动了。
小女孩见他有所松动，便把一个带血丝的玩意胡乱塞进保洁员嘴里，回头望着苏尔：“一会儿我数到三，你立马出拳头打她……”
然后又看向保洁员叮嘱：“你顺势把道具吐出来就行，记住，动作一定要接上。”
“……”
她交代的仔细，苏尔却是忍不住眼皮一跳……好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暗箱操作！当初神算子帮忙作弊时，要是有这一半的直白，也不会弄得副本差点崩掉。

第47章 人不狠站不稳
“一，二，三……”最后一个数字即将数完，小女孩的目光在苏尔和保洁员之间徘徊了一下，充满暗示。
苏尔点了点头从容挥拳，给彼此都留了个颜面，动作乍一看并不算太浮夸。
倒是保洁员，因为之前被杀怕了，在拳头落下来的前一秒就忍不住先把脸偏过去，引来小女孩不满的注视。
保洁员也顾不得那么多，佯装被打张开嘴：“啊……呸……”
这一声呸是她最后的尊严和倔强！
下一秒，从口中吐出的异物滚到苏尔脚边。
苏尔没立即弯腰捡，反而多看了两眼，确定没瞧错，这就是一枚带血的乳牙。
忍不住皱了皱眉：“确定是道具？”
小女孩撇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尔捡起乳牙，上面的血丝令人不适。转身拿到水池边清洗，然而外围的一层血迹无论如何都冲不干净。这下他反而放心起来，如果一点异常都没有，就真得担心小女孩是不是随便拿个东西糊弄自己。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开始询问信息：“你是怎么死的？”
保洁员不说话。
苏尔：“知道司秦明娇这个人么？”
保洁员依旧闭口不言。
苏尔正打算暴力逼问，小女孩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有些东西必须你自己去找答案。”
苏尔竟然听了劝告，没有立刻对保洁员动手。
小女孩斜眼瞄着他，又道：“你可以在游戏身上揩油，但不能打它的脸。”最后充满暗示性地说了一句：“偶尔也会有从中等难度提升到高等难度的副本。”
最后一句话让苏尔彻底熄灭一次性探询清楚的想法。
眼看着保洁员逐渐恢复身体，他抓紧时间问：“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信息？”
保洁员：“先离我远一些。”
苏尔后退两步。
保洁员沉默了一下：“司秦明娇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暂时无法得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又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事情，苏尔最终选择转身离开，同一时间背后传来松口气的声音。
消磨了大半个上午时光，刚一回到宿舍，便听楼道内传来动静，很多学生下课结伴回来。
苏尔打开门朝外面看去，察觉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忽视改造营的性质，这里就像是正常的学校，可换算一下，每年只有五个出去的名额，不争个头破血流才是最不对劲的。
玩家中只回来一个张屹，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张屹走过来压低声音：“都去档案室了。”
显然不仅只有苏尔和纪珩把主意打到那里。
“你怎么不去？”
张屹摇头：“人太多，过于张扬了。”
有几个玩家是想要浑水摸鱼，不过剩下的确实有保命的资本，他本人并不在那个行列。
苏尔认同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屹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我看你就挺稳的。”
第一次被人这么说，苏尔颇有些受宠若惊。
张屹：“窝在宿舍苟且偷生都比一窝蜂地涌去档案室好。”
苏尔挠挠头：“说来惭愧，我上午一直坐在水房那里思考人生。”
双方一拍即合。
张屹提议：“不如组队去找线索？”
苏尔视线上下一扫，审视地望着他，半晌点头：“好。”
张屹也没存着多少好心思，提议结伴主要是对方和纪珩是同个组织，说不准能搭上顺风车，再者，苏尔获得的成就可谓前所未有，说不定运气好，跟在后面能有收获。
小事上张屹给足他面子，首先征求苏尔的意见：“先去哪？”
苏尔：“处理尸体的地方。”
张屹惊讶。
苏尔：“那晚我们来时有一具尸体被抬出去，我想找到它。”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张屹笑得有些勉强，这和自己追求的稳定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183;
这会儿路上人还挺多，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有一辆大巴车拉着今天被抽取的学生出去做实习工。
张屹暗暗祈祷之后不要选到自己，出去一趟太耗费时间。
“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余光瞄了眼苏尔：“谁知道尸体在哪。”
说不定早就送去火葬场进行销毁。
苏尔：“用计。”
没等张屹问是什么计策，他走到对面站在阳光下，每隔一段时间就冲路过的人点头微笑。不多时还真有一个主动走过来跟他说话。
“身体好些了么？”
苏尔对这人有点印象，都是一个班的。
短暂的交流后，苏尔开始套话：“前天我被保洁员叫去做标本。”
女生露出同情但又有些嫉恨的眼神：“那你一定拿到了甲字评价。”
苏尔摇头。
嫉恨瞬间化为怜悯，女生安慰道：“别想太多。”
苏尔抿了抿唇：“对了，逃跑的人只有头颅会被做成标本，尸体会被放在哪里？”
女生有些疑惑地看他。
苏尔语气悲痛：“如果能送回家就好了，我希望家人能送他们最后一程。”
女生愣了下，随后低着头，很久才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可惜进了这里。”叹了口气笑容无奈：“怎么可能送回家？都是直接埋进后操场的树林里。”
前不久才在对付保洁员时用了会哭的娃娃，苏尔的眼眶本就有些红，此刻再刻意做作一些，完全就是一副悲切的模样。
张屹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观望，原本以为美男计已经够无耻的，没想到更恶心人的还在后头。
苏尔再回来时，立马又换了副神情：“等我一下，我去顶楼拿两个铁锹。”
十分钟后，张屹浑浑噩噩地同他一起来到小树林，大概是因为这里被当做默认的抛尸地点，学生平日都是绕着走，倒省了他们很多事情。
午后阳光正烈，小树林里却是阴气森森，原本该沁人心脾的凉爽在一股奇怪的味道中化为乌有。
张屹有些发懵：“这么大一片地……”
苏尔打断他：“找新翻过的土。”
来都来了，少不得要闷头做点事。地下时不时会钻出黑色的甲壳虫，想到一会儿可能要面对的无头尸体，两人反而对这些地底的虫子没太大感觉。
再往前走有一片土的颜色很明显不同，周围还散落着很多石块，苏尔和张屹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开始挖。
铲子都没挥动几下，就触碰到有些柔软的东西。可想而知当时埋得人是何等的省心省力，大概连一个完整的坑都没刨出。
两人合力把尸体拉了出来，脖颈处空荡荡的，脑袋被斩落的很彻底，数条蚯蚓中正在周围充斥血污的泥土上游动。
张屹别过头，不再看这个画面。
苏尔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又指了指附近几个地方，斩钉截铁：“继续。”
虽然不太愿意，张屹还是拾起铁锹配合，当又一具尸体挖出来时，面色顿时变了，他一眼就看见无头尸体上的胸牌。
猛地抬头去看苏尔：“怎么会这样？”
“不清楚，先挖着。”放眼望去，还有好几块土地有近期翻动过的痕迹。
一同加快动作，渐渐地手臂开始有些酸痛，最后一共挖出来九具尸体，其中有八具都戴着玩家的胸牌。
张屹心下不安，八个玩家，绝对够一次下副本的人数，表明在他们之前很可能有队伍团灭了。
恰逢一阵冷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
“嘘！”苏尔指着尸体，使了个眼色：“好像有人。”
张屹明白过来，迅速把尸体上的胸牌依次取下来，之后再调查这几个人，可能会有收获。
“谁在那里！”
“跑！”苏尔把铁锹朝身后一掷，迅速向树林深处跑去。
张屹迎风奔跑龇着牙，心中充斥着无边悔恨：“日！”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档案室。这哪里是在求稳，分明要浪的飞起！
追来的是保安，身材高大威猛，大概是经常处理学生逃跑事件，速度尤为快，手里还甩着电棍。
两人不敢往外跑，要是出操场让人看见他们被保安追，肯定百口莫辩，最后落个被销毁的命运。苏尔吸了口气：“想办法回击，动静大了万一再引来一个保安，我们就是死。”
张屹大口喘气：“你去吸引火力，我或许有办法弄死他！”
苏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张屹递过去一个东西：“我有一个道具，只要不是太重的伤，可以立即复原。”因为跑步说话都不大顺畅：“不信的话……你可以先试试。”
苏尔毫不迟疑咬烂舌尖，打开瓶口，光是轻轻沾了下里面的液体，伤口便立刻复原，当即应了下来：“就按你说得来。”
见他点头同意，张屹松了口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可没跟保安搏命的意思，打定主意一旦苏尔去吸引火力，自己立马见机逃跑。
然而苏尔下一句话立刻粉碎了他的幻想——
“如果我被抓，一定会把你的身份透露给保安，日后大家一起埋在小树林，也好有个伴。”
“！！！”
威胁的话说完，苏尔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不犹豫转身朝保安处跑。嗖嗖的电棍破空声在头顶响起，他的身手还算灵活，弯腰闪避，稳住下盘后还能狠踹一脚过去。
武力值低的弊端此刻暴露无遗，这一脚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保安是人，吸食阴气的法子行不通，电击器又是在近身的情况下才能用，如今对方一棍子甩过来，就轻易把他逼出几米远。
苏尔毕竟不是练过武的，大约闪躲七八下后，胳膊狠狠挨了一棍，当即没了知觉。
终日用电击鬼，想不到也有被电棒砸的时候。
“我还有个同伴，他叫……”苏尔站都站不稳，一阵眩晕，还不忘忍痛高声吆喝。
张屹不得已回头，骂爹又骂娘地抄近道绕到保安后面，捡起铁锹，趁着苏尔用还能活动的一只胳膊拽住保安，稳准狠地往对方头上一砸。
保安晃悠了两下，倒地不起。
张屹也是个狠人，又补了两下。
苏尔捂着胳膊坐在地上，望着这一幕挑眉。
张屹冷笑：“他方才分明想要我们的命，何况死在保安手中的学生也不少，兴许就有上一批玩家。”
“戏看够了么？”苏尔的目光实则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张屹一回头，没看到人影，拍着胸口抱怨：“我说你别吓人好不好。”
苏尔指了指上面，小女孩正提着灯笼坐在树梢，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似的，树干都未曾有什么弯曲。
愣了两秒，张屹连忙后退一步：“我擦嘞！”
小女孩从树上跳下来，很失望地望着张屹：“谁让你配合他的？”
否则苏尔早就死了，亏她还满怀期待。
苏尔不理会讥讽，准备服用刚刚张屹给的东西，一共就小半瓶液体。都送到嘴边却没往里倒，突然问：“它最多能恢复多重程度的伤？”
“不清楚。”张屹想了想：“不过我在一个副本用了半瓶，当时被砍断的腿都复原了。”
见苏尔迟疑，张屹不赞同：“东西再好，命更重要。”
副本里不管有多重的伤势，只要玩家能活着出去，都能恢复如初，但苏尔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可能一直硬抗。
苏尔垂眸不知在琢磨什么，过了会儿看向小女孩：“认不认识苟宝菩？”
小女孩一脸警惕看他：“打听那个奸商做什么？”
苏尔笑了，又问：“能不能做到短暂离开副本？”
小女孩这次连眼神都没给他。
苏尔叹了口气：“是我多想了，连神算子那么厉害的主持人都没办法……”
熊孩子经不起激将法，不满道：“这点他不如我！”
苏尔一脸怀疑。
小女孩被进一步激怒，愤怒地甩了下灯笼，地面多出一个坑：“主持人不能随意离开副本，但游戏有《未成年主持人保护法》，允许小主持人有一次机会离开。”
听到想要的信息，苏尔看她的眼神愈发温柔，小女孩被望得头皮发麻。
苏尔蛊惑道：“帮我到苟宝菩那里做笔生意，我可以助你提升在主持人界的名气。”
“不可能。”小女孩想也不想拒绝。
苏尔自动过滤她的话，松开捂着胳膊的手：“苟宝菩的领地里有一位老婆婆，就住在阁楼，你剥下我手上的皮去找她……”
一边张屹已经听得怀疑人生，小女孩直接跳起来：“剥皮？”
竟然有玩家主动要求被剥皮！
苏尔点头，证明她没听错。费力掏出娃娃道具：“到时候去问婆婆愿不愿意帮我把娃娃修好，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就当那张皮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
被这份狠震惊，小女孩眼珠乱转：“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尔：“我在游戏里也算‘臭名昭著’，你回去后别说原因，只把给我剥皮的事情传出去，不是显得你很厉害？”
小女孩低头望着脚尖，有一点可耻的心动……谁还没个虚荣心呢？
苏尔继续轻声给她构建蓝图：“想想那么多主持人在我这里吃过暗亏，一对比，你将一夜成名。”
小女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会不会被发现？”
“怎么可能？”苏尔微微坐直身子，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隐忧：“这都是暗箱操作！”
短暂的沉默过去，小女孩握住灯笼的手攥紧：“干了！”
苏尔：“保险起见，我要保洁员来剥皮，她经常做标本，有经验。”
“……”
小树林里，风声和喘息声混合。
陡大的汗珠从苏尔额头滑落，即便这只胳膊已经没什么感觉，仍旧能感觉到一些疼痛。期间苏尔根本不敢眨眼，死死盯着保洁员，防止她趁机报复。
保洁员确实有这个想法，奈何被盯得太紧，没办法实施。也是之前被杀怂了，面对苏尔，总有一种无意识的恐惧。
等到手上的皮肤被完整剥下来，苏尔的忍耐也要到达极限，一口把药喝了，双手瞬间光滑如初。
若不是被汗液浸透了的衣服，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麻烦了。”苏尔虚弱地冲主持人笑了笑。
小女孩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处理过的皮肤离开。
&#183;
气派的古堡里。
苟宝菩挂着一贯和善的笑容：“耗费那么多阴气强行苏醒，就为了来讨个公道，这可不划算。”
在他对面，是半具骷髅，浑身上下被死气萦绕，声音喑哑：“阴气那种东西，我有的是。”
“东西我是不会还的，”苟宝菩摊摊手：“你和苏尔的冥婚被游戏规则认可，他又有婚契，我就是个商人，赚个生活费而已……”
话音未落，不悦地眯了眯眼：“这年代小孩子怎么喜欢来别人家乱跑？”
苟宝菩转了下手上的珠子，四周的空间瞬间扭曲，门口的墙壁受到波及直接粉碎。
作为被攻击的中心，小女孩吐出一口浊气，灯笼的光芒变强，这才成功从空间中走出，暗道一声好险。
“我来找一位老婆婆。”她说。
苟宝菩最讨厌熊孩子，顾虑着有保护法不敢轻举妄动，颇为冷淡说：“老人家的脾气可不好。”
小女孩：“是苏尔找她做生意。”
知道苏尔曾经来过福利场，小女孩直接指名道姓。
苟宝菩还未表现出什么，反倒是那具骷髅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杀气腾腾。
苟宝菩乐了，态度转换：“他一个玩家，能做什么交易？”
小女孩拒绝回答。
指腹摩擦着手腕上的珠子，苟宝菩承诺：“你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连带你今天闯进来的事情也一笔勾销。”
后面一句话挺吸引人的，小女孩迟疑了一下：“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她还想在外面风光一把。
苟宝菩点头，假模假样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听说当初在福利场，老婆婆很中意苏尔手上的皮肤，”小女孩说明情况：“现在他受了点伤，又有一个治疗道具，觉得直接用太浪费了，索性一并把皮剥下来。”
“……”
每个词汇都通俗易懂，连在一起怎么就有些惊悚？
苟宝菩一贯全是笑容的脸上多出一抹复杂，许久后看向对面的鬼王：“你被卖的不冤。”
狠起来连自己都卖，还有什么是苏尔做不到的？

第48章 交换线索
小女孩代替苏尔做生意时，当事人正十分虚弱地背靠大树休息。
保洁员剥完皮便默默带着工具离开，在她看来，人狠毒起来比鬼要可怕的多，苏尔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张屹咽了下口水：“我们……也走么？”
苏尔：“麻烦扶我起来。”
手虽然恢复了，但脑神经还在隐隐作疼，大概是方才过度忍耐留下的后遗症。
晃晃悠悠站起来，好在身体很快找回重心，一草一木的倒影渐渐在瞳孔中有了清楚的呈像。缓了一会儿，来回活动了一下手指，苏尔才重新弯腰捡起保安的电棍，顺便搜身。
可惜除了一串钥匙，并未再有其他发现。
等到苏尔走去另一边，张屹伸出一根手指，确定保安已经没气了，大铲一挥，开始挖坑准备埋人。完事后祈祷：“但愿尸体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可能性很低。”苏尔正在检查一具无头玩家的尸体，因为自身原因，谈不上多少感慨。倒是张屹，颇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蹲下来支着脑袋：“有朝一日或许我们也会被黄土随意一埋，无人问津。”
说话时，特地留意了一下苏尔的表情，确定在对方脸上并未看到有情感上的共鸣。
一个人自说自话挺尴尬的，张屹轻咳一声：“你说为什么保洁员和宿管在改造营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苏尔淡淡道：“宿管负责看管学生，保洁员制作标本，都是改造计划的参与者。”
张屹烟瘾犯了，可这里又没烟，憋得有些难受：“保安负责的不也挺多？打死逃跑的学生还要埋尸。”
但他们就没资格给甲字评价。
苏尔：“前一件事保洁员也能做。”拍拍手上的土：“回去吧。”
两人又把玩家的尸体重新埋回去，担心引人注意，也不敢为他们立碑。
张屹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连同铁锹一并扔了：“现在去哪？”
苏尔太年轻了，对于比自己年轻的人，难免有轻视之感，但适才对方毫不犹豫剥去皮肤的画面，让他心中生出一丝畏惧。
这正合苏尔心意，在纪珩和赵三两面前，他得拿捏着分寸，避免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追问。任何人面对好奇心太过旺盛的队友，都不会有太好的观感。
而面对张屹，这种一次性合作对象，就没这么多顾忌。
“回宿舍。”
路上，苏尔抓住机会问了许多关于游戏里的细节。
张屹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心想着终于可以到寝室休息一会儿，然而交谈间却不知不觉和苏尔上到了顶楼。
等意识到身处何处，张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来这里做什么？”
苏尔：“找出是谁杀了保洁员。”
张屹讪笑：“直接问不就行了。”
看那保洁员愿意帮忙剥皮，双方间应该存在一定渊源。
苏尔给他打了个比方：“副本里的考官可以给你暗示，但不能直接透题。”
从神算子当日的举动可以推测小女孩说得大约都是真实的，执着于打游戏脸迟早被游戏打死。
说话的功夫四处查看，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这时张屹有所发现，拉开垃圾桶，在后面的墙缝里看到了血迹，心里不禁有些发怵。苏尔反倒主动上前一步，用手确认了一下血渍的湿润程度。
过了片刻，苏尔侧过脸对张屹道：“这栋楼还住着其他保洁员，你想办法拖住他们，我进屋看看。”
张屹的笑容彻底挂不住，心中涌现着无尽悔恨，自言自语：“我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该选择和众人一起去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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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屹不知道的是，档案室的情况更谈不上有多好。
在副本里待久了，开锁和散打技能几乎成了玩家的必备。留下一人在门口放风，剩余玩家合作翻找资料。
这家改造营不知存在了多长时间，一眼望去有数十个柜子，每一个都塞满了档案袋。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有人扶额低叹。
纪珩没多少情绪波动，他主要看了近年的会计档案，其中重点瞧了改造营各类人员的工资表。发现宿管和保洁员这两年薪资都是在逐渐下滑。
众人安静地看资料，时间一长，有一种压抑的窒息感开始蔓延。
“这都已经第四天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声抱怨：“一个甲字评价没拿上，线索也没有，这样下去就是等死。”
一番话倒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游戏留给玩家的时间只有七天七夜，一旦超过这个界限，就是必死局。
“我这里可能有个突破口。”一名叫刘文竹的女玩家犹豫了一下：“不过挺危险的。”
在不少期待的目光中，她缓缓开口：“我有个道具，叫破碎的笔，可以用来请笔仙。”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有经验老道的玩家对其中‘破碎’二次提出质疑。
刘文竹勉强勾了勾嘴角：“只能请，不能送。”
“……”
刘文竹急忙道：“这道具如果白天用，请来的笔仙会很虚弱，但相应给出的答案可能比较模糊，晚上用能请厉鬼，答案明确不过……”
请厉鬼的后果不言而喻。
和刘文竹一个宿舍的李笑目光一动：“大家力量联合起来，未必对付不了一个虚弱的笔仙。”
说罢看向纪珩，论实力，这里最强的就是他。
“我无所谓。”纪珩淡淡道：“但不能保障每个人的安全。”
档案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各自权衡利弊。半晌忽然有一名玩家发出不同的声音，表示自己实力比较弱，而且请笔仙一般三个人足矣。
刘文竹作为提供道具的人，这时候表现出的态度强硬：“觉得自己实力弱的，请自行离开。”
她可没那么大度，凭什么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答案要分享给其他人。
适才开口的男玩家名叫陈凌峰，之前在苏尔被宿管员针对时，还幸灾乐祸过，此刻他看向其他玩家：“大家应该理智合作才对，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为什么要一起冒这个险？”
这话说在了部分人的心坎上，哪怕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可强行拉实力不高的他们进去是有些过分了。
陈凌峰见有人开始意动，继续游说：“只要让最厉害的几个人……”
还没说完话，感觉脖子一麻，一切事物变得黑暗，下一刻就晕了过去。
纪珩动手的太过突然，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刘文竹喉头一动：“干得漂亮！”
小人心性，陈凌峰这样的就算被赶走也难保不会找人来档案室抓他们。
鄙视地看了眼昏过去的人，又对其他人说：“谁不要参加，不强求，走远点就行。”
前车之鉴，再无人有异议，适才附和陈凌峰的人识相闭嘴。
这时刘文竹才拿出一根极其细长的笔，做好心理准备后说：“开始吧。”
走完既定的流程，灵值高的玩家明显可以感觉到这片空间里多了什么东西。
刘文竹深吸一口气：“一人一个问题。”末了又嘱咐一句：“想清楚了再问。”
不用她说，大家也很慎重。谁也没问自己是否能活着离开这种问题，在变化莫测的恐怖副本里，毫无意义。
当然，他们也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第四个人刚一问完，手中笔转动速度变得出乎意料快，刘文竹尽量控制住不去发抖：“已经到极限了。”
这本身就是个不完整的道具。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细长的笔中间一截突然鼓起来，像是往里面打了气一样。
“快松手！”刘文竹叫了一声。
下一秒，笔当场炸开，飞出去的笔尖狠狠戳进了对面人的胳膊，一声闷哼声响起，李笑捂住泊泊流淌血的伤口，惊出一身冷汗。
纪珩从档案柜里抽出几本档案：“走。”
刚刚的动静有些大，难保不会引来人。
然而没有上锁的门却是怎么也拉不开。
祸不单行，李笑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不顾胳膊上的伤口，用头猛地撞柜子自残，口中却道：“救，救我……”
刘文竹皱眉：“被上身了。”
纪珩看向灵值比较高的一位玩家：“你去把鬼引出来，我来动手解决。”
那人也没有迟疑，按照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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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里食堂饭菜的味道不错。”张屹打了个饱嗝。
探案过程比想象中的轻松，适才查找完线索，他便和苏尔去了食堂。
苏尔没吃几口饭，头还在隐隐作疼，想着赶紧回寝室小睡一会儿。
他们这一层，住的基本都是玩家，刚到拐角便能听见些声音，张屹愣了下：“他们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都聚在一个宿舍。有几人看着十分狼狈，浑身血污。
今天食堂有香锅，两人身上带着些饭香，现在站在门口，多少有些招人嫌。
张屹在气氛进一步尴尬前，及时转移话题：“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要不要交换？”
刘文竹笑容虚弱，似乎受了些小伤，望向其他人，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便点头说：“好。不过希望你们的线索管用。”
张屹看向苏尔，后者也同意分享。其实对苏尔来说，交换信息得不到什么好处，就算他什么都不说，纪珩肯定也会把在档案室的经过告知，只是那样就有些下作了。
措了下词，苏尔进行总结：“在我们之前来过一批玩家，差不多全军覆灭；保洁员是被同事杀害，因为她是陈校长的坚决拥护者，而其他保洁员包括宿管已经投靠戴校长；学校按资排辈，戴校长表面看没有竞争资格，实则一直没放弃，暗中笼络宿管和保洁员；如今看，戴校长或成最大赢家。”
“……”
信息量有些爆炸了。
短暂的沉默后，刘文竹咽了下口水：“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尔：“保洁员实力不强，连我都能对付，可见才死没多久。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仔细勘查。这里又没外来人员，嫌疑犯不外乎学生，其他保洁员，或者宿管员。”
接着又平静地说出如何侧面排查了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利用凶手的心虚做文章。
再详细点的苏尔不愿意过多赘述，他其实还发现了证据，并准备用这个换取给自己，纪珩还有张屹的一个甲字评价。
“也就这些了，”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苏尔忍住想喝水的冲动，问：“你们在档案室有什么发现？”
话一出口，发现好几人的目光同时闪避。
刘文竹尤为尴尬，她还能说什么，能说他们请了笔仙又费大功夫逃出生天，探出的线索还没有对方踏踏实实破案得到的多？
沉默中，余光忍不住瞄着纪珩胸牌上闪闪发光的‘鸡犬升天，’抿了抿唇……原来这就是当鸡犬的感觉么？

第49章 出淤泥而不染
苏尔还在等答案。
刘文竹又不好什么都不说，其实开始她觉得交换线索是对方占便宜，如今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她略一思忖，说：“没错，戴校长想上位。”
苏尔看着她……然后呢？
刘文竹：“你要小心陈凌峰，他是个想要不劳而获的人。”
苏尔对这个玩家有印象，来得第二天就想给自己添堵。
刘文竹继续说：“他被打晕在档案室，算是得到了些教训，但心中肯定不忿。”
抛砖引玉，苏尔以为后面的才是真正有用的线索，哪知刘文竹说完这段，就再没吭声。
没人说话，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最后出来解围的是纪珩：“再晚一些，食堂就没饭了。”
众人如梦初醒，状似随意闲聊，迅速脱离‘是非之地’。
纪珩是最后出门的，临走前把带出来的档案递给苏尔：“看看。”
苏尔想了想还是回自己寝室，张屹眼馋文件袋里的东西，厚着脸皮一并跟了上去。
常年在阅读理解里泡着，苏尔早就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很快看出些门道：“宿管和保洁员工资缩水了近三分之一，戴校长如果用金钱笼络，让他们反水不难。”
张屹：“改造营有内斗是好事。”
苏尔嗯了声，认可这种说法。
说着正事，张屹却突然来了个转折：“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带上我一起？”
现在手头的线索一下丰富了，偶尔浪一浪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的武力值不高，”苏尔低头一张纸翻看文件，头也不抬说：“如果想躺赢，纪珩才是优质选择。”
他说得是实情，因为太过造作把自己给坑了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实不相瞒，我以前一直认为纪珩是命运之子。”
苏尔抬起头，目中流露出一丝兴味：“哦？”
张屹重重点头：“他在游戏里的部分经历堪称传奇，听说十次下本有八次都能带出道具。”
短暂的羡慕完，又盯着苏尔：“但我现在发现你才是……你是命运的嫡长子，他顶多算是庶子，嫡庶有别。”
“是么？”
“当然。”
秒答完意识到情况不对，那一声问句好像是从身后传来，张屹僵硬地转过身，猝不及防就和纪珩四目相对，干巴巴笑了两声：“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纪珩走过来，张屹条件反射用脚蹭着地面把凳子往后推了一下。
纪珩自然不会因为句玩笑话计较，直接路过他站在苏尔面前，后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染血的耳坠。
苏尔：“在水房夹缝里发现的，可以从保洁员那里换个甲字。”
虽说不足以成为关键证据，但事情一旦闹大，凶手绝对经不起细查。
想到这里，苏尔笑了笑：“我打听过，几天前有个保洁员病了，剩下两个近期精神状态不大好。”
纪珩：“正常。”
一个死人又活生生出现在眼皮底下，偏偏他们还不敢去细究。
苏尔把耳坠包好给了张屹：“被杀的保洁员也是个狠角色，明明可以展开报复，但就是在凶手面前晃悠。”
长此以往，精神上还不得崩溃？
张屹不可置信：“我来保管？”
苏尔：“你去找保洁员谈判，把属于我们三个的甲字评价拿到手。顺便帮我个忙，在校园内散播陈校长杀害保洁员的言论。”
张屹：“啊？”
苏尔：“这是我之前和宿管的一个约定。”
只不过那时他还以为宿管对陈校长忠心耿耿，视冯校长为大敌，不料两边通吃。
张屹深深看了他一眼，猜不透苏尔究竟还和多少人有不正当的交易：“你可想好了，目前保洁员坠楼的消息被压了下去，一旦传开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苏尔点头：“无妨，越混乱越好。”
纪珩看出苏尔还有支开张屹的意思，果然人刚一离开，便拿出胸牌放在桌上：“保洁员曾对我强调过，司秦明娇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这句话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纪珩瞥了眼胸牌，没过几秒便说：“你想复杂了。”
苏尔皱眉。
纪珩笑了：“保洁员聪明么？”
苏尔摇头，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保洁员都称不上睿智，否则也不会遭同事杀害又被自己无限刷怪。
“那就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纪珩指关节轻轻敲了下桌子：“司秦明娇很优秀。”
在改造营，衡量人优不优秀的标准只有一个：甲字评价。
司秦明娇很有可能得到了甲字评价。
听到这里苏尔盯着胸牌上早已变成灰色的数值，静默不语，他原本打算利用宿管跟校长搭上线，再拿一个甲字就集齐了，现在看来情况未明前还是缓一缓的好。
“苏尔！”张屹像是一阵风慌慌张张跑回来，喘着大气说：“先前送学生去做实习工的大巴提前回来了，说是有三个学生在那里出了意外，要找人替上。”
看他这副样子苏尔就知道午睡计划多半是要破灭。
结局丝毫没出现意外，张屹气还没喘顺，便苦着一张脸说：“被选上的是我们几个。”
苏尔点头：“或许和拿到甲字评价有关。”
张屹还没来得及痛斥几句副本的无耻，给一颗枣打一棒子，就听到有人来传话，让他们赶紧下去。
下楼时正好碰见捂着脖子上楼的陈凌峰，对方看纪珩的目光又是痛恨，又是忌惮，因为在楼下听说了替补实习工的事情，讥讽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擦身而过的瞬间，苏尔望着纪珩：“刘文竹说你在档案室把他打晕了？”
纪珩点头。
苏尔认真道：“下手太轻了。”
声音没刻意掩饰，陈凌峰明显也听到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苏尔不以为然，耸耸肩继续往下走。
&#183;
实习地点是一个工厂，一进去便能听到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苏尔眼尖地看见几个穿改造营衣服的学生，正熟练操控着机器，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负责实习工作的带队老师走过来，核对完他们的学生证，面无表情交代：“做事一定要认真仔细，出了事改造营一概不负责。”
苏尔此刻展露出的气质很温和，虚心求教：“先前几个学生是怎么出事的？我们也好引以为戒，争取不给您添麻烦。”
最后一句话让带队老师听着舒服，回答了他：“有两个放置材料时不小心掉进机器被绞碎，还有一个不小心跌落高台。”
走在最后的张屹没忍住道：“这是有多不小心。”
带队老师瞪了他一眼，张屹连忙捂住嘴。
“你，还有你……”带队老师先后指了下纪珩和张屹：“你们去操作最里面的那台机器。”
接着又让苏尔单独去做清扫高台的任务。
苏尔猜测自己的工作危险系数会比较大，因为他是三个人里拿甲字评价最多的。
站在大概有三米高的地方，苏尔提溜着个水管，不确定暗中有没有人监视着，只能按照先前带队老师的交代踏实干活。水的冲力很大，地面上一些金属碎片很快就顺着边缘流走。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装着管道运下的石子，每隔十分钟会定时搅碎。
防护网破破烂烂，还没有腰一半高，一个趔趄都能滑下去。有一片存在很明显的破损，网格中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苏尔走到那里靠着墙根朝下望了一眼，依稀瞧见一大滩血迹，足以证明在他之前做这份任务的学生就是从这里失足摔下去。
似乎感觉到什么，苏尔偏过头望去。
是厂长。
门外的宣传栏上有印着他的头像和个人简介。
厂长原本楼梯上了一半，不知为何又转身离开。苏尔愣了下，猛地转身看向另外一边……那里是视觉死角，只能看到墙面上的影子，伴随着脚步声停下，最后展露真容。
来人四十岁左右，头发一丝不苟挽着，着装朴素，脚下穿着一双方便行走的球鞋。
她看了眼被冲刷过的路面：“干活挺认真的。”说完蹲下身把水管的开关关掉：“你跟我来一趟。”
苏尔：“可我活还没干……”
“不重要。”女人打断他的话转身，苏尔没的选择只能跟上，期间保持现在的距离，一直走在后面。保险起见，还不时回过头看一下，防止被暗袭了。
等彻底下完楼梯站在平地上，他才开口打听：“您是哪位？”
女人：“这个厂子是我丈夫开的。”
苏尔立马说：“厂长夫人好。”
女人点点头。
一路发挥充足的想象力，苏尔脑补一会儿可能面对的情景，不外乎是刀山火海险死还生，然而女人把他领到厂子后面的一座小房子，里面布置的温馨又不失大气。
“你先坐。”女人走到厨房，亲自煎了两块牛排，又开了瓶红酒。
苏尔没推拒，晃晃酒杯喝了一口。
女人见状很满意，目中闪过追忆：“这瓶酒在我几个孩子出生前就备了下来，本来是想等他们成年那天开。”
苏尔趁她追忆往昔时，佯装擦了擦嘴，顺便把没咽下去的酒吐出来，末了才用试探的语气问：“那他们……”
“死了。”
苏尔目光闪烁，这个世界的孩子都是以三胞胎的形式出生，听她的意思无一生还。
“有两个出生没多久就得了怪病去世，好在仅剩的一个儿子非常优秀，大家都说他是天才，”女人的语气从温柔变得阴沉：“但在他快要成年的时候，因为一点口角被一个才从改造营出来的学生杀害。”
“……”
女人开始切牛排，一些血水在积压下渗出：“你说废物都丢进了垃圾箱，为什么还要回来祸害人？”
苏尔看着她，也不回答。
女人笑了笑：“别介怀，我对你没恶意，只是觉得你和我死去的儿子眼睛很像。”把一块牛排送进口中慢慢咀嚼，吞下去后说：“可惜现在只是有点像，不过如果死了，那就更像了。”
举起酒杯笑了笑：“多吃点。”
正在苏尔思考要不要碰杯时，厂子里突然传出些声响，女人皱了皱眉，走出去。
苏尔紧随其后，听见带队老师在喊自己的名字，说了句感谢招待，毫不迟疑跑过去。
身后，女人神情晦暗不明。
重新回归队伍，带队老师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这时看着都分外亲切。
张屹走到苏尔身边，小声说明情况：“停电了，今天的实习提早结束。”
直到上大巴车，苏尔才拿胳膊肘顶了下纪珩，挑了挑眉……你干的？
纪珩点头：“隔得太远，怕你那边出状况来不及搭救。”
“确实发生了点事，”苏尔叹了口气：“先和厂长打了个照面，又和厂长夫人吃了顿饭，不过他们两口子好像都想弄死我。”
说完喝口水压了压惊。
纪珩冷不丁问：“你同时渣了他们两个？”
苏尔险些一口水喷出来，呛着后咳嗽的动作太大，招来前座人的不满。
对于冥婚事件，张屹也早有耳闻，原本一直旁听此刻忍不住加入讨论：“说实话，你是不是引诱厂长不成，又把主意打到他夫人身上？”
“呵——”
苏尔微微一笑手指合拢，瓶子被捏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剩下的一段路程，谁都没说话。
大巴车是直接停在宿舍门外，三人坐在最后一排，也是最后下车。才走没几步，树上突然掉下一个东西，苏尔反应了一秒，伸手接住。
小女孩跳下来，没好气道：“老婆婆帮你修好了。”
苏尔一看，不但娃娃之前掉的眼睛被补全，额头还多缝了一只。
小女孩见不得他开心的样子：“你就不怕我半路把东西毁了？”
苏尔摇头，表示绝对信任她。
心中却道：你若毁我一个道具，我必崩你整个副本！
那一抹腼腆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小女孩嘁了声：“对了，我还看见被你包办婚姻的那具骷髅，它在找苟宝菩讨公道。”
“……”
苏尔的笑容顿时垮了，空气随之变得安静。
几秒钟后，令人窒息的沉默被张屹用一声轻咳打破。
苏尔勉强勾勾嘴角，收好娃娃：“不是你想的那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张屹一副我懂的表情，顿了顿又说：“不过还是检点一些好。”
“……”苏尔揉揉眉心，指着纪珩：“不信你问他，当时是为了通关，迫于无奈才想出的计划。”
纪珩目光令人捉摸不透：“我更好奇，你是用什么作为交换来修好道具。”
开口就是送命题！
不知为何，苏尔感觉如果说出真相，对方可能会不高兴。
一旁小女孩摸着她的灯笼，笑得花枝乱颤：“那就得从一桩皮肉买卖说起。”
“……”

第50章 首杀
她话音一落，纪珩便看向苏尔：“你是把皮剥了下来，还是把肉论斤按两的卖？”
张屹眼睛瞪大，惊异对方居然听出了话中的潜台词。果然，大佬就是大佬。
面对问话，苏尔不是看天就是看地，反正拒绝对视，末了说：“前者。”
纪珩暂时没追究，待到小女孩凭空消失，不再像尾巴一样跟着时才说：“游戏里对自己狠没错，但还是要稳妥些。”
见苏尔沉思，又多说一句：“主持人的聪明愚笨有时候很好分辨，可喜怒无常的时候也不少。”
一旦用人性去推敲他们可能有的行为心理，迟早要吃亏。
回忆往昔，苏尔意识到是有些激进了，点点头表示下次会注意。
两人前脚进宿舍，后脚张屹也挤了进来，还主动关上门，一副要加入商讨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苏尔突然觉得在副本里厚脸皮是件好事，像这样有过交集的人，做事情又没违背底线，还真不好驱赶。
张屹试图转移落在自己身上诡异的视线，主动开口：“时间充足，不如整理一下我们在工厂得到的信息？”
苏尔收回目光，神情遂即变得严肃：“厂长的孩子不幸被从改造营出去的学生杀害，那对夫妻估计想通过反杀的方式来泄愤。”
“杀人目标是有选择性的，”纪珩做补充：“死去的三个学生有两个都得到过甲字评价。”
张屹惊讶偏过头：“我怎么不知道？”
纪珩没回答。
张屹绞尽脑汁，突然想起来操作机器时纪珩曾有两次离开，给对面的几个女生送水，看着一副暖男形象，合着是去套话！
再对比苏尔丝毫不觉得奇怪的样子，不禁感叹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无视他复杂的凝视，苏尔回忆起厂长夫人在自己离开时眼底的不甘，揉揉眉心：“校外的危险来自于工厂，我们明天多半还会被选去实习，就是不知校内的危险是源于哪里。”
张屹若有所思，从裤兜里掏出当时在小树林里挖出的胸牌：“这样，我先去打听一下死去玩家的消息。”
苏尔点头。
都快走到楼道口张屹突然折回来说了一句：“如果你们分析出什么关键信息……”
苏尔坐直身体，指着纪珩胸牌上的鸡犬升天：“这，就是我的保证！”
张屹终于放心离开。
“保证？”纪珩的尾音有些上扬，莫名听出些揶揄。
在原地一动不动坐了几秒，苏尔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讪笑一声拿出钥匙：“从保安身上找到的，要不要一起去转转？”
保安夜间要负责巡逻，改造营晚上查的很严，光钥匙就有一大串。因为形状相近上面全部贴着标注，其中甚至包括综合楼的。
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把要去的地方都选在校长室。
纪珩看着窗外：“等天色再暗一些再过去。”
“好。”
说话的同时苏尔从床底下捞出来一个电棍：“这也是保安的，你拿着防身。”
纪珩：“先放着，直接携带有些显眼。”
苏尔：“可以藏在衣服里。”
“……”
&#183;
综合楼内冷气开得相当足，苏尔手里拿着之前宿管给的盖章表格，大大方方进去，就算被拦住，也可以推脱说是给教务处交东西。
现实比想象中容易，一路上几乎都没遇到什么阻挠。
苏尔不禁问：“你们进档案室时也是这样？”
纪珩点头：“游戏会在相对合理的逻辑下给玩家提供生机。”
苏尔略一思忖：“就像改造营内斗严重，又要负责学生的销毁，所以不安监控？”
这么一想，副本有时候也挺厚道的。
纪珩失笑：“别忘了，就是因为没监控，保洁员才会被轻易害死化为鬼。”
说穿了，鬼还是用来对付玩家。
交谈间，两人已经站在校长室外。
苏尔把钥匙插进去，扭动前侧身贴着墙站立，只露出一只胳膊在外面。
胆大包天又谨慎过头可谓是他的真实写照。
咔嚓一下，门应声而开。
小心翼翼一推，确定没什么机关暗器或者脏东西，苏尔才探出半个身子，冲身后招招手，示意快进来。
本来危险严肃的一次探寻行动，硬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纪珩摇了摇头，进去后先看堆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叠资料，苏尔则抱臂凝视上锁的抽屉，犹豫要不要暴力拆卸。
“不必了。”纪珩突然开口。
苏尔闻声凑过去，看到他手里正拿着一张表格，最上方司秦明娇几个字很显眼。
备注一栏写着：该学生已获全面肯定，拿到四甲评价，请批准放行。负责审批的是目前还没退休的正校长，意见一栏注明同意，日期距离今天刚好满一个月。
纪珩突然勾了勾嘴角，指着右下角：“原来如此。”
苏尔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居然有两行日期，一个是审批日期，一个是放行日期，中间隔着一天。
“就是说如果我们今天集齐四甲，还得熬过一个晚上？”
纪珩点头。
苏尔皱了皱眉，哪怕先前主动搭话的女生，在听到他可能得到甲字评价时，眼中的好感也立马变成嫉恨，不禁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该不会最后一夜，上演个大逃杀项目？”
纪珩：“一共就五个名额，学生不可能眼睁睁看机会流逝，改造营对他们的行动应该是默许的。”
古人热衷斗鸡斗犬斗蛐蛐，这场困兽之斗在有些人眼中可能同样趣味性十足。
苏尔不禁道：“十足变态的玩法。”
“不会是死局，历年都有成功离开的学生，”纪珩把表格放回原位：“浑水摸鱼等年末学生自相残杀是个法子，可惜我们时间有限。”
一共只有七天，意味着他们可能会独自面对一个改造营学生的恶念。
苏尔目光沉了沉：“如果没上一批玩家的死亡警示，我们少不了要吃亏。”
纪珩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危险从来都是相对而言。别忘了他们来这个副本时，保洁员还活着。”
意味着那一批玩家不用面对鬼。
苏尔没说话，私心认为保洁员虽然变成鬼，但实在没起什么作用。
&#183;
持相同意见的还有一个。
顶楼。
小女孩灯笼一甩，地面都随之轻轻一晃，因为暴躁她说话时显得格外趾高气扬：“一点业绩都没有，我费大功夫救你有个什么用？”
保洁员险险躲开，后怕地望着对方手上的灯笼。很快哭丧着脸，觉得委屈极了：“我是想行动，这不是第一个晚上被干掉了，第二个晚上还没恢复，昨天又……”
女孩冷冷打断，下发最后通牒：“今晚再这样，我就重新把你变成肉泥。”
面对如此阴鸷的目光，保洁员知道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午夜一到，一切都归于寂静。
苏尔今天睡得很早，正沉浸在梦乡中，被人用低沉的声音叫醒：“有客上门。”
苏尔睁开眼，朝纪珩看得方向望过去，保洁员像是蜘蛛一样攀在天花板上，头一百八十度扭着，正看着他们。
“例行公事。”保洁员语气透露着一股绝望：“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
这是她的工作！
苏尔没准备把事情闹得太僵，当初是取巧守复活点，真要单打独斗还在鬼有警觉的情况下，他其实占不上便宜。
叹了口气做了个请的姿势：“开始你的表演。”
保洁员努力扬起一个诡异恐怖的微笑：“是谁杀了我？是脚踏两只船的宿管，是恶作剧的学生，还是受利益蛊惑的同事……愚蠢的孩子一旦选错，就必须来陪我。”
苏尔面无表情：“同事。”
保洁员：“……打扰了。”
然后去下一个寝室。
苏尔看向对面的纪珩：“这就是她杀人的条件？”
纪珩：“大概是。”
苏尔嘴角微抽：“那她挺惨的。”
说罢盖上被子重新睡。
若是没有白天苏尔那顿分析，保洁员说不准能有收获，现在可好，每一个见到她的玩家都是在惊恐中逐渐变得错愕，最后很镇静地给出标准答案。
保洁员绝望地逐一拜访，到陈凌峰这里，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因为被打晕在档案室，他完美错过了后来玩家间的讨论。
跟他同住的人知道答案，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忍了下去……如果陈凌峰死了，就少一个人来争夺最后的五个名额。
面对支支吾吾的玩家，保洁员灰白的眼珠都仿佛有了光彩，其他人都是开卷考试，竟然有闭卷的？！
希望来了！
室友趁着陈凌峰慌张寻思时，用口型冲保洁员说出答案，保洁员对这种上道的行为很满意，猛地冲到陈凌峰面前：“快选！”
这一紧张，仅存的理智也淡去几分。
陈凌峰急得满头冒汗：“为什么先问我？”
这寝室不是还有一个人？
余光突然瞄见室友的镇定自若，意识到什么连忙开口求救：“告诉我答案，我可以给你……”
最后一个音节卡在了嗓子里，陈凌峰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顺着太阳穴留下。
“超时了，”保洁员笑得很开心：“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看来你不需要脑子。”
手下一用力，陈凌峰的脑壳彻底被戳破。
保洁员临走前还把他的脑袋摘下来收藏纪念，冲着发抖的室友笑了笑。
过了好几分钟，那人才有些虚脱地爬下梯子，把窗户打开透气。直到血腥味彻底被夜风吹散，他勉强好受一些。
起早是玩家间的共识，陈凌峰的死很快被室友告知众人。
对于死因，大家心照不宣，不约而同选择沉默。
都是一起下副本的，如今死了一个玩家，兔死狐悲的同时免不了掺杂些窃喜。甚至有人边唾弃自己边想：若是昨晚能再多死几个就好了，这样便不用为名额的事情发愁。
求生的欲望和人性纠缠在一起，他们彼此都避开目光的交流。
沉重的气氛中，响起一道不一样的声音——
“杀到了，我竟杀到了……”
保洁员提着个塑料袋，从凸出来的形状看，里面装着的毫无疑问是个人头。路过玩家身边，她没有丝毫吓人的意思，反而快乐的像个孩子：“哈哈！终于有业绩了！我不用被打成肉泥了！”
“……”
瞧见陈凌峰的室友，更是笑容畅快，突然伸出手。室友愣了愣，试探着僵硬地举起手。
啪。
保洁员主动跟他击了下掌：“阿姨要谢谢你。”
说罢一路手舞足蹈笑个不停，带着人头上楼去做标本。
“……”
她走后，留下一地沉默。
苏尔走到纪珩身边，微微偏过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银铃般的笑声？”
身为鬼杀了一个人就高兴成这样，未免也太没出息了！
纪珩嘴角微掀：“你觉得这都是因为谁？”
苏尔抬头看天花板，半晌摸摸鼻子：“谁知道呢？”

第51章 惊魂一夜
一场闹剧令僵硬的气氛缓和不少。
保洁员经过时残留的腥臭味还未散去，纪珩和苏尔不想在狭窄的楼道内多留，说着话并肩下楼。张屹才不管受不受人待见，腆着脸跟在后头。
另一边刘文竹问李笑：“我去食堂，需不需要带饭给你？”
李笑摇头回拒。
刘文竹遂即离开。
陈凌峰的室友郑高嗤笑一声：“把人当傻子耍呢，不就是想偷偷跟着纪珩他们好探听消息。”
遮羞布盖着大家还能和颜悦色说话，现在陡然被掀开，李笑冷漠一笑：“昨晚你不也眼睁睁看着陈凌峰去死？”
郑高面色一变。
“别吵了。”有人出来打圆场：“时间不多，既然知道戴校长想当正校长，我们拿甲字评价就容易很多。”
先用双面间谍的事情要挟宿管员，再拿保洁员之死换取她同事的评价，最后把消息卖给教师和另外两个校长。
现在想来，集齐四甲听上去并不难。
然而仅有五个名额的情况下，没有人歇斯底里疯抢，反而站在原地不动。
“有没有觉得他们太淡定了？”李笑顾不得内部矛盾，皱眉道出心中疑惑：“尤其是苏尔，直白把保洁员的死因告知大家。”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想办法第一时间利用这个消息去获得评价。正是看到苏尔昨日的‘不作为’，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郑高撇撇嘴：“之前有批玩家差不多全军覆没，恐怕没那么容易。”
稳妥起见，李笑轻声道：“都盯紧点，一会儿要是他们去收集，我们也去。”
&#183;
今天是个晴天，综合楼内温度远低于外界。
上午的课程结束，众人在阴暗的走道里‘巧合’般碰头。
李笑有些尴尬，毕竟是在照搬对方的行动，好在苏尔等人没表露出不快。
“组团恐吓容易引起反弹。”苏尔很认真地提议：“我们准备去威胁戴校长。”
李笑僵硬地笑了笑，指了指尽头陈校长的办公室：“不碍事，我们是要把消息卖出去，交好陈校长。”
苏尔点点头，侧身让开道：“那你们先请。”
“……”是不是太谦让了？
苏尔原本就有两个甲字，没多久很顺利集齐，纪珩和张屹则多花了些时间。
确定这几人是真的在收集，其他玩家真正开始提起速度。到提交表格时，又互相防备地看着彼此，就像小学生争抢着交卷子一样。
纪珩主动退出来，把地方留给后面的人。
再看连张屹都不争不抢，刘文竹反而觉得前方是什么龙潭虎穴。
人都有从众心理，一时间反而谁都不愿意上前一步。
苏尔叹了口气，主动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快要退休的正校长，两鬓的白发很多，眼睛小但狭长，在看到苏尔手上的几张表格时，态度温和：“真是个好学生，才来几天就获得全方位肯定。”
苏尔面不改色：“都是改造营教得好。”
教务处把信息都汇总在一张表格上，校长大笔一挥，很干脆地在上面写上同意，甚至还主动冲后面的玩家招招手：“也是来送审批单的？”
刘文竹站在靠前的位置，下意识点点头。
和蔼地一张张审批同意，校长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刘文竹连忙问：“不是说只有五个名额？”
校长双手交叉搭在办公桌上，古怪一笑：“放心，绰绰有余。”
短短一句话说的人不寒而栗。
一出综合楼，张屹原本想继续强行抱大腿，可惜被刘文竹和李笑同时拉住，也不好硬甩开两个女生的手，无奈停步。
眼看着金大腿越走越远，他急了，撂下一句：“名额都被拿走了，改造营的其他学生还能有活路？”
刘文竹目光一颤，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一般来讲，副本里威胁最大的npc毫无疑问是鬼，但也有例外。
沉默中，李笑率先恢复镇定：“趁时间还早，大家还是先找个稳妥的藏身之处。”
变故来得永远比计划快。
中午的饭点刚一过，宿管便通知他们需要参加下午的实习活动。
所有玩家无一例外被拉去工厂实习，坐上大巴车时，众人神色各异。其实沿路是个很好的逃跑机会，就怕跑了之后改造营会把名额废掉，功亏一篑。
尚在思索对策，车辆已经停在工厂门口。
带队老师似乎提前跟厂长夫妇沟通过，两人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厂长夫人更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想不到一下来了这么多优秀的孩子。”
学生很快被分配到各个地方。
苏尔幸运地摆脱清扫高台的工作，带队老师选了另外一名玩家，那人比苏尔还要小心谨慎，不时就四处张望。中途厂长夫人来了，双方说了几句话，那人流露出些不情愿的表情，最后还是跟她一道离开。
苏尔只看了一眼，因为和厂长夫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正好撞上，便收回视线。每隔几秒钟把原材料扔进机器，心不在焉想些别的事。
张屹和他一组，同样留意到有玩家被带出去，打听起昨天苏尔的应对经验。
“她还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就断电了。”苏尔表示爱莫能助：“不过厂长夫人应该是个人。”
一旦真的流露出歹意，那就只能以暴制暴。
大约二十分钟，厂长夫人回来了，还换了身衣服，手上多出一处淤青，那名玩家却没跟着回来。
张屹骂了句操，知道人多半是凉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玩家好歹在副本中身经百战，怎么会输给一个看上去挺孱弱的女人？
“喂，我说……”
一抬头却看见苏尔正在用口型和远处的纪珩说话，后者好像还听懂了，不时点头，偶尔摇头。
这时厂长夫人视线环顾一圈，张屹手有些抖，默念着：“不想选我，不要选我……”
怕什么来什么，厂长夫人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他们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带队老师突然发话：“校长叮嘱过，今天要提前领学生回去。”
厂长夫人顿时不满：“可他们来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当众被驳了面子，带队老师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死死盯着她。
厂长夫人嘴抿成一条直线，到底选择退让一步。
改造营是个庞然大物，她不敢去硬碰硬，当初作为孩子被杀的补偿，校长承诺每日让学生打工减少工厂工人开支，同时会把得到甲字评价的学生带过来，让她泄愤。
要是再得寸进尺，恐怕对方不会容忍。
带队老师清点人数时，苏尔没有一点预兆跑出来，站在厂长夫人身边：“不，我不走！我想多陪陪她！”
“……”
苏尔情真意切望着厂长夫人：“您昨天说过看到我就想起您已故的孩子！其实我何尝不是看到您就想起了我早逝的母亲！”
一嗓子嚎的，厂长夫人第一反应是他疯了。
苏尔拉着厂长夫人的袖子，转身看向带队老师：“请允许我在这里留一夜，重温久违的母爱。”
带队老师嘴角一抽，还未说什么，纪珩也站出来，表露同样的想法。
带队老师在改造营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几个学生在打什么主意。今晚改造营毫无疑问会上演一出杀戮秀，他们是想借机避开。
不知想到什么，死板的脸突然展露出一丝笑容：“我没有意见。”
说罢看向厂长夫人。
天上突然掉馅饼，厂长夫人更是没有拒绝的道理。盯着这些孩子，就像是再看盘中肉。
苏尔的意图很明显，不止带队老师其他人也能看出来，一时难以决策。
刚被带走的玩家生死未卜，可见厂长夫人同样不是善茬，再说带队老师能这么爽快同意放行，足以证明工厂的夜晚危险系数很高。
回去可能会面对不少学生的袭杀，但改造营面积宽广藏身的地方多。
相反，这家工厂不大，除了厂长夫妇似乎还有些未知的危险，哪一种选择会更好谁都不清楚。
带队老师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还有没有人想要留下，体会母子之情的？”
后一句话音调微微拔高，带出些讽刺的味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做出同样决定的只有刘文竹和郑高，其余人依旧选择跟随带队老师坐车回去。
最开心的莫过于厂长夫人，夫妇俩请大家吃了一顿丰富的晚宴，饭桌上厂长夫人又一次讲述儿子的聪慧，以及后来是如何悲惨的死去。
“怎么不吃？”追忆完往昔，厂长夫人冷不丁看向不动筷的苏尔。
“只是想起一幅画，叫《最后的晚餐》。”
夫妇二人都因为这句话笑了。
天色渐渐变暗时，厂长夫人说要带他们去参观一个地方。
一路安静地走到卷帘门前，厂长按了下遥控器手柄，伴随着吱呀响动，上百个铁笼暴露在众人面前，笼内清一色关着凶残的狼狗。
还有些狗不在笼中，也没用链条拴着，一听到声音立马包围上来。
犬吠声叠加丝毫不比狼的嚎叫带来的压迫小。这些狗很听厂长夫人的话，她稍微做了个手势，就压抑住扑食的冲动。
刘文竹面色一变：“你们看那里……”
她手指的方向是食槽，依稀可以看见残肢和碎掉的布料，其中还有一枚胸章。周围狼狗牙间沾有血丝，刚刚那名玩家遭遇了什么可想而知。
无视众人难看的表情，厂长夫人仪式感很足，慢悠悠解着锁狗的铁链：“放心，你们的朋友是吃饱饭再上路的……当初我儿子也是在吃完饭出门时，意外被改造营出来的学生杀害……”
刘文竹努力控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当然被狗围着也跑不了，顿时后悔还不如回改造营。
眼看着剩余的狗就要被放出，纪珩突然道：“放狗咬人有什么意思？”
厂长夫人动作稍稍一缓。
纪珩：“天就要黑了，不如玩个捉迷藏的游戏？”
厂长夫人转过头，低低笑了会儿，尔后道：“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纪珩神情冷淡，说出的话却很残酷：“我们先藏，你放狗来找，不是更有趣？”
停顿了一下直视对方双目：“死亡不是最折磨人的，无限迈向死亡的过程才最痛苦。”
厂长夫人眼前一亮，其他玩家则是两眼一黑。只能往好处想，至少按照纪珩的说法，能拖延些时间。否则一旦恶犬出笼，他们瞬间就会被撕得四分五裂。
厂长夫人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后者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让他们把外套脱下来。”
狗能寻着味道找人，这么做的目的可想而知。
玩家沉着脸依次把外套留下，厂长带上狼狗往大门的方向走，防止有人出逃。
厂长夫人单独留下，含笑盯着他们。
“十五分钟。”给出时限后她拍了拍手，原本围着玩家的数条狼狗走到女人身后，把出口让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大树上，凭空出现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女孩，她看着黑压压的狼狗，又托着下巴凝视跑出一段距离试图寻找安全点的苏尔，笑了：“老狗逼被几百条狗追，真是天道好轮回。”

第52章 久别重逢
这个时候没人想着抱团，狗的嗅觉灵敏，越分散越有利。
不过厂长夫人同样没给他们抱团的机会，她更喜欢一个一个摧毁他人的感觉。让开出口后命令这五人按顺序离开，中间间隔三十秒。
作为提出捉迷藏游戏的玩家，纪珩被排在最后一个，躲藏时间要比其他人少几分钟。
苏尔幸运地可以第一个出去，原意是要在门口等他，纪珩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自己。
工厂周围除了树木就是开阔的草坪，相比较厂子里可供躲藏的地方稍多一些。非工作时间所有的机器已经停止运转，现下冰冷庞大的机器安静立在那里，无形中散发着一股压抑。
苏尔进到厂子里，没立马躲而是找到一根金属杆尽可能把周围的照明设施毁坏。之后进来的是郑高，他是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但思维十分活络，根本没张嘴和苏尔交流，抓紧时间帮他一并毁坏。
秉持互不干扰的原则，完事后郑高指了指机器比较多的一块区域，示意要往那边去，苏尔点点头，选择相反的地方。
就像山的阴阳面，苏尔去的区域看上去显得‘稀疏’，没太多用来遮挡的机器。不过他原本就是想来这个方向，按照生活常识，这里可能存在休息室或更衣室。
快步行走间发现一扇门，苏尔试着推了下，没上锁，里面布置得很简陋：一张小桌子，上面立着昔日一家三口的合照，再往后是掉皮的沙发，衣柜紧贴沙发扶手。
仿佛一条滑溜的泥鳅，他迅速钻进衣柜蹭来蹭去，边蹭边把现在穿的衣服脱掉。
“咳咳……”
苏尔身体一僵，他自认为感知力比常人敏锐，竟不知身后何时多出一人，一回头，和纪珩的目光撞个正着。
凌乱的衣服，因为静电糟糕的发型，又身处狭小的衣柜……唯一让苏尔显得不那么变态的恐怕只有这张脸。
压了压因为静电炸起来的头发，他快速换好一件不合身的宽大T恤，绷着脸说：“你要不要也来蹭一下？”
“……谢邀。”
纪珩只是上前一步，取下一件大衣穿在身上，两人的目的一致：尽可能沾染上厂长身上的味道，必要时可以用来迷惑狗。
苏尔透过窗户环顾周围：“狗的优势在地面。”
高处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眼下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两人离开休息室边走边找。上到一处几丈高的台子，纪珩脚步停在窗户前，探出身子朝上看了一眼。
苏尔立刻会意：“爬到房顶？”
纪珩点头。
这显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坠亡。值得庆幸的是工厂里找截绳子并不困难，纪珩让苏尔系在腰间，嘱咐道：“这不是安全绳，顺着一个方向往上爬，万一掉下来，运气好我还能拽你一把。”
苏尔身子已经在外面，闻言好笑：“运气不好呢？”
纪珩：“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苏尔不敢耽误时间，他爬高的水平可谓一绝，小时候还曾有幸得过一个外号‘窜天猴。’手脚并用，一会儿就瞧不见人影。
一块碎石子从高处扔下，纪珩知道他是成功上去了。眼看剩下时间不多，他也没绑绳子，双手抓住窗户外沿，开始攀爬。
还有半米距离时，苏尔伸出手拉了他一下。
屋顶没有遮蔽物，风很大，苏尔竖起衣领，朝关狗的地方望去。他的视力不错，可以清楚地看见周围环境。
纪珩刚拍了手上的灰尘，远处便响起狗叫，在逐渐暗沉的夜晚无限放大。大概是长期被用人肉喂养，这些狗的眼睛看不见丝毫友好，相反，冒着贪婪而凶残的光芒。
数百条狗疯狂朝四面八方跑开，若非立场不同，苏尔或许能有心情欣赏一下狼狗矫健的身姿。
厂长夫人提溜着一根铁棒，周围被五只狗环绕。
苏尔压低声音：“值得庆幸，她不是拿着猎枪。”
副本勉强算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纪珩：“这个地方狗上不来，可以很容易守住……只有一件事防不胜防。”
“什么？”
纪珩：“火攻。”
苏尔皱着眉头：“为了弄死我们毁掉一辈子的心血？”
纪珩找了块地方坐下：“或许人家还有其他产业。”
刚开始的半小时，尚未有人被发现，厂长夫人也不急，慢悠悠晃着，钢管摩擦着地面上的小石子，声音直听得人心里发毛。
苏尔手指在地面轻轻摩擦，似乎在琢磨什么。
正巧厂长夫人朝工厂走来，苏尔眉毛一扬：“机会来了。”
瞧着对方那副扭曲快意的样子，通常心态越是膨胀越容易对付。
纪珩低声道：“引开那些狗不难，一会儿我……”
尚未说完，苏尔突然举起一只手，打断问：“你猜我在学校里最擅长什么？”
纪珩看着他，苏尔微笑道：“长跑和扔铅球，破过校纪录。”
说完从衣服里掏出从保安身上搜刮来的电棍。
“之前你嫌带着招摇，现在可以用上了。”他瞄了眼厂长夫人的方向：“相信我的准头。”
“……”
苏尔趴在边缘，像是一个耐性十足的狙击手，眯了眯眼喃喃自语：“停下来，只要停下来三秒钟就好……”
上天并未听到他的请求，厂长夫人拖着钢棒继续慢悠悠走着。
无法保证一次命中率，苏尔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纪珩突然捡起一枚石子，往远处一抛，石子落在草坪发出一声闷响，厂长夫人下意识驻足，转身朝那个方向看去。
机会！
苏尔毫不迟疑丢出电棍。
纪珩提前掰开侧面经过风蚀翘起的水泥块，一旦苏尔失败，可以再补一刀。然而电棍稳狠准地砸到了厂长夫人头上，一声惨叫响起，他看了苏尔一眼，后者挑眉：“如何？”
“很准。”
厂长夫人是倒下了，底下狗叫得却是更加凶猛。有的不停跳起来，恨不得飞上来要将他们分食。
纪珩看向远处，皱眉：“厂长来了，换位置。”
顺着他看得地方瞄去，苏尔瞧见正往这里跑的男人，毫不迟疑换了个方向往下爬。
“可惜火着起来需要时间，手上也没明火，”苏尔边爬边说：“否则我们可以抢占先机利用火攻。”
声音足够轻，就连纪珩听着都是断断续续的，然而隔着一段距离外的小女孩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主持人坐在树上，根本不遮掩，但别说厂长，就是那些灵敏的狼狗都像是未曾发现她的存在一般。
“高空抛物，还想着纵火杀人，”小女孩沮丧地抱着灯笼：“果然法律没有教他做人。”
几乎是重新进入工厂的一瞬间，苏尔就听到外面传来愤怒的吼叫：“是谁！是谁干的！”
狗不时跳起，试图给主人线索，可惜厂长往上看时，罪魁祸首早已不在那个地方。
苏尔小心翼翼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工厂四周已经被狗包围，跑是跑不出去了。
现在外面是漆黑一片，工厂内的照明设施被苏尔和郑高提前破坏，想要视物很困难。
“卧槽！你们做了什么？”张屹原本藏在机床侧面的缝隙里，虽然说不上特别隐蔽，好处是就算被发现了还有逃跑的机会。
这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顿时淡定不起来了。
纪珩言简意赅：“厂长夫人死了，现在要想办法弄死厂长。”
张屹小心翼翼摸索着朝他们这边走了两步，哑着嗓子说：“这么多狗围着，就算厂长死了，也出不去。”
黑暗中多出另一道声音，来自于躲在机器后面的郑高：“既然只剩一个人，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利用现有的资源。”
苏尔：“你的意思是想办法杀了厂长后，继续藏着，等到天亮狼狗最饥饿的时候，把厂长分尸抛出去，利用狗进食的空隙，我们逃跑？”
“……”亏得天色够黑，看不清郑高此刻的表情。
纪珩：“行吧。那就按照他的主意来。”
郑高：“……”
谁他么是这个意思了！他明明想说布置些机关陷阱，而不是利用厂长本身。
张屹：“虽然残忍了些，但我赞同郑高说的。”
郑高：“……”
苏尔忽然问：“刘文竹呢？”
张屹：“她好像没藏在工厂。”
郑高实在是听不下去这几人的对话，好在时间有限，谁都没多说，各自分配了一下任务，便在黑暗中屏息等待。
门开时发出砰地一声响，可见来人的怒气冲冲。
“一群小兔崽子！”厂长按了下开关，灯没亮，恶狠狠道：“一会儿让你们全都喂狗！”
对于工厂的构造，他比谁都清楚，厂长很快找到放手电筒的地方，刺眼的亮芒划破黑暗。
厂长还算聪明，没让狗散开，而是依次检查每个角落，每一次都让狗先探路。
就在这时，一台机器忽然开始运转，厂长猛地回头，还未来得及指挥狗过去，不远处苏尔握着水管瞄准目标喷过去。
厂长一边抹去脸上的水，一边把手电筒对向那里，看到苏尔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残忍快意，一字一顿道：“找到你了。”
都不用他说，狗第一时间朝那个地方奔去。
预想中人被撕碎的画面还未出现，就被另一道声响掩盖——
嗙！
脸上的笑容凝固住，厂长僵硬地回过头。感觉到头上冰凉凉的，有什么液体正在滴落。
此刻大部分狗都朝苏尔那边冲，他的身边只剩下一条最大的黑犬。狗见主人被袭击，愤怒地叫了一声，朝张屹扑咬而来。
张屹先挥了一棒，利用狗后退的瞬间砸坏了手电筒。
黑暗重归于工厂。
纪珩和郑高的时机卡的很好，摸索着打开了就近几台大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突然一响，哪怕是再凶残的狗也免不了一惊。
其实狗的夜视能力要比人好，但在这样的黑暗中，也很吃力。
苏尔早就在机器运转的时候就找到了合适的藏身点。最惨的要数张屹，他离那条黑犬太近了，跑都不好跑，挥了好几下金属棒，狗是受伤了，他胳膊上的一块肉也被扯了下来。
即便如此，依旧费力拖着厂长的尸体后退。
“往休息室的方向走。”苏尔绕出来走到张屹身后，帮忙一起拉尸体，纪珩和郑高则弄出些更大的声响，吸引狗的注意力。
狗叫声一晚上没有停止。
快天亮时，才稍稍小了些，隔着嚎叫都能听出一股饥饿的味道。
以防万一苏尔用沙发堵住门，张屹负责毁坏尸体，顺便把厂长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换成自己的，尸体被敲打的面目全非。
末了重新包扎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靠在墙角休息：“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吃。”
苏尔：“他们夫妻经常用改造营学生的尸体来投喂狗，这些狗早就习惯了。”
&#183;
曙光初现，灯笼的光芒显得黯淡，小女孩毕竟没有透视眼，不知道工厂内部发生了什么。正考虑要不要去看看，就眼睁睁瞧着二楼的窗户下扔下一具尸体，刚落地没多久，一群狗围了上来。而苏尔等人果断从西面的窗户往外跑，趁着群狗争食，悄悄往外围挪动。
快到出口时，苏尔看见了浑身淌血的一个人，刘文竹躺在路中间，鞋子单剩一只，脸几乎被血糊得看不清。
苏尔愣了下，首先检查了她的胸牌，武力值居然还没归零，停留在数字5上。
纪珩做了简单的止血，不过伤口太多，效果不大。
张屹都不忍看这幅惨状，倒是郑高说了一句：“就看她能不能靠这丝残血挺到结束。”
背着刘文竹走到大门外，几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苏尔四下环顾，小女孩突然出现：“找我？”
突然凑近的一张脸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皱着眉说：“我们是等改造营的车来接，还是自己回去？”
小女孩撇撇嘴。
苏尔瞧着刘文竹的状态肯定等不到往日大巴送学生来实习的点，放柔声音：“早结束工作，你也好去散播给我剥皮的事情。”
小女孩嘁了声，盯着他看了几秒，做出大发慈悲的模样：“算你们运气不错，刚好只有五个人。”
苏尔面色微变，听这句话的意思，留在改造营的玩家全灭了。
小女孩消失不见，没过多久，改造营的车便出现。
带队老师发现人都还活着，目露不满，视线扫到浑身是血的刘文竹还有张屹少了块肉的胳膊，这种不虞才稍稍有所缓解。
“恭喜你们，成为第二百三十五批成功离开改造营的学生。”
依次把校长的审核表发放到他们手上，带队老师冷冷道：“希望你们进入社会后不要给改造营抹黑。”
一路颠簸，窗外风景荒芜。
车子最终停在那日他们刚进入副本的小道上，玩家依次在带队老师不耐烦的催促中下车。
待到车辆彻底消失，刘文竹胸牌上的武力值已经掉到2。
瞧不见主持人的身影，左顾右盼时，几人手上的审批单突然自动粉碎，熟悉的光柱顷刻间笼罩住他们全身。
传送太快，重新回到熟悉的中转站，苏尔大脑有几分放空。
原本失血过多昏迷的刘文竹身体在迅速复原，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除了染血的衣服，人已经没有大碍。
苏尔看着这一幕，不禁道：“这就是游戏的力量么……”
如此神奇，说是枯木逢春也不为过。
“我竟然还活着……”刘文竹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手掌，颇有些不可思议。
郑高呵了一声：“如果有幸运值，你一定是一百。”
刘文竹讪笑一声，她也知道自己昨晚没发挥太大价值。原本想着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特地躲在大门附近，企图等厂长去工厂时直接往外逃，不料没过多久便被发现。
“给大家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眼珠突然一动不动看着苏尔。
苏尔被望得莫名其妙。
刘文竹认真问：“你觉得我能得到个鸡犬升天的成就点么？”
也许有朝一日，游戏里会遍布这人的‘鸡犬’。
接收到对方目光传来的信息，苏尔按了按太阳穴，对纪珩道：“先回去吧。”
倘若真有成就点下次进游戏再知道也不迟，没有谁喜欢被公开处刑。
可惜游戏没给他这个机会，熟悉的乌云，熟悉的遮天蔽日，还有一贯的冰冷提示音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臭名昭著’。]
苏尔怔了下，提示音还未结束——
[因暂无主持人愿意接待，请玩家通过抽签进行主持人强制匹配。]
“……”
面前多出一个像魔方一样的盒子，苏尔迟疑地把手探进去，随便抓出一张小卡片，打开后只有一句话：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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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维度空间。
华丽的地毯上流淌着鲜血，四周全是残缺的肢干。
男人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居然全灭了，这次的玩家不行啊……”
下一刻手上突然凭空出现一张卡片，封面用镀金字体写着‘强制征召。’
男人笑容一滞，翻看卡片内容：“因玩家苏尔在新手场回头看你49次，同比所有副本所占频率最高，四舍五入即为五百次，请响应游戏征召，主持该玩家参与的下个副本。”

第53章 爱情副本
苏尔拿到小卡片后百思不得其解，五百次回眸，他都看谁了？
刘文竹则是好奇：“真的有前世今生之说？”
苏尔摇头表示不清楚，忍不住看向纪珩，后者微微沉吟：“大概率指的是曾经副本的主持人。”
“……”
理智提醒他绝对不可能，毕竟自己没有回头看任何主持人超过一百次。
纪珩：“出去再讨论。”
苏尔表示要先去一趟鉴宝点，和刘文竹等人挥手告别，路上低声说：“我从小女孩那里捞来一件道具。”
“难怪……”纪珩瞥了眼他手上的小卡片，对方不被主持人待见太正常了。
他们去的时候，正好有一名玩家在那里，周围应该是一个组织的成员，为了不让情况外泄围得密不透风。纪珩拉了下苏尔，往后退了几步，等待的时候解释说：“别人鉴宝站得太近会犯忌讳。”
甚至会被误认为在觊觎道具。
不到五分钟，那名玩家便走了出来，路过苏尔时，瞧见他胸牌上多出的‘臭名昭著’，表情十分复杂。
苏尔清楚自身清誉早就被游戏败完了，勉强勾了下嘴角，不多做解释直接走到空旷的鉴宝点，把带血的乳牙放进凹槽。显示屏闪烁了两下，才给出答案——
染血的乳牙：意外磕碰后掉落，蕴含牙齿主人的羞愤，需要经常用鲜血供养。
苏尔特地看了两遍，确定没瞧见什么用处。
被坑了？
纪珩：“应该是成长型诅咒道具，没长成前起不了太大作用。”
听他一说苏尔目中的失望散去，血液这种东西，游戏里向来不缺。
把道具收回，苏尔手上还捏着小卡片，笑着道：“看来下次游戏我得一个人闯。”
“未必。”
苏尔眉毛一扬，半晌不可思议：“你有办法？”
游戏副本千万，这人竟然可以凑进一个副本？
纪珩：“祷告。”
“……”
仰头望着天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乌云，纪珩的口吻听着很真实：“作为队长，理应好好规范队员言行，他年纪小，需要人监督。”
苏尔眼皮一跳：“有用？”
纪珩语气恢复正常：“或许吧。”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倘若没人看着，苏尔就像是解除封印的妖兽，不弄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绝对不肯罢休。有他在的时候，还能收敛一些。
至于真正的答案只有等到下个月进游戏才能窥得，重新回到现实世界，苏尔把注意全部放在复习功课上，为模考做准备。
翻看沉闷的笔记，不禁感叹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副本是以高三为背景建立，他还能趁机免费补两堂课。
补课？
苏尔突然想起福利场给姚知转了一万额度时，对方承诺过会免费补习，瞄见桌上的手机，迟疑片刻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没过二十分钟，窗外忽然阴雨绵绵，让人直犯瞌睡。
姚知来得时候刚好赶上外面下雨，苏尔一脸疲惫给他开门，又泡好热茶：“从哪里开始？”
课本一摊，很快进入正题。
他的反应能力从来不体现在数学上，连代入个公式都会卡壳一秒。对此姚知很是无奈，不过苏尔对自己很有信心：“上个副本，我还给纪珩抄过作业。”
“……”
姚知没过度打听他的经历，很多玩家会抵触回想游戏里的事情。
实则是多虑了，苏尔从不会害怕回顾，甚至睡梦中还在总结经验，真正不愿意回忆的是曾经带过他的主持人。
日子平安顺遂进行到模考结束。
刚好碰上一个周末，周一几乎是一节课公布一个科目成绩，相当刺激。
快到数学课时，苏尔听到后座女生默念祈祷：“信女愿吃素三个月，祈求及格。”
苏尔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如果这次能进班级前十，善男愿今晚就进一次游戏。”
他坐在前排，现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没特意掩盖声音，姚知进教室的时候冷不丁就听到这一句，看苏尔的目光格外意味深长。
好一个毒誓！
班主任的效率很高，排名下午就打印出来，苏尔获得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全班第八。
后座女生看到排名表，哑着嗓子：“你进步好大。”
苏尔回过头，女生哭丧着脸：“我的数学成绩差一分及格。”
这就很令人同情了。
苏尔认真道：“可能因为你立下的誓言还不够重。”
“哈？”
在不解的目光中，苏尔没过多解释，靠着柜子遮掩给纪珩发了条短信：“今晚下副本。”
纪珩的短信很快回过来：[不用太急，现在是月初，完成两次任务的时间绰绰有余。]
苏尔：[上午立过誓，一旦天佑我进班级前十，我就进游戏，结果考了第八。]
他必须要去游戏里还愿。
纪珩：[……]
当晚两人约好了时间进中转站，一进去就看见有几个人浑身是血目光放空躺在路中间，大部分从副本里传送出的玩家都是相当狼狈。
纪珩视若无睹：“稍后我和你一并进副本，至于能不能被分到一起，要看游戏的意志。”
苏尔点头。
除了第一次是被强制进游戏，之后都是利用组队道具，从中转站主动进副本的经历他还没有过。
纪珩带他来到一块模糊不清的投屏下，月初进副本的人不多，现下站着的就他们两个。
纪珩点了点头，苏尔便跟着一道慢慢往前走，眼看就要撞墙，瞧着纪珩没有停步，他便也径直走着，最后身体竟像是融入了投影的幕布当中。被揣在兜里的卡片自动浮在半空中，苏尔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眼前已经不再是熟悉的世界。
“说出你的爱情宣言。”
人还没站稳，就听耳边嗡嗡响，苏尔下意识想张口，突然意识到那道声音距离自己好像还有一段距离。侧过脸一看，周围站着好几个戴着胸牌的玩家。
最边上的人面前正抵着个麦克风，神情有几分迷惘，随便说了句：“想爱你就来。”
收回视线，苏尔抓紧时间寻找纪珩的身影，他其实没抱着多大希望，直到和熟悉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不禁怔了下……难不成真是那日纪珩的祷告起了用处？
暗自琢磨了几秒，麦克风已经举到他面前。
人的注意力首先会被更明显的东西吸引：左耳边那朵熟悉的月季花，像是树根一样引申出滑稽又可怕的纹路，瞧着实在太过熟悉。
“月季……绅士？”
讥讽，嫌弃……一声轻笑含着太多情绪，苏尔只能勉强辨别出其中两种，顿时眉头紧蹙。
说好的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率遇见呢？
“说出你的爱情宣言。”月季绅士抛出同样的问题。
苏尔想了想，回答的还算认真：“我希望双方都能做到意志坚定，专一偏爱。”
“愿得一心人么？”月季绅士咧了咧嘴角：“真是高尚又有趣的发言。”
依次采访完每个玩家，月季绅士微微弯腰，恰到好处地介绍自己：“欢迎各位参加《当爱情来敲门》，本节目致力于为单身男女牵一份完美的姻缘！我是本场的主持人——月季绅士。”
苏尔用余光留意着周围，有很多摄影机，瞧着是在拍摄户外综艺节目。
“你们当中，隐藏着一位受过情伤的爱情杀手，他总是病态地嫉妒着别人的恋情，”月季绅士说话的腔调相当夸张，像百老汇的演员时刻注意情绪渲染：“希望各位能在享受美好的同时，找到爱情杀手，及时把他的心脏取出放在祭台上。”
众人面面相觑，莫非他们中有玩家接到了不一样的任务？
月季绅士环顾一圈，目光仿佛有跳跃性，自动掠过苏尔瞄着其他玩家的表情，颔首表示满意：“现在，请各自选择心动嘉宾，组成恋爱搭档。”
“必须立马选？”有人问。
月季绅士笑了：“爱情不等人。”
玩家各自打量着周边人，虽然只有六分之一的概率，但万一选到爱情杀手，绝对不是好事。
见无人行动，月季绅士假模假样地做安抚：“如果对心动嘉宾不满意，后续有机会换人。”
苏尔打破沉默第一个开口，没有一点意外地指着纪珩：“我选他。”
月季绅士的笑容在面对此人时永远无法完全绽放：“哦？”
苏尔点头：“只有他的名字和我一样是两个字，说明般配！”
这次副本玩家的名字都很有趣，分别是张拜天，曲清明，路全球和满江山。
苏尔是通过小卡片进来，单从名字看就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月季绅士没多说，看向纪珩：“如果愿意组成恋爱对象，就请上前一步。”
纪珩手一直插在兜里，闻言往前迈了一小步。
“恭喜二位完成配对！”月季绅士拍了两下手。
摄像师适时把镜头对准，力求拍出组队嘉宾完美的同框画面。
尽可能无视摄像头，苏尔想起上个副本遇到的小女孩，倘若她在，肯定是黑着脸再出言讥讽，事实证明熊孩子和专业主持人之间还存在很大一段距离。
剩下的刚好是两男两女，张拜天选了妖娆妩媚的曲清明，路全球则和长相偏中性的满江山组队。
因为彼此暂时了解不深，整个挑选过程很和谐。
月季绅士手上突然多出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色方巾，出乎玩家的意料，里面并不是一贯血肉模糊令人反胃的东西，而是测心跳频率的仪器。
“现在让我们看看面对心动嘉宾，谁是真正心动了。”
第一个被套上指夹的是张拜天，曲清明真的长得很漂亮，他的心跳频率一下跳到了九十。
紧接着是苏尔，他和纪珩早就认识，哪里会有过多的情绪，心如止水到其他玩家一度认为仪器出了问题。
“看来这位嘉宾不大诚实啊，”月季绅士勾勾嘴角：“并没有想象中心动。”
苏尔站姿规矩：“我有轻微的情感缺失。”
月季绅士笑容微敛，视线落在曲清明身上，十分夸张地介绍：“热情的玫瑰……”紧接着又看向满江山：“有特色的风信子……这么多好看的花朵，难道没一个能入你的眼？”
苏尔闭口不言，彼此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心跳频率突然飙升到九十三。
“……”
其实原因不在主持人，是苏尔在想其他问题，千万分之一的重逢机率都能摊在他身上，很可能是游戏的手笔。前车之鉴，会不会意味着未来甚至有可能和鬼王见面？
再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一旦真的有那么一日，毫无疑问自己会被周林均千刀万剐了。
轻轻吸了口气，数值猛地飙升到一百三十。
月季绅士：“……”
一旁纪珩轻声道：“控制住自己。”
苏尔用冰凉的手指捂住胸口，仪器的数值这才平稳降低。

第54章 游戏
尽管心跳频率降了下来，但苏尔明显感觉到周围注视他的目光都很异样，只有纪珩看自己的眼神一如往昔。
苏尔挑了挑眉……果然只有你懂我。
纪珩微微颔首……正是因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完全不感到惊讶。
读懂深层潜台词，苏尔撇撇嘴，看向另外一边。
等到月季绅士让他取下指夹，心跳频率已经降低至七十。
“上一位嘉宾对心动对象好像不太满意，”月季绅士亲自帮路全球带上指夹：“希望你对选定的女士是真的心动了。”
温度过低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路全球打了个寒颤，侧着脑袋想避开，生理性的抵触让心跳频率未升先降。直到月季绅士退后一步，他脑海中紧绷的弦才舒缓一些。
路全球没有先看满江山，反而是朝苏尔投去古怪的注视……
一个人究竟要有什么样的心理，才能在面对主持人时心跳频率飙升到一百三？！
满江山轻轻咳嗽一声，唤回路全球的注意力，他抱歉地笑笑，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路全球努力催眠自己让心跳频率上升，可惜失败了。
满江山五官很清秀，个子高，短发，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奈何路全球不喜欢这种类型的，选择她做心动对象，是因为满江山给人的感觉就很干净利落，适合做搭档。
月季绅士啧啧两声：“这个心动指数也不是很高嘛。”
路全球有些紧张，担心主持人话中有话。副本有很多奇妙的设定，心跳频率不高或许会让他处在劣势，咽了咽口水补救：“我个人推崇日久生情。”
月季绅士没作拆穿。
每一组只抽了一位玩家测心跳频率，他拍了拍手，周围忽然响起柔和的音乐，苏尔惊讶地看向摆弄音响的工作人员，BGM不都是后期再添加？
显然工作人员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放了一首经典老歌。
月季绅士继续履行一名合格主持人的职责，不让气氛冷场：“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要确定两个人适不适合在一起必须经过接触。为了帮助大家培养默契，节目组特地安排了一个小比赛。”
他带着众人走到一片草坪上，这里摆放着三张圆桌，每张上面都放了装饰品，有玫瑰，风信子，还有……荆棘。
曲清明撩了下大波浪，热情地拉着搭档走到放有玫瑰的桌子前，满江山和路全球对视一眼，选择有风信子的桌子。
苏尔没得选，站在布满荆棘的圆桌前，顺便对纪珩说：“其实我更喜欢薄荷。”
提神醒脑还好闻。
工作人员换了首激昂的旋律，只见草坪那头走来一排穿旗袍高跟鞋的美女，冲着他们展颜一笑，依次放下手中的托盘。
然而低头的一瞬间，首先让人注意到的不是充盈的发量，而是额角长着的数只眼睛。
其中一位美女贪婪地盯着苏尔：“你闻着比其他人都要美味。”
她弯腰的时候凑近了一些，苏尔皱着眉靠后。
美女笑弯了眼，用温柔的口吻说：“你一定会被我吃掉的。”
苏尔似乎真的对她的吸引力很大，就像一盘鲜美的红烧肉，一瞬间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咽口水的声音。
“柴米油盐是生活的一部分，请大家互相配合，争取在二十分钟内做出一道菜。”月季绅士无视这一幕，介绍规则：“由评委打分，分数最高的获得一张信息卡。”
曲清明：“信息卡？”
月季绅士打了个响指：“上面记录着关于爱情杀手的信息。”
气氛微微有些凝重。
只有苏尔左顾右盼，更关心评委在哪里。
月季绅士伸出三根手指：“评委会根据搭档间的创意，默契度和食物口味三方面综合考量，进行打分。”
规则全部介绍完，评委姗姗来迟。
一共有四位评委。
走在最前面的嘴巴很大，嘴角几乎开到耳后根，他充满暗示性地说：“我好久没吃人肉了。”
旁边的金发女郎戴着墨镜，纤细的手指把墨镜稍稍往底压了些，露出两个血窟窿：“鲜血的味道才最令人着迷。”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人，”不屑的声音紧随其后，披着兽皮的黝黑男子露出锋利的牙齿：“我更喜欢吃鬼。”
最后一个小姑娘娇滴滴的，对着手指：“我……我也喜欢。”
看得出来，金发女郎和大嘴男对这两‘人’十分忌惮，不动声色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些。
月季绅士笑着打圆场：“请大家抓紧时间开始，提示一下，如果做出的菜正好合评委口味，会加分的。”
其中蕴含的恶意可见一斑，想要得到高分，就要迎合评委的爱好。后两个压根不用考虑，至于鲜血和人肉……难不成要从他们身上自取？
月季绅士似乎看出众人的想法，笑容愈发灿烂：“上一场有个聪明的玩家砍断了同伴的一根手指，得到了一位评委近乎满分的评价。”
苏尔低声道：“这是鼓励我们自相残杀？”
纪珩：“惯用的伎俩。”
这时工作人员搬来一个很大的计时器，每挪动一小格，就会发出夸张的‘啪嗒’一声，造成时间紧迫的错觉。
路全球是个急性子，最先揭开适才美女端来的托盘，只听‘呱’的一声，一只蟾蜍跳了出来，在草坪上蹦跶两下，一眨眼已经在几米外。
谁也没料到给定的食材是活物，满江山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不悦对方的鲁莽。但现在没时间吵架，两人一个拿着托盘上面的盖子，一个直接飞扑过去捕捉逃跑的蟾蜍。
吸取他们的经验，其余人再掀开时，都是十分小心翼翼。
纪珩抽出白色的蕾丝桌布做成简易的网，再拿盘子往里一扣，蟾蜍被倒进去，奋力扑腾。
苏尔在一旁打下手，突然听到右侧传来一声怪异的惨叫，扭头一看，曲清明手起刀落，眼睛都不带眨地就把蟾蜍给宰了。鲜血溅到天鹅颈上，竟然有一种残虐的美丽。
似乎察觉到他的窥视，曲清明抬起头，绽放出一个妖冶的笑容。
苏尔第一反应是这女人美得有毒。
过后隐隐有些绝望，副本里待久了，他见识过千奇百怪的玩家，深知人不可貌相。和陌生人相处也越来越小心，长久下去迟早不招待见注孤生。
约莫是为了保证鲜味，迎合评委的口感，曲清明那一组选择清炖。差不多他们锅中水煮沸的时候，满江山也成功抓到了蟾蜍，她冲着路全球耳语几句，后者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把手放在圆桌下，用刀在指腹取了很少的一点肉。
自以为做的很隐蔽，熟不知早就被看在眼里。
“脑子估计被驴踢了。”纪珩说了句。
他讽刺起人表情十分平静，但嘲讽的意味却更加浓重。
苏尔同样不赞同，要是所有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偏偏这一组开了一个坏头，一旦有第一个割肉放血的，其他人为了得到信息卡，不得不效仿。这样的比较中，消耗的是玩家自身实力，甚至会加重彼此仇视的程度。
那厢曲清明把菜刀往桌上一砸，冷冷道：“就怕猪队友。”
张拜天不愿意把气氛闹得太僵，小声说了几句，如果不是他出言安抚，苏尔毫不怀疑再过几秒曲清明会磨刀霍霍向另外两人。
纪珩：“谁主刀？”
苏尔看了眼网中的蟾蜍，三条腿，身上遍布类似透明鱼泡的疙瘩，怎么看都像是变异的怪物。
“你来杀吧。”他对这玩意有点抵触心理。
纪珩就要挥刀时，苏尔：“尽量别沾染到这些鼓起的东西。”
“沾了也没关系，”曲清明幽幽道：“里面有轻微的毒素，顶多起些小疹子。”
苏尔发现她的脖子一圈有些泛红。
曲清明没有再关注他们这边的动作，而是和张拜天交流起来，讨论到底要不要割肉。毫无疑问，一旦他们也割了，就会掀起一场恶性攀比。但什么都不做，等同于眼睁睁把获胜的机会让给对方。
张拜天给人的感觉很温和，轻声说了些什么。
“别被假象蒙蔽了。”纪珩看到苏尔观望时的神态，淡淡道：“张拜天和曲清明说实在不行，比赛快结束时把那两个宰了。”
苏尔想起他会口语的事情，愣了下：“……游戏禁止玩家互相残杀。”
纪珩点头：“曲清明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张拜天换了思路，准备最后关头抢夺满江山做好的菜。”
月季绅士没明令禁止不准互相争夺，苏尔意识到其中的漏洞：“那你呢？准备怎么做？”
纪珩：“自然是把他们两组的作品全都毁了。”
“……”见识了世事险恶，苏尔垂下眼眸：“不到万不得已，我想尽量与人为善。”
纪珩嘴角勾了勾：“哦？”
苏尔点头：“其实可以换种思路，不是有两个评委说喜欢吃鬼？”顿了顿道：“场上除了玩家好像都不是人。”
纪珩嗯了声。
苏尔小声问：“你觉得哪个最弱？”
纪珩瞄了眼站着的一排美女。
苏尔相信他的判断，抬头笑了笑，没有一点预兆猛地把适才那位对自己大放厥词的美女拽过来，动用魅力值——
美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感觉到体内的鬼气散了些。
她的腰肢不盈一握，皮肤雪白，苏尔却视若无睹。
鬼就是鬼，再美好的皮囊都是假象。
“我不喜欢被人当盘中餐，”苏尔咧了咧嘴：“偏偏你说想要吃了我。”
反应过来对方在蚕食她体内的鬼气，美女喉咙里挤出一种令人发毛的声音，柔软的身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至少长着八只腿的斑点蜘蛛。
这蜘蛛足足有一个成年男子大小，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旁边的两桌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苏尔没有退，他相信纪珩的判断，这只蜘蛛不会太强。何况旁边还有大佬站着，生命安全有保障。
在他费力想要制衡蜘蛛的时候，纪珩干净利落地把菜刀横过去，下一秒蜘蛛张开散发恶臭味的嘴，直接把菜刀咬成两瓣。纪珩神情不变，用力一按，竟是直接让刀柄插进了坚硬的甲壳。
苏尔看得无比羡慕，原来武力值爆表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不敢耽误太久，连忙又吸了几口，这次没有直接吞噬，反而试图朝三腿蟾蜍的尸体注入，尔后用力拍打，环视一圈看向工作人员：“麻烦再提供两把刀。”
工作人员神情僵硬地递过来两把菜刀。
“谢谢。”苏尔很有礼貌。
双手齐剁，期间用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问纪珩：“做成丸子？”
纪珩点头，帮他在肉泥里加了稍许的糖，有利于肉丸黏合。
苏尔对做丸子很有心得，早在福利场，他就用怪物肉做过雪白的肉丸，还加工成长寿面，可惜没博得花匠的欢心。
总结先前的经验，这次更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大有成为一代厨神的潜质。
纪珩的手法就要柔和很多，把已经死了的蜘蛛腿掰断，对折三次后盘成螃蟹的形状……清炖！
“好香。”评委里娇滴滴的小姑娘露出垂涎的神情。
“是不错。”披着兽皮的黝黑男子同样点头。
另外两名评委就不一样了，他们属于实力不强，爱好虐杀弱者找存在感的类型。骤然看见当众宰鬼的场面，面色微变。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是一样的——
这两个究竟是人，是鬼，还是畜生？
视线像是刀子一样落下来，苏尔瞥了眼评委，继续忙活手上的动作。耳朵却是竖起仔细留意身边的动静，听到另外两组玩家挪动了一下位置，晒然一笑：“场上的蜘蛛不少，实力也不强，想抓要趁早。”
然而一抬头，发现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适才一排穿旗袍的优雅美女早就作鸟兽状逃跑。
苏尔抿了抿唇，用手开始捏丸子，重新垂下眼：“同样欢迎想不劳而获来抢夺现成菜品的人。”
其余两组确实起了争抢的心思，但看到纪珩面无表情地清炖蜘蛛，苏尔平静从容地做着肉丸，还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嚣张的火焰顿时熄灭了几分。
“算了。”张拜天声音放得很轻：“两个都不是善茬，何况对付完这一组还有另外两个人。”
曲清明点点头，觉得有些热，把大波浪卷挽起来。期间斜眼看到路全球手上的伤口，有了对比，心里好受一些，至少他们没有做赔本的事。
各自忙活手上的事情，计时器哒哒走着，终于，它开始嗡嗡震动。
“时间到。”
不知是不是苏尔的错觉，月季绅士脸上的笑容冷淡许多。
苏尔第一个呈交作品，很用心地把丸子摆成一层心形花边。可惜蜘蛛的体型太大，尽管被拍碎了对折好几次，在盘子里依旧造型狰狞，苏尔怀疑只蒸了个七分熟。
纪珩说着毫无信服力的话：“这样味道更鲜美。”
两人的交流被打断，月季绅士笑容彻底消失了：“看来大家配合的不错，接下来请依次客观地向评委介绍自己的作品。”
按照评委坐的位置，曲清明他们更靠近，于是第一个开口说：“蟾蜍汤，选用蟾蜍大腿上的肉，经过慢火闷炖，保证入口即化。”
对本次比赛她没抱太大希望，简明扼要说了几句就闭口不言。
轮到苏尔和纪珩，纪珩点点头，示意他来发言。
一个天天刷五三的高中生，十分擅长阅读理解。苏尔细品主持人那句话，迅速抓住关键词：客观。
所谓客观，即需实事求是地说出优点，又得找出不足之处，这样才能显得评价可信。
措了措辞，苏尔把盘子朝前推了一下，方便更好地展示：“清炖蜘蛛搭配蟾蜍肉丸，保证选用最新鲜的食材，蜘蛛鲜美，肉丸劲道；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比较费工作人员。”
说着看了一眼远处瑟瑟发抖的美女。
血淋淋的现实已经证明每完成一道这样的菜品，副本里就会少一个蜘蛛精。

第55章 安排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工作人员关掉了草坪周边的音响，只剩下苏尔响亮清澈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待他停下，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接话，气氛随之陷入沉默。
几分钟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月季绅士的目光终于从蜘蛛上移开，点评道：“真是‘创意十足’的一道菜。”
受他牵连，最后需要介绍的路全球完全能清楚感觉到从主持人身上散发出的低压，小心翼翼开口：“油焖蟾蜍肉，含有少量人的血肉。”
工作人员把餐盘端上评委席，这件事原本是由之前的一排美女负责。因为苏尔，不得不暂时由工作人员接手。
披着兽皮的黝黑男子完全不讲究，舍弃筷子直接用手掏出蜘蛛的内脏，往嘴里一塞：“还行。”
旁边娇滴滴的女生说话有点口吃：“给，给我留点。”
金发女郎和大嘴男在他们面前有些怂，眼睁睁等主干部位被吃完，才开始动筷。
单从色泽上看，路全球和满江山做得最好，奈何鬼吃东西的口感和人不同，最让评委们满意的还是清炖蜘蛛以及蟾蜍肉丸。满分是四十分，苏尔和纪珩以三十六的高分位居第一。
工作人员并不是真正的人，效率很快，结果一公布他们便轻而易举地扛着桌子离开，回来后又在主持人的授意下放出颁奖时用的音乐。
月季绅士维持职业假笑，把一张绘制月季花的信封交给苏尔：“和之前说的一样，里面有关于爱情杀手的信息，至于要不要跟其他人分享……”
月季绅士故意拉长语调：“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另外两组成员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信封上，使得薄薄一张纸仿佛有了重量。
纪珩直接把信封对折装进口袋，阻绝探寻的窥视，用行动宣告出态度。
组队的好处这时完全体现出来，只要队友足够强悍，其他人就算想打些不好的主意也得三思而后行。苏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诗：偷得浮生半日闲。
也许偶尔他应该享受一次躺赢的乐趣。
“经过短暂的合作，想必大家已经建立了初步的默契，”月季绅士情绪收敛的很快，字里行间听不出适才的不虞：“稍后还会有更加有趣的项目。”
拍摄迎来中场休息，苏尔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临时给出的休息时间……因为主持人放下麦克风，便挽起袖子去抓逃走的蜘蛛精。
见状他不禁担忧，不知道下次副本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样的主持人。
“杞人忧天了……”
苏尔仰着脸望着苍穹喃喃，眼下该专注的是如何活过这场游戏。斜眼瞄着纪珩：“拆信封么？”
纪珩点头。
苏尔解开扣子，像是大鹏展翅一样拉开衣服：“我给你挡着。”
“……”
苏尔想的很简单直观，不确定爱情杀手是谁的情况下信息自然不能泄露。纪珩跟他是一个意思，只是没料到对方会做得这么明显。
“怎么？”见他没拆封，苏尔问。
“没什么。”纪珩：“你考虑的很周到。”
明明是开‘战利品’，过程完全像是在做贼，原本还想利用美貌看能不能蹭一下的曲清明彻底放弃，苏尔的每一个行动都在彰显同样的信息：莫挨老子。
信封里的小卡片被抽出，上面印着两个字：好丑。
料到刚开始不会提供太过有用的信息，苏尔控制住没让神情出现变化。
纪珩把东西收好。
苏尔：“不销毁？”
纪珩：“先留着，后期可以交换信息。”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绿色的大蔬菜叶，打开后里面竟是包裹着两条蜘蛛腿，苏尔眼睛睁大，就差没直接问出装这玩意做什么？
纪珩：“把它给你的跟拍摄像师。”
苏尔：“讨好摄像师？”
纪珩话说得含糊不清：“算是吧。”
苏尔迟疑问：“会不会显得有些……做作？”
纪珩笑了：“对你有好处。”
苏尔总觉得这一笑掩藏着什么关键信息，可惜分析不出来。蜘蛛的腿壳很硬，经过闷炖都没有太过软化。担心割烂菜叶，他拿的时候很小心。
摄像师正在擦镜头，看到有人走来，板着的棺材脸毫无波动。
苏尔把菜包蜘蛛腿递过去。
摄像师打开看了一眼，视线在蜘蛛腿上多停留了几秒，没说话，尔后放在一边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见东西没被退回，苏尔两手空空离开。重新走到纪珩身边，盘腿坐下。
纪珩：“他收到有什么反应？”
苏尔连细节都说得很清楚，最后提起摄像师多看了几眼蜘蛛腿。
纪珩微微颔首：“摄像师比一般人更加会捕捉到细节。”
苏尔想细问，但看月季绅士已经从林间归来，手上提着个桶子，里面有数只蜘蛛争先恐后往外跑。
“这体型比被我们煮的那个小太多。”他摇摇头。
纪珩：“或许那只是这些蜘蛛精的首领。”
头目都被吃了，剩下的想要逃跑很正常。
月季绅士回来意味着综艺节目要继续录制，纪珩站起身，冲旁边整理衣服的苏尔说：“你估摸着时机，多观察金色头发的评委。”说完又嘱咐一句：“记住除了她之外，尽量别再去看别人，尤其是那个看上去娇弱的女孩。”
苏尔纳闷：“是有什么讲究么？”
纪珩点头，带着几分揶揄：“没错，里面有大学问。”
另一边月季绅士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苏尔不再看他，生怕收到来自主持人的死亡凝视。
“真是充实的一个上午。”月季绅士把帕子扔在一边，工作人员像是收到信号一样，迅速按部就班。
尽管他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玩家却真正感觉到如履薄冰，没一个敢插话。
“为了能带给大家最好的相亲体验，节目组特地把录制地点选在一座风景优美的小岛上。”
经他一说，众人才知道正身处一个岛屿。
眼下因为站在草地上，四周被密林包裹，根本感觉不出什么。
月季绅士十分贴心，领着他们穿过小树林，偶尔看见一些艳丽的蘑菇，还会提醒不要私自采摘，容易误食毒菇。
等到视野渐渐开阔，鼻尖可以隐约嗅见海风的味道。海边的风景很美，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一栋漂亮的海景别墅。
“现在来正式介绍一下四位评委，他们真正的身份其实是情感咨询师。”
适才的四位评委同时笑了一下，其中大嘴男笑得最恐怖，金发女郎取下墨镜，露出两个血窟窿，还送来一个热情的飞吻。
多数人都下意识回避目光，苏尔按照纪珩的交代，目不斜视。
明明没有眼珠，金发女郎却像是能看见他一般，发现苏尔的视线没有闪躲，还愣了一下。
对于他们间奇怪的互动，月季绅士视若无睹，继续说：“情感咨询师会适时给大家一些建议。”
紧接着摄像头对准后面的海景别墅：“接下来是挑选房间的时间，先由被选做心动嘉宾的人选择最想要入住的房间，另一方则要通过比赛为他们争取入住资格。”
工作人员不知从哪里搬来几把贵妃躺椅，曲清明最先反应过来，扭着胯走过去，靠在上面休息。满江山和路全球说了两句话才选了一把贵妃椅。
纪珩转身也准备去休息，苏尔嘴角微抽，站在原地等着月季绅士宣读游戏规则。
被抓回来的蜘蛛变成美女重新痛苦营业，送上数张房间的照片，装修风格迥异。
纪珩抽出其中一张撂下，动作很随意，像是敷衍着选了一张。
曲清明参考了一下他的选择，挑了装修风格较为简洁的，满江山却一反常态对华丽的屋子情有独钟。
单从照片的选择上，三人并没有竞争关系。
月季绅士先是夸张地赞颂了他们的眼光，很快语调降下来：“可惜你们中，只有一位能住到心仪的房间。”
他没说剩下的两个会住什么地方，而是看向苏尔等人：“希望各位拼尽全力，为心动嘉宾能住上好房间努力！”
苏尔不时就偷瞄一眼金发女郎，实在没有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值得探究的点。
金发女郎明显是四个评委里实力最弱的，大嘴男跟她说话一点都不讲究，相反，面对那个娇弱的姑娘连喘气声都不敢太大。
纪珩不会无的放矢，苏尔觉得是观察没到位，用余光一直留意着。
月季绅士依旧认真在做介绍：“这次的小游戏很简单，叫《感动我》。”
路全球疑惑地重复一遍：“感动……我？”
月季绅士：“顾名思义，做一件你们认为最浪漫的事，由四位情感专家来打分。”
曲清明任何时候都不忘散发她的魅力，手指卷着鬓角的一缕头发，捂着嘴笑道：“男人的套路我见多了，更何况这些情感专家……”
望着月季绅士，眼波流转：“是不是该给他们一点时间，想出些不一样的法子？”
不管成不成，这都算是间接在为要参加评比的玩家争取时间，无形中博得一把好感。
月季绅士格外大度：“节目组会给出十五分钟。”
张拜天忽然问：“能不能和心动嘉宾交流？”
月季绅士点头：“了解心动嘉宾的喜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得到肯定答案，张拜天一点都不避讳地走到曲清明身边和她咬耳朵。
苏尔没有独断，同样走过去和纪珩交流。
“要不我给你唱一首歌？”
纪珩摇头，示意让他附耳过来。
伴随着窃窃私语，苏尔目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深深看了他一眼。
纪珩：“先去做，如果时间够用我再解释。”
苏尔遂即走到录音师面前停下。
玩家十分小声地交流，主要是摄像师在工作，暂时不需要收音，录音师迎来一小段的闲暇。
苏尔：“一会儿我想要念首诗。”
录音师皱眉……关他何事？
苏尔有些腼腆地低下头：“我从来没这么做过，有些紧张，能不能请你先当一下实践对象？”
录音师无所谓地坐在一边。
苏尔清清嗓子，十分温柔地开口：“那一天我在人群中匆匆一瞥/看到了你/你穿着很普通的一件皮夹克……”
录音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巧合么？他正好穿的就是一件皮夹克。
“我真的好想/好想找到一个借口约你出去。”
念完最后一句诗，苏尔看着他的眼神欲言又止，然后转身跑开。
“……”
录音师回过头的时候，苏尔人已经站在纪珩身边，从远处看两人在刻意避免肢体接触，回忆起测心跳频率时，苏尔对着心动嘉宾没有太大情感起伏，反而是面对主持人时……
等等，当时自己就站在主持人身后，难不成苏尔看得不是月季绅士，是他？
不远处，苏尔估摸着还有最后五分钟时间，看向纪珩。
纪珩直白说：“副本的规则是把爱情杀手的心脏挖出来放在祭台上。”
苏尔反应过来：“游戏禁止玩家自相残杀。”
迄今为止，他只接触过一场比较例外的副本，就是福利场，然而哪怕是在福利场，玩家想要杀人必须要是和苟宝菩做交易时，才能获得免责权。
如今按照通关要求，他们岂不是要杀死一名玩家？
纪珩：“可能性有很多，或许我们中藏着鬼，或许是要利用规则的漏洞来达成目的……”
在游戏中想要杀人，不亲自持刀也能有很多种方式。
“可有一点是肯定的，爱情杀手不会乖乖在原地等死。”
苏尔目光一动：“他也有办法杀死玩家？”
纪珩扫了下那边的四个评委：“副本不会无故出现这么多鬼怪。”顿了顿又说：“一旦有人死了，你认为谁的嫌疑会最大？”
透过深邃的瞳孔看见自己的倒影，苏尔：“……我？”
纪珩：“比起其他男女组合，我们显得有些怪异。”
苏尔承认确实如此，何况他进来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利用游戏提供的一张卡片。
纪珩笑了笑：“主持人还强调过爱情杀手受过情伤。”
苏尔愣了下，无奈扶额，想起了曾经的冥婚史。
几条信息综合起来，他是挺值得怀疑的。
纪珩：“要是通过票选的方式选取爱情杀手，对你很不利。所以要从一开始就摘干净了。”
而想要彻底消除嫌疑，就得拿出铁的证据。
苏尔反应过来什么：“你让我给摄影师送吃的，多看金发女郎，又当着录音师的面读情诗，是为博取他们的好感？”
“不仅仅如此，”纪珩摇头：“蜘蛛腿上刻着的是要相约出去的信息……”
苏尔以此类推，那看金发女郎就是为了成功吸引对方的注意，对录音师也是如此。
纪珩弯腰随手捡起一截树枝：“我已经替你约好了一个，今晚零点到两点，和摄像师出去一起看星星……”
边说着给他塞了两个道具用来保命。
“稍后做游戏时记得给金发女郎传个口讯，约她两点零五分在海边见面……”
苏尔：“……然后一起待到四点零五分？”
纪珩嗯了下：“至于录音师，就约在四点十分。”
等到六点多，天也就亮了。
苏尔皱眉：“如果拖不够那么久怎么办？”
纪珩瞥了眼月季绅士：“把他当替补。”略一沉吟道：“主持人比较危险，以防万一我会在暗中守着。”
不过有些话两人都没有说开。
早在新手场苏尔就曾有和月季绅士共处一夜的经历，想也知道是有什么依靠傍身，只是纪珩没去探究罢了。
把一切串联起来想了想，苏尔抿了抿唇：“假设有人死亡，我就会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但这也只是推测，说不准今晚全员存活。
看出他的想法，纪珩开口：“那就第二个晚上继续约。”
白天看起来危险不大，要杀人晚上才是好时机，而连续几个夜晚都不出事，在副本里几乎不可能。

第56章 历史重演
“看来今晚会过得相当刺激……”
苏尔蹙着眉头，这和他现在想要求稳的路子截然相反。
突然感觉在被一股强烈的视线窥视着，一回头就看见蜘蛛美女正用阴晦的目光注视着这边。
没料到人会突然转身，蜘蛛美女惊愕地瞪大眼睛，十分僵硬地低头佯装和同伴交流。
“留点心。”纪珩提醒说：“这样的妖物通常报复心都很强。”
哪怕不直接对视，苏尔也能体会到从那一排美女身上散发出的敌意，不是很能理解：“菜是我俩一起做的，为什么她们只记恨我？”
每次无论和谁做坏事，明明大家都是得利者，最后那些鬼怪一定会把账记在他身上。
纪珩给出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或许因为你给他们的感觉比较弱小。”
鬼也是欺软怕硬的，苏尔武力值太低，身上并没有太多威慑力。
月季绅士是一个相当有时间观念的人，说是十五分钟，便一秒钟的时间都没多给。
纪珩和另外两名女玩家重新坐在属于他们的贵妃椅上，让苏尔感到钦佩的是他全程没有表露出任何尴尬的意思，仿佛真的是一位在等待勇士赠礼的公主。
为了烘托节目氛围，月季绅士让一人说一句鼓励的话。
曲清明大胆热情地抛了个媚眼：“人家是豌豆公主的体质，必须要住最好的房间。”
张拜天拍拍胸口，做了个保证的动作。
满江山中规中矩比了个心：“加油。”
纪珩：“赢了给你奖励。”
他是个实在人，就差没明着说要给道具。
月季绅士稍一举手，工作人员便开始播放音乐。
音响放出的声音略有浑浊，现场突如其来的旋律显得十分突兀。
美女不情不愿走过来，让他们抽取表演顺序，在面对苏尔时，她的身体都是后仰到夸张的弧度，似乎担心下一刻对方会化为恶狼扑上来。
苏尔抽到第一个表演。
按照计划，诗朗诵的节目不变，只不过词却有了调整。
站在正中间，他字正腔圆地开口：那一天我在人群中匆匆一瞥/久久不能忘怀……凌晨四点十分的夜晚/心上人/可否再见一次/只有我们两个/我会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在星空下与你互诉衷肠。
少年人独特的嗓音饱含深情，从他眼睛中流露出的仿佛就是星光。在念出‘凌晨四点十分’时，欲言又止的眼神佯装无意朝录音师那里一瞥。后者接受到他的暗示，表情略微怪异。
这一幕未被其他玩家注意到，另外两组人好奇的是为什么苏尔会选择诗朗诵，这种表达方式实在太过普通。
纪珩感兴趣的则是这临场编情诗的功夫是从哪里锻炼出的。
对视间，苏尔张开嘴，用口型道：天赋。
羡慕不来的。
情诗念完，他便退了回去，发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没有从自己身上散开。
月季绅士神情中透着罕见的疑问：“……结束了？”
苏尔认真地点头。
月季绅士环视四周，谨慎地清点了一遍现场工作人员，确定没少人。而适才让苏尔抽取表演顺序的蜘蛛美女化为原形，检查了一遍身体，担心有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发生。
“……”
人品被质疑了不止一次，苏尔放弃树立正面形象。意识到适才的表演太过平淡，再这样下去，主持人迟早会怀疑到诗的内容上。他微微一笑，故意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欢迎本轮的胜利者来交换信息。”
理由给的合情合理，上一轮他们拿到了信息卡，现在完全可以不那么拼命，只要和新一轮的获胜者交换信息，就能实现双赢。
如此，那些狐疑的注视才渐渐散去。
第二个表演的是张拜天，他把上衣一脱，突然跳进海里。因为平时经常做运动，张拜天游泳时的肌肉线条很好看，就像是鲛人戏水。可惜现在不是正午，否则灿烂的阳光倾泻下来，会起到很好的点缀作用。
重新上岸时，张拜天竟是徒手抓住了几条海鱼，走到曲清明面前，半跪下来。
鱼尾还在拼命拍打，溅出不少水珠，副本里的鱼都比现实世界要凶残很多，眼看着还要张嘴咬人。张拜天武力值不低，略施巧劲就让鱼晕了过去。
“我愿意为你成为捕食者。”张拜天深情款款。
稍微散发野性的行为显然更合乎评委心意一些。
这可谓是一箭双雕，副本里提供的食物不一定安全，相对而言，亲手捕捉海鱼比较稳妥，顺便能应付了晚饭。
有了先前苏尔平淡的铺垫，张拜天的表现算是出彩，最后出场的路全球压力最大。不过他的表情很轻松，似乎有稳赢的把握。
路全球问工作人员要了针线以及能染色的液体，现场表演了最原始的纹身。他在胳膊上纹了一个很小的风信子，既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损伤，过程又能见到血。
“有点意思。”披兽皮的黝黑男子评价：“至少看着不那么犯困。”
一句话基本奠定了路全球的胜利。
打分结果并不意外，路全球以三十分稳居第一，成功得到了一张信息卡。
贵妃椅被撤走，月季绅士没给玩家交流的机会，直接输入密码打开海景别墅的门。一进去便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蔚蓝色为装修基调，显得浪漫有活力。
月季绅士首先领他们参观了满江山可以入住的房间，因为路全球拔得头筹，她可以住在看中的那间房子。
房间门推开，墙纸色彩艳丽，床罩是翠绿色。因为面积足够宽敞还放着个书架，但上面摆着的不是书，而是精致的工艺品。
月季绅士把房间钥匙给她，笑眯眯说：“晚上记得锁好门。”
满江山拿着钥匙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很快从容把钥匙放进兜里。
纪珩和曲清明丧失自主挑选权利，不过月季绅士还是给他们挑了两间装修很华美的房间，只在最后补充说：“门锁去年就锁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上不了锁。”
路全球忽然道：“那我们呢？”
月季绅士：“你们住在一楼。”单独望着路全球：“当然作为比赛的获胜者，你的房间门锁是好的。”
得到明确答复，路全球松了口气。
恐怖副本里，住在一间没法上锁的房间，晚上谁还敢休息？
曲清明和张拜天都是城府比较深的人，得知要住在危险的客房也没显露出太多情绪。不过最淡然的要数苏尔，反正今晚有的忙，对他来说没区别。
“这里很漂亮，能不能让我们四处参观一下？”曲清明问。
月季绅士很慷慨：“请自便。”
苏尔心不在焉，私心想去约金发女郎，奈何身后跟着摄像师，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再堂而皇之地去另钓旁人。
垂眸思索片刻，望着月季绅士：“时间不早了，就暂停拍摄吧……我看这些摄像大哥扛着这么重的东西，跟着我们跑来跑去，挺累的。”
末了又说：“刚好快到晚饭的时间。”
月季绅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在心疼我的工作人员？”
苏尔讪笑一声：“老师教导我要心怀大爱。”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月季绅士竟不做为难，同意暂停拍摄：“鉴于大家累了一天，晚饭会由评委老师为你们准备。”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鸿门宴。
一时间，张拜天捕捉的那几条海鱼成了瞩目的焦点，他很直白道：“可以用信息来换。”
鱼亲自下海捕也行，暂时没有玩家愿意交换。
路全球和满江山出去找寻吃的，月季绅士没阻止，苏尔画风清奇，自告奋勇去厨房打下手。
评委正在料理的是螺肉，大得离奇，且只是在水中简单泡了一下便生着凉拌。
苏尔在旁边打下手，期间大嘴男几次举起菜刀有吓唬他的意思，苏尔完全不惧，反而全神贯注盯着金发女郎。
一只鬼硬是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可见这人有多厚脸皮。
终于金发女郎忍不住，厉声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苏尔没有因为不善的口吻后退，反而显出羞涩：“晚上能约么？”
啪叽！
大嘴男不小心捏爆了一个螺肉，用古怪的眼神注视着他……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其他两个评委也是瞄了眼他们这边。
苏尔自顾自说：“我控制不住地想见你。今晚两点零五，我有话对你说……不见不散！”
约完就跑，人走留下一阵风。
娇滴滴的女孩问：“他是不是害羞了？”
金发女郎只感觉浑身发寒。
大嘴男冷笑：“又不能吃了你，记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尔达成目的后没来得及开心多久，因为他发现摄像师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直勾勾盯着自己。
该不会是听到了？可如果以人的听力来衡量，应该不大可能听见才对。
然而苏尔刚一靠近，摄像师便冷冷瞥了眼他，扛着摄像机离开。
一条船就这么翻了。
苏尔愣了几秒，眉头紧锁地坐在沙发上。
没有玩家去试吃评委准备的晚饭，各有各的应对饥饿方案，纪珩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野果子，苏尔用来充饥。
评委也不在乎没人愿意吃他们做的东西，各自分了一部分狼吞虎咽。
外面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夜幕彻底降临了。
月季绅士让工作人员把餐桌上的饭菜都撤了。
所有人相顾无言，今天体力消耗不少，各自打了声招呼回到房间。
这个夜晚很安静，能踏实睡着的屈指可数。
苏尔看着墙上的挂钟发怔，摄像师原本是第一个要见的，不幸吹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持人提上日程。
新手场有规定夜晚不能出门，这个副本没有明确要求，如果去找主持人应该不会被直接干掉。
再三权衡着利弊，苏尔揉揉眉心，眼睁睁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离零点就差十分钟。
23：54。
苏尔眼神逐渐坚定，从床上坐起来，把所有道具都装备好，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23：56。
别墅的某间客房门突然响了。
门内，月季绅士看了眼外面的星空。
这熟悉的时间点，这似曾相识的敲门声——
哦，他又来了。

第57章 下午有事，提前更新
相当仔细地重新检查一遍这次副本的细节，确定没有发现不让夜晚出门的条例，月季绅士失望地摇摇头。
目前看来，苏尔没违规，不能弄死他。
既然如此，便没有开门的必要，眼不见心不烦。
敲门声三下一断，共重复两次，苏尔明白是里面的人故意在装聋作哑，他还没有胆大妄为到不停暴力输出进行叨扰。索性停止敲门，瞧着地面还算干净，顺势坐了下来。
其实这样挺好，直面主持人的压力太大。
苏尔对着门缝，缓缓开口：“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内心就充满忐忑……”
算不上假话，突然被带入新手场哪个人能不紧张。但接下来的话就纯属信口开河——
“你的眼睛是天空中最耀眼的星辰，你的耳朵是最性感的花骨朵……”
不知是被自己的肉麻恶心到了，还是晚上吃的果子导致胃反酸，话说到这里，他感觉不太舒服，一不留神咬到舌尖。
如今两个小时才过去三分钟，一分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苏尔语文成绩好，直接以月季绅士为主人公现场编着八百字作文，口高舌燥意志渐渐都没有那么清明时。余光瞄见钟摆的指针，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已经是凌晨两点。
连忙站起身拍拍衣服后面的土，苏尔哑着嗓子说：“打扰了。”
房间内月季绅士的忍耐也就要快到达极限，一个‘滚’字隔着厚重的木板门，清楚地传了出来。
没开灯，屋子里的一切全靠着月光照明，显得惨淡阴森。月季绅士耳朵上的花大概是最有生命力的活物，可他的目光却像是渗了毒一般。
苏尔就像是一个异端，能三番四次获得成就点，绝非好事。
眼下主持的副本难度不低，假如能让对方折在里面就可以永绝后患。
夜晚最适合思考，月季绅士正细细盘算着，忽然听到很轻微的关门声，声源似乎还来自于正门。皱着眉走到窗边，无边黑夜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灵活轻巧地朝海岸的地方移动。
&#183;
外面的温度有些低。
苏尔在黑暗中活动，他先是往金发女郎的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尔后飞奔到海边的礁石下等待着。
约好在凌晨两点十分，鬼的时间观念意外的强，金发女郎准时出现。
苏尔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金发女郎在晚上依旧戴着墨镜，反问：“如果我不来，你准备怎么办？”
苏尔虚弱地笑了笑……那就只能继续厚着脸皮去找月季绅士。
双方隔着一米距离，潮湿咸涩的海风从他们之间吹过。金发女郎的食欲被勾起：“你的肉好香。”
苏尔皱了皱眉，开口却说着赞美的话：“你好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内心就充满忐忑……”
夜晚总能无形中织出一张恐怖的密网，和一只鬼单独约在海边，若说毫无畏惧根本不可能。苏尔尽可能压制着紧张，无形中卡壳了两秒。
接下来该说什么来着？
“你的眼睛是天空中最耀眼的星辰……”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错，就是这句！
被提示的喜悦连0.001秒都没有维持到，苏尔站直的身体逐渐僵硬。
不敢把注意力完全从金发女郎身上移开，稍稍侧过一点身子，两边都留意着。月光下，他瞧见另外一道身影。
唇瓣动了几下，苏尔声音听着还挺稳：“这么晚出来散步？”
月季绅士不说话，靠在礁石上，就这么看着他。
金发女郎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想要问个明白，碍于月季绅士在场不敢肆无忌惮嚷嚷。
“准备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月季绅士终于开口，竟是直接点出了苏尔的目的。
一句话问出，又是好几分钟的沉默。
苏尔微微侧过脸，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放弃正面回答：“玩家为了过关都是各显神通，我这点小花招算不上什么。”
实则内心绝没有面上表现出的这般平静，而今之计唯有……祈祷。
凭借他的实力，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苏尔轻叹一声，月季绅士不能无缘无故动手杀玩家，就是不知道金发女郎一旦要杀人需不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小花招？”月季绅士口吻带着些嘲讽，忽然看向金发女郎：“守株待兔，你猜一会儿会不会再来一只兔子。”
金发女郎典型的满脑子只有杀人，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空气霎时陷入安静。
苏尔本身情绪起伏就比正常人小得多，这会儿时间线一拉长，彻底镇定下来。重点关注金发女郎，纪珩说过，游戏里不会无缘无故投放鬼怪，这几个评委除了打分肯定另外有存在的意义。
硬拖着也没意思，苏尔扯了扯嘴角，主动试探：“不是说我的肉很香？”
金发女郎舔了舔红唇，咽了下口水。
苏尔故意把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手腕。
金发女郎恨不得扑上去将人生食了，但她却咬着指头，甚至都咬出血，做出极致的克制。
见状苏尔有了判断，评委不能随意杀害玩家，大概率是要满足什么隐藏的条件，显然现在他还没触发死亡规则。
不再耽搁，迈步准备离开。
可惜前路被堵住，月季绅士的态度很明确，虽然不能动手杀人，但报复一下不难，比如在这里等着，说不准就又等来一位工作人员。
苏尔知道不能继续耗下去，录音师一到场，立马会真相大白，毫无疑问他会把几只鬼都得罪死了。
一次招这么多恨，神人也招架不住。
或许是海神听到了苏尔的祈祷，事情竟然迎来转机。
大约僵持二十分钟，远处传来脚步声，苏尔抬眼望去，纪珩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明朗。
救星来了！
他张张口，用唇形说：出师未捷身先死。
纪珩的神情看不出异样，走到苏尔身侧停下，环视一圈微笑着说：“好巧，大家都出来赏月。”
苏尔点头，手背在身后配合着吟诗一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纪珩的出现，令他心安不少，有一瞬间还真的在认真赏月。
月季绅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半晌冷笑一声：“希望你们还有机会看到月亮。”
余音未逝，原地消失不见。
他一走，金发女郎顿时疾言厉色，质问苏尔约自己出来的目的。
苏尔口中没一句实话，说来说去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因为她美。不过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比那个娇滴滴的女孩美太多了。”
长期在那两只鬼面前伏低做小，金发女郎心中早就暗恨不已，陡然听见有人夸她比那个装模作样的小贱人优秀，连带着看苏尔顺眼不少。
“眼光不错。”
好说歹说把金发女郎哄走，苏尔有些脱力地扶着礁石，长吁了一口气：“下一个还约么？”
难得看他吃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纪珩没忍住笑出声。
苏尔苦笑：“我对这种业务是真的不擅长。”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纪珩出门时把客房里的闹钟带了出来，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二。
“先回去休息。”计划从月季绅士介入的一刻便已经宣告功亏一篑，继续往下执行，时间点也不会卡得那么完美。
纪珩多提醒了一句：“记得跟录音师说一声。”
放一只鬼的鸽子可不是好事。
苏尔点头，直接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跳下海。他在水中比张拜天还要灵活，很快抓了条鱼上来。
上岸后苏尔手中提着战利品，得意地挑了挑眉。
纪珩没吝惜夸奖：“厉害。”
苏尔笑了笑拧干衣服上的水，回到海景别墅把外衣一脱，开始收拾鱼，准备留着明早炖汤，过后又用鱼血在适才扯下的布料上留下一行字：相见不如怀念。
布条于三分钟后被绑在录音师的门把手上。
纪珩挑了下眉：“记忆力不错。”
还能准确记得工作人员分别住哪间屋子。
苏尔摸摸鼻尖，记忆力是挺好，可惜业务素质不高，白白蹉跎了一个晚上。
凌晨三点睡意滋生的最快，他住楼上，而纪珩的房间就在楼梯旁。各自准备回去休息时，苏尔突然停下上楼的脚步：“门锁是坏的，要不住一间，可以换着守夜？”
纪珩：“已经修好了。”
苏尔惊讶。
纪珩：“就在你出门约会的时候，我修的。”
玩家间开锁的技能常见，会修锁的还是头一回听闻，闻言苏尔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是读唇语，又是修锁，这人到底还有什么技能是自己不知道的？
回到房间试了一下，门锁果然好了。
白天体力消耗过大，后半夜苏尔睡得挺熟，为了不影响拍摄进度，每间客房都有闹钟，睡前他定时在六点半。结果闹钟还没响，就先被一声惨叫惊醒。
天不过蒙蒙亮，苏尔开门的时候比较小心，离他最近的是曲清明，探着个脑袋蹙眉：“满江山出事了？”
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可以判断出是个女声。
苏尔略一沉吟：“她应该没事。”
副本里往往能发出惨叫的不是受害者，而是第一个尸体发现人。
死人是常态，曲清明没太惊慌，披了件外衣才同他一道下楼梯，边走边说：“现场估计很惊悚。”
玩家都有一定经验，不会看到个死人就大喊大叫。有的甚至会故意不出声，私藏有利的线索。能让满江山发出那样叫声的，肯定不简单。
楼梯下到一半，苏尔特地先看了一下纪珩的房间，门是开着的。隔着一小段距离，张拜天的房门同样是敞开的，被风吹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曲清明在一楼大致转了一圈，没看见人，指了指外面。
苏尔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第58章 灵光一闪
门外并没有人，海风隐隐带来一股奇异的味道。
苏尔朝远处眺望，依稀看见几道人影，遂即也迈步朝那个地方走去。
曲清明和他并肩走着，发丝被风吹起，刚好挨着苏尔侧脸颊，后者移步，换到她左侧。
曲清明笑了：“一看就没交过女朋友。”
苏尔很直接地点头。
曲清明话锋一转：“如果……我是说如果纪珩是爱情杀手，你会怎么做？”
苏尔面无表情：“过副本靠的不是猜测。”
“他看着对你挺照顾，”曲清明笑了笑：“按照游戏一贯的恶趣味，把你们放在对立面，不是正合适？”
“到了。”苏尔突然停下脚步。
曲清明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乍一瞧见前方的景象，脸上的笑容立时收敛住。
沙滩上半跪着一个人，双手交叉低着头，做出祈祷的动作。偶尔打过来一片浪花，也不闪不避。他身下的沙子早就湿透了，一般人的膝盖肯定经受不住在这样潮湿的地方长时间跪着。
苏尔猜测人多半出了意外。熟悉的穿着和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都在彰显着受害者的身份：张拜天。
余光第一时间留意着曲清明，作为张拜天的搭档，她眉头蹙得很紧，一直以来的那份镇定也消退了一些。
苏尔快步走到前面，纪珩正站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和路全球说话，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已经死透了。”纪珩瞥了眼呈跪拜姿势的张拜天，摇了摇头。
苏尔适才看到死者时是真的有几分诧异，神情凝重：“怎么会是他？”
曲清明和张拜天这一组无疑是高端配置，而张拜天无论武力、智慧都属于拔尖的玩家。在苏尔的潜意识里，副本如果真的有牺牲者，第一个会是路全球或者满江山。
冲动，略自私，有些小聪明……怎么看都是要作死的。
苏尔沉思间，曲清明走到张拜天身边探查了一下，死因很好确认，心脏没了，只剩下个血窟窿。
现场并不惨烈，也不知为何满江山叫得那么大声。
路全球帮着解释了一句：“她在检查尸体时，岩石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蛇，险些被咬伤。”
曲清明强压着情绪，又看向月季绅士：“搭档死了的情况下，今天的录制要怎么继续？”
“当然是再换一位。”月季绅士温和地重新介绍了一遍评委：“你要从四位情感老师中挑选一名做替补。”
和鬼拍恋爱综艺？
曲清明好看的面容不禁有几分扭曲。
月季绅士：“稍后的拍摄任务很重，建议大家先回去抓紧时间吃早餐。”又单独对曲清明说：“早饭结束后记得把选择告诉我。”
评委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在屋外面转悠，纪珩一句话让众人的神情有些难看：“或许他们是吃饱了。”
联系张拜天的心脏消失，吃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苏尔用昨晚处理好的鱼炖了汤，味道很鲜美，可惜因为是早晨胃口不是太好，总共也没吃几口。
外面声音很吵，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器材，倒是把讨论的空间让给了他们。张拜天的死亡毫无疑问成为探讨的重点。
曲清明心理素质足够强悍，即将要和鬼组队还能进行理智讨论：“选择他下手一定有原因。”
路全球撇撇嘴：“不如先说一下大家昨晚都在做什么。”
满江山点头表示同意：“游戏不让玩家互相残杀，但既然有爱情杀手，或许会给他单独的权利。”
苏尔其实更倾向爱情杀手能利用鬼来杀人，不过他也没表态，首先开口：“两点前我在背情诗，之后出去了一趟，三点钟回来处理掉一条鱼。”
路全球：“背情诗？”
苏尔：“就在一楼，主持人门口。”
“……”
苏尔不想解释，只说：“两点多的时候，我和纪珩、主持人还有一位评委都在海边，那时候可没有尸体。张拜天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三点到六点间。”
虽然是一面之词，但很好求证，里面涉及到主持人，说谎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身为玩家，和鬼怪走得近，不得不令人多想。
纪珩说的更加简略，首先表明确实和苏尔在海边见过面，又补充道：“在这之前花了点时间修锁。”
轮到曲清明，她耸耸肩说：“我待在房间哪里都没去。”
和其他人不同，满江山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回忆了几秒才说：“大概四点多，我想上厕所，有点害怕便叫路全球陪着，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份说辞显得有些奇怪。
女生如果要找人陪同去卫生间，一般也会找同性，她却没有叫曲清明，反而喊上路全球，甚至后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曲清明正要就其中疑点发问，纪珩忽然用一句话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张拜天会死可能和昨天的游戏有关。”
他一提，众人很快想起来昨天的两场小游戏，张拜天那一组没有单独获得任何一次的优胜。
纪珩话音落下后的几分钟，曲清明对搭档的缅怀变成了庆幸，如果这就是死亡规则，那两人中一定会死一个，而她成了幸存者。
“很合理。”路全球竟然第一个肯定了纪珩的说法：“否则何必大费周章再匹配鬼来做搭档。”
一只鬼肯定不会主动配合玩家，甚至会故意搞砸游戏，一旦失败，曲清明处境堪忧。
就在这时，月季绅士笑吟吟从阴影中走出，仿佛全程没有听到众人讨论，直接问曲清明：“准备选择哪位评委？”
过长的睫毛完全遮掩住曲清明眸中晦涩的光芒，过了半晌伸手指着窗外的金发女郎：“我选她。”
金发女郎仿佛有所察觉，回过神来隔着玻璃把墨镜往下一压，完全成为血窟窿的眼窝就这么直勾勾对着曲清明。
苏尔也朝那个方向看去，不过是在看离金发女郎不远的录音师，对视了几秒，录音师忽然转过身，不再理睬他。
苏尔咕哝：“是不是还在恨我的绝情？”
恨自己昨晚只匆匆留下一句‘相见不如怀念’。
“行尸走肉。”纪珩没顺着回答，反而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苏尔挑眉：“这是？”
纪珩：“路全球那组获得的信息。”
苏尔记起早上刚到海边时，对方正和路全球说话，原来是在做交换。
别墅里不方便，他看了纪珩一眼，两人先后起身走到外面。岛上的风景很好，纪珩注视着身后郁郁葱葱的树林，问：“你觉得谁是爱情杀手？”
苏尔：“起初怀疑满江山，她险些在厨艺比赛中掀起让大家自残的序幕，后来觉得曲清明也很可疑，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
“气？”
苏尔点头：“防止玩家中有鬼假扮，我挨个吸了一口。”
“……”
“曲清明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不是鬼怪的那种阴气，但又和一般人不同。”
苏尔顿了顿又说：“不过曲清明的灵值很高，也许和这个有关。”
灵值高的，身上的阳气一般会弱一些。
这句话说完，苏尔静静站着，没有再开口。
纪珩嘴角微微翘起：“是不是少说了一个怀疑对象？”
沉默了片刻，苏尔用一种很缓慢的语调说：“确实，你也有些奇怪。”
昨晚他在海边同主持人和金发女郎对峙许久，纪珩才姗姗来迟，给出的说法是在修锁。
再往前推，纪珩住的客房和月季绅士很近，可当自己在月季绅士门口念情诗时纪珩也没出现。苏尔隐隐有预感，那段时间对方根本不在房间。
纪珩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当时在忙一些其他的事情。”
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苏尔知道这个话题该打住。
设备已经就位，月季绅士拍了拍手，示意录制即将开始。
死了一名玩家，今天的气氛要微妙许多。
“美好的一天即将开始，希望各位的感情能够进一步加深。”主持人前一句话表情还很柔和，不过当他的眼珠停止转动时，目光变得诡异：“今天只有一个趣味环节……寻找祭坛。”
两人一组活动的形式不变，但不再限制活动范围，每名玩家身后都有摄像师跟拍。
出发前，月季绅士笑了笑：“容我提醒一句，祭坛是可以被破坏的。”
话音一落，立时加剧了紧张感。
通关要求是把爱情杀手的心脏放在祭坛上，祭坛没了，等同于游戏提前宣告失败。
曲清明妩媚的面容多了一分疲惫，强撑着笑容：“这座岛的面积不小，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些线索？”
月季绅士含笑说着空话：“心中有爱的人自然会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
一旁工作人员开始播放着高歌爱的音乐，使得整个场景显得十分滑稽。
路全球和满江山最先出发，朝树林里走去，曲清明不知出于何故，竟然回到别墅。
苏尔看了眼纪珩：“先去哪里？”
纪珩遥望着海岸边，张拜天的身影就像是一座被石化的雕塑，这么久也没被海浪掀倒：“你看他跪拜的方向。”
苏尔顺着看过去……是海，可海中央一望无际。
纪珩：“过去看看。”
路上，纪珩让他把那枚牙齿拿出来，当初在鉴宝点测出来的结果是需要经常用鲜血供养，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苏尔望着从小女孩那里换来的牙齿，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古宝物都讲究个滴血认主，如果把鲜血滴电击器的外壳上会发生什么？
隔着柔软的布料感受着口袋里电击器的轮廓，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即将打开。
余光瞄见苏尔嘴角奇特的弧度，纪珩：“在想什么？”
哪怕从队友的角度看，这个笑容都有些渗人。
苏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目睹熟悉的腼腆笑容，纪珩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去吧。”

第59章 创造
摄像师寸步不离跟着。
都已经进入别墅，还在跟拍，恨不得把镜头怼到人脸上，苏尔：“我需要个人隐私。”
摄像师冷淡回应：“关键时刻会停止拍摄。”
苏尔顺手从桌上拿了把水果刀，正要关上卫生间的门，摄像师忽然主动发起疑问：“你上厕所带刀？”
苏尔学着对方不带感情的冷漠口吻：“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习惯。”
咔。
门被关上后，里面还传来反锁的声音。
一门之隔，苏尔掏出电击器。
他其实曾经尝试过滴上一滴血，不过那时候电击器毫无反应。如今受需要吸血道具的启发，不由怀疑可能是当初血用少了。
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苏尔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刀刃锋利，轻轻一划就带出一道口子。
猩红的血液滴落在黑色的金属外壳上，两种颜色交汇到一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没心情去欣赏这幅画面，苏尔选择先给自己止血。刀口不是很深，除了皮肤的刺痛感，并不影响日常活动。
眼看血液就要从边缘处滴落，证明电击器没有吞噬鲜血的能力，苏尔换了种方式轻轻把血迹抹开，也不敢抹的太多，生怕液体渗漏进去，弄巧成拙。
许久后这东西依旧没有反应，苏尔叹了口气，早知道上次在副本里见到祝芸，应该要一份产品说明书。
叹了口气准备放弃，电击器却在这时终于起了些变化，一道红色的血线自上而下蔓延，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胳膊上的伤口差不多已经停止流血，苏尔索性重新用刀往指腹上戳了一下，在被红线阻隔的区域轻轻上下摩擦。
贮藏，这两个字突兀地出现，仅仅闪烁了一秒便消失，同时右边又亮起‘释放’两个字，很快也渐渐淡化，直至看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左右两边一红一绿的两个按钮。
看到电击器的变化，苏尔笑着笑着面色就变得严肃起来，游戏的本质说穿了是血腥黑暗，很多时候鲜血和死亡是最直观的展现方式，他早该想到用血来喂养电击器。
现在还需要一个实验对象。
苏尔把袖子放下来，遮住刺目的伤口。
暂时收起电击器，打开厕所门探出个脑袋，冲门外边的摄像师招了招手：“进来。”
鬼怪天然对鲜血的味道十分敏感，加之适才有血滴在裤子上，苏尔并没有注意到。落在摄像师眼中，不由多出些想法。
“你在自残？”
这样的嘉宾很常见，因为压力过大，喜欢通过自残这种极端的方式获得另外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苏尔没解释这个误会，反而说：“只是给了自己一刀。”
“……”
“因为你昨天拒绝了与我的约会，我很伤心。”
摄像师很确定没记错，当时拒绝的原因是在厨房外面看见苏尔又去勾搭评委。
鬼没有情感，却有好奇心，摄像师迫切想知道这人频繁约会鬼怪，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对人类潜意识的里蔑视让他最终踏进了卫生间的门。
猛地关上门，苏尔单手扣住镜头，动作一气呵成！
狭小的空间特别适合完成壁咚的动作。苏尔扣着镜头的手往前一推，双方瞬间只隔着一个摄像机的距离，他笑着用慢悠悠的语调说：
“录制过程中嘉宾似乎是弱势群体，但实际上像你们这样的工作人员不能主动对嘉宾下手。”
被戳到痛处，摄像师不虞地眯了眯眼。
苏尔：“除非受到攻击可以做自卫反击，即便如此，还是失去了先手权。”
稍稍往前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摄像师脸上。
人肉的香味。
摄像师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每次轮到他吃得都是死人肉，这么个大活人摆在面前，可是大好机会。
按照从业规定，贸然吃嘉宾会受到很可怕的惩罚，但如果只咬下一口肉，就算有惩戒，应该也不会那么重。摄像师觉得苏尔的笑很刺眼，准备要咬下一块他脸上的肌肉。念头刚一滋生，突然感觉到腰上一麻。
苏尔死死按住代表‘贮藏’的红色按钮，一面张口吸食摄像师身上的阴气。
和他先前的猜测一样，所谓魅力值发挥的作用不过是电击器能力的一种延伸，以此类推，每次吸进体内的阴气应该也能被释放出，可惜目前尚不得其法。
摄像师的实力要比蜘蛛美女强不少，体内的鬼气毫无预兆被抽走一部分，却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击。苏尔身上佩戴的吊坠帮他抵挡了一部分攻击，然而先前胳膊上的伤口被空气中一股强烈的波动震裂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袖子。
摄像师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的脑袋咬来，想要一口咬碎颅骨。
躲闪不及，苏尔毫不犹豫拿出会哭的娃娃，谁料摄像师的气势先一步变得萎靡，肩上扛着的摄像机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后零件摔得支离破碎。
同一时间，苏尔暂时摆脱危险，脱力一般地后退几步直至靠在水池边。看着差不多被吸干的摄像师有些吃力地开口：“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人总结出一个道理，先下手为强。”
摄像师艰难地张了张口，似乎想拼尽最后的力气进行撕咬。
苏尔：“你想吃我的肉，我想吸干你的阴气，精神上我们是有共鸣的。”
“……”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仅剩的一口气也散了，摄像师头一歪，皮肉逐渐变得松软，最后像是面粉一样炸开。
苏尔掂量了一下电击器，琢磨着如果按绿键把阴气释放出来会有什么效果。
暂时压下危险的想法，用纸包裹了一些地上摄像师残留下的粉末，顺便把摄像机的碎片收拾掉，苏尔清洗完袖子上的血迹，定定心神走出去。
他先把摄像机扔到一间无人住的客房藏好，出门时曲清明刚好从楼上下来，她补了个妆，掩饰住神情中的憔悴，略带疑惑：“我刚在楼上好像听到了巨响。”
苏尔不好意思地笑笑：“地板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曲清明点点头，没有问苏尔之后的活动，苏尔也没问她的，径直走了出去。
清风一吹，还湿着的袖子散发出刺骨的凉意。
隔着老远就看见纪珩站在海岸边，微微仰着脸，望着广袤的天空。咫尺之距，张拜天保持死时的姿势，低着头双手交叉，画面对比格外强烈。
见只有他一个人，苏尔左顾右盼：“摄像师呢？”
纪珩转过身，发现对方身后也没人，便说：“大概和跟拍你的那位团聚了。”
苏尔眼皮一跳。
纪珩表情不变：“不知道后期剪辑完成会播放给谁看，但一举一动暴露在镜头下不太好。”
跳过摄像师的问题，苏尔抿了抿唇：“你认为祭台会在海上？”
纪珩不作正面回应，只说：“现在缺少出海的工具。”
苏尔沉吟道：“节目组不可能凭空降临这座岛屿，要么是坐船，要么是飞机，不妨去问问看？”
“已经逼问过了，每隔两天会有船来运送物资，午后到，黄昏前走。”
苏尔抓住其中一个关键词：“逼问？”
纪珩点头，彻底落实跟拍他的摄像师已经凉透了。
现在距离正午还有好几个小时，不好蹉跎时光，苏尔想了想试探着说：“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做个实验。”
要是归坟的其他成员，纪珩会让他们自由发挥，面对苏尔，保险起见多问了一句：“什么实验？”
“鬼被吸食完全部阴气会死，反过来想，如果把这部分阴气注入一个驱壳……”
纪珩静静看着他，忽然打断：“你想要造鬼？”
苏尔讪笑说：“就是普通的生物实验。”
纪珩把视线从他的面容上移开，脑海中浮现出有关丧尸的那段过往。
面对曾经的黑历史，苏尔再三强调：“可以先揉一个小泥人做尝试，危险系数不大。”
这句话说完，沉默在双方间弥漫开。远处海浪不时拍打过来，夹杂着几分令人窒息的紧张。
过去许久纪珩终于开口：“你能利用魅力值进行阴气释放？”
苏尔回答的有些模糊：“算是吧。”
纪珩没再细问，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走。
苏尔知道这事妥了，海边沙子的黏性不大，林木间则可以随处找到。纪珩挖出一块黏腻的黑泥，他的手指十分灵活，很快一个小人的模样就初具雏形。
中间苏尔离开了片刻，待到纪珩捏好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也没有回来。
大约又过去十分钟，苏尔才从远处的密林跑过来，手握一朵盛开的花。平复了一下呼吸，从口袋里掏出先前在卫生间打包好的属于鬼的灰烬。
纪珩全程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苏尔把花朵插进小人的耳朵里，细心地裹了层泥巴：“万一情况不可控，就说这孩子是月季绅士的。摄像师也是小人在发疯过程中弄死的。”
而这朵月季花就是显性遗传的最好证据。
末了看着泥人，有些不大满意：“能不能再调整一下它的五官比例，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纪珩：“……太明显了反而不好。”
苏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笑了笑，纪珩主动转过身。
苏尔这才拿出电击器按下绿键对着小人释放阴气，又一次感叹原先是心有多大，居然真的把这玩意当成攻击型武器使用：“如果小人能受我控制，倒是可以给它全副武装，去探探祭台是不是真的在海里。”
比等船出海方便多了。
纪珩背对着他看向远处：“没那么容易。”
副本不是慈善家，可以给玩家提供这种程度的便利。
泥土似乎承载不了太多的阴气，才注入不多，有的地方已经出现裂痕，苏尔笑容逐渐僵硬，语气有些不确定：“你觉得……能成功么？”
“不清楚。”纪珩淡淡道：“不过上一个干这种事的是女娲。”
“……”

第60章 夺命追凶
细微的破裂声传来，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泥人身上的缝隙越来越大，‘啪’的一声响后，碎成了几瓣。
苏尔怔了两秒收起电击器，垂眸望着手上的碎片：“它裂开了。”
意料之中，纪珩反应不大，稍稍侧过身说：“少量注入试试。”
和了些泥巴粘好泥人，开始第二轮尝试。汲取之前的经验，每注入一些阴气苏尔就停顿一下，检测小人的状态。
忽然间，小人的脑袋似乎晃了一下。
苏尔确定没看错，把小人放在地上，它的活动频率相当慢，刚走几步，便像是卡壳了的磁带，直勾勾扑倒在地。
听到身后的动静，纪珩叹了口气彻底转过来，劝说道：“照目前看，就算成功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苏尔耐心地把摔成四分五裂的小人再次粘好，揣在兜里，大有不抛弃不放弃的趋势。
小人在口袋里无意识地偶尔动一下，就像是濒死的鱼不时拍打一下尾巴。苏尔暂时没再管它，抬起头稍作迟疑后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爱情杀手是谁？”
纪珩点了点头。
对方经验丰富，有这个答案苏尔不觉得诧异，令他奇怪的是在知晓爱情杀手身份的前提下，纪珩为什么不主动推动任务进度，反而像是有意在拖时间一般。
对视间纪珩仿佛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有些想法需要验证。”
苏尔不喜欢打哑谜，既然不涉及到副本解谜，索性直接问开了：“什么想法？”
纪珩正要开口，被远处的响动打断，目光一动：“过去看看。”
海岸边有一艘船靠岸，近了才看清其实更像是渔船，两名船员正在往下卸货。
纪珩：“你跑我追。”
苏尔用眼神发出询问。
纪珩：“你的肉似乎对一些鬼有特殊的吸引力。”
苏尔明白过来，当场把衣服弄得凌乱些，露出先前在胳膊上留下的伤口，一路踉踉跄跄往外跑，口中大喊着救命。
距离船员还剩下不到一米时，故意摔倒在地。
船员货卸到一半，诱人的血腥味随着空气飘过来，不约而同露出陶醉的神情。
送上门来的午餐！
“他还没死。”其中一个算有些理智。
按照规定，不能吃活玩家。
纪珩在这时跑出来，看到船员似乎有要掉头的趋势。船员恐吓道：“不是要杀人？跑什么！”
被呵斥声吓得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纪珩有些犹豫。
船员：“把这人弄死，我们不但放你走，还会提供好处。”
神情略带挣扎，纪珩最终还是走上前来，搬起一块巨石眼看就要朝苏尔砸去，却在一刹那间改变攻击对象。而‘重伤垂死’的苏尔同一时间猛地弹跳起来，张嘴就朝两名船员开吸。
凡事讲究个出其不意，鬼向来是站在金字塔的中间层次，哪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类联手算计。
“后退。”纪珩低声提醒。
苏尔退后一步，就看纪珩拳头挥出去的瞬间，周围空间里的事物仿佛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杀鬼抛尸这种事情纪珩已经得心应手，解决完船员利落地跳上船，苏尔紧随其后。
船上的东西倒是很齐全，竟然还有淡水储存，苏尔转悠一圈：“这鬼活的挺精致。”
说话间，船已经渐渐驶离。
纪珩掌握的技能不止开锁，还能开船：“他们运送的物资原本就是给嘉宾提供。”
这还是苏尔第一次出海，有人掌舵，他在船尾乐得清闲。遥望浓缩成一个黑点的海岸，忽然想到了当下时兴的一句话，对着空荡荡的远处挥手——
“再见了主持人，今天我即将去远航！”
正在开船的纪珩听到声音回过头，复杂地望了他一眼。
自娱自乐完，苏尔找了块空地坐下，开始整合副本里的线索。
月季绅士明确提到过，爱情杀手只有一名。照常理推断，爱情杀手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祭坛进行破坏。如果换做是他，便会尽量避开集体行动，独自寻找。
这么一想，曲清明的嫌疑反而大了些。虽然搭档换成了评委，但完全可以避开和其他人的交集。
不知不觉，在海面已经行进了许久，周围是一片汪洋大海。
苏尔站起身：“是不是该停下搜寻一圈？”
纪珩失笑：“我出海的目的不是为了找祭台。”
苏尔挑了挑眉。
纪珩遥望远处，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
相顾无言，苏尔睁大眼睛，末了把手搭在船边，好笑道：“原来你也会开这种玩笑。”
五分钟后，船依旧在勇往直前地行进，大有永不回头的趋势。
苏尔这才发现可能真的出了问题，他也没太着急，只是看着纪珩：“七天内赶不及回去完成任务，我们就得共死了。”
纪珩十分冷静：“赶得及，因为有人会比我们更着急。”
苏尔未来得及细问，便看纪珩冲自己笑了一下，继续说：“不想去见识一下岛外面的世界？”
看了他许久，苏尔反应过来，节目拍了就有人看，那么这档综艺的观众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船在海中带出巨大的涟漪，凝视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苏尔联想起电影楚门的世界里，楚门也曾经想坐船离开生活的地方。
很多时候不用交流纪珩也能猜到他的一些想法，笑着摇头：“游戏致力于挖掘人类的潜力和最贪婪的一面，而且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
苏尔摸摸下巴：“就看月季绅士能留给我们多少时间。”
一旦主持人发现有嘉宾出海，肯定会第一时间寻来。
“暂时不会。”纪珩：“因为他不想见到你。”
眼不见为净，日常月季绅士并不太关注苏尔的行为举止，大概怕看多了折寿。
往往说实话是要把天给聊死的，苏尔按了按眉心，又找不出反驳的言论，最后直接把话题岔开：“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定数？”
“新手场月季绅士就是我的主持人。”苏尔追忆往昔说。
纪珩当时透过水幕看完了整场表现，小孩子被扔出门令人印象深刻。
苏尔也想到了同一件事，撇撇嘴：“那只鬼婴骨头都被压碎了，现在想来当时留下阴影的其实是我。”
否则来的第一天就该想到去岛外瞧瞧
纪珩：“稳妥点没什么不好。”
他也是在看到两名船员平安乘船从海上而来，才确定副本没有禁止踏足外面的世界。
这会儿恨不得能一瞬间横跨整片海洋，时间仿佛过得很快。苏尔眼睁睁瞧着太阳一点点挪移位置，预示着午后时光的到来。
“我看主持人好像都有凭空消失的能力，会不会下一秒月季绅士就出现在我们船上？”
“那不叫瞬移，顶多算是空间跳跃。”纪珩直接给出否定的答案：“大海中不好定位，他做不到频繁使用。”
人力有穷时，主持人也不例外。
“也对。”苏尔喃喃了一句。
电击器能给主持人提供生命力，侧面证明他们的生命力也有被耗尽的时候。
内心再急，船的速度就摆在那里，苏尔微微放下担忧，进船舱搜寻一圈找了点吃食。
边啃着巧克力棒，边把兜里的小人拿出来研究。
船在行进过程中带来些许震动，泥人根本站不稳，两条火柴棍一样的小腿十分不协调地迈动，最后像是晕船一样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好在苏尔早有准备，在小人下面垫了件外衣，使它不至于缺胳膊断腿儿。
“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合适的容器。”苏尔遗憾地戳了戳小人，手上还沾了些土。
纪珩回头看了一眼，突然皱起眉头，示意他把东西拿过来。
苏尔依言照做，见对方没有用手接的意思，便把外衣一铺，重新将小人放在地上。
居高临下审视地望着小人，纪珩突然冷漠地勾起嘴角：“险些被你骗过去了。”
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小人依旧木讷地重复之前的动作，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
苏尔眨了眨眼：“你认为它在装？”
“装不装不好界定，不过是有一些灵智。”
苏尔仔细瞧着小人，发现端倪。每次摔倒时，它都会呈现出怪异的姿势：胳膊微微弯曲手掌朝上，仿佛在托举着什么。
苏尔心尖一颤，这该不会是在保护脸？
纪珩：“倒地的时候都知道别把脸摔坏了，它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
愣愣看了小人好几秒，苏尔忍不住道：“可真有出息。”
就算有智商，显然也不会太高。简单讨论了一下，都认为可以先养着，一旦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再立马销毁。
过去一段时间，眼瞧着苏尔依旧蹲在地上对着小人发呆，纪珩开口：“现在没什么事儿，抓紧时间去休息。”
苏尔收好小人，点头走进船舱。
昨晚没睡多久，此刻反而无比精神。眯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睡意，苏尔开始四下晃悠，结果还意外翻到了一个望远镜。
带着望远镜出来张望，远处隐隐约约能瞧见属于城市的轮廓。
苏尔心中一喜，快到了！
不过当他回过身去看后面的风景时，笑容顿时消失：“好像有鲨鱼在跟着。”
说着把望远镜递给纪珩，后者观察的更仔细，确定那个在海中扑腾的黑影不是鲨鱼。
黑影的速度很快，双方的距离在被迅速拉近，纪珩皱了皱眉加快船速。
苏尔连忙拿着望远镜走到船尾观测，发现在海里游泳前行的似乎是个人，因为距离近了，渐渐可以看清黑影的耳边有个红点。
“……”
唯一的船被他们开走了，频繁用空间跳跃又会透支生命力，这么一想，正拼命游泳追赶他们的该不会是……
“月季绅士。”纪珩冰冷的声音传过来，说出最糟糕的那个答案。

第61章 危险的想法
尽管已经从纪珩那里听来近乎肯定的结论，苏尔不信邪地又拿着望远镜朝远处观望。
对照参考答案再去看题很多困惑迎刃而解，比如之前那个黑影旁小到险些让人忽略的红点，此刻在他眼中，自动演化为一朵怒放的月季花。
苏尔单手扶额：“我有预感会被追上。”
纪珩对此反应并不强烈：“不亏本就行。”
“嗯？”
纪珩：“至少主持人会觉得两个鬼摄像殉职不是大事。”
比起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前者要好接受许多。
苏尔被说服，轻轻拍了下手：“有道理。”
话虽如此，内心还是渴望能上岸的，他想看看远处的那座城市究竟是何等模样，里面生活着的……是人，还是鬼？
在这场追逐战中，黑影的轮廓渐渐明显，苏尔咕哝着：“该叫月季悍将才对。”
就没见过这么能游的！
没过多久，纪珩突然说了一句令人大感意外的话：“真追过来尽量别激怒他。”
苏尔挑眉……服软？
纪珩笑了笑：“他没有直接进行空间跳跃上船，是为了保存实力。”
这艘船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不过是沧海一粟，月季绅士找到他们想必花费了大功夫，力量也耗损不少。
至于积蓄下的这部分是要对付谁，答案不言而喻。
苏尔若有所思：“考虑的周到。”
船速已经是最快，黑影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苏尔彻底放弃侥幸心理，不再祈祷能成功靠岸，快步走到船头。如果继续航行一段距离，哪怕能远远窥得城中一角也是值得的。
城市像是一个缩影，随着船速的加快不断在眼前放大。
“里面生活的应该是人。”苏尔趴在船头眼睛就没离开过望远镜：“我看到了烟囱。”
没见识过哪只鬼需要做排烟工程的。
远处还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建筑，笔直冲天，乍一看如箭矢直指苍穹，上面依稀写着什么标语。
身子探出去太多，纪珩担心他摔下去，拉了一把。
费大力气才勉强看到‘不’‘婚’‘是’三个字，后面的被周围建筑遮挡，露出的一角大约是‘罪’的上半部分。
苏尔皱眉：“不婚是罪？什么鬼扯的言论？”
虽然副本里很多世界观都是畸形扭曲的，这么奇葩的倒是少见。
回过身望着纪珩，苏尔：“难怪会选择拍恋爱综艺。”
这似乎是个婚姻至上的世界，单身的玩家被选过来相亲，一切显得过分‘顺理成章。’
纪珩：“很失望？”
苏尔点头，他原以为海对面也许生活着一群妖魔鬼怪，窥视着玩家自相残杀，上岸后要么是死，要么是解脱。
结果不过又是一个畸形的世界，无法回答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
纪珩的神情却很严肃，至少苏尔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态，忙问：“有什么发现？”
纪珩：“一个很不好的猜测，出副本再说。”
苏尔很想提醒不要轻易立下flag，纪珩知道他想一次性问个明白，微微摇头：“没有事实依据的猜测容易起误导作用。”
顿了顿又道：“你的思维天马行空，不要轻易受我影响。”
苏尔正欲张口，忽然在海面看到一张脸，因为水波晃动，原本英俊的面庞随之扭曲，男人是正面朝着自己，就像是一具惨白的浮尸。
那朵在白日里略显黯淡的月季花如今在海中舒展，彰显着来人的身份。
一只手缓缓升起，搭在渔船的边缘，其实船速很快，若是换任何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动作，五脏六腑早就被撞碎了。偏偏月季绅士毫无反应，仿佛进行着无骨动物的慢动作，滑到了船上。
四目相对，苏尔还不能做出心虚的样子，强自镇定：“清水出月季……”
后半句诗在对方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中吟咏不下去。
该怂时候就怂。
苏尔朝后退了半步，让纪珩顶在了前面，应对尴尬的会面。
“船工呢？”月季绅士怒极了反而看不清表情，嘴角还隐约有一丝弧度。
纪珩一本正经：“回乡探亲。”
月季绅士维持着似笑非笑的状态：“我怎么不知道他们还有亲戚？”
纪珩：“亲戚是摄像师。”
后又补充一句摄像师也回快乐老家了。
“……”
对话间船还在继续前进，正如先前所料，月季绅士没太计较摄像师的事情，冷声道：“返航。”
纪珩慢悠悠操纵方向盘掉了个头。
苏尔最后用望眼镜看了一眼仿佛近在咫尺的城市，这一次可以清楚看到远处有很多巨大的婚恋广告牌。
出乎意料，回去的路上他可以感觉到月季绅士对自己的敌意不大，反而用一种格外深沉甚至可以说是如临大敌的目光望着纪珩。
就在苏尔以为这份可怕的沉默要持续到上岸，月季绅士突然笑了，他的手掌中多出一张紫色的卡片，对视三秒后，纪珩拿了过来。
苏尔凑近瞧了瞧，发现很是眼熟：“这是……”
月季绅士：“通往地狱的入场券。”
苏尔诧异：“可这不是去往弄虚的媒介？”
月季绅士眼神一变，猛地偏过头：“你见过？”
苏尔点头，说出实情：“福利场和苟宝菩做过交换，买了一张。”
月季绅士仿佛一瞬间省心很多：“你自己知道找死就好。”
“……”
重新回到小岛上已是黄昏，阳光像是没了温度，天地间金灿灿的一片。
月季绅士直接给出警告：“不允许再以任何借口擅自出岛。”
语气很轻，轻到有几个字要很仔细才能听清，不过话中的警告是个人都能听明白。
大概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们，狠话撂完月季绅士先一步离开。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主动开口：“会不会有人已经找到了祭坛？”
纪珩摇头：“可能性很小。”
这才是第二天，一场游戏哪能如此轻而易举完成。
纪珩似乎没有回别墅的意思，直接朝密林里走。
苏尔和他一道，半路碰到正往回走的满江山和路全球。
满江山性格更好相处一些，主动打了声招呼：“中午都没见你们回去吃午饭。”
苏尔：“去海边冲了个浪。”
“……”全当他是开玩笑，满江山说：“树林里我们大致搜寻过一圈，没什么发现。”
苏尔点头，表示还想再去看看。
满江山笑着目送他们离开，等人走远了才皱起眉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路全球：“纪珩是爱情杀手的可能性不大，否则不会主动和我交换信息。”
满江山叹了口气：“但愿吧。”
反正她是不明白苏尔心有多大，在明知道队友有嫌疑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一起活动。
事实证明，苏尔不但心大，人还狂野，沿途他把口袋里的小人拿出来，威胁问：“知不知道祭坛在哪里？”
边说故意从地面捡起树枝掰成两截，大有小人不开口就会拧下对方脖子的作态。
小人没反应，这种漠然不是装的，而是天性如此。
纪珩：“换一种问法。”
苏尔明悟：“带我们去附近阴气最重的地方。”
小人依旧无动于衷。
苏尔装冷酷：“不拧脑袋，换毁容。”
小人木讷地慢慢抬起胳膊，似乎想做出保护脸的动作，但也仅仅如此，没进一步回答问题的意思。
苏尔无奈，看向纪珩耸耸肩：“跟我一样，软硬不吃。”
“你吃软。”纪珩伸出手，苏尔顺势把小人放在上面，换成他来交流。
纪珩语气很柔和：“回头给你重新捏脸，现在的鼻子不够立体，眼睛还能再大一些。”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小人就有了动作，脖子慢慢转动，掉下来一些土渣，面朝着另一个方向。
纪珩：“跟着它走。”
“……”
在密林里转了大半圈，眼看天都要黑了，又回到原点。
苏尔停下脚步环视四周：“鬼打墙还是我们被耍了？”
纪珩盯着小人，后者蠢兮兮地扭着脖子又朝向另一个方向，半晌叹道：“还有一种可能，它太弱了。”
这幅驱壳承载不了太多阴气，小人根本无法和一般鬼怪相比。
这么会儿功夫天完全黑了，夜晚的树林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威胁，如同深不可测的洞穴。保险起见，苏尔提议先回去。
纪珩没反对。
今晚又是评委做饭，种类较昨日略丰富一些，有生鱼片和凉拌海带。
和金发女郎活动了一天，曲清明奇迹般存活下来，眉目间的疲惫掩饰不住，随便吃了两口饭，便上楼回房间休息。
纪珩是第二个起身的，苏尔目光闪烁，不知想到什么，居然紧随其后跟他进到客房。
“突然想起一件事……”
门一关，苏尔靠在门板上，正色道：“我曾经尝试着吸过主持人，他们身上的气和鬼不同。”
纪珩觉得有必要劝诫一下他在外面不要乱吸。
苏尔：“像是阴气，但又带着一股完全不同的生命力。”缓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纪珩示意一次性说完。
苏尔掏出小人：“让月季绅士奶它一口。”
“……”
“晚上偷偷把小人放出去，能不能成功全看命。”
纪珩微微摇头：“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苏尔指着小人耳朵边的月季花：“孩子刚出生，饿了去找娘很正常。”
纪珩闭眼揉揉眉心。
苏尔自顾自说出重点：“就算暴露了，也没证据是我们干的。”
片刻后纪珩重新睁开眼，转过身倒了杯水，端着杯子也没立刻喝，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我记得有讲过，要可持续发展。”
周林均被薅的骨头渣子都快不剩，现在又轮到月季绅士了。
苏尔摊摊手：“可是如果成功，说不准我能弄出个十万阴兵大军。”
纪珩好笑道：“十万大军，那得用多少主持人来供养它们？”
苏尔反而一脸认真：“所以我早就说过，主持人迟早成为抢手货。”
供不应求的那种。
“……”

第62章 创造力
商讨结果是苏尔最终选择把小人放了出去，不过泥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怂，隔着门无论如何也不进去，一不留神就用手捂住脸。
见状苏尔准备揣着它离开，纪珩摇摇头：“再等等。”
过去一会儿，小人捧着脸面朝门的方向，忽然慢腾腾放下胳膊，张嘴一吸。一口气只吞进去一半，便像醉酒似的开始晃晃悠悠，一条胳膊当场裂开。
里面的月季绅士似乎感觉到什么，脚步声渐近，苏尔在他把门打开前对纪珩挥挥手，带着小人离开。
急匆匆上楼，迈过最后一层阶梯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处时，楼下传来开门声。
门外空无一人，月季绅士垂眸瞧着地上残留的土块，目光沉了沉。
客房里没摆放花卉，自然找不到泥土。面对只剩一条胳膊的小人，苏尔承诺：“将就一晚，明天给你重新黏。”
小人脑袋上下动了一下，似乎只要坏的不是脸，都在它的接受范围内。
方才吸一口气的好处此时显现出来，小人活动时不再那么僵硬。
苏尔躺倒在床上，不时看一眼外面的月光。脑海里小人隔门吸气的画面不断重复播放，那一幕像极了自己和电击器。
忍不住把电击器拿出来——
“难道我们才是一家三口……”苏尔面无表情：“我叫你一声爸爸你敢应么？”
爸爸。
心里默念一声。
电击器依旧是冷冰冰的电击器。
苏尔摇摇头，觉得是魔怔了下床走到窗边透气。
过了今晚，就是来这里的第三天。这次副本着实奇怪，竟然不让玩家投票选取爱情杀手，明明这才最符合恐怖游戏的精髓。
票数最多的人被鬼怪杀死，其余人战战兢兢互相防范，副本没有进行这样残酷的举措说不过去。
“除非现实比这个还要残酷……”
苏尔倒没想着直接去问纪珩索要答案，现在有老手带着该抓紧时间丰富经验才对。
月色太亮，照得人无心睡眠。眼看时间不早，苏尔准备拉窗帘入睡，一不留神胳膊肘撞到旁边的墙上，让他疼得吸了口冷气，白天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此刻再次裂开。
这时候他就格外羡慕小人，用点泥就可以做到断肢重生。
一滴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淌，苏尔不知想到什么改变主意，转身开始在客房翻找，不久后发现几张落灰的纸。
刻意让鲜血滴在纸上，又蘸着写下一句话：你认为爱情杀手是谁？
一次性写了三张，风干后苏尔把其中一张放在小人的手上：“去帮我送个信，作为报酬，明天给你开个眼角。”
“可。”
苏尔一愣，没想到吸月季绅士一口居然能让它开口说话。
压下蠢蠢欲动的危险心思，苏尔仔细嘱咐一番，悄悄把小人放出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足以惊醒一名玩家。
满江山小心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去观察走廊内的状况。
敲门声还在继续，这时她才注意到矮小的泥人。
夜晚来个开门杀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小人手上似乎托着一张纸，耳旁那朵月季花让人不寒而栗。
“投——票。”
沙哑的声音传来。
满江山皱了皱眉，小心翼翼侧过身，终究把门开出一条缝。
细弱的胳膊伸进来，她弯腰看到上面的血字提问，思索良久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
月季花，血字，会动的小鬼……先入为主的印象让满江山下意识就把小人当做副本安排的一环。
小人收回纸片，按照苏尔的嘱咐，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下楼梯，再从窗户重新爬回原来的房间。
苏尔故技重施，又在它手上放上一张纸，指明要送去的客房。
“纪珩……”等待的间隙，苏尔看到满江山的答案沉默了两秒，原来对方怀疑纪珩是爱情杀手。
接下来的时间，小人分别带回路全球和曲清明的答案，路全球的怀疑对象是曲清明，曲清明却是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上面。
苏尔：“和我说一下他们填写时的表情。”
小人一动不动，这个问题对于它来说过于复杂，只能大概学了一下。
可惜终究不是人，做不出太强烈的情感变化。
苏尔也不强求，攥紧手里的纸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何必要被副本牵着鼻子走，既然游戏没有安排投票环节，他来安排一个就是。
第二天七点不到，众人避开评委，聚在一起吃早餐。
路全球有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被苏尔刻意打断，对此路全球有些不悦，强忍了下来。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苏尔放下筷子看向月季绅士：“是不是要为我重新安排一位摄像师？”
然后又指了指纪珩，表示他也没摄像师。
要拍摄一档综艺，少不了摄像师，月季绅士神情冰冷，到底是出去安排工作人员。
确定主持人是真走到了外面，苏尔这时才偏过头问路全球：“你刚刚想说什么？”
被打岔了好几回，路全球没好气问：“大家昨晚是不是都投票了？”
曲清明撩了撩波浪卷，露出一个妖冶的微笑，首先开口：“我谁的名字都没写。”
在路全球怀疑的目光中耸耸肩：“又没规定一定要写。”
“那就好，”路全球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也谁都没写。”
苏尔静静看着他们表演，纪珩旁敲侧击打听了几句，大致拼凑出昨晚发生什么后，看了苏尔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饭。
昨天都无功而返，今天的游戏项目依旧是寻找祭坛。
为苏尔摄像的是一位女性，看着弱不禁风，加上她扛着沉重的摄像机，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女摄像师十分忌惮他，拍摄时都不敢离太近。
饭后苏尔主动提出想要单独活动，纪珩没意见。
“有没有办法帮我引开月季绅士？”
临分别时，苏尔特别小声地问了一句。
纪珩微微颔首，转身朝海的方向走，果不其然录制一开始月季绅士便跟在他后面，防止又一次出海行动的发生。
至于苏尔，趁机独自前往密林深处，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玩家，掏出从海景别墅带出来的菜刀。
女摄像师一脸惊恐：“你想做什么？”
苏尔从容回应：“砍树枝。”
女摄像师都做好反击的准备，谁知道苏尔真的是在费力砍着几根粗壮的树枝，然后默默盘腿坐下，低头专注做手工活。
他沉迷工艺，不时还会溜回别墅，悄悄运输出来一些的东西，从凳子到相框什么都有，又将它们拆分成四分五裂的零件。
几个小时过去，女摄像师有些受不住，靠着一棵大树继续拍摄这无聊的一幕。
谁知苏尔突然站起身，冷不丁用电击器给了才放松下来的女摄像师一击。
“你……”
“我保证不下杀手，只需要让你昏迷一段时间。”眼看女摄像师准备反击，苏尔立誓：“违约就叫我折在副本里。”
女摄像师权衡再三，选择不反抗。
她的实力最弱，打不过其他同事，所以才被推出来担任危险系数高的工作。真要拼死一搏，没太大胜算。
按照约定，苏尔只用电击器抽出了她体内一部分的阴气。
女摄像师昏过去后，苏尔关掉摄像机，开始玩泥巴，做出一条粗长蛇的形状。
这条蛇是盘着的，面积很宽，乍一看有些四不像。苏尔小心地把它放在适才完成的工艺品上面。拍拍手上的泥土渣，开始朝蛇里注入阴气。
和小人一样，蛇不时会缓慢地蠕动一下。
苏尔觉得还不够完美，又用血画上诡异的图案，一个完美的假冒祭台就此诞生。
“大功告成。”
松了口气进行慎重思索，在他看来曲清明的嫌疑要比其他两人大一些，便决定以此作为突破点。
苏尔掏出纸笔开始进行剧情设计——
经过昨晚的投票，今天人心惶惶，爱情杀手担心自己被票出去，疯狂地想要找到祭坛。
孤岛上，曲清明和金发女郎一起活动，这时小人出现，留下线索引领她找到假祭坛。
看到祭坛，曲清明会：A.破坏（那她就是爱情杀手）B.叫其他人过来（进入故事线一）C.想办法遮掩住祭坛的存在（进入故事线二）
故事线一：路全球和满江山被叫过来，曲清明没有通知纪珩，因为她怀疑纪珩是爱情杀手……
树木被风吹得婆娑作响，苏尔坐在假祭台边奋笔疾书，很快洋洋洒洒写下数千字。其中包含十八种不同剧情支线，基本涵盖各种可能。
小人不知何时从兜里爬了出来，苏尔放下笔用泥给它捏胳膊，小人指着眼睛，苏尔无奈，顺着对方的意思先开眼角。
外貌上做了调整后，他重新看了一遍适才写的东西，期间瞄了眼小人，表面上是在跟它说话，实则更贴近自言自语：
“副本不展示大纲，那我只好亲自操刀当编剧，”无意间看到远处飞过一只麻雀，苏尔的眼神有些落寞：“毕竟打打杀杀太累了……”
像现在这样，第一天念情诗看星星，第二天追逐梦想去远方，第三天养娃做手工写写剧情，踏实本分地当个佛系玩家，就挺好的。

第63章 残酷
大致给小人描述了一番曲清明的长相：“昨晚见过，就是长得最漂亮的那个。”
小人懵懂地出发。
这段时间苏尔也没闲着，连忙收拾了一下现场，把昏过去的摄像师拖到灌木丛里，自己则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小心翼翼藏好。
在草丛里趴着绝对称不上是愉悦的体验，地里的小虫子不时爬出来几只，赶都赶不走。就在苏尔考虑要不要先拿它们祭天时，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全神贯注下听得很清楚，来人步伐落地声很沉稳，没有曲清明那种轻盈的感觉。
远处的轮廓终于渐渐清晰，纪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苏尔怔了下站起身，衣服上还沾着杂草：“怎么是你？”
纪珩瞥了眼小人：“它带我来的。”
苏尔无奈，抓起小人放在掌心，视线与它齐平：“你是分不清俊朗和美丽么？”
刚开了眼角的大眼睛双目无神，呆滞地同他对视。
总不能跟个泥人计较，苏尔叹了口气，有些担忧：“主持人呢？”
纪珩：“我在海边站了一会儿，后来去了其他地方。”
苏尔好奇：“他没跟着？”
纪珩笑了：“正午时会有新的船员来运送物资。”
苏尔明白过来：“主持人认为是调虎离山，担心你故意引他离开，然后我偷偷去对船员下手？”
纪珩点头：“所以月季绅士还在海边守着，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祭台上蜷缩着的蛇每过几秒会动一下，纪珩一眼识破：“你做的？”
苏尔‘嗯’了声。
“太刻意了。”纪珩提醒：“最好挪到更隐蔽些的位置，再故弄玄虚地写几个数字，引导其他人破解。”
苏尔接纳建议，让对方帮忙拿着写好的剧本，自己挽起袖子去做搬运工作。
待他哼哧哼哧移动好祭坛，纪珩已经一目十行读完剧本，偏过脸看去：“我的戏份不是很多。”
苏尔摆手：“不错了，主持人在里面甚至没有姓名。”
一切准备就绪，重新嘱咐小人去寻找曲清明：“最漂亮的那位姐姐，昨晚你给她送过信。”
在说到性别时特别加重语气。
小人再次出发。
等小人走远了，纪珩看了眼苏尔：“你怀疑曲清明？”
苏尔点头：“和鬼一起活动还能活下来，要么是能力极强，要么就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纪珩没发表意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再者，昨晚的投票中，曲清明写上了除自已外所有人的名字。”
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尝试，情况不明的前提下明明写一个名字才是最稳妥的。
“一旦她的投票被判定有效，等同于其余玩家各加一票。”说到这里苏尔笑了笑：“往好里想，是她认为所有人会做一样的选择，这样就会平票，相应的谁都不会有危险。”
可惜这个可能基本为零，首先路全球那种冲动的性格绝对想不到去写全员名字。
纪珩并未质疑苏尔的判断，更没有干涉。
苏尔还准备说下去，纪珩突然用食指抵着唇，摇摇头。
苏尔会意，咽下剩下的话迅速找到距离稍远的一棵大树藏身。
远处传来交谈声——
“会不会有诈？”
“先跟着它走，总比现在一无所获的好。”
听出是路全球和满江山在说话，苏尔按了按太阳穴，很明显这小人有自己的想法，又带错人了。
“我的剧本要推翻重写。”他用唇形对纪珩说。
纪珩指了指头顶，意思很明显：人算不如天算。
“快看！”
路全球因为惊讶语调微微拔高，很快他控制住自己，快步走上来。
满江山身为女生，速度比他还快，先一步抵达：“是祭台。”发现异常连忙道：“小心！上面的蛇盘会动。”
经过提醒，路全球后退一步。
纪珩微微侧过身，将这一幕收归眼底，肯定了苏尔的奇思妙想。
倘若素不相识，说不定连他都要被短暂蒙混过去。人造祭台上的蛇丑到诡异，偏偏还能动，试问有谁会怀疑这东西是假的？
“这个泥人为什么要引我们来这里？”满江山生性谨慎。
路全球想了想：“或许和昨晚投票有关？”
满江山忽然问：“交个底，你昨晚选了谁？”
那套谁都没写的说辞傻子都不会信。
路全球犹豫了一下，正色道：“曲清明。”
满江山惊讶：“你没投纪珩？”
树后苏尔目光带着调侃，继续用口型说：你是重要嫌疑人。
纪珩似乎并不感觉到意外。
“没。”路全球：“因为曲清明带给我的全是好感。”
满江山惊讶，这是什么奇葩的理论？
路全球：“纪珩和曲清明哪个厉害？”
满江山毫不犹豫：“纪珩。”
路全球：“可纪珩都显得行为古怪，苏尔更别提，大晚上跑外面去，唯独曲清明总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说着嗤笑一声：“这女人要是真有那么厉害，怎么会在游戏里名声不显？”
满江山不认同他的逻辑，但也没有强行用自己的猜测去说服对方，问出当下最关键的问题：“祭台怎么办？”
路全球：“要不引曲清明过来，看看她会怎么做？”
满江上摇头：“这东西看着并不结实，万一她有道具傍身毁坏了祭台，我们就玩完了。”
两人不敢乱搬动祭台，只能默默记下位置。
路全球：“玩家不能互相残杀，先想办法找到能杀死曲清明的方法。”
虽然满江山更怀疑纪珩，但同意他的决定，毕竟曲清明要更好对付，就算错杀又能如何，过关才是要紧事。
确定人走远了，苏尔才从树后出来：“他们倒是信任彼此。”
纪珩：“不一定。刚刚满江山先一步到祭台旁，故意挡住了你胡乱写的那串数字。”
苏尔感叹人心难测，招招手，小人慢腾腾走过来。
纪珩：“你们中间可没什么契约联系。”
言下之意，小人成长起来，未来做出噬主的情况也很正常。
苏尔点头：“我会留心。”
正要把小人重新收进口袋，动作在半空中僵硬一瞬，苏尔指着自己：“我美么？”
小人点头。
苏尔又指了指纪珩，小人继续点头。
苏尔皱眉，说明它对美丑的大致判断是有的。
想了想比划了一下：“那个烫着大波浪的人美么？”
小人摇头。
苏尔陷入沉默。
曲清明身上的气息和其他人不同，但他很确定不同于鬼气，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纪珩竟然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早就跟你说了，别只顾着吸。”
苏尔睁大眼睛。
纪珩：“明明有更好用的法子。”
微皱的眉头侧面印证苏尔开始沉思。
纪珩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只眼睛？”
苏尔愣愣抬头，唇瓣动了动，半晌说了一句‘我是智障。’
纪珩被这幅罕见的蠢萌样子逗乐了。
一直以来，苏尔下意识用吸食阴气来判断鬼和人，也从来没有出过错，而体内的那只眼睛因为弊端太大，有时候一旦睁开就很难合上，所以他不太愿意用。
毕竟当时在天机城，压根没想到老百姓全部成了蛇人，那一眼看过去，险些让自己脑子炸开。
纪珩知道这份顾虑，点头：“能不用则不用。”
苏尔想抓紧时间验证一下曲清明有没有问题，路上疑惑地望着纪珩，都到了这个时候，按理对方会直接告知爱情杀手是不是曲清明，而不是让他冒风险使用一次那只眼睛。
“有我在，放心用。”纪珩愉悦地半眯着眼：“别总想着对付主持人，他也只是替游戏打工的。”
苏尔解读了一下这句话，所以该对付的是游戏本身？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把摄像师给忘了，转身要折返回去，猛地意识到什么，问：“跟拍你的摄像师呢？”
纪珩：“早上挖坑埋了。”
“……”
纪珩：“鬼不需要呼吸，应该还活着”
“……”
让人在原地等着，苏尔回去默默把女摄像师从灌木丛中拖出来，带到离人造祭台足够远的地方，才注入些阴气。
摄像师醒来看到苏尔就像是见了鬼，连摄像机都不要了，直接跑走。
&#183;
一番折腾，回到别墅刚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看到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苏尔走过去：“怎么是你在做午饭？”
曲清明系着围裙，从背后看腰肢更细，状似无奈又委屈说：“不然呢？评委做得我可不敢吃。”
苏尔左右环顾，发现金发女郎不在。
曲清明小声道：“她每天都要和嘴巴特别大的那个评委下海抓海鲜，献给另外两个评委。”
鬼有强弱，弱的只能讨好依附强者。
大概因为金发女郎不在，曲清明的心情有几分轻松，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苏尔走到一边，看似在帮忙，实则选了一个好的角度，望向厨房外面。
纪珩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使用体内的那只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苏尔的错觉，对方仿佛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保险起见低着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总结出这次副本有三个难点：找到爱情杀手，找到祭坛，找到杀死爱情杀手的方法。
假设爱情杀手不是人……
苏尔目中突然充斥着不可思议，似乎想到什么，迅速定了定心神，重新凝视曲清明，动用体内的第三只眼睛。
熟悉的刺痛感传来，仿佛有刀在脑神经上一点点刮着。
苏尔强忍这份不适，死死盯住曲清明。
不存在虚影，周围的磁场也很正常，更没有出现鬼气森森的情况。
“麻烦拿一下酱油。”曲清明突然转过身。
冷不丁四目相对，苏尔后退一步，腰撞到后面的柜角上。忍住痛感，打开柜门把酱油递过去。
“谢谢。”曲清明莞尔一笑。
那张脸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妩媚，青色的胎记占据了半边脸颊，上面还长着黑色的绒毛，两眼外凸，下颚前倾。人类喜欢用美丑来区分容貌，但她这张脸，已经超出了丑的界定，是真的很吓人。
让苏尔困惑的是，曲清明究竟是什么？
能蒙蔽别人的感官，显然不是人，但她又不像鬼。
轰隆！
巨响打断思维。
适才艳阳高照，突然就是一声闷雷，蓝色的光闪烁了一下，吓得正在切菜的曲清明手一抖，险些切到肉。
“怎么回事？”
刚好回到别墅的路全球条件反射缩了缩肩膀，抬头看着天空中乌云密布：“雷阵雨？”
雨没有降落，来的是世界提示音：
[禁止玩家苏尔进入‘龙虎斗’副本。]
[禁止玩家苏尔进入‘谁是凶手’副本。]
[禁止玩家苏尔进入‘多情女儿国’副本。]
……
提声音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才结束。
苏尔瞬间成为被注视的焦点，路全球震惊到差点失声：“副本还有禁入命令？”
早在第一道提示音响起的时候，苏尔就已经猜到原因，以上副本多半都有鬼扮玩家的设定，如果他去参加，依靠体内的那只眼睛，可以万无一失辨认出谁是人谁是鬼。
漏洞这么大，还有什么玩耍的必要？
唯有一点令人困惑，为什么他刚得到这只眼睛时，游戏没有封副本？
转念一想，先前参加的副本就算识别出鬼影响也不会不太大，这个副本不同，爱情杀手是通关的重点。在这里魅力值识别不出鬼怪，体内的眼睛却能。
是不是可以认为游戏没有想象中那么智能，还有些反应迟钝？
纪珩走过来，佯装无意地开口：“通报的副本名字我大概能记一半。”
苏尔遗憾，表示自己记住的不多。
“不碍事，”纪珩温柔地开口：“回头整理一下，把资料卖出去，只要有玩家进入到这些副本，就知道存在‘鬼扮人’的死亡陷阱。”
苏尔有感这句话是故意说出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刚刚散去的乌云重新聚敛——
[副本‘龙虎斗’暂停运营。]
[副本‘谁是凶手’暂停运营。]
……
至少有上百个副本都在暂停运营名单当中。
纪珩偏头看向窗外，确切说是看着海边：“阴气变重了许多。”
话音一落，便迈步走出去。
门口路全球和满江山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苏尔问曲清明：“要过去看看么？”
曲清明摇头：“我灵值高，容易被附体，不冒这个险了。”
苏尔独自出门。
海的颜色变深了许多，月季绅士站在海水里，不时弯腰一捞，一个白影就被甩上岸。
此刻岸边已经堆着四五个这样的生物。
“这是什么？”苏尔不敢靠太近。
“水鬼。”纪珩回答他。
苏尔皱眉，诧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鬼突然出现。
那厢月季绅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讥诮：“大量副本被封，上千恶鬼不幸失业。恰好我这个副本缺几个工作人员，水鬼自然争先恐后地往这里涌。”
说完露出一个十分冰冷的笑容：“对了，记不记得我为什么缺工作人员？”
苏尔心虚地别过眼，因为都被他和纪珩弄死了。
月季绅士数了数岸上的白色生物：“六个，足够了。”
就在他要迈步上岸时，双脚被白影缠住，没被捞出来的两只水鬼露出半个脑袋，双双乞求道：“大人，求求您，也给我们一份工作吧。”
画面看得挺让人心酸。
纪珩无视荒唐的一幕，开口说：“苏……”
苏尔连忙制止他，小心翼翼遮住胸牌：“别喊名字！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姓了。”
“……”
说完苏尔心有余悸地望着岸上的那些水鬼，毫不怀疑一旦它们知道罪魁祸首就在面前，拼了命也要扑上来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第64章 鸿门宴
纪珩指了下斜侧面的礁石，苏尔读懂暗示，移步朝那个地方走去。
有了巨大礁石的遮挡，勉强让人放松一些。
石壁表面凹凸不平，尽管咯得难受，苏尔还是紧紧靠在礁石上，侧过脸说：“想笑就笑吧。”
他是造了什么孽，都已经宅在树林里做手工写剧本，还是免不了被卷入风波。
纪珩没有笑，反而说：“魅力值是游戏给玩家开的功能，在鬼扮人这样的副本里，游戏自然有办法让它发挥不了作用。”
苏尔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谈话。
纪珩：“天一卦把那只眼睛交给你时，表明是受人之托，现在足以验证那只眼睛不受游戏的控制。”
苏尔沉默了一下：“真相如何，我也不清楚。”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想不通……一个人形bug，游戏居然不进行抹杀，简直匪夷所思。
年轻人不乏想象力，苏尔展开奇思妙想：“也许我是游戏的孩子，又或者我是游戏意志的一种产物，阴差阳错逃出了副本世界。”
纪珩直接否定：“除非游戏想自取灭亡。”
生出这样的不孝子坑自己，又不是活腻了。
“……”
良久，纪珩盯着苏尔忽然笑了：“你更像是病毒。”
拒绝面对残酷现实，苏尔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可以打住：“仰望星空不如脚踏实地。”
找到祭台才是当下需要面对的主要问题。
纪珩采纳他的建议：“先离开这里。”
脚步刚一迈开，月季绅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气不好，下午的录制暂缓。为了庆祝新成员的加入，今晚将举办一场聚餐，请各位七点钟准时出现在餐厅。”
苏尔犹豫了一下：“我们是去树林转转，还是……”
“回别墅。”纪珩说得很直接：“主持人特地强调了时间，很有可能会弄出些小动作，让我们赶不及回来。”
苏尔觉得在理。
路上只有他们俩并肩前行，说话不用特意掩人耳目。
苏尔：“连续两天自由活动寻找祭坛，有点奇怪。”
照之前的推测，做小游戏倒数第一的组合会随机死亡一人，现在任由玩家探索，等同于消灭了死亡条件。
纪珩：“不急，七天时间一半还没过去。”
往往副本制造的‘好戏’都在后头。
苏尔压抑住内心的叹息，预感从水鬼出现的那一刻，妄想在游戏里佛系苟活的计划已经夭折。
别墅。
曲清明靠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侧脸也很漂亮。
苏尔进门时视线在她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一秒。
曲清明似乎注意到这个细节，眨了眨眼：“被我的美貌迷惑了？”
娇俏的样子十分容易博得人的喜爱。
苏尔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纪珩却突然开口：“扎特利斯基说过，能蒙蔽人眼睛的不是皮囊，是欲望。”
曲清明怔了怔，忽然笑着说：“这句话有点意思。”
纪珩给苏尔使了个眼色。
苏尔会意，很自然地走上楼梯，纪珩则坐在一边，开始聊起扎特利斯基的一生：荒诞，放荡，追寻自由。
低沉的声音和出众的气质打了个很好的掩护，哪怕在外人看来，也不会觉得他谈起哲学问题很装，反而有种优雅的错觉。
曲清明很感兴趣，认真听着。
断断续续的交谈传入耳，苏尔摇了摇头……什么扎特利斯基，他敢肯定，这不过是纪珩随口编造出的一个人名。
有人拖着，苏尔目前有足够的时间去找线索。
轻轻一按门把手，门便开了。
因为比赛失利，除了路全球和满江山，第一天所有人的门锁都是坏的。曲清明没纪珩那个修锁的本事，迄今为止，依旧住着锁坏的单间。
屋内可谓是一尘不染，根本找不到生活气息。
凳子是拉开的，证明常有人坐在这里。
苏尔顺势坐下来，低头看了一圈，最后拉了下左手边的抽屉，发现是锁死的。
直接破坏容易打草惊蛇，苏尔迟疑了一下，掏出小人：“会开锁么？”
小人摇头，却是伸出一根细长的胳膊，直接朝锁眼塞去，周遭的泥土很快碎裂，等他缩回来时，半个手臂已经变成钥匙的形状。
不会开锁，但可以配钥匙。
“……”
本来泥巴就不坚固，苏尔使用时担心会直接碎成渣渣，事实证明，在吸食月季绅士的生命力后，注入阴气的泥土比想象中韧性足很多。
咔嚓一声，锁轻而易举打开了。
苏尔神情复杂：“辛苦你了。”
暂且把小人放在一边，抽屉里基本都是些杂物，他一件件拿出来研究，无意间发现一些裁剪整齐的薄片。
作为曾经被剥过手皮的，苏尔瞬间就摸出材质：人皮。
这张皮绝非薄如蝉翼，相反，上面覆盖着一小片黑色的绒毛，和曲清明真实的脸部皮肤相仿。皮上是用血记录的片段，类似日记：
5月20日，天气晴。
他一定很喜欢我，所以面对我时心跳频率很高，我们是真爱。
苏尔挑了挑眉，所有客房配置差不多，仅仅有闹钟，没有日历，他也不清楚现在具体是哪一天。但血迹还算清楚，没有顺着皮肤的纹理模糊不清，大约是最近写的。
记得进副本的那天月季绅士给每个人测过心跳，这么说来，节目拍摄时刚好是五月二十号。
听着还挺浪漫。
下一片人皮上记载的日期是同一天。
5月20日，天气晴。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起做菜时，我们配合的很好。我问他要不要和我结婚，他说你别开玩笑了。
苏尔目光一暗，实锤了……故事里的男主人公是张拜天。
第三张人皮依旧同个时间点。
5月20日，天气晴。
他下海抓鱼单膝跪在我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他带来的不是珍珠！海底那么多蚌，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一颗珍珠！却给我臭鱼烂虾！果然，他不想和我结婚！
该死，他该死！
5月20日，天气晴。
零点一过，那人像是假面骑士一般出现在窗边。我就知道自己还是有魅力的，我们跳了支舞，他让我闭上眼睛，我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
然而他走了，他说我们不能犯道德上的错误！
通篇看完，苏尔第一反应是曲清明有妄想症，她和张拜天不过是随机组成的搭档，又不是伴侣。
把人皮按照之前的顺序放回，锁好抽屉，苏尔陷入沉思。曲清明对结婚有很大的执念，这应该是一个关键信息。
暂时放下疑惑，又在房间翻找一圈，确定没有更多的发现，苏尔准备离开。
临到门口，他忽然折返，打开抽屉重新看了一遍最后一张人皮上的文字。
零点一过？
那天晚上自己在主持人门口念情诗，张拜天住在一楼，如果他出来，双方应该会碰到才对。
苏尔走到窗边趴在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朝下看，果然看到一些攀爬的痕迹，有几处地方的鞋印是遮掩不住的。
只是这些痕迹的方向似乎是从纪珩的房间延伸而来。
带着疑惑关上门。楼下，纪珩依旧在和曲清明聊着虚假人物扎特利斯基的一生。
苏尔想了想，找纸扎了几朵花，背着手走下去。
他下楼的一刹那，曲清明似乎察觉到什么，黛眉微微蹙起。然而下一刻，苏尔在她展开更深层次的分析前，拿出纸花：“献给最美丽的女士。”
曲清明眼中的狐疑消散，露出真切的笑容。
苏尔心下微叹，知道对方是隐藏型恋爱脑后，应对起来要容易很多。
没过多久，曲清明的笑容突然淡了许多，苏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地窗外，工作人员抬着不少海鲜，为晚上的聚餐做准备。
其中金发女郎也在。
曲清明眉目中流露出一丝愁苦，仿佛真的在为和鬼搭档伤神。
苏尔都想为她的演技点个赞。
纪珩：“先回房间。”
看样子不准备一次性和这么多工作人员接触。
苏尔扫了眼跟在月季绅士身后的几只水鬼，毫不犹豫选择跟他一道，美其名约一起聊聊天。
门一关，苏尔便提起在曲清明客房中的发现，说完后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找过她？”
纪珩点头。
苏尔指出其中古怪的点：“日记上写着，你让曲清明闭上眼睛，然后用灼热的视线盯着她。”
纪珩：“我感兴趣是胸牌的真假，结果发现是真的。”
闻言苏尔若有所思：“就是说曲清明做鬼之前很有可能是玩家。”
胸牌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哪怕不停换衣服，它都会自动出现在新穿的衣服上。想要取下只有一种方法，玩家死亡，届时上面的数值会全部变为灰色。
纪珩：“只是一种推测，还有一种可能，真正的曲清明已经死了，鬼盗用了她的胸牌。”
苏尔仔细回想之前透过第三只眼瞧见的场面，印象中胸牌的数值是正常的。
纪珩看出他的困惑，稍一沉吟说：“那只眼睛或许有局限性，目前来看只针对鬼。”
苏尔：“还有个地方很奇怪，日记里提到珍珠时措辞格外激动，曲清明好像很渴望得到一颗。”
门外开始有些吵，打断两人的交流。
一群鬼忙着做晚餐，金发女郎夸张的笑声不时传来，苏尔隐隐有预感今晚的聚餐不会简单，摊了摊手说：“鸿门宴。”
纪珩很平静：“随机应变。”
晚七点，所有人准时聚在餐厅。
苏尔出现前曾试图在胸牌处黏上一朵小花，遮住名字。可胸牌有自己的想法，跟犟驴一样闪了下光，黏在上面的东西就自动掉了下来。
纪珩做科普：“普通物品盖不住胸牌。”
哪怕他利用高级道具，也只是让武力值一栏变成问号，没有办法进行隐藏。
海景别墅处处是高档奢侈品，豪华的水晶吊灯打出来暖橘色的光，长桌上的饭菜看得人格外有食欲。评委，工作人员还有玩家依次找位置坐下，唯独月季绅士是站着的。
他很贴心地给每一位倒上半杯红酒，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说：“让我们欢迎新来的工作人员。”
苏尔第一次坐姿没那么笔直，一只胳膊搭在桌面，状似无意遮掩住胸牌，很想让水鬼无视他的存在。
此刻水鬼就在斜对面排排坐，它们并不像是民间志异里形容的水猴子模样，相反容貌和人类相似。有着一头相当顺滑的白色长发，红眼睛，五官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乍一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相逢即是缘，缘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月季绅士喝了口酒，看向一个方向：“你说对吧，苏尔。”
话音一落，水鬼的目光霎时像刀子一样簌簌射过去。
“……”

第65章 默契
输人不输阵，被迎面痛击，苏尔理智地保持微笑。
大家先后放下酒杯，桌上的食物多是海鲜，生熟参半，工作人员首先开始动筷。
一排水鬼是例外，他们动也不动，如同木偶一般静静坐在原地，红色的眼珠直勾勾凝视苏尔。
“真是令人愉悦的一个夜晚。”月季绅士杯子里的酒已经空了，站在主座的位置，笑眯眯注视着所有玩家：“美中不足的是已经过去两天时间，没有一位嘉宾发现祭坛的下落。”
满江山和路全球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努力控制住表情。他们并不知道那天寻到的是假祭坛，仿佛守着宝藏的巨龙，小心翼翼不想被别人注意到。
“为了帮助各位加快进程，稍后会做一些小小的游戏。”月季绅士正要介绍游戏规则，突然夸张地拍拍手：“瞧我这记性，今晚的奖励相当丰富，其中还有可以交换搭档的机会。”
餐厅里的气氛沉寂了两秒，玩家的视线下意识聚在评委那里。
没有人会愿意和一只鬼做搭档。
曲清明则流露出一丝庆幸，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何等精湛的演技！
苏尔心中暗道，几乎很难从她的行为举止里发现端倪。
摄像师站起身，重新扛着机器准备拍摄。
等他们找好角度，月季绅士手中变出一个竹筒，晃了两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他没有说里面是什么，只问：“谁先来抽？”
苏尔想了想，第一个站起身做出表示。
月季绅士微笑地把竹筒递到他面前。
苏尔：“抽到什么全靠运气？”
月季绅士：“弄虚作假不是绅士该有的品德。”
主持人不会说谎，这一点在新手场时苏尔已经见识过，他不再迟疑，随便从里面抽出一支。
路全球离得近，依稀看到几个字：“真心话大冒险？”
苏尔摇头，念出竹签上的全部文字：“你真心话，我大冒险。”
“运气不错，”月季绅士收回竹签：“幸运的话，可以一次性通关。”
苏尔听后没有表现出丝毫高兴，高收益高风险，这个公式基本适用在任何场合。
月季绅士接下来的话更是详细印证了这点：“游戏规则很简单，完成相应的大冒险后，你可以从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中任选一位提出问题，被提问者只要知道答案必须如实回答。”
这时苏尔算是知道那句‘可以一次性通关’的真实含义，假设自己选择月季绅士提问，便可以知道真正的祭坛在哪里。不过百分之百要在完成大冒险的过程中被坑死。
“不必有太多顾虑，”月季绅士冷淡解释：“每位工作人员给出的大冒险项目都是经过精准测评的，难度等级不同，但没有一个是必死选项。”
独立思考了几秒，苏尔略一沉吟：“难度等级越低，获得的情报价值也就越小？”
月季绅士点头。
苏尔的视线逐一扫过工作人员，大致能做出难度排名：普通工作人员＜评委＜主持人。
“必须先完成大冒险？”
月季绅士：“当然。”
苏尔忽然想到什么：“假设我提的问题对方不知情，是不是等同于白完成一场大冒险？”
“对。”
虽然知道几乎不可能，苏尔还是问了一句：“能先……”
月季绅士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们可以解答的范围不会公布。”
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知晓一切。”
换言之，只要他敢问，自己都能答的上来。
苏尔看了眼纪珩，后者摇头，示意不要选择月季绅士为提问对象。
苏尔内心也是持此看法，主持人要求完成的大冒险项目必然是地狱级难度。相应的，选工作人员应该会容易很多，但根据他们的日常地位来看，怕不会知道多少有用的信息。
再三权衡下，他的目光不禁开始在四位评委身上流连。
看似很柔弱的那位评委羞涩举手：“我……我知道的还挺多的。”
苏尔毫不犹豫把她和披兽皮的黝黑男子作为排除选项。
月季绅士：“富贵险中求。”
苏尔特别没有出息地说：“我不求富贵，求稳。”
话音一落，端着酒杯走到金发女郎面前。
金发女郎：“你要选我？”
苏尔点头：“那个晚上我在海边说得句句是肺腑之言。”
轻轻碰杯后，把那首肉麻情诗重新念了一遍。
一位深情款款的追求者站在面前，哪怕是假象，也足够令人心生愉悦，金发女郎取下墨镜，脸上的两个血窟窿再次暴露。
“猜猜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尔：“爱情使人盲目？”
“……”
金发女郎捏着墨镜腿的手指微微用力，带着满腔恨意倾诉：“我被一个男人骗了，他有收集眼珠的癖好，下药剜去了我的双眼。”
苏尔皱眉：“你想找回眼睛？”
“有眼无珠爱错人是我的责任，”金发女郎重新戴上墨镜：“我是要你去找到那个男人，再杀他一次。”
苏尔态度转变地很积极：“他现在住在哪里？需要出海么？”
高脚杯被捏碎的声音清楚传来，余光注意到月季绅士的动作，苏尔识相闭嘴。
金发女郎偏过头，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正在死死盯着苏尔：“那个狡诈的混蛋，他就藏在这座岛上。”
“如果找不见会怎样？”
金发女郎露出残忍的笑容：“一个小时的时间，失败的代价是你的一双眼睛。”
这场大冒险的难度显而易见，时间紧张只是其一，主要在于金发女郎强调了‘再杀他一次’，有一种可能是负心汉已经死了，那么苏尔需要找的就是一只鬼。能不能找到另说，就算找到了，还要正面击杀一只鬼。
金刚女郎掏出一只怀表，迫不及待开始计时。
苏尔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没有出门反而先朝着金发女郎的房间走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曲清明手指摩擦着杯壁边缘：“大胆且合理的推测。”
金发女郎则是冷笑一声：“无用功。”
评委住的客房要比玩家大很多，里面没有镜子，想必金发女郎也不需要。
苏尔转了一圈，只在枕头下面发现一枚戒指，内里刻着‘永恒’二字。他不敢贸然使用体内那只眼睛，担心再次出现无法闭合的情况。现在外面聚了一屋子鬼，一次性窥视太多鬼怪，对自身的伤害也是极大。
尝试着吸了两口，鬼住的地方阴气分布均匀，可见客房确实没有其他存在。
离开前苏尔带走了那枚尾戒。
见他一无所获，金发女郎是意料之中，排排坐的水鬼面上的幸灾乐祸毫不遮掩，其中一只还比划了一下，示意已经过去一刻钟。
苏尔默不作声走出别墅。
二十分钟后再次回来，表情相当阴沉。
就在众人皆以为无功而返，苏尔忽然看向金发女郎：“我找到他了。”
金发女郎有一刹那很激动，很快镇定下来：“在哪里？”
苏尔：“我带你去，这样大家都放心。”
万一他把鬼杀了，对方不承认说没有证据，岂不是亏大了？
金发女郎和苏尔先后离开，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路全球一口干了红酒，感叹说：“本事大啊！”
这么大一个岛，居然能精准找到一个人。
“算盘也打得很妙。”满江山说。
独自对付必定很勉强，如果能调动金发女郎的情绪，借由她的手来做这件事，就容易很多。
披兽皮的黝黑男子冷笑：“那女人只会先要挟负心汉杀了嘉宾，再动手弄死负心汉，一箭双雕。”
只有评委最了解评委，他一说完，满江山表情有些难看……这么看来，所谓的大冒险完全是个坑。想到这里下意识看向纪珩，同属一个队伍，纪珩当真能做到袖手旁观，等着噩耗传来？
然而纪珩全程没什么反应，他关心的重点和其他人不同，苏尔餐盘旁如今单剩下叉子，用来切牛排的小刀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滴答。
滴答。
金发女郎走前没有带走怀表，秒针每移动一格，细微的响动仿佛在众人耳边无限放大。
月季绅士晃晃竹筒：“还有人想抽签么？”
有了苏尔这个前车之鉴，一时还真没有哪个玩家做出头鸟。
月季绅士目光定格在纪珩身上：“这位嘉宾是在为心动对象担忧么？”
纪珩很坦然地点头：“是有一点。”
月季绅士拿起怀表：“那边的情景一定很精彩。”说着笑了笑：“好在摄像师跟着去了，镜头会收录珍贵的影像。”
纪珩突然抬起头，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何必要等摄像师？”
语气中有戏谑，有嘲弄，不知是针对游戏还是主持人适才的发言：“发生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冷不丁站起身，看向曲清明：“介不介意配合一下？”
曲清明怔道：“怎么配合？”
纪珩：“我演苏尔，你扮演评委的角色。”
另一边月季绅士拉了把椅子坐下，摆出看好戏的样子。
曲清明见主持人没有阻止，稍作迟疑后点头，和纪珩走到稍微空旷一些的位置。
“寂静的森林里，我们正肩并肩走着……”纪珩很快代入角色，以叙事的风格作为开头：“我们走了很久，却没有瞧见一个鬼影，这时你会……”
曲清明反应迅速，佯装嗔怒：“那个男人在哪里？”
纪珩反问：“你爱他么？”
曲清明下意识摇头。
纪珩：“那你恨他么？”
曲清明揣摩金发女郎的心理，点了点头。
“爱和恨是最为强烈的两种情感，”语毕纪珩突然抓起一把餐刀，没有一点预兆地抵住曲清明的胸口，眼看刀尖就要戳进去。
曲清明吓了一跳，呼吸跟着一紧。
纪珩：“真实情况下，评委没你那么好对付，这时候苏尔应该还会使用某种道具，再出其不意动手。”
曲清明睁大眼睛。
纪珩学着苏尔的口吻：“我不知道那个负心汉在哪里，但他一定在你心里没离开过，待我捅破你的心脏，就等同于再杀他一回。”
“……”曲清明咽了咽口水，坚持扮演金发女郎的角色：“我死了，你就是白忙活一场。”
“不碍事。”纪珩的语气风轻云淡：“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当然，如果你现在承认我完成了大冒险，并且回答我一个问题，一切就另当别论。”
曲清明嘴唇不停颤抖，愣是憋不出一个词汇。
满堂皆静。
纪珩放下刀，重新坐回原位望着月季绅士：“如果一切如我所料，依照苏尔睚眦必报的性格，再回来时大约要借用聚餐前你的那句开场白……真是令人愉悦的一个夜晚。”
针落可闻的沉默中，大门突然开了。
苏尔沐浴着月光从玄关而入，带着纯洁无瑕的笑容朝众人走来，停步时微微张开双臂：“真是令人愉悦的一个夜晚！”
“……”

第66章 秘密
过度的安静令人不适，苏尔却并未觉得意外，只当众人是惊叹自己居然能活着回来。
他进门时没有顺手关上大门，意味着后面可能还有人要进入。果不其然，约莫有一分钟左右的误差，金发女郎的身影出现，后者迈着缓慢的步伐，胸口的衣服有一处破损。
当然远谈不上春光乍泄，有裂痕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刀刃的宽度，且周围被黑红的血晕染。
此刻金发女郎的状态几乎是坐实了先前纪珩的演绎。
见状路全球第一反应是：原来有的鬼受伤后驱壳也要流血。
紧接着又想：人世间竟有苏尔这种狠人！
树林里的交锋中，金发女郎最后选择保命回答问题，毫无疑问苏尔是占了便宜的，他很懂得进退，没有一味强势下去，选择把面子工程交给评委来做。
睫毛微微颤动，苏尔坐下前苦笑一声：“那负心汉实在可恶，察觉到情况不对，竟提前布下陷阱。”
说罢心有余悸地望向金发女郎：“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去。”
金发女郎脸色稍霁，带着不屑的神情说：“跳梁小丑罢了，我能杀他一次，就可以再杀第二次。”
苏尔捧场：“谁能想到负心汉变成鬼后反而更狡猾强势。”说着面朝众人：“当时狂风大作，树木被连根拔起……”
日常八百字作文不是白写的，张口就来了近千字的场景描写，字里行间充斥阴谋诡计，构成一幅险之又险的画卷。
金发女郎在描述中成为宛如天兵降世的存在，一口气说完，苏尔举起酒杯对金发女郎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至于金发女郎，就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高高在上敷衍地点头。
“……”
大佬级的人物皆是默不作声，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坐不住。明明该尴尬的是苏尔和金发女郎，他们作为听众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尴尬并发症？
竹条碰撞的声音让在座的人和鬼注意力统一回归，月季绅士眼中的冷意几乎要实质化：“游戏继续。”
苏尔放下酒杯小心求证：“请问大冒险游戏可以重复进行么？”
视线投向和金发女郎实力差不多的大嘴男，像是强忍害怕又不得不为之：“刚刚杀负心汉的时候我没出力，失去提问的机会……能不能让我再试一次？”
语气极尽谦卑。
“……”
平日爱食人的大嘴男真切感觉到一股恶意猛地侵袭而来。
开口说话的是纪珩，他看了眼苏尔，低声提醒：“行不贰过。”
暗示评委不会再上同样的当。
苏尔面色不变，心下却是微动。偏过脸对上纪珩似笑非笑的眼神，很快认识到在所有鬼身上用同一种套路很危险。
是自己偷懒了。
一个好学生要善于反思错误和及时总结。
月季绅士不理会二人间的小动作，语气变得更冷了：“下一个谁来？”
苏尔先前的所作所为无形中驱散了玩家一部分对抽签的恐惧，路全球性子最急，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进行抽选。
“这可是个换搭档的好机会。”满江山在路全球做出选择前看向曲清明，进行合理质疑：“你不试试看？”
话里的针对意味很强，不过算不上打草惊蛇。
他们中隐藏着爱情杀手，玩家间互相质疑是常事，何况满江山的态度更像是想拿对方投石问路。
曲清明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诡辩论是起不了作用的，作为唯一和鬼搭档的人，倘若完全没行动，基本等同于将自身和爱情杀手划上等号。
她不慌不忙笑着开口：“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好错过，我只是担心你会不高兴。”
满江山挑眉：“和我有什么干系？”
“一旦成功了，我是准备换他为搭档的。”曲清明指着路全球，抛过去一个媚眼。
气氛瞬间僵硬许多。
曲清明丝毫不耽搁，语毕很干脆地伸出手，抽出一根签。
苏尔全程留意着，发现她的指腹状似无意地在竹片表面摩擦了几下。
想到适才月季绅士强调抽签过程全凭运气，苏尔不禁垂眸笑了笑，过程可以保证公证，但签取出的一刹那就不一定了。
曲清明大大方方展示她抽到的游戏：叫醒心里的鬼。
听名字都不大吉利。
月季绅士的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运气不错。”
曲清明：“可以换搭档？”
月季绅士摇头。
曲清明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一唱一和都是戏精，苏尔看破不说破，等着主持人讲明游戏规则。
“先别急着失望，”月季绅士收回签说：“它的趣味性在于是群体游戏。”
‘群体’二字一出现，玩家的表情便开始不对。
月季绅士先给游戏定了性，言明危险系数不高，面上的笑容却十分诡异：“关键在于诸位敢不敢赌。”
路全球急忙问：“什么意思？”
月季绅士抬手，示意稍安勿躁，过了片刻，手中出现一颗水晶球大小的珠子。
珠子很漂亮，表面覆盖着淡淡的光芒，很像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人人心中都有秘密，它可以将当下各位最不愿意暴露的秘密展现出来。”
看到不少人都下意识坐直身体离远了一些，月季绅士继续道：“珠子会判断出最有价值的秘密，获胜者将拥有本次副本的免死券。”
苏尔清楚听到身旁路全球呼吸一紧的声音，问：“任务失败也不会死？”
月季绅士微笑着点头。
苏尔不再说话，暗自警惕……并非直接通关而是免死，恐怕其中另有文章。
作为抽选的人，依照主持人所说，不管曲清明愿不愿意，都要第一个参与。至于其他玩家全凭自愿，如果没人参加，游戏会自动判定曲清明获胜。
月季绅士把珠子往前轻轻一推，补充道：“它只是一个残次品，每次显示字数不能超过十个，做不到具体化展现秘密。”
闻言众人神情各异，私下开始盘算。
曲清明素手往上轻轻一搭，珠子表面立时浮现出一行字：不能让人发现我的丑陋。
紧接着跳跃出一个数字，显示出这个秘密的价值：69。
路全球惊讶：“百分制？”
这打分也太高了。
别人不了解，苏尔可是无比清楚，短短一句话其实可以为曲清明是鬼提供一定佐证。可惜正如月季绅士所说，不能超过十个字的描述限制良多，珠子所展现出的内容相当模糊。
曲清明测完，路全球立马把手放了上去。
满江山骂了句‘混蛋。’
他们现在最大的秘密是一样的，路全球抢占了先机，轮到她时，这个秘密恐怕会失去价值。
然而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免死的诱惑太大，大到路全球可以毫不犹豫暴露出手上最大的底牌，甚至是冒着跟搭档反目的风险。
——我知道祭台在哪里。
打分71。
一旁曲清明笑容淡了几分，注视着路全球的眼神晦涩不明。
月季绅士眉头也短暂皱了几秒钟，意识到可能哪里出了问题。
众人皆醉我独醒，苏尔只庆幸没在喝酒，否则多半会被呛到。
余光瞥见纪珩，后者从刚刚起便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估计早就发现这个bug。水晶球只能暴露出人心底的秘密，却判定不了那个秘密的真假。
好比路全球，坚信找到了祭台，珠子便自动判断成这是目前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纪珩风轻云淡的状态顷刻间消失，只见他眉梢一扬，声音暗含细微的惊讶：“你居然找到了祭台所在？”
路全球闭口不言，重新坐下，仿佛身怀绝世秘密。
这一刻，他无疑成为被关注的中心！
至于满江山，尽管有了判断，依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第三个把手搭在珠子上，出现的字迹和路全球相同，打分为0。
一个已经被公之于众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满江山神情中浮现出几分愠意，冷笑着坐下。
在她之后，珠子出现一段时间的空闲。
月季绅士环视一圈：“还有一分钟，游戏将宣告结束。”
此时最紧张的要数路全球，只要苏尔和纪珩不参与，获得免死资格的就是他！
苏尔了解纪珩，知道对方参加的可能性不大，顶级玩家身上的秘密随便丢出一个都能引起轩然大波。他在犹豫的是自己要不要参与。
祝芸，电击器，双亲之逝……众多谜团一时间涌上心头。
又或者测出来‘祭台是手工山寨货’，那多尴尬？
“不要纠结。”纪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是打着秘密的幌子。这玩意测出的不是秘密，而是人潜意识里不愿意暴露出的真实想法。”
苏尔怔了怔。
纪珩缓缓勾起嘴角：“如果认不清内心，就去测一测，付出些代价也值当。”顿了顿又说：“但假使你认为短暂的困惑不会对前路造成干扰，那就没必要测。”
人类的进步，往往是从自我认知开始。
月季绅士眯了眯眼，似乎因为珠子的真实能力被揭开隐隐有些不悦。
苏尔听后沉默了几秒，陷入短暂的挣扎。半晌微微一叹，终究是把手放了上去。
因为情感缺失，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待鬼怪，看待副本，甚至于看待游戏……
真的很想求一个答案。
“告诉我……”苏尔自言自语地喃喃着，不知是在问珠子，还是拷问灵魂：“我究竟在想什么……”
珠子闪烁了两下，不像之前那般迅速显示出答案，过了片刻才在众目睽睽下慢慢浮现出一行文字——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第67章 吃瘪
结论闪现出的刹那，最震惊的其实是当事人。
苏尔神情严肃地想推脱说珠子可能坏了，还没来得及张口，分数便跟着显现出来：11.5384615。
如果不是受制于只能显现十个字，或许这串数字是没有尽头的。
苏尔反倒放下心，处变不惊道：“从打分就可以看出，珠子出了故障。”
然而众人的面色没有丝毫和缓，曲清明更是拿起酒杯慢悠悠吞咽酒水，遮住了此刻的表情。
沉默中，苏尔用受害者的态度去看纪珩，后者冷静帮他分析：“在场算上珠子在内一共是二十六位，对于其中二十三位来说，你的想法不是秘密。”
毕竟苏尔日常也是这么表现的。
纪珩：“真正感到惊讶的估计只有我，这颗珠子，还有你本人。”
“……”
曲清明这时放下酒杯，笑容不达眼底：“我猜是珠子不好判定这个秘密的价值，就用了最简单的法子，算出个体在百分比中所占的比重，再叠加其中三份。”
苏尔微微抬头，当真开始在心底进行默算……100/26&#215;3，好像差不多是这个数字。
干笑一声，首先看向队友：“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都是游戏的阴谋。
纪珩却是分外淡定。
苏尔愣了下，突然问：“你以为会显示什么？”
纪珩：“屏蔽词。”
联系某人对游戏不同常人的理解，这种情况并不是没可能出现。
苏尔抿了抿唇，重新坐下的时候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路全球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开始微微往外凸，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激动之情。
免死券！
他将得到一张免死券！
最后一秒的倒计时过去，确定没有比七十一更高的成绩出现，月季绅士宣读结果。
“恭喜你。”主持人望着路全球，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张金灿灿的纸张。
大约有门票大小，上面没写字，只是画了一颗很漂亮的珍珠。
副本里待久了，看什么都疑神疑鬼，苏尔总觉得那颗珍珠像是活物般。
路全球颤抖着接过那张券，十分小心地收好。
满江山凑近了些，想看个真切，却被他像防贼一样防着。
主持人没有说过券能和人绑定，换言之有能力的都能争抢，最初的喜悦过去，路全球不免变得风声鹤唳。
苏尔好心提醒：“这张免死券可能有问题，尽量别用。”
路全球狐疑地看向他，颇有些不悦：“喜欢出风头却在最后关头失利，我看你是在嫉妒！”
他们展开不愉快的对话时，满江山把凳子悄悄往旁边挪了些，路全球的状态明显不正常，性格再冲动，失去理智的直接挑衅行为就很奇怪。
是因为过分在乎免死券，还是有其他内情？
满江山善于察言观色，小心留意着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发现他们的笑容皆是很诡异，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的出现。
现场的火药味很足，给人的感觉下一刻就会引爆。
好在气氛变得更糟糕前，愤怒的火苗根本没有得到燃烧的机会——
被正面怼了一句，苏尔不带半分愠意，反而好脾气地解释：“我没有觊觎免死券，更不是嫉妒。”
为了证实这一点，再度把手放在珠子上，浮现出的还是那一句话：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路全球神情有些呆滞，逐渐冷静下来……差点忘了，对方把自己当垃圾看。
谁会去嫉妒垃圾？
苏尔适时道：“这么简单的一场游戏，就给出一张免死券，你觉得合理么？”
路全球皱了皱眉，因为激动胀通红的脸稍微好了些，不过免死的诱惑太大，对待旁人的态度依旧是以防备为主。
过于平淡的收场让月季绅士很不满意，眼神很是令人毛骨悚然。
用纸巾掩着嘴轻咳一声，苏尔试图把话题切换走，态度很好地提问：“继续么？”
月季绅士开口，话却是对着所有玩家说的：“还有最后一场，有意向的可以来抽签。”
苏尔这时反而小心起来，没有任何要抽签的意思，路全球手握免死券，自然也不会冒险。
满江山犹豫要不要抽签，心下对路全球的不满又深了一分，不管免死券有什么猫腻，起码带在身上能安心些。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发现的祭坛，好处却被一个人占了。
“没事的。”满江山下意识抬头，就见苏尔带着安抚的神情说：“心态失衡容易导致副本失利。”
满江山沉默了一下，真心实意说了声谢谢。
对面排排坐的水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用嘶哑难听的声音交流。不过讨论的声音实在太小，距离这么近，苏尔一个字也听不清。
纪珩会读唇语，充当翻译：“大致的意思在讲你是个绿茶。”
苏尔也没太意外，新手场时他倾向我行我素，后来发现有时候表面功夫挺重要，交好总比交恶有利。
深呼吸了几次，满江山终于镇定下来，鼓足勇气就要闭上眼抽签时，纪珩忽然道：“我来。”
犹豫了一下满江山选择主动放弃，连争抢的意思都没有。
纪珩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原本已经摸到一支签，最后关头不知为何没有抽出来，反而选了旁边的那支。
月季绅士冷着脸：“你倒是有点本事。”
纪珩并未立刻看竹片的内容，反而谦逊地笑了笑：“高级垃圾而已，不足挂齿。”
“……”
正安静坐着的苏尔，感觉有被内涵到。
纪珩抽选的游戏缺少文字介绍，是一幅画，因为面积有限，很多元素挤在一起，不好辨认清楚。
月季绅士收回签，沉默了几秒，没有一点预兆直接宣告会餐结束。
纪珩反应不大，倒是满江山忍不住先发声：“游戏还没进行。”
月季绅士一锤定音：“这是空签。”
满江山皱着眉，签上面明明有图案。
作为主持人不喜欢被质疑，月季绅士神情冷凝，不过好歹敷衍着解释了一句：“这次游戏需要新来的工作人员参与，今天是会餐，他们明天才正式入职。”
看似很有逻辑，其中蕴含多少说服力只能说仁者见仁。
至少苏尔合情合理地怀疑主持人此举是避免水鬼惨遭毒手。
会餐结束，工作人员陆续回到房间，由玩家来收拾剩下的残羹冷炙。
苏尔擦桌子的时候余光瞄见满江山在和路全球说话，双方不久前因为游戏结下的梁子仿佛烟消云散。
不好太明目张胆地窥视，大部分注意力仍旧放在手底下的抹布上。
“我来吧。”就在他揽垃圾时，路全球走过来主动道：“剩下的我来收拾，你早点休息。”
苏尔疑惑地扬了扬眉。
路全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是我太冲动了，多亏你的提醒。”
料想事情没那么简单，苏尔还是如他所愿，洗干净手上楼休息。
他走后没多久，路全球的视线转移到纪珩身上，以一种讨好的态度接过对方手上的活儿，纪珩连缘由都没问，直接回房间。
路全球松了口气。
会餐开始的时间早，即便中间因为游戏耽误了几个小时，现在也还不到零点。
苏尔躺在床上，不断回想曲清明日记的内容，试图寻找到蛛丝马迹。时间慢慢流逝，天空中的星光被乌云遮蔽，黯淡了不少。
隐隐就要捕捉到什么线索时，猝不及防被悉索的噪音打断思路，苏尔侧过脸，和窗户外面倒挂着一个人头四目相对，后者瀑布般白色的长发笔直地垂下来，在深夜里十分醒目。
你……好……啊！
人头缓缓张口。
情感缺失不代表丧失完全的恐惧，陡然对上这么一张脸，苏尔的身体不禁僵硬了一瞬间。
水鬼注意到他微微放大的瞳孔，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像猴子一样攀爬着墙壁离开。
思路被强行打断，苏尔一口气堵在胸口，真正知道什么叫做郁结于心。托当时月季绅士特地点名的福，未来几天自己怕是要被这些水鬼缠上了。
现实证明他就是个预言家，晚上睡得昏昏沉沉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副本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夜半鬼敲门，作为被鬼找上门的倒霉苦主，苏尔来不及生出多少危机感，就听楼道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宛如熊孩子故意敲门又赶紧跑走。
一晚上类似的把戏重复了三四遍。
这种情况下，苏尔能休息好才是活见鬼。天不亮的情况下他便爬起来用冷水洗脸，试图清醒些。
水从手上滑下，滴落在水池里发出沉闷的声音，苏尔意识到不对，睁开眼发现水池里多出白色的毛发，将下水的地方堵得死死的。
“……”
恶心人的小伎俩无耻却管用。
水鬼真的是一种极为记仇的生物。偏偏速度极快，有水的地方几乎都能成为它的老巢，很难捕捉。
连续三次抓捕失败，下楼时，苏尔眼中还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往下压，一层的大厅充满着阴暗的气息。
“水鬼实力不强，胜在难缠，”月季绅士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的阴影当中，耳朵上月季花的色泽比平时稍稍艳丽一些：“相信接下来你会深有体会。”
听出他话里蕴含着恶意的暗示，苏尔皱了皱眉。
别的也就算了，如果水鬼一直搞小破坏，容易影响完成任务的进度。
苏尔沉思稍顷，也不知想到什么，再抬头时突然自顾自笑起来，还笑得合不拢嘴。
月季绅士面无表情，耳朵上的花瓣却随着对方笑声的节奏轻轻抖了两下。

第68章 互坑
“外面瞧着会很凉爽。”苏尔的情绪转变很快，侧过脸看向窗外，仿佛是因为不用面对炙热的阳光而感到高兴。
这句话对彼此来说都没什么可信度，不过勉强圆了场。
昨日因为游戏众人休息的很晚，现在天又没彻底亮起来，这个时间段主厅只有苏尔和月季绅士。
经过片刻的思索，苏尔神情中多了几分认真：“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月季绅士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承诺会不会解答。
“主持人能帮助玩家作弊么？”
第一个问题就很激烈，月季绅士总算正眼看了下他，给出否定的答案：“有一种情况例外。”
苏尔试探问：“卡bug？”
月季绅士颔首。
苏尔若有所思，当初神算子毫无顾忌地帮忙作弊就有了解释，他在那个副本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bug。
“主持人可否透露和副本有关的信息？”
月季绅士懒得听他一个个问下去，直接把话说绝了：“除非游戏允许，任何主持人不能凭主观意愿对游戏进行干扰。”
这条规则并不是什么秘密，时间久了都会知道。
然而下一刻，月季绅士又相当平静补充：“游戏一样规定了玩家间不能自相残杀。”
但这并不影响玩家利用规则或是其他方式借刀杀人。
这些信息其实有的苏尔心中大致有数，不过是想彻底确认一下。抛去其他因素，月季绅士其实是他最愿意接触的一个主持人，绅士的品格让对方从不说谎。
没来得及抓住机会进行更多的交流，不到十分钟，楼上便传来轻微的动静，预示着已经有玩家醒了。
早上七点，很多人早饭还没来得及吃，月季绅士直接拍了拍手宣告录制开始：“今天的拍摄工作很紧张，希望大家理解配合。”
在这方面玩家是没有发言权的，处在被动的位置等待主持人介绍今天的活动。
“很开心能见证各位的感情持续升温，”摄像师就位，月季绅士说着俗套的开场词：“相爱容易相守难，接下来我们将迎来情景剧拍摄，以便帮助情侣们更好地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矛盾。”
规则简单明了，嘉宾分成两组，自行安排剧本进行拍摄。
“在这座岛上，流传着一个美丽悲惨的传说。哪一组拍出的情景剧更贴近这个故事，胜利就属于他们。”
月季绅士并未把完整的故事内容告诉大家，只给出了关键词：背叛，宝物，眼睛。
这次的拍摄只针对嘉宾，换言之，金发女郎暂时会和曲清明分开。玩家一共有五人，人数肯定是一队多，一队少。
为了知道祭台的位置，曲清明主动朝路全球和满江山走去。
对曲清明心存怀疑的路全球也愉快接纳了她，三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坐实了什么叫做心怀鬼胎。
因为故事不明，采景不可能一样，根绝游戏规则，两组人可以分开活动，只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别墅就行。
“有一点需要提前说明，工作人员不可以参演。”月季绅士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某个方向，警告的意味很足。
被迫跟在苏尔和纪珩身后的两名摄像师长松一口气，其中一个看苏尔一副神游其外的样子，怕他没听清，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几分钟后，曲清明一行人提前开始行动，朝密林深处行进。
苏尔站在原地，暂时没出发的意思，半晌抱臂叹道：“我们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关键词里有‘背叛’，大多时候一份成熟的虐恋爱情第三者不可或缺，可眼下就他们两个人，主持人还特地强调工作人员不能做临时演员。
“如果没有既定的故事主线，可以凹个双人格，”苏尔耸耸肩：“这次明显不行。”
故事必须要贴近岛上的传说。
纪珩：“不急，先想办法收集有关传说的线索。”
“——我发誓，我不知道任何传说，否则就叫我殉职！”
“——我也发誓，我听都没听过岛上有什么爱情故事，说谎的话就叫我魂飞魄散！”
他话音一落，两名摄像师迫不及待一前一后立誓，生怕被严刑逼供。
苏尔无奈摇了摇头，觉得工作人员有点杯弓蛇影。他和纪珩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到一边演戏一边拍摄，所以不可能下死手。
抱着这样的念头去看纪珩，后者说出了真实想法：“摄像师没了，再抓一个就行。”
潜台词他原本是真的准备从身边的工作人员找切入点。
“……”
早在纪珩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摄像师扛着机器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苏尔担心一会儿拍出来的镜头乱晃，随便安慰了几句，余光瞄见藏在树上的几只水鬼，目测对方是想要伺机动手报复。
纪珩：“要不要一次性解决？”
苏尔想了想：“算了。这些水鬼也不敢太过分。”
一旦他们触碰到规则，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副本也不可能容忍。
不过有些账还是要清算的。
月季绅士站在大树投下的阴影当中，完全没存在感，苏尔走过去，确认曲清明等人彻底走远了才开口：“路全球和满江山找到的祭台是假的。”
顿了顿又说：“对了，假祭台是我做的。”
月季绅士眉头微紧，一时琢磨不透他专门说这些的用意。
苏尔话题跳跃性很大，问：“我们准备去东边采景，一起么？”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月季绅士日常不愿意和这两人多相处，现在也是一样。主持人的天性更喜欢看玩家战战兢兢，在猜忌中自相残杀。
苏尔和纪珩完全不符合这个条件。
似乎不想再多看一眼，月季绅士直接消失不见。
直到主持人离开，苏尔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纪珩走过来：“阳谋？”
苏尔笑笑不说话。
纪珩也没多谈，看了看初升的朝阳，表示可以出发了。
清晨林间空气格外清新，一路上摄像师不约而同和两位鬼见愁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
苏尔是漫无目地在走，逐渐意识到纪珩不同，后者是有选择性地朝一个方向行进。
没有其他玩家在场，交流也不必特意回避。
苏尔问出几天来心中的困惑：“为什么一开始你就怀疑曲清明？”
纪珩：“杀怪物蟾蜍时，她脖子上起得红疹。”
苏尔纳闷：“这点很可疑？”
纪珩：“蟾蜍血是有毒不假，但我私下沾了点，不会那么快起反应，除非是她的身体机能比旁人要差很多。”
苏尔怔了怔，一般人见到红疹后第一反应会是避免重蹈覆辙，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主动去进行尝试。
纪珩：“有了目标，再去分析她的一些行为举止，就很容易发现纰漏。”
苏尔认识到细节的重要性，沉声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大敢肯定曲清明究竟是死人还是活人。”
那日透过体内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副惊悚的面容，不过单从容貌去判断，并不能算是证据确凿。
“死人。”纪珩给出肯定的答案：“她没有心跳。”
苏尔眼神意味深长。
纪珩将有关‘真是令人愉悦的一个夜晚’内情原原本本说出，苏尔听后神情变化莫测，张了张口勉强憋出一句话：“所以那晚……每个人都知道我和金发女郎间发生了什么？”
纪珩点头。
“……”
哪怕脸皮厚成城墙，此刻回想起来也不免觉得尴尬。
纪珩：“曲清明配合演戏时，被刀尖抵住胸口，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把刀上。”缓了缓道：“当时我单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脉搏骗不了人。”
苏尔仰着脸望天，还没有从之前的尴尬中走出：“难怪编一千字的场景描写时，大家的表情不大对。”
“都过去了。”纪珩用来安慰人的话毫无水准，很快用正事让对方回过神：“先寻一处高地。”
苏尔果然暂时放下了不愿回忆的过往，挑眉问：“想看清岛上全貌？”
纪珩笑了：“准确来说，是这个岛的轮廓。”
&#183;
同是组队，有的正毫无隐瞒地交流，有的却在想着怎么算计对方。
曲清明一路都在巧妙地把话题往爱情杀手是纪珩身上引，满江山之前怀疑过纪珩，所以能跟她聊得投机。
说是投机，其实不过是一种假象，昨晚满江山就和路全球商量好了，今天先从曲清明身上下手。
“休息一会儿吧，”曲清明停下脚步：“正好讨论一下故事要怎么拍？”
“浪费时间，就不能边走边说？”
路全球的语气很冲，自从拿到免死券状态就一直不大对。他本人也意识到了，免死券似乎在把人的负面情绪不断放大。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耐烦的情绪，路全球补了句道歉。
“没事。”曲清明很大度。
这时满江山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她讪笑一声，怪不好意思地开口：“早餐没来得及吃，有点饿。”
曲清明：“我去帮你采些野果子。”
满江山连忙摆手：“别麻烦了。”
曲清明笑容妩媚，没有因为自身的美丽盛气凌人：“我多采点，大家可以分着吃，拍摄很耗费精力的。”
满江山做出要一起去的样子，遭到婉拒。
“摘个果子而已，我很快回来。”
她一走，满江山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走到路全球身边：“按计划来。”
路全球情绪暴躁：“万一曲清明不是爱情杀手……”
“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满江山打断说：“玩家间不能自相残杀，但你有免死券，可以出手。”
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祭台所在，这个尝试很有必要。
路全球没好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
自己动手，她来坐收渔翁之利。
“免死券明显能影响人的心智，带在身上时间越久，对你越不利。”满江山淡淡道：“何况我已经承诺给出一件道具，你也不亏。”
路全球心有不甘，又不得不承认说的在理。他隐隐有种预感，免死券带来的影响是不可逆的……一个冲动易怒的人，即便不死在这个副本，迟早也会葬送在下一场游戏当中。
还是提早用掉为好。
满江山见他有所动摇，再接再厉：“先下手为强，一会儿我来吸引曲清明的主意，你找准机会下手。”
路全球冷笑一声，到底点了点头。
另一边曲清明也没闲着，抓住一条毒蛇逼出毒液，抹在果子四周。
“就算不吃也无所谓……”曲清明垂眸：“折磨人的方法有的是。”
看样子是准备彻底撕破脸，逼问祭台的下落。
根据副本的规则，她可以在两种情况下下死手：其一是有人玩游戏失利成为倒数第一时，再者便是玩家明确知道祭台所在的地理位置后。
原本曲清明还抱怨过规则苛刻，玩家知道祭台所在肯定会藏着掖着，没想到那两个蠢货会主动跳出来。
苏尔如果在场，听到她的心声或许会觉得冤枉了游戏。单就这个副本，玩家和鬼的对决还算公平。
鬼不知道祭台所在，同样只能在游戏中一点点攒线索，进行推导。
撩了撩长发，曲清明含笑望着阴影下的月季绅士：“祭台一毁，全灭副本就达成了，真是轻而易举。”
月季绅士沉默不语。
以为曙光近在眼前，曲清明哼着小调快活地离开，月季绅士面色难看，总算知道苏尔为什么早间要再三确认主持人是否能干预游戏，适才又专门和自己说明事实。
为了一个假祭台，玩家想反杀，狼人要自爆！
前者实力有限干不掉鬼，后者受规则限制也弄不死玩家。
所以双方是互杀了个寂寞么？！
而他，明明知晓剧情却不能剧透。
憋屈死了！

第69章 情景剧
岛上唯一一处比较高的地方是座普通的小山峰，苏尔仰头看了看，觉得即便爬上去了，以这个高度也很难做到俯瞰整座小岛的轮廓。
纪珩抓住他的胳膊，阻止其继续上山。转而对摄像师说：“麻烦你们去拍山顶的风景。”
好端端的要被带往深山老林，摄像师当然不放心，干笑着不愿意朝前一步。
纪珩：“爬山是个体力活，我们懒得去。你们先拍，回头在海边集合。”
听他的意思是不准备上山，摄像师连忙扛着装备健步如飞，背影渐渐浓缩成一个黑点。
苏尔望着这一幕神情复杂：“弱的让我都在怀疑他们是想扮猪吃老虎。”
纪珩习以为常：“摆在明面上的鬼通常实力有限。”
苏尔带着疑惑地‘嗯’了一声。
纪珩失笑：“鬼分打杂的和利用规则杀人的，工作人员是前者。”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只强调了一句任何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
苏尔本就是个很谨慎的性子，点了点头突然问：“你就不好奇昨晚的大冒险游戏，我问了金发女郎什么？”
纪珩知道不问他也会说，不过还是配合着好奇了一下。
“我答应帮评委保留颜面，条件是一个有利于通关的信息。”
纪珩颔首：“聪明的做法。”
提问毕竟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只是不知道她给出的消息是不是真有价值，”鬼的狡诈也让苏尔无奈，只能赌对方会守诺：“金发女郎说到的内容和主持人有关。”
纪珩似乎有了不小的兴趣：“哦？”
苏尔：“她说月季绅士是个喜欢用文字误导人的主持人，让我们好好审题。”
“误导么……”
纪珩听完随意找了块山石靠着，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开始思索。片刻后目光闪了闪：“张拜天死得时候没了心脏。”
苏尔点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纪珩缓缓勾起嘴角：“民间有个很有趣的说法，叫缺什么吃什么，吃什么补什么。”
沉默了几秒，联想到适才纪珩说曲清明没有心跳，苏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是一跳，顿时有一个不太妙的猜想：“她不会是……根本没有心脏？”
“主持人不可能对规则造假，”纪珩摇摇头：“通关要求是把爱情杀手的心脏放在祭台上，可没有明文规定证明鬼的心脏一定在身体里。”
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苏尔突然感觉到后怕，如果是真的，就是要把人往死里坑。先让玩家间互相猜忌，为了找到爱情杀手浪费时间，最后却发现是在做无用功。
诚实是一种美德，放在主持人身上反而成了可怕的陷阱。
过了许久，苏尔眉头紧锁：“如果心脏不在驱壳里，会在哪？”
纪珩略一沉吟：“可以试着回别墅找找。”
苏尔眉头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叹息：“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发现就在眼皮子底下，的确很符合游戏的恶趣味美学。”
长吁了一口气，偏过脸说：“回去吧。”
纪珩瞄着他口袋的位置，暗示把小人拿出来。
虽然有阴气滋养，小人耳边花的颜色早就不如刚摘下时鲜艳，现下嘴唇紧紧闭成一条直线，看着不怎么开心。
纪珩：“放它去观察小岛的轮廓。”
苏尔下意识说：“不太靠谱吧。”
就这短胳膊短腿的，又没方向感，走丢的可能性很大。
纪珩：“走路不行，那就安一对翅膀。”
“……”
确定话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苏尔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试试。
翅膀也是很有讲究的，太大太小都不行。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捏出一对合适的，担心不够牢固，苏尔还多做了一对备用的。
“别飞得太高，”交代了一下需要小人做得事情，苏尔再三叮嘱情况不妙就及时找地方降落。
小人懵懂地动了动翅膀，起初无法掌握平衡，仿佛随时会啪叽一下落地。好在它适应的很快，渐渐飞往高空之中。
垂直飞到一定距离，小岛的轮廓清晰呈现在目中。
降落的过程不太顺利，倒是跟翅膀无关，而是小人无法完全掌控体内的阴气，再把它们平均分配到翅膀上，以至于有几秒钟它是失重式坠落。
苏尔提前拿衣服在底下准备接着，连急救的泥巴都准备好了，不过小人比想象中要争气很多，扑腾着翅膀，好歹是平安降落。
“回头给你捏大长腿。”苏尔给出直接的好处。
小人很满意，用像火柴棍一样细的胳膊开始在地上画下它看到的。
线条不够顺畅，更谈不上专业，勉强能辨认出个大概。苏尔从各个角度瞧了一遍：“像是鱼尾。”
确切说是人鱼的尾巴。
小人脑袋上下一点。
“辛苦了。”苏尔把它收回去，看向纪珩：“曲清明的日记中多次提到过珍珠，路全球的免死券上也画了一颗珍珠。”
纪珩笑了笑，猜到他想表达什么。
苏尔语气有些不确定：“鲛人？”
纪珩：“可能性很大。”
回去的路上，双方间的交流不是很多，想法是一致的……抓紧时间回到别墅。
&#183;
偌大的一栋海景别墅，只剩下四个评委。
桌子上摆着好几盘海鱼，有几条还活着，不时动一下，评委们正在大快朵颐。
看着很娇弱的那个姑娘一口咬下鱼头，白净的脸上沾着猩红的血，听到开门声笑着邀请道：“要一起么？”
纪珩：“心领了。”转身对苏尔说：“我找心脏，你去看书。”
“看书？”
纪珩：“口耳相传，书籍，电子设备……想要了解未知的东西无非就这么几种渠道。”
岛上不存在原住民，别墅奢华却唯独缺少电子产品。想要知道岛上流传着什么爱情故事，书籍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苏尔表情有几分古怪，似乎为连这么接地气的方法都没出感到不可思议。
纪珩好笑：“思维太过活跃偶尔难免进入误区。”
苏尔认真反思，就差没做笔记。
“你放心，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
他陡然这么一保证，纪珩笑容变得有些复杂：“不必勉强。”
两人分头行事，苏尔去了二楼，纪珩则在一楼翻找，过程中并未特意遮掩。
这一幕落在评委眼中，面色均是微微一变。
披兽皮的男子吃鱼的速度最快也最血腥，喜好入口前把鱼扯得四分五裂，周围早已是一片血污。抹了下嘴，男子说话跟吃东西一样，完全没点顾忌：“月季那个伪君子的把戏好像被拆穿了。”
说罢把嚼碎的鱼骨吐出来，瞥了眼金发女郎：“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泄露了什么信息？”
“稍稍点拨一下罢了，”金发女郎在他面前不敢说谎：“就算我不说，他们也很快会发现。”
披兽皮的男子‘嘁’了声，目光不屑。
被正面奚落，金发女郎有些尴尬，很快说道：“这两个能惹祸，弄不死早点送走是好事，我听说前两天他们居然试图出海。”
披兽皮的男子吃鱼的动作一滞。
金发女郎：“真事，月季亲自去追的。”
交流的声音传过去，纪珩却视评委如空气，有条不紊地检查完一层，走上楼去。
另一边苏尔寻到书房，粗略数过去总共有六排书架，每个架子上摆放的书籍不下百本，一一浏览绝对是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依次看过去书名，最后目光定格在角落，那里放着十分不起眼的一本书，很薄，不到一半指节宽，稍不留神可能就会错过。
《鲛人泪》，吸引苏尔的是这本书的名字，和先前推理出的线索息息相关。
本来就没多厚的一本书还是带插图的，基本是一页画，一页描述，文字上还有拼音标注。
苏尔耐着性子一个个字看过去，故事狗血而又暗黑：优秀的女孩嫁给了富豪丈夫，婚后两人定居在岛上。丈夫深爱妻子，但独占欲强烈，甚至隐隐有向控制狂发展的趋势。妻子想要离岛却被丈夫困住。偶然的一天，她发现丈夫居然不是人，而是传说中的鲛人。
长久以来被圈禁的生活早就消磨光曾经的爱意，被欺骗的愤怒令妻子崩溃，在一个月圆的夜晚，下药剜去了丈夫的双眼。捧着这双眼睛走向冰冷的大海，妻子陷入永恒的寂静。
故事到此并没有完结，这一幕正好被他们的孩子看见，此后小孩的心态逐渐扭曲。成年后他开始喜欢利用英俊的外表博得他人的爱意，又在互送衷肠时剜去对方的眼睛。
读到这里，苏尔瞬间想到了金发女郎，她的前男友就很喜好剜人眼珠做收藏。
难闻的味道打断思绪，苏尔正纳闷楼下的鱼腥味怎么飘了上来。一抬头就发现是冤枉了评委，恶臭的源头不是海鱼，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纪珩。
纪珩手上拎着一支花，看样子才从土壤里挖出来，数十条细细的根茎扎在皱巴巴的腐肉上，外面是一层薄薄的膜，仔细看内层包裹的肉尚在缓缓蠕动。
苏尔捂住口鼻，走近了去看，确定蠕动的不是肉，是里面的蛆虫。
“哪里找到的？”
纪珩：“和一堆假花混种在一起。”
苏尔想起刚入副本，月季绅士就喜欢以花喻人，当时主持人形容曲清明是玫瑰，满江山是风信子。
“那个老阴货……”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因为自控力很好，苏尔从前没怎么骂过人，月季绅士成功让他破例。
可以想象出玩家费尽心机寻找爱情凶手时，画面落在主持人眼中是何等的滑稽。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纪珩看着他：“祭台的位置。”
苏尔苦思无果，拿起手上的书：“先拍片吧。”
暂时把心脏放回原位藏着，两人去海边找摄像师会合，海水温柔天空澄澈，两个相貌出众的人并肩立着，画面美好。
同一时间，岛上的另外一处可就没这么和谐。
玩家和爱情杀手已经撕破脸皮，路全球同满江山联手对付曲清明，仍旧落了下风。如今满江山手臂上淌着血，路全球要稍稍好一些，只是脸上有一大块淤青。
曲清明冷冷注视着路全球：“我的目标是她，如果你硬要送死，我也不介意。”
路全球捏了捏拳头，陷入挣扎。
满江山咒骂着说：“她明显不是人，别忘了只要能取得心脏，我们就可以离开副本！”
再三权衡路全球最终选择和队友站在一边，他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知道免死券可能靠不住。
月季绅士靠在树上冷眼旁观，心脏根本不在鬼的身体里，爱情杀手不过是个陷阱，一旦玩家出手就是自寻死路。然而先按捺不住的是曲清明，在玩家还没来得及图穷匕见时，就迫不及待先攻击。
不符合自卫条件，又不满足杀人规则，真下死手可就有戏看了。
月季绅士的预判很少出现失误，这次也一样。
哪怕是两名玩家合力攻击，在曲清明看来也不过是蜉蝣撼树，轻松一脚踹开路全球后扣住满江山的脖子，就像是抓了一只孱弱的鸡崽。
手指微微用力，她露出笑容：“祭台在哪里？”
满江山一言不发，知道一旦说了必死无疑。
曲清明耐心耗尽，另一只手缓缓摸向满江山的肚子，准备直接开肠破肚。
尖锐的指甲戳破皮肤，满江山下意识闭上眼，等待剧痛的到来。足足过去了好几秒，想象中的惨烈没有降临，她忍不住睁开眼，正好对上曲清明睁大的眼睛。
“怎么会……”曲清明似乎很惊讶。
满江山的视线往下移动，瞧见原本素白如玉的手如今布满尸斑，曲清明见无法阻止尸斑蔓延，竟是狠心直接扯断了自己的手臂。
“不可能的，”曲清明后退两步，不顾胳膊上的伤口：“为什么不满足杀人条件？”
她猛地看向满江山：“是你搞的鬼？！”
满江山露出比她还疑惑的表情。
曲清明尽量冷静下来，珠子骗不了人，昨晚他们说的应该是实话，除非是这两人的信息有误。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曲清明目光阴毒地质问道：“你当真知道祭台的位置？”
满江山很有骨气地呸了口：“知道也不会说，死心吧！”
闻言曲清明暴躁地险些跳起来：“你知道个屁！”
“……”
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闹剧，月季绅士出言提醒：“希望你们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确定曲清明暂时无法杀了自己。满江山看向路全球，后者还在犹豫要不要趁此机会继续出手。
曲清明随便处理了一下断臂处，嘲弄道：“大可以试试。”
“算了。”满江山冲路全球摇了摇头，适才曲清明反复确认祭台位置的行为总让她不安。
三人暂时化干戈，准备开始拍摄节目组要求的情景剧。只不过有了刚刚的插曲，合力寻找线索是不大可能了，路全球被免死券影响神智愈发急躁，最后直接看向摄像师：“随便截取前面我们打架的画面就行。”
主题就是原配暴打小三和渣男。
满江山虽然不赞同他草草了事，但自己的伤口也必须尽早处理，便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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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道具很麻烦，尽管有了剧本，苏尔和纪珩拍摄完再回到别墅已经是黄昏。
主厅里死气沉沉。
路全球脸上挂彩，曲清明断了只胳膊，满江山身上也多了绷带。
作为一手缔造剧本的人，苏尔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在月季绅士阴冷的目光中若无其事走进来。
主持人的基本素质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受情绪干扰，月季绅士控制住愠怒，继续进行主持工作：“经过一天的努力，想必大家已经拍摄出令人期待的作品。”说着扫了眼众人，问：“哪一组想先来展示？”
苏尔很积极地举手。
别墅连台电脑都没有，摄像师把器材放在中间，大家只能围着一个小小的显示屏看回放。
苏尔扮演的是女性角色，主要是纪珩身材太过高大，扮演起忧郁的妻子有些不伦不类。
为了进行性别区分，苏尔简单处理剪下来的柳条，做成假发戴在头上，台词基本是按照书里描写的进行。
神奇的是，在这种粗制滥造的道具下，竟然能体现出双方精湛的演技，尤其是苏尔，把一个濒临崩溃的妻子演绎的相当到位。
——天生的戏精。
不少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这句话。
播放到第十七分钟，故事进入高潮。
“为什么要骗我，你剥夺了我的自由……”
妻子喃喃着亲手剜下了丈夫的眼睛。
这一段主要通过借位的手法，观众只能看到苏尔持刀的画面，具体过程瞧不清。
紧接着镜头一转，拍到了站在门外的孩子。
小人用泥巴做得手捂住嘴巴，拼命摇头，耳朵上的花瓣掉下来一片，似乎不敢相信会看到这一幕。
“妈妈——”手掌里渗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小人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最终痛苦地转身跑走。
后面的剧情已经没有人关心，从小人出现的一刹那，别墅里的气氛就陷入极度诡异的状态。
曲清明等人清楚的记得，不久前的一个晚上，就是这个小人来找他们投票。它现在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视频当中？
几名玩家下意识看向月季绅士。
月季绅士此刻的表情可谓相当精彩，侧过身用阴沉沉的目光死死盯住苏尔，一字一顿问：“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个耳朵上同样生长着一朵花，面部轮廓肖似自己的泥人，是什么！

第70章 成就点在下章
短短一句话，苏尔却觉得是在对灵魂进行拷问。
决定暴露小人前，他踌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展示小人的存在。一是因为工作人员不能参演，但故事里小孩的角色必不可少。再者，小人不一定能带出副本，既然有了灵智，勉强算是一个生命，不好不管不顾。
倘若真的带不走，鬼怪无恻隐之心，小人又没自保的能力，迟早葬送在岛上。苏尔思索良久，无奈发现值得托付的竟然只剩月季绅士，至少对方诚实守诺。
杀死小人泄愤是低级趣味，不符合主持人的风格，有这个做前提，相信还有周旋的余地。
“我在岛上抓住的。”苏尔说得很含蓄：“都是缘分。”
自打那晚在门口发现一些泥土渣，月季绅士就开始怀疑这人在偷偷搞鬼，谁曾想到对方是真的……在、搞、鬼。
没当面拆穿这番站不住脚的言论，主持人眯了眯眼指挥摄像师搬走设备。
“泥人在哪里？”
苏尔抬头，只来得及瞧见月季绅士眯眼时睫微颤的睫毛，然而遮掩下的目光令人揣摩不透。
“给他看。”
纪珩压低的声音飘过来，苏尔不再迟疑，从兜里掏出小人。
之后的几秒钟，月季绅士盯着同样有一朵月季花的小人静默不语。
声源反而来自于别处——
曲清明在小人现身的刹那不无冷嘲热讽说：“你真是个有主意的，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
她当时竟然还傻乎乎地投票。
苏尔笑容无辜：“只是想倾听一下各位的心声。”
谁都不愿意被算计，路全球和满江山同样不虞，但他们利益趋同都是为了要离开副本，反应自然没曲清明大。
月季绅士视线终于从小人身上移开，等着‘罪魁祸首’说出目的。
“您是绅士，理所当然我愿意开诚布公。”苏尔连尊称都用上了：“这个世上我最不想欺骗的就是您。”
“……”
明面上打太极是纪珩的主意，照他所说，主持人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不正面回应某种意义上等同于让对方来提条件。
如果合适，可以应下，给小人留一条后路。
如果不合适，小人也带不出副本……那就把它捏成绝世美男，体面的上路。
两人商讨的时候没有刻意进行隐瞒，小人作为旁听者，很干脆地做出抹脖子的动作。表示如果可以变成绝世美男，当场就可以自杀。
或许是因为它体内的阴气本源是来自于摄像师，摄像师本身就喜欢用镜头捕捉美的画面，这种潜意识在小人身上无限放大，以至于对美的追求可谓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场面一度过于安静，纪珩开口打了圆场：“是不是该轮到另外一组展示？”
程序还是要走的，负责跟拍路全球等人的摄像师开始展示全新的作品。
镜头精准记录下适才林中一场恶战。
总共二十一分钟的时长，有二十分钟里面的主人公都处在互相厮杀的状态。按照路全球的要求，最后点明主题，原配暴打渣男小三。
打戏很到位，溅出的血也是真实的，如果单评价动作戏，他们一定是满分。
“两组的作品各有特色，难能可贵的是创意完全不同，”视频播放结束的刹那，月季绅士衔接的非常好：“接下来就要到宣读名次的紧张时刻！”
苏尔是真的佩服他，这种情况下还能把台词说得如此顺畅，专业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不过在此之前，首先有请我们的特邀情感专家，讲述她的生平！”
啪啪啪。
月季绅士话音一落，鼓掌的只有苏尔和小人。
干巴巴的掌声让气氛变得尴尬，满江山后知后觉地拉着路全球象征性拍了拍手。
金发女郎擦干嘴角先前吃海鱼留下的血污，摘下墨镜站在众人面前，详细讲述被男友设计的血泪史：“……我永远忘不了他挖去我眼珠时的笑声，那个男人的身体里流淌着鲛人的血，残忍，偏执又渴望坚贞的爱情！”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已经成为黑窟窿的眼窝竟然又流淌出了两行黑红的血液。
“等做完这一切，他竟然还拉着我的手哭泣……说很早以前鲛人只能在海中生活，后来他们的老祖宗为了抓住唯一的化形机会，撕裂了鱼尾。”时至今日，金发女郎谈起往事依旧是满腔恨意：“像他们这样的生物，就该一辈子上不了岸！”
月季绅士敷衍着安慰了几句，以金发女郎的前男友为引子，说起岛上的传说，内容大致跟苏尔找到的《鲛人泪》一致。
他的嗓音有股独特的魅力，讲起故事来很是娓娓动听。
苏尔却自动忽略，斜眼望着纪珩，唇瓣动了几下。
纪珩点了点头。
两人的互动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读唇语的本事。
这场情景剧拍摄毫无疑问以苏尔和纪珩的胜利收尾。和先前的两次比试一样，凡是有竞争存在的项目，获胜后主持人都会给予一张信息卡。
这次同样不例外。
苏尔根本没有吃晚饭的意思，拿到信息卡后看了满江山一眼，便上楼回客房。纪珩跟在后面，瞧着是要一同进房间探讨，实际中途悄悄去取了一趟拍摄前藏起来的心脏。
门一关，彼此的心情跟着轻松一些。曲清明玩了出狼人自爆，再过不久气氛想必会很尴尬，继续留在客厅只会浪费时间。
苏尔打开信息卡，上面印着一句话：爱情让我们直立行走。
“前两次的信息都是关于爱情杀手本身，”纪珩扫了一眼说：“这次明显不是。”
苏尔顺手将信息卡毁尸灭迹：“估计和祭台有关。”
金发女郎的故事里提到鲛人让鱼尾断裂才上岸，这座岛的形状正好肖似鱼尾，肯定存在什么联系。
“如果割裂鱼尾是爱情的开始，”苏尔想了想看向他：“祭台的位置说不定就在腰的部位。”
纪珩点头：“试着沿东边的海岸线找找。”
苏尔有些犹豫：“范围是不是大了？”
这座岛屿的面积不小，真要搜查起来，很耗时间。
纪珩大致画了幅草图：“从海岸线的正中间开始，那里相当于断裂点。”
苏尔觉得可行，鱼尾是要从中间撕开才能化为双腿，祭台在中央位置的可能性很大。想到这里伸手摸了下口袋里小人的脑袋：“靠你了。”
在陆地上不好判断具体断裂点，小人则可以飞到半空中，大致圈定出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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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氛围比苏尔预估的还要糟糕，他们上楼后，剩下的玩家彻底没了交流。
路全球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不停地抓挠皮质沙发，刺耳的声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满江山终于受不了，蹙眉说：“实在不行你先把免死券放到别处。”
这样下去怕是要神智失常。
路全球防备地看过去，反驳的话脱口而出：“你是想趁机偷走对不对？”
他知道失言了，但无奈控制不住。
满江山一向能调节好自身情绪，这次却不知怎么瞬间火了，直接站起来就和他对骂。
另一边曲清明支着脑袋看戏，笑容讥诮，不时还火上浇油地说上几句。
这场闹剧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后来满江山气急了，情绪看着比路全球还激动，竟是直接抓起桌上的杯子丢过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
路全球被砸到了肩膀，气急下双方大打出手。
热闹看了好一会儿，曲清明突然意识到不对。满江山似乎是在故意激怒对方，并且在之后的交手中以躲为主，每当路全球快要恢复冷静时，又再度挑衅。
猛地意识到什么，她直奔二楼。门缝里透出房间中的灯光，然而无论怎样敲门，里面都没有人应声。
气急败坏让妩媚的气质都冷却了几分，曲清明死死攥紧护栏，居高临下望着一楼的满江山：“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满江山故作不解，内心却是充满嘲讽。
当初找到祭台是受小人指引，然而小人受苏尔控制，无疑证明他们找到的祭台是假的。现实就是目前她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
想到苏尔适才上楼前给的暗示，满江山忍不住骂了那个黑心肠的千万遍，又不得不帮忙拖延时间。
同样想明白这一切，曲清明目中透露出杀意，不再耽搁时间准备出门寻人，满江山拦路。
“我打不过你。”满江山笑了笑：“可你似乎也杀不了我。”
对方白天留了她一命绝非是因为良善，多半是没有满足杀人条件。
曲清明神情冰冷：“凭你也想拦住我？”
“拦不住，”满江山耸耸肩，语气十分无赖：“不过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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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树林处处带给人不详的感觉。
眼下为了赶时间，苏尔没时间去注意这份恐惧，一口气跑了大段距离，停下时喉咙有些疼：“是不是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眼前闪现，利爪朝他的脸抓来，苏尔下意识后退一步。纪珩却是反手一抓，直接把白影甩到旁边的大树上。
粗壮的树干狠狠一晃，水鬼腰部几乎要被震断，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纪珩看都没看一眼直视前方，那里有一块地是朝内凹陷的，和小人停在上方给定的空间重合。
“只剩几百米。”
闻言苏尔深吸一口气，没理会捣乱被打的水鬼，一鼓作气往前跑，看到纪珩呼吸均匀，喘着气说：“难怪你之前有一个‘路遥知马力’的成就。”
耐力也太好了！
“和长跑能力没有干系。”纪珩解释：“是因为我比较喜欢探索。”
苏尔第一次听他谈起这个话题，连忙竖起耳朵。
纪珩：“类似先前的出海航行活动，我从前还进行过很多次。”
“……”
说话一定程度上转移了不少注意力，不知不觉已经跑到目的地。
今晚的大海并不平静，海水不时会涌上岸，留下一道痕迹又匆匆退去。凹陷的部位乍一看像是画了一半的爱心，苏尔蹲下身抓起把细沙摩擦了一下，紧接着嗅了嗅，似乎闻到淡淡的腥味。
和纪珩对视一眼，配合着挖开周围的沙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手腕开始渐渐酸疼时，终于触碰到坚硬的边缘，苏尔连忙用袖子包着手加快速度。东西埋得不深，很快就显出大部分，最后刨出来的竟是个圆盘大小的扇贝。
苏尔用力掰开，内部散落着奇怪的器官组织，大概有几十个之多。
纪珩：“是眼球。”
苏尔皱眉：“这些鬼怪什么时候能不在人体器官上做文章？”
吓人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恶心人？
纪珩没任何心理障碍地把已经不知存放多久的眼球拨拉到一旁，凝视底下露出的凹槽，目中浮现出笑意：“找到了。”
凹槽的大小刚好够放进去一个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来，刮在脸上生疼。纪珩抬起头，曲清明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此刻她的目光十分凌厉，如同一把随时能凌迟人的刀。
“你来迟了。”纪珩笑意不达眼底，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蚱。
曲清明声音沙哑：“什么时候找到的心脏？”
“就在不久……”
话音戛然而止，纪珩感觉到手上多了片温热，余光瞄见苏尔正抓着他的手把心脏直接放在凹槽上。
“反派死于话多。”苏尔认真道。
心脏一归位，扇贝自动合上缓缓下沉，曲清明俏脸泛白，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确定达成通关条件，苏尔对纪珩道：“现在可以尽情和她交流了。”转而又对曲清明说：“有什么想问的，我们很愿意解答。”

第71章 邮票
基本他一开口，别人就得沉默。
好在有不时吹来的海风，使得空气不那么安静。
见他们没说话的意思，苏尔反而主动提问：“这颗心脏对你来说很重要？”
曲清明不作回应。
苏尔：“捏爆了它，你会死么？”
曲清明没好气道：“半死不活。”
苏尔纳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藏得再隐蔽些？”
曲清明轻嘁了一声，蕴含的情绪很复杂，除了嘲讽多是无奈：“必须这么做。”
要不是规则强制要求，她绝对会藏在小岛成千上万林木中的一个树洞里，根本不给别人找到的机会。
风渐渐变大，逆风处睁眼都困难。曲清明格外注重外表，即便到这个时候，还下意识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发。
苏尔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沉了沉问：“你从前是玩家？”
曲清明眼神一变，闭口不言。
苏尔遂即看向纪珩，诧异道：“玩家死后竟然可以变成鬼。”
曲清明终于忍不住：“谁跟你说我是玩家？”
苏尔：“十五秒前，你默认了。”
“……”
事已至此，她最想做得就是和面前这个人同归于尽。过了片刻，曲清明忽然又收敛住情绪：“结论不对，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苏尔只关心重点，对方确实曾经是玩家。
“原因你很快就会知道。”曲清明侧过身，注视着海景别墅所在的方向，眼中的怨毒消失不见，反而露出几分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路全球和满江山出现，两人的神情皆有几分迷茫，显然是被主持人突然带到这里。
苏尔有些羡慕这种空间移动的本事，掌握它等同于拥有应付鬼怪追杀的一张王牌，可惜除了主持人，从未听说过游戏中有玩家能做到这点。
短暂的怔神后，路全球最先反应过来，激动道：“你们成功了！”
他的情绪已经快处于失控的状态，第一时间没听到回答便暴怒道：“为什么不说话？”
苏尔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凝视着主持人，目光有些飘忽不定。
月季绅士这时终于开口：“恭喜三位成功完成任务。”
数字强调的很精准。
“三位？！”路全球立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旦有人无法离开，他首当其冲。
月季绅士不喜欢重复同样的话，漠视了路全球的提问。倒是曲清明‘好心’答疑：“在你们之前，这里上演过一次团灭事件，我就是其中一员。”
路全球似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你也得到了免死券？”
曲清明笑着点了点头：“起初我以为是占了大便宜，后来发现游戏的便宜可不是白占的。”
副本失败也能存活是个先决条件，但游戏的规则又不能被破坏，所以折中的方法就是把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免死券会令人的某种情绪无限放大，直到心脏彻底萎缩，那时理智就会恢复正常。”
路全球感觉全身血直往脑袋里冲，指着苏尔和纪珩：“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
曲清明：“如果提早一天你还有救，可惜……”
眼神魅惑地流连在路全球胸口，后者条件反射按了按那里，然后又轻轻敲了敲，发现里面仿佛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心室，甚至能听到沉闷的回音。
恐惧和惊慌在这一刻甚至盖过了愤怒，曲清明见状反而笑了：“认命吧。”
路全球低吼道：“凭什么认命！我……”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满江山从背后打晕了。
没有谁去指责这种行为，即便满江山不出手，苏尔也会做，玩家濒临崩溃时，很有可能做出危险的举动。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纪珩突然问：“你参与的那次副本，爱情杀手是谁？”
曲清明：“几轮前同样得到免死券的玩家，不过他被识破了身份。”
叹了口气，语气很幽怨：“我们那批人里，有一个真正的大佬，托他的福大家合力弄死了爱情杀手。”曲清明眼底闪过几分悲哀：“结果发现心脏根本不在胸腔里，再后来时间不够了，任务宣告失败。”
其他人具体的死法她没有说，可以预想到相当惨烈。
纪珩又提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从前好看么？”
曲清明欲言又止，最后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或许吧。”
苏尔余光一直没移动过，有感双方都话中有话。
“你们就是问到天亮我也没意见，”一轮提问过去，月季绅士平静打断道：“不过天亮后会发生什么，请主动担着。”
完成任务及时离开是游戏的潜规则，苏尔没准备挑战这点，看样子纪珩也是如此。
“现在就走……”边说着苏尔靠近主持人，月季绅士皱眉后退一步。
苏尔再接再厉，迈了两步低声问：“小人……”
“带不走。”月季绅士直接打破不切实际的幻想。
压下几分遗憾，苏尔装出慈爱的目光，活生生像个狼外婆：“介不介意我托个孤？”
出乎意料，月季绅士似乎一直在等着他问出这句话：“伸手。”
苏尔沉吟两秒，认为被瞬间砍断手腕不大可能，才缓缓摊开手掌。
下一刻，掌中多了张轻飘飘的邮票。
月季绅士：“它会把你带往一个副本。”
苏尔想都不想就要还回去。
“那里有我一个老对头，”月季绅士淡淡道：“我是要害他，不是害你。”
“……”
“拿着吧。”苏尔尚在斟酌，纪珩的声音传来过：“副本总要下，去哪里都一样。”
苏尔反应过来，能被主持人称作对头的，实力应该相差不大，副本难度等级估计也差不多。
收好邮票把小人交托到月季绅士手上：“我还欠它一双大长腿，麻烦你了。”
月季绅士懒得听他多说，袖子一挥，光柱瞬间笼罩在三人身上。
距离身体完全被光芒溶解还有一小段时间，苏尔看向曲清明，后者耸耸肩：“不必可怜我，反正还有个倒霉鬼陪着。”
说完像踢足球一样踹了一脚昏迷的路全球。
苏尔又看向小人，面对他的注视，小人举起火柴棍一样的胳膊缓慢挥了下。
“别说你认识我。”
迟疑了一瞬，这是苏尔留给小人的最后一句话。
重新回到中转站，一偏头就和纪珩格外深沉的目光对上。
苏尔挑眉：“有事？”
“没什么，”纪珩失笑：“报道常说二胎更受宠，我从前还不以为然。”
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同样是孩子，有的被教‘家父苏尔’，有的则被叮嘱不要暴露相识的事实，谁更受疼爱一目了然。
苏尔干笑一声：“你可真会打比方。”
满江山身上的伤口在回到中转站时便完全恢复，她迅速拆掉多余的绷带道谢：“多亏你们，我才能活着出来。”
苏尔伸出手：“合作愉快。”
要不是最后关头她拖住曲清明，时间不会卡得那么好。
握了下手，满江山笑着说：“不如我做东，出去后请大家吃顿饭？”
苏尔认真道：“立刻离开或是捂住耳朵就算帮大忙了。”
“为……”
都没问完，天空的颜色就变了。
满江山陡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看向纪珩的胸牌，上面金光闪闪的‘鸡犬’二字像是一种预警。不禁咽了咽口水，有些发怔。
集齐二十四个成就点几乎不可能，是以她对成就点毫不贪图，更不想用这么个头衔给自己添堵。
沉重的乌云如同千军万马奔腾汇聚，苏尔虽然才进游戏几个月，但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背起双手仰着头看天，还能分出心神安慰满江山：“别多想，是祸躲不掉。”
好在月初进副本的玩家不多，避免了上次被围观的尴尬场面。
没过多久，冰冷而又熟悉的提示音传来——
[恭喜玩家苏尔，纪珩获得成就‘天仙配’。]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一视同仁’。]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孩子父亲是谁不重要’。]
上天有好生之德，放过了满江山。
确定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满江山仔细回味一遍三个成就，连在一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最后竟然品出一种递进转折关系。
作为当事人的苏尔，冷笑一声后低头数了数胸牌上的成就，不多不少刚好十个。
好一出十全十美！
满江山同样注意到数量问题，不无羡慕道：“说不准你真的会成为首位集齐二十四个成就点的玩家。”
苏尔不以为然，往往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前面等着的不会是救赎，而是万丈深渊。
不过这种情绪并未外泄，他坦然地笑笑：“但愿如此。”
满江山情商很高，看出没有想深入交谈的意思，主动说了句后会有期。
苏尔挥手：“希望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满江山点头，她持同样想法，下副本最怕遇上猪队友，苏尔虽然不能用常理揣测，胜在一个人就能吸引来自主持人和鬼怪的全部火力。
目睹满江山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苏尔才掏出月季绅士最后塞过来的那张邮票。
这是一张很奇怪的邮票，中间印着人面，雌雄难辨特别美，可惜长着张哭相脸，明明在笑，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哭。
不知是不是苏尔的错觉，邮票上殷红的嘴唇似乎还动了一下。
摇了摇头把东西收好：“看来月底前，我得独自去会一会这位月季绅士的老对头。”
“不一定。”纪珩抬头望天，面对还未散去的乌云说：“届时请把我们安排在一起。作为队长，理应好好规范队员言行，他年纪小，需要人监督。”
似曾相识的话语令苏尔眼皮一跳，没记错的话，进入上个副本前，对方也是这样对着天空虔诚许诺，结果呢——
先是教唆他做时间管理者，再潇洒地来一场双人海外旅行，最后蛊惑自己利用体内神秘之眼直接导致上千鬼怪失业！
可以说获得的三个成就点，纪珩‘功不可没’。

第72章 生意经
乌云渐渐消散，灰蒙蒙一片的天空瞧着要舒服很多。
纪珩看了苏尔一眼：“回去么？”
苏尔点头，这次的副本勉强还算顺利，只是他基本没一个晚上睡过好觉，目前整个人的精神处于萎靡状态。困倦之下，果断按下胸牌上的凹陷处，离开游戏。
终于回到现实世界，苏尔眼中的倦意掩藏不住，打了个呵欠。
纪珩不再耽误他的休息时间，帮着叫了辆出租：“好好休息。”
苏尔点头，随意摆了两下手：“再见。”
他向来警惕性十分强，哪怕现在很困，依旧强撑着，不敢直接在出租车上睡过去。
电台里播放的旋律很勾人，歌手音又唱的准，听进心坎里会生出一股痒意。
苏尔睡意散去了大半，下意识坐直身体仔细侧耳聆听，这声音越听越是熟悉，下意识喃喃了一句：“曲清明？”
开车的司机是个年轻人，捕捉到他的自言自语顿时兴致高涨：“你也知道她？”
苏尔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有眼光！”正好遇上红灯，出租车司机打开窗户，胳膊搭在上面侧过头说：“我见过一回，本人是真的漂亮。听说她最近开始涉足娱乐圈，未来一定能大火。”
苏尔：“挺危险的。”
“啊？”
苏尔：“你的手。”
出租车司机说了句没事，不过还是把手收回来：“看过《陌路》没？特漂亮的货车司机就是曲清明客串的，她在里面很喜欢做这个动作。”
苏尔本来准备引一下话题，详细问问，可惜出租车司机就是一个标准的迷弟，沉迷自问自答，根本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
赵三两说过有不少人在现实里调查过失踪的玩家，一味探究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他认为这句话有夸大其词的成分，至少苏尔敢肯定赵三两和纪珩一直都在追查，只不过他们把握住了一个度。至于游戏的底线在哪里，不到触碰时，谁也不清楚。
想到这里苏尔重新向后一靠，恢复放松的姿势，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曲清明。
听出租车司机的意思，对方还是个名人。
网上的介绍很全，曲清明在模特界小有名气，去年才慢慢涉及娱乐圈，目前知名度还不是很高。关于她的黑料不多，最常见的标题是‘从小美到大’。
苏尔点进去几张照片，承认确实很漂亮，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
把手机倒扣着放在腿上，苏尔半阖着眼沉思，离开副本前纪珩最后问曲清明的那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从前好看么？
——或许吧。
两个人，不论提问者还是回答的一方都很奇怪。
纪珩那样的性子究竟为什么会把重点放在曲清明的相貌上？
苏尔忍不住又看了几眼照片，曲清明入行早，网上还有不少她从前走秀的视频，一一点进去看完，没发现异常。
苏尔遗憾地叹了口气，亏得之前还脑补过一出曲清明和游戏进行过某种交易换来美貌的故事。
“到了。”司机出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谢谢。”苏尔付完钱匆匆下车，快步朝空无一人的房子走去。
今年天气很奇怪，格外爱下雨，而且是那种猝不及防的绵绵细雨。
一进家门苏尔无视被淋湿的头发，扯了件外衣盖着，直接倒在沙发上补眠。
昏昏沉沉中，再有意识时竟然身处墓地，周围全是荒冢，哭坟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就差没直接告诉你，这是梦，而且不是个好梦。苏尔寻声走过去，看到一张悲苦的脸，跟月季绅士给的邮票上如出一辙。
他站在那人身后，一动不动。
半晌没听见说话声，因为啜泣颤抖的肩膀渐渐平复，哭坟人缓缓回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直视苏尔。
比耐心苏尔就没输过，坚持一言不发，等着对方先开口。
哭坟人擦干眼泪：“你的眼睛很值钱。”
苏尔面色不变，直觉他指的是自己体内的那只眼睛。
哭坟人嘴角一勾，笑起来也跟哭一样：“拿到我邮票的人，我可以免费帮他一次。”
苏尔直截了当摇头。
“先别急着拒绝，”哭坟人笑眯眯道：“认识一下，你可以称呼我为守墓忠仆。”
苏尔：“ nice to meet you。”
“……”守墓忠仆：“还是说正事吧。”
苏尔目光一动：“你能听懂？”
主持人懂外语，是不是意味着和现实世界有过交集？
“狡猾的小子，”守墓忠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去探究二者间的联系。”
苏尔神情恢复冷淡：“不是要说正事？”
“……”
好想弄死他。
守墓忠仆情绪一激动，眼泪就容易飙出，用袖子擦干眼角的泪花，沉声道：“月季手上有一颗珠子，能照出人心底里的秘密。”
苏尔才在上个副本里见识过。
“那玩意不过是个残次品，还是仿你身体里的这个。”
苏尔向来擅长隐藏情绪，乍一听闻手指却不由弯曲了一下。
好像的确有相似的地方，说穿了都是映照出事物的本质。
守墓忠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像是一条引诱亚当夏娃偷食禁果的毒蛇：“想不想让它收放自如，甚至日常也能使用？”
苏尔眯了眯眼：“我需要付出什么？”
守墓忠仆：“眼泪。”
说着拿出一个小瓶子：“任何鬼怪或者妖物都行，收集他们的泪水，直到这个瓶子灌满。”
见苏尔有拒绝的意思，守墓忠仆又掏出合约，上面明确写了瓶子不是无底洞，只要有一百滴眼泪就能灌满，同时泪水进入瓶子也不会出现蒸发等状况。
苏尔认真浏览了一遍，合约没有明面上的猫腻。
“时效是一年。”守墓忠仆补充了一句。
交易近乎是天方夜谭，通常的情况都是鬼让玩家哭。
“失败了会如何？”
守墓忠仆虚情假意地流出两行泪，指着四周荒冢：“就是这样。”
远处的情况看不见，但没有被雾遮掩到的地方至少有一百多个坟头，苏尔暗自警惕……都是聪明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玩家愿意做交易？
“获取价值不同，要求也不同，”守墓忠仆好心解释道：“他们中有的渴望道具，有的渴望功名利禄，多数只需要攒够不到十滴的眼泪。”
苏尔：“成功的有多少？”
守墓忠仆竟是说了实话：“百分之三。”
“不划算，”苏尔理智道：“现实里有没有鬼，这只眼睛就算能用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攒十滴眼泪都死了这么多玩家，更何况一百滴。
“错了，”守墓忠仆的泪失禁体质让他的眼睛又充满泪花：“这关系到你是否能获得脱离游戏的资格。”
四目相对，苏尔静默不语。
守墓忠仆笑了：“任何玩家都不可能做到集齐二十四个成就点，有些承诺只是噱头。”
沉默的间隙，苏尔连续看了三遍条约，都快要有意向时忽然问：“这些眼泪是不是要从不同鬼怪身上收集？”
骤然被拆穿，守墓忠仆抿了下唇。
“难怪……”苏尔冷笑一声：“同一只鬼，恐怕流再多眼泪也只会被判断成一滴。”
否则哪里会死这么多玩家。
稍微厉害点的玩家抓住一只若鬼不难，但想要威逼多只鬼，迟早在阴沟里翻船。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守墓忠仆组织言语，试图再次进行蛊惑。然而下一刻，苏尔直接咬破手指，潦草地在合约上签名。
检查一遍，签名没有做手脚，守墓忠仆反而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尔伸手：“瓶子。”
守墓忠仆扔给他。
苏尔：“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
白茫茫的雾气散去一大半，守墓忠仆摇头：“时间不够了，明晚我会再来找你。”
苏尔没有强求，抬头望着远处苍茫的天地，待到白雾彻底消散，面前的一切猛地同意识割裂开来。黑暗消失，他正躺在沙发上，皮质家具在夏天并不散热，薄薄的一件T恤几乎被汗液浸透。
还没缓过神，刚翻了个身，就听哗啦一声，瓶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朝着沙发底下滚去。
苏尔忙下地去捡拾，瓶子沾了不少夹缝里的灰尘，胜在坚固异常，没有任何破损。
不是梦。
他垂下眼，瓶子的存在就是一种真实的彰显。
缓过神后苏尔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指，见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至少梦里受伤不会给现实中的身体造成负担。
此时已经接近天亮，苏尔先去冲了个澡，难得兴致来了，打开电视机系上围裙，边听新闻边准备做一顿丰富的早餐。
“据最新报道，近日一名经纪人向警方报案，称旗下有艺人失踪……”
苏尔切菜的动作一滞，快步走到电视机旁。
一桩报道不过三言两语，听不出具体内容，打开手机一搜，全是铺天盖地的相关爆料。
——曲清明失踪了。
她之前获过模特大奖也没被媒体怎么宣传，如今却因为各种营销号的揣测，一时间占据了各大头条的位置。
根据一个还算靠谱的媒体介绍，前天曲清明缺席了一家杂志的拍摄，经纪人通过各种途径都联系不上她，情急之下才选择报警。
由于在这之前曲清明处于休假状态，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确定真正的失踪日期。
苏尔看完最新消息，沉默地站在原地……过于巧合了。
新闻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出来，哪怕再早一天自己尚未进入游戏，一旦传出曲清明失踪的风声，副本就会简单很多，至少他绝对会在一开始就怀疑曲清明是爱情杀手。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纪珩打来的。
“看新闻没？”
苏尔嗯了声：“正在看。”
“别太过关注，过两天我会去找你一趟。”
苏尔：“好。”
对话匆匆结束，苏尔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怔神两秒，重新走进厨房做早餐。
纪珩特意打电话提醒，或许他该在对曲清明的事情上更慎重一些，至少不能轻易明面上去调查这桩失踪案。
心不在焉地做完一个豪华三明治，一看表发现居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苏尔连忙收拾东西准备带去学校吃。
班级里闹哄哄的，大部分学生明显还没从模考的摧残中走出，正发愁怎么和父母说家长会的事情。苏尔连开家长会的资格都没有，放弃加入他们的讨论。
心事重重导致数学课听得有些神游其外。
姚知平日里为人严肃，知道苏尔才从副本里出来，难得宽容了几分，下课后都没拖堂。
待到放学铃声一响，苏尔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了今天的晚自习，早早躺上床强迫自己入眠。
熟悉的哭坟声传来。
守墓忠仆假惺惺地对着那些被他害死的玩家坟墓哭泣，见到苏尔，揉了揉哭红的眼睛：“你来了。”
苏尔点头，刚见面就抛出一个问题：“月季绅士给了我一张邮票，是不是意味着……”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直视对方的双眼：“下次我一定会去往你主持的那个副本？”
守墓忠仆：“无聊的问题。”
苏尔不在乎他的看法，耐心等着答案。
“不错。”守墓忠仆慢悠悠说：“拿了邮票，就必须亲自归还。”
得到肯定回答，苏尔紧接着说：“能不能借用一下纸笔？”
守墓忠仆看了他一眼，到底满足了提出的条件。
似乎早就在脑海中打好草稿，苏尔下笔如飞，片刻后连带写好的东西一并递过去。
守墓忠仆开始只是随便扫了眼，神情很快变得古怪起来。
纸上的内容可谓不堪入目，标题一栏龙飞凤舞写着‘爱心陪伴计划’，下方是详细介绍：
漫漫长夜，你寂寞么？爱心陪伴计划将温暖你的一生。
价格表：
有灵智的小泥人（推荐重金求子的鬼怪领养）…………5滴眼泪/只。
漂亮的橡胶人（死宅鬼，单身鬼必备！注：此为无灵智版）……1滴眼泪/只。
可爱的动物泥人（宠物爱好者的福音）…………5滴眼泪/只。
月季绅士，书海先生，笑脸商人等Q版小萌人，可设计唱歌跳舞等多种功能……价格面议。
开业大酬宾，想爱你就来！前三单八折优惠，橡胶人买三赠一！上不封顶！
“如果可以，请帮忙把宣传单提前发放给你那个副本里的鬼怪，”苏尔认真道：“看它们有没有需要，团体接单更优惠。”
一百颗眼泪不是个小数目，光靠残害鬼肯定不可取，如果能通过做生意的渠道弥补，再好不过。
守墓忠仆在看到橡胶人时，总是似悲似喜的嘴角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望着他说：“你，迟早要被游戏封号。”

第73章 现实世界
封号？
苏尔自动将这句话转化为祝福。
守墓忠仆忽视那张纸带来的冲击，指头突然变得又尖又细，乍一看像是衰败的枯枝。
苏尔不躲不闪，任由那只手穿过自己的肩胛骨。
“胆子挺大。”守墓人的话听不出是褒奖还是嘲讽。
苏尔先前有专门咬破手指做过实验，证明梦境中的伤影响不了现实，不过装还是要装的。他微微抬眼，仿佛目空一切：“没有死的胆量，何来生的觉悟？”
说出的话同本人气质格格不入。
语毕连下巴都抬起了一些。
这下守墓忠仆可以确定面前人绝非是个善茬。
苏尔的威风没能逞多久，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梦里的疼痛感大约起到减半的作用，即便如此，滋味也不好受。穿进骨头里的手生出无数藤蔓，在血肉中四处游走。
还不到十秒钟的时候，他就彻底痛到昏迷，
沉浸在黑暗中，苏尔的神智却是离奇到清醒，意识轻飘飘的，似乎脱离身体越飘越远。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悲惨的哭声刺痛着他的神经。民间常说‘喊魂’，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哀嚎效果绝对不比喊魂差。
睁眼就看见一张悲苦的脸。
苏尔瞳孔微缩，受哭声的影响不受控制的感觉到压抑。
守墓忠仆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是真的没在后者脸上瞧见劫后余生的庆幸，纳罕地嘀咕‘看来真不怕死。’
苏尔怕不怕死另说，但他绝对有对生的追求，不过是思虑的比较周全。倘若主持人能够隔着不同的空间在现实里杀人，早就成为游戏的主宰者。
不是一个等级，月季绅士不可能找死地把对方视作死对头。
“东西呢？”哑着嗓子问了句。
守墓忠仆摊开手心，暴露出一个红宝石戒指。
苏尔皱眉。
“障眼法而已。”有一点守墓忠仆和月季绅士一致，格外注重承诺：“你仔细看。”
苏尔身子稍微前倾一些，拿过来放在眼前端详着。看久了生出眩晕感，隐约瞧见一只黄褐色的眼睛正透过红宝石和自己对望。
亏得心理素质够硬，才没第一时间丢出去。
佯装若无其事戴在手上，苏尔礼貌地点头致谢。
第一次在天机城见到这颗眼珠时，光顾着你追我逃，刚刚才发现，这只眼睛是竖瞳。
阴冷，残虐。
完全就是一条蛇的眼睛。
当时在副本里处处被花蛇跟着，没想到脱离后还会被一只蛇眼寄生，那种被尾随窥视的感觉再次萦绕心头。
“记得十三号进入游戏。”
苏尔视线从戒指上移开：“有什么讲究？”
“那日忌迁徙，诸事不宜。”
“……”
分明笑容绽放的很夸张，摊在一张哭相脸上就显得惨淡，守墓忠仆的轮廓渐渐变淡了：“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下个副本能用得上。”
苏尔一眯眼，主持人已经消失不见，唯余幽怨的声音在坟墓周围回荡——
“红纸，新衣，烫好头。
你笑，我哭，关门狗。
对拜，敬酒，堂中客。
儿郎，棺材，红袖舞。”
最后听到的是一阵诡异的笑声。
咚咚咚！
苏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看表，竟然已经是十点。
闹铃在数次没有唤醒主人的情况下宣告罢工，而外面的不知是谁，直接越过了门铃，暴力敲门。苏尔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丫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响，透过猫眼去看。
杀马特的发型很瞩目，苏尔不再迟疑给他开门。
赵三两探头探脑张望，确定没有绑匪和女人，才问：“出什么事了？”
苏尔穿好鞋，说：“能出什么事？”
赵三两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自来熟坐下：“好端端地会无故旷课？”
苏尔反应了几秒，怔怔重新了看了眼表，立马飞奔到卫生间洗漱，赵三两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客厅中传来。
“姚知见你没去上课打电话也不接，就打给老大。”赵三两：“老大和你不住一个区，赶过来太慢，就让我先来了。”
苏尔洗完脸，感觉头还在隐隐作疼。
“算了。”他叹了口气，倒了杯温水舒缓一下喉咙：“索性就请一天假。”
赵三两：“听说你跟老大拿了个‘天仙配’成就。”
苏尔面不改色喝完水。
赵三两似乎准备瞅准这个点不放，还翘起手指即兴来了一段：“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鼓掌声传来。
赵三两：“我才刚开始唱。”
说完就见苏尔一脸同情看他。
赵三两意识到不妙，回过头，适才门只是轻轻一带没有关上。此刻纪珩就站在门外，神情冷若冰霜，活像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嘤——”赵三两朝苏尔那边倒去，发出惊恐的叫声。
纪珩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伴随‘啪’的一声，赵三两感觉龙头铡落下，自己的脑袋嘎达一下被切掉。
见他紧张成这样，苏尔不是很理解：“法治社会，怕什么？”
纪珩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现实世界里杀人放火。
赵三两小声说起往事：“以前我仗着家里有钱作风纨绔，刚被拉入归坟时谁都不服气，还妄想当队长。”
苏尔挑眉：“然后呢？”
“竞争上岗失败起了报复心理，故意对他的饭呸了一口。”
苏尔惊讶，没想到杀马特还会做这种事。
“那不是年少无知么……”赵三两陷入回忆：“后来在一次以神佛为背景的副本里，恶人供奉邪祟为它提供力量，老大彻底断了邪祟的香火不说，又设计让供奉的村民迁徙。没了香火，老大开始一点点消磨它的力量，最后邪祟堕落成饿死鬼。”
“……”
赵三两：“事后老大看着我说‘粒粒皆辛苦，往饭里吐口水是要遭报应的’。”
很明显他现在都没有忘记当时纪珩说话的语气神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尔摇头，这是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转念一想，看来他对纪珩的了解还不够深刻，后者竟然没有在赵三两第一次作妖时就把人赶出队伍。
“有教无类。”纪珩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苏尔和赵三两同时心里咯噔一声：“我不会放弃感化任何一个队员。”
如果没有在最后‘呵’了一声，或许他们还会假装感动一下。
赵三两不想再谈伤心往事，打听起苏尔没去上学的原因，顺带吐槽一句他居然在家带这么闷骚的戒指。
就在这时，纪珩突然扣住苏尔的手：“这戒指……”
苏尔没瞒着，把和守墓忠仆的见面说了一遍，顺便请他帮忙分析一下，有没有被坑。
“胆子很大，都会和主持人做交易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蕴含的情绪绝对不是褒奖。
苏尔虚笑一声：“小人跟了月季绅士，我能做出这些东西的事情瞒不了多久，还不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上一笔。”
“主持人必须恪守规则，合约不会有问题，”红宝石中暗藏的竖瞳正用一种残暴的眼神望着纪珩，见状纪珩冷笑一声：“不过一百鬼滴眼泪换这玩意，亏了。”
眼睛见自身力量被低估，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危险。
纪珩毫不理会。
苏尔：“守墓忠仆强调过在现实里也能用。”
赵三两插话道：“这个世界又没有鬼，能有什么用？”
苏尔耸耸肩，表示看法一致。
戒指是才得到的，还没有来得及试用，现实里有没有鬼只有经历过才能确定。保险起见，苏尔上网搜了城市里几个盛传闹鬼的地方，三人一并去走了一圈。
戒指似乎能连着心神，凡是蛇眼看到的细微角落，苏尔脑海中都会自动呈像。
依次逛下来，连鬼影都没瞧见。
苏尔：“浪费我刷五三的时间。”
赵三两无语：“没鬼是好事。”
要真的瞧见脏东西，那才是滔天祸事。
“也对。”苏尔走出据说闹鬼的大楼，期间接了通电话，神情凝重许多。
赵三两：“咋地了？”
苏尔挂断电话：“姚老师说中午会抽空，给我送今天随堂小测的卷子。”
闻言赵三两一脸同情。
苏尔苦着脸：“十几亿人，我怎么会和老师一起进游戏？”
概率论都不敢这么算。
纪珩望着远处的街道：“也许被召进游戏的玩家比想象中要多。”
苏尔皱眉收起手机，没说话。
察觉气氛有些沉重，赵三两连忙道：“既然姚知要过来，正好大家中午一起吃个饭。”
&#183;
昨天才下过雨，天气凉爽，吃什么都很适合。
赵三两最终把地点选在一家叫鱼宴的店，他点了几个大鱼头，鱼目泛白，颇有种死不瞑目的味道。
姚知来得最晚，汤底已经煮沸腾。
他没急着吃，反而先认真观察了一下苏尔，原本以为这名学生是频繁下副本导致厌学，不料状态看着挺正常的。
苏尔拿出耳机插在手机上，整个递过去。
姚知：“做什么？”
“听录音。”苏尔嫌一个个解释太麻烦，之前介绍戒指来历时，特地录音。
姚知耐心听完，觉得对方不下海经商可惜了。
苏尔将录音删除，指腹摩擦着戒指。
“按主持人的说法，月季绅士手上的那颗珠子是残次品，我这才是正品。”苏尔起了好奇心：“珠子能测出人心底里的秘密，不知道这个行不。”
赵三两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眼珠一转：“试试？”
苏尔咧开嘴笑了笑，取下戒指把手放在上面，可惜并未浮现出任何字迹。
赵三两：“直接对着人呢？”
苏尔：“你刚到我家时就试过了。”
“……”
纪珩：“血。”
经他一说，苏尔不知想到什么，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当初神算子的花蛇就是要饮血，这蛇瞳可能有同样的需求。”
苏尔没自残的乐趣，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其他人：“有谁想试试？”
赵三两不怕疼，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在手上一划，血落在戒指上，没有滑下反而被吸收。红宝石上很快出现一张微笑的脸，赫然是苏尔！
“卧槽！”赵三两失声叫了起来。
幸亏他们订的是包厢，要不这一嗓子嚎出来，必定会引来不少关注。
苏尔啧啧道：“想不到啊……”
赵三两是有口说不清：“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咔嚓一声，苏尔拍照留念。
“我来试试。”姚知割出一道伤口，戒指上出现的人笑容腼腆。
赵三两从打击中回过神，看姚知的目光十分复杂：“你才和苏尔下过一次副本，就对他念念不忘，枉为人师！”
姚知没说话，那一次福利场的经历终生难忘，和苏尔一起进游戏，心理素质绝对不能弱。
纪珩随后滴了一滴血，浮现出的同样是苏尔的脸，不过看着要狡猾很多，当事人像是刚偷完鸡蛋的狐狸。
苏尔微笑着都做到合影留念。
戒指每用一次，反应似乎就要慢半拍，纪珩沉吟道：“和成长型道具差不多，目前发挥的能力有限，范畴大约是最近接触过的人和事。”
赵三两点头表示认同。
苏尔关注点不同：“吸血的？”
他身上已经有一个嗜血的成长型道具……小女孩给的乳牙，再来一个怕是吃不消。
纪珩沾了点鱼血，戒指并不吸收。
赵三两一脸同情地望着苏尔：“看来这玩意还挑食，只饮人血。”
苏尔按了按太阳穴，更头疼了。
姚知适时把带来的卷子递给他：“看这个或许会好受一点。”
对比产生幸福。
“……”
眼见苏尔就要把戒指重新戴上手，赵三两：“真的不试试？”
人都有求知欲，苏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划了道口子……这次戒指上浮现出的面容很熟悉：戴着眼镜，分外严肃。
冷不丁被cue，姚知下意识看向苏尔。
苏尔无奈摊手：“历代数学老师都是我的阴影。”
事实证明纪珩说的没错，戒指反应出的都是当下印象尤为深刻的事。
就在一分钟前，姚知才给了他一张数学卷子。
重新戴好戒指，苏尔的视线开始在三个人身上流连，片刻后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沉声道：“我知道自己很优秀。”
“……”
“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苏尔叹道：“我不会为你们任何一个人驻足……放弃吧。”

第74章 找寻
面对这份超乎寻常的自信，赵三两干笑两声，连连摆手：“别了，无福消受。”
苏尔涮了片鱼肉，蘸着醋本来想直接入口，中途突然放下筷子，聊起守墓忠仆最后留下来的线索。
“红纸新衣烫好头，”姚知扶了扶镜框：“单听这句话，有婚礼元素。”
话题转变方向，赵三两迫不及待加入讨论：“最后一句有些邪乎，儿郎棺材红袖舞，主要在于‘棺材’二字，说不准是和冥婚有关。”
“冥婚？”苏尔挑眉：“这可是我的强项。”
“……”
赵三两默默埋头吃饭，姚知觉得身为老师，有必要纠正学生荒谬的想法，但一对上苏尔坦然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气氛僵住的前一秒，纪珩终于发话：“究竟是什么，只有进了副本才知道。”
单说冥婚，不同朝代不同地方操办方法都不一样，搜集相关资料用处不大，说不定还会影响判断。
苏尔点了点头，又道：“主持人建议我十三号进游戏，称那天诸事不宜。”
纪珩想了想，竟然表示赞同：“按他说得做。”
聊天内容一旦涉及到游戏，众人皆吃得食不知味。
赵三两目光在纪珩和苏尔间打转，许久后问：“老大还准备组队？”
纪珩点了点头，看向他：“你准备几号下副本？”
赵三两：“后天。”
纪珩稍作沉吟：“如果活着回来，记得在中转站挂上交易信息，收购组队道具。”
赵三两‘哦’了一声，有些心疼地望着苏尔，坐过去小声嘀咕：“看来你又没有艳遇的机会了。”
苏尔：“什么意思？”
赵三两：“都在好奇你的成就点，听说有几个组织还想用美人计，觉得你年纪轻轻好勾引。”
苏尔诧异：“真会有人用这种手段？”
赵三两笑得颇有深意：“可惜每次老大在，人家就是有想法也不好当面实施。”
苏尔松了口气，口吻反倒庆幸：“应付桃花太耗费时间，现在学业最重要。”
赵三两嘴角一抽，重新坐了回去。
姚知则给予肯定：“你说得对。”
&#183;
离下副本还有近两个星期，在此期间苏尔的生活很规律，按时上学放学，守墓忠仆也没再现身梦境中。
若说唯一的插曲，大约是经常会梦见蛇。梦里天空被一双硕大浑圆的眼珠挤满，死死盯着他，叫嚣着要血喝。
苏尔不会自残去喂养一枚戒指，他也只是个普通学生，更不可能去黑市上买血。这眼珠太过妖异，苏尔一直担心等它成长到一定地步，会吞噬自己当做养分。
谁都不肯退一步，不知不觉中，双方形成一种古怪的对峙关系。
时间一跃来到十三号，苏尔和纪珩约好，晚上八点在中转站碰面。
纪珩准备用组队道具。
“可行么？”苏尔有些怀疑。
纪珩：“之前游戏明确说明要凭借卡片进入副本，这次不同，邮票是主持人给你的。”
苏尔若有所思：“所以组队道具能起到作用？”
纪珩笑了笑，捏碎手上的一枚珠子：“试试就知道了。”
出乎意料，传送的时间一反常态的长，中间仿佛有一个时间断层，苏尔沉浸在一片黑暗中，耳边响起提示音：
[在一个偏远地方，有一群人梦想着去往自由小镇。他们中有一个擅长和稀泥的家庭调解员，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两个娶不上老婆的光棍汉，还有三位长期被家暴的可怜妻子。
你的身份是娶不上老婆的光棍汉，请尽快找到通往自由小镇的邮票，去迎接全新的生活。]
提示音结束的一刹那，苏尔发现自己正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靠在阴暗的犄角旮旯里，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酒味。
显然，这次副本给玩家安插了身份。
苏尔回过神后第一时间去看手上的戒指，发现还在。
守墓忠仆说过可以让它收放自如，苏尔试着命令让眼珠重新回到身体里，戒指似乎有些不情愿，过了几秒钟才渐渐消失。
“值了。”至少交易没有亏本。
一旦戒指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无法闭合，大不了先丢到一边。
苏尔站起身观察周围的环境，不远处的街道修的破破烂烂，墙上贴着很多小广告，来往行人穿着较为朴素。
环视一圈，未曾发现其他玩家，更没见到主持人。
“救命！”
一声哀嚎传来。
苏尔走出巷子，看到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疯狂逃窜，然而街道上的行人只是躲闪，卖菜的大妈小心护着菜摊，低吼着别踩到她的菜。
稍微跑近些竟然瞧见这女人有一枚胸牌。
对方也看到了苏尔，咬牙跑过来，停止再喊救命，生怕暴露位置。
巷子尽头是死路，苏尔一把拽住她跳进垃圾桶，用盖子挡着。
“日了。”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开口直接爆出一句脏话。
苏尔：“什么情况？”
同为玩家，也算是一场另类意义上的他乡遇故知。
女人：“副本给我安排的身份是被家暴的女人。”
苏尔手一直没离开电击器，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玩家武力都不差，怎么会被追着打？
垃圾箱内又黑又脏，女人捂住口鼻，解释道：“每天我有一个小时武力值会失效，只能被动挨打。”
苏尔：“以弱胜强的方式很多。”
女人：“之前有玩家下耗子药，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抓进理治局里，说是要判刑。”
在这个世界，理治局行使着警局的权利。
苏尔听出不对，皱眉问：“你什么时候进的游戏？”
女人：“两天前。”
苏尔有些惊讶。
隔着一片黑暗，女人似乎知晓他的困惑：“这次大家进副本的时间都不一样，还有一个玩家进来五天，不过昨天死了。”
女人咒骂道：“该死的设定！我去报案理治局以调节为主，离婚必须经过家庭调解员的批准，但家庭调解员也是一名玩家，他的设定是为了数据好看不能批准离婚。我每次逃跑都会被抓回去，然后又是一顿毒打。”
“……”
“前车之鉴，弄死丈夫会第一时间被抓住。不管最后获得什么刑罚，一旦在牢里待上七天，没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就是个死！”
苏尔同情说：“听着挺惨的。”
女人：“你还是快点走，按照游戏设定，我不管藏到哪里都会被找见。”
苏尔：“没别的办法？”
女人叹道：“每天武力值失效的时间段，必然会遭遇毒打，只能在你追我赶中消耗时间。”
苏尔没迟疑，重新走到街道上，果然看见正前方有一名壮汉提着棍子骂骂咧咧走过来，逢人就问见到我家婆娘没。
苏尔假装醉酒晃晃悠悠走过去，故意指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她朝那个地方跑走了。”
壮汉本是朝着他说的方向走，谁料路上被绊石头了一下，摔倒的时候手里的棍子刚好飞到垃圾桶上。
咚的一声响，里面的人被吓到，条件反射叫了一声。
壮汉目光一变，拍拍身上的土走过去，猛地踹向垃圾桶：“臭婆娘！你还挺会躲的！”
女人不得已爬出来，对苏尔抛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瞧见没，无论躲到哪，都会被发现。
好在今天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去，壮汉刚想再踹过去一脚，突然感觉有些饿，凶神恶煞道：“还不赶快滚回去做饭！”
女人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跟着他往回走。
没了长发的遮挡，苏尔终于看清胸牌上的名字：夏至。
酒味和垃圾箱的味道窜在一起，街道上的行人都纷纷避着他走。
苏尔也知道讨人嫌，主动走去僻静的地方，望着热闹的街道眼神有些异样。
游戏对玩家的安排向来公平，好比当初温不语实力一般，但她在副本里的身份和卫长候选人的儿子是恋人关系，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武力值的不足。
适才那名叫夏至的女玩家，身份设定可谓相当苛刻。同为一个副本的玩家，光棍汉的身份却好很多。
这不符合游戏的规则。
苏尔垂下眼，只怕前面还有不少未知的坑在等着自己往下跳。
意识到这点，他倒宁愿去走夏至那个设定，至少残酷点明面上可以看出，现在这样一不留神说不准就会触发死亡点。
“抓住他！”
吼声打断思绪，仿佛一阵风刮过来，苏尔眼睁睁看着身边多出两个牛高马大的人，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胳膊。
“押走！”
苏尔没有挣扎，被扣押着推推搡搡带去未知的地方。
任凭想象力再充分，他也没料到最后会被带去理治局。
从办公和制服就可以看出，这里的局子完全不规范。一名大婶正哭哭啼啼，说什么昨晚上收摊被个蒙面人摸了下屁股。
苏尔才进来，大婶瞪大眼睛就开始骂骂咧咧。
“肯定是他们俩中的一个干的！”
他们俩？
苏尔左顾右盼，很快瞧见最左边还有一人在被询问，同样衣衫褴褛一身酒气。那人微微偏过身，看清侧脸后，苏尔险些笑出声——
纪珩？
看打扮估计是跟自己一样，落了个单身汉的设定。
“镇子上谁不知道这就是两个地痞流氓！”大婶还在控诉着：“他们娶不上媳妇，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苏尔没去讲理，从被家暴女玩家的经历就可以看出，在病态的环境里，道理是讲不通的。
这种时候，能捞出去一个是一个。
于是他很干脆利落道：“是我干得。”
承认的太快，哭诉的大婶反而愣住了。
苏尔：“大姐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我是一时被蒙了心。”
有人担责任，纪珩自然是被释放。两人根本没时间做私下交流，纪珩被强行赶走。
一扇铁门之隔，苏尔在里面深情款款诉说恨不相逢未嫁时，示爱示的连理治局的人都听不下去，想把他押去暗室关着，谁知苏尔转身头就往墙上撞，高喊着如果见不到大姐就不活了。
因为这种无赖行为，他最终被当做垃圾扔了出来。
踉踉跄跄从楼梯上下来，苏尔还追着大婶不放，直到看见纪珩才停下脚步。
“很精彩。”纪珩对他的表演做出评价。
苏尔收起痴心不改的嘴脸，正色道：“你有房子住么？”
纪珩摇头，但凡有点钱或是有套房子，也不会被当流氓错抓。
苏尔耸耸肩：“那今晚准备如何将就？”
两个没房子的单身汉天桥底下互相取暖？
纪珩平静道：“先找到主持人。”
并肩前行，苏尔之前藏垃圾桶时沾染的味道还在，路上凡是看到他们的纷纷闪避，无形中给交谈带来一定便利。
纪珩：“主持人没立即出现，说明在这个世界另有身份安排，找到他很重要。”
苏尔觉得月季绅士就挺会偷懒，上个副本不过是多了个综艺节目做前缀，本质上仍旧是干主持人的工作。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试。”他停下脚步，拉纪珩到角落说了几句。
&#183;
镇子上天黑的早，下午六点一过，天就黑了大半。
到了九点，基本路上见不到人。
守墓忠仆的身影像是幽灵一般，游走在大街小巷，正如纪珩所料，主持人在这个副本也有一个身份设定：神秘的自由小镇接引员。
他每走过一处，便会留下一张邮票。
这些邮票中，有的会把玩家带向死亡，有的则能提供希望。
守墓忠仆身后跟着一名实习接引员，正在跟他学习如何做好接引工作。
“你要永远记住，接引员属于黑暗，”守墓忠仆抬头望着栖息在树上的乌鸦：“只有漫漫长夜，才能自由行走。一旦被镇民发现我们的存在，欲望会让他们强行留下你我，抢走邮票。”
“接引员大人。”原本仔细聆听教诲的年轻实习生突然驻足：“这好像是您。”
守墓忠仆停下脚步，看向实习生手指的方向——
寻人启事：
姓名：守墓忠  年龄：27
于本月初走失，哭相脸，身穿黑色风衣黑色长裤。精神状况不稳定，暴力倾向严重，如有见到的父老乡亲，请第一时间送往理治局。
在这则内容不全的寻人启事中，不但姓名年龄被魔改，用得纸还破破烂烂，污渍很多，仿佛是从垃圾桶里捡的。
更有特色的是照片，被张贴人用素描代替，头像倒画得生动逼真。
“接引员大人。”实习生小心叫了声，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作为有涵养的神秘接引员，守墓忠仆盯着寻人启事看了三秒，因为个人体质，情绪起伏一大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抹了把脸边哭边骂：“妈的！”

第75章 风生水起
素描全靠手工，苏尔没这种技巧，都是纪珩在画，人力有限，满大街总共也就贴了十来张不到。
苏尔不指望真能凭借寻人启事找到守墓忠仆，重赏之下才有勇夫，没点好处，谁愿意冒风险扭送一个可能有暴力倾向的人去理治局。
“如果明早寻人启事不见，说明主持人和我们一样，都在镇子上。”苏尔边思考边说：“而且还会在夜间活动。”
纪珩忽然捕捉到一些声音，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今天大概是跟垃圾桶有缘，苏尔环视一圈，最后发现能藏身的地方只有垃圾桶后面。
透过缝隙寻着声源看去，迎面跑过来的是一名穿着囚服的女人，纤细的胳膊上布满血痕，约莫是被铁丝一类的东西钩挂过。
“怎么还不来……”月光将她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种很古怪的神情，焦灼期待恐慌，多种复杂的情绪糅合在了一起。
谷雨。
苏尔看清对方胸牌上的名字，低声对纪珩说：“上午我还碰见过一个女玩家，叫夏至，扮演的是被家暴女人的角色。”
巧了，这两人都是以节气命名。
“夏至说之前有玩家毒死了副本里的丈夫，被抓取理治局，会不会就是她？”
纪珩望着那一身破破烂烂的囚服，点了点头：“越狱出逃。”
苏尔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危急关头，对方不抓紧时间跑远些，反而停步等待。
正当他疑惑时，街道上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远处走来两名抬棺材的人，均是面色发青，步伐十分整齐。
名叫谷雨的女玩家连忙取出一张邮票，握在手中似乎还祈祷了一下。
棺材在她面前放下，溅起地上的尘土。
谷雨根本顾不得这些，反而上前一步，把邮票交过去。
抬棺人核对过邮票，打开棺材板，语气冷漠：“入。”
迟疑了几秒，谷雨深吸一口气，主动躺了进去。
“起。”前方的人开口，两人合力重新抬着棺材前行。
待他们走远一些，纪珩轻声道：“跟上去看看。”
避免被发现，中途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夜半抬棺，光是看背影都十分诡异，大概也就走了三百米，棺材内突然传来尖叫声。
“错了！选错了！”因为惊恐，声音格外尖细：“快放我出去！”
咚—咚咚——
起先是疯狂锤击棺材壁，后来变成指甲挠，从断断续续的求救声中都能脑补出当事人的绝望。
“啊！”
棺材里的玩家不知遭遇了什么，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鹅，尖叫声戛然而止。
抬棺人这才停步，把失去意识的玩家丢进路边的沟渠里，继续前行。
纪珩先一步走过去，让苏尔在后面等着，没有异常再出来。
“死透了。”
纪珩转身对苏尔摇了摇头。
谷雨胸牌上的数值呈现灰色，手保持挡在身体前方的姿势，双目紧紧闭着，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东西，让她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
苏尔回忆了一下先前看到的画面：“她进入棺材前给了抬棺人邮票。”
纪珩脱掉了谷雨的一只鞋子，里面还塞着三张邮票，目中泛起冷意：“任务是找到正确的邮票通往自由小镇，看来游戏是要玩大海里捞针那套把戏。”
苏尔试着进行总结眼下得到的信息，首先抬棺人可以带玩家去自由小镇，但玩家每次只能给抬棺人一张邮票，失败后可能会死亡。
纪珩却在这时猛地转过身，两指夹着一张符。
苏尔意识到又有人来了，暗自戒备。
刚开始距离隔得远，对方又穿着一身黑，只能看到风衣扬起的一角。那人随手扔过来一个东西，滚到脚旁边才看清是个小纸团。
苏尔拾起打开，正是不久前他亲自参与制作的寻人启事。
这时双方距离不足一米，来人露出庐山真面目，赫然就是主持人。
守墓忠仆任何时候都顶着一张悲戚的面孔，看着才哭过，眼角还有泪痕。
纪珩收起符，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守墓忠仆同样保持缄默，他走到沟渠旁，慢悠悠蹲下身子，看到尸体霎时间就飙出泪花。在他身后一名穿斗篷的年轻人忙递过去一张黄纸。
守墓忠仆擦了擦眼泪，指甲没有一点预兆变得细长，只见他动作细致地剥下死去玩家的脸皮，紧接着用沾着泪珠的黄纸在剩下的血肉上拓印。伴随着血肉被挤出，黄纸陷得越来越深，最终成功包裹住全脸。
重新被取下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张纸上竟然活脱脱就是谷雨生前的面容。唯一不同的是，黄纸上的人面一直在流着血泪，仿佛死后仍在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守墓忠仆让年轻人收好纸，泪失禁体质让他不时就会红了眼眶，在沾满鲜血的手指对比下，画面分外诡异。
“我很喜欢你的脸，”哭相脸上露出矛盾的笑容：“很适合印在冥币上。”
“谢谢赏识。”苏尔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不过是不是该详细介绍一下规则？”
守墓忠仆保持着笑容：“已经介绍过了，碰运气而已。”
进入副本时从提示音中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少，眼看主持人没多说的欲望，苏尔挑了一个不那么敏感的问题：“选错了邮票就会死？”
“当然不。”守墓忠仆仿佛蒙受了滔天的冤屈，做出夸张的表情：“哪怕不是通往自由小镇的邮票，有的也能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好处。”
不再给任何提问的机会，主持人重新迈开步伐，身影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分开跑。”守墓忠仆刚一走，突兀的声音便传来。
苏尔疑惑地抬起头，确定是纪珩在说话。
纪珩冷笑：“这么多街道，棺材偏偏停在我们面前。”
苏尔稍稍反应了一下，很快看向沟渠里的尸体，做出不妙的设想：“你是说，我们会被当做凶手抓起来？”
纪珩：“你遇见的被家暴女玩家藏得再严实，一样因为离奇的巧合被找到。”
主持人特地提到了运气一说，恐怕他们的运气在这里会被削弱成负数。
负负为正在副本里可不适用，两个倒霉鬼聚在一起，只会更倒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远处仿佛真的有理治局的人正在赶来，侧耳一听，只是风声罢了。
苏尔当机立断，决定按他说得做，理治局的人不可能为了追捕一个逃犯全部出动，分开跑被抓住的机率还小一些。
纪珩似乎有意要慢他一步。
苏尔突然回过头说：“不用特别照顾我。”
纪珩：“哦？”
苏尔：“白天我记下来了那名报案大妈的住址，一会儿去她家大门外读情诗，就算被抓了，也就是个耍流氓的罪名。”
“……”
苏尔反而打开了思路：“你可以和我一起。”
纪珩虽然也是可以见鬼说鬼话的，但还没有抵达那种境界，理智拒绝：“不了。”
相较之下，他热爱逃命。
苏尔没强求，当初在学校练出的翻墙本事派上用场，轻松翻过高墙，选择另外一条小路跑走。
运气被不断削弱的后果显而易见。
纪珩不知道苏尔那边是什么情况，但他一晚上基本没停止过被追赶，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碰见巡逻车。有趣的是，在这只有几千人口小地方，一共就两辆巡逻车，哪怕是跑到不同的街道，巡逻车也会因为各种理由抵达那里。
最终能够脱身依靠的不是智慧，而是强行武力抵抗，才避免被抓去理治局。
走街串巷一个晚上，倒是有些意外的收获，快天亮时纪珩在一辆三轮车的车轱辘上发现一张皱巴巴的邮票。表面的色彩已经有些失真，隐约画着的是一只喜鹊。
附近小吃摊开得很早，包子，豆浆各种香味飘荡在四周。
纪珩身无分文，盯着刚出笼热腾腾的小笼包，开始思索如何混上一顿饱饭。
“老板，来两屉。”
说话的是个女人，戴着头巾把整张脸都裹住，胸牌透露出同样是一名玩家。
夏至。
纪珩看到她的胸牌，发现是苏尔提过的那名女玩家。
夏至招招手：“我请。”
纪珩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传闻，”夏至有些惊讶：“还以为会被拒绝。”
高冷大佬通常都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多纠葛。
纪珩皱眉：“饿了有人请吃饭，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夏至眨巴了一下眼睛，无言以对。她开始狼吞虎咽吃包子，比饿了一天的纪珩还要凶猛。
“我得抓紧时间，再过半小时就要挨打。夏至把掉出来的发丝别到耳朵后面，面巾下露出脸上的一块淤青。
纪珩停止动筷，没有探究伤痕反而问：“你是不是更容易找到邮票？”
夏至眼神闪烁了一下，觉得可以试着用情报换个交情，便说：“不错。身份设定越苛刻，在寻找邮票方面的运气就越好。好比同样走过这条街，我可能直接在路边捡到一张，你就一无所获。”
吃完饭她便匆匆离开，显然日子过得也很拮据，结账时拿出的钱都是角角分分。
纪珩多坐了一会儿，分析完对方提供的信息，确定夏至走入了某种误区。运气不是绝对的，好比昨晚自己被理治局的人追赶，意外发现邮票，今早又刚好碰见能请客的人。
目前来看，遭遇越大的危机，就越容易在那个时间段运气飙升。
纪珩思忖片刻，决定再去找一名玩家，完成线索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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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了几天，本以为有了足够的应付经验，现实却比想象的更加残酷。
夏至今天的运气糟糕到了极点。
被打得头破血流逃命时，她逐渐意识到犯了一个大错，昨天不该因为畏畏缩缩错过抬棺人。
邮票有时候也会给玩家提供保护，运气好可以从棺材里得到些只针对本副本的小道具，上一次她就是得到伤药才快速复原。
不该迟疑的。
夏至无比后悔，卯足了力气往前跑，终于明白进棺材的重要性。
跑步给身体造成额外负担，血一直没止住，她的神智开始渐渐不清楚，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家庭调解处。
身份设定为家庭调解员的玩家看到她这样也吓了一大跳，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帮忙拦住了后面追赶过来的壮汉。
“我一定会好好劝导她，打死了她谁给你洗衣做饭……”家庭调解员好话说尽，才勉强把壮汉劝走。
夏至说了声谢谢，抹了把脸上的血，意外发现纪珩也在这里，勉强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纪珩帮她把伤口包扎好。
“我可能会死……”夏至凄惨地笑了下，她能感觉到伤势很重。
人在绝望的时候居然开始反省：“记得我刚工作时，对门有个女孩子就经常被她老公打，我当时还和家里人说风凉话，认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她没有不检点的地方，为什么不去反抗……”
事情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时候反抗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噩梦不是靠口头上说说就能轻易摆脱的。
夏至苦笑一声：“或许是游戏故意惩罚我进这个副本，用血的教训上最后一堂课，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就是她么？”一道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忏悔。
纪珩颔首。
苏尔连忙走到夏至身边：“队长说你请他吃了一顿饭，有恩必报，你放心我会尽量救你。”
夏至怀疑出现了幻觉，昨天碰到苏尔时，对方的状态比自己还狼狈，如今却衣冠楚楚，头发也专门打理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精英气质。
苏尔主动解释道：“我在一位大姐门口念了一晚上情诗，大姐被感动了，给我买了新衣服。她还愿意提供启动资金，支持我闯事业。”
细心地擦干夏至脸上的血迹：“之后我又专门去请教了镇上开成人用品店的老板，她因为干这行四十岁都没有嫁人，在我表达出有入赘的想法后，愿意让我做供货商……不过那老板似乎是鬼假扮的，我看见她在偷偷吃生肉和香灰。”
“其实鬼也没关系，有执念反而更单纯，”苏尔承诺：“等赚了第一桶金，我就花钱买断你和你老公的孽缘，让他签离婚书。”
夏至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纪珩。
纪珩淡淡道：“你坚持住。”
夏至捂住胸口。
苏尔没听出话中深意，还点头附和：“没错，苦日子就快到头了，”
“……”
原本生死之间有了很多感慨，如今一瞬间烟消云散，夏至算是悟了，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都是虚的！
凝视正无比温柔帮自己擦血喂水的苏尔，夏至嘴唇颤抖……果然渣男这种生物，特别是绿茶渣男，无论现实还是副本，都过得无比滋润。
你说气不气人！

第76章 好大一盘棋
夏至在沙发上迷迷糊糊躺了好一阵。期间苏尔和扮演家庭调解员角色的玩家聊了一下，对方叫王三思，已经是进入游戏的第三天。
苏尔：“和夏至同一天入副本？”
王三思点头：“我们是第二批进来的玩家，用来补空位。”
“空位？”苏尔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王三思替他解惑：“有些副本特殊，扮演必要角色的玩家一旦死亡，游戏会自动吸纳人员补上。”
大夏天的，一句话让人心中发寒。
苏尔皱眉：“也就是说，之前扮演单身汉的两名玩家已经死了？”
王三思：“就在你们来的前一天，被当杀人犯追捕，拒捕过程中惨遭理治局的人失手打死。”
苏尔看向纪珩，用目光传递出一个信息：幸亏昨晚跑得快。
纪珩看问题很有针对性，比起玩家的死因他只关注任务本身：“说说邮票的事情。”
王三思处事圆滑，因为家庭调解员的身份日常可以和不同人接触，得到的信息比较全面：“饭馆，小卖部……邮票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零点后抬棺人会出现，你只要携带邮票出现在街道，他们就可以找到你。”
纪珩：“棺材里都有什么？”
“药品隐身符……东西千奇百怪，不过只针对本副本，而且功能持续时间很短，就像是……”
王三思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词语形容。
苏尔神情一冷：“仿制或发明失败的残次品。”
“对！”王三思一拍手：“就是那个！”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他体内的那只眼珠和月季绅士手里的珠子。守墓忠仆说过，后者就是前者的仿制残次品。
王三思：“还有一件事，找到稀有邮票时会附赠一次性道具。”
了解完大概，纪珩忽然起身：“走吧。”
苏尔：“去哪里？”
纪珩：“你不是加盟了一家成人用品店？”
苏尔连连咳嗽：“是供货商。”
剩下的话等走到门口纪珩才跟他说明白：“危险系数越大的地方，找到的邮票对我们越有利。”
苏尔纳闷这点事为什么还要刻意瞒着王三思。
纪珩：“刚刚他只说了进棺材的好处。”
苏尔一点就通：“王三思是想故意引我们进棺材？”顿了顿笑着开口：“难怪你想去成人用品店。”
也不能说是王三思在刻意害人，只能说把他们当做了投石问路的石子。至于自己亲眼看到过情趣店老板吃生肉和香灰，副本里这样的存在绝对不能以人类界定。
如果没意外，在那里找到有用邮票的可能性很大。
苏尔：“你要蒙面么？”
昨晚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巡逻车追赶纪珩的动静。
“不需要。”纪珩：“巡逻人员还在昏迷当中，暂时醒不来。”
“……”
这是个奇妙的偏远小镇，人们衣着朴素，还有些封建愚昧的思想，然而绝对谈不上保守。镇民看不起开这种店的老板，茶余饭后经常把她当成谈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私下偷偷购买。
成人用品店的老板靠着一些很没特色的玩意，便把店铺经营的风生水起。
“张姐！”苏尔调整了一下微表情，特别亲切地喊了一声。
被他唤作张姐的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芭蕉扇，看到苏尔立马来了精神，可等瞄见他背后的纪珩，又露出几分嫌弃。
纪珩穿着一套破烂的衣服，对比之下显得十分寒碜。
“我雇他打个下手，”苏尔笑着说：“相信有了工作，能重新改头换面。”
张姐用扇子抵住嘴遮掩夸张的笑容：“姐姐就喜欢你心善。”
苏尔朝乱糟糟的店里看了一眼，提出要帮忙打扫卫生。
张姐夸他懂事，不过当苏尔挽起袖子跨进门槛时，笑容意味深长：“清理东西的时候小心点，你还太年轻，店里的有些东西不适合碰。”
乍一听是像在调戏，仔细琢磨仿佛又带着些别的意思。
货物很多没经过整理，随便堆在地上的箱子里。热血少年谁还没个春意萌动的年纪，苏尔是例外，他从小到大对于情爱一事都相当冷淡。
心绪毫无起伏地一件件拿出来查看，认真寻找邮票的踪迹。
至少有几十件东西经手，但邮票的影子都没瞧见，苏尔摇头：“运气竟然差到了这种境界。”
周围的架子上摆放着数个香炉，香味过于浓郁，闻得人头晕，他捂住口鼻，考虑要不要换个目标检查。
纪珩却在这时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走到一个低矮的柜子前，搬下上面的杂物后用力一扯，没了桌布的遮掩，底下露出的竟然是一樽棺木。
苏尔怔了下，盯着黑漆漆的棺材：“开棺么？”
纪珩点头：“你后退些，我来。”
苏尔的人生字典里没有逞强二字，话音落下的瞬间便退到一米外，顺便朝门外的老板看去。张姐打着呵欠靠在门框上小憩，无视屋子里的异动。
苏尔低声提醒：“还是小心些。”
开棺产生的噪音不小，老板却看都不看一眼，像是等在请君入瓮。
棺材里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干尸，一张邮票孤零零躺在正中央，上面印着一个丰腴的女人，衣衫半解，可以说是罕见的带有欲望色彩暗示的邮票。
纪珩随便朝里面扔了件东西，棺材没有反应，过了片刻才拿着一张符缓缓探入。起初一切顺利，和邮票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时，陡生变故，邮票上的女人竟然活了过来，猛地伸出胳膊，符纸一瞬间燃烧殆尽。
纪珩皱了皱眉，徒手捏断了女人的半边胳膊，然而鬼怪的复原能力无比强悍，很快衍化出数条胳膊，其中一只足足扭曲伸长数米，破空朝苏尔抓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苏尔甚至来不及动用电击器，直接被拽进了棺材里。
眼看棺材盖有要合上的意思，纪珩在缠着自己的那双手缩回去之前，一并跳了进去。
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空间比想象中大，起码他们两个平躺着都不觉得挤。
苏尔感觉到脸上有些痒，因为太黑看不清，纪珩发挥哆啦A梦的作用，拿出一个可以照明的道具。
光芒乍现的瞬间，苏尔找到痒意的来源，那是一些黑长的碎发……顺着看过去，正上方的女人贴在棺材盖的背面，她的眼珠比常人稍大一些，此刻正一动不动凝视着下方两人。
担心空气有限，苏尔连呼吸都是克制的，不敢惊呼。
女人有很多胳膊，密密麻麻如同蛇一样缠绕。
苏尔认为如果她现在出手掐死个人不难，但女人只是盯着他们，似乎不能够直接下死手。
纪珩：“她想慢慢耗死我们。”
活人没有资本跟死人耗，苏尔沉声道：“最好是能找到克制这种鬼怪的东西。”
目前看来，女鬼最大的优势就是胳膊多，还能断肢重生。
纪珩略一沉吟：“香灰。”
苏尔怔了下，回想起店铺老板吃香灰的画面，觉得可行，问题在于都被困在棺材里，到哪弄香灰？
女鬼定定望着他们，欣赏垂死挣扎的窘态。
剩下的话不方便当女鬼的面说，纪珩轻轻在苏尔掌心中写了一个字：鞋。
店里的香炉不少，都燃着香，先前打他们搜寻邮票时，很有可能鞋底会沾到一些。
空气变得更为稀薄前，苏尔不动声色屈腿，他的腰力足够好，在密闭狭小的空间内毫不费力地一脚踹上去。女鬼下意识用多出的躯干阻挡，鞋子和皮肤挨到的一刹那，接触点竟然直接冒烟。
机会！
苏尔一眯眼，乱蹬了两下。
纪珩趁着女鬼吃痛，扔出两张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连鬼带沉重的棺材盖一并扔了出去。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苏尔贪婪地吸了几口，迫不及待出去，女鬼已经消失不见。一张邮票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邮票旁边还有一根红绳，贴心地写了使用说明卡。
[红绳：一次性双人道具，同时系在手腕上可降低鬼怪伤害30%。
注：只针对此副本。]
同一时间。
离这家成人用品店不远的地方，穿黑衣的男子小心遮掩住容貌，微微勾起的嘴角证明他很满意这种结果。
幽闭的空间少不了肢体接触，说不准就会擦出暧昧的火花。
又看了一会儿，男子默默转身进入拐角的一间民房。
这位躲在暗处窥视的不是别人，正是讨厌日光的守墓忠仆。
民房处在阴面，终年晒不到太阳，十分潮湿。
守墓忠仆却很喜欢这种环境，取出从苟宝菩那里买来的情报，上面记录着苏尔在其他副本里的表现。
很亮眼，亮点在于新奇，主持人习惯了高高在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玩家，吃点小亏很正常。守墓忠仆从来不会轻视任何对手，阅读完苏尔的全部信息，很快知道对方能占到优势的原因。
说白了，靠浪。
冥婚，造小孩，发前夫财……都是浪的一种体现。
但同时，这人身上又有着一些宝贵的品质，譬如坚韧，守信用，不抛弃同伴。
“外冷内热。”
守墓忠仆对苏尔的性子总结的相当到位。他很懂得人性的复杂和阴暗面，往往用渣来伪装自己的人一旦认真起来，对待感情反而会更加坚定。
想到这里主持人手中突然多出一张邮票，内部封印的鬼很有意思，不强大，却擅长制造幻觉。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邮票上的人脸，里面的鬼不断打哆嗦，守墓忠仆眯了眯眼：“纪珩在游戏里也是个能惹麻烦的，他喜欢组队下副本，我更要成全。”
仿佛没有看见邮票鬼的恐惧，守墓忠仆轻声说：“人类总认为幻境里出现的画面，会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弱点，你去想办法让那两人错认彼此就是软肋。”
里面的鬼连连点头。
守墓忠仆又拿出一张有入梦能力的邮票，交代道：“至于你，勾勒些大尺度的梦境，埋下心理暗示。”
都安排好后托着下巴视线看向窗外，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残忍：“当然过程中能弄死他们最好，不过怕是没那么容易。”
邮票里的鬼小心开口：“按照规则，要给胜利的玩家提供一次性道具，是不是不大划算？”
守墓忠仆耸耸肩：“打怪拿装备，促进情感萌芽，挺好的。”
日后恋爱关系一成立，再想办法弄死其中一个，等于毁了两个人。
“月季那个蠢货，只会玩些文字把戏，”守墓忠仆挑了挑眉，满眼的轻蔑：“既然玩家喜欢浪，为什么不给他按头恋爱？”
假设早点促使这两人内部消化，自由恋爱，苏尔根本不会结冥婚，纪珩更不可能去主持。那几个白痴同僚，竟然不知道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让罪魁祸首爱到情有独钟，爱到春风十里不如你，爱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第77章 这副本，他来过
思想无法靠空气传播，苏尔并不知道主持人此刻正打着多么荒唐可笑的算盘。
棺材板被掀飞，地上的砖头出现裂缝。
苏尔拾起邮票和红绳，又看了一眼老板。这次张姐没有再装聋作哑，夸张地尖叫一声，扭着身子跑过来：“怎么回事？”
苏尔看着比她还惊讶：“棺材突然自己炸了！险些砸到我脸上。”
毁容是大事。
张姐仔细去看这张脸蛋，确定没有损毁，拍了拍胸口：“才交代过你店里有些东西不能碰，就是不听话。”
后面一句说得娇嗔，还抛了个媚眼。
苏尔镇定站在原地，实则有些扛不住了。
张姐瞧着是真心喜欢他的脸，没计较损坏的财物，甚至惦记着趁机揩油摸摸手，苏尔皮笑肉不笑得先一步转过身，假装欣赏起架子上的香炉：“看着有些年头了。”
“它们可是价值不菲，几乎耗尽了我的家底，”张姐摊手：“导致我现在还欠着外债。”
苏尔早就好奇这家成人用品店的利润都用在哪里。店里单独隔了个小单间，平日张姐吃住都在店，她尤其爱美，却看不到用化妆品。
“这么贵为什么还要买？”
张姐手指蘸了点香灰舔了舔，露出餍足的神色：“这些香炉是从自由小镇流落出的，能百邪不侵，助人生财。”
一直保持沉默的纪珩望着堂而皇之摆在架子上的香炉，突然开口：“财不外露，不怕招贼惦记？”
苏尔斜眼瞄着对方，确定已经有人开始惦记。
“偷不走的。”张姐陶醉地闻着香灰的味道：“它是我的一部分。”
闻言苏尔眯了眯眼。
张姐错过了他目中的嘲讽，充满暗示道：“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以后也有你的一份。”
苏尔恭维了几句，试着把话题引向自由小镇。
“听说不管是什么愿望，只要到了那里就会实现。”张姐一脸神往，满目憧憬道：“可惜这辈子我是没机会去了。”
苏尔询问起原因。
张姐：“我怕死。”
“……”苏尔竭力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张姐摇头：“不能说，说了你就得跑了。”
她口风很紧，打听不出什么。
苏尔望着纪珩，用口型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纪珩嘴角微掀，老神自在地把那条能抵挡鬼怪30%攻击的绳子系在自己和苏尔手上，紧接着没有任何一点预兆地朝着张姐发难。
在偷袭这方面，玩家有时候做得比鬼还好。
纪珩拳头看似挥得漫不经心，苏尔却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状态无比认真，绝对没有轻视面前的对手。
苏尔不禁再次打量张姐，这个看上去一心恨嫁的女人体态臃肿，竟然能在第一时间避开攻击。
他还是首次见到纪珩拳头落空的情况。
“我不是在和人打架。”纪珩淡淡道。
苏尔视线扫过周围，明白过来他真正的对手是这些神秘的香炉。
张姐根本不知道自身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香炉同化，她虽然保留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但只要这些香炉想，随时能接手这具躯体。
纪珩瞥了眼苏尔：“别走神！吸！”
“……”
纪珩：“香炉毕竟是死物，你吸它们躲不开。”
张姐是多年食香灰才受控制，苏尔就没这个顾虑。大大方方站在架子前，屏住呼吸对着香炉就是吸，带着香味的阴气使得脑袋晕晕沉沉。
张姐几次想要越过纪珩进行阻拦，均已失败告终。
苏尔连吸了几口，脚下有些站不稳时才停止。
香炉的香早在他张口时燃烧的速度便奇快，如今只剩大拇指头长短。张姐被困住无法继续烧香，香炉发挥的作用也就越来越小。
失去香炉的庇护，张姐只能束手就擒。
她愤怒地望着苏尔：“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居然联手外人算计我！”
苏尔沉默了一下，解下手上的红绳，去打了点水来，浸湿纸巾给纪珩擦了擦脸，又帮他拨开额前碎发。这才回应张姐：“现在你还痴心不悔么？”
比起少年人较为稚嫩的容颜，张姐显然更倾向深邃成熟的轮廓，咽了下口水把一腔爱意转移到纪珩身上：“只要你跟我好，我……”
纪珩直接打断：“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说少了或说错了……”手指着棺材：“它会提供永远的安宁。”
听到威胁的话语，张姐眼神变了变，终究保命为先，怂了。
“想去自由小镇就要搭乘抬棺人的棺材……”
苏尔不禁道：“大家都知道抬棺人的存在？”
张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失忆了么？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接引员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发放邮票，里面有真有假。”
她说的基本和玩家知道的信息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在提起接引员时，张姐目露贪婪：“其实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抓住接引员，抢走他们身上的邮票。”
苏尔面色不变，却想起那天晚上和主持人的狭路相逢，如果没猜错，主持人在游戏里扮演的就是接引员的角色。
一口气说完，张姐再三保证只了解这么多。
苏尔看向纪珩：“你信么？”
纪珩冷冷扫了眼张姐：“香炉是从哪里买的？”
张姐眼神闪烁了一下，言辞开始含糊不清：“托关系……”
纪珩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把人甩进棺材，盖上板子。
里面传来疯狂地锤击叫喊声，纪珩让苏尔去关门，顺便挂上一个歇业的牌子。
有感他是不准备留活口，张姐的喊声隔着厚重的棺材传得还挺清楚：“真的是托关系，理治局的人介绍给我的卖家！”
嘶吼着强调这次真的把底交代干净了。
苏尔：“放人不？”
纪珩：“再让她冷静一下。”
等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纪珩才慢悠悠打开棺材板，张姐因为缺氧整张脸憋得通红，重见天日立马大口地呼吸。
“你大可以把刚刚的事情泄露给理治局，不过……”纪珩目光变得凌厉：“到时候你一定会死。”
张姐额头留下冷汗，一时间竟不敢爬出棺材。
快走出门时，苏尔问：“香炉不带走？”
纪珩：“都是糊弄人的玩意，留下来没太大用处。”
苏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成人用品店，虽然断了供货商的前程，但拿到邮票，不算亏。
临近中午，原意是要去吃午饭，纪珩突然改了主意，要去家庭调解处见王三思。
半路天色变了，开始刮起大风，苏尔在被风卷起的落叶中瞧见一张邮票。
“不用理。”纪珩很有原则：“主动送上门的多半不是好东西。”
苏尔把这句话听进去，目不斜视往前走。
邮票里的鬼急了，它还有任务在身，要给这两人制造爱情幻境。可幻觉只能在有玩家拾起它时才能布置，说穿了就是个被动技能。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邮票索性主动顺着风飞到他们前方的小道。
苏尔的无视工作相当到位，避免被碰瓷，小心把手插在兜里一脚迈过去，继续前行。
邮票：“……”
瞎么！
&#183;
血已经凝结，休息了半个上午，夏至可以下地行走。
不能坐以待毙，她暗下决心，今晚必须要去棺材里碰碰运气。
王三思倒了杯水递过去，刚想说话，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
“是你们？”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纪珩和苏尔不抓紧时间收集邮票，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纪珩开门见山：“你们初来乍到时，游戏提示音都说了什么？”
王三思愣了下，照实回答，无非就是一群人要去往自由小镇。
一群人里包括家庭调解员，新婚夫妇，单身汉，被家暴的妻子。
确定所有玩家听到的都是一个内容，纪珩又问：“扮演新婚夫妇的玩家是死是活？”
“活着吧。”王三思有些不确定：“这里人嘴碎，死个人会传得很快。”
纪珩：“你的身份应该可以调查到他们的住址。”
王三思暗自防备。
纪珩淡淡道：“召集玩家，试着联手。”
王三思紧皱眉头：“什么意思？”
纪珩：“晚上你们弄出些动静，负责吸引注意力，我会趁机做掉一个抬棺人。”
王三思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听纪珩说：“我手上有个易容道具，可以伪装成抬棺人的样子。”
一旦顺利，只要跟着前面的那人走，就能知道他们的落脚点在哪里。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王三思承认，这的确是个办法。
“风险太大，”苏尔皱眉插话：“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抬棺人并不容易。”
纪珩笑了：“试试水而已。”
王三思连忙道：“这个险值得冒。”
迄今为止，就他所知已经死了六名玩家，想用正常的办法完成任务很难。
苏尔轻嘁了一声：“你又不用担这个风险。”
王三思尴尬，找不出反驳的言语。
不知想到什么，苏尔眸光闪烁，语气突然变得真诚起来：“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他看了眼众人，沉声道：“既然棺材里另有乾坤，有人生有人死，还能得到道具，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抢了它？”
王三思嘴巴张得很大：“打不过……”
苏尔：“打不过可以跑。”
这下连夏至都忍不住摇头：“恐怖大逃杀中，哪有人跑得过鬼？”
苏尔看向她：“棺材是重点，你觉得抬棺人是会放弃棺材来追你？又或者扛着棺材来杀人？”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问住了。
苏尔：“提前埋伏，假如一个抬棺人去追，另一个在原地守着，我们就中途折回，合力攻击一个抬棺人；假如两个抬棺人都去追，那就更简单了，打个时间差直接扛走棺材；就算他们按兵不动，我们也没损失。”
“逃跑时大家一定要分散开，”稍稍停顿了一下，苏尔摊了摊手：“当然，被抬棺人追杀会很危险，这就看个人命数。总之，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夺棺！”
夏至吸了口冷气：“如果被追玩家实力孱弱，瞬间被秒杀怎么办？”
苏尔稍稍思索片刻：“每人交出一样道具，集中在一名玩家身上，逃跑时让那人故意慢半拍吸引抬棺人。”
氪金总能坚持一段时间。
夏至皱了皱眉，迟疑道：“估计不会玩家愿意。”
道具说到底是用来保命，现在为了得到道具要亡命，这桩买卖谁会做？
苏尔很果断：“没人上，我上。”
富贵险中求，他还有电击器，未必不可以全力一搏，说不准还能一次性独吞数个道具。
有了决策后，苏尔偏过头问纪珩：“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我觉得……”纪珩垂眸思索片刻，分析后得出结论：“这个副本，要崩。”

第78章 古怪
纪珩说完，四下一片沉默。
在此之前，王三思没有和苏尔打过交道，他今年快三十岁，下意识开始思考是否当代年轻人的思路都如此开阔清奇。
而他则因为在游戏中沉沦太久，不幸被时代的浪潮打了出去。
“等联系到其他玩家再做决定也不迟。”夏至开口打破这份静谧，她现在受伤帮不上什么大忙，如果能拖延半天再好不过。
这个副本的独特之处在于并非一人通关，全体受益。任务里提到谁能拿到通往自由小镇的邮票，谁就可以先离开副本。换言之剩下的人依旧要靠自身努力自生自灭。
苏尔知道她的想法，不过没拆穿，计划再好只是计划，能不能执行等玩家都聚得差不多才能知道。
王三思很上心，取出一本册子一页页翻找，很快发现那对新婚夫妇的住址。
苏尔感慨：“你这资料比理治局还齐全。”
王三思：“镇子上的家庭大部分都来解决过纠纷，刚结婚的也要专门留资料领宣传册。”
把地址抄录下来递过去：“夺棺成功大家都受益，想必他们不会拒绝。”
苏尔离开前突然看了一眼夏至。
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夏至想了想：“一共有三位玩家扮演被家暴的角色，死了一个，副本今天应该会拉新玩家进来，我负责联系。”
光顾着听她说话没看路，苏尔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前后大幅度晃了几下，好在及时扶着墙。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电话突然响了，王三思叫住即将离开的苏尔：“理治局的人让我们过去一趟。”
“理治局？”
王三思也觉得奇怪：“他们指名道姓，我们几个都在其中。”
苏尔指了指纪珩：“包括他？”
王三思点头，焦灼说：“会不会是陷阱，想一网打尽？”
苏尔看向纪珩：“去么？”
纪珩：“看你。”
苏尔想了想，很快做出决定：“去。”
王三思不赞同：“危险系数太大。”
苏尔：“真要一网打尽就不会打电话来。”
王三思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理治局完全可以私下派专人来围堵，一波把他们带走，哪里需要事前客客气气通知？
尽管找了诸多安慰自己的借口，心中仍是不免惴惴不安，去往理治局的途中，各自做着不同盘算，基本一路无话。
偏远小镇大多案件是邻里纠纷，理治局的工作不忙，人员也少。建筑外的墙皮早些年便脱落了一层，从内到外给人的感觉就三字：不管事。
快走到时，纪珩面色不变，却是拦住了还在往前走的几人：“不对劲。”
王三思是所有人里最谨慎的，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是有些太安静了。”
纪珩：“和安静无关。”
王三思顺着他望着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久了竟觉得建筑外围的线条是模糊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再度迈开脚步时，众人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一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如同进入了大型商场。
夏至走在最后面，打了个寒颤：“空调的原因么？”
王三思日常解决家庭纠纷，和理治局的人经常打交道，很肯定道：“这里没安空调。”
门自动关上的一刹那，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夏至有伤在身，忍不住打退堂鼓：“不如先回去？”
说话时下意识看向苏尔，毕竟现在就他们俩武力值最弱。
苏尔的想法注定令她失望：“走了或许更麻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指名道姓让他们来，但现在人多，就算有脏东西想做什么，也得掂量着来。
能抱团绝不落单，这才是生存法则。
见未有人再表态，夏至不再吱声，跟着众人往前走，只是继续维持着在队伍最后的状态。
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是打开的，冒着热气，周围却空无一人。苏尔走过去拿起一份文件，签名处的字只写了一半，笔掉在地上。
整个理治局呈现出的画面只带给人一种观感：顷刻间这里的工作人员便消失不见。
砰！
沉闷的声响还没完全散去，有人推开门疾步走来，吓得夏至一个哆嗦，做出防卫的状态。
苏尔很有经验：“从刚才我就想说，队伍中间才是最安全的。”
队尾和队首的位置一样不靠谱。
来人制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一眼：“报案？”
苏尔放低姿态，以一副好奇的姿态询问：“这里怎么都没人？”
工作人员惊奇地望着他们：“你们不知道？”
苏尔目中的疑惑丝毫没散开的痕迹。
“难怪……我就说这时候怎么可能有人来报案，”工作人员撇撇嘴：“许家的小儿子回来了，前两年不都在传他被接去了自由小镇，现在回来探亲镇上的人全部跑去围观。”
苏尔：“那你……”
知道他想问什么，工作人员愤愤不平：“领导派我回来守着，说理治局不能没人。”
怨气让他在坐下前拉开凳子发出的声响格外大，工作人员把纸笔准备好：“想报什么案？”
苏尔：“不报案，有人打电话通知我们来。”
工作人员皱眉，表示并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无从查起，便折中说：“要不你们晚点再来？”
苏尔正好想出去看看热闹，顺势点了点头。
街上没什么人，似乎真如工作人员所说，镇民都聚往一个地方。
苏尔注意到纪珩出来前又回头看了眼理治局，不知在想些什么。
察觉有视线落在身上，纪珩冷不丁抬眼与他对视，低声问：“吸了没？”
苏尔眼皮一跳：“我又不是变态，逢人就吸。”
纪珩平静听着他说瞎话。
过了片刻，苏尔叹道：“工作人员身上没有阴气。”
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果然吸了。
苏尔别过脸，养成一个习惯容易，改掉很难，他现在已经习惯遇到一个可疑的人便先吸一口，好辨认是不是鬼。
王三思：“我回去找一下许家人的住址。”
“不用。”纪珩：“镇子也不大，随便走走，寻着动静最大的地方去就行。”
沿途他刻意放缓了步伐，视线流连在周围的花草树木上。
夏至感慨不愧是大佬，这时候还有心思看风景。
苏尔却是明白纪珩绝不是做无用功的性格，下意识跟着一起观察。一个不留神踢到东西，失去平衡朝前倾倒，正好撞在纪珩的背上。
夏至在旁边捂着嘴打趣：“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次差点摔倒。”
苏尔皱了皱眉，他很清楚地记得，适才路上根本没有这块黑石头。
蹲下身仔细检查一番，确定只是普通的石头。
看不出异常，那就只能暂时忽略，再走路时苏尔可谓相当小心。这段时间的经验告诉他，一旦在游戏里走了霉运，自己就会长久被衰神‘眷顾。’
在某些事情的预测上，苏尔可谓跟纪珩一样准，从未出现过差错。
“许家的那位小儿子……”话说到一半，苏尔突然顿住。
过了几秒，纪珩没听到后文，淡声问：“一直瞧着我做什么？”
苏尔：“脖子扭了。”
“……”
纪珩停下脚步，看到苏尔苦闷的笑容，意识到是真的转不过来。
纪珩把手贴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转了一下便放弃：“不是寻常扭伤。”
眼下苏尔只能一动不动看着他，偏偏连眼睛都不带眨，场面有些滑稽。
苏尔闷声道：“连你也没办法？”
纪珩失笑：“再厉害的医生，整治前也得询问病患的感受。”
苏尔描述道：“感觉像是肩膀上骑了一个小鬼，强行把我的头转向一个方向。”
“……”
此话一出，夏至和王三思不由离远了几步。
纪珩颔首：“不错，会主动去寻找病因。”
苏尔面色微变，随口一说，难不成真被言中了？
“不是鬼。”纪珩伸手隔着些距离一抓。
姿势很潇洒。
但很快，纪珩又偏转方位再次出手，苏尔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竟也不能确定缠在自己身上东西的具体是什么，才会一次次出手试探。
苏尔没有坐以待毙，试着用力往另外一个方向转头，不曾想竟然成功了，脖子恢复自由。
好景不长，没多久就再次出问题。之前脖子是向左，现在是往右。
纪珩目中多了些严肃，出手帮他恢复正常后沉吟道：“不是鬼，更像是一团气，只能打散。”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东西为什么偏偏缠上了苏尔。
街道不长，行进速度却很慢，纪珩不时就要停下脚步帮苏尔打散脖子上的气团。
久病成医，到了第六次，苏尔终于发现一丝端倪：“和你有关。”
纪珩停下脚步。
苏尔：“每次扭的方向，都是你站着的位置。”
夏至忍不住道：“会不会是巧合？”
苏尔稍稍动了下脖子，证明现在不是扭着的状态，注视着纪珩开口：“只要我主动望着你，气团就不会缠着我。”
纪珩面上出现罕见的惊讶。
苏尔：“麻烦走前面，这样我就可以正常走路。”
纪珩按他所说走在前面。
苏尔发现还是不太行，转念一想又绕到纪珩前方，面对面倒着走。
“原来是这样……”苏尔得出肯定结论：“不仅要看着你，还必须看到一部分脸才行。”
夏至自认在副本里见鬼不少，但这么邪性的事件还是头回听闻。王三思想得就比较全面：“一直这样恐怕不妥，万一遇到鬼怪，他出手时被迫移动位置到你后方，你反应不及，岂不是脖子要跟着扭转一百八十度？”
“……”

第79章 识破
厉鬼是难对付，小鬼则缠人。
现在缠住苏尔的这股神秘气团生动形象地给众人上了一课。
“一百八十度么？”
苏尔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地方想不通，小鬼的难缠之处在于它们实力太过孱弱，就连用吸阴气辨别都可能被遗漏。
正常情况下，只要发现了，便很好对付。
但纪珩连续出手几次，不过是把它打散，没过多久就能复原。
联系到一路走来纪珩一直留意着沿途风景，苏尔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猜测，带着要确认某件事的目的性看过去。
纪珩点头，表示看法一致：“你判断的应该没错。”
夏至下意识顺着话茬问了句：“什么判断？”
苏尔：“让我的脖子扭一百八十度。”
转念一想为了证实一个可能去拿命验证，不太划算，现在倒是有个基本零风险的法子。
苏尔看着夏至，微微一笑。
一股恶意的冰凉顺着毛孔往上无限延伸，夏至忍不住想要后退。
由于现在只能面朝纪珩的方向，苏尔只朝前迈了一小步，说话却是很直接：“跳舞。”
“哈？”
苏尔瞄了眼王三思的方向。
纪珩走到王三思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夏至一头雾水时，冷不丁就被牵住手，开始跳舞。
王三思的舞步丝毫不讲究优雅，总结下来就是半强迫拽着夏至转圈圈。
转了十来个圈后，夏至再好的脾气也爆发了，用力甩开他的手：“做什么！”
王三思摸着下巴，开始进行点评：“中气十足，无不良反应。”
夏至沉声道：“说人话，哪怕是用外国语交流。”
从刚刚起，这些人就开始排除她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情。
苏尔终于重新开口，“能站稳，你不觉得奇怪么？”
夏至：“只是转了几个圈……”
话说到一半，瞳孔一颤，她惊讶地摸着头上的伤口，这才察觉到异常。自己才被打成重伤，轻微的脑震荡少不了，别说快速转十个圈，按理五个都够呛。
“幻觉。”夏至瞬间做出判断。
把玩家拉入幻境，在副本里不是什么新鲜的操作。之所以一直没察觉，是因为幻觉通常是入侵人心灵最脆弱的地方，这种和副本无限贴近的，相当罕见。
然而幻境并未随着被识破而消失。
纪珩转身朝一个方向望去：“看来要折回理治局。”
似乎笃定那里才是源头。
苏尔的脖子依旧在跟着纪珩扭动，恨不得磨刀霍霍当场就把制造幻境的小鬼砍了。
身体很好地贯彻着主人的想法，他的步伐非常快，再次进入理治局的时候，连五分钟都不到。
“你们来了。”工作人员，确切说是邮票鬼故作镇定。
苏尔定定望着他，想起不久前从情趣店到调解处的路上，有一张主动送上门的邮票，自己当时听纪珩的建议并没有捡。
“我一路尾随，黏在了门把手上，”邮票鬼主动解惑：“你开门时，刚好挨上了我。”
“……”
这和碰瓷有什么区别！
苏尔冷声问：“为什么盯上我？”
就因为他比较倒霉？
“你并不倒霉，”邮票鬼仿佛具有看穿人心的力量，淡淡说：“这个幻境，你是主动触发者，剩下的人离得太近才被拉了进来，倒霉的是他们。”
苏尔理了一下，发现逻辑是通顺的。
“你们有两种选择，杀了我及时脱离幻境，或者先留下来。”邮票鬼垂眼：“五个小时后，我会亲自送你们离开。”
没人立刻做出选择，包括最想离开的夏至。
苏尔沉吟两秒，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留下来有什么好处？”
邮票鬼：“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也就是你们通常所要寻找的……线索。”
多数鬼的承诺不值钱，苏尔抿了抿唇，开始谨慎地衡量这个险究竟值不值得冒。
纪珩忽然道：“让它跟着我们，不听话就直接宰了。”
邮票鬼居然顺服地点头：“可以。”
达成一致后苏尔秋后算账，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勾着却看不出一丝笑意：“你似乎很喜欢恶作剧。”
邮票鬼：“我的能力是入侵人潜意识里的弱点，你才是这个幻境的载体，转不过头是由于自身的一种执念。”
说出结论前停顿了一下：“所以你看他，只是因为你想看他。”
“……”
苏尔面无表情对纪珩说：“还是杀了它吧。”
王三思只关心任务，在纪珩开口前先忍不住道：“当务之急是找到线索，杀鬼灭口这种事什么时候做都不迟。”
苏尔眼神冰冷的吓人。
王三思坚持己见。
“在这种事上做文章对我没好处。”邮票鬼十分平静，仿佛没听见杀鬼灭口一词：“记忆会消失，但感觉不会变，很多潜意识的代名词，叫做曾经。”
苏尔按了按眉心，鬼什么时候都有了信口雌黄的能力？
邮票鬼幽幽的声音飘过来：“有缘人终究还是会在命运的安排下重逢。”
“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苏尔快受不了时，纪珩终于开口，话却是对着邮票鬼说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在游戏里写剧本时，也是这种表情。”
说到‘朋友’时，刻意加重语气，佯装无意扫了一眼苏尔。
邮票鬼目露迷惘：“剧本？”
纪珩没继续说，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带我们去许家。”
有邮票鬼带路，省去了很多绕弯子的功夫。
苏尔看纪珩的目光略带深意，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放弃追究。
“好奇。”纪珩读懂他的疑问，回答说：“想看看神笔马良遇上最佳编剧，会发生什么。”
“……”
街道上还有没来记得收的摊子，卖菜的人却不再，可见自由小镇对这里的人有着一种致命吸引力。
邮票鬼给人的感觉很无害，夏至大着胆子主动跟它搭话：“在幻境里死了，现实中会死么？”
“不会。”邮票鬼有问必答：“如果这么厉害，我早就布置陷阱弄死你们。”
过度的坦诚令人无话可说。
夏至无语：“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强行拉人入幻境？”
“时间是真实流逝的。”邮票鬼：“超过七天任务时限，你们必死无疑。”
苏尔看着漫不经心，私下一直留心听着，这只鬼有些太实诚了，越是无害的往往越可怕。
邮票鬼猝不及防回过头，同他四目相对：“我答应了过去的你，安排一次重逢。”
“……”
报应不爽！
苏尔叹息着用胳膊肘碰了下纪珩，真的不阻止这只鬼继续胡说八道？
纪珩望天，若有所思：“原来真的存在因果一说。”
上个副本这人是何其嚣张的伪造祭台编故事，把玩家和爱情杀手耍得团团转，没想到眼下就要一次性还回来。
该信的没信，不该信的瞎琢磨，夏至和王三思的神情此刻就很复杂，仿佛真的信了邮票鬼的说辞。
远处传来贺喜声，打断这场荒诞的交流。
“恭喜啊！”
“小鹤，快说说，自由小镇是什么样的？”
被一群人簇拥着的年轻人头发留得有些长，眼睛是难得的清澈。
“都是无稽之谈。”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是不愿意接受父母安排的工作才离家出走，去外面闯了闯。”
一群人听得将信将疑，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追问，许鹤给出的答案没有变过，他是真的没去过自由小镇。
是真是假不好分辨，不过有一点很确定：许鹤发了大财。
他这次是开着高级轿车回来，拉了不少好东西，特意从后备箱拿出很多小礼品，发给人群里的小孩子。
后备箱关上前，最底下红绸盖着的东西被风掀起一角，苏尔眼尖，瞧见几个眼熟的香炉。
不久前他才在成人用品店的张姐那里看到这些香炉，当时在纪珩的逼问下，张姐交待是花重金托了理治局的关系才买到。
许鹤，理治局，张姐。
苏尔眉头微拢，预感他们中发生的事情不会太美妙。
“许鹤……”王三思重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头：“他不在登记的人口当中。”
夏至：“镇上近千户人家，你不可能每个都记住。”
王三思笃定没记错：“我进副本时，上一任家庭调解员正好退休，做交接工作时她特意介绍了镇上的几个大户，嘱咐不要因为处理纠纷得罪他们。”
被特意点出的人中，没有一户是姓许的。
“不奇怪，”苏尔舔了下嘴唇：“既然是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必定有一个悲惨的结尾。”
沉默片刻，夏至眼神中透出悲悯：“可惜了这个年轻人。”
经验之谈，许鹤接下来会遭遇很可怕的事情。
苏尔却发表不同的看法：“他不像是个好人。”
夏至惊讶，连忙问：“你发现了什么？”
苏尔：“只是种感觉，他笑得很腼腆。”
夏至嘴角一抽，这是什么鬼扯的理由？
见没人相信自己的话，苏尔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十成相似的笑容：只见他微微垂眼，弯了弯嘴角，眼神更是有着不谙世事的清澈。
腼腆的笑容比起许鹤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连弧度都卡得一样。
“……”
周围人哪怕是邮票鬼，先看了看苏尔，又望了眼许鹤，对比了一下，脑海中瞬间蹦出一个结论——
一样的笑容！
卧槽！那个叫许鹤的心肯定坏透了！

第80章 许鹤
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带着小孩来的大人看自家孩子拿了别人的礼物，不好咄咄逼人，最终遗憾地败兴而归，一时散得只剩下理治局的工作人员。
苏尔等人原本被挤在外围，至少离许鹤有三四米远，现在一下就进入了他的视野范围。
“还有事么？”许鹤好脾气问道。
理治局的负责人没立刻顺着回答，而是不悦地看向邮票鬼：“不是让你留守工作岗位？”
邮票鬼把苏尔推了出去，说这人接到一通电话表明理治局有急事找。
负责人不耐烦：“我没打过电话。”
“怎么会这样？”苏尔适时做出苦恼表情：“害得我急匆匆赶来，路上被偷钱包，现在饭都吃不上。”
在他身后的王三思听到这句话不赞同地摇头，觉得方法有些低级，派不上用场。
现实出乎意料。
许鹤低头看了下表，盛情邀请：“正好快到饭点，不如就留下来吃？”
王三思愣了下，却见苏尔面上没有一点惊疑，笑眯眯点头，说着对外面世界的憧憬。
“我听说大城市里有很多没见过的吃食，有个叫马，马……”
“马卡龙。”许鹤：“是种甜品。”
两人聊得投机，许鹤做事周到，客气地问其他人要不要留下一起尝个鲜。
出于对自由小镇的好奇，理治局的人没拒绝，玩家更是不会轻易推开送上门的机会。
自从进了许家的门，苏尔神奇地发现即便纪珩不在视野范围，脑袋也不会跟着转。
颈椎病一朝治好！
回头看了眼走在最后面的邮票鬼，他可以肯定原先脖子僵住是对方在搞鬼，一进宅子这股半强迫的气团消失，是不是侧面说明了邮票鬼的力量在许家会有削弱？
许鹤的大哥叫许翰，兄弟俩五官挺像，不过脸型不同，许翰一只眼睛有些斜视，看人的时候总是夹杂着算计。
许鹤带苏尔等人进到屋子里休息，又拜托许翰和自己出去搬一下车上的东西，后者倒是很积极地同他去了。
“也不怕东西被偷。”王三思忍不住说了句。
单独把一群陌生人留在家，心可真大。
负责人不悦：“谁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偷东西？”
王三思悻悻然闭嘴。
邮票鬼坐在门口，瞧着很没存在感。
苏尔移步到它身边：“这里发生过什么？”
目前出现的理治局的所有工作人员先前在镇子上一个都没见过，似乎一批人全部被换了。
邮票鬼冷淡回应：“你所能看到的都是我记忆里的画面，其余的记不清，不过这次或许会有意外的发现。”
苏尔虚心求教。
邮票鬼：“在此之前我一直把许鹤当成受害者来看。”
“……”
苏尔：“那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邮票鬼：“失踪，具体的忘了。”说到这里有几秒神游其外，回过神后沉吟道：“如果谁能找到我的死亡原因，我会给出报酬。”
苏尔准备详细询问，耳边提示音先响了：[是否接受邮票鬼的交易？]
下意识抬头看其他玩家，发现他们都有不约而同的些许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纪珩作出解释：“鬼和玩家之间互相不信任，特殊情况下鬼会利用游戏作为平台，发布任务。”
如此一来，玩家就不怕鬼会背信弃义，从而全力以赴完成鬼的执念。
苏尔：“失败有没有惩罚？”
“不会，可以当做正常的生意往来。”
苏尔不再迟疑，低低说了句接受。
提声音再次响起：[帮助邮票鬼查明死因，你将得到它的馈赠。]
只有短短一句话，具体的奖励并未说明，苏尔注视着安安静静站在门边的邮票鬼，莫名有一股违和感，可惜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许鹤亲自下厨，人多，八菜一汤，相当丰盛。
饭桌上，许鹤的父母没有到场，据说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
许鹤：“这次回来就是想成个家，完成他们二老的心愿。”
许翰撇了撇嘴：“嘴上说得轻巧。”
许鹤笑了笑：“我在外面交了一个女朋友，她有点事要迟些才能到，我们已经商量好婚事。”
“结婚是大事，你现在混这么好，万一对方是图财怎么办？”许翰一下不乐意了，开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许鹤擅长打太极，任凭自家大哥说得口干舌燥，都是笑着坚持原本的意思。
快吃完饭时，许鹤突然很郑重地请求理治局的几位工作人员能暂时在家里住几天：“我这次带回不少准备给女方的彩礼，担心招贼。”
这话正中负责人的下怀，立刻承诺道：“保护财产安全本来就是理治局的责任。”
苏尔擦了擦嘴角，同样表现得豪爽大气：“为报一饭之恩，我也留在这里帮你免费看几天门。”
纪珩附和着点头：“说得对，我们有这个义务。”
夏至脸皮不够厚，好奇毫无营养的对话，双方都能一本正经聊下去，许鹤竟然还露出感激的微笑，表达出欢迎之意。
这里她插不上话，只能私下拽了拽王三思的袖子。
“各自心怀鬼胎呗。”王三思算是看明白了，许鹤就是想留人在家，另一方面，但凡存在一丝通往自由小镇捷径的可能，所有人便会毫不犹豫主动往上凑。
副本里，主人留客通常意味着要把客人当羊羔宰了。
想到这里，王三思一个激灵，倘若一开始许鹤是好人的印象先入为主，免不了会潜意识里判断是有人想要谋财害命，然后和许鹤站在一个阵营。
心有余悸下抬头看向苏尔，心生感慨：“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幸好有苏尔做参照物，不然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完全摒弃一开始对许鹤的好感后，不难发现他的很多行为透露着古怪。
这次王三思忘记压低声音，成功吸引在座其他人的注意力。
喝了口水避开对视，讪笑一声：“突然想到一位古代的智者。”
饭后许鹤给他们安排房间入住，许家只是镇上的普通家庭，住平房，胜在房间数量够多。全部安排妥善，才去见了父母，将近一小时后重新出来，一副无奈的样子。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院中的邮票鬼，连忙走过去：“二老身体不好，神智也有些迷糊了，不让我出门，能不能拜托你去车站接一下我女朋友？”
理治局是维护镇上治安的，许鹤会选择工作人员帮忙，勉强能说得过去。
话音刚落，许翰叫了他一声：“妈怕你又偷溜了，闹脾气不肯吃药，快点！”
许鹤从口袋中掏出一枚胸针硬塞过去：“她下午三点到，这是信物。”
然而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许翰催促着拉进房间。
同样的事情邮票鬼经历过无数次，按部就班走剧情。
这一切苏尔并不知情，不久前他主动要求收拾桌子，趁机给去确定香炉下落的纪珩望风，再出来时才发现院子里少了几个人，显得空荡不少。
“王三思呢？”
夏至说了一遍方才的事：“早知道我一块跟去了，当时没反应过来。”
想要探查邮票鬼的死因，肯定要关注他生前都去过哪里，王三思很好地抓住了契机。
苏尔终于知道先前那种违和感源自于哪里，面色倏地不善：“之前把许鹤当成受害者，现在把邮票鬼当成受害者，他脑子是灌汤小笼包么？”
小笼包里的汤好歹鲜，王三思脑子估计都是水。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夏至怔了下，猛地意识到邮票鬼发布的任务让他们间接忽略了鬼本身的恐怖。
“我遇见的鬼没一个不想杀人的，”苏尔冷声道：“在幻境中死了现实中不会死，但不代表不会发生其他事。”
夏至眼神闪烁：“比如削弱实力，对么？”
离开幻境有两种法子：杀死邮票鬼或者被对方亲自送出去，实力不断削弱的情况下，第一种方法很难成功，那他们只能祈求邮票鬼有一颗菩萨心肠，肯主动放玩家离开。
然而这种可能性……为负数。
苏尔仰着脸看天上白云，笑容讥诮：“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会耍伎俩的鬼。”
夏至笑不出来，彻底从邮票鬼给出的好处中清醒。
短短一会儿功夫，纪珩基本已经把许家摸透了，确定了重要物品的摆放处。
夏至听到脚步声，忍不住对他强调了幻境的危险性：“要不要联手弄死邮票鬼？”
纪珩：“拿什么解决？道具？”
夏至蹙眉，除非特殊物品，普通道具在幻境中起不了作用，等到确定实力后再动手也不迟。
“是我想简单了。”
她倒也不是什么柔弱的菟丝花，知道行不通很快又拿了别的主意，选择暂时单独行动。
纪珩走到苏尔这边：“香炉下面埋着红纸。”
苏尔眼前一亮：“主持人给的提示中有提到这个。”
红纸新衣烫好头。
他初来镇子上还曾疑惑过，在副本里接触到的信息和打油诗沾不上边。
纪珩：“红纸镇邪。”
苏尔挑眉：“你确定？”
当初把周林均的家产卖了，苟宝菩隔空取来的便是一堆红纸。
“对鬼王不起作用，反而会成为容器。”纪珩拿出两张红纸：“香炉里镇着东西，没办法取出太多。”
苏尔望着递到面前的红纸：“给我？”
纪珩：“许鹤不是鬼王，红纸可以短暂当一回护身符。”
苏尔有些迟疑，自从进副本，就拿了对方不少好东西，再厚的脸皮也不禁表现出些矫情。
纪珩点明现实：“你防身的东西太少，真遇到厉害的鬼，拿什么去对付？”
苏尔沉默了一下，从容自信：“套路。”

第81章 竞争
纪珩：“很有见地。”上前一步顺势把红纸放入面前人的口袋，心平气和说：“不过司机的开车技术再好，车也不能没有安全气囊。”
翻车成这种事，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一次矫情就够了，苏尔没再像过年收红包一样口是心非地退回去，认真道了句谢。
出门不过四十分钟，王三思便重新回来。
他的身边跟着一位穿白裙子的女孩，黑直顺长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因为脸型生得好，眼睛随便眨巴一下，就透出一股清纯。
“你们好。”女孩浅浅笑道：“我叫小翠。”
小翠一般只会是某种简易化的称呼，不可能是全名，苏尔还是头回见人这么自我介绍。
王三思帮小翠提行李，送她进屋。
苏尔盯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一起出去的工作人员在哪里？”
王三思停下脚步却没回头：“许鹤交给我的信物……一个胸针半路掉了，他在帮忙找，我先送人回来。”
邮票鬼会好心帮人找胸针？
等王三思走远，苏尔偏头对纪珩笑着说：“我长得很好骗？”
用这么拙劣的的借口做敷衍。
纪珩：“估计他认为，借口再好，你也会产生怀疑。”
苏尔想了想，认同点头：“那倒是真的。”稍顷带着些不确定的口吻说：“魅力值在这里似乎不管用。”
纪珩：“哦？”
“刚进许家时，我试着吸了口许家兄弟俩，口感是一样的，之后突发奇想吸了下邮票鬼，跟普通人无差。”苏尔皱眉：“如果只是因为幻境缘故，会不会太牵强？”
邮票鬼可是真实存在的，怎么可能吸不到阴气？
纪珩思索片刻，作出判断：“或许是香的味道。”
苏尔：“是指香炉？”
纪珩：“燃香的味道可以遮住阴气。”
苏尔来了兴趣：“成人用品店老板后来买下的香炉大概率是许家流失出去的，不过比起这个就要弱很多。”
纪珩颔首：“那些香炉里并没有镇着东西。”
许鹤手中的香炉，刻意埋着红纸，谁知道里面封印着什么玩意。
苏尔斟酌道：“香味屏蔽了口感，但我还有一双眼睛。”
不能吸，那就用体内的眼睛去验验王三思。
他是个行动派，当即迈步追了过去。
厅堂里，小翠刚倒完一杯水，主动递给王三思，感谢他去接自己。
苏尔的脚步顿在门口，没迈过去。
感觉到有人来，小翠转过身露出温婉的笑容，从行李里拿出大城市的特色小吃送他。
“能不能多给几个？”苏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朋友特别喜欢吃。”
小翠特别大方，又塞过去一些，苏尔十分感激，转身面无表情地准备去找纪珩。
没走几步，差点和许鹤撞了个满怀，后者急着去见未婚妻，边快速往前小跑边说对不起。
许家院中单独分出一块区域种菜，菜叶绿油油的，苏尔刚一走近就看到纪珩抱臂在‘赏菜’。
很接地气了。
轻轻的叹息声随风飘过去，纪珩的注意力从菜上移开，余光瞄见他的表情后嘴角微掀：“一无所获？”
苏尔沉声道：“看不透。”
利用那只眼睛，望见的所有画面都跟打了马赛克似的。
纪珩对这件事并不惊讶：“游戏肯定会想出办法制衡你体内的那只眼睛。”
苏尔只会看实际的好处，目光一动：“不过这侧面说明判断出谁是人谁是鬼，会成为完成任务的关键。”
否则副本不会特意限制这项能力。
纪珩沉默了一下：“出去走走。”
苏尔没多问直接跟在身后。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纪珩认真要求：“用力叫。”
苏尔愣了下，提气朝着天空‘啊’了一声。
声音没有立刻散开，反而相当沉闷，隐约带着回音。
苏尔皱了皱眉，又叫了一声，奇怪的感觉反而增多了。
纪珩：“有什么想法？”
苏尔低头沉思：“形如处在密闭的空间……”
后面的话没立刻说，脑海中不停搜索贴切的比喻。
纪珩帮他完成这项工作：“棺材。”
苏尔怔了下，这么一说还真的很形象，哪怕是站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空气也并不清新，反倒让人觉得憋屈。
纪珩笑笑：“棺材里的世界另有乾坤，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苏尔带着几分存疑：“有一点说不通，邮票鬼信誓旦旦说这是它的幻境。”
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夏至的伤在这里根本不显现。
纪珩：“如果鬼的力量是棺材所赋予，那就不矛盾。”
仔细回想了和邮票鬼接触的细节，苏尔嘴角一抽：“该不会那只邮票鬼根本没意识到这点？”
除非对方是奥斯卡的演技，那种作态是装不出来的，邮票鬼言谈举止透露出的自信很明显：自己就是幻境的造物主。
“它的脑子大概全用在编故事上，”纪珩一副不足为奇的样子：“从把许鹤当成好人这件事上就能看出。”
邮票鬼言明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如今看来不单单是记忆缺失，更确切的描述是混乱。
回去时苏尔留心观察周围景致：“不知道我们是处在过去的某个节点，还是棺材制造的幻境当中。”
如果是过去，是否意味着他们的举动可以改变未来？
纪珩突然停下来：“套用公式解题时，你会不会研究公式的来源？”
苏尔：“偶尔。”
大部分时间他只注重结果，更喜欢死记硬背一个公式。
纪珩平静说：“许鹤肯定别有所图，无论他在图谋什么，我们把好处抢过来就是。”
苏尔喉头一动：“倘若他单纯想要杀人……”
纪珩理智回应：“那就反杀。”
苏尔受教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183;
许家气氛不大好。
小翠很依赖地靠着许鹤，许翰口中没说，神情中写满了对小情侣的不赞同。
理治局的几位工作人员在一旁打着圆场，说小翠漂亮，和许鹤极为般配。
小翠抿着嘴笑了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苏尔总觉得她的笑容带着些勉强。
院门没锁，被人一推发出吱呀的响动。
邮票鬼竟然回来了，径直走到小翠面前，摊开手，露出一枚胸针。
小翠很惊讶丢了的东西还能找回来。
许鹤搂着小翠，对邮票鬼致谢：“太好了！你帮我们找回了定情信物。”
见状苏尔压低声音：“她腰上有伤。”
纪珩点头，同样注意到小翠在被环住腰时，没控制住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又不敢躲开，佯装无意握着许鹤的手腕，把对方的胳膊往下压了一点。
许家人不喜欢娱乐活动，棋，麻将扑克牌通通没有，彩电也不常开。
这会儿人一多在一起只能没话找话。
许鹤为了缓解这种气氛，主动说：“我带大家去参观一下在外面买下的宝贝。”
所有人皆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许鹤领众人来到一间小屋，夏至就站在附近的树下，掩饰住目中的慌张。
许鹤完全没怀疑她在这里做什么，反而热情邀请一同去欣赏。
屋中每个香炉里都燃着香，许鹤的目光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痴迷。
“这是……古董？”理治局的几位工作人员算是见多识广，可惜没有对古董的鉴别能力。
“比古董厉害多了。”许鹤恢复正常，一脸神秘道：“据说到了特殊的日子，这些香冒出的烟将绵延数千米而不间断，指引人通往自由小镇。”
话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
许久，理治局的负责人率先回过神，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当真？”
许鹤定定看着他几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传说而已，我觉得有趣才买下来的。”
很快又深情地望着小翠：“说不定有一天这香炉真的显灵，我们就一起去自由小镇。”
一旁王三思恭维说着他们真配之类的敷衍话，然而视线就跟胶一样黏在香炉上，迟迟不肯移开。
夏至意识到他不太对劲，蹙了蹙眉故意往远一点站。
“许哥，我有点累。”小翠突然用撒娇的语气说着话。
许鹤遂即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重新把屋子锁上。
&#183;
黄昏时的院子就像一幅最完美的油画。
王三思察觉到玩家都在避着他，主动找到其余三人，谈起接小翠的经过。
“她跟我说许鹤还在城市时，便经常用香炉的传说引人参观，后来那些人都不见了。小翠还抱怨许鹤经常打她，并非看上去的文质彬彬。”
夏至防备道：“你之前怎么不说？”
王三思一本正经：“我有私心，想独自美丽。”
“……”
一般玩家得到信息藏着掖着很正常，这么做无可厚非。
没给更多提问的机会，王三思神情一肃：“我刚看到那些香炉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香炉里冲出来，吞噬自己的灵魂。
“所以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把筹码放在团队合作上更稳妥。”
夏至判断不出真假，看向苏尔和纪珩，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苏尔微笑着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你愿意重新合作自然好。”
竟是直接把话题带了过去，甚至没有用言语试探王三思是否为虚情假意。
夏至觉得纳闷，又不好明说。
&#183;
许鹤虽然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住处，不过苏尔从傍晚起便一直和纪珩在一起，天彻底黑了后，相约去听墙角。
并未直接到许鹤那里，两人在锁着香炉的房间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守。
好在虽是夏日，草丛间并没有多少蚊子，否则少不得要遭罪。
月上柳梢头时，许鹤终于现身，面上没有白天那种友善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虔诚。
他是三步一跪进屋的，进去后又连续对着香炉重重磕了七下头。
“祭品很快就会来，”许鹤笑容诡异：“自由之神，这次供奉后，请您让我成为抬棺人，我会是您最忠实的仆人！”
最后磕了七下头，许鹤离开屋子。
“祭品……”苏尔微微低着头：“故意用老旧的锁，又带人参观，他是不是想引人来偷香炉？”
而小偷，则会被香炉当成祭品。
纪珩点头：“只有这种可能。”
一旦贸然闯入，危险系数可想而知。
苏尔轻咳一声，说出造作前的至理名言：“我有一个想法。”
对视一眼，纪珩无奈：“去竞选抬棺人？”
有当卫长的前车之鉴，不难推测出他的行为逻辑。
苏尔坦言道：“照小翠所说，许鹤拥有香炉这么久，都没成为抬棺人，证明那劳什子自由之神根本看不上他。”
这跟谈恋爱十几年却没结婚的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纪珩好笑：“就怕你进去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苏尔一言不发跑到菜地那边开始捏泥人，至少捏了有四五十个，其中有正常的，也有长五只眼睛或者三头六臂的，依次偷偷用电击器注入阴气。
最后一只因为阴气残存量不够，像是早产儿般十分虚弱，声音跟小奶猫一样。
苏尔收起电击器皱了皱眉，存货用完意味着又要冒危险杀鬼补充阴气。不过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他抓紧时间带着泥人军队重新回去。
清点了一下数量，纪珩深深看了苏尔一眼，没说话。
苏尔对着泥人军队事无巨细地交代良久，期间纪珩帮忙把屋子外面的锁打开，侧身让开道路，意思很明显：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泥人军队按照苏尔的要求，重现不久前许鹤做得事情，三步一跪，进屋后又稳当当地给香炉磕了七个头。不同之处在于开口时说的话是苏尔修改过的版本：
“我有三条腿。”
“我有五只眼睛。”
“我有六个大翅膀。”
……
逐一自我介绍完，最后异口同声道：“自由之神啊，请您在我们当中选择抬棺人，您爱的样子我们都有，信徒愿为您提供一切服务。”
香炉：“……”

第82章 主持人的丧钟
以防万一，苏尔寸步没有踏入房间，安静地在外面等待。
不知过去多久，小泥人排着队出来。
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确定数量没变，苏尔面露疑惑：“一个都没被看上？”
那自由之神究竟好哪口？
纪珩看得更全面些：“寻常的鬼怪，对待同类也是相当残忍。”
杀同类吸阴气，是它们的常规操作。
泥人能够完全无缺出来，侧面说明香炉里封印的东西并不能通过养蛊的法子强壮自身。
“是专门食人的鬼怪，”纪珩神情凝重，提醒道：“接下来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再去招惹。”
苏尔点了点头。
&#183;
许家宅院里，不知道混着多少鬼，苏尔让小人藏在床下，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出来。
只要脱离视野范围，小人并不完全受控制，苏尔也清楚这点，对着一张张木讷的面孔做补充：“谁想找死就往外面跑，这里住着变态，被发现后会把你们先毁容再弄死。”
幸而苏尔的小人对美都有一定追求，有几个打坏主意的暂时歇了心思。
视线一一扫过，确定短时间内泥人生不出异心，苏尔满意地把床单往外拉了些，和纪珩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交流未满一分钟，敲门声传来。
夏至站在门外，散着长发：“你们屋子里有剪刀吗？”
苏尔看了她一眼，双方达成一种默契。
“我找找。”
说完当真在屋子里开始翻找。
夏至倚在门框上，佯装不经意说：“小翠请我帮忙剪纸。”
“这么晚还不休息？”苏尔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把剪刀，递了过去。
“她说想剪些囍字和漂亮的图案，等布置婚房时用。”夏至说出真正的目的：“不如一起去？”
苏尔看了纪珩一眼，后者微微颔首：“去看看也无妨。”
一盏小灯在黑夜里闪烁着，小翠孤零零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桌上放着数张红纸。
看到他们来，稍稍愣了下。
苏尔主动开口解释：“我对剪纸的技艺很感兴趣，特地跟来观摩。”
小翠露出恍然的神情，谦虚地表示自己的手艺也就一般。
苏尔小心拿起一张，剪好的图案是一个罐子，上方布满密集的花纹，仔细对着灯光瞧，竟像是人的半个脑袋。
好的剪纸大师可以做到‘藕断丝连’，仅仅用头发丝那么细的线条，便能构造出复杂的内容，小翠的剪纸技艺丝毫不逊色，辨认出图案的内容后，人头拼命想钻出罐子的瞬间让人觉得无比真实。
“贴这个是不是不大吉利？”
小翠认真忙着手上的事情：“就是张幽默剪纸，现在外面都流行犀利夸张的风格。”
细致活儿在她手上却做得很快，没过多久桌上的纸张就用完了。
小翠站起身：“我去再拿点来。”
她离开的时间有些长，夏至庆幸提前叫了苏尔和纪珩来，否则一个人留在这里，夜深人静守着一桌子剪纸，简直是对精神的极大摧残。
二十分钟后，小翠才回来，咕哝着说纸被老鼠啃了，害她又重新裁了许多。
几人聊了会儿天。
久了苏尔发现小翠言谈更像是在钓鱼，而且每次只放一点鱼饵。她总是在不经意间提起许鹤，说到紧要处便巧妙地转化话题。
苏尔只喜欢做垂钓者，没心情当肥美的大鱼，打了个呵欠装得很困：“我先去睡了。”
一声尖叫打断接下来的动作。
被惊到的不止他们，还有其他人，离声源处近的理治局负责人第一个赶到，远处亮起灯光。
纪珩下午摸索了一遍许家的地形，看一眼就知道出事的地点。
和苏尔对视一样，轻声道：“去厨房。”
许家的厨房面积不大，苏尔等人到时，本就不大的一扇小门内外都挤满了人，还有两个正扶着大树干呕。
苏尔皱了皱眉，从面色难看的围观人中挤进去，
夸张的血污使得很难辨别死者是谁，人泡在缸子里，露出半截脑袋。眼白居多，像是溺水者，想拼命呼吸空气，最终还是死在不可抗的波涛当中。
更为恐怖的是，他流着两行血泪，表情却是微笑着的。
死状和那张剪纸一模一样！
“是小张！”有人喊了声。
虽然不清楚小张是谁，不过苏尔环视一圈，确定玩家和许家两兄弟都在，死者只有可能是理治局的人。
好歹年轻时经手过一些杀人案件，理治局的负责人是为数不多能保持镇定的。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叹鼻息时意外发现死者口中咬着东西……一张剪纸。
因为一直抿着，死者半边嘴唇被染红，和苍白的脸形成强烈的反差。
粘了口水容易破损，负责人小心翼翼将对折的纸张打开，乍一看是倒吊人。然而细瞧就会发现有很多不同，这个小人要更加血腥。
它的四肢有些斑驳的痕迹，像是被火烧烤后的烙印，但剪纸的表达有局限性，不好确定。不过倒吊人的脸很好辨认，负责人转过身，看向一脸惊愕的夏至。
死亡预告。
四个字霎时在不少人心中升起。
莫非下一个死者会是夏至？
邮票鬼瞥见夏至瞳孔骤缩的瞬间，嘁了一声：“又不会真死，你在怕什么？”
夏至捏紧拳头，哪怕邮票鬼再三强调幻境中的死亡不会影响现实世界，但生死大事前，谁能完全相信一只鬼的话？
退一万步说，剪纸上倒吊人的死法如此痛苦，真要经历一遍，那跟要了半条命有何区别？
忍不住看向在场玩家，想说服他们一起对付邮票鬼离开幻境。
然而王三思刻意避开与她的对视，纪珩连个目光都没施舍，明显是要选择继续留下查看线索。至于苏尔……后者关心的重点不在于死者，反而一直盯着许鹤的未婚妻看。
此刻苏尔单纯想知道小翠会怎么辩解，毕竟缸子里的尸体和她的剪纸如出一辙。
对视间小翠突然捂住胸口，朝许鹤的方向稳准狠地倒过去，一副收到惊吓的模样。
许鹤连忙抱起‘昏厥’的未婚妻回屋。
“……”
苏尔撇撇嘴，看来嫌疑犯根本连解释的想法都没有。
“不好，声东击西！”负责人突然面色大变，低吼一声，慌忙拉着刚送完小翠回来的许鹤说：“快去看看香炉还在不在？”
一群人匆匆朝存放香炉的屋子涌去，王三思本来要跟着，一看苏尔等人都在，又歇了心思。
“负责人妙啊。”苏尔瞄了眼尸体：“这个时候还能想到香炉。”
“这里的人对自由小镇有病态的执着。”家庭调解员的身份让王三思经常和镇民打交道，很了解他们的思想动向。
“……现在不确定的情况太多，我们是不是离开幻境比较安全。”
犹豫许久，夏至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苏尔保持缄默。
见没人说话，纪珩直接挑明了：“时间不能白浪费。”
在幻境里已经呆了大半天，除非疯了才会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离开。
王三思持同一想法，扮演老好人含蓄地安慰夏至：“七天内完不成任务，大家都得死，来都来了……无功而返不好。”
夏至面色变化不定，最终一言不发离开。
厨房里充斥着血腥味，纪珩似乎准备检查一下现场，王三思无意多留，走到外面空旷的地方透气。
“道具。”纪珩冷不丁侧过身，对苏尔说。
反应了两秒，苏而言拿出小女孩的乳牙，根据之前的鉴定结果，这是需要吸血才能使用的成长型道具。
乳牙沾染到血液，立时展开疯狂吸收模式，好在它就如一个眼大肚小的暴食者，融合了小半碗的血后就开始停止吸收。
苏尔微松一口气，如果乳牙一次性抽干所有血液，那他还真得估量一下这东西能不能继续带在身上。
纪珩审视地望着尸体，忽然说了句：“欲盖弥彰。”
苏尔弯腰捡起乳牙，点了点头：“小翠故意在我们面前剪纸，中途又离开一趟，仿佛宣告她就是杀人凶手。”
想想又补充一句：“还有死者嘴里的那张纸，剪得恐怖血腥，是在给夏至施加心理压力。”
仅凭一人之力无法离开幻境，在求助不能的情况下难免对他们心生间隙。
“挑拨离间造不成多大的影响。”纪珩笑了下问：“如果用夏至的角度来思考，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苏尔低着头思考，片刻后叹道：“杀小翠。”
横竖都是要死，还不如碰碰运气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尤其是小翠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可疑，哪怕有故意的成分在内，也绝对脱不开干系。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纪珩唯一的一点笑容瞬间消失：“为什么小翠要诱导夏至去杀她？”
苏尔正想接话，脑袋猛地偏向一边，窗户外面邮票鬼眼珠一动不动地在看他。
“有人让我带话。”邮票鬼一字不落重复：“说你的反应太迟钝了，明明早就用打油诗做过提醒。”
苏尔回忆了一下内容：“你笑我哭关门狗？”
邮票鬼只负责传话：“狗是灵敏的，所有要关在出不去的地方。”
他走后，苏尔眼神闪烁：“前半句对应了受害者死亡时的状态，至于后面一部分……守墓忠仆将我比作狗，而我们现在正好处在棺材的幻境中。”
不像是提醒，更多的是一种讽刺。
“手段不错。”纪珩淡淡道：“既能避开和你的接触，还能在暗处下套。”
很会精打细算。
这时邮票鬼突然去而复返：“忘了还有一句，他说牵狗的绳子在他手中，如果你跟着走，还能有一线生机。”
言下之意，不要轻易去违背主持人的意志，摇尾乞怜才是活命的法子。
苏尔沉默了好久，缓缓道：“做人不能太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都快被说烂了，依旧值得借鉴。
“守墓忠仆和月季绅士有矛盾，在我的计划中，是想交好留条后路。”
自己已经相当克制，如今对方一味咄咄逼人。
纪珩充当聆听者，安静听他说下去。
苏尔：“下副本前，我曾和守墓忠仆签订过条约。”
纪珩点头，表示记得这件事。
根据条约内容是一年内收集够一百颗鬼怪或者妖物的眼泪，守墓忠仆则要帮忙取出体内的那颗眼珠。
苏尔拿出瓶子对着月光轻轻晃悠。
“当时守墓忠仆明确承诺过瓶子里鬼怪的眼泪不会被蒸发，”说到这里眉眼都含着笑意：“我反向试验了一下，发现人的眼泪就不行。不过这也正常，可以有效避免鱼目混珠。”
“可换个角度思考，这瓶子不是成了最好的辨鬼仪器？只要想办法让对方哭，就知道是人是鬼。”
说着苏尔走到菜篮子旁，随手拿起没用完的洋葱：“而让人哭的法子太多了，譬如这个洋葱。”
“游戏强行屏蔽了魅力值和那只眼睛，就是不想让玩家辨别出这里谁是人谁是鬼。守墓忠仆却在我下副本前给了一个能辨别鬼怪的瓶子，这说明什么？”
纪珩扬了扬眉，大概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说明他早有反心，想要跟游戏对着干！”苏尔义正言辞：“若是这点不足够证明，那句‘你笑我哭关门狗’就是铁证，主持人在提醒我，利用眼泪的方式去分辨鬼和人。”
同一阵营，纪珩都不免为这种胡搅蛮缠的能力感到惊讶，守墓忠仆的原意不过是想用这句话讥讽苏尔是狗，却被强行解释成是考官透题。
“非但如此，守墓忠仆经常以收集眼泪为由和玩家做交易，每次少不了要给出瓶子。这是公款私用，用游戏的道具谋求私利，甚至违背副本的意志，轻易把辨鬼神器交给玩家！”
“利用职务便利，进行非法牟利，再三侵犯游戏的所有权，具有主观特征且不知悔改！”
“游戏，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他就是一个同时薅游戏和玩家羊毛的史上最无耻中间商！”
“我！苏尔！为了维护游戏的利益，在此实名举报主持人守墓忠仆！”

第83章 谁坑了谁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
纪珩突然感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位玩家，而是未来高考满分作文创作者。竟然能堂而皇之地把史上最无耻中间商的帽子扣在守墓忠仆身上，完全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一分钟，两分钟……足足五分钟过去，熟悉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望着还在翘首以待的举报人，纪珩叹了口气：“家丑不可外扬，不可能立马回复你。”
苏尔点了点头，不忘最后给守墓忠仆上一次眼药：“结党营私，滥用职权，相信游戏不会容忍一个违背公平意志的主持人。”
目睹完这场一本正经的告状，纪珩笑道：“还记不记得刚刚谈到哪里？”
苏尔正色道：“小翠引夏至杀她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鬼，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纪珩看向窗外轻笑一声：“谁都不会做赔本买卖，小翠也一样。”
苏尔察觉到今天纪珩很反常，笑容在他脸上出现的次数罕见的多，就像现在，淡淡的笑意又重新浮现在双目中。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还未入幻境前，纪珩找王三思了解情况时，让王三思重复一遍任务内容。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询问的前提是建立在任务有可能不一致的情况下。
“你下过任务不同的副本？”
纪珩：“有过两次。”
苏尔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眸光微颤：“小翠……会不会是玩家？”
纪珩直接把疑问句当成笃定的事实回答：“游戏禁止玩家自相残杀，一旦夏至出手，受到游戏惩处的一定是她。”
苏尔抓着洋葱的手微微用力：“那许鹤，究竟是鬼、普通npc还是玩家？”
需要通往自由小镇的玩家扮演的都是不同的角色，迄今为止，他们唯一没打过交道的便是提示里的新婚夫妇。
纪珩注视着他手里的东西：“试试就知道了。”
洋葱被扔到半空中又被稳稳接住，苏尔：“择日不如撞日。”
他做事比做人直接，竟是选择直接来到小翠房门外。敲了好几下门，里面才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请进。”
苏尔站在原地没动。
“门没锁。”
苏尔这才伸手一推。
屋子里很整洁，小翠坐在床上，腰后垫着一个枕头。
“有事么？”她的嗓音略带沙哑。
苏尔开门见山：“死掉的那个人，流着血泪却在笑，我怀疑是被超自然的一种力量杀害。”
小翠垂首肩膀颤抖，不知是在笑还是恐惧：“超自然力量，你是说鬼？”
“鬼杀人的传闻镇上早就有，我很担心你。”
原以为对方是要来找茬的，话锋转得猝不及防。
小翠抬头，这一次的疑惑不是作假：“担心……我？”
苏尔重重点头：“女子阴气重，容易被脏东西缠上，好在我知道能克制鬼的法子。”
说罢猛地跨出一步，直接在她面前开始撕洋葱。
小翠原本半靠在床上，身后是墙，身前是苏尔，某种意义上是一个不易逃脱的空间。起先她以为对方是要借机对自己下杀手，心中不惧反生出一抹喜意，然而没过多久，就发现苏尔只是单纯地一层层剥洋葱。
不一会儿小翠的眼睛就被熏出泪花，当然始作俑者也好不到哪里去。
“离我远点！”
“天灵灵地灵灵，邪祟快退散！”人工粉碎后的洋葱被抛在半空中，散落得到处都是。
苏尔趁着小翠失神的刹那，帮她抹了下泪水。
沾满洋葱汁液的手指一接触到眼睛，泪花翻涌的更加厉害，苏尔连忙掏出瓶子去接，动作一气呵成。
冰凉的触感贴近眼角，小翠猛地别过脸推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尔不慌不忙：“我就喜欢你为我流泪的样子。”
说罢，转身跑走。
“……”
“抱歉。”纪珩被留下善后：“他神经有些问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爆发一次。”
小翠现在眼睛都还蛰得疼，指责道：“那刚刚为什么不拦着？”
“医生说强行阻止容易激发暴力倾向。”纪珩再次致歉，悉心收拾好周围的洋葱：“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离开时体贴地把门带上。
“……”
屋内，小翠的眼球彻底赤红，不知是流泪缘故还是被气得。
&#183;
凉风徐徐。
苏尔坐在院子里，目光凝视手上的瓶子：“接下来就看这里面的眼泪是否会蒸发。”
纪珩在他旁边坐下：“不怕打草惊蛇？”
苏尔：“任凭小翠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知晓瓶子的真正用途。”
道具通常被定义为用来攻击的武器。
“如果她真是玩家，说不定还会一边生气一边窃喜，以为我要借助眼泪和瓶子杀人。”
瓶子密封后，极大地降缓了蒸发速度，即便如此，过了几分钟再去看，靠肉眼就可以辨别出里面的液体少了一半。
“不是鬼。”苏尔难得被愚弄了一回，有种新鲜的体验感：“一手精湛的剪纸技艺有几次真的骗到我。”
月下剪纸，恐怖画面塑造的很好。
纪珩：“吃一堑长一智。”
苏尔感慨：“果然人还是该多学几个特长。”
高考虽然取消了一部分对特长生的政策，但在游戏里很有用。
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又自学了奇怪的道理，纪珩放弃细究，单是做提醒：“不要轻易对许鹤故技重施。”
苏尔心里有数，论城府，许鹤要比小翠深得多。
“我会谨慎。”
纪珩表示赞赏，即便行事上离经叛道，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至少能听得进去劝告。
适才在小翠那里扯了不少胡话，其中有一句是苏尔内心的真实想法，理治局的那名工作人员，多半是死在鬼手中。按照许鹤跪拜香炉时的说辞，他故意引人去偷香炉，香炉则会把这些打自己主意的小偷当做祭品笑纳。
“尸体后来被刻意搬到厨房，更像是人为，方便给夏至施压。”苏尔眉头紧锁：“就是有一点很奇怪，如果他们也是玩家，为什么要对其他人赶尽杀绝？”
副本不会直接下自相残杀的任务，从上个副本就可以看出，否则大可以让在玩家中选定一名爱情杀手，然而它却选中死在上一轮游戏中的曲清明。
纪珩轻轻敲了下桌子：“跑题了。”
苏尔看他。
纪珩：“琢磨玩家的心思没必要，邮票鬼才是关键。”
找出邮票鬼的死因，就等同于解决幻境一半的真相。
苏尔沉吟几秒，说：“我有一个想法。”
最近这句话出现的频率有些高，高到纪珩快习以为常。
苏尔：“先前的提示音只是很简短的一句话，而交易里根本没有限制条件。”
说罢清清嗓子，对着无边的夜色缓缓开口：“杀死邮票鬼的是许鹤……”故意停顿了一下，又说：“是小翠……是许鹤和小翠……邮票鬼是自杀的……”
每说出一个选项，就停几秒。
纪珩揉揉眉心，这人成功做到了明面上开始瞎蒙。
冷冰冰地机械提示音在苏尔瞎扯一分钟后终于出现：
[‘邮票鬼的交易’任务更新，每名玩家仅有三次作答机会。]
苏尔没有丝毫失望，反而从容不迫说：“幸运的是我提前排除了四个错误选项。”
“不算幸运……”
苏尔：“嗯？”
纪珩：“进入幻境的玩家数量不多，否则可以把错误选项卖出去，别人少走弯路的同时，你也能赚一些好处。”
“……”
“闹腾半个晚上，”纪珩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回去休息吧。”
武力值再高，也不排除因过度劳累在副本里猝死的可能。
门外有一道倩影，立在月光下，抱着枕头东张西望，在看到苏尔和纪珩时，尴尬地笑了笑：“能不能让我打个地铺？”
就在一小时前，夏至从厨房离开时还带着一种决绝的愤怒，和现在判若两人。
有求于人，夏至只能实话实说：“其实我本来是想去杀了小翠，那张剪影肯定跟她有关。”
苏尔挑眉：“为什么改了主意？”
“我去找她时，看她眼睛都是红的。”夏至：“王三思先前说许鹤家暴小翠，我还有几分存疑，现在看来是真的。”
“说来也好笑，我从前最见不惯这种受了委屈就会哭的性子，如今竟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迫于角色设定，她不得不扮演被家暴的妻子，挨了数日的毒打，那一瞬间看到满眼通红的小翠，突然就下不去手。
听完夏至的心理路程，苏尔神情复杂：“看来你也有做编剧的潜质。”
脑补能力极强，导致小翠哭红双眼的元凶明明是一个洋葱。
夏至听得疑惑。
苏尔主动把门推开。
夏至试探地往前迈进一步，确定是默许自己打地铺，长松一口气。
香炉只食人，太过邪性，安全起见苏尔原本也是准备来纪珩这里打地铺，一人一屋变成三人一间，难免有些拥挤。
纪珩让苏尔去睡床，夏至睡小沙发，自己则打地铺。
夏至还想着剪纸，夜不能寐，翻了个身突然发现苏尔同样没睡，坐在床头对着漆黑一片的空气自言自语。
定定看了两秒，夏至被吓得猛地坐起身，好不容易生出来的丁点睡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下地走到纪珩那边，小声问：“他在做什么？”
大晚上的像是魔怔了一样，难不成是被鬼附身了！
纪珩见怪不怪，淡声道：“打小报告。”
“哈？”
感觉出他没有解释下去的欲望，夏至识相重新窝回小沙发。
另一边苏尔用低到听不清的声音碎碎念：“邮票鬼的交易都能及时更新，说明游戏的意志无处不在，希望能及时反馈举报结果。”
&#183;
尸横遍野。
残缺不全的尸体里，有玩家的，也有游戏里原住民的。其中有一个女人，容颜绝美，死于同伴一剑穿心。
男子弯下腰，沾了点她的血液，蹭在小泥人的额头。
所谓的眉心一点朱砂，用鲜血来画才最漂亮。
小泥人不在乎血的腥臭味，还挺高兴，想要再给画个六瓣莲。
可惜月季绅士没有再理它，看向远处的青山，耳边的花朵颜色更加鲜艳。
“团灭副本永远这么美好，何况这次是双喜临门。”
揣着那张邮票，想必苏尔此时已经进了守墓忠仆的副本。
主持人里，守墓忠仆是出了名的喜欢做交易，更爱把玩家当狗遛着玩，无论最后是苏尔死还是守墓忠仆被坑，他都不亏。
正想着，便收到游戏公告：
[守墓忠仆因滥用职权破坏副本公正性，即刻起停职查看。]
月季绅士嘴角一弯，轻轻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间。
然而开心不过三秒，下一条私人消息紧随其后：
[请立即前往自由小镇副本，接手被停职主持人未完成的工作。]

第84章 死因
夜深人静。
三人一间也有好处，纪珩是靠着门边打地铺，有人守在那里，无形中增添了一种安全感。
无论是夏至还是苏尔，都睡得很沉。
久违的轻松感让苏尔忘记游戏，忘记近几个月来遭遇的一切。
“苏尔。”一袭白色的长裙随着风荡出波纹，祝芸笑嘻嘻说：“恭喜你。”
苏尔关注的重点不同：“怎么不穿校服？”
祝芸好笑：“高考都结束了，还穿校服做什么？恭喜你，成为全省第一的高考状元。”
高考……状元？
苏尔怔怔指着自己：“我？”
“不是你是谁，”祝芸调侃道：“你现在可是大红人。”
苏尔感觉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脑袋卡壳了几秒，许久后问：“我的数学考了多少？”
“满分。”
“语文呢？”
“138，作文差一分就是满分。”
苏尔看着她，摇头：“不对。”
祝芸想伸手摸他的额头：“发烧了？尽说胡话。”
苏尔笃定道：“我应该是满分作文。”
说出这句话后，从祝芸的笑容开始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记忆终于冲出牢笼，苏尔目中多了几分清明……自己的数学及格都难，怎么可能性满分，这不是把他的智商放在地上摩擦？
“醒醒！”
身子重重晃动，一睁眼，就看见夏至在用力摇他。
苏尔‘嘶’了一声，忍住头疼坐起来。
夏至解释：“纪珩说你可能出了状况。”
苏尔偏过头，发现地铺上没人。
夏至：“他出去拿凉水，实在不行可以浇醒你。”
话音落下没多久，纪珩正好端着水进屋。
苏尔用询问的眼神看过去，后者摇头：“我也只是凭感觉，以防万一才让夏至喊醒你。”
苏尔：“感觉？”
“他说你睡梦中笑得太过甜美。”夏至看不下去，插话解惑：“正常情况下，你不会露出那样的微笑。”
虽然听着挺无厘头，但不得不承认日常对方的笑容更多是掺杂着算计。
没急着否认，苏尔完整诉说了一遍刚刚的美梦。
“据说抵达自由小镇能实现人的一切梦想，我又没有做美梦的习惯，应该不是巧合。”
大半夜聊这种话题足够令人毛骨悚然，夏至吞咽了一下口水，心道难不成真的有鬼能瞒天过海潜入这间屋子？
“气味。”纪珩沉思半晌突然开口。
苏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瞥见袖子上不知怎么意外沾了点香灰，指甲盖大小的面积，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淡淡幽香。
见状夏至若有所思：“武力值不高，被选做下手对象倒也正常。”
哪怕在副本里有再亮眼的表现，苏尔毕竟进游戏的时间太短，武力值的提升空间有限。
纪珩走到床边，抹了点他袖子上的香灰，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许鹤离家几年？”
苏尔摇头，夏至却是直接给出答案：“差一个月就满两年。”
可见下午分开的那会儿功夫，调查工作很全面。
纪珩笑了下：“两年不到就发了大财衣锦还乡……”余光打量着屋中简易的布置：“还是在没有原始资本支持的情况下。”
夏至：“根据我打听来的信息，许鹤是经商发财，具体做什么生意不得而知。”
任何一个人都可能白手起家，但在恐怖副本里，往往需要多想一层。
纪珩注视着苏尔：“我有一个想法。”
“……”
苏尔撇了下嘴，为什么要复制他的口头禅？
对视间纪珩的笑容骤然收敛：“杀死邮票鬼的是王三思。”
苏尔轻轻挑了下眉。
结论太突兀，夏至愣了片刻一脸惊骇看过去，第一反应是就算胡扯也不能扯到这种地步，可还没等她提出质疑，游戏率先给出回应：
[恭喜玩家纪珩破解邮票鬼的死因，获得邮票鬼的馈赠：银色子弹（对付狼人的利器）。]
众多疑问堆在心底几乎快要爆炸，夏至唇瓣抖了好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王三思怎么可能杀得了邮票鬼……”
“不在于能力，而是身份。”纪珩没因为说对答案有太多喜悦，反而目中多出些凝重：“每个人扮演的身份决定了他会经历的命运轨迹。”
夏至纳闷：“王三思不就是个家庭调解员？”
纪珩摇头。
一直沉思的苏尔目光动了动，忽然轻嚯了一声，起身朝外面走：“稍等我一下。”
夏至好奇：“去哪里？”
苏尔想着她留下来，免不了继续提问，而纪珩厌恶无止境地做解答，于是问：“一起么？”
夏至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纪珩选择独自待在屋中，似乎知道他们的去处，没有跟着但也没阻拦。
夏至以为苏尔会去存放香炉的地方，然而两人一路走到许鹤父母屋外。
明明是闷热的夏天，这间屋子门窗紧闭，夏至一度认为进去后会发现腐烂的尸体。直到苏尔把窗户撬开一条缝，两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被铁链拴在床上，不停扭动，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不正常状态。
“给我，给我药……”撬窗户的动静分明挺大，老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断重复这两个字。
夏至莫名觉得这一幕瞧着眼熟，直到看到地上的针头，瞳孔一缩……电视里吸了毒的人很多就是这种状态。
再联系到许家兄弟种种异常，不禁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想。
老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窥视，略灰白的眼珠猛地朝这边看来。
苏尔弯下腰，提前一步把窗户合上。
回屋的路上，夏至吹着夜风，许久缓过神：“许鹤是贩毒发家？”
苏尔点头：“所谓的能达成一切梦想，说穿了梦里什么都有。”
有些在现实中郁郁不得志的人，懦弱地选择用毒腐蚀灵魂，达到另一种享乐的极端。
夏至深吸一口气：“可任务要求是找到正确的邮票，通往自由小镇。”
副本在教唆玩家走上犯罪的道路？
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夏至突然停下脚步：“有贩毒的就有缉毒的。”
“空降的调解员和镇上没有固定住处的单身汉，”苏尔神色平淡：“我、纪珩和王三思最可能的身份是潜伏在这里的警察。”
至于许家，明显是个毒窝。
眼睛一眯看向夏至：“卧底不会委身给家暴男，所以你的身份应该是……”
“线人。”夏至冷静下来，展开分析：“因为忍受不住丈夫虐待，又没办法离婚，所以选择秘密举报。”
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永久脱离苦海，说不定还能用线索换得一些奖金，衣食无忧地过好下半生。长期被家暴反而成为某种无形的障眼法，让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见王三思，哪怕次数再多也不会引起怀疑。
难怪适才纪珩会当着她的面说出重点，大家是一个阵营的。
交谈间已经走到屋外。
纪珩不知什么时候出来，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似在赏夜景，可惜目中没有任何星河倒影。
苏尔直接用手在门槛上抹了下，随意在旁边一坐。
“有答案了？”
苏尔点头：“身份牌已经对应好，只剩下最后一点。”
纪珩相当平静：“王三思。”
苏尔颔首，沉声道：“有线人提供信息，许鹤父母又吸毒，再不济也能来个人赃俱获，可他依旧逍遥法外。”
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卧底中出了叛徒，在中间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靠在门上一动不动的夏至面色有些难看：“王三思杀邮票鬼，邮票鬼竟然代表正义。”
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很浓。
苏尔幽幽道：“或许几年前理治局没有这么腐朽，上头接到举报要抓毒枭，少不了当地理治局的配合。”
现在看到的这些理治局工作人员远不到退休年龄，然而后来这些人全部消失不见，应该是遭到了某种不测。
“假设当前是在经历过去某个节点发生的事情，现实里王三思依旧是家庭调解员，这么多年过去，他很有可能把小镇发展成据点。”
王三思配合许鹤解决工作人员，再把自己的人手安插在理治局中。先前成人用品店老板说香炉是托理治局的关系才能买到，间接提供了佐证。
夏至眉头渐渐舒展：“如果是这样，许鹤也不过是抽到身份牌的普通玩家。”
只不过对方需要扮演的是毒枭角色，未必有真正罪犯毒辣的手腕。
“是么？”纪珩低低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声音寂寥又鬼魅。
夏至忍不住指尖颤抖了一下：“难道不是？”
纪珩淡淡道：“根据我的经验，角色扮演中，副本会按最符合特质的原则让玩家对号入座。”
王三思和许鹤在现实中是好人的可能性小得可怜。
“特质？”苏尔仔细审题，亲切地拍了下纪珩的肩膀：“那我们的特质就是娶不上媳妇。”
纪珩无奈：“单身汉只是用来打掩护的身份。”
苏尔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一脸憧憬望着夜空：“单身到你这个年纪，我必然在专注学业。”
说不定都拿到了博士文凭，前途一片光明。
“……”
阴风袭来，邮票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中，目中少了平日里的那种迷茫。
一枚银色的子弹呈抛物线状扔了过来。
“这是你帮我找到死因的报酬。”
纪珩放在手里摩擦了一下，东西是好东西，可惜这个副本用不上。
夏至试着开口：“你找回了记忆，是不是要去报仇？”
“哪有这么容易？”邮票鬼闭了闭眼：“这个镇子已经被毒毁了，每个人的神志都受了影响。”
冷冰冰的提示音在最后一个字道出的瞬间响起：
[代表正义的你已经知道自由小镇的秘密，请在三天内找到毒王，彻底毁了它。]
三个人的任务介绍只有细微的差异，夏至代表的是混沌。
苏尔耸肩：“毫无疑问，王三思他们是邪恶。”
今晚纪珩特别喜欢看天空，当月亮的轮廓逐渐模糊时，才重新开口：“秘密被破解，幻境要崩塌了。”
闻言苏尔左右环顾，留意到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在渐渐化为虚无，怔了两秒，连忙脱下外套跑回屋中，把几十个小人打包。
刚直起腰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
睁眼后不知身处何处，苏尔首先检查小人，好在因为注入阴气，它们并没有随着幻境一并化为虚无。不禁微微松了口气：“全员幸存。”
电击器的阴气都用空了，泥人军团还没发挥作用，假如刚刚葬送在幻境中，自己就亏大了。
嘴角掀起的弧度在抬头的瞬间直接垮了下去，熟悉的月季花映入眼帘……此刻月季绅士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对面，肩膀上还坐着个小泥人，眉心处的红点格外醒目。
苏尔心一下凉透了，半晌僵硬地偏过脑袋，对纪珩说：“才从第一层幻境出来，想不到又进入了第二层。”
没错，这一切肯定都是幻觉。
副本太过分了，居然整出幻境套娃！

第85章 带不动
“是月季绅士。”纪珩冷漠无情地做纠正：“活的。”
苏尔眼皮一跳，目光凝视那张冰冷至极的俊脸，试探着问：“度假？”
幻境崩塌时，苏尔，纪珩和夏至是在一起的，被传送出来后，这片区域也只有他们三人。
月季绅士：“你觉得呢？”
苏尔不死心：“游泳游错地了？”
如果是那样，自己一定当场高歌一曲《漂洋过海来看你》。
“呵。”
回应他的，是一声嘲讽的轻笑。
月季绅士还要通知其他玩家，没时间为私人恩怨多做纠缠，视线一扫：“上任主持人因故停职，将由我来接手剩下的工作。”
他和守墓忠仆的主持风格完全不同，免去玩家自主探索的步骤：“邮票是破局的关键，各位有两条路，费力去搜索，或者直接对接引员下手，夺走邮票。”
接引员是由主持人扮演的角色，只要没活腻了就不会动这个心思。
目睹几人的表情，月季绅士露出冷淡的笑意：“镇上还有一位实习接引员，实力一般，你们有能力抗衡。”
苏尔回想了一下当初跟在守墓忠仆身后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实习接引员。
不等他们更详细地询问，月季绅士凭空消失不见，大约是去通知其他玩家。
“怎么会突然换主持人？”夏至一头雾水。
苏尔云淡风轻：“没准是哪个好心人举报。”
夏至偏过头，仿佛隐约间看到了其中一只胳膊动了下：“你怀里抱着的那些泥人……是什么？”
苏尔目光悲悯：“在幻境里顺手救出来的，估计是许鹤弄出来的玩意。”
一盆脏水泼得毫无心理负担。
对他的话，夏至自然不可能全信，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琐事的时候：“许鹤是玩家，毒王指的不会是他。”
游戏从未公然让玩家自相残杀。
苏尔垂眸瞥了眼袖子上的香灰，即便从幻境出来，那股淡淡的异香依旧挥散不去。
“罂粟。”他猜测说：“香炉里封印的可能是一只成妖了的罂粟花。”
纪珩强调过那玩意只吞噬人类的血肉，从特质上说，也符合罂粟花造成的影响。
说着抬眸看向一旁保持良久缄默的纪珩，似乎想做一个求证。
“可能性很大。”纪珩翻到墙上，确定了目前所在的位置，重新跳下来后说：“成人用品店老板手里的香炉力量很微弱，也没有用红纸镇邪，封印的东西想必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他们的任务是摧毁，处在对立面的王三思等人毫无疑问是保护。
夏至脸色不是很好看：“赢面很小。”
理治局的人早就换了一拨，现在全是毒贩的帮凶，王三思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人找到他们，并且作为香炉最早一批拥有者，毒王被移去了哪里恐怕也只有当事人知晓。
不过她不蠢，副本不会单独将天平朝一个方向倾斜，一定有什么极为有利的条件还未被发掘。
“关门狗。”纪珩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望着苏尔：“那句话不单单是嘲笑你。”
你笑我哭关门狗。
苏尔目光闪烁，他们真正要找的可能是一只缉毒犬。
命令邮票鬼传话进行人身侮辱只是假象，更是想让自己忽略这句话的真实用意。
“图什么？”苏尔皱起眉头。
假使一开始没给出打油诗的提示，哪里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真相近在咫尺却没有看出，”纪珩笑道：“等你死前他再摊牌，那你岂不是要死不瞑目？”
“……”
夏至早就放弃弄懂这两人在背地里究竟做了多少事，专注于离开副本：“要不要去找其他两名线人，进行联合？”
苏尔从守墓忠仆令人无语的操作中回过神，摇头：“任务里特指你代表混沌，说明线人可以成为双面间谍，随时背叛。”
其中不确定性太多。
闻言夏至忍不住心思一动。
苏尔轻飘飘道：“你和我走得太近，就算叛变王三思也不会信。”
有三人一间的事实在前，夏至投敌的路早就堵死了。
自知不存在退路，夏至选择认命，提议抓紧时间去找狗。她被打得次数多，经常躲在巷子里的犄角旮旯处，倒是知晓几条流浪犬的窝点。
苏尔略作沉吟：“能对付妖的只有妖，缉毒犬大约早就殉职了。”
大夏天的，夏至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只鬼魂？”
任凭生前如何良善，能化鬼的都是靠着戾气。譬如邮票鬼，从前或许是个好人，可死后阴魂不散，前尘尽忘只以杀人为乐。
狗的特性是灵敏，又是专门经过训练的缉毒犬，贸然找过去，不就是送人头？
纪珩站在光线比较好的地方，展示在成人用品店得到的一张邮票，曾把苏尔拉进棺材的多肢女鬼如今正安安静静当一副画像。
他看向苏尔：“邮票是破局的关键。”
苏尔瞬间明悟：“要找印着狗图案的邮票。”
纪珩颔首，视线探向黑漆漆一片的夜空。
幻境里的时间和现实中一样在流逝是好事，否则一出来便是青天白日，不利于行动。
估算了一下距离天亮的时间，他很快下决心：“分头行事。”
三人聚在一起，动静太大，又影响效率。
夏至没拒绝，分散开危险系数无疑会增大，眼下却是最合适的法子。况且实力最弱的苏尔都没拒绝，自己更没理由逃避！
正想着，就见纪珩轻易掏出几个道具递给苏尔：“保护好自己。”
“……”
一瞬间夏至心沉入了谷底。
三人都是朝不同方向搜寻，说句不好听的，这个节骨眼上纯粹是在碰运气。
月黑风高，苏尔感觉像是化身成了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漫无目的地四处晃悠。
小人不好安置，他便把外套做出一个小兜，拴在腰上。
沿路捡到两张邮票，都是没用的。苏尔眼珠一转，突然跑到另外一条街道，翻墙入室，还故意弄出些动静。
“谁？”身材结实的大婶提着跟木棍出来，看到苏尔时愣了一下。
这位大婶正是苏尔进入副本第一天碰到的，当时对方冤枉他摸自己屁股，害苏尔被抓取理治局，此后苏尔在人门外念了一夜情诗，大婶心动不已又把他介绍给成人用品店老板做生意。
可以说，苏尔一度混得风生水起，这位功不可没。
“呦，原来是你个冤家。”大婶走过来，矫揉做作地在苏尔肩膀上一拍。
斜眼瞄到院子里种植着的罂粟，苏尔快速收回视线。
对于这个落后偏远的地方，镇民只关心能不能拿到钱过上富裕生活，根本意识不到其中的危害。
酝酿了一下情绪，他才故作神秘地开口：“向您打听第一个人，许鹤。”
大婶立马露出警觉的神情。
苏尔佯装没看见，继续说：“张姐醉酒后透露许鹤藏着一箱金子，我想偷过来，和你五五分。”
年纪一大，不会被远走高飞这种谎话是蒙骗，实打实的利益才是根本。
“一箱金子？”大婶语气中都能听出一种觊觎。
“所以需要了解更多的消息。”
大婶狐疑：“万一你私吞……”
苏尔苦笑：“那您完全可以去理治局告我，一箱金子多沉，带着别想跑远。”
财帛动人心，大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考虑一下。”
苏尔在旁边不时说上一句，不到半个小时，大婶便下定决心，沉声道：“许鹤喜好笼络一些寡妇或者酗酒者，赌徒为他做事，我们负责种植，他则定期给上一笔小钱。”
苏尔：“可许家在镇子上并不知名。”
说完就知道自己犯蠢了，这个信息是王三思透露的，或许不够准确。
果然，大婶一脸惊奇：“不了解别胡扯。”片刻后又说：“不过他最近是搬了住处，说低调才能长久生财。”
苏尔连忙问：“搬去哪里？”
大婶凑近他，明明没外人却下意识把声音放得很轻：“这秘密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意外得知，在墓地。”
苏尔瞳孔微微一颤。
“想不到吧……”大婶得意洋洋：“前不久，他爹娘去世，许鹤打着修建墓地的幌子，在那里弄了个秘密基地。”
苏尔：“消息准确么？”
大婶：“看墓地的是我从前的老相好。”说着眼前一亮：“不如我们再叫上他……”
苏尔冷冷道：“多个人就得多分出一份。”
大婶立马歇了心思。
得到有效信息，苏尔重新游走在夜色中。
大约在他走后的二十分钟，大婶家的门直接被踹开。
理治局的人二话不说直接进屋搜查，一无所获后厉声质问苏尔在哪里。
大婶惦记着金子，没把苏尔抖出来，咬定不知情：“他这些天一直和情趣店的老板鬼混。”
理治局的人又气势汹汹冲到成人用品店。
张姐一脸莫名其妙。
工作人员冷笑道：“据我们收到的信息，全镇子他就跟你和那个寡妇来往最多。”
张姐叹道：“狡兔三窟，苏尔是个花心鬼，至少在附近安了三个家。”
&#183;
月黑风高杀人夜，除了追杀者和亡命徒，还有要设计害人的。
月季绅士给邮票鬼下命令：“你在幻境中和苏尔接触不少，生前又是正义一方，他对你会少一分防备。”
邮票鬼哪里想到一出来就换了上司，不过这对它没什么影响，听从指挥就行。
月季绅士：“苏尔和纪珩是聪明人，肯定能寻到墓地。那里沉睡着不少鬼，先和它们谈拢……”边说着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剩下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小鬼难缠，它们如果强硬表示不合作，会很麻烦。”
月季绅士：“提供适当范围内的好处，东西我来出。”
得到承诺，邮票鬼点了点头，去执行命令。
幽灵一样漂浮在悠然的夜色中，认真寻思接下来该进行什么样的操作。
它的思考还是建立在前一任上司守墓忠仆的思维框架中，因为月季绅士不爱说太多话，邮票鬼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任上司的目的一样，就是为了把苏尔和纪珩凑成一对，以情谋事再用爱毁灭。
生前的经验告诉它，有两种原因可以促使人类结合。
为情，或图财。
情谊两人有，可惜是兄弟情，那便只能花钱买缘分。
深入分析完，很快邮票鬼建立好一套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和墓地里鬼打声招呼，让它们帮忙筹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华丽冥婚。
十里红妆，锣鼓升天，喇叭唢呐一起上！
第二步，下一场鲜花雨，梦幻粉知性蓝神秘紫，各种颜色都要有！
第三步，准备十箱只能在当前副本使用的一次性道具。
彩礼聘礼上司出，只要愿意把婚结，道具统统都满足！

第86章 逃亡
夜晚在墓地乱晃，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令人毛骨悚然。
看守墓地的人窝在房子里睡得死沉，好几只野猫在外面闹腾都听不见。
这一片并非盆地，而是一个陡坡，最高的地方可以达到十几米。路不好走，杂草在堆放的杂石缝隙间放肆生长，苏尔每走一步又需要避讳着不去踩到坟土，相当耽误时间。
到了高地，视野便要开阔许多。
远处有一片不起眼的平房，苏尔猜测那里便是许鹤的秘密基地。
许鹤和王三思有个共性，性格多疑。虽然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让香炉里封印的东西换了地方，不过假设这件事他们知情甚至是始作俑者，那么一定会把毒王移植到就近处。
缉毒犬生前的使命是缉毒，死后或许也会无意识朝毒王所在地靠拢。
正当苏尔思索着从哪里探查，周围的树木突然不自然地开始抖动，大脑还未分析出发生了什么，身子先一步做出反应，闪躲到一块很大的石碑后。
游戏屏蔽了魅力值技能，让玩家无法判断人鬼。这种限制似乎是双向的，鬼对人的磁场也不像其他副本里那样敏锐。
邮票鬼游荡在坟包间，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苏尔的存在。
它在一处站定，释放了身上的阴气，一些沉睡的鬼怪无意识吸食，刚有点滋味投喂突然间断，其中几只因为不忿被迫苏醒。
邮票鬼清点后略微失望，醒来的五只鬼里，三只死前估计都有百岁，佝偻着腰，连正常的附身都做不到。
唯一的好处是它们思维迟缓，便于控制。
邮票鬼：“稍后听我指挥，一会儿这里要来两个年轻人，一个叫苏尔，白T长裤，另一个叫纪珩，不修边幅。”
听到‘不修边幅’四个字，躲在暗处的苏尔险些闷笑出声。
纪珩进入副本时，因为设定穿着发型都变了，又没像他一样傍上富婆，迄今为止穿着的还是那件破烂长衫。
邮票鬼：“现在你们就开始做准备，等他们一来……”
石碑后苏尔呼吸一紧，连忙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个字，以为是在不经意间撞破了针对自己和纪珩的巨大阴谋。
“撒小花瓣，送礼，营造出天赐良缘的假象。”
“……”
苏尔忍不住挺直僵硬的脊梁骨，仔细回味一遍，确定没听错。面色顿时一变……莫不是找回记忆后，邮票鬼得了失心疯？
邮票鬼还在那里阐述重点，表明要利诱。
苏尔越听越诧异，微微变沉重的呼吸声被瞬间捕捉到，一个眨眼的功夫，邮票鬼出现在苏尔藏身的石碑后，倒挂着垂头看他：“你在偷听？”
四目相对，苏尔并无多少畏惧，鬼怪杀人也要遵循规则。
“我来找一张邮票。”苏尔先发制人：“为什么从一开始，便想方设法把我和纪珩往一块凑？”
邮票鬼酝酿了一下，准备编故事。
太熟悉那种胡扯前的神态变化，就像是在照镜子，问不出真相苏尔索性打断：“不如合作？我不清楚你这么做的原因，但可以配合，相应的，你告诉我哪里有印着狗的邮票。”
邮票鬼深思熟虑，觉得表面功夫可以做做，新上司看起来脾气不大好，万一它把事情搞砸，恐怕要凉。
“能找到这里，说明你的思路没错。”
主持人都不能透题，何况区区一只鬼。
邮票鬼十分含蓄地说了句：“只是别忘了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
苏尔一点即通：“你是说可以反向思考，试着引它来寻我。”
“呸，我没说！”邮票鬼连连后退，就差没明着控诉别害鬼。
苏尔也不是个过河拆桥的，当即补了句：“这都是我个人智慧悟出来的结晶。”
邮票鬼松了口气，故意瞄了个方向。
见它能用眼神传递答案，苏尔若有所思，忽然意识到邮票鬼就是副本维持公平的先决条件。它可以给正义一方的玩家带去关键信息，否则好处都被毒贩占了，另一方阵营的哪里有机会翻身。
走到邮票鬼暗示的地方，苏尔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心一狠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滴落在地上，无论是味道还是扩散速度都像是铁锈一般，很快随着夜风飘荡在周围。
兽类的声音破空朝耳膜刺来。
吼声太过凄厉，苏尔判断不出这属于什么分贝范围，脑袋嗡嗡作响。
一个黑团完美地融入在夜色中猛扑而来，大有要一口咬下散发血腥味手掌的趋势。苏尔躲得足够快，在短暂的几秒间，指间似乎触碰到相当尖锐的东西，刺痛感提醒他多了处破皮的地方。
顾不得伤口，苏尔连忙把手缩进袖子里，背在身后，抑制血味地继续扩散。
月亮从乌云后出现，他终于看清几米外的黑团。
一只巨型犬，正炸毛恶狠狠盯着他。
这里的炸毛绝对不带丝毫萌感，黑狗的每一根毛都是竖起的，坚硬得如同钢针。
隔着一断距离，苏尔清楚感觉到黑狗对自己的厌恶，不禁纳闷……缉毒犬就算化成恶灵，本能可能是杀人，但眼神中不该有那种敌视才对。
余光一边留意着周边有没有能爬的大树，忽然想到什么，用力撕下之前沾了半截香灰的袖子，裹着石头扔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黑狗朝石头猛扑过去。
果然……苏尔松了口气，源头在于那些香味。
哪怕早已死亡多时，缉毒犬对这种味道还是潜意识的要撕咬排斥。
解决了隐患，他把先前纪珩给的两张红纸牢牢抓在手中，黑狗有了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苏尔的视线同样不敢移开，保持和狗的对视，防止它趁机攻击。暗地里小心从外衣做得兜里掏出一个泥人，目不斜视问：“会说狗语么？”
泥人当然没这个技能，因为注入阴气太少，它甚至不能像苏尔最早做得小人，口吐人言。
苏尔由余光瞄着邮票鬼。
邮票鬼：“你死一下，就知道会不会了。”
苏尔遂即放弃沟通。
黑狗突然调转方向，冲着另外一个方向低吼几声，苏尔原以为是许鹤的人，正要闪身躲避，邮票鬼突然开口：“别忘了你答应好的事情。”
敷衍的话语张口就要说出。
邮票鬼突然掏出一次性道具，被抓包后十箱聘礼彩礼可以省了，区区几个只在单副本可使用的道具它还是能出得起的。
秉持不放过任何一根可薅羊毛的原则，苏尔没拒绝。
恰逢来人终于走近，熟悉的身影一点点在瞳孔中放大，看清是纪珩后，苏尔带着腼腆羞涩的笑容迎上去：“你来了。”
纪珩定定看着他几秒，反手一张符贴在苏尔额头上。
“……”
符纸刚一接触到皮肤，随着它的主人一松手，立刻轻飘飘地朝下坠落。
纪珩皱眉，接住符纸重新收起，审视地望着苏尔：“没被附身？”
苏尔保持微笑。
纪珩能看出笑容背后的冷漠，瞄见一旁围观的邮票鬼，联系到其三番四次编故事，试图缔结自己和苏尔的缘分，隐隐猜出一些内情。
“辛苦了。”纪珩轻轻帮他捋顺被风吹翘起的头发，笑容温和，转身便朝黑狗走去，看样子是准备控制住这只犬灵。
苏尔趁机走到邮票鬼面前：“恩爱秀了，好处给我。”
邮票鬼守约交出一次性道具。
苏尔揣进兜里，顺便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是在演戏。”
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
邮票鬼说话神叨：“聪明人擅长演戏。”
每一次表演的过程都是在下心理暗示，演戏的最高境界其实是自我欺骗。
作为玩家，苏尔只会盯着眼下的好处，懒得去分析一只鬼的心理。纪珩那边倒没有多大的动静，苏尔一回头，就看见他蹲在黑狗面前，黑狗龇牙咧嘴，可就是没扑上去。
苏尔挑眉，欺软怕硬难不成是万物本质？
邮票鬼：“不要偷懒，我会时不时抽查。”
“好。”
邮票鬼消失不见。
黑狗不情愿但压抑着凶性跟在纪珩身边，按照他吩咐的，朝散发最难闻气味的地方跑过去。
中途纪珩随口问了句：“那只鬼在打什么算盘？”
“不清楚，大约有什么误会。”苏尔淡淡道：“月季绅士是它的新上司，不可能下达这么荒谬的命令。”
纪珩同样不在意邮票鬼的算计，只说：“机会难得，你看着多捞一些好处。”
苏尔点头。
黑狗很反感人类身上的味道，这是作为魂魄避免不了的，但它更厌恶罂粟，过去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让黑狗死后也在无意识寻找那种味道。
纪珩摸了下它的脑袋，黑狗抖了抖，坚硬的皮毛在掌心留下几道血痕，纪珩浑然不在意，只是等黑狗停下时，作出警告：“万一有外人来，你要第一时间藏起来。”
黑狗不耐烦地低吼几声。
苏尔：“它能听懂人话？”
纪珩：“它能感受到威胁。”
“……”
黑狗的不安和暴躁并非完全源于纪珩，苏尔朝周围看去，扫见一个熟悉的姓氏：许。
他现在对这个字格外敏感，哪怕在稀薄的月光下，也能一眼瞧见。
“许成广。”
算了下生卒年月，有可能是许鹤的父亲，尤其是死亡时间能对得上。
苏尔弯下腰，发现土都很松，像是经常翻动。
挖坑是一种天赋，无论是给别人挖，还是真正的挖土，苏尔都很在行，当即就准备徒手刨。
“伤口。”
纪珩一提醒，想起手上的有伤，苏尔悻悻然站起身。
纪珩分析：“看守墓地的人虽然不管事，但经常刨坟动静太大。”
苏尔怔了下：“难不成有机关？”
朝前垮了一步，随手在石碑上按了按，真的只是顺手一试，不曾想地表震动了一下，最上面的一层黄土抖落，墓中间裂开一条沟壑，露出内部的棺材。
几只蛾子突然飞出来。
苏尔：“……上一次看到这个桥段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纪珩垂眸：“许鹤是真不讲究。”
直接用了老人的墓地藏东西，即便玩家对副本里名义上的父母不可能存在多少感情，不过一般会去避免做犯忌讳的事情。
何况开棺后，老人只剩一副白骨架，一朵巨大的花扎根在上面，有的根系因为太粗，直接撑裂了骨头。而老人颈部和胸部都有一定程度骨折，死因或许是人为。
“毒王？”
说话的同时苏尔看到黑狗不安地在原地打转，就明白单靠这只狗对付不了。
纪珩不知道是不是艺高人胆大，竟然直接拽下来一片花瓣。
花朵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任由一片片被拽下。
终于，纪珩停止辣手摧花：“有点麻烦。”
苏尔看出异常却不知晓原因。
纪珩解释：“它有心脏，不过心脏是最后长出来的。”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苏尔皱眉：“那在此之前受到的攻击……”
“哪怕轰成渣，也能复原。”
本来想问心脏生长到一半动手会如何，发现纪珩低头沉思，苏尔就知道这办法没用。换了个更现实的问题：“许鹤为什么不派人守着？”
纪珩：“这种类型的妖物往往成长起来的瞬间是巅峰时期，凑近了等同于送死，不过之后它的力量会逐渐衰败，再一次陷入沉睡。”
“所以最好的出手时期，是等它进入衰退期？”
纪珩点头：“时间有限。”
七天七夜是所有副本里完成任务时间的极限，在那之前，无论毒王力量如何，都要想办法铲除。
几分钟前被撕掉的花瓣重新长好，只差最后一点，毒王就可以完全绽放。
纪珩：“先离开这里。”
苏尔刚迈出几步，忽然拉住纪珩低声说：“这花能听懂人话不？”
随口一问，听到的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可以。”
纪珩：“妖物化成人形很常见，就像你之前在天机城碰见过的白狐。”
闻言苏尔突然后退一步，瞥了眼生长在骨头上的花开始评头论足：“毒王果然名不虚传，若是没有见过月季花，我一定称它为世界绝美。”
半晌，慢悠悠道：“月季艳丽，化形后靠外形就能引诱人，毒王却只能靠气味制造幻觉，这说明什么？”
纪珩好笑，配合问：“说明什么？”
苏尔：“它对自己的外表不自信。”
说完根本不给毒王表态的机会，重新按下机关，一副骂完我就跑的作态。
黑狗被迫不远不近地跟着，几次想逃，都以失败告终。
纪珩：“最迟再有半天，毒王就会彻底成长起来。”
苏尔：“理治局的工作人员现在肯定是在全镇搜捕我们。”
纪珩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黑狗：“太显眼了。”
想了想掏出一枚邮票，在它面前晃悠。
黑狗当然也能化为邮票，只是还想着反击。终究是在威逼下，不甘不愿暂时成为一张轻飘飘的邮票。
不用去防着随时会逃走或反扑的黑狗，行动起来要方便很多。
“一前一后距离太远。”邮票鬼不知何时出现，认真履行抽查义务。
苏尔配合着和纪珩并肩行走。
纪珩忽然问：“主持人在哪里？”
邮票鬼很大方地指了一个方向。
他巴不得这两人去找新上司的麻烦，再被干掉。
纪珩朝他手指的地方走去，边走边说：“那朵花记住了我们的气味，成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追过来。”
苏尔表示理解，谁让他们在毒王眼皮底下讨论怎么干掉对方。
纪珩：“尽可能拖延时间。”
消耗越久越有利。
毒王的实力每分每秒都会一点点从巅峰走下坡路。
在一条暗巷里，苏尔和纪珩成功做到与主持人狭路相逢。
月季绅士笑容玩味，看向远处的小山坡：“有东西下山了。”
苏尔神情一紧。
这条暗巷十分潮湿，经常被当做垃圾的处理地，气味难闻。
纪珩：“找个地方躲起来。”
竟是当着主持人的面找了藏身地。
没多久，一个妖冶的女人出现在巷子中，正是化形后的毒王。
她被垃圾的臭味影响了判断。
月季绅士伸出手，开口就要点明那两人的藏身地，对面的女人突然注意到他耳边的月季花，想起昨晚大放厥词的两个混蛋。
什么月季才是绝美，没有品位的东西！
“好丑。”女人一脸嫌弃，目光鄙夷地望着白日里略显黯淡的月季花。
“……”
月季绅士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起，浑身上下的气息冰冷又危险：“你说什么？”
坐在肩头的小泥人说话还不算太流畅，一字一顿贴心地帮忙做回答：“她、说、你……丑。”
最后一个字音念得特别重。

第87章 遗漏
暗巷有暗巷的阴暗面，在这里杀人抢劫都很难被注意到。
道窄巷深，嗓门大了还会产生回音。
好比现在，小泥人口中的‘丑’字掷地有声，一时间充斥着整条巷子。
从毒王开口的一刹那，月季绅士便知道是苏尔在下套，理智的做法是现在将罪魁祸首的位置曝光。如今毒王才苏醒，实力正是巅峰，真对上了，那两个必定有性命之忧。
月季绅士望着对面中二期一脸不屑的毒王，眯了眯眼，两相比较，苏尔和自己的仇怨似乎要大一些。
就在这时，小人忽然断断续续道：“一次，很多。”
言简意赅，主持人不可能动手去对付副本里的boss，想要弄死毒王只能靠玩家。
但苏尔不同，山水有相逢，真要出这口恶气，日后总有机会遇到。
月季绅士瞥了小人一眼，几秒后有了决定，藏在袖间的手指随意动了两下，巷子的风向在不知不觉间被改变。
毒王蹙起眉头，被味道误导，觉得好像找错地了。
转身前她重新打量了一次月季绅士，悄悄放出些能致幻的花粉试探，然而根本没产生影响。估计真动手，赢的可能性不大，权衡下准备先去吞噬昨晚溜走的两个混蛋。
即将走出巷子口，毒王心绪依旧有些不平，回头鄙夷道：“丑八怪。”
中二不等于愚蠢，第一次出言挑衅时，对方没有出手，毒王就猜到要么实力不允许，要么就被什么限制着。正如同她自己，只要不死，便会无限重复从巅峰到衰弱继而陷入沉睡的死循环。
月季绅士一言不发，斜眼瞄向苏尔藏身的地方，冷笑一声后凭空消失。
暗巷重归寂静。
苏尔微松一口气，没立即离开垃圾味四溢的巷子，偏头对纪珩说：“现在出去，容易把毒王重新引过来。”
一直躲着肯定也不是个办法，谁知道主持人的一个小动作能忽悠毒王多久。
张口还未来得及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纪珩低声道：“你别动。”
说完爬到墙上，没几秒又跳下来：“是毒王。”
苏尔皱眉：“她在杀人？”
纪珩适才只来得及看见一只胳膊被巨大的花朵吞噬，打了个比方：“毒王杀人的方式和蟒蛇有相似点。”
苏尔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一沉。
横亘在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默，各自靠着墙开始思索对策。
同一时间，许鹤等人现身理治局，最早一批工作人员殉职后，现在都是他们安排的手下人，说话没什么避讳。
“毒王已经苏醒。”许鹤闭了闭眼：“有自诩正义的人正在找机会对她下手。”
工作人员连忙道：“可以进行贴身保护。”
许鹤懒得和蠢人说话，王三思处事圆滑，好声好气地做解释：“毒王刚苏醒时，有食人的本能。”
工作人员听后第一反应不是担心镇民的安全，而是会不会引起骚动。
“彻底消化完一个人需要一段时间，”王三思不想再绕弯子，直接道出重点：“我要你们全员出动，尽快抓到那几人。”
虽然没有办法直接对玩家出手，不过羁押他们到游戏结束不难。
工作人员讪讪说：“要是碰到毒王……”
一直没说话的小翠赶在王三思开口前不耐烦道：“随便从在看押人员中带走一个，真遇到了推出去当挡箭牌。”
工作人员一拍脑袋：“这主意妙！”
&#183;
足足过去半个小时，苏尔和纪珩仍旧窝在垃圾堆中，探讨的话题有些偏移，从怎么在毒王眼皮子底下不被发现，开始过渡到许鹤。
“根据那天晚上听到的信息，许鹤渴求做一名抬棺人。”任务明确后，苏尔唯独关于这一点没有想明白：“他是个玩家，任务是保护毒王，跟抬棺人有什么干系？”
还有打油诗中的最后一句‘儿郎棺材红袖舞’，红袖舞或许代表毒王，毒王从棺材中长出，勉强能套上递进关系，但儿郎一词代表什么至今捉摸不透。
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到纪珩耳边，后者思索了片刻：“假设儿郎代表抬棺人，三者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
最后一个音并未完全落下，纪珩目光微变：“毒王从棺材中长出，还缺少一个主语……是谁把毒王移种进了棺材？”
许鹤不可能有这个本事。
苏尔顺着他的思路捋了下，笑不出来了：“所以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是抬棺人。”
心下免不了庆幸，当初抢棺材的策略还没有得到实施。然而转念一想，许鹤那晚口口声声向自由之神祈祷，抬棺人之上可能还站着个自由之神。
沉思几秒，苏尔猛地抬起头，对上纪珩似笑非笑的表情，低低咒骂一句。
当然咒骂声不是冲着纪珩，而是主持人。
“差点又被坑了。”
见面的那晚，苏尔还在奇怪月季绅士为什么没直接算账，不曾想一开始就在下套。
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引导我们去从实习接引员身上抢邮票时，肯定预料到我们会从其他方面找线索。”
事实也是如此，他们成功找到墓地，发现最关键的黑狗邮票，然后……理所当然地忽略掉实习接引员。
纪珩倒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相当平静说：“无论是谁，如果能在永远不说谎的前提下顺风顺水，那你该格外当心。”
苏尔点了点头：“买个教训也好。”
因为家暴被迫做线人的受害者，卧底警察，毒贩，叛徒，每个人的身份都有故事，所有的存在共同推动副本的发展。
一反常态完整的故事线中，唯独一个身份很多余……实习接引员。
派发邮票这种事有主持人来做，实习接引员根本没存在的必要。副本无故安插这么一个角色，甚至让他来打主持人的下手肯定有原因。
纪珩瞄了眼苏尔系在腰间的外衣，苏尔会意，依次从临时做得小兜里掏出泥人，吩咐道：“去找实习接引员，他喜欢穿一身黑，不会像正常人一般自在行走在阳光下。”
边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概勾勒出一副人物肖像，不过实在不太像，纪珩看不下去，对线条进行改动，不说十成像，至少有个七八分。
特殊情况下，数量是能代替质量的。譬如此刻，泥人军团虽远不如小人聪明，但行动力强，能迅速在不大的镇子上展开潜伏搜寻。
一小时后，苏尔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离开暗巷，得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仿佛又重活了一次。
因果好轮回，来得头一天，苏尔张贴过守墓忠仆的寻人启事，如今大街小巷都能看到他和纪珩的通缉令。在好在有小人带路，走得还算顺畅，发现有其他人靠近，它们便会提前给出警醒。
实习接引员白日里是独处状态，他似乎对什么都兴趣寥寥，独自坐在一个阴暗的房间内，等待黑暗的降临。
纪珩和苏尔出现时，实习接引员并不是很欢迎，将双方的位置摆在敌对面。
苏尔：“我没有恶意。”
实习接引员淡淡道：“你们想要抢夺邮票。”
苏尔摇头：“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句话似曾相识，纪珩记得在新手场时，苏尔对待一个有故事的鬼，是把对方用线吊着放进冲水马桶，来来回回冲刷好几次。
“我最欣赏有故事的人。”苏尔试图博得好感。
实习接引员摇头：“我连记忆都不全，哪里来的故事。”
“……”
“不过我倒是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渴望带给每个人自由……我帮助人逃脱了生死轮回，然而他们却说自己心灵不自由，于是我找到一朵能影响人神志的花，赋予它力量，期盼带给迷茫者精神上的自由。”
“可后来，它们都背叛了我，我耗尽力量让永生者抬着本应踏入的棺材赎罪，让花周而复始地沉睡苏醒再继续沉睡。”
苏尔垂眸：“你带给人的是逃避，不是自由。”
实习接引员毫无波动，哪怕被否认了全部价值。
苏尔问：“为什么还有人渴求成为抬棺人？”
实习接引员：“他们只看到了永生，看不见其中的痛苦。”
叹了口气，他开始谈起对自由的见解。
浪费时间和三观不同的人谈价值观没意义，苏尔选择打断后开门见山：“我想彻底消灭毒王。”
实习接引员突然阴森森地笑了：“好，不过你要成为抬棺人。”
苏尔沉下脸，纪珩不动声色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眼神……走。
就在纪珩要丢出符纸前的一秒，实习接引员慢悠悠道：“现在是九点半，不久前我给了镇上的小孩一点钱，让他九点二十的时候通知理治局的人，来这栋民房抓逃犯。”
抬眼望向窗外：“算起来他们最多还有一刻钟到。”
实习接引员收回目光凝视纪珩：“一刻钟内结束不了一场战斗，即便你也许能战胜如今力量破碎的我。”
纪珩冷冷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实习接引员站起身，指着苏尔说：“我能看出他对抬棺人的不屑和厌恶，那个叫许鹤的反而一直梦想成为抬棺人，等他来了，发现苦苦追寻的一切被别人轻而易举得到，不是很有意思？”
“再者，瞧着你们俩关系不错，为了活命，眼睁睁让同伴沦为被抬棺人，也挺有趣。”
面对不加掩饰的恶意，苏尔手指微微合拢。
“答应他。”纪珩突然道。
“嗯？”
纪珩：“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
实习接引员饶有兴趣地望着朋友即将反目的画面。
苏尔没生气，沉吟稍顷：“牺牲一个保全大局是条出路。”
纪珩点头，又问：“自由之神遭到背叛黑化，你现在遭受不公平的待遇，成为抬棺人后该做什么？”
苏尔想了想：“报复社会。”
纪珩满意地笑笑：“怎么报复？”
苏尔缓缓吐出四个字：“无限副本。”
纪珩遂即看向实习接引员：“既然你想让他永远留在游戏中，抓紧时间开始吧。”
说着大方走到一边，让苏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实习接引员伸出手，志在必得的笑容还未完全勾勒，整条胳膊突然被蓝色的火焰席卷，任凭他痛得在地上打滚，火没有丝毫熄灭的意思。
起先实习接引员以为是纪珩在搞鬼，直至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才明白过来是游戏的意志。
为什么？
为什么游戏要用惩处叛徒的方式对待他，明明自己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距离理治局的人到来最多只剩十多分钟，纪珩却是花费五分钟大概讲了苏尔在天机城时的表现，重点提到了丧尸结局。
“如果你是游戏，看到有下属试图把这样的玩家永远留在游戏中，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实习接引员设身处地想了下，忍痛吐出一句话：“总、总有贱人想害我！”

第88章 海选
说完这句话，实习接引员身上的火苗渐渐熄灭，胳膊如同被烧干后的树杈，枯瘦干瘪。然而他的复原能力又很强，被毁坏的肌理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慢慢长好。
苏尔好心倒了杯水递过去：“理治局的人快到了，抬棺人……”
“那个称号配不上你。”实习接引员咬牙切齿说完，费力爬起来找到机关，打开秘道：“滚。”
苏尔态度坚决：“不，我要成为抬棺人。”
“不行。”
“君子一诺千金，更何况堂堂自由之神。”
实习接引员眼皮一跳：“别跟我杠！”
“……”感觉到对方快要到达极限，苏尔这才旧事重提，重重念了‘毒王’一词。
不想再和这个丧门星多打一分钟交道，实习接引员没好气道：“家庭调解处的饮水机后面，有一张邮票，可以帮上忙。”
灯下黑？
那个地方他们可去过不止一次。
苏尔评价：“套路不错。”
没时间再耽搁，最后看了一眼实习接引员，和纪珩从秘道离开。
“东西在那里反而比较容易。”漆黑的暗道里，纪珩开口。
苏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王三思不会想到我们敢去调解处。”
不过眼下他更担心走的这条路：“你猜秘道最终会通往哪里。”
若是一出去发现对面是理治局，就精彩了。
“副本既然留了密道，说明这是一条生路。”
纪珩的经验老道，判断没出错，密道的尽头在一个偏僻的垃圾处理厂。
两人突然出现，吓得正躲在垃圾箱后面的人拿起砖头就准备砸过来。当看清他们容貌后，那人甩出去的动作及时收住，夏至惊讶：“是你们？”
苏尔也挺惊讶。
理治局的人搜了一晚上镇子，夏至伤还未痊愈，能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
“本来想去找毒王，但碰到巡查的，”夏至苦笑：“逃脱后我便躲在理治局后面的一棵大树上，等他们交接班时才移动位置。”
苏尔目光复杂，又一个灯下黑的成功案例，值得借鉴。
有感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夏至轻咳一声，询问有什么发现。
苏尔一五一十说了。
“家庭调解处……”夏至失神几秒，突然取下发带。
乌黑的长发飘散，吸引人的却是藏在发带里的数张邮票。
她指着其中一张印有火苗图案的：“是不是这个？”
苏尔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和先前在实习接引员身上燃烧的幽蓝光团挺像，连忙询问邮票的来源。
“我经常被打，跑去家庭调解处求救过几次，有一回趁王三思出去上卫生间，心血来潮四处翻找了一下。”
心血来潮肯定只是托词，能在那种情况下都不忘去搜集邮票，足以证明夏至心思缜密。
为保万无一失，纪珩还是冒险去了一趟家庭调解处，确定饮水机后面已经没东西才开始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夏至：“万事俱备，只差找到毒王。”
纪珩：“让她来找我们。”
挑了处风口的位置站着，不刻意隐藏气味的情况下，毒王自然很快就会寻来，至于夏至则是躲在暗处随时配合行动。
天公不作美，先等来的不是毒王，而是许鹤。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单纯腼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没表现出丝毫剑拔弩张的意思。
“早知道我该再带上些理治局的人手。”许鹤叹了口气。
话音落下目光突然变得凛然，像是刀子一样直刺苏尔：“你们见过实习接引员了。”
口吻很是笃定。
苏尔没否认。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讨厌，”许鹤勾唇：“就像看到了同类。”
“……”
许鹤：“做个交易，只要你们告诉我实习接引员在哪里，我可以不管接下来的事情。”
苏尔终于有了些面色变化，虽然对方是在看着自己，但他总觉得这句话在问纪珩。
现在放行不排除许鹤会叫人来的风险，纪珩沉默了一会儿，折中道：“毒王来，你走。”
许鹤皱了下眉头，最后颔首：“好。”
纪珩倒是没拖到最后一刻才说出实习接引员的位置，当场言明。
接下来的几分钟，无人开口再说话，时间仿佛凝固住，流逝得极为缓慢。
在此期间苏尔的视线像是胶着在许鹤身上，试图揣摩出对方的心理。
现在只有他们几人，许鹤完全可以利用玩家间不能自相残杀的设定最后拼一下，试着从这里逃出去，或是制造比较大的动静，吸引其他人来。
仿佛能读懂他内心的疑惑，许鹤往过走了几步：“就算你们不联手，纪珩也可以困住我，没必要浪费力气。”
对于这句话，苏尔一个字都不信，半晌才说：“恐怕找到实习接引员对你更加有用。”
都是逐利者，装什么潇洒？
许鹤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最后用一种漠然的眼神去看苏尔：“下副本肯定有死伤，有些玩家实力不够折在副本里，可还有一些，是注定要死在那个副本里。”
这时双方的距离已经足够近，许鹤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属于你的必死局。”
苏尔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许鹤直接越过他，朝更远的地方走去。
纪珩没有阻拦，反而看向远处：“毒王来了。”
人常说有毒的花最美，这句话在毒王身上应验了，单论艳丽的外表，苏尔至今也没见过能超过她的。
可惜那份绝美在她走近后，一点点消失。
发现猎物后，毒王的脑袋立刻变成一朵花，脖子以下化为韧性极强的茎干，延长数米，朝苏尔扑食而来。
“！！！”
为什么首要攻击对象总是他？
无奈归无奈，苏尔没有躲，认真履行一个活靶子的职责。
花朵快要近身时，被一道黑影阻截。
黑狗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一出来就闻见令它作呕的味道，当场炸毛咬过去。花瓣的硬度似乎要超过尖锐的牙齿，除了最初偷袭的优势，愤怒的花朵不停甩动，黑狗渐渐落在下风。
锐利的视线扫向夏至藏身的地方，收到纪珩的提醒，夏至连忙拿出印有火苗的邮票，一直沉寂的火苗主动从邮票中跳出，朝花瓣冲过去。
火烧起来不分敌我，毒王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撤离，黑狗死死拖住她，最终竟是一同葬送在火光中。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苏尔及时捂住口鼻，那股腥臭味却是无孔不入。不知过去多久，火苗终于熄灭，如同毒王和黑狗一般，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结束了么……”
这句话形同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期盼许久的提示音这才响起：[毒王毁灭，任务合格。]
夏至从暗处走出，心里的石头落地。开始四处观望，寻找主持人的踪迹。许鹤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唯恐夜长梦多，她现在只想赶紧被传送走。
苏尔：“放心，肯定在附近。”
依照月季绅士的性子，毒王得罪了他，他就一定会找个好地方欣赏毒王死前的惨态。
抬头寻找了一下，很快发现一棵大树，那里的视野范围就很好。
果不其然，树上跳下一人，月季绅士直接一挥手，话都没说直接开始传送。
苏尔望着他肩头的小人，朝不远处的泥人军团挑了下眉。小人接收到暗示，上下晃动了一下僵硬的脑袋。
&#183;
人山人海，各种讨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中转站是从未有过的喧嚣。
苏尔第一反应感觉来到了热闹的菜市场，先后看了纪珩和夏至，他们似乎也稍稍诧异了一下。
“集会？”苏尔不确定问。
“老大！”顶着醒目的杀马特发型，赵三两穿过人群，一点点靠近。
因为现在人太多，说话都得很大声。
一同挤过来的还有姚知等归坟队员。
一旁夏至来不及做告别，看到自己组织的人，连忙跑过去。
最初的惊讶过去，苏尔观察了一下周围，意外瞧见不少高武力值或者灵值高的玩家。
“聚众抗议。”
赵三两：“哈？”
苏尔：“他们是想集结力量，推翻游戏？”
“……”赵三两咽了下口水：“咱能不在游戏的地盘上，商讨怎么对付它么？”
不再胡乱揣测，苏尔等着下文。
赵三两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海选。”
他废话多，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姚知见实在讲不到重点，直接打断接过话茬：“游戏突然发布召集令，据说有一个特殊副本，想去的玩家可以报名，但要通过海选。”
纪珩：“报名条件。”
“没有条件，有意愿的站在水幕边，胸牌会自动脱落。”
苏尔忙问他有没有报名。
姚知摇头，同一时间赵三两整理了一下发型：“老大肯定要去，队伍必须有人守着，防止全军覆没。”
苏尔听得一知半解，赵三两拉他到一边：“老大是不得不去，归坟太招人眼，道具又多，如果别人去了实力飙升，难保不会打我们的主意。”
一进副本就背靠归坟这棵大树，苏尔对于玩家间的压迫基本没感受过，经他这么一分析，突然觉得当组织首领确实不容易。
低头看了下魅力值，经过上个副本，已经提升到78，勉强可以自保。
“我也想去看看。”
赵三两做不了主，看向纪珩。
“游戏没有卡数值，海选考虑的应该不是目前明面上的实力，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纪珩讲明利弊：“特殊副本里，也许不限制自相残杀，甚至会故意将玩家分散进不同区域，我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苏尔考虑得很仔细：“这个险值得冒。”
哪怕不下特殊副本，其他副本难度也不低，横竖都有生命危险，肯定是要择利而行。
水幕那边围得水泄不通。
“请让一让。”
有玩家认出纪珩，侧过身让开道，临近水幕时，胸牌和水幕像是磁铁两极，被强行吸入水幕。
胸牌随着水流滚动了一圈，几个呼吸间物归原主。
苏尔：“这就结束了？”
还没等到回答，就看水幕上浮现出一长串名字，其中包括他和纪珩。
约莫一分钟后，名单自动消失，直至又有人入选时，才再度闪现片刻。
不知这海选会持续多久，苏尔没继续凑热闹，同纪珩对视一眼，按下胸牌。
离开副本的一刹那，松口气的声音很明显。
纪珩：“在为成就点庆幸？”
苏尔点头，刚刚那么多人，要是再像之前一样播报成就点，绝非好事。
幸好游戏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暂时没有精力关注他这里，首次从副本中出来没有给成就点。
“不是不给，有一瞬间天空中乌云聚了，”纪珩淡淡道：“当你走到水幕边，又很快散开了。”
游戏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早点回去休息。”
苏尔点头。
&#183;
一回家，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人就不大愿意动弹。
良久，苏尔先是小拇指尖勾了勾，一点点朝遥控器挪动，单是完成开电视这一动作就用了好几分钟。
铺天盖地都是曲清明的报道，一个美女模特突然失踪，别说新闻，苏尔刷了下手机，营销号编出的各种离奇版本都不下数百个，偏偏每个版本下面还都有评论。
他想看看能不能在其中发现类似玩家的发言，多数都是不堪入目。索性不再为难自己，关了手机，朝后一仰靠在沙发上。
现在正播放的是一个叫‘花花娱乐’的娱乐节目，和曲清明一并提到的还有一个叫Kate的模特，因为最近的一期采访被网民抨击蹭热度。
节目播放了一段视频节选：
“我和清明从小就认识，她一年级时就很喜欢炫耀自己的脸，很奇怪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苏尔皱眉，这番言论乍一听很惹人厌，但如果建立在真实性上，就有些不对劲。
年纪特别小的时候，关注点会更容易聚集在新衣服、新发型之类的事情上，而非脸蛋。何况小孩子五官没长开的时候，大多都挺漂亮可爱。
再联系到纪珩对曲清明关于美丑的提问，不得不多想一层。
强行打起精神，拿出纸笔准备细细罗列线索，苏尔忽然感觉到呼吸不畅，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巨大的漩涡当中，他无法抗衡这种力量，就像最初被拉入新手场时。
意识恢复得很快，彻底清醒时，苏尔发现自己正规规矩矩站在广场上。
能活着睁眼看世界是好事，随便一扫，十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玩家。
远处高台上的人很显眼，约莫三十出头，强壮，严肃，看任何人都带着审视，男人说话时声音很大，穿透力远非人类能做到，在场每一位都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苏尔安静站了片刻，猜测短时间内主持人不会出现，不由轻轻一叹，主持人不在意味着目前无法了解这个副本的任何信息。
台上的男人一句废话不多说，讲明注意事项后沉声道：“测试开始！”
第一个走上去的竟然是玩家，神情略带迷茫。
按照要求，握住奇怪的石头站在一架仪器前，玩家没过一会儿便浑身抽搐，青筋暴起，一声尖叫后，眼球凸出充血，胸牌数值一瞬间灰了。
他死了，死不瞑目。
“失败。”负责测试的男人摇了摇头：“下一个。”
场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是严肃的，死了一个人，谁也没逃跑，哪怕是即将上前接着测试的。
苏尔的位置靠后，时间还很充足，找了个面相和善的女生开始旁敲侧击。
恰好临近也有一个玩家，配合着打听情报，像是玩拼图一般，两人终于凑出个大概。
正在测试的机器可以无限放大一个人的特性，产生某种身份，譬如台上负责测试的男子，觉醒身份是‘蛊’，有控虫的能力。
苏尔总结了一下，身份不过是个代名词，真正重要的是觉醒出的异能。
当然这个过程很凶险，若是特性并不是很强大，存在百分之三的死亡可能。
鲤鱼跃龙门。
觉醒就是一道危险的龙门，跃过去便会有无限光明的前途。
“我有点后悔了。”一旁的玩家故意说了句。
之前还和善交流的少女立时愤怒道：“快收起这种心思。”
玩家给苏尔使了个眼色，苏尔配合他，装作和女生站在一边，指责的同时继续套话。
很快又得知每个去测试的人手中握着的石头叫‘赋石’，一般会出现在妖兽居住的巢穴里，每年军方会根据报名人数在测试前的一天派人找到同等量赋石，伤亡在所难免。
赋石一旦离巢，里面的能量最多维持两天。
如果有测试者反悔，意味一块赋石可能会浪费，长此以往，会给军方造成极大负担。
所以反悔的先河从一开始就被卡死了。
正想着，前方有些轰动。
“是圣女！有人觉醒了圣女身份！”女生满脸激动：“她未来可以施展治疗术。”
之后陆续又有几人觉醒身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轮到苏尔。
石头表面不断渗出粘液，握在手心感觉不是太好。
苏尔以为会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事实上很舒服，赋石的液体被皮肤吸收，融合成一股力量在体内游走。
之前离得太远，真正测试时才知道电子屏幕上会根据个人情况，显示出关键词：
[快感]，[生命缔造者]，[吸]……
苏尔面色不是太好，机器竟然能把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从记忆中搜寻出来。
这几个词真正对应的该是：电击器，小泥人，魅力值。
好在只是冷冰冰的判断仪器，并未展示出详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测试时间要比先前的学生多一些。又过去一会儿，屏幕突然闪现出两种颜色，旁边一直波澜不惊的冷酷男子头一回露出喜色：“仔细记录，可能是双身份者！”
同一时间，台下的交流和艳羡声清楚传到台上，场面就跟升级小说中男主被检测出‘双系异能’时一样的震撼，甚至更加夸张。
受到这种气氛影响，苏尔眯了眯眼，内心突然涌起一种君临天下的豪气！
谁没幻想过自己是世界的主角？
万众瞩目中，测试结果终于显现：
[身份1魅魔：挑动和摧毁欲望，是成年魅魔的拿手绝活。]
[身份2吸血鬼：一生中有三次对垂死者使用的初拥机会，能延续垂死者十年生命。]
睥睨的目光瞬间收敛，苏尔眉心一跳，这两个身份就差没明着昭告天下……这里有一个能续命的万人迷，快来搞他！
君临天下的意气灰飞烟灭，面对台下一张张呼吸发紧的面孔，苏尔内心只剩一个想法——
纪珩，护驾！

第89章 万人迷的下场
广场在沸沸扬扬的讨论后，负责测试的人脸一沉，顿时又变得鸦雀无声。
“吸血鬼身份……”测试官神情有几分复杂，看向登记的工作人员：“去通知吧。”
测试结果公布的三分钟后，一辆豪车停在广场外，苏尔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就被请上车。
车内挂着香囊，散发出略辛苦的味道。
“哎……”
几乎半躺在座椅上的男人调整了一下角度，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欢迎你加入大家庭。”
苏尔定定看着他几秒，缓缓道：“吸血鬼？”
“聪明！”男人拍了下手，侧过脸露出罕见的异瞳：“我叫三花。”
听到这个名字苏尔眉间微微一动，面不改色伸出手：“苏尔。”
三花的手又冰又凉。
“获得吸血鬼身份的人，会有一次到三次不等的续命能力，对于垂死之人，我们就像是沙漠里的绿洲。”他笑容讥讽，刻薄的语气才出来又平缓下来：“为了避免被这种人圈养，吸血鬼联合起来，组成家庭，哪怕有一个成员遭受不公平对待，都会还以百倍的报复。”
苏尔：“看来我们的靠山不小。”
有着续命能力还这么嚣张，没有依仗，早被联合清剿囚禁了。
三花颔首：“善用你的天赋。”
苏尔垂眸思索，对于吸血鬼来说，找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在背后支持并不难，何况是一个吸血鬼家族，等同于集合了各个顶尖势力的影响。
别的三花没多说，他看了会儿写真集，直接把杂志扣在脸上睡过去。
车上有小电视，苏尔每个台看了几分钟，结合之前在广场从女生口中打听到的消息，大致有些了解。
撇去‘身份’和‘异能’两个关键词，这个副本应该是迄今为止最贴合现实世界的。
国家，社会，学校……整个体系构成基本类似，世界观也很正常，没有一些奇葩观念做主导。
然而这个世界同样危险重重，个别在历史长河中进化成危险妖兽的动物，还有心怀不轨的邪教徒想要打造属于他们的王国。
路口处遇红灯，三花没睁眼，声音隔着纸张有些发闷：“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两天就会到，明天记得去上培训课，会有专人为你们讲解激活特性后，需要遵守的特定规则。”
“在哪里上？”
三花表示不用操心：“有专车接送。”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三花把杂志扔到一边，看到刚刚传送来的信息：“双亲早逝，看来免去了我们去联系你父母的环节。”
苏尔没说话，早就习惯在副本里天煞孤星的角色设定。
车子一路开到郊区，最后停在一栋古堡外。
周围只有树木和电线杆，依稀还能听见乌鸦的叫声，苏尔沉默几秒：“这块地买卖合法么？”
“当然。”三花下车后绅士地帮他打开车门：“吸血鬼数量少，这座城市一共就十个。”
说罢对着苏尔一眨眼：“现在是十一个了。”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的响声沉闷又持久。
装修风格复古，但没丝毫人气。三花一进门便随意坐在地毯上：“大家各有工作，今天就我一个在，三层以上的房间你随便挑一间住。”
一个人住一层楼，比起奢华，更多的是一种能令人窒息的恐怖和压抑。
副本难得的仁慈，这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车子在别墅外响了好几下喇叭，苏尔提前收拾好，听见声音立马跑了下去。
这是辆校车，坐着的都是这片区域成功激活身份的学生。
苏尔瞧见几个戴胸牌的玩家，大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暂时没有交流。
培训中心建在本市一所知名高校内，现在正值假期，校园里除了来培训的，基本没有其他人。十分钟内，先后有三辆校车停下。
四名教师站在正前方，手上各有一份表格。
穿工装的女人拿着喇叭：“我叫到名字的，上前来。”
苏尔不喜欢挤在人群里，站在队伍最后，看不清前面是什么状况，专心听她讲话。
百名学生被均匀分配，最后剩下的二十五人竟然全是玩家。
苏尔在其中看到一个非常眼熟的身影，五官几乎和纪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轮廓还没那么深邃，皮肤很白，身上带着股青涩和朝气。
似乎察觉到在被窥视，那人转过头，苏尔看清他的胸牌。
纪珩。
上面的名字做不了假。
苏尔挑眉……返老还童？
纪珩示意他去看周围，苏尔视线一扫，所有的玩家看着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他在现实中休学过两年，但也就刚好二十岁，还真没发现自己的容貌有什么变化。结合这些人的情况，后知后觉副本强行把每个人的年纪回溯数年。
“为什么弄这么麻烦？”上楼时，苏尔走在纪珩身边：“以往不都是直接塞个身份？”
就像打游戏，npc眼里看到的只会是用数据生成后的结果。
“多留心。”纪珩刻意放缓脚步，让两人落在队伍最后，压低声音说：“只有存在不可控因素时，副本才会如此谨慎。”
苏尔抿了抿唇，感觉到这次任务的非比寻常。
教室里很干净，先前应该有人专门打扫过。
现在玩家间多少有点交流，熟络些的自动坐在一起，当然也不乏独来独往的。突然有人嚯了一声，似乎很惊讶。
苏尔起先不知道原因，直到看清讲台上站着的男老师，愣了下，多看了一眼，来来回回三次，感慨于造物主的神奇。
那是一张精致到前所未有的容颜，目光停留时惊为天人，稍微移开视线却又觉得平凡。
“我是本场主持人，蒲柳先生，首先恭喜你们能通过昨天的觉醒测试……”
蒲柳先生说了近五分钟无关紧要的话。
“请问任务是什么？”第一排的一名玩家开门见山：“已经过去一天。”
拖得时间越长，损害的是玩家利益。
蒲柳先生微微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先说明一下规则，本场不禁自相残杀。”
苏尔随意一瞥，发现大部分人听到这句话都没多少反应。转念一想，对于厉害点的玩家，想要坑死队友，手段千千万。
“你们要完成的任务叫……”蒲柳先生目光泛冷：“是谁杀了主持人？”
一时间，几十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十天前，一位主持人带玩家正常做任务，全军覆没。”蒲柳先生：“这里的全军覆没包括主持人。”
主持人死亡？
苏尔头回听到这样的事情。
“这次情况特殊，大家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查明真相。”
没有人因为这句话感觉到轻松，反而心情沉重。苏尔亦然，连主持人都死了，这个副本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蒲柳先生面色严肃：“虽然不限制自相残杀，但我建议各位珍惜现有身份，联合力量，全面利用一切资源。”
苏尔感觉到话音一落，自己成为关注的焦点。
魅魔和吸血鬼的双重身份，很利于拉拢人脉。
纪珩开口打断众人对他的关注：“上一场副本的信息，可以透露多少？”
蒲柳先生：“按照原副本设定，是一个叫虎口夺食的游戏，从万宝林中任意偷出一件拍品就算胜利。万宝林是全国最有名的拍卖场所，戒备森严。”
他走下讲台，依次发了一张单子，上面印着死亡主持人和玩家在上个副本里所扮演的角色信息。
苏尔大致浏览一遍，一共就四名玩家。人数少的副本接近尾声前，死亡率一般不会太高，换言之，最多中上难度。
不知中间究竟出了什么恐怖的变故，最后竟然连主持人一并葬送？
接下来的时间，蒲柳先生仔细讲解了如何能最大限度使用能力，一共有三种进化渠道：冥想，实战训练，服用能量液。
经过三十分钟的辅导，在场的玩家基本都能使用出异能，但毕竟是新手，持续时间不长，造成的影响也一般。纪珩觉醒的身份是狼人，力量大，速度快。
“培训期间要求住宿，”蒲柳先生强调：“至于白天，作为培训老师的我会给你们最大的自由，可以任意外出活动。”
因为是第一天培训，中午学生们不约而同选择在食堂就餐。
现在是假期，学校只请了两名师傅负责伙食。
苏尔才进食堂坐下立刻就有人来搭讪，他也没自视甚高，态度很温和，不一会儿身边就聚集了好几个学生，等纪珩打完饭，发现对方被包围了，无奈一笑，换了个位置坐。
“魅魔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样？”
“可不可以展示一下？”
不少人都好奇他的能力。
苏尔支着脑袋，随意一笑，眸光流转间十分魅惑，和他对视的人忍不住身体一阵酥麻。
有玩家看到这一幕，轻轻一叹：“看来他很快就能组建小团体。”
苏尔也确实是这么做了，下午刚好有时间留给学生去买洗漱用品，收拾宿舍等，苏尔抓住这个机会，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校门，美名曰逛街。
从远处看，有男有女，众星拱月，光背影都写满了风流。
晚七点。
天空中阴云密布，瞧着是要下雨。
白天培训时，玩家互留了联系方式，还建了个群，约好这个时间点准时在教室交换查到的线索。
二十五个玩家来了二十四个，苏尔缺席。
蒲柳先生视线一扫，冷笑：“看来有人是想做独行的猛兽。”
纪珩微微皱眉，这不大像是苏尔的作风，就算要组建势力，他也不会刻意割裂和其他玩家的联系。
正要给苏尔打电话，手机却先一步震动。
“纪珩。”那边的声音十分喑哑，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从未听过苏尔用这种语气说话，纪珩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突然站起来吓了周围人一跳。
“别急，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纪珩语气比平日里柔和许多：“说出来才能想办法应对。”
“……我被扫黄的在酒店抓了。”
话音落下后的几秒，苏尔语调微微提升，带着些不忿：“这像话么！我是一只魅魔，他们凭什么抓我？”

第90章 宿舍
“……地址发过来。”
纪珩挂了电话，不知想到什么，迈出门的脚步突然停下，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学生，没办法去保释苏尔。
目光扫向班级里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最后看向蒲柳先生：“上个主持人死因成谜，眼下是需要团结一心的时候。”
“你想表达什么？”
纪珩：“就目前而言，主持人最好能和玩家统一战线。”
此话一出，不止蒲柳先生，聚集的玩家也品出些东西……苏尔闯祸了，需要人去摆平。
纪珩走上讲台，声音压得极低，不过却是直接把话挑明了：“扫黄被抓，要保释。”
“……”
即便纪珩不说，苏尔在副本里是双亲早逝的设定，注定需要主持人去扛这个责任。培训期间，老师需要确保学生不出差错。
&#183;
看守所的气氛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
和苏尔一起被抓的还有三男二女，心理素质都挺好，只关心留不留档案。
“我们没发生现金交易。”长头发女生眨了眨眼睛。
小胖子：“全凭自愿。”
“……”苏尔：“拜托你们安静。”
越描越黑在这些人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
给他做笔录的是个很温柔的姐姐，只要她一开口，情绪立马会平复，苏尔猜测这也是某种异能。
“不用太紧张，还有些细节需要核对。”
苏尔点头。
“为什么去酒店，而且只开一间房？”
苏尔：“听说前不久有学员撞邪似的突然要求去住酒店，最后死在客房，我就是猎奇心理。”
“查房时，有两个人被绑在床上，还有一个抱着扫帚跳钢管舞，关于这点你怎么解释？”
苏尔叹了口气：“能力失控，我什么都没做，房间里的气温就突然升高。”
“这点我作证！”长发女生举手：“当时我疯狂地想要脱衣服，幸亏他及时把我绑了。”
做笔录的警员想了想：“觉醒之初能力失控，有过这种先例。”
苏尔尽可能表现出一种无害状态，并未说出藏在心底里的怀疑……那间客房，似乎有点问题。
“是你们的培训老师！”长发女生突然拉了下苏尔的袖子，激动地朝门口望去：“顺便让他把我们一波带走呗。”
苏尔看见来人，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老师好。”
“这一声老师我承受不起。”
蒲柳先生态度冷淡，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亲自会来局子里捞一个玩家。
“是一点误会。”警员帮忙说了句话：“成功激活了身份的孩子，只要不犯大错，会有很好的前途。”
面无表情填了张表格，蒲柳先生打车把人全部带了回去。
路上他一言不发，出于骨子里对老师的一种畏惧，连平日里说话最肆无忌惮的长发女生都只敢窃窃私语。车子平稳停在校门口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交换了联系方式，其他几名学生飞快地和苏尔挥手道别。
反正不在一个培训班，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拔腿先跑，现在可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苏尔被单独落下，被迫和蒲柳先生一路往回走。没过多久，发现远处的电线杆旁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苏尔眼一眯……救星！
纪珩主动朝这边走来，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下次找线索，不要太高调。”
苏尔顺着开脱之词点头：“是我心急了。”
无视他们的表演，即将走到宿舍楼下时蒲柳先生才开口：“平时怎么闹无所谓，我要看到的是结果。”
说完转身就走，身影一瞬间消失在黑暗当中。
苏尔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或许还知道一些内幕。”
只是主持人和玩家间的信任原本就薄如纸，蒲柳先生不可能尽数告知。
宿舍楼内很热闹，每一层都能隔着门听到里面的欢笑声。
纪珩把宿舍钥匙交到他手上：“培训员负责各自学生的查寝。”
苏尔细思了一下这句话，蒲柳先生肯定不会查寝，那晚上自己岂不是可以四处流窜？转念一想，又歇了探索的心思，收好钥匙：“我搬过来跟你住。”
前后看了下确定无人，小声道：“上一批的一个玩家死亡前要求搬离宿舍，说明这里夜晚不安生。”
可惜今天出了变故，关键时刻被带去了局子，苏尔颇有些遗憾道：“明天我想再去酒店一趟。”
那个房间总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
纪珩点头：“一起去。”
十点半后，寝室先后熄灯，偶尔楼道内会有匆匆走过的脚步声。
久违的两人同住一间宿舍。
苏尔记得上一次这么夜谈时还是在小女孩主持的副本，现在想来，熊孩子虽然讨厌，却很实际，至少还能给爆出一件装备。
纪珩：“见过其他吸血鬼没有？”
苏尔：“打过交道的就一个，叫三花。”
纪珩：“抽空去了解一下吸血鬼身份的觉醒历史。”
苏尔翻过身，或许是觉醒后的能力，隔着一条走道的距离，黑暗中他也能看清纪珩的表情……眸光幽深，眉尖微微下压，一副思索者的姿态。
沉默了一下，问：“你怀疑玩家的死和吸血鬼有关？”
纪珩坐起来，被子散落在一边，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当他摊开手掌的刹那，苏尔略有失神：“银色子弹？”
自由小镇副本里，邮票鬼死因查明后的奖励苏尔并未太放在心上，陡然一见，心中一时生出诸多猜测。
“邮票鬼的馈赠说明中，特别提到了这东西对付狼人很有用。”纪珩手指合拢：“我觉醒的身份不巧也是狼人。”
苏尔揉了揉太阳穴：“守墓忠仆或许知道什么，早知道就不举报他了。”
利用那套说辞做一个交易，双方互惠互利，才更有利于发展。
“不是怀疑吸血鬼，”纪珩目光一沉：“而是所有势力。”
邮票鬼给出银色子弹，他当然不可能用来对付自己，那这枚子弹最有可能的便是防备同类。
苏尔：“光有子弹不够，还需要一把枪。”
纪珩：“万宝林最近正好有拍卖，不但有枪，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苏尔连忙拿出手机查看，副本准备的很充分，上面下载的都是平时需要的软件，万宝林有单独的APP。
点进去后看了下近一周的拍品，总结下来，其中有好几件是专门针对他们这一批觉醒身份。
再看价格，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像是在引人去偷。”苏尔嘴角翘起：“上批玩家的任务不就是虎口夺食？去万宝林任意偷一件拍品。”
串联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过东西必须要拿到手，否则就算有银色子弹也是枉然。
“再观察两天。”纪珩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拍卖在周三，时间还算充裕。”
外面乌云密布，却一滴雨水不落，空气很闷。
苏尔睡得不是太踏实，隐约听到落地的声音。下意识以为是手机，伸长胳膊摸了摸，指尖接触到金属外壳的冰凉，确定是其他东西。
苏尔睁开眼，月光下看到鞋子旁好像有个亮晶晶的珠子，下床想要捡起来看看。珠子一路滚到床底下，苏尔俯下身，猛地对上床缝里的一双眼睛。
过大的瞳仁，眼白处很浑浊。
黑沉沉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这场面足够让每一根发丝都因为恐惧颤栗起来，苏尔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地站起身，佯装什么都没看见，重新躺上床。
他其实还有另外一种选择，直接出手试试这只鬼的深浅，然而不过短短一个呼吸间又觉得太过冒险。
嗡。
纪珩被手机震动唤醒，瞄了一眼信息内容：【床下有鬼。】
偏过脸，苏尔用口型补充了两个字：我的。
鬼比人还会欺软怕硬，他猜测只有自己的床下有东西。
纪珩起来往过看了眼，什么东西也没有。
然而等他一回去，苏尔单独弯腰时，一双眼珠正满怀恶意地朝外面看。
苏尔憋屈地摇了摇头。
【过来睡。】
看完最新一条信息，苏尔想了想，准备抱被子过去。途中忽然暂缓了行动，反而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掀开床单。
床板是木头做得，中间隔着均匀的缝隙，苏尔几乎是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开，缓缓趴在床尾。即便如此，还有一点响动。
床下的鬼听到轻微的悉索声，扭动脖子去看。
一双猫一样的眼睛瞪得滚圆，正透过床板的缝隙死死盯着它。
“啊！”
发出鸭子般尖叫的是鬼。
防止被报复，苏尔鞋子都没穿，第一时间跳到了纪珩那边，长吁一口气。
“舒服了。”
大半夜被鬼扰清梦的场子终于找了回来。
纪珩失笑：“祝贺你。”
宿舍床的空间有限，一翻身就能听见木头吱呀的响动，有纪珩在旁边不用担心鬼的问题，苏尔很快睡了过去。
摊手，搭腿，翻滚。
纪珩几乎被踹进了墙角。
幽幽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熟的人……果然，苏尔的性子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不愿意吃亏。
哪怕是梦中也有领地意识。
后半夜苏尔因为口渴醒过一次，发现纪珩几乎被逼得贴墙，不由惭愧自己的恶行，沉思两秒：“我会用一件礼物来弥补你的睡眠。”
没多久阖上眼，半梦半醒间轻飘飘说了一句：“我有一个想法……”
话未说完，人彻底睡着了。
“……”

第91章 氪金与氪命
觉醒的身份对人体多少有些影响。
苏尔不畏光，但面对有温度的朝阳会生出轻微的排斥。是以翌日清醒的格外早，且没有任何睡回笼觉的想法。
按照昨晚的约定，今天两人准备先去酒店看看。
对面寝室门是开着的，窗户同样大开，刻意保持通风。
苏尔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而正坐在床边的男生额头上有伤。
“去医务室么？”既然看到了，总不好直接路过。
“破了块皮，不严重。”男生抬起头，发型倒是给了苏尔一些亲切感，和赵三两的杀马特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们要出去？”男生又问了句。
苏尔点头：“酒店。”
“带我一个。”他倒是直接，主动伸出手：“赵半斤，三十岁。”
因为副本将每个人的真实外貌拉回到青葱岁月，导致在介绍时，不得不多提一嘴年纪。
苏尔虚握一下，感觉到男生的自我介绍似乎只针对于自己。
“他是赵三两的堂兄。”纪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尔愣了下。
赵半斤笑了：“很倒霉吧？堂兄弟被拉进一个游戏。”
苏尔认真回应：“数学老师和我同属一个组织。”
“……”赵半斤看他的目光瞬间多出不少同情。
这个点实在太早，头一天大部分玩家会抓紧时间休息好，越到后面，熬个几天不睡都是正常的。楼道里暂时能看见的不过四五人。
极度安静的情况下，说话声音再小，都能被捕捉清楚。
直到下楼时，赵半斤才恢复正常的音调同他们对话：“宿舍里有脏东西，不过实力就很一般。”
苏尔瞥了眼他额头的伤口，没拆穿。
纪珩：“你觉醒的是什么身份？”
“圣女，一个叫光明会的组织还招揽过我。”
光明会经常为穷苦的孩子提供免费治疗，社会声望很高。
圣女身份觉醒在一个男性身上很罕见，不过赵半斤本人比较满意，治愈术很适合建立人脉关系。
纪珩：“可以潜伏进去看看。”
“潜伏？”赵半斤解读出另外一层意思：“是指有危险？”
纪珩：“玩家团灭不奇怪，但杀死一个主持人，凭一己之力做不到。”
蒲柳先生在培训课程中也专门强调了全市排行前三的势力：吸血鬼，狼人，光明会。
赵半斤沉声道：“我会特别留意。”
城市的一天开始很早，路上能看到不少为生活奔波的人。苏尔还瞧见结伴去上补习班的，有一种仿佛回到现实世界的错觉。
“您好。”酒店的前台露出甜美的笑容，在看清苏尔的一瞬间，笑容开始垮掉。
苏尔：“要303房间。”
前台：“这位……”
苏尔直接提供身份证：“我成年了。”
“我知道。”前台用安抚的语气说：“只是您昨天才在这里被抓，万一今天再被扫了……”
欲言又止地望着另外两个男生，内心一阵无奈，为什么不能低调些，每次少带几个？
苏尔：“昨天是误会，学校空调坏了，我们订间房写作业。”
“……”
胡搅蛮缠下，前台最终心如死灰地给他开了房。
因为前段时间才死了人，酒店生意大打折扣，303更是许久没人敢入住，苏尔的出现才打破这个局面。
保洁员有按时打扫房间，里面很整洁。
“昨天我进来后不到五分钟，魅魔能力就开始失控。”
纪珩：“尽可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不要省略细节。”
苏尔后退一步，复原行动轨迹：“进门后丢了个垃圾，再把买来的零食和酒拿出来，试图灌醉两个打听消息。顺手拉了窗帘防止窥视……”
“等等。”纪珩突然打断。
苏尔回头看他。
赵半斤行动上更快一步，走到窗户边，没多久便发现厚实的布料上沾着些亮晶晶的粉末，沾了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是好东西。”
“嗯？”
赵半斤：“稍稍闻到一些，我的治愈术功效会增强。”
只是魅魔的勾人技能比较特殊，引发问题后，苏尔难免以阴谋论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赵半斤站起身：“多半是玩家自己带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苏尔神情复杂：“可惜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根据资料，当初住在这里的玩家叫森缓缓，死状诡异，被发现时脖子整个被连根扭断。跟苏尔一起来酒店的学生曾提到过，传言死者的表情极度扭曲，更像是活活疼死的。
既然找到了失控原因，就没继续留下的必要。
快要关上门时，纪珩突然停下脚步：“森缓缓差不多活到了最后。”
赵半斤附和着随口一说：“她实力应该很强。”
纪珩：“比起强，更多的是聪明。”
从残留的药粉可以看出森缓缓当时做了充足的准备。
闻言苏尔拿出蒲柳先生给得资料：“主持人是在第五天失踪，森缓缓第六天中午死亡，同天晚上发现主持人的尸体，可这上面没有提到具体死亡时间。”
赵半斤忽然面色一变，不由想到一种可能：如果主持人在失踪当天已经出事，森缓缓就曾是最后一个幸存者。
“主持人失踪，同伴死亡，她肯定知道生存下去的机率很渺茫。”苏尔沉思后说：“何必多此一举搬到酒店？”
宿舍楼内好歹日常人多一些，只在夜间危险系数大，酒店却是全天都不安全，从森缓缓死在正午就可以看出。
纪珩不知何时开始细细翻找。
赵半斤同样如此。
苏尔随意翻了下桌上的东西：“你们在找什么？”
赵半斤一直对他的看法是思维敏捷，没想到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慢半拍，好笑道：“知道自己快死了，一般人会怎么做？”
“极限一换一，想办法同归于尽。”
“……还有呢？”
苏尔：“留足最后一口气，怼一下。”
赵半斤无话可说。
这时纪珩看过来：“试着找书信类的东西。”
苏尔点点头，仔细翻找一圈，最后竟是在浴室的镜子后发现一封发潮的信，好在外面有一层布包裹着，受损并不是太严重。
字是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判断不出写信的人是绝望还是冷静：
其他人都死了，我怕是也活不了。
副本出了问题，游戏应该会再召集玩家来探索。
长话短说，有三条线索能提供帮助：1.万宝林有问题，但如果有针对自身异能的拍品，一定要想办法得到；2.我怀疑这个世界有人看穿了我们是外来者的身份；3.不要相信同势力或异能组织的任何人。
最后，希望看到这封信的你可以帮忙照顾我的家人，地址我留在了信封背面。
苏尔：“她在交代后事，留下线索换取玩家对家人的照拂。”
故意搬来酒店，引起后来玩家的警觉，指引他们一步步找到这封信。
赵半斤走过来记下信封后的地址，叹道：“但愿我们能活着出去完成这份遗愿。”
苏尔没接话，森缓缓到死都在惦记着家人，然而自己却在双亲离开时却毫无感觉。
异类么？还是怪物。
很快便甩开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苏尔屏住呼吸下心理暗示：没错，他一定有一个了不起的身世，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纪珩看出苏尔不大舒服，收好信：“走吧。”
因为有心事，路上苏尔一直有些神游其外。
“手机。”
“嗯？”
纪珩：“手机在响。”
苏尔怔了下，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三花’两个字很醒目。
双方通话时间很短暂，挂断后苏尔打了辆车：“我要去趟古堡，晚点再回学校。”
纪珩：“自己当心。”
苏尔点头，告知出租车司机地点，车子扬尘而去。一路顺畅，约莫用了半小时就抵达郊区外的古堡。
门内的人坐姿都相当随意，有的半靠在沙发上，有的惬意地坐在地毯上。
颜值无一例外都很高，聚在一起根本叫人挪不开眼。奢华风的花纹地毯，配上有着贵族气质的男女，胜过任何一副完美的油画。
“苏尔。”一道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响起：“欢迎你加入这个大家庭，我是一心。”
很快，又有人懒洋洋道：“我叫二朵。”
随着他们逐一介绍完，苏尔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一心二朵三花四叶五枝六娅七叶八土九木十户……
“是父母起的还是后天……”
“后来改的。”三花的异瞳闪烁着光芒：“是不是很对称？”
苏尔来之前，全市一共就十个吸血鬼，现在全部都在古堡。
“你是第十一个。”一心是其中长相最魅惑的，他勾了勾唇角：“名字就不必改了，反正不管怎么改，都破坏了结构。”
三花故作正经：“可以叫十一减一。”
连冷笑话都算不上，却让众人笑成一片。
苏尔跟着笑了笑。
过了片刻，七叶站起来：“午餐都准备好了，我去端菜。”
午餐很丰盛，红酒牛肉十分诱人，可惜现在不是晚上，没办法增添烛光做点缀。
饭桌上其乐融融，苏尔隐约间能感觉到表面的温情下，仿佛有一个漩涡，而他正好处在漩涡中心。
“万宝林过两天要拍卖一把枪，可以对付狼人。”三花喝了口酒，语气十分随意：“到时候我去看看热闹。”
七叶不感兴趣：“普通银色子弹一枚就要几万，稀有的更是六位数起步，耗不起。”
苏尔不动声色吃着饭，思索这个看似无意的对话是不是刻意说给他听。
午饭后苏尔没有多留，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旁的人都在亲切微笑着和他挥手说再见。
苏尔忽然好奇当自己背对他们时，里面的人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183;
万宝林成了全市瞩目的中心。
这批拍品一共有十个，放在其他卖场，每一个都可以当做压轴拍卖物。
时刻关注外界的玩家自然也没错过这个消息。
培训教室，二十五名玩家，依旧只有二十四名。
苏尔连续几天神出鬼没，玩家从开始的不适应到习以为常。
赵半斤：“他去了哪里？”
纪珩微微摇头。
“你没问？”
纪珩平静道：“怕听了糟心。”
从苏尔说有一个想法时，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万宝林这次竞拍的一件产品是专门针对狼人，纪珩坐在这里，免不了被关注。
蒲柳先生站在讲台上主持大局：“有人已经掌握线索，作为交换，他需要你们合力帮忙偷出一件拍品。”
毫无疑问，‘有人’指的是纪珩。
很快有玩家开口：“那要看线索的价值。”
纪珩淡声道：“交易全凭自愿，觉得不值得可以不换。丑话说在前面，这个副本不限制自相残杀。”
就差没明摆着挑明，如果有人拿到线索不出力或者暗中使坏，可以等死了。
教室内一时间安静到针落可闻的地步，各自陷入盘算。
终于，一名叫齐文的玩家第一个打破沉默：“上一批玩家的任务和万宝林有关，我们合力去探探底也好。”
能被游戏选来这里的都不会是多蠢笨的，集体行动的好处在于，只要实力强跑得快，死亡永远追不上我。
在座的人显然都对自身实力有自信，很快谈妥。
蒲柳先生面无表情：“我会为你们提供万宝林的内部结构图。”
主持人不能过多干预副本，玩家也不知道他能做到的极限在哪里，能得到一张图纸已经算是万幸，当下抓紧时间开始交流：
“拍卖周三早上十点开始，拍卖前一天万宝林必然是铁板一块，最好从今天开始派人潜伏进去……”
“到时候我负责开保险箱。”
“陈林身法快，可以引开人。”
细细筹谋了一个小时，一套严谨的方案出炉。
随着拍卖会的日子将近，每一名玩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几乎快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拍卖前一天。
蒲柳先生临时召集所有人，毫无预兆说：“明天的行动取消。”
短暂的静默后，坐在前排的人只吐出两个字：“原因。”
蒲柳先生看了他一眼，打开投影仪播放了一段小视频，都是新下载的小广告。
“自信堂，美丽就是这么不可复制！”画面里的人手里拿着一瓶精华液，露出四十五度笑容。
“提升吸引力的诀窍在哪里？最新觉醒的小魅魔告诉你，一瓶花花香水就足够。”
“芝士红酒，吸血鬼也爱的红酒！”
粗制滥造的广告片简直不忍直视，看到后面，已经有玩家受不了别开眼。
广告的主人公自然是苏尔。
纪珩按了按眉心：“是他的作风。”
苏尔的行事准则是：能氪金绝不氪命。
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可以想象到明天在拍卖场，会出现什么场面。
赵三斤僵硬地笑了笑，他们费心讨论怎么从万宝林全身而退时，有人已经拿到代言费准备一掷千金。
看到广告的不止他们，还有吸血鬼家族。
彼时他们正聚在一起，揶揄着会不会有碍眼的小虫子去万宝林浑水摸鱼。
三花养了只猫，和他一样是异瞳，偶尔会温柔地给猫顺一把毛：“富贵险中求，总有不怕死的。”
一心语带深意：“年轻人吃亏前很难学乖。”
就差没指名道姓说出苏尔的名字。
十户盯着红酒杯里的液体：“饵已经扔下，鱼也该上钩了。”
说罢，半眯着眼抿了口酒。
“芝士红酒，吸血鬼也爱的红酒！”
电视机里传来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
噗——
看清里面的人，十户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直接喷了出来。
三花望着地毯上的污渍，皱了皱眉，换了频道。
“kisskiss唇蜜，诱惑吸血鬼的颜色！”
“大天地洗发水，吸血鬼的防脱秘诀！”
正在用平板看电视剧的七叶，到了精彩处突然就进入十五秒广告时间，苏尔的脸突兀出现在屏幕上。
“……”
当视频重新播放，弹幕一下多了起来。
[吸血鬼什么时候开始沦落到接小广告？]
[比较关心吸血鬼为什么会脱发。]
[我昨天还看到一个美瞳广告，坊间传言吸血鬼里有一位双瞳者，现在看来以讹传讹，人其实戴的是美瞳。]
一旁三花余光扫到这一条弹幕，没控制住力道，猫叫了一声，猛地跳到另外一边。
三花没去抓，盯着广告里苏尔的那张脸，面色难看：“他是疯了么？”
&#183;
苏尔有没有疯不知道，但他很快乐。
留在副本的时间有限，一瞬间消耗完曝光度和观众好感换来卡里的一长串数字很划算。
站在万宝林的大门外，苏尔深情凝视着这家号称全国第一的拍卖所。
良久嗤笑一声低头看了下表，还有十二小时九分三十七秒，他就要在这里开始自己的表演。

第92章 预言
这一晚苏尔没回宿舍，而是住在酒店。
前台见他是一个人来，立时笑靥如花：“303号房是么？”
苏尔点头。
“一个人？”前台忍不住再次确定。
苏尔继续点头。
目睹他上电梯，前台长松一口气，一个人好，一个人就不用被扫！
进入客房没多久，苏尔头枕着手十分规矩地躺在床上，开始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看。
“森缓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闭上眼。
如果可以自行决定觉醒的异能，苏尔一定毫不犹豫选择共情，尝试去体会那种惦记亲人的心情。
酒店楼下，挂在墙上的钟表即将走到二十三格。
前台小姐目露期盼，可以换班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白天才来过的熟悉身影从旋转门进来，径直走到电梯旁，嘴角一抽：“这位同学……”
“我找人。”纪珩坦白回应。
前台：“303号？”
电梯门开了，纪珩点头示意，身影消失在门后。
“……”
滴——滴——
酒店不但装了门铃，声音也十分有特色。
苏尔猛地睁开眼，转念一想比起按门铃，鬼一般更喜欢敲门。至少看过的恐怖故事里，只见过敲门鬼，门铃鬼从未出现过。
“谁？”
“是我。”
听出是纪珩的声音，苏尔才把门开了条缝。
看清他左手还偷偷捏着道具，纪珩嘴角微掀。
苏尔耸耸肩：“万一有脏东西冒充你说话怎么办？”
体内的神秘眼珠可以帮助他不被表象欺骗，却分辨不了声音。
“谨慎些是好事。”
纪珩注意到窗帘上的粉末已经被清理干净，床虽有被躺过的痕迹，被子却很规整，没有被搅成麻花形状，完全不符合苏尔嚣张的睡姿。可见刚刚这段时间，他纯粹是躺着思考人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尔打开窗户，让风吹透过飘起的帘子吹进来。
“白天看到那封遗书时，看你似乎颇有感触。”
苏尔低头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双亲离世，一般人总能感觉到些许痛苦，我只是好奇这种感觉。”
纪珩目光微微一动，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之色，过了会儿才问：“你父母对你不好？”
“记忆中从未有过苛待。”苏尔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有问题的是我。”
没直接开口安慰，纪珩当真就这个问题思索，然后说：“闭上眼睛。”
苏尔依言照做。
“想象一副画面，我死了，被数万厉鬼一点点扯下皮肉，扔进烈火里烹锻……难过么？”
苏尔：“心里会不好受。”
“赵三两下副本没回来，姚知也死在游戏里，你忽然间发现一直讨厌的数学老师再也不会回来了，伤心么？”
苏尔：“伤心。”
“所以问题多半出在你父母那里，或许他们篡改了记忆，其实你有一个悲惨又惊人的身世。”
“……”
苏尔不止一次给自己下过这种心理暗示，其目的是宽慰己身，哪里想到纪珩竟然还能为此提供理论依据。
重新睁开时十分感慨：“你说得很有道理。”
抿了抿唇，又憋出一句谢谢。
他向来巧舌如簧，此刻不知为何竟然说不出别的，哪怕是用玩笑话来活跃一下气氛。
纪珩乍一看还是平日里冷淡的表情：“不客气，记得把枪拍下来送我。”
打开手机进入万宝林的官网：“对了，这几枚普通版银色子弹我也看上了。”
“……买。”
303是一间大床房，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纪珩是平躺着的，苏尔则侧卧着，刻意拉开一段距离。
他睁眼盯着窗帘，隐约可以发现月光渗入进来的痕迹。纪珩的感知太过敏锐，苏尔有种错觉，仿佛一旦距离太近，对方就能轻而易举剖析自己的大脑。
纪珩偏过脸，好笑道：“你在怕什么？”
苏尔某些方面意外坦诚，选择回答：“我一直希望有人能找出开脱的理由。”
从父母离世至今，他渴望出现一个人，能对他说你不是异类，一切都是另有隐情。
曾经苏尔在祝芸身上有过这种期盼，因为祝芸是唯一一个相信他有不凡身世的人，然而前者或许注意到他的另类，却选择故意忽略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善意，就像在街上看到一个残疾人，故意目不斜视，平静路过展示出尊重。
可心理上的疾病，到底是有些不同。
不知纪珩听明白了几分，睡意渐渐侵袭，苏尔终于彻底陷入梦境。
日有所思，大约因为睡前想到祝芸，这位失踪的神秘同桌今晚成了他梦境中的主角，很多与之有关的事情零散呈现。
准确告知他要进入游戏的时间点，预料到自己会去天机城副本，提前把神秘的眼珠存放在天一卦手里……天亮时苏尔睁开眼，一些细节还历历在目。
纪珩半个小时前就醒了，还冲了个凉，坐在床边把玩着那枚银色子弹，不知是在琢磨什么。
清晨醒来说话，嗓音自带了一些沙哑，苏尔爬起来喝了口水，昨晚的梦带给他不少启发。
握住矿泉水瓶子的手无意识用力了些，苏尔正色道：“论实力，哪怕是和鬼王交手，主持人也能不落下风。”
当初爬床时，他可是亲眼见过书海先生和骷髅鬼王交锋，就算是周林均，也不敢对书海先生太过咄咄相逼。
纪珩站起身拉开窗帘，刺眼的光亮瞬间充斥整间客房，很快想到苏尔的吸血鬼身份，又重新拉上：“先发制人。”
除非一方占据了某种先机。
“我上网搜过，这个世界的异能种类千奇百怪，唯独一种从未出现过……”纪珩靠在窗台上，缓缓吐出两个字：“预知。”
即便有此猜测，苏尔听见后仍旧不免心下一紧，同样的能力他在祝芸身上也见到过。
现如今，很可能有人跟祝芸拥有一样的本事。
他们都预言了某种未来，又为了改变这种未来，做出一系列安排。
只不过祝芸是选择让自己进入游戏，而这个副本里的预言家，却是更为简单粗暴，直接设计杀死了主持人。
纪珩突然看向苏尔，目光并不如看常人时那般凌厉，却给苏尔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好在任何事他不说，纪珩也不会追根究底，理智分析的都是现下副本里的事情。
“无论是谁，必然和万宝林关系密切，痛恨玩家盗取竞拍品的行为。”
副本设定的任务不会对世界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对方冒风险把玩家和主持人全杀了，万宝林少不了是个导火索。
苏尔颔首认同这种看法，突然发现离拍卖只剩两个小时，连忙抓紧时间洗漱。
&#183;
万宝林外至少有十名保安，更别提一道道安全防线。
苏尔和纪珩站在街角慢悠悠啃油条，没直接进去，反而认真观察。不到片刻便得出结论，表面上十分到位的安检其实都有漏洞可寻，请君入瓮的可能性很大。
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黑卡，苏尔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是不是局无所谓。”
反正他有钱，可以正大光明买东西。
擦干净手，苏尔站直身体：“走，看上什么跟我说。”
目中无人的暴发户作态拿捏得相当到位。
纪珩配合他的表演，故意落后小半步，像是跟在大少爷身边的小弟。
万宝林一共有四层，大厅里摆放了不少展品，供人免费欣赏。三层以下主要是看客，想要进入最后一层的人，要提前在网上交一笔保证金，确定拍卖当天参与竞价。当然如果只竞价最后余额不足或是反悔，万宝林会根据合同追究其法律责任。
这种拍卖流程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因为昨晚提前交了一万元的保证金，苏尔如今就坐在第四层。
有身份的人喜欢携助理或者女伴一同来竞价，纪珩不属于任何一种，不过保安还是在苏尔的据理力争下放他进来。
坐在第三排观察周围人，不是西装革履便是长裙飘飘。
拍卖未开始前，两边还站着几位礼仪人员，相貌气质俱是一等一的出挑。
视线扫到最末的一位礼仪人员时，苏尔眼皮一跳，想要移开目光，那人却已经先一步望过来，咧着嘴，露出类似一个白鲨的微笑。
嗜血，残忍。
苏尔僵硬地扭过脖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遇到同样的主持人那是十分渺小的概率。”
纪珩点头。
苏尔：“看右前方。”
纪珩斜眼瞄过去，守墓忠仆那张悲苦的面容毫无预兆映入眼帘。
苏尔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说：“我是不是遭遇了鬼打墙？”
为什么总在熟悉的几个主持人之间反复横跳？
纪珩：“他被停职，想要将功赎罪很正常。”
如果能先一步查明真相，功可以抵过；就算暂时一无所获，一旦蒲柳先生出了意外突然死亡，守墓忠仆很可能会被游戏安排暂时接手剩下的工作。
无论如何，守墓忠仆都不亏。
“不用太担心。”发现苏尔皱着眉头，纪珩出言宽慰：“查明主持人之死才是他的主要目的，你只是次要矛盾。”
苏尔眉头略微舒展，又瞥了一眼守墓忠仆的方位，那种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怨念隔着这么远都能传过来。
轻咳一声：“就快要上升成主要矛盾。”
纪珩明显也感觉到守墓忠仆掩饰不住的幽愤，淡淡道：“既然无法化干戈，那就实际点。”
苏尔：“叫他来端茶送水？”
大夏天说了这么多话，免不了有些口渴。
纪珩其实还有些别的想法，闻言确实感觉到喉咙有些干，便点了点头：“要冰的。”

第93章 锅从天上来
端茶送水的想法还未来得及实施，一道刚刚进入拍卖厅的身影就先一步吸引了苏尔的目光。
纪珩顺着他视线定格的方向望去，瞧见一位异瞳者。
苏尔身子微微偏移一些，耳语了几句，末了摇摇头：“稍后若是他刻意哄抬价格，会很麻烦。”
纪珩低下头，似乎笑了一下：“表现得热情点。”
苏尔‘嗯’了声，带着些疑惑。
毕竟还在上学，或许对人性了解透彻，然而没接触过社会，人情世故就要稍显淡薄。
纪珩：“外人眼中，你们是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苏尔很快反应过来，吸血鬼以护短著称，无论内部有什么矛盾，在其他人眼中必须表现出铁板一块的样子。心念一动，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当下挥舞手臂：“三花大哥！”
这激情的一嗓子，让三花的脚步狠狠顿了一下。
他今天是抱着猫来的，有趣的是，三花养得同样是三花猫。
毛色为橘白黑三种，一双异瞳，活脱脱主人的翻版。
内心如何思索不为人所知，至少三花是面带微笑而来。
这两天看了太多苏尔的粗制滥造广告片，导致他现在瞧见这幅面貌，就有些不适。
“一会儿我请你吃饭。”苏尔主动道。
三花慢悠悠摸着猫：“有事相求？”
“听说打工挣得第一笔钱要给长辈买个小东西，”苏尔故作伤感：“我父母早逝，如今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
“喵——”三花猫不满主人突然加重的力道，叫了一声。
三花微微眯眼，想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挑贵的吃，”苏尔表现出的态度相当亲近：“反正我今天只准备拍那支枪，不出意外应该还有结余。”
三花目光一动，至此终于明白苏尔的用意。
一来可以利用自己压价，他说了这句话，周围人少不得要卖给吸血鬼家族一个面子；再者，自己不可能再公然同他叫价。
“那我就不客气了。”三花未曾泄露出真正的情绪：“附近正好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拍卖开始前，他把怀里的三花猫递过去：“帮忙抱一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能对付狼人的枪是第一个拍品，苏尔有感这只猫也不是个简单的，说不准一会儿就会闹出什么事。
即便如此，也不好当众拂三花的面子，微笑着接过来。
三花站起身，似乎真是要去卫生间。
“喵——”
猫看上去非常乖顺，窝在苏尔怀里，只是藏于软垫中的利爪已经隐隐露出一角。
“给我。”一旁，纪珩淡淡道。
苏尔交给他，三花猫还有些不情愿，爪子试图勾住苏尔的衣服，不过纪珩的动作要更快一步，直接把三花猫捞了过来。
苏尔：“小心些，它看上去不太正常。”
纪珩却是走到守墓忠仆面前，二话不说把烂摊子丢过去：“麻烦了，我朋友要竞价，抱着猫不方便。”
作为礼仪人员，没有办法拒绝顾客的合理要求。
三花猫炸毛，直接准备亮爪子。
“不乖，弄死你。”
守墓忠仆情绪一大，眼眶就红了，迁怒于这只猫。
三花猫感受到威胁，瞬间蔫了。
纪珩回到原位，中肯道：“守墓忠仆的用处不止于端茶送水。”
“……”
拍卖师提前十分钟登场，时间卡得很好，当他强调完今天的流程，正好是拍卖开始的点。
没有任何意外，第一件拍品就是枪。
大致介绍了性能，拍卖师拿在手上做展示：“对比一般能对付狼人的枪，它的特色在于小巧，方便携带，起拍价一百万。”
“二百万。”苏尔直接开口。
这种叫价方法实则非常容易得罪人，不过因为在拍卖前和三花的那场对话，其他人也就没太计较。
苏尔的态度很明显，他就是要这把枪，完全不会参与之后任何物品的竞价。
拍卖师嘴角抽了一下，如果按正常叫价，这把枪应该会卖到二百三十万左右，三次询问后眼看没有人再开口，不得不落锤。
苏尔勾勾嘴角，身子朝后靠了靠，准备安逸地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三花回来时，看到自己的猫被抱在陌生人怀里，脸色一沉。不过他没多说，抱回猫坐下。
拍卖会一共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苏尔付完尾款，笑眯眯主动凑近商讨要去吃什么。
“下次吧，我临时有点事。”三花说完不知又为何改了主意：“你才刚进培训班，要抓紧时间打好关系，不如今晚叫上同班的人，我来请客。”
苏尔：“我和几个同学有隔阂，来得可能性不大。”
三花：“那就先请你们老师。”
苏尔本来想拒绝，余光瞄见纪珩微微摇头，于是点头：“好。”
三花：“六点钟长福楼见。”
临走前忽然走到守墓忠仆面前：“我的猫性子不好，你能让它服软很不错。”
守墓忠仆面无表情。
三花：“晚上的饭局有兴趣，可以一起来。”
旁人听在耳中也没觉得奇怪，觉醒吸血鬼身份的人稀少，他们有时不得不去拉拢外人，倒是三花一席话让很多人对守墓忠仆高看一眼。
平日也不乏会有天赋的年轻人来万宝林兼职，这个面容悲苦的服务生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拍卖行的手续办起来很快，苏尔拿到枪后，直接给了纪珩。
纪珩没立刻收起，先演示了一下枪的用法，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高中生，苏尔日常不可能接触这些。
“或许有天会用得上。”
里面没有子弹，苏尔拿在手上试了一下，大致明白后才重新递给他。
两人站在万宝林外逗留了一会儿，没多久，守墓忠仆出现，先前的那身制服已经被换下，又恢复了黑长风衣的穿着。
出乎意料，他看苏尔的目光不如原先仇视。
及时止损。
苏尔只能这么猜测，对付自己有的是机会，但当下大家的目的一致，需要找出杀害主持人的凶手。
守墓忠仆：“我早你们几天入副本，去过梨花小姐的住处，可惜那里生活过的痕迹已经被抹除。”
梨花小姐便是死亡的主持人。
苏尔突然有些佩服森缓缓，能想到把信留在酒店里。
想必就连当时杀她的人都只当森缓缓是吓破了胆，神志不清，无意识放松了这方面的后续安排。
苏尔：“根据我们这些天查到的线索，凶手……”
“和万宝林有密切联系。”
苏尔扬了扬眉，他低估守墓忠仆了。
“希望你们做事能有点效率。”
守墓忠仆行踪飘忽不定，并未明确说明今晚的聚餐会不会去，撂下这句话便消失在街角的人潮当中。
苏尔收回探究的目光，同纪珩先回了一趟学校。
原本今天是要去万宝林偷东西，因为有人愿意砸钱，大家也懒得掺和，索性就待在教室听蒲柳先生讲课。查线索固然重要，但对他们而言，如何最大程度使用觉醒的异能同样需要上心。
苏尔进教室时，发现玩家一个都没少，神情反而变得凝重。
他和纪珩挑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赵半斤：“东西拿到了？”
周围的人竖起耳朵听，听到的是一个肯定答案。
赵半斤又低声道：“来了几天，一个玩家都没出事，这发展有些吓人。”
“的确。”苏尔点头附和。
上一批玩家在六天内全军覆没，这一次对方却没有直接动手，这无疑是成熟的一种体现。
就像连环杀人犯的第一桩案子多是冲动而起，之后便渐渐变得周密。
一直沉默不语的纪珩忽然打断他们的交流：“专心听讲。”
苏尔挑了挑眉，思维又跑偏到另一方面。
主持人虽然经常会换副本，但也不是胡乱更换。他们主持的必定是有很深了解的副本，好比蒲柳先生，论起课本的理论知识，不比资深教授弱。
为什么他们会对这些世界有如此深刻的了解，也是一个值得琢磨的点。
下课后，苏尔走到讲台旁，将三花的原话传达，最后加了个句个人见解：“请你去赴鸿门宴。”
蒲柳先生收拾教案，末了问：“见到他了么？”
“……是说守墓忠仆？”
“万宝林嫌疑最大，他去那里的可能性很大。”
苏尔直言说：“见了，三花也请了守墓忠仆去。”
蒲柳先生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183;
长福楼，一整层楼都被包下。作为全市生意最好的地方，可谓日进斗金，包下一层楼的钱，足够普通家庭一年的的吃穿用度。
苏尔和纪珩在服务生带领下，来到订好的包厢。
包厢设计很独特，四周是靠着密实的珠帘遮挡。楼内设计了很多山水元素，光是外景就占据三分之一的面积。
苏尔下午和纪珩买了枚普通银色子弹，去无人处做了实验，确定枪没有问题。
这会儿已经是提前一刻钟来，不曾想却成了最后到的。
三花抱着他那只猫，半眯着眼，时刻有要睡着的趋势。
守墓忠仆一动不动，同为主持人，也不见他和蒲柳先生有交流。
苏尔和纪珩一入座，三花便按了下响铃，五分钟不到，一道道菜被端上桌。
三花调整坐姿，松开手，猫没乱跑，乖乖窝在凳子旁。
“今天请各位来，是希望日后如果方便，可以照料下我们家族这位新成员。”
三花起身举杯，言辞间赫然是一副温和长辈的作态。
蒲柳先生目光却是笔直地看向另一处：“那里是谁？”
苏尔跟着望过去，可惜有厚实的珠帘做遮挡，什么都瞧不见。
三花笑着开口：“这是我请来的大师，不方便露面，他觉醒的异能和占卜有关。”
占卜听上去和预知很像，到底还是有不少差别。
觉醒占卜异能的人能预测出吉凶，能力强的甚至有一定机率对近期事情做出预判，但也仅仅是抓取某个片段。
即便如此，这样的人才一经发现，便会被各种有权有势的人争相拉拢。
“仅仅是占卜？”蒲柳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
三花：“不然呢？总不至于我找来个先知，预估各位的命运？”
笑容揶揄，仿佛是朋友间的打趣。
苏尔拿起水杯，抿着杯璧边缘时，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他不大明白三花这么做得用意，就不怕自己等人联手，现在就挟持住珠帘后的人？
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对方越是这么直白，反而让他们有所顾忌。
苏尔放下杯子：“怎么占卜？”
三花：“人力有限，大师也不做到同时给四人卜算。”停下来冲苏尔眨了眨眼：“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算命一事，结果好往往让人掉以轻心，结果不好徒增心理负担，纪珩当场拒绝。
如此一来，只剩守墓忠仆和蒲柳先生。
“装神弄鬼。”
蒲柳先生毫无预兆一挥手，珠子尽数粉碎，珠帘后的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小圆桌上的杯子里水纹晃动。
“只是个娱乐性质的活动。”三花微微一笑：“大师都被吓走了。”
接下来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饭吃的差不多时，三花不再虚与委蛇，看向苏尔：“要不要跟我一同回去？”
苏尔摇头：“我住校。”
三花没有勉强，以结账为由，抱着猫离开。
在他走后，苏尔准备打包剩下没吃完的糕点，然而下一刻，直接呆住了。
四面八方全是镜子，楼梯口更是不知所踪。
再一回头，他已是独处在一个空间当中。
除了光滑的镜子，一点线索也找不到，苏尔只能闷头前进，一只手插在兜里，时刻紧握住电击器。
走了一段时间，试着冒险敲碎镜子，一面碎了，很快又出现新的镜子。
苏尔开始思索会不会是幻境？
再往前走，居然看到了纪珩和守墓忠仆，他不敢贸然靠近，调动体内的眼睛看去，确定是本人。
守墓忠仆正神经质地在原地低低笑着。
苏尔走过去：“不找出口？”
“想出去还不容易，”守墓忠仆给出建议：“放心大胆往前走，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蒲柳。”
苏尔皱眉：“什么意思？”
守墓忠仆：“有人早就给我和蒲柳算过命，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苏尔闻言一怔。
守墓忠仆：“前天我抓了一名万宝林高层搜索记忆，可惜那人知道的信息太少。”
苏尔：“可以故技重施，直接揪出幕后人。”
守墓忠仆摇头：“游戏定下的规矩不能对原住民动手，我已经违反过一次，如今被规则反噬重伤在身。”
从未想过游戏还会有这样的规定，苏尔默默记下，转而思考起既然对方选择向蒲柳先生下手，是不是证明后者才是破局的关键？
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守墓忠仆神情愉悦：“卜算结果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命运，我是‘有心栽花花不开’，而蒲柳为‘无心插柳柳成荫’。”
“难怪……”
从测算结果看，蒲柳先生才是需要对付的首要目标。
这时守墓忠仆不知为何低低笑出声来：“然而我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查明真凶将功抵过。”
闻言就连纪珩也有些许诧异。
“没成功的事就一定要继续做。”守墓忠仆看了看苏尔，又望向纪珩：“其实我的主要目的跟上个副本一样，想把你们凑成一对。”
“……”
苏尔揉揉眉心，破案了——
上个副本邮票鬼千方百计拉郎配，竟然是被这人授意。
没来得及追问这么做得目的是什么，便又听他道：“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应该是指蒲柳先生会无意中促使你们在一起。”
“……”
结论跳转得猝不及防，苏尔和纪珩同时眼皮一跳。
守墓忠仆嘴角翘起：“结果却被幕后的蠢货错误理解，蒲柳那家伙也是够倒霉的！”
说完他捧腹注视着苏尔和纪珩：“这场致命误会是不是很有趣？”
苏尔勉强点了点头。
“那还愣着做什么……笑啊！”
“……”

第94章 拉拢
痴痴的癫狂笑声在被镜子封锁的空间中听着格外渗人。
苏尔望着纪珩，用口型道：他疯了。
纪珩微微颔首。
苏尔自认是个正常人，无法理解这种行为，问：“千方百计把我们凑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
守墓忠仆擦去眼角泪珠，悲苦的面容上露出诡异的微笑：“原先我的用意是让你们爱得轰轰烈烈，再弄死你，让他痛不欲生，一箭双雕毁了两名玩家。”
“等等，”苏尔愣了下，指着自己：“为什么是弄死我？”
守墓忠仆：“武力值低，好下手。”
“……”
苏尔余光注视着纪珩：“请你控制住你上扬的嘴角。”
纪珩别过脸，回想起遇鬼时往往苏尔首当其冲，若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偏偏每每都是他，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总结下来真的有几分好笑。
守墓忠仆忽然站直身体，面上再看不出一丝笑容：“这些镜子可真是讨厌。”
每一面都清楚映照他边笑边哭的场景，显得当事人无比滑稽。
说完守墓忠仆瞥了眼苏尔：“去打碎左边第三面。”
苏尔依言照做，不过留了个心眼，除了击打的一瞬间，接触到镜面后立马后退。
一束耀眼的光芒突然刺进来，重见光明的刹那令人微微晃神。
苏尔心里的弦瞬间崩紧，三楼是避光面，为什么会这么明亮？
未等他细思，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苏尔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倒过去，被纪珩扶住。
眼睛突然接触光线的模糊感消退，缓了会儿再抬眼看去，才发现那面破碎的镜子其实是一面窗户，真要一脚踩空，恐怕会直接摔下楼。
守墓忠仆微笑道：“我可是好心告诉你出口。”
苏尔面色一沉，重新走过去确定没砸着路人，松了口气。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服务生。
苏尔看了眼纪珩。
“没事。”纪珩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有太多担心。
对方既然选在这里动手，就不会留下监控之类的隐患，甚至应该提前做好了一系列安排。
正如他所料，服务生像是早就接到指示，不问缘由默默收拾干净地上的残破玻璃。
苏尔松了口气，抬起头竟在楼梯口瞧见蒲柳先生，后者袖子上染了些血迹，伤势不重。
视线一扫，蒲柳先生就知道只有自身遭到了针对。
“没事吧？”守墓忠仆状似关怀走过去，望着袖子上的血迹眼眶都红了：“谁干的？”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兴许会误认为他在担心同僚，然而在场的都很了解守墓忠仆的为人，自然知晓眼眶红是因为愉悦。
蒲柳先生目光冰冷：“你进副本我不管，别碍事。”
见他转身要走，守墓忠仆笑呵呵道：“不利用玩家，一个人闷头干，是该说你蠢还是自信？”
一山不容二虎，亲眼见识到主持人之间的争锋相对，苏尔终于明白局外人看好戏的心情。
“玩家可信？”
留下这句话，蒲柳先生没再搭理任何人，下楼离开。
守墓忠仆皱了皱眉，不多时也消失不见。
苏尔神情微动：“听他的意思，该不会怀疑玩家中有奸细？”
纪珩不说话递过去一块湿巾，让他抹掉衣服上的玻璃渣。
小心擦掉细碎的玻璃粉末，苏尔回想当时在海选时的画面：“人都是游戏挑进来的，进入副本前玩家不可能知道这里面的情况。”
纪珩没再任由他揣测下去，颇有深意道：“越到后面，积攒积分的难度越大。”
苏尔一直只关注成就点，很少注意积分，经他一提查了一下，发现自己仅仅几百积分。
过了七个副本，还是在被判定为表现突出的情况下，才攒了这么点。真要达到一万积分，无异于是天方夜谭。至于二十四个成就点，收集起来比积分还困难，无论想利用哪一种离开游戏，都十分艰难。
“这个副本曾经有一瞬间脱离过游戏的控制，”下楼时纪珩说：“或许会有人孤注一掷，意图通过这点做文章。”
“难怪大家不怎么热络。”
前车之鉴按理该团结一致，可现在基本都是三两人抱团，不但防着外人，连自己人都得防。
长福楼外站着不少围观群众，指责他们的玻璃质量太差，要是砸到人麻烦就大了。酒店经理亲自带人整理玻璃渣，连连保证下不为例。
苏尔用手机搜了一下，发现万宝林是长福楼最大的股东，遂即考虑如果从这里入手去查，有没有可能发现幕后人的端倪。
很快他就打消了这种想法，既然敢把这里选为聚餐的地方，肯定是确保无法从中获得有效信息。
看出苏尔有些拿不定主意，纪珩主动道：“先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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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宿舍楼内很安静。
关上门后，苏尔才开口说话，期间手里还拿着张纸，试图做总结：“万宝林中有人觉醒预知能力，抢先杀死想要夺宝的玩家和主持人。只是那人没有想到，在此之后，又来了我们这批不速之客。”
单就三花的表现看来，那几个吸血鬼也参与了杀戮计划。
可无缘无故，吸血鬼家族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纪珩稍稍点拨了一下：“吸血鬼本质上是靠着拉拢各方势力强大，万宝林作为全国第一的拍卖行，奇珍异宝无数，想要笼络人办事再容易不过。”
苏尔恍然：“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只是扮演了杀手的角色，收了好处办事？”
纪珩点头。
短暂的交流过后，苏尔查找进入万宝林的官网。
信息时代的好处有时候很明显，他很快就记录下董事长等一系列的名字，又在论坛等地方查询关键词，连小道消息都仔细看了遍。
“董事长五十多岁，坊间处处是他的桃色新闻，半年前因为一段婚外恋还间接导致了企业股票狂跌。”
苏尔摇头，这样一位完全不顾惜企业名声的，不太可能是幕后黑手。
其余几个高层，网上的报道不太多，想着万宝林是家族企业，他又尝试搜索其儿女的信息。
万宝林董事长膝下有三男两女，两个女儿还小，最优秀的是二儿子，媒体关于他和长男谁会成为未来的继承人，发过不下数百篇报道。
期间苏尔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消息：“小女儿竟然和我们是同批学员，叫林浅。”
双方不同班，林浅是记在另外一位培训老师名下。
豪门的孩子难免要被多关注几分，林浅长得又漂亮，在社交平台上有好几十万粉丝，日常很好查。从网友的留言里可以知道对方觉醒的身份是傀儡师，能隔着一段距离操纵傀儡办事。
“厉害的能力。”苏尔打开万宝林的app，查看近期有没有能对付傀儡师的玩意。
纪珩看他是准备在砸钱通关的路上走到黑，问了句：“代言费还剩多少？”
“不到二百万。”
一个新人拍广告挣不了多少钱，由此可见苏尔这段时间接了多少小广告。神奇的是，处处刷脸的行为让网友从反感到写段子调侃，靠着黑红竟然积累了一小部分粉丝。
偶尔发个广告，还能有几千收入。
“你呢？”
纪珩：“不到两千。”
“……”
下午的时间，苏尔都在思考如何接触到林浅，两人处在不同的培训班，冒然找过去怕是不太妥当。
在他苦思冥想时，纪珩收拾了一下宿舍：“你们这个年纪，不都喜欢英雄救美？”
苏尔摇头：“我不骗人感情。”
纪珩挑了下眉。
苏尔冷静道：“骗鬼不算。”
说完约了几天前陪他局子一日游的同学，美名曰探讨学习，实则打听消息的同时，还美美地和人聚了顿餐。
晚上回来时，手里拎着份肠粉：“给你带的。”
纪珩瞄了眼，加了肉沫，也算是份‘豪华’夜宵。
一天都没闲下来过，晚上苏尔很早就躺上了床。
才入睡没多久，被异响吵醒。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无奈坐起身，从容掀开被褥一角，一点也不意外地隔着缝隙对上双死鱼眼。
另一边纪珩侧过身：“又是那只鬼？”
苏尔点头，还要在宿舍住一个月，总不好天天去蹭对方的床，于是第一次尝试去搭理这只鬼：“说出你的目的。”
杀人还是放火？
“……想要彻底摧毁这个游戏么？”许久恶作剧的鬼哑着嗓子开口，无异于投放一枚重磅炸弹：“合作，我可以帮你。”
“摧毁？”苏尔蹙了蹙眉。
鬼桀桀笑了两声：“脱离它的控制，自由自在地活……”
“我永远忠于游戏！”
鬼的一双死鱼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对面纪珩静静看表演。
苏尔：“很多人憎恶游戏，痛恨被强行拉入的经历。然而我们为什么会被拉入游戏？或许玩家本来就是要死之人，又或许是因为某种强烈的愿望，甚至是……我们其实已经死了，而游戏赋予了第二次生命。”
“游戏有恶趣味，但不以杀人为乐，否则玩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我相信游戏，我忠于游戏，我会用脆弱的双手去保护游戏！今天，我要亲手解决你，这个对游戏心怀不轨的恶徒！”
面上情感激烈，内心平静如寒潭。
苏尔鄙夷地望着床下小鬼，上次自己举报守墓忠仆不日就有结果，证明副本里的一言一行瞒不过游戏。而这种在副本里搞小动作还恨不得弄得举世皆知的行为，不是上赶着找死？
退一步说，就算他想推翻游戏，也绝对不会口头表达出来。
表完态不忘冲纪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抓紧夸一夸游戏。
俗话说得好，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第95章 全球代言人
纪珩保持了沉默。
床下的鬼阴森森道：“可想好了，机会就一次。”
苏尔废话不多说，直接动手，张口就要用魅力值吸食鬼体内的阴气。
想象中的激烈战斗并未发生，下一刻鬼眼珠子一转，连连告饶，用一种类似蜘蛛的体态从窗户爬走。
苏尔没追，反而站在原地沉思。
“好弱。”
论综合实力，苏尔不强，说得难听些，也就是因为纪珩在场狐假虎威才敢正面刚，然而那只鬼却是出乎意料的弱。
纪珩看过来。
苏尔会意：“那只鬼和万宝林没关系。”
说着喃喃自语：“也对，这世上有异能，但没听说过有关鬼方面的异能。”
对视一眼，苏尔立时恍然：“这么说鬼可能是蒲柳先生专门派来试探玩家。”
“……”纪珩神情难辨：“我还什么都没说。”
“但你给了我一个眼神。”
“……”
苏尔笑呵呵道：“开个玩笑。”
实际上从那只鬼一出现他便有所怀疑，必然有人想推翻游戏，但能存着这种志向的绝对不会蠢到当面问‘朋友，你要造反么’这种瞎话。
不多时面上的笑容荡然无存，苏尔：“会有人上当么？”
真正来这里的人都不蠢，他能判断出来的，别人应该也能。
纪珩从床上坐起来，给出的竟是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会。”
苏尔一怔。
“未必所有派出去的鬼实力都弱。”纪珩：“别忘了赵半斤。”
苏尔神情一肃。
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对方额头上有伤，虽然当时轻描淡写说是皮肉伤，还讽刺鬼力量小，但能伤到赵半斤的，绝非口头上那么简单。
“我不明白，”苏尔不带顾忌地直接问出心底疑问：“为什么不一视同仁？”
他可不相信主持人会发善心，故意让一只弱鬼来试探自己。
纪珩幽幽道：“或许是避免一个得力下属因公殉职。”
实力和破坏力不一定成正比，至少在苏尔这里，已经一手葬送了数只鬼。
“不用想太多，我们的任务只是找出杀害主持人的真凶。”
他特地强调了‘找出’两个字，侧面提醒苏尔不用硬碰硬，收集到充足的证据足以。
苏尔再三斟酌，决定以林浅作为切入点。
“要不你写一封情书，我去送，顺便接触一下？”
纪珩失笑：“这就是所谓的不欺骗人类情感？”
苏尔摊摊手，表示自己只是个跑腿的。
“情书我不会写，”纪珩直接表明态度：“不过有个更好的法子。”
苏尔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同在网上有几十万粉丝，可以凭合作为由去找她。”
苏尔：“万宝林董事长的女儿，不可能缺钱。”
纪珩笑了：“你背后是吸血鬼家族，不会被拒之门外。”
为了不显太过突兀，第二天苏尔挑在上课前在食堂见到了林浅，带着收集好的几家新上市产品的资料，仿佛只是单纯谈合作。
林浅真人比照片还漂亮，脸部的线条尤为精致，留着黑长直，类似一个瓷娃娃。
“我前些日子拍了不少小广告，目前急需一个含量高的。”苏尔笑着说出来意。
作为豪门名媛，林浅今年高中才毕业，又觉醒了身份，只要她愿意，随时能成为广告商的宠儿。
俊男美女，坐在一起总会招惹不必要的关注。
林浅站起身：“出去说吧。”
花坛周围香味浓郁，飞虫也不少。
林浅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偶，利用它来驱虫。
“可以先交个朋友，再谈合作。”
苏尔点头。
林浅喜欢掌握说话的主动权，苏尔没有打岔让她很满意：“下午我来给你送邀请函。”
“邀请函？”
林浅：“周末家里要为我办一场生日宴会，我想抓住机会多开拓一下人脉。”
话说得很直白，苏尔却感觉到她有几分漫不经心，似乎邀请函只是个借口。
因为林浅的话，苏尔一天都待在培训班安静上课。下午的两节课结束，林浅果然来了，手上拿着厚厚一叠邀请函，并不止提供给苏尔，而是培训班的每一名学员都有。
邀请函表面粘了一朵小花，内里是印花纹路，不起眼的角落拓着一行鎏金字体：destiny。
“命运……”苏尔神情变得凝重，往往扯上‘命’这个字，都不会出现什么好事。
合上邀请函，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培训班的其他人，发现有几个玩家一瞬间露出的表情很奇怪。
苏尔暗暗记下这些人。
“去么？”他问纪珩。
“离周末还有两天，”纪珩手指摩擦着邀请函最下面的英文字母，冷不丁地望向苏尔：“不是要上厕所？一起。”
话题转换的太快，实际上苏尔并没有这种欲望，不过还是起身随他去了卫生间。
“这里不受游戏监控？”一进去，苏尔就先问了一句。
纪珩很欣赏这份聪明，赵三两曾经指责过他对人太过苛刻，解答问题不够耐心。实际上，回答疑问不是难事，前提是对方提出的不是白痴问题。
“厕所，浴室这两个地方比较特殊，只要里面没有鬼，一般不会受到游戏监管。”
苏尔有些惊讶他连这种信息都能知道。
纪珩：“在副本里做过些实验。”
语毕直接切入正题：“玩家做实验试探游戏底线，游戏同样也会做实验。”
苏尔仔细琢磨这句话，眉头微拧。
纪珩接下来的话相当出其不意：“尽可能把你身上的秘密告诉我，涉及保命的事情略过。”
留意到他眉宇间的严肃，分明几天前双方相处的原则还是‘你不说，我就不问’，苏尔不禁沉默许久，末了终是缓缓道出有关祝芸和电击器的事情。
其实电击器可以不提，不过他照实说了。
“预知能力。”纪珩叹了口气，仿佛在面对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苏尔：“我能走到今天，少不得有祝芸的帮助。”
电击器在自己还很弱小时，发挥了非同一般的价值。
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做好心理准备，游戏很可能故意放任了一名预知者的所作所为。”
苏尔手指一点点合拢，尽管已经有了猜想，依旧用询问的方式确认：“目的？”
“测试预言是否会对游戏本身会造成伤害。”纪珩：“然后决定要不要对你进行抹杀。”
说完罕见地眉峰聚起后没有舒展，苏尔的存在就是一个变数，不知为何游戏发现的太晚，正巧有个副本出现预知能力者，索性就拿来做实验，估计是想看看这些预知者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苏尔冷静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游戏其实可以直接杀了我。”
纪珩好笑：“它又不是人，凭喜好行事。”
“人工智能？”苏尔试着打了个比方。
“挺形象。”
苏尔抿抿唇：“所以游戏也不能平白无故杀死玩家，需要作出一系列判断。”
只有条件满足，它才会毫不迟疑进行抹杀。
纪珩点头，提出接下来要做到的两点：“尽快找到真凶，证实预知者翻不起多大风浪……”
一个普通玩家都能制衡的预知者，对游戏的危害程度会大幅降低。
“还有呢？”
“坚持你的‘初心’，跪舔游戏表忠心。”纪珩淡淡道：“抓住机会，能舔一口是一口。”
“……”
离开卫生间，纪珩走在前面，回头和苏尔说话时，无意间撞到了前面的人。
说是无意，苏尔留意到纪珩状似不经意碰到对方麻经，那人手一麻，手里的邀请函落地。
纪珩弯腰捡起来：“抱歉。”
“没事。”玩家揉了揉肩，拿着邀请函离开。
凭借脚步声确定人走远后，纪珩才开口：“我们收到的邀请函带有诅咒，他的却很正常。”
苏尔对那名玩家有印象，是先前暗中记下的几人之一：“看来他已经站好队了。”
“这个副本不限制自相残杀，小心这些人。”
苏尔点头。
离开教学楼时，苏尔瞄到自己的影子不大正常，移开目光继续目不斜视向前走。
他先去了趟小超市，带着新买的本子和纸笔回到宿舍。
闷热的天气里，空调都顾不得开，便开始写日记。
纪珩从食堂打完饭，随意一瞥，就瞧见一系列彩虹吹：
游戏是太阳，我是夸父，哪怕只有一口气我也要追逐它的身影！
……
后面还有很多，纪珩实在看不下去：“先吃饭。”
苏尔掰开卫生筷，暗示性地瞄了眼黄昏下的影子。
纪珩抬起腿，毫不迟疑就要踩下去，影子靠墙延伸，居然自己立了起来。
虚影实体化，变幻成守墓忠仆的模样。
苏尔轻嚯一声：“贴身尾随，是不是不太好？”
守墓忠仆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望向日记本，不屑地吐出两个字：“虚伪。”
苏尔不以为然：“说不定游戏一感动，出门就让我捡个道具。”
这次守墓忠仆没当即讽刺，反而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
苏尔定睛一看，里面呈现的竟然是当前发生在中转站的事情。
守墓忠仆得意洋洋：“这可是我的宝贝。”
纪珩摇了摇头，财不外露，当着苏尔的面展现这些，太不明智了。
另一边苏尔果然露出垂涎的目光，然而他还没开始思索如何从守墓忠仆身上捞好处，就被镜子里的画面吸引。
长达数十丈的水幕宏伟壮观。
苏尔对水幕并不陌生，新人场的表现都会通过它来展现。
此刻水幕周围聚着不少玩家，守墓忠仆将画面放大，苏尔终于看清水幕里正在播放的场景：
“我相信游戏，我忠于游戏……”说话的人捂着胸口，目光虔诚而热烈：“我会用脆弱的双手去保护游戏！”
苏尔怔神许久，这不正是他昨晚舔狗的发言？
“游戏很感动，然后选你做了它的代言人。”守墓忠仆轻飘飘道：“日后水幕会无限播放这一段。”

第96章 杀死那个预言家
看到最后，苏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游戏这是要把他塑造成全民公敌的形象。
“蒲柳提得建议。”守墓忠仆愉悦地打着小报告。
除了去看守所捞人，苏尔不记得有得罪过这次的主持人。
“那家伙喜欢万事尽在掌握，试探出几位叛变玩家，但又不放心你这个变数。”
墙头草要倒，还需要风吹，苏尔纯属自行三百六十五旋转的类型，哪里有好处可掘，朝向哪里。
“所以一开始就断了后路，”守墓忠仆幸灾乐祸道：“很快，他会将昨晚的事情广而告之。”
苏尔叹息一声，顺风顺水太久，差点忘了河边湿鞋的道理。
没在那张可恶的面容上看到悲愤，守墓忠仆颇为遗憾。
收回镜子，像来时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来不会就为了怼我一下？”
多大仇多大怨？
纪珩：“无聊的人不必管，不过蒲柳先生那里要多留意一下。”
和其他主持人不同，蒲柳先生从未明面上针对过苏尔，更未刻意躲避，这样不声不响在暗中行事的风格，才最值得警惕。
苏尔坐下来，被守墓忠仆一打岔，饭都凉了。随便吃了两口，问起邀请函的事情：“你说上面带了诅咒力量？”
纪珩：“会降低人的运气。”
副本里的运气被降低了，意味着时刻会有生命危险。
苏尔：“要不要去知会赵半斤一声？”
纪珩摇了摇头：“他那里我另有安排。”
苏尔‘哦’了声，埋头吃饭，总感觉一道视线在身上徘徊不去，抬起头和纪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天机城的副本核心也是命运。”
因为神算子的作弊失败，苏尔印象很深，点头道：“是和这个世界有相似之处。”
纪珩望着他，忽然道：“眼珠或许会派上用场。”
苏尔放下筷子，从体内取出那神秘的眼睛。
相较于之前，表面的浑浊散去不少，竖长的瞳孔更加清楚，完完全全蜕变成一只蛇的眼睛。
纪珩一提，他就有了些想法，祝芸似乎在和命运有关的副本里可以掌握比较大的主动权，也许这次也能提供某种帮助。
湿润柔软的眼珠突然在掌心跳动一下。
苏尔身子不受控地跟着小幅度一抖，和一颗蛇目对视绝对不是多令人舒服的事情，他坚持着没有移开视线。
嘶——
蛇吐信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这一刻苏尔仿佛又回到了天机城，身后跟着恶心的人面花蛇。
“双身份，杀。”
许久，苏尔终于听清这道模模糊糊的扭曲声音。
眼珠重回体内，苏尔面色多了几分严肃。
单从字面上理解，有数种可能。
纪珩：“走到那一步才知道。”
不再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苏尔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当初为了得到从体内召唤眼珠的方法，他还欠守墓忠仆一百颗眼泪。
目前进度是零。
揉了揉太阳穴，得尽快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平安无事过去两天。
期间苏尔专心上培训课，吸血鬼异能是来保别人的命，魅魔的能力却是可以保自己的。他抓紧一切琐碎的时间针对魅魔异能做了训练。
心智不坚定的人不好下手，纪珩顺理成章成为练习对象。
于是在纪珩眼里，苏尔化身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开屏的孔雀，就差没直接扑上来。幸而这种日子只持续了一天半，临近参加生日宴前的一个晚上，苏尔理智地停止散发他的魅力。
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
苏尔本身是有睡意的，奈何体内的那只眼睛不断躁动，整个胸口憋着一团灼热。
忍无可忍，他猛地睁开眼，考虑要不要先让眼珠从体内出来。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苏尔暂时忘记了闹腾的眼珠。
对面床上，纪珩手上拿着一枚银色的铁球，铁球周围有九个孔，此刻每个孔里探出一条小蛇，诡异地纠缠在一起。
眼珠活动的频率更甚，似乎想冲出去吞噬那个小球。
苏尔神情一冷，威胁道：“敢横冲直撞，冲水马桶欢迎你。”
眼珠这才消停。
纪珩知道苏尔醒了，没有停下手上的事情，纠缠在一起的小蛇组合成一个花苞，随着蛇的蠕动，花苞呈现绽放的形态。
欧石楠。
苏尔认出这种花。
小蛇钻回了圆球里，纪珩沉思几秒，然后看过去。
“吵醒你了？”
苏尔摇头：“是这只眼睛被激发了食欲。”
纪珩随口解释了一句：“怪物靠同类相食强大自身。”
苏尔并不怕他会对自己做什么，如果对方有想要吞噬神秘眼睛的想法，早在天机城就可以行动。
好半晌，问出心底里的困惑：“预言的能力，你也有？”
“要看你怎么界定，我自身没有这种能力，不过是依靠某种特殊道具。”
不过道具能发挥的作用，远不如预言家。
纪珩以方才的事情为例：“真正的预言家看到的会是未来的某个片段，而我不能，道具只能带给人某个很小的启示。”
苏尔若有所思，大约猜到他不常使用这个道具的原因，稍有不慎，预测到未来的瞬间很可能会是误入歧途的开始。
作为游戏的重点关注对象，长叹一声后苏尔躺平在床上。
同人不同命，一样和预言有关，有的人就完全不会遭到针对。
仿佛看出他的郁闷，纪珩笑道：“我从来不利用这种能力打擦边球。”
苏尔斜眼望去：“难以想象。”
大佬的行事风格不该是以霸气为主？
纪珩淡淡道：“用游戏给的力量去对付游戏，成功率基本为零。”
苏尔反复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听上去是在承认游戏的权威，但好像又在提醒自己，有朝一日对付游戏时，千万不要想着依靠道具。
至少不能依靠游戏给的道具。
翌日天还没亮，楼道内就已经开始有了动静。
苏尔照旧起得很早，和纪珩去食堂的路上被叫住。
“想不到啊……”赵半斤一脸复杂。
苏尔还没问怎么了，赵半斤就给他看了一段视频，和水幕上播放的画面一致。
“主持人凌晨发来的。”
想也知道所有玩家都收到了，不过早就有心理准备，苏尔并未表现出太多意外。
宴会晚上才开始，黄昏快要降临时，三人搭车去了邀请函上的地址。
一场生日宴会，布置的并不是很隆重，林家的长辈也没有出现，不过林浅的姐姐林素在场。为了妹妹能更高兴，特地请来当红的一支乐队。
苏尔观察了一下，基本收到邀请函的玩家都选择赴宴：“欧石楠的花语好像有……”
一阵起哄声打断他的说话。
做成公主形态的蛋糕被推到大厅中央，长裙的每一个褶皱代表一层，数下来一共有十层。林浅穿着一袭红裙，站在奶油蛋糕旁，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
“谢谢大家能来。”
有男生突然吼了声‘最漂亮的小公主，’气氛瞬间就活络起来。
林浅亲自切了蛋糕。
她执刀时，苏尔呼吸屏住了几秒，脑海中浮现出恐怖电影里蛋糕藏尸的场面。
然而蛋糕纯洁依旧，完美被切成两部分，剩下由帮佣帮忙，切成大小相差不多的块数，依次分给每个人。
不限制玩家自相残杀，苏尔自然有被投毒这种担心。
林浅好像一直有意无意盯着这里，一口不吃又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想来想去，苏尔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纪珩脸上。
沉默了两秒，纪珩：“别抹进衣服里。”
苏尔在他脸上蹭了些奶油，就像同学间自然的嬉闹，接着说起适才被打断的话：“欧石楠……”
“我知道。”纪珩顺手给他在脸上也抹了一道。
蛋糕只是一个开场，激情的鼓点很快充斥整个别墅。
灯光忽明忽暗，在红蓝紫三色间跳动，大厅像是化身成为舞池。
突然一瞬间，别墅里陷入黑暗，乐队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下来让我们来做一场小小的游戏，捉迷藏我来当鬼，”娇俏的声音响起：“万宝林最近收集了不少好东西，一个小时内没被发现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件奖品。”
嘈杂的交流声响起，都是喜欢追求刺激的年轻人，还有奖品拿，很快开始在黑暗中摸索，寻找藏身的地方。
当然对玩家来说心情截然不同。
他们明白，一旦藏不好，这可能是一场致命游戏。
纪珩低声道：“杀人不是目的。”
苏尔点头，否则逐个下手最好，大费周章把他们聚在一起，反而不利。
不过游戏已经开始，对方目的不明的情况下，只能先配合着找地方躲起来。
离林浅越近的地方越不安全，苏尔从侧边绕过去准备上楼，和他打一样主意的人不少。
觉醒的吸血鬼身份让苏尔在黑暗中的视力远超常人。他清楚地目睹无论朝任何方向迈步，最后都像是遭遇了鬼打墙，只不过不是回到原点，而是所有人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后院，周围的一切衍化为一面面镜子。
似曾相识的镜子迷宫，可惜这次没有守墓忠仆指路。
“什么玩意儿？”有玩家不小心踩进了水里，鞋立刻就湿了。
苏尔依次扫过每张脸，确定被困住的都是玩家。
一声惨叫传来。
温热的血液从刚刚说话的玩家身体内溅出，首先消失的是他的腿，很快半截身子也不见。随之产生的还有某种生物咀嚼食物的动静。
离惨死玩家近的几人连忙远离，不过两秒钟，在后退的人当中又有一人经历了相同的命运。
“奉劝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响起的是一道让苏尔无比耳熟的声音：“各位已经来到别墅后院，这里养着鳄鱼，狼狗还有很多凶残的动物。”
“赵半斤。”苏尔眸光一动，寻声望过去。
赵半斤笑了笑：“抱歉。”
不过口吻中却是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苏尔下意识看向纪珩，后者没有多少惊讶，似乎早就察觉到。
赵半斤重新强调了危险性，说明眼下所处的环境表面上是大型的镜子迷宫，然而实际却是危险的后院，稍有不慎就可能误入致命的动物老巢。
“想活命只有一个法子，答应加入我们的队伍，共同对付游戏。”
黑暗中，有人出声：“抓了你进行逼问，一样能走出去。”
赵半斤微笑道：“你敢走过来么？”
他站着的位置离所有人都有一段距离，先前死去的两名玩家让剩下的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这才是目的。”苏尔眯了眯眼：“比起杀人，你们要的是拉拢和臣服。”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想要和游戏分庭抗礼，至少要聚集一批有能力的玩家。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止你一个人觉醒了双重身份，”赵半斤平静回应：“我的另一重身份是预言家，只是测试仪没有收录这种身份，不进行显示罢了。”
“所以从那时起，你就开始打算和副本里有预知能力的人合作？”
赵半斤点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纪珩忽然道：“同你合作的人是谁？”
赵半斤叹了口气：“告诉你们，岂不是完成了副本任务？”
这种蠢事谁会做。
纪珩换了个问题：“未来瞬息万变，怎么才能确保答应的玩家会守诺？”
赵半斤露出诡异的笑容：“办法有，但不能告诉你们。”
苏尔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赵半斤望着他，目光一凝：“游戏对你似乎格外关照，从成就点就可以看出。”
言下之意，变数必须提早扼杀在摇篮里。
“你是赵三两的堂兄，我们本可以是朋友。”
赵半斤：“是朋友，但我还是要杀你。”
莫名其妙又成了活靶子，苏尔调整了一下情绪，无比真诚道：“其实我对游戏是虚与委蛇，大家可以展开美好的合作。”
赵半斤摇头：“在我预知的未来里，你活着离开了副本，并且得到数个成就点。所以苏尔……”
他的口吻逐渐变得残忍：“你才是破局的关键，只要你死了，既定的未来就可以改变！”
“……除此之外，你还预知到什么？”
赵半斤倒是分外坦诚：“一个画面已经令我险些丧命，好在足够了。”
副本的任务是寻找真凶，苏尔出去，就意味着他的合作对象失败了，破局者提前死亡，一切就有回旋的余地。
四下皆静。
被困的玩家谁都没有尝试当出头鸟，安静注意局势的发展，权衡要做何种选择。
良久，苏尔憋出几个字：“其实……我也是预言家派来的。”
赵半斤愣了下，过了会儿才道：“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故事都能编出口。”
顿了顿忍不住嘲讽地指向纪珩：“你怎么不说他其实也是一名预知者？”
苏尔沉默了。
……他还真是。

第97章 较量
见苏尔不说话，赵半斤当做是示弱的一种表现，转而看向其他玩家：“只要让这个副本独立，大家就能脱离游戏掌控。”
“成功率太过渺茫。”开口的是一个尚算冷静的女玩家：“何况按照你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从今往后我们只能生存在这个副本。”
“那又如何？各位觉醒身份，日后不愁吃穿，别说是因为舍不得亲戚朋友……”赵半斤眼神一冷：“进了游戏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折在副本里。”
女玩家摇头说：“人各有志。”
很明显，她的想法和赵半斤有分歧。
赵半斤也没指望说服所有人：“愿意和我站在一条战线的，就拿出邀请函。”
陆陆续续有四人拿出了邀请函。
“滚开！”
适才持反对意见的女玩家脚下突然冒出两个人偶，正把她往某个地方拉。人偶力大无穷，在被女玩家扯下胳膊后，很快又冒出另外几个。
“傀儡师。”苏尔认出是林浅的手段。
赵半斤突然夸张地一拍手：“差点忘了，各位有没有遇见过鬼，蛊惑你们推翻游戏？”
有几名玩家眼神闪烁。
“那不是我的安排，”赵半斤抿嘴笑道：“从第一次鬼出现，我就知道是主持人用来试探的一个局。”
主持人的本性实则比鬼还凶残，面对立场不坚定的玩家，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做些什么。
如他所料，听到这句话后又有几人拿出邀请函。
赵半斤：“很好……”
砰砰。
两声枪响打断他的发言。
被人偶用力拉扯的女玩家即将快坚持不住时，脚边的几只木偶突然被打飞。
苏尔诧异地望过去，能在黑暗中开枪，说明纪珩也有夜视的能力。
再一想对方狼人的身份，目中的惊异又很快散去。
女玩家根本没时间庆幸劫后余生，冲纪珩吼道：“瞄准他！”
失望的是，纪珩并没有将枪口对准赵半斤，反而很平静地开口：“暴露身份，想必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冷兵器是个伟大的发明，”赵半斤盯着他手上的枪：“我们也有准备。”
他敢保证哪怕自己失败，纪珩一走出这个院子，也会被守在别墅外的人用子弹射成筛子。
纪珩：“你有信心可以成功？”
“一半机率都不到。”赵半斤张了张口，突然带着几分迷茫：“二八？三七？”
未来哪有这么容易被改变。
纪珩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何必走到这一步？”
“这是一个机会，永远不可能再有的机会，”赵半斤冷冷道：“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成功率，我也要试试。”
字里行间流露出一股厌世的情绪。
苏尔眉头微紧，对于想让自己死的人，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只是赵半斤的选择给了他一个警醒，要想办法尽快脱离游戏，经过的副本越多，人的情绪越容易走极端。
“拖延时间也没用，”赵半斤望着纪珩：“主持人同时被三股势力的人拖着，来不了。”
成功与否甚至都不重要，赵半斤有一种荒谬的念头，只要苏尔死，这局他就不算输。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你站在一边什么也不做。”赵半斤：“我要的是苏尔的命。”
纪珩摇头：“这话你自己信么？”
周围的玩家下意识呼吸一紧，尤其是还没做出选择的那些，以往只听过纪珩在游戏中的名气，如今却有机会真正见识两个厉害人物的火拼。
纪珩的确没打算留手，洁白的掌心中出现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处有黑气萦绕。
肉眼可见的那种黑气。
这镜子迷宫甚是古怪，哪怕是纪珩，也没有办法当即破除。胜在速度够快，误入水塘鳄鱼撕咬来的前一瞬间，他已经跳到了另外一处。
按兵不动的玩家很快发现他们无法充当局外人。
黑暗中有人的胳膊被利爪撕裂。
“狼人。”苏尔还未来得及作出提醒，目中闪过凝重，险险避开这次的攻击。
“吸血鬼，狼人，还有光明会都收了万宝林的好处，”赵半斤在和纪珩的交锋中处在下风，仍不忘出言奚落：“谁杀了苏尔，哪怕不站队我也允许他当渔翁，不参与这次的斗争！”
苏尔的反应能力再快，也快不过狼人。
中途不得已使用了一次电击器，趁着狼人浑身麻痹，接过纪珩扔过来的枪。
开枪的前一刹那，狼人跳起来换了攻击目标。
苏尔保持举枪的姿势，迟迟没有按下扳机。
无他，准头不行。
纪珩教过他开枪，但瞄准这准事，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练习好的。
被狼人掉头攻击的玩家生出些迁怒，恨不得怒骂一声坑爹。
他还算幸运，运气不好的在躲避过程中栽入池塘，当即被鳄鱼围攻。
“嘶——”
赵半斤的胳膊被匕首划了一道，倒吸一口冷气，惊恐的发现用了治愈术伤口也不见好转。
纪珩嘴角勾起：“专心点。”
奈何控制不住地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苏尔那边，赵半斤嘲笑道：“连枪都不会开，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得到成就点？”
知道这是在挑拨离间，可人性复杂，想到苏尔进游戏不到半年，就拥有数个成就点，而他们在副本里九死一生，什么都没捞到。
不少玩家难免有些心理不平衡。
脸颊上又被划了一道，赵半斤浑然不在意，一字一顿重复问：“他、凭、什、么？”
血珠从脸颊滴落，衬出一丝癫狂。
一阵罡风突兀地从头顶扫过，伤口的疼痛加剧，赵半斤顾不得伤口，嗡嗡嗡的响动在耳边不停循环，再一抬头，夜空中出现一个红点。
苏尔咬牙道：“大家再坚持一下，我请的直升机到了！”
“……”
镜子迷宫再厉害，毕竟是地面的玩意，直升机的救援梯一放下，可以轻而易举起到救援的作用。
“你！”赵半斤一口气憋在胸口，还未来得及散开，又听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
枪战？
赵半斤心下一凛。
苏尔低吼道：“不要慌！我雇佣的杀手也来了！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包围别墅！”
飞机下降过程中螺旋桨的声音更加明显，看到至少有十架直升机，赵半斤是感觉喉咙一阵腥甜：“你哪里来的钱？”
“代言费，剩下的是问邻班同学借的，答应帮她重病的姐姐续命。”
这世上最不缺有钱人。
“欧石楠的花语是背叛，”这一句声音轻的只有本人能听见，苏尔叹道：“我也只是以防万一。”
昨晚看到预言的结论后，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氪金保平安。
三大势力的人都被叫去拖住主持人，剩下的人数和实力都有限。苏尔提高音量：“我叫来的虽然不是雇佣兵，但数量足够多！”
有了活命的希望，玩家下手开始变得狠辣，首先对付的就是适才拿出邀请函的人。一旦解决了身边的隐患，他们就可以再无顾忌地被直升机拉走，离开危险的镜子迷宫。
可惜不敢离开现在的位置太远，解决了近处的麻烦后便各自守着一亩三分地。
直升机已经降低到一定高度，飞行员放下梯子。
苏尔：“你们先走，我垫后！”
“蠢货！”见真有玩家朝苏尔投去感激的目光，赵半斤不禁咒骂一句。
苏尔留下来绝对不是为了断后，而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信息，成为副本的最大受益者。
作为破获真相的人，积分奖励绝对不会低。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苏尔朝着赵半斤的方向咧嘴一笑，对此并不否认，他自掏腰包救了玩家不代表要把利益拱手相让。
眼看着玩家被陆续救走，赵半斤张口就想揭下这张伪善的面具，然而直升机的声音太大，想要让每个人都听到他的声音根本不可能。
噗！
硬生生被气得吐了口血。
“你刚刚问凭什么？”纪珩的笑容颇为玩味，回答了适才赵半斤的疑问：“就凭他有脑子。”
地上散落着不少玩家的尸体，空气中血腥味弥漫，苏尔还是第一次看到玩家在面前自相残杀的场景，突然泛起一股恶心。
兔死狐悲。
再阴暗的人也免不了在副本中产生这种情绪。
被匕首上的黑气入侵身体，赵半斤已经造不成威胁，体力渐渐支撑不住，晃晃悠悠保持平衡。
这时苏尔半跪下身，合上玩家死不瞑目的双眼。
见状赵半斤嗤笑一声，讽刺的话刚到嘴边，就看到苏尔目中的悲悯散去开始摸尸，不多时就搜寻出几样道具。
“……”
末了苏尔站起身，给还在半空中等待的一架直升机做了个手势，在飞行员的配合下，被安全运送到另一个尸体旁，继续摸尸。
海选来的玩家实力不算太弱，大部分都有保命的道具，收获良多。
毫不犹豫将战利品全部捧到纪珩面前：“收好。”
纪珩挑了下眉。
苏尔：“当初我变卖了周林均的财物，他一样可以用我的东西和苟宝菩做交易。”说着冷笑一声：“现在还不出手，恐怕是想等我积累足够的东西，再展开报复。”
电击器和神秘的眼珠是绑定道具，取不走，但一般的道具就不一样了。
“一旦成就点足够多，他再利用纸糊的冥婚关系去找苟宝菩，”苏尔竟是绽放出有些妖冶的笑容：“毕竟没什么比看到希望却横生变故更令人绝望。”
&#183;
“听说他已经得到了十个成就点……”
“消耗阴气强行延长清醒时间，不陷入沉睡，这么做值得么？”
书海先生穿着长衣马褂，习惯性地手中拿着一卷书，站在棺材前。
“他是个小偷，再过一段时间，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骷髅鬼王沙哑的笑声隔着棺材板传出：“好不容易积累下的宝物一瞬间易主，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苏尔崩溃的样子。”
书海先生摇了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
&#183;
并不知晓另一个副本世界发生的事情，此刻苏尔正催促纪珩收好道具。
“别耽误时间，资产转移搞起来！”

第98章 比较
纪珩的口袋被苏尔塞得如同哆啦a梦，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都有。
赵半斤眼红地望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滑向裤兜，距离只差几厘米时，手腕被猛地一踹，留下一片淤青。
啪！
随之掉落出来的还有一个小型遥控器。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的用处，苏尔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俯身小心捞过来。做了最符合普罗大众的猜想：“他该不会是在别墅里安了炸弹？”
一旦不成功就同归于尽。
目光直对赵半斤，带着几分不解。
哪怕立场不同，苏尔其实是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早在新手场，苏尔就曾亲眼目睹过有玩家因为接受不了刺激，想要冲出安全区，跑进外面的迷雾里找生路。
赵半斤经历太多，孤注一掷想要脱离游戏掌控不足为奇。
但死也要拖着别人下水，便显得太过低级。
赵半斤没有辩解，目中闪过一丝遗憾，不是没有改变未来的遗憾，而是因为悔恨没有杀死苏尔。
知道得不到答案，轻轻叹了口气后苏尔冲直升机挥挥手，示意带他们去安全范围。
即便遥控器在手，也不好确定别墅里会不会安了其他炸弹，早点离开为妙。
救援梯降下时，苏尔毫不犹豫打晕有伤在身的赵半斤，带着他一并被拉上去。
价钱给得足够，飞行员笑容满面，期间还贴心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苏尔拧开瓶盖，却是微微晃神了一下。
“不能理解？”纪珩问。
苏尔点头。
纪珩瞥了眼昏迷的赵半斤：“好人作恶的手段有时比坏人要绝。”
苏尔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他，这是什么理论？
纪珩：“经历思想挣扎道德世界一瞬间崩塌，心会更狠。”
无心去探索赵半斤的心理路程，苏尔喝了口水平复心情，转而问道：“都安排好没有？”
飞行员：“稍后会降落在医院上方，病人那边也都有准备。”
苏尔皱眉：“刚刚发生了枪战，瞒不住。”
飞行员：“我们在各个体系都有人，可以把调查时间拖延到明天早上。你放心，今晚兄弟们就会出境，你想出去避风头也行，得加钱。”
“不必了，”苏尔淡淡道：“我这里另有计划，对了，找个专业人员去把别墅的炸弹拆了”
赵半斤悠悠转醒时，正好听到这段对话，脸上的肌肉跳动，谁能想到一个连枪都打不准的高中生竟然能想到雇佣杀手。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嚯，醒了。”苏尔神情出现一瞬间的变化，笑眯眯问：“主持人在哪里？”
赵半斤沉默，迅速思考如何回答才能扭转不利的局面：“你得先答应我……”
“原来在万宝林附近。”
赵半斤惊愕抬头。
苏尔盯着手机屏幕上移动的小黑点：“那日吸血鬼家族聚餐，我在三花身上放了跟踪器。”
倒扣着手机放在膝盖上，苏尔声音轻柔：“之前不是探讨过，说这几个势力有问题，留一手很正常。”
小广告不是白拍的，代言费到手，自然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赵半斤紧紧盯着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发寒，其实苏尔的手段算不上太高明，但永远能让人出其不意。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从始至终未曾在对方眼里看到过分毫的惊恐。
苏尔思维的运转，更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不多时飞行成功降落，屋顶两侧站着人，还有担架，仿佛是真的要有紧急病人。
飞行员强调：“我们是专业的。”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接应，进入楼内拐角处，擦身而过的护工利落地塞了一个手机进苏尔口袋：“不记名的卡，以备不时之需。”
出门前，看似犯困的保安轻声道：“监控那边不用担心。”
说完，继续假寐。
挟持下被迫走在最前面的赵半斤忍不住回头：“你究竟砸了多少钱？”
“一亿三千万。”
“……”
不止赵半斤，纪珩闻言都多看了他一眼。
“拍广告时，有个导演想下药，被我用了些手段制止，他很愧疚，便给了些补偿费。”
“……”
苏尔：“想潜规则的不止一个，我都一一用爱感化，劝他们改邪归正。”
纪珩挑出关键词：“感化？”
苏尔点头，真诚说：“魅魔的异能是激发和摧毁欲望，限制不轨之徒的行为能力后，我循环施展了数百次，让他们感受到人生的大起大落。”
同为男性，赵半斤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微微合紧双腿。
纪珩：“你做得对。”
赵半斤：“……”
纪珩递过去一把匕首，赵半斤认出正是之前划伤他的那把。
“防身。”
苏尔本来想接，手在半空中缩了回来。这匕首一看就不是俗物，摇头道：“等我解决了资产转移的隐患再说。”
寻着定位找过去，蒲柳先生正被数十人围攻。
拳影交错，每一次都是群起而攻之，打斗场面相当恢弘。
站在远离打斗圈的位置，苏尔目光微凝：“人力有穷，主持人又何尝不是一样。”
吸血鬼对陌生气息尤为敏感，三花抬眸望过来，一双异瞳在月光下格外漂亮。
按住了几个想杀人灭口的其他势力，弹跳力惊人，三花几乎是飞一样的来到苏尔面前。
苏尔镇定问：“万宝林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三花缓缓吐出四个字：“长远利益。”
万宝林如同一棵大树，搜罗奇珍异宝，搭上这条线很必要。
苏尔挑眉：“知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得缘由？”
三花：“利益交换，我们帮忙杀人，他们提供东西，仅此而已。”
这时苏尔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看到照片后他嘴角微掀，将彩信大大方方展示给三花看。
林素和林浅都已经被苏尔雇来的人抓住。
三花面色一沉：“你闯祸了。”
警方一旦追查，不可能善了。
“让他们停手，”苏尔瞄了眼远处的人，微笑道：“否则我现在就命令杀手撕票，你猜万宝林的董事长会不会迁怒？”
沉默了片刻，三花深深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不知说了什么。
一位狼人身份的觉醒者冷笑，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弄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威胁就能解除。
察觉到对方的杀意，纪珩没有一点预兆地从苏尔腰间拿过枪，换上那枚银色子弹，开了一枪。
一气呵成的动作，前后不过五秒。
狼人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子弹只是射进了他的胳膊，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整个身体连同子弹突然化为一滩血水。
“好厉害。”苏尔微微一挑眉，邮票鬼的馈赠当真不错，可惜是个一次性的玩意。
纪珩：“还有谁想试试？”
手中又多出几枚子弹，无法辨别是不是具有一样能力的子弹，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苏尔晃晃手机，趁热打铁：“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撤离，否则林家这对姐妹花性命难保。”
“走吧。”僵持中，三花率先开口。
临走前看苏尔的眼神十分复杂。
夜晚重归于平静。
“他也算仁至义尽。”苏尔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开口：“当时在长福楼，三花问过我要不要一道离开。”
那时候跟着对方，可以避免后来酒楼内遇到的镜子迷宫。
只是长远的利益和一个才加入家族的年轻人，那些吸血鬼选择了前者。
短暂的几个呼吸间，蒲柳先生瞬移到他们面前，冷冷注视着赵半斤：“你倒是机敏。”
打伤他派过去试探的鬼，暂时脱离嫌疑，私下兴风作浪。
赵半斤咬紧了牙决定哪怕受到非人折磨也绝不张口，避免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蒲柳先生手指一动，一阵不亚于螺旋桨转动时的罡风形成压力球撞过来，赵半斤倒地，吃痛捂着腹部。
苏尔神情一变，看来这个副本非但不限制玩家自相残杀，对主持人的限制也降低不少。
能不能打死玩家不好说，目前看来打残是不会受到游戏制约。想到这里，他当即摆正自己的态度，变得十分谦恭。
见状蒲柳先生摇头：“你一定是玩家里活得最久的。”
审时度势到了这种地步，世间罕见。
苏尔上前一步，突然把手伸进赵半斤的口袋。
赵半斤怒道：“我还没死，现在摸尸是不是太早了？”
然而苏尔只拿出一个手机。
赵半斤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苏尔又拿出医院护工塞给他的手机，通讯录里保存了几个号码，他拨出去一个，没有客套的交流，开口就道：“二十万。”
不到一刻钟，一个穿连帽衫的口罩青年出现，苏尔把赵半斤的手机交给他。
青年取下双肩包里的电脑，同时操作手机和电脑。
“删得很彻底，一般的数据恢复软件不管用。”
苏尔笑了笑：“要不怎么会找你？”
青年：“小儿科的操作，五分钟就好。”
大约四分三十秒的时候，青年递过去手机：“通话记录恢复了。”
十指灵活地敲着笔记本的键盘，最后一刻按下回车：“号码显示，和他联系最多的是林浅，不过林家二儿子也有过一通电话，时间很短。”
告知别墅的地址，苏尔：“再加二十万，查一个月前林家两姐妹的通话，看看是谁联系了吸血鬼和其他势力。”
“成交。”
青年收好电脑，骑着摩托离开。
苏尔则静静在原地等待消息。
沉默中，赵半斤喉头干涩，好半响憋出一句话：“你这是作弊！”
苏尔：“主持人才有资格评判玩家的行为。”
说罢望向蒲柳先生。
哪怕双方不是统一战线，蒲柳先生也无法判定其违规，从古至今，雇佣关系始终存在于各种社会体系下。
赵半斤也知道不会等到主持人的回答，身子霎时脱力跌坐在地，双目失神：“我不甘心……”
他可以接受失败，甚至做这件事前就知道成功机率渺茫，然而他渴望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结束。
如今却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抱歉，”苏尔沿用了赵半斤背叛时风轻云淡的口吻，耐心补充说：“我从小到大没穷过，遇事首先想着拿钱解决。”
忍无可忍，赵半斤终于飙出一句脏话。
无视他的愤愤不平，苏尔在收到青年那边的回信后，神情一肃：“有眉目了，我得过去一趟。”
纪珩没跟着，似乎同赵半斤之间还有其他事情处理，不过给出一件保命道具：“鬼王一时半会儿不会采取行动，放心收着。”
苏尔点头，到远一点的路口打车离开。
他走后不久，沉寂许久的蒲柳先生突然看向纪珩：“你家境如何？”
纪珩冷淡回应：“还不错。”
蒲柳先生：“那你怎么遇事不想着砸钱？”
“……”

第99章 算计
别墅里一片狼籍。
枪战留下的弹孔给印花壁纸增添了血腥的色泽。
花臂纹身的壮硕男子在苏尔走进时咧开嘴：“你多虑了。”
苏尔挑眉。
花臂男子冷笑：“说什么别伤害到无辜来赴宴的人，这里没一个简单的。”
闻言苏尔望向被逼到角落瑟瑟发抖的其他几名培训班学员。
“我们都是受林浅的唆使来帮忙。”其中一人慌忙自证。
苏尔唇角掀起：“帮什么忙？”
说话的人沉默了，自然是帮忙杀人。刚觉醒身份总有自命不凡的感觉，迫不及待傍上大势力，企图博得光明前途。
不再理会他，苏尔视线环顾一圈，终于在飘窗处看到雇来的黑客青年。
“同三大势力联系的不是林浅。”青年从飘窗上跳下来：“是万宝林董事长的二儿子林城和。”
林浅是明面上的幌子这点苏尔并不奇怪，从她日常根本没想过掩饰，恨不得吸引所有的注意就可以看出。
想了想走过去，此刻那张瓷娃娃一样的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
苏尔开口戳破对方的打算：“你想拖延时间，好等到营救。”
林浅下意识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苏尔的声音很轻柔：“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放你离开。”
“小浅，他在骗你！”林浅的姐姐林素立时大喊道：“别上当！”
“逼供这种事我们擅长。”花臂男子：“卸胳膊还是断腿？”
苏尔摇头：“他们要杀我，我找你们来只是为了自保。”
花臂男子不屑地轻嘁一声：“无聊的仁慈。”
苏尔半跪在林浅面前：“枪战，董事长的千金……这些词注定了会上热点新闻，闹出这么大动静，不久前你们残害学生和老师的消息早晚会曝光。”
林浅目光一颤。
苏尔：“你猜幕后操纵的人，会不会打着救援的名义来个死无对证？”
万宝林董事长的大儿子是原配所生，其余三个孩子才是现任妻子所生，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林浅很清楚一旦继承权落在大哥手里，未来的日子会相当难过。所以一向对二哥唯命是从。
“是二哥，”长久的沉默过后，林浅狠狠闭上眼：“是二哥让我这么做的。”
林素在一边想要阻止妹妹，几次试图冲过来均以失败告终。
苏尔：“原因？”
林浅摇头：“不知道，二哥只说是要保护万宝林的产业。”顿了顿又道：“不过他曾经提起会带领万宝林走向新的辉煌。”
苏尔拿出死去玩家的资料，指着主持人：“这人是被谁杀害？”
林浅小声道：“我和姐姐只负责对付……”
“小浅！”林素呵斥：“你是疯了么？”
惊恐过后，林浅的面上居然只剩下冷漠：“他说得对，二哥会叫人趁机杀了我们。”
那人把万宝林看得比什么都重，一定会想尽办法让绑匪和人质伤亡殆尽。
“我们只负责对付学生，老师是二哥找人杀的。”
仔细观察她每一次的神情变化，确定说谎的可能性很小，苏尔站起身。
是谁杀了主持人……这是游戏给定的任务。到现在也没收到提示音，只能说明游戏还要求找到真正动手的那一拨人。
苏尔倾向于类似今晚围攻蒲柳先生那般，当时是以吸血鬼为首的几个势力联手攻击，遗憾的是这个副本他不敢像胡乱猜测杀害邮票鬼真凶那样耍滑头。
游戏也是有底线的，被警告过一次后还是收敛点的好。
沉吟几秒走到门口给纪珩打了一通电话，说明情况。
那边有些吵，纪珩说话的声音听着略微有些模糊。
苏尔：“你在哪？”
“林城和家里。”纪珩：“从赵半斤那里问来一些有趣的信息。”
苏尔：“看来我晚了一步。”
纪珩：“你可以当做是雇我来办事。”
苏尔‘哦’了声，预计以对方的手段，自己只要安静留在别墅等结果就好。
挂断前，纪珩问：“其余玩家被送去了哪里？”
“另一座城市。”苏尔淡声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从他雇用直升机救援时目的就很明确，积分结算时最大的好处，必须掌握在自己和纪珩手里。
有好大家分，在副本里可不兴这套。
&#183;
挂断电话，纪珩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一瞬间消失殆尽：“还不准备说？”
林城和为人心狠手辣，哪里会被轻易吓到。
纪珩不是一个人来的，林城和住的地方固若金汤，独身闯入必然会困难重重，见对方准备往死里耗，索性将发挥的空间让给蒲柳先生。
蒲柳先生同样对审讯没多大兴趣，看向窗外的一片阴影里。
似悲似喜的笑声响起。
守墓忠仆凭空出现在别墅中，睁着发红的眼睛兴奋道：“我擅长！”
手指化为枯瘦的藤条顺着筋脉钻入，林城和发出一声悲嚎，只觉得哪怕千刀万剐都比这滋味好受。
凄厉的惨叫不断，守墓忠仆目中的兴味却渐渐消失。想当初帮苏尔取体内的眼珠，故意让枝条在那人心脏周围游走，苏尔痛晕过去都没叫上一声。
那才叫有意思！
面前这个……实在是太不中用了。
“我说。”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心再狠，也受不了这种折磨，咬着牙虚弱地憋出两个字。
守墓忠仆收回蔓延的枝条。
林城和面色惨白，大滴的冷汗顺着侧脸颊滑落：“吸血鬼家族的三花和七叶，狼人组织中的程裹，光明会的王樱，钱小虎都有参与那次围杀。”
守墓忠仆悲苦的面容上渗着诡异的笑：“确定没有遗漏？”
林城和虚脱地摇头。
末了忽然讥嘲道：“我有什么错？在原本的预言里，万宝林的宝物会被偷走，股价因此跌落，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所看到断断续续的画面中，依稀听到一些人在讨论‘任务’‘虎口夺食’等词……一群奇怪的外来者，以盗窃为目的造成他人的财产危机，难道不该死？
被强行带来也经历折磨的赵半斤此刻像是烂泥一样倒在角落，闻言嗤笑一声：“老子莫名其妙被拉入游戏，为了得到自由同你合作对抗‘恶势力’，有错？”
这要放在历史课本里，他能被写成为吹响自由号角献身的第一人！
林城和果然沉默了。
和赵半斤搭上线后，多少了解了一些关于游戏的隐蔽，成王败寇，如今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从进入副本的第一天，纪珩压根不会花费时间纠结于对错和输赢，他看重的时候既得利益，默不作声听完那二人的感慨，锐利的视线突然看向赵半斤：“你们是怎么联系到一起？”
赵半斤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后说：“预见的未来里能看到我和他在谈合作，虽然只有一个片段，但得知万宝林的信息后，上网一搜就知道那人是谁。”
其实赵半斤心底一直存有疑虑，除了最后苏尔离开游戏的画面是依靠自身能力预知到的，另外几个片段均是在梦中瞧见的。
梦里他看见一个女鬼，紧接着才发现更多有用的信息。
……有没有可能，梦里的那些是有人故意让自己看到，好坚定合作的信念，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赵半斤瞳孔猛地一颤，突然想到苏尔那句话——
我是预言家带进游戏的。
自己自寻死路，反而无形中显得苏尔和游戏是统一战线，一旦他失败，意味着预言的能力对游戏产生不了太大影响。
“原来如此……”想通后赵半斤身体一颤，张口就想点破一切。
“作为背叛者，游戏一定会让你消失，”就在这时，纪珩不轻不重的声音传来：“不过多半是死在下一次副本里，你还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安排好后事。”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难得体贴地宽慰一句：“趁这段时间，多陪陪家人。”
赵半斤心底发寒。知道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副本不限制自相残杀，说出一切前必定会死在纪珩手里，但如果他保持缄默，便可以最后再见家人一面。
指甲几乎陷入皮肤里，赵半斤攥紧拳头，终是选择沉默。
守墓忠仆嗅到猫腻，凑过来：“你刚想说什么？”
发现赵半斤无意识瞥了眼纪珩，连忙道：“说出来我可以保你平安。”
“真说了，你只会杀了我，然后笑眯眯说主持人的话竟然也信。”
被当场揭破，守墓忠仆丝毫不尴尬，还想着用其他法子让人开口。
纪珩没给他这个机会，复述了林城和先前交代出的围杀名单。
游戏提示音很快传来——
[‘是谁杀了主持人’主线任务完成，感谢各位对游戏的支持。
十秒后将自动进行传送——
十，九……]
伴随着倒计时，赵半斤抬起眼皮望着纪珩：“难怪刚刚你没跟苏尔一同去别墅。”
怕是早就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泄露不利于苏尔的消息。
“可惜看不到了，你们这样的人，最后又会是什么结局。”
正如纪珩所说，他在下个副本里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来。
&#183;
中转站有时候会带给人救赎的错觉。
从副本里出来，重新站在中转站，苏尔的心情微微松动。
然而持续不过三秒，就发现四周站着不少人，皆是目光不善，有人直接冷嘲热讽：“不愧是游戏的舔狗，永远能平安无事地走出副本。”
苏尔看了一眼，确定不认识。
开口的人越说越是义愤填膺：“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只会让更多人为了利益跪舔游戏，长此以往，会是什么结果！”
没有人会想着反抗，如同被恶人拐卖的孩子，为了混一口好饭，出卖想要逃跑的其他孩子。
苏尔挑了挑眉，正欲开口，有人却先他一步。
“方戎之。”不远处传来声音：“名字不错。”
纪珩由远及近走来。
方戎之一瞬间的眼神有些发虚，很快坚持质问：“归坟为什么要收留一匹害群之马？”
纪珩没回答，看了一圈，笑了笑说：“各位都是来‘伸张正义’的？”
都是人精，没人立刻跳出来。
“那就是来围观的了，”纪珩自顾自下了定义，微笑道：“正好现在人多，不用单独发交易。我出一个道具，谁能在副本里想办法解决这位方先生，可以来免费领取。”
再垃圾的道具，用好了都能在副本里保命。
一瞬间感觉到周围人的虎视眈眈，方戎之面色一变：“你……”
纪珩打断他，笑容收敛：“只会把屠刀举向自己人的，留着才是个祸害。”
副本里有竞争，甚至有时候存在名额限制，你死我活的关系注定让玩家不可能团结一心。但若出现了可以和游戏对抗的一位真正强者，玩家自然会有新的权衡。
至于跪不跪舔，根本不影响。
说句不好听的，假设跪下磕头可以得到一件道具，所有玩家都会抢着跪。
生存才是第一要领。
气氛太僵，终于有人出来打圆场，笑呵呵道：“他也只是一时愤慨，年轻人嘛，火气比较大。”
“愤慨？”纪珩瞄了眼方戎之。
后者在接触中目光有些退缩。
“我看是被嫉妒蒙了心。”
出来打圆场的人尴尬地退到一旁，对这种说法无从辩驳。
作为一个新人，苏尔得到这么多成就点，怎么能不令人忌恨？
特别是对一些还在副本里痛苦挣扎的玩家来说，难免心态失衡。
纪珩转过身，语气风轻云淡：“我给出的承诺一直奏效。”
方戎之愤怒地大喊大叫，一个劲的指责水幕里苏尔跪舔游戏的话，然而这次所有人不约而同离远了一些。
“不需要同情，”纪珩走到苏尔身边：“这人是想让你在副本里成为被玩家攻击的活靶子。”
他只不过是把目标对象换了一下。
“我也有道具。”另一边面对那些算计的目光，方戎之急急忙忙说。
语毕意识到说错话了，这不是引人在游戏里为了道具下手！
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他的想法，应该是苏尔经历这些这对！
从几分钟前，苏尔便没有关注方戎之那边，冷不丁捂住胸口。
纪珩皱眉：“不舒服？”
苏尔摇头，明显感觉到适才被维护的瞬间心跳频率过快。
若是往常，他绝对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偏偏那句‘无心插柳柳成荫’一直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蒲柳先生建议游戏把舔狗发言当作宣传片播放，导致自己被针对，关键时刻纪珩出现了，他心跳失守……
仿佛一切都应验了。
苏尔来回深呼吸几次，告诫自己一切都是阴谋，千万要控制住。
纪珩见他神情变幻莫测，问：“到底怎么了？”
苏尔拉人到一边原原本本说出适才的考量。
纪珩听后先是一怔，尔后忍不住轻笑道：“原来你还会有这么可爱的想法。”
说完目光一凝，竟然夸人可爱？
四目相对，苏尔连忙死死攥紧对方的手腕：“把持住！我们千万不能中了蒲柳先生的奸计！”
掷地有声，像是识破了一个惊天阴谋。
纪珩抬头望天……更可爱了。
灰蒙蒙的天空顷刻间变色，乌云聚拢的一刻纪珩面色恢复如常，眯了眯眼开口：“或许游戏会把上个副本欠下的成就点一并给了。”
“……我可以拒绝么？”
大部分成就点和主持人有关，然而无论是举报还是被从局子里捞出来，都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迹。
残酷的现实再一次证实物质不能以意志为转移。
冰冷而又熟悉的机械音在天空彻底被积云覆盖住的刹那响起：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实名举报周扒皮’。]
眼看乌云并未散去，苏尔心里咯噔一声，果然下一刻提示音还在继续：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只管生不管养’。]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土豪交际花’。]

第100章 赌运
有了方戎之这个前车之鉴，公布成就点的时候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虽然复杂，但没人再敢公然挑衅。
“超过一半了，”赵三两竟然也在中转站，笑眯眯出现：“集齐成就点指日可待。”
苏尔有心想和他说赵半斤的事情，又不知从何开口。
赵三两还在傻乐：“对了，刚听人说我堂哥和你们一个副本。”
没第一时间等到回答，赵三两笑容消失。
有玩家说见到了赵半斤，证明人还活着，而苏尔闭口不谈，就只剩一种可能。
“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苏尔有所顾忌，纪珩却是直白道：“游戏不会让他活过下个副本。”
赵三两闭了闭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许久嗓音沙哑说：“其实我早就有感觉，他厌倦了下游戏。”
赶在话题更加严肃前，苏尔打岔：“饿了，谁请客？”
纪珩要去检测道具：“稍等几分钟。”
他转身离开后，赵三两勉强扯了下嘴角：“看来你们这次收获颇丰。”
“如果觉得难受……可以不笑。”
赵三两沉默几秒：“我刚到归坟时，想拉着堂哥一起，被老大拒绝了。”
“为什么？”
论实力，赵半斤其实比赵三两强一些。
赵三两：“老大说他太平凡了。”
苏尔听得一脸问号。
赵三两：“我胜在心态好。”
“……”
赵三两：“在这点上，你也很棒。”
苏尔干笑一声。
纪珩去得时间略长，等他回来三人陆续按下胸牌上的凹陷处，离开副本。
这次是被强行拽入副本，苏尔回来时仍旧处在自己家里。电视上的娱乐新闻停留在离开前一瞬间的播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三两发来的吃饭地点定位。
苏尔想了想，先给纪珩打了一通电话：“森缓缓的父母那里，要不要抽空去拜访一趟？”
“我会安排好，你专心念书就是。”纪珩顺便问起他上次的数学测试成绩。
苏尔陷入沉默，片刻后说：“比下次的测试会低二十分。”
那边过了半分钟才给出回应：“我会关注。”
“……”
&#183;
聚餐地点约在咖啡厅。
赵三两做东：“本来想叫上姚知，可惜他在出卷子。”
听到卷子一词，苏尔眼皮跟着一跳。
几人前不久才聚过餐，赵三两叹着气：“没女朋友就是可怜，三个单身汉聚在一起吃西餐。”
不知为何苏尔下意识看了眼纪珩，两人目光接洽的瞬间又迅速别开。
赵三两没注意到异常，自说自话：“有传言说问世的万亿也弄到一张通往弄虚的卡片。”
“万亿？”苏尔有点印象，两人曾在无渡的副本里打过交道。
纪珩站起身给每人倒了杯柠檬水：“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赵三两有些不确定，抿了下杯沿皱眉说：“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频繁有玩家拿到卡片，代表着弄虚副本可能会随时开启。
想到这里，赵三两突然看向苏尔：“你有更稳妥的路子，最好不要轻易冒险。”
知道他是一番好意，苏尔却是摇了摇头，目光晦涩难明：“月季绅士说过，没有人能依靠成就点离开游戏。”
赵三两好笑道：“那是因为在你之前，从未有过玩家接二连三得到成就点。”
苏尔捏着杯垫一角，垂眸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良久才缓缓道：“月季绅士从不说谎。”
服务生端来意面和炒饭打断他们的交流。
苏尔点的面，似乎嫌味道太淡，又单独加了点胡椒。
“三个月。”
纪珩的开口分散了苏尔对食物的注意力。
“最多三个月，弄虚一定会开。”
赵三两惊讶地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
纪珩没回答：“抓紧时间下副本磨练，提升武力值。”
苏尔也知道这是弱项，点点头。
接下来这句却是纪珩单独对赵三两说的：“我走前会给你和姚知留下一部分道具，实力够才能守得住。”
沉默了有半分钟，赵三两略带干涩地开口：“好。”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纪珩这次一反常态替苏尔做了选择，看了下日历：“五天后下副本。”
苏尔记下日子。
&#183;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纪珩选得那天苏尔正好经历了一场随堂测验。
连续刷了数日的五三，成绩微微有了提升，不过离他夸下的二十分海口还有一段距离。
赴约时苏尔心中祈祷纪珩能忘了这件事。
表面上两人的对话和往常一样，正当他以为可以翻篇时，纪珩拿出的组队道具竟然是一本带血的习题册。
“……”
“别多想，只是一次女子高中的副本奖励。”
苏尔虚弱地笑了笑。
组队道具都是一次性，习题册的使用方法相当简单粗暴，纪珩直接从中间撕开。
画面凶残，传送过程却是相当平稳。
苏尔隐约看到一个黑影从习题册里逸散出，包裹住两人的身体，眼前的世界从黑暗到明亮，能彻底看清时，天地万物似乎都变了。
头顶是过于明亮的白炽灯，很快可以确定所处环境是一间教室。
纪珩就坐在他前面，苏尔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是乱撕习题册的报应么？”
副本直接定位在了学校。
当前教室里坐着的都是玩家，粗略数下来约有十人。
通常进入游戏的第一件事就是花时间记住其他玩家胸牌数值，不过这次大家的注意力不约而同都放在了主持人身上。
讲台上的男人看着三十出头，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实际年龄可能要更大一些。
令人惊异的是，主持人竟然是坐在轮椅上，他双手搭在膝盖处，神情格外平静。
“欢迎各位来到七天七夜的世界，我是本场主持人东风居士。”
这是一个单从外表很难拿捏住性格的人，苏尔只能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应对。
“武力，头脑，甚至外貌……各个副本考核侧重点不同，”东风居士淡淡道：“相信过去的一段时间你们已经有所体会。”
有几名玩家配合着微微颔首。
“本场考核侧重点在运气。”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尔感觉到世界向他散发着浓重的恶意。
论运气，他就没赢过谁。
“任务是什么？”有人直截了当问。
“找到被藏起来的毕业证书。”东风居士：“各位的抽屉里，放着一本书。”
苏尔低头，果然有一本很厚的书，卡得太紧，拿出来的时候还费了些力气。
看周围人都按兵不动，他也忍耐住翻阅的冲动。
《答案之书》。
看到书名时，苏尔目中闪过几分错愕，有段时间他们班还挺流行这东西。
说是书，实则每一页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甚至是一个词汇。使用者心里想着一个问题，随便翻开一页，看到的就会是答案。
东风居士：“每个人的毕业证书都藏在不一样的地方，具体位置就在书中的某一页。”
手指顺着边角划了一下，切实感受到厚度，苏尔垂了垂眼。
东风居士没有欲盖弥彰，亲自做了示范。他也有一本书，随手一翻，页面中央印着一行黑字：来玩一场捉迷藏吧！
“类似这种，就要陪贪玩的鬼来做游戏。”
说完又再次翻阅，这一次的答案很莫名其妙：静静等待。
“这种没有意义的答案也有不少，如果翻到就相当于进入安全区，可以平安无事继续翻阅。”
“一共有多少页？”苏尔抬眼望过去。
东风居士合上答案之书，缓缓道：“三百六十七页。”
一道声音从后排传来，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这么玩，没人能活。”
东风居士摇头：“书是副本为你们每个人量身定制的，哪怕最危险的一页，也不会超出个人能力范畴。”
副本的计算无比精确，不过是以玩家能发挥的最好水准为核算前提，至于心理因素的影响，不在游戏的考虑范围。
接下来又有人提了两个问题，东风居士没解答，一板一眼地介绍完流程，最后做了规则提示：“不允许自相残杀；每个人只能翻看自己的书；不能以任何形式偷窃或破坏他人书籍。”
说完这一切，东风居士似乎有些困倦，双目微阖，坐姿规矩地靠在椅背上休息。
离得近的中间一排玩家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一件事：这次的副本游戏开始了。
从当前规则来看，运气逆天的或许第一次就能翻到藏毕业证书的位置。运气不好的，翻一页直接把自己送走都有可能。
苏尔抱着答案之书坐到纪珩身边，头枕在书皮上，深深一叹。
纪珩一时也找不到宽慰的言辞，只能感叹对方是真的一年到头都在走水逆。
暂时还没有人去动答案之书，多数是想从其他人身上先看看事态发展。
纪珩望向假寐的东风居士：“已经翻过的书页能否留下折痕？”
“每翻过一页，那一页就会消失。”
这点还算人性化，避免了重复翻阅同页的可能性。
“看门口。”忽然有人低声道。
楼道里的光一闪一闪，门外出现个没头的小孩。
东风居士睁开眼：“你想和我玩捉迷藏？”
虽然没有头看不出表情，仍是可以感觉到小孩唯唯诺诺地把身子转向东风居士手边的答案之书，又畏惧对方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原地踱步片刻后委屈地离开。
走廊的灯重归正常。
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场恐怖预告。
几分钟前东风居士做示范翻到玩捉迷藏，鬼就立马找上门。
苏尔心下一动，有心要用体内那只神秘的眼睛去窥测这本书。
讲台上的东风居士目光深邃，带着警告意味地朝这里看来，同一时间苏尔手中的答案之书表面闪烁了一下金光，体内那只眼睛看到的画面被糊了马赛克。
作弊计划宣告夭折。
本身就没抱多大希望，计划失败苏尔未有多少遗憾，偏过脸看了纪珩一眼：“我准备翻了。”
没有更好的选择下，明知山有虎，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

第101章 鬼泣
指尖接触到又厚又硬的封皮，苏尔支着脑袋沉思。
他明明坐在最里面靠窗户的一排，却瞬间接收到其余玩家的所有瞩目。
其中有几人的目光比当事人还要焦灼，明晃晃写着‘快翻。’
苏尔嘴角翘起，抬眸注视着纪珩：“接下来，请欣赏我的表演……大变活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干净利落地一翻，页面停留在数字‘130’，正中央的一组词汇格外醒目——
喊魂。
规范的白纸黑字，词组却像是有生命力一样跃起直冲人的眼底。
教室里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减弱。
合上书，苏尔安静坐在原地，等待未知的恐怖降临。
所有人充分保持缄默的情况下，五感变得十分敏锐，仿佛连外面一片叶子落下都能捕捉到。
哒，哒哒。
走廊的幽静被打破，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轻微逐渐变得清晰，证明外面正在有东西靠近。
“三个……”
纪珩突然开口，苏尔带着疑惑地‘嗯’了声。
“至少来了三只鬼。”
声音不重，但在针落可闻的情况下谁都能听见。
有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朝苏尔投去同情的目光，很快又发现对方眼中看不到怨天尤人，似乎早有预料。
苏尔甚至没有叹息，第一时间开始寻思如何在多只鬼的包围下幸存。
自身武力值不高，暴力破局没可能，既然游戏有衡量玩家的实力定制答案之书，目前所能够依靠的只有魅力值。
不，凭借魅力值也无法抗衡多只鬼。
苏尔缓缓垂眸，迅速分析出可行性最高的一种方式：从鬼和鬼之间的关系上做文章。
下一刻，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软底布鞋，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走进来，颈部线条很好看，圆脸，给人的感觉很和善。
在她之后走着的男人五官端正，不苟言笑。
最后一位是名老者，穿着朴素，一直低着头。
中年女人和男人同时戴着一枚戒指，可以推测出是夫妻。
随着他们走近，教室的地面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温度低得吓人。
先前担心苏尔的那名女生武力值同样不是太高，是以一开始就有同病相怜的微妙感觉。此刻她觉得整个身子被定住了，形如木雕一样，只能等着刀子落在身上。
刺骨的痛感只是从她身上一晃而过，鬼的脚步没有在女生旁边停留，径直走到苏尔面前。
中年女人神情悲伤，哑着嗓子开口：“大师，快救救我的孩子！”
苏尔皱眉，这几只鬼眼中竟看不到其他人，记忆似乎也有问题，类似游戏里的NPC，任凭万物如何变化，永远重复同样的台词。
“鬼因执念而生，并不是所有的鬼都能保持完整的神智。”纪珩的声音飘过来：“言语上的挑拨对它们不起作用。”
苏尔听明白了，这种类型的鬼，只会认准一个死理。
中年女人催促苏尔：“我家孩子还等着救命呢！”
布满尸斑的手指甲疯长了一截，眼瞧着下一秒就有伸过来的趋势，苏尔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中年女人自动放缓步伐，走在最后面，苏尔无奈夹在几人中间，被身后的冷气推着前进。
三只鬼离开后，教室里的温度才渐渐恢复正常。有了苏尔这个前车之鉴，余下的玩家在翻书之前又多增添了一层考量。
副本留下的生路往往不止一条，或许除了翻书，还有其他方法。
坐纪珩前排的人曾和他在另外一个副本有过一面之缘，转身说：“听说你们关系不错。”
“是不错。”纪珩不知为何嘴角微掀。
前排人：“刚那明显是一家子鬼，不好对付。”
家族鬼很难挑拨，通常打伤一个，另外一个会因为愤怒产生更大的破坏力。然而方才苏尔走之前，并没有看到纪珩给出道具防身。
他倒不是担心苏尔，更多的是为积累经验，万一自己也翻到了类似的结果总得有个参照物。
“一家人才好。”纪珩说的话让前排人摸不着头脑。
“好？”前排人愣住：“好在哪里？”
“整整齐齐。”
“……”
无言以对，前排人悻悻一笑，转过身去。
纪珩则回味了书页上的‘喊魂’二字，摇了摇头。
厉鬼所经之处，气温降低是最常见的表现。
走廊里，苏尔身子微微发抖，畏惧没多少，主要是冷。这三只鬼如同自由行走的冷柜，他清楚地看见墙壁上扒着的一只苍蝇在厉鬼经过后，虚弱地扑扇了一下翅膀，掉在地上不知生死。
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天台。
“大师，到了。”
中年女人指着前方站在围栏旁的女生：“都三天了。我家孩子一口饭不吃，说话也不回应，就跟丢了魂一样。”
苏尔不说话，走近一看，女生的皮肤已经有些松垮，身上散发着一股尸臭味。
哪里是丢了魂，分明是没了命。
沉默寡言的男人安慰啜泣的妻子：“等大师喊魂完，娃就可以回来了。”
夜空突然变得明亮。
周遭漂浮着不少幽灵，像是孔明灯一样，散发着微弱的萤光。它们都在盯着苏尔，目中充斥着幸灾乐祸。
魂是喊不回来的，又有一个倒霉鬼要加入它们！
“先前遇到过不少骗子大师，”中年女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异常，因为哭泣声音断断续续：“好在他们都遭报应了，这位大师一看就没问题。”
苏尔嘴角一抽，高帽子扣得猝不及防。
而幽灵却是咧开嘴：“来陪我们。”
轻轻的呢喃类似咒语般不断重复。
苏尔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幽灵，忽然乐了：“出现的正是时候，省了我再翻一次书的麻烦。”
面上带笑，私下却毫不犹豫拿出电击器，对准离得近的一个幽灵按动电源。
适才还幸灾乐祸的幽灵很快化成一阵云烟，其他的慌忙逃窜，然而它们的活动范围离不开天台，实力又弱，否则早就向这对夫妻报仇。
苏尔手持电击器，如同刽子手，一连收割了数只幽灵。
中年女人甚至忘了哭泣，有些忌惮地望着苏尔手中的电击器。
一旁最没存在感的老人涣散的目光突然凝聚，五指成爪，瞬间摸向电击器的边缘，然而接触的一刹那，突然惨叫一声，皮肤表面出现一阵焦味。
苏尔冷笑一声，他光明正大拿出电击器，就料到了鬼会来抢夺。不过这玩意天生是鬼的克星，就连月季绅士当初想抢夺耳边的花都因此黯淡不少，更何况区区一只厉鬼。
唯一的法子就是杀了自己再试试。
可惜副本里厉鬼杀人也是要走流程的，喊魂失败前，苏尔确信自己是安全的。
“该喊魂了。”老人受伤，中年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
苏尔没有拖延时间：“她叫什么名字？”
“陈晨。”
指关节在围栏上扣了两下，发出沉闷的轻响，苏尔张了张口：“陈晨——”
语调拖得格外长，仿佛是正儿八经在喊魂。
尸体毫无反应。
苏尔靠近女生，暗地里用电击器注入阴气。
幽灵散开后的能量太少，胜在收割数量多，应该勉强够用。
正常的尸体哪里会一直站着，虽有尸臭味却不腐烂，苏尔更倾向于她的力量被什么禁锢住了。
不多时，女生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随着最后一丝阴气注入，女生慢慢抬起头，半晌迟疑地叫了声‘妈’。
“回魂了！”中年女人泪水涟涟，激动地抱住她：“真的回魂了！你看看你，都瘦了，为什么不听话乖乖吃饭？”
“听话？”
女生不知哪里被刺激到，突然把人按在围栏上，眼球凸出：“一次成绩失利你就在家长会上甩脸走人，因为早恋的事情冲到班级把我同桌打了一顿，逼着我改高考志愿，凭什么让我听话？”
中年女人一改适才的和善，掐住女生的脖子：“为了生你，我有了妊娠纹不能上舞台表演，我的青春我的梦想……你必须给我继承下去！”
女生苏醒后的力量要比她妈妈强，一把甩开中年女人，冷冷望着另外两只鬼。
老头却是看着地上的儿媳，喋喋不休：“早就说了女娃没良心，让你们送人再要一个，你看看现在！”
沉默寡言的男人想开口，又插不上话。
苏尔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屏住呼吸退到一旁。
对亲近人的爱恨，往往更加极端，四只鬼陷入混战，中年女人打不过女儿，突然伸长指甲朝丈夫的脸挖去，骂着懦夫，老头维护儿子扑过去就要扇中年女人的巴掌……战局一片混乱。
血肉横飞，‘咚’的一声！长着尸斑的枯瘦胳膊被扯下来飞出去，正好掉落在苏尔身前，另一边女孩的半张脸皮被毁了，毫不顾忌伤势用力一口口咬下女人腿上的肉，恶狠狠道：“让你跳！我让你永远都跳不了！”
苏尔看得心底发寒。
纪珩说过，无限放大的执念就是恶意，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了。
见敌不过，夫妇俩重新联手，对付发疯的女生。
起初苏尔冷眼旁观，直至目睹到这一幕，突然感觉到心脏猛烈跳动，画面仿佛似曾相识。
“大家都用右手，为什么你要用左手？”
记忆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压抑到极致，明明轻声细语，却像是在咆哮。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想要再去捕捉却以失败告终。
好不容易捱到剧烈的心悸过去，同归于尽的打法下，天台上血肉横飞的场面不知何时得到了控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苏尔回过神，走近几步。
这一家子鬼无视他的存在，脱力情况下仍旧苟延残喘地妄图继续互相攻击，根本不在乎会不会遭到偷袭。
苏尔轻咳一声。
中年女人总算搭理了一下，满是怨毒质问：“为什么要救活这个没良心的小孽障？”
苏尔挑眉：“不是你们请我来的？”
闻言中年女人眼神又变得迷茫，骤然间目中带有庆幸：“对，女儿不能死！她死了没人给我养老。”
苏尔摇了摇头，对这一家子的三观不抱期望，拿出空瓶，对着已经没有战斗力的几只鬼露出森然的微笑，一字一顿道：“给、我、哭。”
一百滴的眼泪交易，终于有了门路。
谢谢答案之书。
感恩。
&#183;
教室。
阖眼休息的东风居士突然睁开眼。
正当玩家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人竖起耳朵：“听。”
呼啸而过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某种呜咽。又过去几分钟，呜咽逐渐沦为哀嚎，尖厉刺耳的鬼泣在黑夜中无限放大。
“鬼好像在哭。”啜泣声似老猫受到惊吓后的惨叫，越来越响，一名女玩家抿了下发干的嘴唇：“你们说……鬼为什么会哭？”

第102章 规律
天台。
苏尔对鬼向来敢下狠手。
电击器蚕食着鬼老者体内的阴气，苏尔面带微笑：“光是干嚎可不行，您老这么久一滴眼泪都没掉。”
鬼没了阴气支撑，消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老人愤怒：“为什么从我开始下手？”
不知道尊重老弱病残么！
长久以来的副本生活只教会苏尔柿子要捡软的捏。
“十秒钟，哭不出来弄死你。”
一滴泪水落下。
老人是被气哭的。
苏尔转移目标，顺利拿到中年女人和女孩的眼泪，就没再过多为难她们。不过这两只鬼显然出问题的不只是记忆，还有脑子。
一个腿被啃掉了大半，一个脸皮都快扯没。稍稍缓过来一些，竟然又开始新一轮的互相折磨。
女人的丈夫沉默地交出眼泪，直到苏尔要离开天台时，依旧是一言不发。
抱着答案之书回到教室，进去的一瞬间苏尔感觉像是化身移动的活靶子，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会有视线聚焦。
“厉害！”他刚一坐下，就有人移动到身侧：“你是怎么从鬼掌心中逃脱的？”
为了不暴露电击器的存在，苏尔半真半假说：“一家鬼关系不是很好。”
“可我们又听到了哭声。”
苏尔一本正经：“后来它们和好了，喜极而泣。”
“……”
瞎话也不是这么编的。
苏尔倒也没有得罪人的想法，中肯说道：“目前看来，答案之书确实不会超过个人能力范畴。”
来打听消息的玩家若有所思，道了声谢，重新坐回原位。
苏尔活着回来，侧面让不少人松了口气，单论实力他并不拔尖，这都能从三只鬼的包围中活下来，证明生还机率还是很大。
很快又有第二个人开始翻书，运气不是很好，停在的页面上写着猜谜语。
教室的灯一瞬间灭了。
没人大呼小叫，最开始的惊愕过去，有道具的拿出道具，没有道具的，悄悄朝较为隐蔽的角落移动。
谁也不敢轻易发出声音。
“是红色，不，是绿色！”
惊恐的声音打破沉默。
三秒钟后，灯重新亮了，血腥味在教室内飘散开。
不久前翻书的玩家头微微朝后仰着，舌头被连根切断，他还活着，然而身体僵硬如雕塑。离得近的人有心想帮一下，却发现怎么也掰不动对方僵直的身体，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名玩家被血呛死。
‘猜谜语’的正下方多出一行血写的小字：【回答错误。】
好不容易才缓和一些的气氛重新变得紧张。
先前关心过苏尔去向的女玩家叫高芮，手指因为紧张合拢：“我什么都没听到。”
纸上写着猜谜语，然而除了最后惊恐的呼喊，全程都没有听到鬼在说话。
鬼是何时出现，何时离开，都是一个谜。
“探究这些没用，”一名叫单蒙的玩家冷静分析：“还是想想有什么其他方法找到毕业证书。”
集思广益，未必不能找到法子。
高芮下意识看了眼讲台上的主持人，发现对方一直在闭目养神后胆子稍稍大了些：“要不……四处看看？”
有人当即反驳：“随意流窜可能会遇到鬼。”
“进了游戏做什么都会有风险。”高芮说着突然看向苏尔：“先前出去时，你还记不记得一层有多少教室？”
“三间。”苏尔：“共五层楼，从天台上看，东面是操场，旁边还有一栋楼。”
“几十年前这里是工厂为员工子女办得学校。”
东风居士一开口，玩家立时全部朝他望过去。
“只有小学，面积不大，没有废弃前，这栋楼供三年级以上的孩子使用。”东风居士睁开眼：“一二年级学生被安排在另一栋三层矮楼，校长室也在那里。”
介绍的可谓是相当详细。
玩家捕捉到关键词：面积不大。
意味着的确有找到毕业证书的可能。
单蒙：“我看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万一东西被藏在地底下……”
“证书是我亲手放的。”东风居士缓缓道：“纸质东西在地下不好保存，它们就藏在两栋教学楼中。”
来了。
主持人开口的刹那，苏尔脑海中绷着的弦震动了一下……坑来了。
通常主持人温柔地对玩家进行某种诱导时，意味着已经高举屠刀，就等着脑袋自己凑过来。
他有顾虑的，其他人也有。
但东风居士开口的时间节点选得实在是太好，一名玩家眨眼间神秘死亡，甚至来不及拿道具自救，答案之书的危险性可见一斑。
教学楼内就算有鬼，也不会比刚刚那种情况更加危险。
“分组吧。”纪珩前排的男人开口：“遇到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这句话水分很大，说句不好听的，打不过跑最慢的就是留下充当替死鬼。
不过提议还是得到大部分的赞同，至少比较稳妥。
“正好一共有四组，”那人继续道：“也免去分的麻烦。”
“呵。”单蒙冷笑。
这么做得用意很明显，和实力强的人一组总归危险系数要小一些。
他那一组纪珩实力强，苏尔脑子活络，剩下一个灵值挺高。
“不合适。”单蒙没给他面子：“有的组才两人。”
玩家总共才十来个。
前排的人正欲反驳，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纪珩突然抱书站起来，笑了笑：“我和苏尔单独成组。”
苏尔还没就此作出反应，纪珩先声夺人：“走吧。”
空荡荡的走廊，双方漫无目的地前行，苏尔询问：“去哪里？”
纪珩：“你想去哪？”
“往下走。”
纪珩点头：“那就先去顶楼看看。”
“……”
事实证明利用苏尔排除错误选项的方法没错，连着上了两层楼，都未曾遇到异常。
顶层是广播室和活动室。
纪珩：“你想进哪里？”
苏尔迟疑了一瞬。
纪珩摆摆手，表示犹豫后的答案可能不准，随手推开了广播室的门。
器材上落着厚厚一层灰，苏尔用袖子掩住口鼻，拂去麦克风上的灰尘。
教学楼内供电正常，按下开关，麦克风旁边的按钮红灯闪了下，苏尔看向纪珩：“好像还能用。”
说完开始翻看放在一边的记录册。
“想问天问大地——”
音乐响起的猝不及防，又戛然而止。
苏尔一扭头，就看见纪珩在折腾设备。
“音乐配得挺应景。”纪珩随意说了句。
苏尔的目光重新移回记录册，从日期看，上面的播音员是每周一换，名单没有规律可循。
纪珩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抽签桶，有一根刻着‘今日小播音员’。
“是靠运气选取。”
苏尔评价：“很新颖。”
过往的副本里，规矩命运恋爱……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故事核心，如今又成功集齐了一种。
一边寻找线索，苏尔突然说起在天台上的经历：“当时一段记忆毫无预兆浮现，是我因为左撇子在被人教训。”
全程交代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女人说话的语气都重复了一遍。
纪珩因为他的过于坦白怔了下。
苏尔不以为然，认为有些未知的事情还是分享出来好。
“除非是过于古板严厉的家庭，一般人很少会因为孩子左撇子进行责骂。”纪珩稍稍分析了一下：“出现在你记忆里的人……”
“很模糊，但感觉是亲妈。”
纪珩眉头微紧，琐碎的细节联系在一起，隐隐指向苏尔的过去并不像记忆里的那般安稳。
对此苏尔心态平稳：“只希望别和游戏扯上关系。”
好不容易想出来几句安慰的话语，还未开口就被堵了回去，纪珩试探问：“你不难过？”
苏尔：“还好。”
他一直想探究的是自己为何不能对父母离世产生情感起伏，如果责任不在个人，没必要为别人的过错买单。
何况那段记忆不知为何已经被清除。
皆大欢喜。
恰在这时，楼道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纪珩走到门边，一把打开门，倒是把外面的鬼吓了一跳，直接跳了起来。
“不在这里。”没头的孩子进来绕了一圈，抱着小皮球自言自语离开。
苏尔处在斜侧方，没有视觉死角：“估计谁又不走运地翻到玩捉迷藏的书页。”
手上沉甸甸的重量时刻提醒他至少还有三百多页等着安排。
“其实能找到些规律。”
纪珩把书放在桌面上，闭眼十秒钟后翻开，内容是‘天气不错。’
明显属于安全期的无用答案。
紧接着他又翻了一次，页面中间只有一个字：是。
连续五次，都规避了风险选项。
苏尔嚯了声，这种概率必然不是运气，而是掌握了某种诀窍。
“翻书时不要只想着问毕业证书在哪里。”
苏尔明白过来。
纪珩：“五分钟后的天气如何……这类是安全牌。”
越是简单的问题，越容易从答案之书里得到针对问题的答案。
苏尔挑眉：“回答高难度问题的准确率可能是百分之一，但低难度的几乎是百分之百？”
纪珩瞥了眼答案之书：“可以逐步进行试探，询问和毕业证书打擦边球的问题。”
苏尔思索稍顷，颔首：“三百六十七这个数字就很妙。”
如果副本足够公平，无意义答案的页数约莫会和撞鬼的页数对半开，剩下的一页正好就是藏毕业证书的位置。
想到这里苏尔闭上眼睛，意图亲自测试。
即将翻页的时候忽然睁开眼：“里面答案是不是会随时改变？”
纪珩点头，他之前问得几个问题已经证实了这点。
游戏量身定制的书籍，自然不会普通。
苏尔原本准备提个浅显的问题试试，临时又改了主意。
自从上个副本‘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心理暗示，加之被维护时瞬间的心悸，让他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掌心覆在硬壳书皮上，考虑到直接问和纪珩会不会产生感情算是探测未来，答案之书给出结论的可能性很小，苏尔尽量放大并模糊概念——
求问我的感情生活会是什么样？
默念完随手一翻，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出书吧。

第103章 误会
尽管视力很好，苏尔还是多盯着看了几秒，确定是这三个字没错。
“问了什么问题？”
纪珩明明就站在身边，声音却像是隔着很远的空间传过来。
苏尔从容回应：“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
“哦？”纪珩似笑非笑。
第一个谎言被戳破时，意味着接下来的借口编撰得再精妙，都会失去可信度。苏尔及时止损，坦白回应：“实际是咨询情感生涯。”
就是不知道答案为什么是让他出书。
作为勤勉的高中生，苏尔甚至没有谈过一次恋爱，零经验何谈出书？
佯装没有看到他的自欺欺人，纪珩：“继续么？”
苏尔很愿意赶紧翻过刚刚那页，重新想了问题，内心默念——
这座学校死过人么？
答案之书：很多。
苏尔目光一动，抬头对纪珩原本复述了一遍。正要趁热打铁，手腕突然被抓住。
纪珩：“先等等。”
听了他的劝告，苏尔暂时没有动答案之书。
“按照我们的推算，有一百八十三页是安全区。”
苏尔点头，至少目前符合这种规律。然而不等对方发言，先摸了摸鼻尖，如果真是这样，游戏是不是有些太仁慈了？
一百多个问题，再蠢笨也能串联出线索。
纪珩沉吟片刻，突然说：“你继续问。”
接下来的时间，苏尔的提问围绕学校本身，得到的线索点有：竞赛，狐仙，误杀，牛奶。
可以说，只要不涉及到毕业证书，答案之书还算厚道。
即将问出下一个问题时，纪珩摇头：“我来。”
他问的是教学楼内有没有能使用的电子产品，答案是没有。
然而纪珩提下一个问题时，答案之书给出的文字终于变了画风：一起来玩捉迷藏吧！
苏尔迟疑了一下：“东风居士翻过这个答案，刚刚一名玩家应该也翻到了，出现频次很高。”
“还有一种可能，”纪珩给出一个不太美妙的推测：“至今为止没有人赢过它。”
主持人是用实力逼得小鬼离开，而另一名玩家……
门外传来响动。
适才离开的小鬼去而复返，没有脑袋，声音像是从气管里发出的：“来陪我玩捉迷藏。”
稚嫩的小手抱着一个人头，尽管满是血污，苏尔还是从眉心那颗独特的黑痣辨认出是一名玩家。
“新玩具……”小孩炫耀自己的战利品，身子对着纪珩：“我数到一百，然后去找你。”
苏尔瞬间明白纪珩先前举动的用意，是在怀疑副本会设定询问安全问题的范畴，他曾连续五次提过简单问题没有出现意外，证明‘五’是个安全数字。
而这之后，纪珩选择亲自涉险做尝试。
“你拿捏好分寸，最多再问一个问题。”
出现了。
闻言苏尔默默仰头，熟悉的心律失常。
没头的小孩已经数了十个数字，见他们还在说废话，生出一种被无视的愤怒，拿着手里的人头往门上磕，鲜血飙得到处都是。
苏尔用手指在纪珩掌心写字，给他出主意：可以用能隐身的道具藏在主持人身后。
纪珩觉得这个套路似曾相识，再一回想当初苏尔可不就是用同样的方式，跑去书海先生床上躲避鬼王？
深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走出广播室。
苏尔眼神闪烁……难道这主意不好？
“三、二、一！”越到后面，小孩的耐心越差，恨不得瞬间数完。终于念完最后一个数字，激动地抱着人头离开。
只剩苏尔一个人留在广播室，门上鲜血的痕迹在月光下显得诡谲阴森，仿佛正身处命案现场。
他没有一昧干等着，准备去空余的教室里转转。
下楼前留意到旁边的活动室，犹豫了几秒没进去。
这一层只有广播室和活动室，如果是他独自来，很大可能性会选择活动室先入。因为门上贴着可爱的小树图片，更能抓人眼球。
但适才纪珩直接推门进入广播室，没有遇鬼，这就让他对活动室提起了几分警惕。
二选一，剩下的选项撞鬼可能性太大。
苏尔转身下楼的一刹那，不知是风吹还是其他因素，活动室的门突然开了。
他连忙加快步伐，去到下一层，直接拐进四层第一间教室。
六年一班。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具有一定的判断力和逻辑能力，找到有用线索的可行性比较大。
几乎就在苏尔进门的瞬间，咚咚两声巨响，教室的前门和后门猛地合上。
苏尔走过去，伸手拉，没拉开。
“……”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命中注定他撞邪！
手插在兜里没离开过电击器，在原地站了几秒，并未遭遇鬼的攻击，苏尔索性继续来时的目的，在教室内寻找线索。
苏尔打开灯，光芒笼罩的瞬间，人心中的畏惧跟着消散不少。
教室的抽屉散落着一些杂物，有课本，还有吃完的零食垃圾袋。
苏尔逐个翻找，刚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习题册，手上动作一滞，猛地朝后望过去。
后门上贴着一张惨白的人脸。
“高芮？”苏尔对着这人的印象还挺深，本次来的玩家中只有她和自己的武力值低得不分高下。
高芮推门而入。
“等……”苏尔第一个音才刚刚发完，门再次主动合上。
高芮被声音吓了一条，捂着胸口往前小跑了几步。
苏尔叹了口气：“我刚想说这教室似乎只能进不能出。”
闻言高芮瞪大眼睛。
大约因为教室里还有一个人，恐惧尚在可控范围。
苏尔一面留意她的动作，微微侧过身，避免背对着人，边问道：“和你一组的人呢？”
高芮带着后怕说：“死了一个，然后大家就分散了。”
苏尔挑眉：“捉迷藏？”
高芮惊讶：“你怎么知道？”
苏尔：“纪珩也翻到了那页。”
高芮蹙了蹙眉，注意力还是放在面前的人身上，询问他在找什么。
苏尔：“想知道这所学校从前发生过什么事。”
“啊？”高芮惊愕：“这和找毕业证书有什么关系？”
“副本的故事背景有时候挺重要。”
高芮觉得这有些浪费时间，但看苏尔又没有找出路的想法，从众心理让她弯腰加入了搜寻过程。
女生的心思比较细腻，连续翻了三个抽屉，发现被苏尔忽略的细节：“都有狐狸，是巧合么？”
苏尔一怔，抬眸望过来。
高芮展示手上的东西，尺子，作业本的封面还有书皮，都在不同地方有着狐狸图案。有的是可爱的火狐，有的是憨态可掬的胖狐狸，形象上倒是没有相似处。
狐仙。
苏尔盯着狐狸图案，第一时间想到答案之书给出的线索之一，依稀记得当时他的问题是学校里流行过什么。
又看了眼之前翻出来的东西，都能发现狐狸图案。
高芮这时也意识到不对，她平时挺喜欢小动物一人，此刻身上不受控制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留意到高芮手腕上戴着猫舍手链，苏尔问：“了解狐仙么？”
高芮对神怪文化确实有些了解，忙点头。
“最流行的几种说法有变美，招桃花，生财，不我老家那边还有一种传言说供奉狐仙能提供庇佑。”
苏尔目光流连在文具上的狐狸图案：“这种东西竟然能在学校流行开。”
“大概狐仙比较特殊，”高芮说：“不少地方供奉狐仙历史悠久，很多老一辈称它狐大仙，很尊重的。”
说完小心观察苏尔的神情：“你不信这个？”
进副本久了，玩家多少会偏信些旁门左道。
苏尔：“狐仙能帮我数学成绩提高二十分？”
高芮被问住，半晌才道：“这个可能得靠智商。”
苏尔冷淡‘哦’了声：“那我不信它。”
骗人的。
“……”
苏尔好心提醒：“你也别信。”
“……”高芮嘴唇哆嗦了一下：“有没有觉得教室里变冷了？”
而且温度降低的节骨眼儿正好是对方吐槽狐仙的瞬间。
高芮走到门那里：“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她卯足了力气拿凳子砸，这种劲道下，门就算砸不开，也该出现裂缝，然而这扇门仿佛固若金汤，任凭外力施加依旧纹丝不动。
“响动太大，会把其他玩家吓跑。”
高芮举高凳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适才她轻而易举推门进来，如果能再有人路过，只需对方站在门外轻轻一推，他们就有逃生之机。
不过刚那一通砸门，保险起见一般玩家会躲着走。
窗户倒是开着的。
高芮目光放在窗帘上，权衡从窗户爬下去的可能。
苏尔站起身，提了口气，毫无预兆开始对着门缝放大声音喊：“在吗？喜欢玩捉迷藏的小宝贝！你在吗！！！”
高芮目瞪口呆：“做什么？”
“招鬼。”
高芮哑然，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发誓绝对不会走进这间教室，宁愿独自在阴森的校园里谨慎行走。
许久没有回音。
苏尔皱眉，似乎除非翻到那一页，没头的小孩不会主动过来，何况它现在应该还在同纪珩周旋。
清清嗓子，不死心继续补充：“我想和你玩捉迷藏，这边有两个人，都是送上门的人头！要吗？”
寂静的夜晚，大家都在小心翼翼隐匿踪迹，这声音飘荡在走廊，立时引起回音。
要吗吗吗……
原本在教室里耸拉着眼皮休息的东风居士被这一嗓子活生生叫醒，揉了揉太阳穴。
另一边纪珩就站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周围，倒没刻意躲，寻了个开阔的地方，一旦交手也能方便活动。
他的运气相当不错，即便翻到了危险答案，遇到的小鬼实力并不是很强，所以纪珩目前的想法是要以暴制暴。
远处隐约能听见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鬼没有影子，但在摇曳的树影间，可以看到被拉长的人头倒影。周围散落着不少黑点，是鲜血流淌时留下的踪迹。
纪珩余光留意着逐渐靠近的虚影，略微扭动了一下手腕。
鬼当自己是捕食者，玩家同样扮演猎人的角色，然而就在相遇的前一刻，从教学楼内传来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送人头，来吗！”
没头的小孩收到邀请脚步一顿，犹豫起来。
现在藏着的人，它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可是楼上叫喊的煞笔，好像很容易对付！
抱着人头迟疑不定，最后受到‘两个人头’的引诱，放弃眼前的猎物，转身上楼。
2＞1。
这波血赚。
没有等来预料中的厮杀，纪珩从花坛后走出，抬头看向声源处。
距离从广播室出来大约有十几多分钟，苏尔这时候发出声音，是不是因为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纪珩很少自作多情，但他想了无数种推测，实在想不出对方刻意引走小鬼的其他理由。
声音可以靠空气传播，思想不能。
苏尔哪里知道纪珩用强悍的逻辑推导出舍己救人的感人场面，此刻窗外面阴风阵阵，帘子被吹得鼓起，发出呼呼响动。
头顶上的白炽灯闪了一下，高芮下意识要后退一步，苏尔拉住她：“一会儿鬼进来，我们就往外冲。”
孩童的笑声在走廊响起。
苏尔生怕对方找错地，还拍了两下门：“这里！”
高芮：“……”
没头的小孩停下脚步，轻轻一推。
吱呀——
陈旧的木门似是没有重量，轻飘飘地被风翻开。
苏尔如同一阵急流，拽着高芮猛地冲出去。
小孩愣了下。
几乎就在苏尔跑出来的瞬间，门重重合上，好在小孩没有头，否则绝对会被牵连砸到鼻梁骨。
高芮心有余悸，再晚一步自己可能就出不来了。
“谢，谢了。”
感激地看了眼最后关头拉她一把的苏尔。
苏尔喘着气，没独自揽功，指了指小孩：“有它的功劳。”
“……”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鬼童莫名觉得自己被白嫖了。
不悦地又把人头往墙上砸了两下，头颅像是摔碎的西瓜，早就被砸得稀巴烂。
它手里砸烂的脑袋正是不久前和高芮一组的玩家，后者闭了闭眼，不去看这血腥的一幕。
“玩具该换了。”小鬼幽幽道：“你们躲，数到一百我去找你们。”
自说自话，开始趴在门上数数字。
清脆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苏尔对有些惊慌的高芮低声嘱咐：“你先跑。”
高芮一脸错愕。
苏尔慷慨道：“我垫后。”
心中过意不去，但想活下去的念头又占了上风，高芮陷入纠结。
苏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心，”高芮抹了下眼泪，最后回头看了眼他：“你真是个好人！”
苏尔点了点头。
等人跑远了，苏尔才面无表情掏出电击器，摇了摇头：“终于走了。”
不熟悉的人在身边就算有手段也不敢用。
“三十，二十九……”
没头的小孩闻到了靠近的人味，还没就此作出判断，腰上传来一阵灼痛。
它猛地转过身，力道奇大，愤怒地想拧下偷袭人的脑袋。
苏尔使用电击器的同时，一只手已经拿着会哭的娃娃，准备情况稍有一对，立刻使用。
“可惜你没有脑袋不能哭……”苏尔嫌弃道：“否则我还能再集齐一颗鬼眼泪。”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小孩用力把手上的脑袋砸过去。
苏尔侧身躲避，脑袋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滚出好远。危急时刻他也不再吝惜道具，正要动手，小孩的身体突然侧向另一个角落。
“纪珩。”苏尔跟着看去目中一亮。
纪珩走路速度不快，但有一种天然强大的磁场，甚至比鬼更像拿着凶器寻找受害人的罪犯。
冲苏尔微微颔首，纪珩想了想，又说：“顾好自己，别再为我做危险的事情。”
“……”
苏尔听得一头雾水，他做什么了？

第104章 神秘道具
中间隔着一只鬼，目前不是适合探讨的好时机。
苏尔现实地进行提议：“联手，弄死它。”
“……”
没头的孩子生前就喜欢调皮捣蛋，为强大的破坏力感到沾沾自喜。时至今日遭遇这对暴脾气玩家，气愤地跑到前面，捡起人头又是重重一砸，发泄心头不满。
苏尔摇头，好歹是第二次和熊孩子打交道，有了先前遇到的小女孩主持人做铺垫，也算是有点心得。神情一肃，语气严厉：“两条路，坐下来聊聊或者我们现在就把你弄死。”
小孩受不得刺激，本来想朝苏尔冲过来，又畏惧于他手上的电击器，中途调转方向重新视纪珩为猎物。
见状苏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用口型无声道：一路走好。
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下一刻小孩就跟皮球一样被踹到墙角。阴气才是鬼的能量来源，虽然有些狼狈，但它本身受伤不重。
碰到了硬茬，小孩重新开始审时度势。
纪珩走到苏尔身边：“鬼童欺负一下脾气就软了。”
如果是成年厉鬼，不可能轻易低头。
苏尔任由小孩爬起来，口头说着狠话，内心却没准备下死手。鬼再弱那也是鬼，真要撕破脸皮他们少不得也要付一些代价。
小孩盘腿坐在地上，沉默地玩着破碎的人头。用行动表示要走苏尔之前给它的第一条路：坐下来聊。
见时机差不多，苏尔开口问：“你是这里的学生？”
小孩举起人头又放下，表示在点头。
苏尔嘴角一抽：“说人话。”
小孩闷闷嗯了声，因为被纪珩踹伤，说话时气管冒了好几个血泡。
苏尔：“学校出过什么事？”
小孩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喝完牛奶，大家喊着喉咙很疼，再醒来就困在这里。”
结合之前得到的线索，苏尔迅速推测出当时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人在餐食里面投毒，导致部分学生死亡。
“其他人呢？”
小孩指了指他手上的书。
鬼也好玩家也罢，说白了都被游戏困在牢笼里。
“知不知道是谁害的你们？”
小孩摆手。
困了太久，它已经记不清当初的很多细节，面对接下来的数个问题都很迷茫，直到听到‘狐仙’两个字，才特别开心地手舞足蹈。
“拜狐仙，运气会变好。”
苏尔详细询问，然而小孩来来回回只重复这句话，仿佛就认这一个死理。
纪珩在一旁说：“之前得到的四个线索，还有一个。”
经他提醒，苏尔又提到了竞赛。
这一次小孩不再配合，僵硬地站起来，手指动了动肢体动作很不自然。没过一会儿它突然大喊大叫冲进教室，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苏尔没有追，遗憾说：“这教室好进不好出。”
良久没有听到纪珩回应。
“……所以你刚刚是出不来才想到叫鬼？”
苏尔面不改色：“主要还想帮你分担压力。”
纪珩合理怀疑这句话掺有水分，但看他不苟言笑，仿佛透露着一丝郑重，又有些不确定。
目光从身上移开的瞬间，苏尔轻松一口气。
两人决定去校长室转转。
校长室位于另一栋三层矮楼，想要过去首先要穿过一个小操场。路上意外在篮球架下碰到几名玩家，其中一人正准备翻阅答案之书，看到他们又暂时停下动作。
苏尔加快步伐走过，避免打扰到别人。
临近目的地，他的速度更快。
纪珩能明显感觉出苏尔对探究故事背景的过度热忱。
“上个副本重点在‘命’，这次正巧涉及到‘运’，”留意到身边人投来的视线，苏尔主动解释：“难免上心了些。”
因为祝芸的事情，他现在对预言，命运一类的东西很敏感。
纪珩点头表示理解。
“不是坏事。”
单纯把重点放在答案之书上，当然也可以离开副本，不过仅此而已。对副本的探究程度可以提高游戏结算时的积分。
苏尔的武力值低，下一次副本自然要把好处最大化。
一路顺遂地过渡到另一栋教学楼。
进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开灯。
边走边开，一直到二楼和三楼的转角处，纪珩突然停下脚步。
正前方的墙上镶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苏尔惊讶地发现这面镜子没有反射能力。
一个眼睛很大的小男孩就站在镜子里，一动不动。就在他想更近一步观察时，小男孩冷不丁手握成拳，上下晃动。
仿佛是要锤镜子，细看又不太像。
纪珩上前一步，同样握拳举手，晃动到第三下时，手指舒展。
他出得是布，小男孩是石头。
明明是赢了，纪珩却是站回来，摇了摇头。
苏尔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明白了，如主持人所说，这个副本是在赌运，不过死在这里的人都属于运气不好的。
所以它们赌得是自己的优势：霉运。
想通了这点，苏尔很自信地站上前，接替纪珩跟小男孩石头剪刀布，第一把就输了。
小男孩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置信。
接下来苏尔越挫越勇，更是创下十连败的佳绩。
这下小男孩彻底被刷新了三观，第一次发现有人比自己还倒霉。
苏尔得意地仰起头，问：“是不是很厉害？”
小男孩崇拜地小鸡啄米式点头。
“……”
眼睁睁瞧着苏尔一副骄傲大公鸡的样子，纪珩只觉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我……”
苏尔才开口，镜子突然出现了弯曲，首先伸出来的是一只小手。
他不会傻到跟一只鬼惺惺相惜，握住电击器，后退保持在安全距离。
先是手，再是半边身子，直到最后一根头发丝顺利从镜面中来开，小男孩又恢复了阴郁的表情。
“跟我走。”
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发音有些奇怪。
说完，小男孩又用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警告纪珩：“雷池，不可越。”
意思表达得很明确，只有苏尔能跟他上到最后一层。
三楼还没有亮灯，漆黑深邃望不到底，纪珩一反常态没有使用武力逼迫。
“想好再决定要不要上去，”他瞥了眼小孩：“这孩子是鬼王。”
苏尔一怔，忍不住重新开始打量，单从外表看小男孩甚至没有之前没头的孩子可怕。
纪珩：“鬼王受游戏庇护，一般很难杀死。”
言下之意他不能靠威逼的方式陪同上楼。
苏尔认真思索片刻：“我要去。”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线索就断了。
一旁的小男孩听到回答，咧嘴露出笑容。
纪珩没有丝毫意外，叹道：“很危险。”
苏尔强调：“一定活着回来。”
四目相对，纪珩尊重他的选择：“那就听天由命。”
苏尔点点头。
临别前，纪珩在他头上别了对兽耳：“这东西可以助你听到暗处鬼怪的细小声音。”
又给他戴上副奇怪的眼镜：“它能让你看透鬼怪虚影。”
继续挂了个护心境：“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阻挡一次厉鬼袭击。”
护腕，武器，隐身符……十分钟后，苏尔被全副武装。
小男孩面色难看……说好的听天由命呢？！
被道具遮的一张脸看不清容貌，偏苏尔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挥了挥手决绝地转过身，像是要奔赴战场。
小男孩恨得咬牙，沉着脸往上走。
“知道毕业证书么？”
“毕业证书都藏在哪里？”
苏尔总结出的经验是，对付熊孩子一定要比他更横，主动掌握话语权。
“这栋楼里就有。”小男孩骤然发声，目光嗜血又期待：“我可以带你去找。”
苏尔没有接着话茬回应。
校长室位于楼道尽头。
苏尔顺手按了墙上的开关，微弱的灯光才刚来得及一闪，就灭了。
猜到是小男孩的恶作剧，他不再做无谓的尝试。进入校长室后，小男孩却是主动开了灯。
办公桌的玻璃垫下压着几张照片，苏尔看到上面的男人时眸光一沉，这人正是喊魂时一家三口中沉默寡言的丈夫。
小男孩拍着手，一副特别开心的样子，主动做介绍：
“当时发生了一件大事，校长家里人到学校骂他无用，他崩溃下杀了妻女和亲爹，然后跳楼死了。”
“大事？”
小男孩笑得神经兮兮。
“牛奶投毒？”苏尔试着猜测。
小男孩恢复之前的阴郁：“那一天过后，好多同学再也没有拿到毕业证书的机会。”
说完用阴沉沉的目光注视着他，问：“你觉得自己能拿到么？”
苏尔摸了摸手上的答案之书，直白得可怕：“这东西可以帮我。”
小男孩也很直白：“是这样，但你翻不到。”
因为倒霉。
苏尔也不气恼，拉开办公室的椅子坐在校长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等着对方出招。
鬼给出好处，玩家拿命搏，这是副本运行的规律之一。
哪怕是鬼王也不例外。
正如他所料，小男孩不再拖沓：“闭眼。”
一身道具武装，苏尔依言闭上眼睛。
面前响起纸张的声音，冰冷的手掰开他的掌心，苏尔强忍着抽回胳膊的冲动。
“卷子上有一百道单项选择题，选项是ABCD，一道计一分，”小男孩抓着他的手腕放到左上角：“这里是空白处，填你蒙的答案就行。”
系统的提示音同时传来：
[鬼王的考验：
实际分数＜50，死亡；
50≤实际分数＜80，答案之书错误页自动减少十张；
实际分数≥80，获得神秘怀表*1。]
苏尔皮笑肉不笑：“刚刚不是还在比运气差？”
小男孩诚实说：“可我想杀人。”
苏尔：“规则允许？”
这种不动脑子完全碰运气的游戏明显更有利于鬼。
小男孩：“抽屉里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供奉狐仙神像的小柜子，如果你拜了，运气会短时间内增加。”
“原本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去发现，可惜超时了。”
“……”
苏尔进门时注意力完全被那张照片吸引，更关注事件本身，哪里能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坑在背后等着。
转了圈笔问：“顺序怎么算？”
小男孩：“从左往右，每行写十个答案。”
苏尔面色发白，紧张地握住笔，私下不动声色打开体内的神秘眼睛。被主持人限制后，这只眼睛虽然透视不了答案之书，看一张卷子还是绰绰有余。
题目很简单，都是最基本的小学数学题。
看他第一个答案就写错，小男孩激动地舔了舔嘴唇。
苏尔勾了勾嘴角，接下来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审完题，一次性填数个答案。
连续对了四十九道题后，小男孩双目赤红。
苏尔放慢速度，写下第五十个答案时，故意一个字母费时好几秒。
小男孩咬着牙说：“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能连续蒙对这么多道题。
“你作弊！”他指责道。
苏尔十分平静：“证据呢？你是鬼，总不至于连我有没有偷睁眼都判断不出。”
就是看不出才分外焦虑，到手的人头就要飞了！
这不是最令鬼绝望的，接下来苏尔一路有如神助，最终竟然取得九十的高分。
其实想拿满分很容易，只是苏尔刻意控制了一下。在收到系统的完成提示音后，连续和小鬼打交道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慢悠悠睁开眼，伸出手：“东西。”
小男孩目光冷冷，试图看破对方作弊的套路。
苏尔乐道：“幸运女神这次眷顾了我。”
“明明你的运气更差……”反悔的念头刚一滋生，小男孩立刻感觉到心脏处有东西在灼伤，知道这是来自规则的警告，不得不拿出一块破旧的怀表。
[神秘怀表：使用后任务时常可从7天延长至7^2，
特别注明：不可转借，只针对本副本。]
几乎是听完介绍的瞬间，苏尔眼中的喜悦消失，手僵在半空中。
再看一眼厚厚的答案之书，不祥的预感加深。
为什么道具刚好是增加时长？该不会真的要翻到最后一页？
小男孩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
苏尔目光闪烁，考虑到神秘怀表总归是个保障，万一真的无法在七天内完成任务，这快怀表可以让他超长待机。想到这里，强压住不好的预感，从小男孩掌中取走紧紧攥住。
&#183;
原本唯一有点人气的教室，在玩家分组离开后，变得相当冷情。
楼道内先是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随后演变为惊恐的呼救声。
东风居士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靠在轮椅上小憩，又一次被吵醒后略微皱了下眉，嫌弃道：“闹腾大半宿，竟然一个出去的都没有。”
摇了摇头重新阖眼，自我安慰随着玩家死亡人数增多，就不会这么吵闹。
反正他再坚持上六天班就好。

第105章 闹事
二楼和三楼仅仅隔着十几道阶梯，却像是分水岭，温度都是一高一低。
正如小男孩所说，除非他亲自带人上去，否则三楼便是雷池，任何人都不可以轻易越过。
纪珩靠镜子站着，闭目养神。
苏尔下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感慨对方胆子大。这面镜子可谓是鬼王的巢穴，他居然敢光明正大倚在上面休息，也不怕里面突然再窜出一只鬼。
听到脚步声，纪珩第一时间便睁开眼。
小男孩脸色阴沉，苏尔神情复杂，这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人鬼之间的交锋少有平局，至少有一方该占上风。
可现在瞧着，仿佛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小男孩一言不发先一步走下楼梯，一点点地重新融入镜子，雕塑般杵在里面，冷冷注视外界的一切。
纪珩看了苏尔一眼，后者发出一声喟叹：“得到了一件道具。”
悠长的叹息未曾完全散去，便大大方方展示得到的怀表，并说明用途。
“四十九天，游戏待我‘不薄’。”
纪珩沉默片刻，问：“为什么不选择第二种方案？”
“当时交易只说是神秘道具，我想赌一把。”
可惜现实是，只要他敢赌，游戏就绝对会让他输。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苏尔会理智地把成绩控制在五十以上八十以下，答案之书减少十页才是实际的好处。
调整了一下心情，苏尔轻轻敲了敲镜子：“聊聊。”
小男孩抿着嘴，阴郁的气质更加明显，私下却在暗戳戳思索有没有其他方法能收割面前这人的性命。
“从哪里谈起？”苏尔自问自答：“不如就从竞赛开始。”
小男孩无动于衷。
苏尔再接再厉：“正常人都有倾诉欲，来，说出你的故事。”
“三个。”这一次小男孩回应了他：“带三个人到这里来，我告诉你学校发生了什么。”
苏尔挑了下眉，转身耸耸肩对纪珩说：“谈判破裂。”
纪珩比他还要果断：“既然道具拿到手，这里没有再探索的价值。”
苏尔点头，遂即准备离开。
“蠢！”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会有人来，这件事你们不做也有别人做。”
苏尔承认没错，就算他现在跑到外面广而告之，一般玩家听到非但不会躲避，兴许还会认为这里藏了什么大机缘，主动跑过来。
“我不是救世主，但也不是恶魔。”
撂下一句话，彻底离开二楼。
“学校发生牛奶投毒事件后，校长的妻女和父亲跑过来指责他无用，校长一怒之下杀了全家然后自杀。”
把已经得到的连贯线索全盘托出，苏尔回想天台喊魂事件，妻子抓丈夫脸时怨恨的话语……受害者家属天天来闹，都是你害得。
当时他们可能只是宣泄情绪上的不满，不料沉默寡言的男人最后一次爆发是以鲜血收尾。
“至于竞赛和狐仙……”苏尔皱了皱眉：“暂时串联不进去。”
纪珩：“有因才有果，也许竞赛就是投毒事件的因。”
他没说得太过肯定，只是提出了某种可能。
苏尔视线放在答案之书上，心里默念和竞赛有关的问题。
-今天天气不错。
翻出的答案牛头不对马嘴。
苏尔微微有些失望，安全问题的范畴已过，下一次询问必定会翻到有鬼的页面。
“我来吧。”
适才破过捉迷藏的厄难，纪珩现下可以重新询问七个安全问题。
不似先前顺利，三次提问得到的都是无效信息。
又一次翻看时，尽管已经将问题范畴放得很广，依旧无用。
纪珩摇头：“恐怕副本不会再给出线索。”
现有的几个词汇应该是它能提供的极限，一旦超出，玩家或可不费吹灰之力推断出故事背景。
苏尔听后觉得遗憾，却没多少诧异。
这样的经历在小女孩主持的副本里他有过一次，那时想逼问清洁工真相却被主持人阻止，熊孩子难得严厉警告了自己一次。
“不要放弃背景线探索，”自从苏尔选择探究副本故事脉络，纪珩首回给出明确说法：“鬼王出现，意味着一定会有稀有道具。”
怀表只是一次性道具，还有更厉害的没有挖掘出。
“好。”
苏尔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逮到了羊就一定要薅到羊毛。
如今线索断在鬼王这里，答案之书也提供不了有用信息，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沉默，开始思考下一步要从哪里入手。
苏尔刚有些思绪，便被一阵凌乱的脚步打断。
和纪珩快速闪身找了个角落藏身，跑进来的女生气喘吁吁，背靠着墙坐在地上。
“高芮？”确定她身后没鬼，苏尔走了出来。
高芮瞪圆的眼睛先是惊愕尔后全是惊喜：“你还活着！”
还以为对方帮忙引走没头的小孩，已经凶多吉少。在看到不远处的纪珩，愣了下没忍住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大佬求带。”
见她一脸狼狈，纪珩：“外面出什么事了？”
“不幸翻到了龟兔赛跑的页面。”高芮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好在是我赢了。”
苏尔下意识重新看了眼她的胸牌，确定武力值和自己一样低，并且另外两个数值很一般，能在和鬼的较量中活下来证明有别的手段。
纪珩一针见血：“实力不强，却敢冒然翻书？”
苏尔没插话，任由高芮被质问，这的确是一个绕不过去的疑点。
“不是我要翻，是它逼的。”
高芮苦笑着说出分开后的遭遇。
自从见到没头的孩子，她变得更加胆怯，想学苏尔的套路，探索一下校园，看能不能有其他发现。
“谁知路上答案之书突然散发一股强烈的吸力，像是要把我拉进去，”高芮心有余悸道：“没办法我只能随便翻了一页。”
一面之词不好判断，毕竟先前苏尔和纪珩已经翻阅过很多次。但如果她说得是真话，意味着每隔一段时间必须要翻阅一次答案之书。
没有钟表不好判断时间，高芮给出相当不确定的数字判断：“这是我第一次翻书，距离进副本大约两个小时。”
闻言苏尔神情冰冷，不知在琢磨些什么，高芮都不太敢随便打扰。
良久，他抬头对纪珩说：“情况对我越来越不利。”
纪珩颔首。
苏尔在游戏中运气极差，每次都会成为鬼攻击的活靶子，那块怀表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一旦真的要最后才能翻到毕业证书藏匿的位置，先前至少要对付近两百只鬼。
再厉害的玩家，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从厉鬼手中逃脱。
苏尔在台阶上坐下：“关于答案之书，目前已知里面的鬼只会针对个人。”
这不是什么秘密，除非先前那样作死主动喊鬼玩捉迷藏，任何时候鬼都会无视其他玩家，单单对付召唤它们出来的人。
“我有一个想法……”
“我知道……”
两道声音同一时间响起。
互相对望一眼，苏尔有些迟疑：“不一定能成功，成功了也很危险。”
而且这和他们原先探究故事主线的想法背道相驰。
纪珩：“想做就做。”
在他的支持下，苏尔很快有了决定。
以防万一，事先给高芮做了提醒：“你最好换个地方。”
高芮更是果决：“给我五分钟。”
说罢竟是直接跳窗从后面跑走。
苏尔的惹事能力她曾有耳闻，那是个命硬骚操作又多的，跟着或许能躺赢，但时刻有被克死的风险。
确定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苏尔手放在书的封面上，用无比虔诚的态度在心中询问：“答案之书，请告诉我，如何才能让书里封印的鬼得到自由。”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书开始疯狂地震动，造成的响动非常大。
二楼的鬼王忍不住从镜子里走出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纪珩离苏尔很近，手中已经拿出可以隐身的道具，等书震动的频率减缓时，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苏尔第一次尝试去翻，没有成功，答案之书里似乎有不同的力量在对抗。
只得继续冷静等待。
他的想法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与其一次次和不同的鬼怪碰撞消耗，倒不如一次性放出所有鬼。
隐身道具可以帮他们坚持一段时间，鬼都出来后，剩下的自然是安全页数。
无需战战兢兢，到那时随意翻看，只要赶在道具的能力消失前，找到毕业证书就好。
“不知道能不能行。”苏尔注视着剧烈晃动的答案之书，目光幽深。
鬼想要自由，答案之书是封印它们的容器，二者间存在天然的矛盾。
从答案之书的角度出发，肯定是想要提供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但鬼绝对不允许它那么做。
一旦所有鬼的力量拧成一条绳，僵持是必然的。
纪珩：“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嗯？”
“玩家提问，答案之书给出回应，是副本运行的基本规则。”
说白了都是在打游戏的擦边球，不过答案之书处在被动状态。
苏尔支着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给鬼加油打气：“不自由毋宁死，这可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他相信不会再有哪个玩家向答案之书抛出这个问题。
清清嗓子，当场念出一篇八百字小作文，还是议论文，苏尔给它命名为《自由万岁》。
原本震动降缓的答案之书突然爆发出新一轮的剧烈抖动，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的声音，这让苏尔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棺材板子压不住的画面。
激烈的交锋中，答案之书突然飞了出去，撞上墙上的镜子。
砰地一声巨响过后，镜面不幸被砸出数道裂痕。
出来看热闹的小男孩愣了几秒，啊啊啊叫了几声，愤怒地抓起书本往地上重重一摔。
遭遇鬼王一击，不占上风的答案之书彻底失去胜算。
苏尔适时走上前，手指轻轻一拨动，翻到的页面不再是简单的词汇。
-请将答案之书放在狐仙娘娘下方，诚心许愿，求狐仙赐予里面所有鬼福运。
“‘请’字都用上了，”苏尔感叹：“果然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可惜他相信鬼出来的瞬间，会立刻恩将仇报，想着分食给它们自由的人。
苏尔看向小男孩：“我们要去三楼。”
小男孩又开始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在思考。
纪珩突然说：“越热闹越好。”
热闹？
小男孩不知想象出什么画面，竟被这种说法取悦到，咧嘴欣然同意。
鬼喜欢混乱喜欢杀人，这是本性，自古本性难移。
小男孩这次很大方地请纪珩一并来到校长室。
因为先前做题时鬼王已经透露出部分信息，苏尔轻易找到钥匙，打开柜门发现狐仙。
长久无人拜祭，神像上却没有丝毫灰尘。
狐仙并不貌美，体态丰腴，眉心处有一个红点，乍一看很端庄，看第二眼时苏尔恍惚间对上一双狐媚的眼睛，生出跪拜的冲动。
强忍住这种想法，先后和纪珩把答案之书放在狐仙面前。
两人默契地退到门口，按照书中给出的方法开始祈愿。
这一次的诚心不是装出来的，苏尔本就有放鬼出来的想法，也算是十分虔诚。
答案之书表面金光闪闪，纪珩拉着他后退一步，同一时间前方出现好几个鬼怪虚影，于封面上排排坐。
“精彩。”小男孩冷眼旁观，欣赏地望着这种近乎作死的画面。
随着虚影一点点增多，直至快要堆成小山的形状，纪珩快速上前抽回两本答案之书，毫不犹豫使用隐身道具。
眼看人突然消失不见，小男孩眉峰一挑，皱了皱鼻子，企图嗅到猎物的味道。
校长室的温度急速降低，苏尔恍惚间觉得睫毛都覆盖了一层冰霜。
“跑！”
纪珩把属于苏尔的答案之书塞给他，拉着人以最快速度往外冲。
使用了隐身道具情况下，纪珩却如此小心，想也知道此刻的危险性。
冲出去前苏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个音节。
从答案之书里跑出的几乎全部是鬼童，有的没有眼睛，蛆虫从血窟窿里往外冒，有的不停用力往外扯舌头，甚至有肠子流一地的，可怕的是现下肠道竟然还在蠕动，不断朝门的方向延伸。
鬼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却无法准确锁定目标。
小孩子的破坏力超乎想象，食物从眼皮底下逃跑让它们十分暴躁，上百只鬼开始朝着感知到的大致方向移动，沿路冻死了不少墙角安家的蜘蛛。
逃跑的过程中苏尔没有再回头看，直到体力渐渐不支，确定跑出足够长的一段距离，才捏了下纪珩的手腕，示意暂且停下。
抓住短暂的休息间隙，准备翻看答案之书。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覆上他的肩头。
冰冷，瘦削。
这只手微微用力，骨头就发生了响动。
苏尔浑身一僵，扭过近乎僵硬的脖颈，对上一张月色下发白的面庞。
目光撞上的刹那，他从险些窒息过渡到心头微微松动。
出现在身后的竟然是主持人。
东风居士靠在轮椅上，静静注视着苏尔和纪珩，略宽的袖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良久，东风居士终于开口，问出的却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今天是副本开始的第几天？”
苏尔怔道：“第一天。”
“本场游戏开始了多久？”
苏尔不是太确定：“大约……两个多小时。”
作为一个佛系主持人，东风居士喜好睡觉养生，平时不过多干涉副本。闻言他垂下眼皮：“这么说我没睡过头……”
重新抬眼时视线变得无比锐利：“那能不能请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眼一闭一睁，外面就开始了百鬼夜游？”

第106章 咸鱼当不得
出师不利，苏尔目光微变，寻思着要找什么理由搪塞。
纪珩直白的可怕：“没有违规。”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仿佛那些鬼的出现就像是乌云凝聚后落下的雨滴，都属于自然现象。
说话的同时给苏尔使眼色，后者抓紧时间翻阅答案之书。
东风居士耸拉着的眼皮一跳：“给我停下。”
苏尔有样学样，边翻边学习纪珩的言辞，一口咬定没违规。
东风居士不得不承认这两名玩家对规则的研究程度和利用比甚至超过了主持人。
抬起胳膊，扔过去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主持人不能直接残杀玩家，苏尔心念一动，没有避闪直接接住。
“适可而止。”东风居士：“规则漏洞很快会被修补。”
游戏不可能放任百鬼夜行的现象。
话音落下不久，半空中浮现出一张小卡片，摇摇晃晃坠落在他膝盖上。
东风居士看完，声音平静地可怕：“书。”
猜到那张卡片可能是游戏的交代，苏尔主动递交，纪珩也没犹豫，直接给了出去。
“我现在去捉鬼，”东风居士调整了一下轮椅方向，微微侧过脸，原本侧脸柔和的线条此时显得格外冷硬：“这属于副本漏洞，那个小玩意就当是补偿。”
说完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尔叹道：“可惜了。”
哪怕再给出一分钟，他就能翻完整本书。
纪珩：“主持人出现的时机很凑巧，多半代表游戏的意志。”
游戏不允许利用这种破坏性方式通关，数百只鬼恢复自由，是对它权威的一种挑衅。
没太多时间遗憾，苏尔转而研究起手上的黑色小圆球，似乎是个活物，在掌心中滚动一圈，还会掉灰渣。
嘴角一抽：“好像就是个煤球。”
当然主持人给的东西不会是俗物，具体有什么作用只能等到回中转站利用仪器鉴定。
眼下答案之书暂时被带走，计划打乱，不得不重新回到探究故事线上。
“兜兜转转像是遭遇了鬼打墙，”苏尔顿了顿忍不住问：“会不会是游戏故意在搞鬼玩我们？”
纪珩摇头：“不，它是受害者。”
“……”
“鬼王提到毕业证书，”纪珩着眼当下：“从外貌上看，那小孩差不多是上六年级。”
苏尔捂住胸口：“我先前搜查过六年级的教室，但是六年一班。”
那一层只有两间教室，不是没可能正好错过了鬼王曾经待过的班级，而前面一些的六年二班才是正确目标。
想象都扎心。
听完前因后果，纪珩没有附和这种言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你的运气是一点点的在变差。”
有的人天生运气不佳，苏尔不同，认识以来，纪珩亲眼见证了他运气降低的过程。
“真要追溯起来……”仔细回想完，苏尔眉头蹙紧：“好像是从天机城的副本出来后，就比较倒霉。”
尤其是那个副本收尾的时候，竟然阴差阳错制造出丧尸。
这种概率低得说是亿万分之一都不为过。
纪珩沉吟道：“魅力值的用途正巧是在那个副本开发，同时你还得到了一颗神秘的眼睛。”
苏尔产生不妙的猜想：“该不会眼睛的使用是以消耗运气为代价？”
魅力值大家都有，高低不同罢了，也没见谁运气猛降的。
纪珩：“最近尽量减少使用次数。”
这只是安慰的说法，苏尔总共也没动用过几次，根本原因或许还是因为眼睛寄居在了他身上。
可惜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全过副本，纪珩想寻找解决办法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文章。
重新折返回教学楼，操场正在上演一场生死追杀。一名高个子的玩家被小孩用弹弓追着打。倘若只是弹弓也就罢了，弹射出的珠子居然能在半空中引爆。
“救命！”
看到有人，他毫不犹豫朝这里跑来。
纪珩面色一沉，从答案之书里跑出的鬼虽然只针对持书人，但这弹珠胡乱射击，免不了会波及到其他人。
他做得也挺绝，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拉着苏尔就跑。
高个子玩家没料到会这样，愣了一下咒骂着追在他们后面。
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苏尔挑眉：“这是图什么？”
“直接出手杀他是违规，只要人跟得紧，你我也有危险。”
想要不被拖累，就得帮忙出手。
苏尔回头警告：“再跟着你会后悔。”
高个子玩家无动于衷。
苏尔眼神一变，跑进教学楼的瞬间，低声道：“关门！”
说罢和纪珩一左一右把门紧紧合上。
“妈的！”
外面传来一声咒骂，迟来一步的玩家撞了两下门无果后，不得不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毛线团朝后面的小孩丢过去。
毛线团在半空中自动展开，线条缠住小鬼，高个子玩家得以逃脱。
苏尔被气笑了：“有道具还赖着我们。”
纪珩冷声道：“估计不舍得用，想借一借东风。”
小鬼消失后，高个子玩家踹了两下门：“别让我……”
狠话还没撂完，纪珩主动打开门，示意他继续说。
二对一不占优势，高个子玩家碎碎念了几句，朝地上吐了口痰离开。
苏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调侃道：“看来你在游戏里还没那么威名赫赫。”
纪珩：“姚知说过……”
“尊重物种多样性。”
异口同声说完，各自笑了笑走上楼。
到了四层，苏尔专门朝前多走了几步，没头的孩子竟然还在教室里，这会儿功夫又拿了个新的人头，当皮球扔来扔去玩。
苏尔：“这教室困不住它。”
纪珩：“有的鬼只针对人。”
汲取之前的教训，这次没头的小孩放弃主动挑衅，背对着他们表达不满。
苏尔也不会去主动招惹，拐去旁边的六年二班。
“小学生大多按身高排座位，”回忆了一下鬼王的身高，苏尔建议：“可以从最后两排找起。”
好几个柜子里书包都还在，约莫是家长不愿意接受现实，惨剧发生后甚至没把这些东西带走。
纪珩找到一张信签纸，停下动作。
苏尔凑过去，上面的字迹很稚嫩，是一篇优秀学生发言稿。
内容大致归结为一名叫陈子文的学生，获得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被市一中录取。他十分感激学校的培育，号召更多同学奋发向上。
从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骄傲中，不难判断这所中学很有名。
“小学升初中不是按学区划分？”
纪珩：“我小时候，好的中学有招生考试这个渠道。”
苏尔理解地点头：“原来这就是代沟。”
“……”
纪珩十分年轻，但这要看和谁比，如果比较对象是苏尔，是有那么几岁的年纪差。
“是时代变化快的原因。”他强调。
苏尔敷衍地点了点头。
“可惜了……”苏尔合上信纸：“这孩子没机会继续求学。”
学习用品还在，意味着陈子文也是牛奶投毒案的受害者之一。
纪珩在柜子里翻到几张试卷，基本都是满分。
“平时学习不错，又是全国竞赛，在成绩上弄虚作假的可能性不大。”
苏尔：“答案之书既然给出竞赛的信息，中间一定还有什么猫腻。”
正说着，却看纪珩的目光掠过他，望向门外边。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轮椅，东风居士从容地把两本书放在桌子上，让他们自取。
书的右下方印有玩家的名字，不用担心会拿错。
做完这一切，东风居士坐着轮椅离开，回到最早以前的那间教室，闭眼休息。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困倦，捉鬼是件体力活。
随着主持人消失，教室里的低气压跟着散开。
纪珩让苏尔把书收好，拿着那张演讲稿走到隔壁教室。
没头的孩子朝里面挪了几个空位，一副不愿意和他接触的样子。
纪珩站在门口，浑然不在乎对方的态度，一字不差地读完演讲稿，问：“当年竞赛时发生过什么事？”
没头的孩子突然把手上的人头放在脖子的断裂处，成人死不瞑目的表情和小孩的身体，搭配在一起十足的怪异。
“很快你就会知道。”
小孩手抓着脑袋朝他转过来：“因为你们会亲身经历。”
说完对着窗口纵身一跃，落地的瞬间，小孩轻松蹦跶到另外一个地方，脑袋却被砸得破烂不堪。
“听他的意思，是历史会重演？”苏尔不知何时出现在纪珩身后，顺便摇了摇手里的语文课文。
打开后除了笔记，很多空白处写着伤感文字，用成年人的角度看待，苏尔在翻阅时忍不住替课本的主人尴尬了两秒。
他重点指着其中一行小诗：
《竞争》
魔鬼同时跟两个富豪做生意
他诱惑第一个人
给我一年寿命
你的竞争对手会破产
富豪开心地同意
魔鬼又悄悄告诉第二个人
并说
只要给我一年零一天的寿命
我帮你让第一个人破产
一年后，两个富豪都死了
纪珩更感兴趣的是这么隐蔽的几行字，苏尔是怎么发现。
“只有这孩子的抽屉里，找不到任何同狐狸相关的东西。”
一个班里还是有清醒的人在，没有去信奉所谓的狐仙。
纪珩：“竞赛获奖就能拥有上好学校的资格，恐怕有不少人因此拜了狐仙。”
苏尔笑容凝固：“一群人为了同一件事求狐仙，可名额只有一个。”
很难想象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耳畔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张小花的心愿：
张小花是班上最聪明成绩最好的孩子，她不相信狐仙，只相信努力能证明一切。
她的人生结束于一瓶毒牛奶。
找出投毒案的凶手，可获得张小花亲手制作的平安符。]
苏尔：“没白费功夫。”
纪珩点头。
苏尔隐隐察觉到对方的心思不完全放在任务上，说明是有顾虑。
这时纪珩走到窗边，隔着月色看向另一栋教学楼：“时间有限。”
300多页的答案之书，想要找到正确的一页，谈何容易。
听他一说，再结合没头的孩子消失前说过的话，苏尔沉声道：“玩家中有人会去拜狐仙？”
可仅仅是这样，谈不上历史重演，当初是因为获奖名额有限存在竞争，如今的矛盾点在哪里？
副本并没有设置生还人数。
纪珩目光一冷，缓缓吐出两个字：“借运。”
苏尔怔了下重新看着课本上的文字，心中升起一股恶寒。
“校长室供奉着狐仙，但有鬼王守着一般人进不去，”他抿了下唇说：“副本想利用这点给玩家下套，供奉狐仙的地方就不会只有一处。”
纪珩：“找找看。”
苏尔点头。
平白无故被借走运气，相当致命。
纪珩：“找到神像后想办法毁了，毁不掉也要弄清楚它的运行套路。”
运也不是随便能借的，中间少不得需要进行某种操作。
苏尔边走边说：“现在你成了活靶子。”
一旦有玩家试图借运，肯定是选最厉害的人借，纪珩首当其冲。
上楼梯时他脚步突然顿住：“我有预感，刚紧跟着我们的玩家恐怕不止是舍不得道具那么简单。”
教学楼本就不大，神像不可能放在教室办公室等公共区域，两人重新回到广播室，仔仔细细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隔壁那屋好像有鬼。”正当苏尔犹豫要不要去冒个险，却见纪珩突然瞄着天花板。
“最适合藏东西的地方往往是高处。”
苏尔眉梢一动，主动把凳子落在桌上，让纪珩扶着桌腿，开始在天花板上摸索。
吱吱！
卸开一块天花板后，一只老鼠快速跑了过去。
苏尔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惊了一下，重心不稳。
纪珩从腰后扶住他：“小心些。”
手指抓着边缘，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苏尔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其中一处格外干净，连老鼠都避着走。
“找到了。”
纪珩给他递了个支架，苏尔一点点勾出来，真正接触到狐仙像时，先前在校长室看到的那一双狐媚眼睛再次出现在眼前，苏尔屏住呼吸，竭力保持清醒，蹲下身从椅子跳到桌面上。
狐仙像被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出现口吐人言诱惑做交易的场面。
“拜拜就知道了。”纪珩走上前，准备亲自做实验。
苏尔制止道：“我来。”
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纪珩失笑：“确定？”
苏尔点了点头，假模假样双手合十：“狐仙娘娘，请保佑我的运气变好。”
根据答案之书的提示为鬼祈福时，完全没感觉，这次单纯为了个人利益，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尔明显感觉到身子被一股异样的力量包围。
柔媚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一根头发和生辰八字，我可以帮你借运。”
苏尔：“我的八字？”
声音里含着些许笑意，听得人心尖酥麻：“自然是你想要借运人的。”
话只有当事人能听见，苏尔偏过头望着一言不发的纪珩，说出狐仙的要求。
“给她。”
纪珩把生辰八字告诉苏尔，又取下一根头发。
重新和狐仙的对视过程中，苏尔默默睁开了体内的那只神秘眼睛。
如果正如先前的推测，使用这只眼睛运气会无限降低，那他倒是想看看，狐仙带来的运气能不能压制住这只眼睛。
纪珩抱臂在一旁，低着头看不出情绪，深知苏尔的克夫命和眼睛叠加，效果绝对不会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此时狐仙像的眼睛仿佛更弯了些。
随着狐仙施法，苏尔的视线变得模糊，隐约看到一位体态丰腴的女子手持柳条，在自己肩上轻轻一点，半晌她红唇轻启：
“过运。”
混沌的光团停留在肩膀处，刚渗入很快就被排斥了出来。
狐仙愣了一下。
又用柳条在肩上点了点：“过运。”
依旧没有成功。
第三次尝试时，非但失败，柳条的一段竟然被吸收进入皮肤。
苏尔痛得低呼一声。
纪珩抬手想要阻止，苏尔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痛并快乐着。”
他能感觉到神秘之眼正在吸收什么。
狐仙不再淡定，她体内残留的福运正在被不断汲取。尝试收回柳条，也收不回来。
“天杀的！哪里来的丧门星！”
柳条本就是她凝聚出的一部分力量，被疯狂蚕食下，狐仙的雕像出现一丝裂痕。
与此同时，藏在学校里的九尊狐仙雕像全部开始有碎裂的征兆。
其中一名正在悄悄跪拜的玩家吓了一跳。
“警告，预计一分钟后狐仙像会全部损毁，任务支线三，支线六将遭受影响同时关闭，副本有崩溃征兆，请尽快处理——”
东风居士正在小憩，游戏提示传来的瞬间猛地睁开眼，目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广播室。
苏尔眼睁睁看着神像如脱落墙皮般不停掉漆，冷不丁被身后的一道力量推开，好在纪珩及时扶住，才没摔倒。
顾不得质问罪魁祸首，东风居士手掌覆在神像头顶，缓缓注入阴气，许久，狐仙才开始渐渐有停止破碎的征兆。
做完这一切，他面无表情转过身。
轮椅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轮子在和地面的摩擦中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今天是游戏开始的第几天？”
似曾相识的问题。
苏尔冷静回答：“第一天。”
东风居士闭了闭眼：“距离我们上次分别过去多久？”
“大约……”苏尔凭着感觉开口：“二十分钟？”
“很好。”
苏尔纳闷：“好在哪里？”
东风居士反问：“你说呢？”
三个字念得很重，重到傻子都能听出其中的讽刺。
苏尔瞥了眼因为掉了层皮变得格外丑陋的神像，冲着纪珩挑了下半边眉毛。
“不是你的错。”纪珩一本正经：“是这狐仙业务能力不行。”
“……”

第107章 借花献佛
苏尔也很委屈，他觉得自己背了黑锅，理智分析说：“我只是拜了下狐仙，礼尚往来，她承诺会过运给我。”
多么顺理成章的操作！
东风居士眉头紧锁，话确实说得不假，引诱玩家拜狐仙是副本设计好的套路，想要他们在恶性竞争中互相消磨彼此的运气。
“你用了谁的八字？”
苏尔瞥了眼纪珩，答案不言而喻。
“为此我差点和最好的朋友反目，难道不是副本乐见其成的？”
前一刻百鬼夜游共患难，后一刻独自美丽借同伴的运，堪称丧心病狂。
东风居士顺着他的逻辑思考，发现是这样。
操作没问题。
找不到可以迁怒的对象，最后视线转向狐仙那里，斥责：“没用的东西。”
过个运都做不好。
“……”
神像颤动了一下，表面肉眼可见地脱落了点漆，也不知是源于害怕，还是气得发抖。
“从现在起，离狐仙远点。”东风居士双目一眯各打一棒，杀意虽散去，冰冷还凝固在瞳孔中。
苏尔义愤填膺：“凭什么？别人能拜我不能，那岂不是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活该。”纪珩配合着冷嘲热讽。
苏尔冲到东风居士面前，险些撞到轮椅，低吼道：“为了增加运势，我出卖了朋友！你的决定不公平！我要举报！”
说罢打开窗户，夜风呼啸而入的瞬间面对苍茫黑夜控诉：“玩家本应享有同样权利，我，苏尔，实名举报……”
“闭嘴！”
举报再换一个主持人对自身不利，苏尔也就是做个样子，闻言识相抿了抿唇，转过头变成一副小可怜样。
没多久，熟悉的黑色小煤球被扔过来落入掌心。
东风居士头疼道：“如果能活着出去，这东西会很有用。”
苏尔试探：“有什么用？”
东风居士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纪珩却在这时伸手：“给我。”
苏尔：“凭什么？”
两人言语争锋，险些出手，尔后纪珩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苏尔怒目而视。
纪珩一脸平静：“等你死了，捡尸。”
东风居士最讨厌吵闹，见他们没有丧失理智自相残杀，懒得继续看闹剧，回到原来的教室休息。
他一消失，苏尔的目光重新放在狐仙身上，略带遗憾。
若是主持人不出现，其实可以利用神像破裂这点要挟狐仙说出当年真相。
如今好处也收了，再去激怒主持人是自找没趣。
纪珩褪去适才表演时的浮夸：“不亏就行。”
苏尔点头：“但愿小煤球有这个价值。”
广播室彻底失去探索的必要，临走前苏尔看了眼狐仙：“得防着点别人借我们运。”
纪珩纠正：“是‘我’。”
除非有人活腻歪了，才会借苏尔的运，连狐仙都无法赐福的人，就算借了，大抵也是滔天霉运。
苏尔轻咳一声：“借运需要头发和生辰八字，生辰八字并不易得。”
纪珩知道他想说什么，摇头：“有些人会在现实里专门收集其他玩家的八字，以备不时之需。”
头回听说有这种操作，苏尔惊讶地挑眉，很快便自己想通，游戏里的神鬼不少，生辰八字的用处有时候比想象中要多。
譬如……冥婚。
纪珩眼神令人捉摸不透：“目前不确定这批玩家里有没有心术不正的，真要有会很麻烦。”
话音落下过去好几秒，苏尔都没有接话，再开口时神情复杂：“其实我很欣赏你这点。”
突然的转折令纪珩怔了下。
苏尔认真道：“实力强也不会大言不惭说‘有本事就来借’这种无脑霸气宣言。”
在审时度势上，他做得比自己还好。
陡然被赞美了一下，纪珩纳罕地生出一些不好意思。
苏尔垂眼：“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想要借运总能想出千万种法子。
冷不丁抓住纪珩的手腕：“一直都是你保护我，给我道具，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说罢按着对方的肩头示意他坐下。
“我现在去找刀，你留在这里。”
“刀？”
“对，剃度！”苏尔：“剃干净，再把剪下来的头发烧了。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拿到你的一根头发丝。”
既然生辰八字成为不可控因素，那就在前者上做文章。
“等等。”纪珩刚要站起来，又被按了下去。
苏尔语重心长：“出副本后头发又会原封不动地回来，没影响别舍不得。”
理是这个理，但纪珩并不想顶个光头在副本里游荡。
他传达出强烈拒绝的意思。
苏尔只得放弃。
半晌叹了口气：“网上说得没错，年纪大了就会把头发看得很重。”
“……”
纪珩转过身，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亏你能想得出来。”
缓了缓才开口：“不过想法不错，可以高价转卖。”
单蒙，李自在，金丽雅……纪珩一连点出三个人命。
“这是玩家里实力最强的几人，也是最容易被借运的对象。”
苏尔并不乐观：“万一他们已经和狐仙做了交易，计划不是要泡汤？”
纪珩：“有实力又稍微有点脑子的，不会这么做。”
弱者需要借势，强者不同，实力足以自保的情况下，肯定要经过再三衡量。
苏尔想了想：“也对，真要借肯定要借更强人物的。”
一旦对方活着出去，等于招惹了一个大敌。
“总共就两栋教学楼，会有碰头的时候。”纪珩多提了一句：“目前来说任务更重要。”
拣了芝麻丢西瓜，不明智。
“好。”
并肩往外走，苏尔恢复正经：“张小花的心愿是找到投毒案真凶，倒是和我们的目的一致。”
探究故事主线，寻凶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纪珩：“狐仙害人用不着下毒，最大的嫌疑人是教师或者学生。”
当然现实里不乏有某个工作人员报复社会的可能，可副本讲究因果，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思考，苏尔脚步下意识放慢：“牛奶分袋装盒装还有瓶装，前两种需要用到针头，假设学生作案，父母的工作应该具有特殊性，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顿了下后目光愈发幽深：“毒药的来源。”
老鼠药学校处处都是，溶于液体会改变牛奶的味道甚至颜色，缩小剂量又不足以致死。
凶手肯定选了另外一种药剂。
双方心照不宣开始寻找办公室，试图通过花名册了解学生的家庭状况。
苏尔重新加快脚步：“惨剧发生后，学校荒废的突然，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找到不少残留的资料。”
‘运气好’这个前提从他口中说出就很微妙。
本人似乎也察觉到这点，微微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楼道一两分钟就能走到头，办公室很好找。
窗户紧闭，门推开的刹那有股刺鼻的霉味。
桌上搁置着几张因为年限长变得发脆的试卷，苏尔小心翼翼拿起，确定是六年级的试卷。
抽屉和柜门都是上锁的，正准备和纪珩探讨一下开锁分工，一扭头突然看到斜侧面有一双鞋，鞋尖直直对准自己。
眨了眨眼确定没看错。
只有鞋看不见鬼，他往旁边挪动一下，鞋就跟着动一下。
纪珩却在这时主动上前一步，鞋子反而后退。
苏尔：“鬼附身在鞋上面？”
“阴气不重，不好判断。”
苏尔眼前一亮，拿出电击器。
多储存点阴气有备无患，兴许下一个副本又需要开发人造鬼工程。
“疼。”
电击器才开始对着鞋面运作，一声细弱的声音传来。身后上锁的柜门从里面暴力打开，首先探出的是一只苍白的手掌，随着她整个身子钻出，终于可以看清全貌。
一个扎马尾的圆脸小女孩，头上别着蝴蝶发卡，每动一下蝴蝶翅膀跟着颤动。
小女孩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光着脚走到鞋子旁边，抱起小红鞋用失去焦距的双目注视着苏尔。
苏尔恶人先告状：“为什么要吓人？”
小女孩幽幽开口：“你们接了我的任务。”
苏尔愣了下：“张小花？”
小女孩迟钝地点了下头。
找到了关键人物，苏尔立马询问起当年案发时的经过，可惜张小花毫无所动，一个劲重复：“我饿了。”
黑沉沉的眼珠转了转，语气含着幽怨：“接了任务，你们……暂时不能吃。”
说完朝外面移动，准备寻找新的觅食对象。
苏尔看了眼纪珩，用眼神询问要不要阻止。
“跟上去看看。”
鬼找人有它们自己的方式，或是磁场，或是味道。
张小花并不是毫无头绪往前走，渐渐的，已经能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加快速度，冲向一间教室，不到三十秒，又被丢了出来。
小女孩根本没受伤，捡起鞋子迅速爬起来，喃喃自语：“打得过但打不死，所以吃不了……”
摇摇头又去其他地方找食物。
这次纪珩没有继续跟着，反而走进教室。
听到不同于鬼童更为沉重的脚步声，教室里的单蒙和金丽雅一脸防备。
看清来人，最初的惊讶过去单蒙警惕心更重：“你引来的鬼？”
纪珩摇头：“鬼引来的我们。”
这时苏尔也走进教室，气氛压抑而紧张。
单蒙作势准备离开。
“做交易么？”纪珩叫住他。
单蒙下意识拒绝：“去年和你下一个副本的张数，听说出来后差点连裤子都拿去抵押。”
虽然只是夸张的传言，但也值得借鉴。
并未一次性抛出所有信息，纪珩先放鱼饵：“狐仙害人的手段……”
“借运。”一旁的金丽雅手指卷着头发，气质妩媚：“我们已经知道了。”
“可我有办法让你们不被借运。”
此话一出，两道锐利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纪珩语气神秘而郑重，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苏尔默默目睹奸商做生意。
单蒙和金丽雅刚刚便是在为借运的事情担忧，听说有解决之道，不由对视一眼，很快金丽雅散开指尖的头发，认真做谈判：“条件。”
“两件防身用的道具。”
金丽雅蹙了下眉头，道具分很多种类，防身类型的称不上稀有，不过实用性很高。
“十秒钟考虑，”纪珩看了眼窗外面的夜色：“我们还赶时间。”
金丽雅也是个果断的，拿出一件道具扔过去，算是诚意。
“另一件等你说完再付。”
不怕她赖账，纪珩缓缓吐出两个字：“剃头。”
说完手上多出一把小刀，还有个鸡肋的生火道具：“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送佛送到西。”
“！！！”
十分钟后，两颗光滑的卤蛋头出现在楼道，灯光打在上面又反射开。
“老畜生……”金丽雅脸色由红转青，嘴角不停抽搐。
居然用这种手段骗了他们两件道具。
单蒙同样无语，一为安全起见，更是因为不愿意两件道具打水漂，适才两人最终还是选择剃了头发。
“我不甘心。”金丽雅要折回去。
单蒙拉住她。
“不是要打架，”就算再气，她也没有失智：“打声招呼让纪珩见好就收，我们戴个帽子遮掩下，可以利用这点去捞一笔。”
单蒙松开手摸摸下巴：“有道理。”
好处总不能让一个人占了。
头也不能只有他们剃。
顶着锃亮的光头，金丽雅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错觉。
教室里传来交流的声音，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声竖起耳朵偷听。
“两件道具容易把人得罪狠了。”苏尔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担忧。
纪珩却是一贯淡然：“不碍事。”
苏尔：“剃头主意是我出的，拉仇恨的事情却成了你来做。”
“别计较这些，”纪珩把道具交过去：“这个副本里鬼的数量超标，拿着防身。”
沉默了两秒后，苏尔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谢谢你。”
……
门外金丽雅捂住胸口……妈的，那明明曾是她的道具！
后面的对话已经听不下去，扶着墙走回去。
在原地等待的单蒙看她面色不好，皱眉：“你们交手了？”
“畜生啊！”金丽雅一脸愤慨：“那孙子用苏尔想出的点子套路我们，再拿我们的道具去取悦苏尔。”
借花献佛玩到这种程度，就没见过比这更不要脸的！

第108章 翻书是个技术活
教室里的气氛分外和谐。
苏尔把道具之一的挂坠戴在脖子上，再三强调：“出去前我会把剩下的道具还你。”
谁知道周林均什么时候会暗戳戳坑他一笔，资产转移计划，是一项漫长的工程。
听出语气中透露的谋算，纪珩忽然觉得那两人的故事适合单独开创一个副本背景，大约可以战胜其他所有副本的三观。
防止鬼王和苟宝菩做交易只是未雨绸缪，没占去苏尔多少思考空间，他走到窗边视线一扫，只能在操场周围看见几名玩家。
“不知道那只鬼跑去了哪里。”
纪珩：“她会回来。”
苏尔挑眉……这么肯定？
纪珩重复之前小女孩的话：“接了任务，暂时不能吃。”
‘暂时’两个字就很微妙。
苏尔耸耸肩：“这是要把我们当储备粮养。”
过去几分钟，纪珩重新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翻找起东西可以说是毫无顾忌。没多久便在抽屉最底层发现一份花名册，可惜上面只登记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不涉及父母职业。
他眯着眼睛在适才小女孩钻出的柜子里找了一遍，有了些别的收获。
眼看纪珩抱出一厚沓红色小本子，出于好奇苏尔探头看了一眼。
“小学生素质发展报告册？”苏尔随意翻开一本：“看上去好有年代感。”
下意识开始悉心看教师评语。
见状纪珩提醒：“看成绩就行，教师评语有时候是让学生写的。”
听他的意思似乎很有经验，不过这次苏尔未做调侃，首先找到属于张小花的那一本，看完后才开始翻看剩下的报告册。
等合上最后一本，轻轻嚯了一声。
“各科成绩都排在全班第二。”
这绝对不是单单巧合能形容。
摇了摇头他偏过脸问：“猜猜第一是谁？”
“陈子文。”纪珩甚至省去了思考的功夫。
苏尔：“陈子文在演讲稿里写到，因为老师栽培和个人努力才摘得竞赛头甲，恐怕还有别的因素在内。”
对比陈子文和张小花的报告册，每一门成绩，前者比后者最多高出一分。
说到这里生出几分不解：“生辰八字要具体到出生时间，利用生辰做文章，本身也不容易。”
况且只要一个人和狐仙做了交易，他就该知道保管好自己生辰的重要性，为什么一个班级里还会出现这么多拜狐仙的人？
纪珩没回答，突然看向门外。
苏尔也听到声音，本以为是小女孩觅食回来，不料推开门的是一名玩家。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似乎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惊愕，而是带有一丝惊喜。
“还以为是鬼，吓了我一跳。”玩家拍了拍胸口。
苏尔瞥了眼他的胸牌……刘长相。
没什么印象。
“翻出有鬼的页数后，大家都走散了。”刘长相随口解释了一句独自一人的原因，朝他们走过来：“既然碰到了，要不要一起行动？”
纪珩没说话，刘长相自动当他同意可以加入队伍。
再三保证不会拖后腿，刘长相主动说出发现的几条线索：“我在图书室看见几张报纸，原来这个学校每年都有学生出事故死亡。不过之前都是死在校外，火灾溺水什么都有。”
纪珩点了点头，反应不大。
建立共同话题失败，知道这人性子比较冷，刘长相没有计较，转而和看上去比较面善的苏尔说话：“你们在找什么？”
“死亡学生的成绩，”苏尔不隐瞒：“现在准备找照片。”
他怀疑陈子文就是之前打过交道的鬼王，但缺一张可以对号入座的照片。
刘长相帮着一起找。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哗啦哗啦翻找文件的声音。
保险起见，苏尔偶尔会朝刘长相的方向看上一眼，收回视线前无意间在纪珩的肩膀上瞧见一只酷似螳螂的小虫子，它耐心潜伏着，镰刀一样的前爪每隔几秒钟才缓缓向上抬一点。
抬起手准备拨掉，纪珩微侧过身，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因为这份有意放纵，一分钟后，螳螂轻松收割到半根头发丝。
刘长相松了口气，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贪心不足地指挥螳螂移动到苏尔身上。
“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纪珩突然开口吓得刘长相打了一个哆嗦，很快又镇定下来。
玩家间不准自相残杀有时会成为副本里最大的保护伞。
“我……”
正要说话，纪珩佯装没看见他的反应，走到苏尔身边：“一共就七天时间，答案之书还有很多页没翻。”
刘长相愣了愣，然后心中一喜，原来那句话不是在对他说。
这份暗暗自得没维持多久，螳螂收割完头发慢慢爬进主人的兜里，刘长相准备找借口溜走，抬头瞬间瞳孔猛地一颤——
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提着小红鞋的小女孩，无声无息站在那里。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小女孩喉咙动了动，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刘长相忍不住后退一步，第一反应是办公室里有三个人，还有周旋的余地。
苏尔若无其事继续手头上的事情，期间被册子里的灰尘呛到，揉揉鼻子说：“他不是提醒过，不走就来不及了。”
适才神情中的温和完全消散，唇角翘起又道：“我和纪珩的八字你都知道，对不对？”
虽是问句，口吻很笃定。
另一边小女孩光着脚一步步靠近，刘长相试图拿苏尔当挡箭牌。
“我们触发了支线任务，”面对这份执迷不悟，苏尔叹了口气：“她只会对你下手。”
闻言刘长相面色大变，快速运转思维见风使舵道：“我是跟别人买的信息，只要救……”
苏尔懒得听他说下去，望向纪珩。
纪珩笑了笑，看着刘长相：“计划这么顺利，你就没怀疑过？”
大大方方开着灯站在窗前找东西，办公室对面就是操场，任谁抬头看一眼，都能轻松锁定他的位置。
刘长相如今才考虑到这一点，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小女孩已经来到面前。
他身上的道具都是些不入流的，就一只螳螂勉强有些偷鸡摸狗的用处，遇到弱一些的鬼还好，这个小女孩明显不是善茬。
食物自动送上门，张小花是真的很开心，刘长相拔腿就跑的瞬间用超乎常人的力气扭断了对方的胳膊。
赶在鲜血喷的到处都是之前，纪珩拉着苏尔走到门口，靠墙站立，等里面的一切完结。
惨叫声中，苏尔却在思索纪珩最后对刘长相说得话。
刘长相费心接近他们，怕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借运。自他进门起并没有特意打听过生辰，侧面说明已经得到了两人的生辰八字。
这么说纪珩是为了确定是否有人掌握他的八字，才故意暴露行踪？
苏尔皱眉，如果目的仅仅是这样，该让刘长相供出幕后人才对。
叫声愈发凄厉，渐渐变得虚弱。
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以影子的形势扭曲呈现在面前的墙上，其中一人的脑袋半截挂在脖子上。苏尔冷不丁想起没头的孩子跳窗逃走前说得话：
“因为你们会亲身经历。”
历史的确在重演，有玩家企图私下跪拜狐仙，借运翻到正确的答案。
良久，苏尔轻轻呼出一口气。
纪珩：“想明白了？”
苏尔点头：“刘长相说信息是有人卖给他的。”
这句话才是重点。
哪里有那么凑巧，现实里喜欢收集八字的玩家，正好来到一个需要提供八字才能借运的副本。
只能说，游戏是有选择性地在挑人，故意让这种类型的玩家进入当前副本。
“所谓的历史重演，证明当年惨案发生前，学校里同样有人在兜售学生的生辰八字。”
一阵寒意没来由顺着胳膊往上爬，苏尔感觉到异常偏过头，满是血污的脸倒映在瞳孔当中。
张小花满脸是血，手上不再提着鞋，而是握住柔软的眼球。不时捏了捏耳垂，似乎表示有在听他们刚刚的对话。
无视血腥的一幕，纪珩毫无畏惧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除了鬼王，其他厉害点的鬼都被困在答案之书当中。”
只有苏尔碰见过不让人往教室外出的鬼，可根本没有杀伤力。
“你呢？”纪珩帮她重新别了一下头上歪掉的发卡：“你为什么不跟大家在一起？”
眼中的木讷消失了，张小花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血丝，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同学们不愿意和我一起玩。”
“哦？”
“他们嫌弃我一年四季穿着一双烂球鞋，用来扎头发的绳子是毛线做的……”张小花扁着嘴说：“还起了好多外号，经常藏我的东西。”
纪珩语气温柔：“是你最先发现的狐仙，对不对？”
不像先前问到竞赛时的无动于衷，张小花像是终于找到一件可以用来炫耀的事情，迫不及待点了点头。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的伞不知道被谁剪了一道口子，只能在教室里等雨停。”说到这里眸光闪动：“狐仙娘娘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说能让我运气变好，中大奖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纪珩沉声道：“可你并没有答应。”
“不能和恶魔做交易。”张小花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拒绝了狐仙，每天帮欺负我的同学做作业跑腿，又骗他们说自己会占卜，很快就有人上钩去问父母具体的出生时间。”
“……下半学期我陆续透露给他们狐仙的存在，开始挑拨离间转卖生辰八字，”她不忘展示红色小鞋还有蝴蝶发卡：“赚来的钱，买了好多漂亮的东西。”
不停抚摸着蝴蝶发卡上的翅膀，张小花咧了咧嘴。
“和恶魔交易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只有靠努力获得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她打听过，学校历年有出意外的学生，那些人在死前都会莫名走一阵好运。
肯定是因为拜了狐仙。
苏尔在一旁全程没插话，回想在课本上看到的《竞争》小诗，有些感慨。
“但你还是死了。”
纪珩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小女孩嗓音陡然变得尖锐：“找到凶手，不然我吃了你们！”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想法一致……这小女孩留在身边绝对是颗定时炸弹。
他声音压得极低：“跟我做人皮交易的婆婆曾说过，一个副本只能有一个鬼王。”
纪珩点头。
苏尔眼珠一转，一时间笑得像是慈爱的狼外婆。
“光吃人有什么意思，怎么不吃同类？”
张小花露出憋屈的神情：“有强大的力量限制，不让我吃。”
同类相食才是鬼进阶的最好方式。
苏尔拿出电击器，在小女孩防备的神情中解释：“对你有好处。”
说罢注入阴气。
张小花露出享受的神情。
苏尔突然停止，在对方不满的视线中摊手：“只剩这么点了。”
张小花不信，伸手抢夺，刚一挨到电击器边缘就被灼伤，‘哇’地叫了一声跳到半米开外。
“这东西只有我能用。”苏尔指了指答案之书：“不如我放鬼出来，你打怪，留下最后一丝血条给我。”
说罢扬了扬手中的电击器：“用它来吸走鬼气，再转化给你。”
天大的好处在眼前，张小花心动却没有立即答应。
苏尔诱惑道：“和恶魔做交易不得善终，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弱小人类。”
食物链是鬼→人，张小花斟酌一番最终点头同意。
目睹全程的纪珩神情复杂，预感这傻孩子还不如去和恶魔做交易。
表面上看苏尔是在为她服务，实则一来可以减少答案之书的鬼怪数量；再者小女孩强大之后少不了和鬼王有交锋，两败俱伤有利玩家；即便她聪明懂得蛰伏，游戏也不会允许一个副本出现两个鬼王。
无论走向哪一种结局，苏尔都是受益人。
唯恐夜长梦多，苏尔把手放在答案之书上，开门见山询问毕业证书的位置。
打开后，果不其然页面上出现的不是正确答案，白纸黑字写着渗人的‘童谣’二字。
“剪刀手，好裁缝……”
稚嫩又诡异的歌声由远及近传来。
雾气不知从何处升起，逐渐笼罩住整个办公室，遮挡了视线。
张小花眼珠瞪得很大，判断好方位猛地朝雾气中的某处跳去。
歌声戛然而止，没过多久，张小花单手拎着喉咙被咬烂的女鬼。
雾气随着女鬼的虚弱有消散的迹象。
苏尔皱眉，这小女孩居然如此强悍。
纪珩：“其他鬼生前都跟狐仙做过交易，运气被耗完了，死后也厉害不到哪里。”
“敢骗我就吃了你。”像丢破烂一样把女鬼甩在他们面前，小女孩警告道。
有交易做羁绊，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对方变强后会反噬。苏尔老老实实用电击器结束女鬼的性命，并守诺地将阴气注入小女孩体内。
“换着来。”他对纪珩说：“你也还剩不少页数。”
天亮前，答案之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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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朝阳的颜色格外炽烈，光照进的地方，仿佛驱散了一切魑魅魍魉。
不少疲于奔命的玩家停下脚步，感受太阳的温度。
教室里。
东风居士坐着轮椅来到窗边，微微仰着脸，眯着双目任由阳光照在脸上，发出满足的喟叹：“天亮了。”
天终于亮了。
这漫长的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
感慨才发出了不过半分钟，天边忽然有乌云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压住轻薄的光线。
东风居士神情中的惬意跟着烟消云散。
有鬼在进阶，而且就在附近。
手指合拢攥住轮椅扶手，下一刻现身鬼气最浓郁的地方。
办公室里，苏尔依旧在做免费苦力，听到动静，抬头朝门口看去。
东风居士面色沉得和窗外乌云有的一拼，闭了闭眼一字一顿道：“又、是、你。”
为什么又是你？

第109章 新的一天
苏尔也很委屈。
看着还剩下一半页数的答案之书，心中只有一个字：亏。
为了抓紧时间迅速消耗自己和纪珩的书页，他直接放弃收集鬼眼泪，眼看成功的旅途走了一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怎么能不憋屈？
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纪珩一眼。
“不是你的错。”
对方的回答一如往常，像是一个无底线纵容孩子犯错的家长。
有人站在同一阵营，苏尔声音不重，却很有底气：“没有破坏规矩。”
东风居士望着他，一瞬间突然明白苏尔和其他玩家的不同在哪里。别人是在副本里战战兢兢遵守规则，而这人成天想方设法琢磨着怎么玩弄规则。
可惜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
东风居士斜眼留意着张小花。
直接被危险的气息锁定，张小花咬着牙坚持站稳。
东风居士一点点朝她靠近，正如不久前张小花一步步朝刘长相逼近，强势骇人。
“我要抽走你体内的一部分阴气。”
张小花哪里能愿意，咬牙决意做困兽之斗。
“这不公平。”苏尔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为她发声：“凭什么无缘无故剥夺她的实力？鬼王该能者居之，而非先来后到。”
一个人类帮鬼说话，张小花有点惊讶。
“请给她一个机会，”苏尔睫毛微微颤抖，仿佛顶着巨大的压力：“至少让这小姑娘和鬼王正面一战，定下胜负。”
张小花附和着重重点头，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看着无形间要和苏尔同仇敌忾的小女孩，东风居士怒极反笑。
一只刚刚进阶的鬼和鬼王对打，玩家坐山观虎斗？
目光沉了沉抬掌随意一扫，张小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带过来，体内的阴气犹如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散去。
期间东风居士还分出心神看了眼苏尔手上的电击器……游戏居然没有禁这个玩意。
不多时便想通。
杀鬼谈何容易，积累阴气要用性命交保证金，其他副本也没有这么多鬼供他杀。
东风居士怅然一叹，所以为什么会出现眼下的意外？
自己专门挑了个鬼多的副本，想偷懒主持的同时还易得到玩家团灭结局，结果正中他人下怀。
没做得太绝，最终东风居士只抽走了苏尔注入的一半阴气，张小花的整体实力依旧要比之前强。
纪珩发现这点，眼神阴晦，如此一来苏尔一开始想要达到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张小花实力暴增，但对鬼王造不成影响，到头来吃亏对象自然转变成玩家。
“少惹事。”解决完隐患，东风居士给出警告，自原地消失。
苏尔面上浮现出些许错愕，本以为经过这次意外，对方会寸步不离跟着。
纪珩：“主持人无法轻易干涉玩家。”
苏尔行为再跳脱，细究仍处在游戏的规则圈中。
既然跟着也阻止不了，不如眼不见为净。
苏尔沉声道：“无为而治，有大智慧。”
闻言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做评价。
几乎同一时间，苏尔做出关怀之态，主动扶起小女孩，一脸愧疚：“抱歉没帮到你。”
他低声下气，反而让想迁怒的张小花不好无理取闹。
“这次就算了。”张小花阴沉沉回应，用袖子擦干净小红鞋上沾到的灰，又恢复之前无害小孩的模样。
“希望你能尽快帮我找到投毒案的凶手。”
用得略微带有请求的语气，看苏尔的眼神却像是在盯着食物。
苏尔态度很好：“可能需要你描述一下案发时的经过。”
张小花拒绝回忆。
她以为她做得很好，算计到了每一个人，不料人生毫无防备地结束在一瓶毒牛奶下。
刻意淡忘那段失败的经历，导致如今已经记不清死亡时的细节。
“就一个问题，”苏尔犹不死心：“当时你们班的第一是不是个子挺高，寸头，眼角有颗红色小痣……”
顿了顿，正色问：“叫陈子文。”
“是他。”张小花露出得意的微笑：“为了成绩能超过我，陈子文不止一次拜了狐仙。”
苏尔面色微变，在校长室碰见的小男孩果然是鬼王。
“我去找东西吃了。”张小花伸出两根指头：“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必须告诉我投毒案的真相。”
提着小红鞋，光着脚踏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小女孩如幽灵般离开。
背影渐渐消失，苏尔的目光依旧凝视着那个方向。
“张小花没理由说谎，”回过神来，他的口吻存有疑虑：“但陈子文拜过那么多次狐仙，为什么还能成为鬼王？”
其他鬼运气耗尽，小女孩杀起来跟杀鸡一样容易，唯独陈子文不同，死后竟然成为副本里实力最强的那个。
纪珩：“想再接触一下？”
苏尔露出拒绝的神色。
他还不至于真把自己当个了不起的人物，论实力，陈子文似乎比碰到的其他鬼王弱上一些，但再弱那也是鬼王。
不到万不得已，交道打得越少越好。
面对苏尔的一脸拒绝，纪珩心头微松。
原本还有些担心对方会因为数次的化险为夷，开始热衷挑战危险，现在看来是白操心一场。
苏尔掂量着答案之书：“我们翻了一百多次，没得到毕业证书的位置。”
纪珩算是运气不错的，更何况其他玩家。
不出三天，不少人便会妥协于拜狐仙。
“要不……试着再翻一次？召只鬼出来问问。”苏尔中间停顿了一下，带着迟疑不定。
答案之书里的鬼有上百只，投毒案受害者只占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其余还有历年惨死的学生。
就怕是在做无用功。
纪珩：“可以先捡更重要的事情做。”
“比如？”
“吃早饭。”
“……”
他一说，苏尔才感觉到口干舌燥。
下楼转了一圈，因为鬼王进阶流程被打断提前结束，如今曙光重现，带来宝贵的温暖。
操场上能看到几名玩家走动交流，高芮也在其中。
眼尖地瞧见苏尔，她主动走了过来，苦笑一声：“连个小卖部都没看见。”
字里行间的担忧完全掩饰不住。
这才只过了半天，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像鬼一样同类相食。
苏尔想了想：“或许是为了让我们尽快翻书。”
高芮摸了下肚子：“刚喝了两口生水，还是好饿。”
副本没做得太绝，水电是通的。
说话的功夫肚子又叫了一声，高芮无奈：“再这样下去得考虑吃树皮。”
“不妨再等等。”纪珩声音不大，却引来几道视线。
立马有人接过话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充满希冀：“会等来食物？”
纪珩没回应，反而是站在阴影处裹得严严实实的金丽雅开口：“光喝水也能坚持几天，但各项机能下降，翻书也是死路一条。”
游戏还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把人逼死。
就在她话音落下没多久，真就有个小推车在朝众人缓缓驶来。推车人是个小男孩，起初只能隐隐看到半个脑袋，当瞧见一脸阴森的表情后，不少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阵阴风刮来，削弱了阳光带来的暖意。
昨夜不只有苏尔和纪珩同他打过交道，站在金丽雅旁边的单蒙眉头拢成川形，防备地后退一步：“鬼王。”
佯装看不见他们的行为，小男孩扯去最上面的白布，推车总共有三层高，从上到下依次是面包，牛奶，矿泉水。
不管处在哪栋教学楼，都能看到操场上的情形。见有食物，隐蔽在暗处的玩家逐渐出现。
苏尔数了一下，算上他们目前剩余八人。而就在这些人中有一个私下偷偷贩卖生辰信息。
金丽雅和单蒙的嫌疑可以排除，两件道具加个光头，哪怕是反向自证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一问一答，”小男孩终于开口说话：“回答正确就能得到食物。”
他让所有人按照身高排列，并补充规则：“一天只提供一餐；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分享食物；禁止抢夺他人食物。”
现下苏尔站在靠后的地方，纪珩则直接成了最后一个。
小男孩停步在高芮面前。
“我最擅长哪一门学科？”
高芮张了张口迟迟说不出答案，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中无奈蒙了一个：“数学。”
小男孩点了点头，从每一层各取一份食物给她。
高芮接过的同时不由感叹苏尔是何等明智，在副本刚开始时就想到探究故事线。
她不知道的是，苏尔也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第二个玩家可就没那么幸运，当小男孩问班级里他最讨厌谁时，编都没办法编，只能选择放弃。
鬼王提问完全是随心所欲，正当第三个玩家以为食物也会彻底泡汤时，小男孩竟然问了性别问题。
对方大喜，回答完侥幸得到一份食物。
问答总共只持续几分钟时间，有人迫不及待啃面包充饥，有的却只能眼巴巴看别人吃。
小男孩重新用白布盖好餐车，临走前神神秘秘道：“别觉得不公平，运气很重要。”
大部分玩家早就在副本里混成了老油条，听完后不少人脸色微变，特别是已经了解过狐仙存在的人。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叹道：“这下麻烦了。”
不知是不是鬼王故意的，在询问到他们时，同样给出的问题很简单。
“拿到早餐的人中，一定有人拜了狐仙。”一名叫姜毅的玩家毫不顾忌捅破窗户纸。
因为没一杆子把所有人打死，倒还真没有反驳他的，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区别只在于要不要摆到明面上。
没有确凿证据，最后的结果就是心存怀疑，各自不悦地散开。
操场上只剩下苏尔和纪珩两人。
“鬼王在怂恿玩家拜狐仙。”苏尔闭目捏了捏眉心，一晚上没睡，他现在也有些疲惫。
玩家内部无法团结，暗处还有一个实力激增的张小花时刻准备狩猎，情况相当不乐观。
再睁开眼时，苏尔看向纪珩：“有没有办法找到张小花？”
纪珩瞥了眼斜侧面的隐蔽处，示意去那里。
有花坛做遮挡，纪珩点燃一支香，插在土里。
冒出的烟是青紫色，绵延不断，他多解释了一句：“专门引鬼用的。”
“还有这种道具？”
纪珩：“道具不止能保命，也能用来害人。”
苏尔明悟地点点头：“会不会引来其他鬼？”
鬼王也刚走不久。
纪珩：“碰碰运气。”
玩家才聚过，张小花应该就在附近。
纪珩口中的碰运气往往比苏尔说出的碰运气要靠谱许多，没多久一楼的教室里便探出一个脑袋，小女孩倒挂在那里，发现是他们时，露出失望。
杀人是鬼骨子里的欲望，张小花有一瞬间险些要克制不住。
不想刺激到她，苏尔特意背过拿牛奶的手，尔后才开口：“有个成为鬼王的机会近在眼前。”
张小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没说话。
苏尔自顾自道：“你一个人不是鬼王的对手，如果大家联手呢？”
张小花是个很冷静的小女孩，一般鬼不屑于和人类有联系，她却是耐心听下去。
“我们这些人里得到食物的也才一半，如果你能拿到吃食，完全可以引诱剩下的人统一战线。”苏尔幽幽道：“饥饿的滋味可不好受。”
张小花毫无所动：“只怕会临时反水。”
苏尔反问：“就算反水，鬼王能放过我们？”
张小花怔了下，表情总算有点松动。
鬼王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有杀人的机会当然不会错失。
苏尔微微一笑：“失败了你跑得最快，不受影响，成功了便会成为新的鬼王。”
听他分析完利弊，张小花有些意动。
苏尔就像是伊甸园的那条毒蛇，不断引诱道：“对你而言可是零投资。”
眼珠转了好几下，张小花终于拿定主意：“好。”
苏尔悬着的心放下：“你去找食物，我去联系人，稍后广播室见。”
待张小花从原地消失，他偏过脸，用口型问：确定走了？
纪珩点头。
苏尔这才出声：“聚在一起，也好防止她反悔出手。”
纪珩挑眉：“你才是那个零投资的人。”
苏尔弯了弯唇角。
无论如何，一个鬼王，一只进阶鬼，必须要让他们消磨彼此的实力。
他毫不怀疑，无论能不能找到投毒案的凶手，张小花最后都会对他们下手。
末了笑容收敛：“只怕玩家不一定全都答应。”
向鬼王出手，风险也不小。
纪珩：“不合作捱不过今天。”
答案之书每隔一段时间会强制人翻，没食物补充体力，运气又被借走，生存机率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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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内白天也有种不自然的阴凉。
两人一进去便开始有目的地寻找，最终在二楼卫生间发现喝自来水差点呛死的姜毅。
苏尔叙事简单：帮一只进阶的鬼去打鬼王。
正如纪珩的判断，对方没多久就点头同意。
副本里得过且过是一种趋势，横竖先吃上东西才是正理。
“不要让老子知道是谁借得我的运！”用冷水冲了把脸，姜毅咒骂一声。
他敢肯定自己是被借运了，上楼脚滑，喝水也能被呛住。
苏尔提醒：“到时候务必要全力出手，让那只鬼看到成功的可能。”
否则张小花落下风跑路，倒霉的就是他们。
“我清楚。”姜毅冷冷打断。
老虎吃人也是先吃跑在最后的，真要有个万一死得肯定不是面前这两个。
笑容重新出现在苏尔脸上：“如果他们两败俱伤，抓住机会都弄死，假设一方惨胜，也要趁它病要它命。”
语气平常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姜毅忍不住喉头一动，只觉得这份心狠手辣不亚于鬼。
约好十分钟后广播室准时见，苏尔和纪珩又去寻找其他玩家。
上楼前，苏尔望了眼窗外照在操场上的阳光：“等会儿打起来，不知又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希望东风居士这次不要再‘多管闲事’。
见他开始祈祷，纪珩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祈祷完，苏尔忽然问：“记不记得当初天一卦给我的建议？”
纪珩颔首：“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不错。张小花会被算计，归根到底是因为她没有坚持初心。”
纪珩上楼的脚步微微慢了半拍。
苏尔突发感慨：“曾经的她，拒绝和狐仙交易，认为靠努力获得的东西才是真实的……现在呢？堕落了！”
义正言辞的一时让纪珩也有些听不下去，不由轻咳了两声。
“不止一次和我做交易，想空手套白狼，然而这世间没有付出哪里来的回报？”苏尔深吸一口气，长叹道：“真正是作死啊！”
“……”
感慨结束他又进行总结：“我要引以为戒，坚守住本心。”
纪珩沉思几秒，苏尔的本心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浪？

第110章 选择题
总结完苏尔竟然开始新一轮演讲。
身边人振振有词，纪珩在看到又一位没得到食物的玩家时，诡异地松了口气。
现下苏尔说到兴头上，隐约有找人分享的趋势。
纪珩留他在原地，单独去交涉。
其实苏尔本身并不是太爱费话的人，不过是想起之前刷卷子时，作文就是以初心为主题写议论文。
如今灵感来了，正好借机锻炼一下。
待一口气编完八百字小作文，抬头发现纪珩居然已经找齐玩家。单蒙和金丽雅都在其中，这两人虽未被借运，但被问到的问题都不简单。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叫做刘文的男玩家。
全部人站在上一层阶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正盯着他看。
苏尔主动打破僵局，视线锁定单蒙，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怎么没把生意做下去？”
剃头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单蒙：“后半夜碰到鬼王，差点交代在那里。”
‘鬼王’两个字一出，众人呼吸多少紧促了一瞬。
刘文声音苦涩：“我前后下过二十个副本，第一次听说要去打鬼王的。”
只是现在没更好的选择，翻书是一场和鬼的消耗战，体力不足相当致命。
退一步讲，谁能保证明天就一定能回答对问题？
结束沉重的话题探讨，众人沉默地朝广播室走去。
“好慢。”
姜毅已经等在那里，开口的却是一道稚嫩的声音。
张小花坐在窗台边，发卡上颤动的蝴蝶翅膀很显眼。
见人都到了，姜毅松了口气，天知道他上来时看到只厉鬼差点要拔腿就跑。
张小花对牛奶有不好的回忆，只带来面包，她很有礼貌地一一递到玩家手里。
刘文接过时，颇有种受宠若惊之感。很快这种感觉转变成担忧，鬼太有理智绝非好事。
先咬了一口，隔了好几分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才敢开始大口啃食。
“没毒。”张小花对他的不信任很宽容。
这些人目前还派得上用场，事成后再抓几个杀了也不迟。
趁着他们吃东西的功夫，苏尔缓缓开口：“已经谈妥了。”
“好。”张小花笑了笑：“一会儿我先出手，你们找地方躲着，搞偷袭。”
吃东西的玩家下意识抬起头。
“鬼王绝对想不到有人类敢出手，这样才出其不备。”
真打不过她还可以随时抓一个用来当挡箭牌，独自逃命。
瞬间看穿对方在打的主意，苏尔都得承认，这小女孩如果活着长大，一定是个狠角色。
十分钟后，一支临时打鬼小部队匆匆成立，分批朝另外一栋矮楼移动。
鬼王的老巢在二三楼的转角处，苏尔等人潜伏在一楼。
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只能靠声音揣测楼上目前的状况。
“什么时候上去？”刘文特别小声问。
就在他刚问完不久，整栋楼猛地一颤，两边斑驳的墙皮刷刷脱落。
金丽雅此刻是最果决的：“走！”
说完第一个带头往上冲。
都知道没有出路，谁也不藏拙，纷纷朝上跑去。
两个小孩打斗的场面相当粗暴，张小花的头上多了一大道口子，小男孩的状态要好很多。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张开嘴凶残地扑过去。
金丽雅的道具是三把很小的桃木小剑，人未到，剑先至。
鬼王毫无防备被摆了一道，目中几乎要燃起实质化的怒火，张小花抓紧时间进行反击。
混乱的交战中，鲜血淋漓的张小花和断了只胳膊的鬼王被一股强大的劲道分开。溢散出的气流同时将周边玩家甩向墙。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耳边响起一道闷哼声，苏尔一回头，发现是纪珩给自己做了气垫。
“没事吧？”苏尔连忙站直身体。
纪珩摇头，抬头时不出意外看到了东风居士。
……苏尔和主持人，真说不出是哪个更倒霉。
东风居士屡屡破坏苏尔的计划，当然后者也没少给前者找麻烦。
又一次出师未捷，面对一片狼籍的‘战场’，苏尔心中的失望倒没有前几次那么猛烈。
目的勉强算达到一半，鬼王和张小花都受伤不轻，主持人又不是慈善家，同时帮他们恢复实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涉及运气的理论推测他很少出错，东风居士神情冷淡，未曾多看那两只鬼一眼，反而把关注点放在某幕后推手身上：“你跟我来。”
上次听到这种语气，还是考试失利，被姚知叫到办公室喝茶时。
苏尔抿了抿嘴：“就我一个？”
话一问出口，除了纪珩，所有玩家齐齐后退一步。
金丽雅轻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共沉沦了。”
苏尔仰头，明明他最多只能算是个策划。
关键时候，就纪珩还说了句人话：“没违规，主持人不好过多苛责。”
真丧失理智残害玩家，不可能多此一举把人叫过去。
眼见苏尔被单独叫走，小男孩只当这件事少不了他的手笔，语气嘲讽：“一群蠢货，居然真敢浪费时间来对付我。”
目光怨毒地逐一扫过每一张脸，指着苏尔离去的背影说：“他从我这里拿走一块怀表，可以逗留四十九天整。”
所以才会毫无顾忌地造作！
玩家尚未表态，前方东风居士的轮椅猛地停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什、么？”
猝不及防遭到质问，小男孩原封不动照说了一遍事实。
“四十九天……”东风居士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转过头目光阴鸷：“我真应该让你被打死。”
鬼王被diss得莫名其妙。
东风居士改变主意，冷眼望着苏尔：“你不用来了。”
苏尔微微蹙眉。
“现在我怕忍不住杀了你。”
语毕眯了眯眼，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主持人一走，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僵。
张小花寻思着要不要杀个人泄愤，玩家则迅速抱团，不让她有可乘之机。
“和以前一样只会耍些小手段。”小男孩的胳膊在慢慢恢复，审视地望着更加狼狈的张小花。
东风居士没有明说，但走前分别传音给两只鬼，明令禁止他们三个月内不准自相残杀。
没心情关注鬼之间的交锋，姜毅单纯出于好奇问了句苏尔：“真有那么久？”
苏尔点头，顺带扬了扬只剩一半厚度的答案之书：“时间对我没影响。”
事实胜于雄辩。
就算有什么不是滋味的，在看到他已经排除了一半答案后，也无话可说。
苏尔恢复正色，面对小男孩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注视，直勾勾回看过去。
“陈子文？”
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小男孩并不感觉到奇怪，毕竟这些可恶的人类和张小花有合作。
“为什么你的实力比张小花还强？”
苏尔很会揣摩他的心理，直接问必然得不到答案，但拿小女孩做参照物就有希望，二者活着的时候便是激烈的竞争关系。
张小花也忍不住心绪起伏，这件事同样困扰她许久。
陈子文这会儿出奇平静了下来，一字一顿道：“第一名永远属于我。”
说完走入镜中。
预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苏尔暗道可惜。
纪珩：“出去说。”
苏尔应声前，刘文先一步重重点头附和。
直面两只厉鬼，他腿都在颤抖。
重新沐浴到阳光，仿佛成为一件奢侈的事。
姜毅等人混了顿饱饭，也不觉得亏。不过两人深感苏尔和纪珩的做事风格过分张扬，决定单独行动。
短暂的利益联盟就此瓦解。
金丽雅和单蒙艺高人胆大，金丽雅直接眨了眨眼：“一起？”
苏尔望向纪珩。
“随他们。”
纪珩表态后，作为暂时的合作伙伴，苏尔厚道地分享出目前获得的线索。
收获不少有效信息，金丽雅和单蒙最后那点被捞走道具后的芥蒂也没了。
单蒙经验丰富：“纯碰运气很难拿到毕业证书。”
副本一定隐藏着某种方案，即便不拜狐仙，也能增强运气。
纪珩同他观点一致。
借运是恶性循环，最终活不了几个人，游戏虽有恶趣味，不过一定隐藏着能让大部分玩家存活的暗线，只是一般很难发现。
苏尔：“可惜，之前想出来的路子都被堵死了。”
缓了片刻，忽然道：“我有一个想法。”
当他刚说口的刹那，金丽雅和单蒙同时有种想当即分道扬镳的感觉。
苏尔沉浸在个人世界里：“也许重点不该只放在学生身上。”
年纪小的孩子，又不是人人都有张小花那种脑子。一个班级有这么多拜狐仙的，老师能不知道？
金丽雅试探问：“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
金丽雅被问住，悻悻笑了一下。
&#183;
实践和假设一样重要。
有了疑点，几人又去了一趟教学楼。
办公室苏尔和纪珩昨晚就翻找过一遍，只发现学生的一些资料，如今看待事物角度不同，关注点自然有了改变。
桌面堆放的资料里，除了教案，还有不少荣誉证书，该教师连续五年都被评为优秀指导老师。
苏尔回忆了一下报告册上的分数，后知后觉这个班里的整体成绩优异过头了，哪怕是最后一名单科成绩也在90以上。
金丽雅走过来看了会儿教案：“从教学上说，备课很认真……咦？”
中间一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字迹很稚嫩。
“没收来的小纸条。”单蒙隔着张桌子看了眼，给出判断，当年上课传纸条这种事情他也没少干。
—放学后叫上陈子文，老地方见。
纸条最后还画了个笑脸。
金丽雅看了眼背面，又抖了抖教案，确定就这一张：“老地方具体指哪里没说。”
“活动室？广播室？”最后她竟然开起玩笑：“学校后面的小树林？”
纪珩自进办公室后难得张了口：“学校没废弃前，进前两个地方需要钥匙。”
苏尔回过神，说：“校外应该不太可能。”
这所学校就是副本的主场，游戏不会主动怂恿玩家到校外探索。说完无意间想到某个副本里的航海行动，不由瞥了眼纪珩。
金丽雅抬头望天花板：“会不会是操场？”
她和单蒙开始就此事交流，几乎学校里的地方都被提到过。
纪珩突然问：“为什么不考虑厕所？”
“……”
确定没有看出任何玩笑的意思，金丽雅正经起来：“仔细想想，厕所是个干坏事的好地方。”
偶尔还会成为抽烟霸凌等事件的重灾区。
每隔两层楼有一间厕所，不确定是哪一层，纪珩和苏尔去了五楼，另外两人则下到三楼。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距离厕所还有几步时，苏尔停下脚步。
有点像老鼠，但要更尖锐一些。
纪珩让他站在身后，伸手推开最外面的一扇门。
前面有人结实挡着，也无法阻挡血腥味钻入口鼻。苏尔皱了皱眉，猜测可能有人死了。
纪珩脚步没有停下，反而快步朝最里面的单间走去。只有血味，没有明显的尸臭味，证明这些血出现的时间不长。
最里面一间是用来堆放清洁杂物的储物间，拖把和扫帚凌乱地扔在一边，正中央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头塞进水桶，一动不动跪在那里。
纪珩一把抓住那人的衣服往外一拉，死者眼球不知为何突然一动，眼角流下一滴血泪。
曾经有不少人死后流血泪的例子，苏尔没太在意这点，反而盯着桶子看了会儿。
有的地方略微有些变形，像是遭遇过大力撞击。
死者脸上被刀划得没有一处好地，勉强可以看出额角有淤青。
“被按在桶子里溺死的？”
纪珩点头，突然眼一眯，弯腰从夹缝里捡出一枚胸牌。
尸体面目全非，原先还不太好判断身份，如今看清上面的名字，苏尔一愣：“姜毅？”
脸部的轮廓早就被鲜血糊住，单从身高体型上看，是挺相像。
“可我记得他穿得是黑衫。”
距离分开还不过二十分钟，姜毅换了件衣服死在教学楼内，实在匪夷所思。
嗤嗤——
奇怪的叫声再次出现。
纪珩拉着苏尔后退几步，只见尸体的肚子里像是有人敲锣打鼓似的，鼓起来又扁下去。
苏尔：“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皮肤表面已经开始渗血，短短几个呼吸间姜毅的肚皮便被从内部抓破，开膛破肚出来的竟是一只狐狸。
因为浑身上下都是血，原本的毛色被遮掩。它亮出锋利的爪子，用力蹬了两下腿，准备从窗户跳出去。
纪珩没给这个机会，稳准狠地拽住了狐狸尾巴。
狐狸凶悍异常，从它的眼睛里看不出灵动，反而透露出残暴和野性。
纪珩感觉到苏尔在朝前靠近，正准备开口让他后退两步，余光瞄见对方怀里抱着的答案之书，直接闭上嘴。
“杀人的孽畜！”苏尔看着很愤慨，还做出要抬腿踢它的姿势。
动物和人虽然不能用语言交流，但再愚笨的动物也能感觉到挑衅。
纪珩适时松开一些手，狐狸猛地窜出一截，爪子朝苏尔抓去。
苏尔躲闪的同时，故意把答案之书对准狐狸攻击来的角度。
刺啦一声。
书页被划开的声音传出，相当动听。
苏尔愉悦地弯了弯唇角，东风居士只说不让玩家破坏答案之书，而眼下的形式是一只发了疯的狐狸，想要杀自己，导致答案之书被损坏。
这狐狸是游戏的一员，自然是游戏的锅。
秉着苟富贵勿相忘的理念，苏尔冲纪珩挑挑眉……大好的机会，快上！
碰瓷走一波！
然而不等纪珩有所动作，原本就不宽敞的厕所里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轮椅，冷淡的男人，杀意凛冽的眼神。
熟悉的一幕重现。
再次看到东风居士，苏尔竟已心如止水，立时变了副面孔装出狼狈之相：“不……”
“不是你的错。”东风居士淡淡道：“怪我。”
猝不及防的发展，别说苏尔，纪珩都多投来一份注视。
东风居士双手交叉随意搭在身上，每一句话都是在做自我批判：“怪我没有说清楚规则，身为主持人，接手副本前只想着摸鱼睡觉，不去认真检查，导致出现众多bug。”
垂眼瞥了下被爪子破坏了一部分的答案之书，只见坚硬的书皮中间裂了道口子，上面还沾着些纸质碎末，乍一看竟有几分人性化的可怜。
再抬头时东风居士笑容不达眼底：“举报我。”
苏尔喉头一动：“……哈？”
“现在，立刻，马上……”每一个字说得风轻云淡，东风居士的神情中却出现一丝狰狞：“不举报，我就弄死你！”
和这种惹祸精共处四十九天，他宁愿被举报停职。

第111章 遗失的美好
面对这份咄咄逼人，苏尔一刹那想了很多。
守墓忠仆的先例就在那里，东风居士一走，来得说不好就是月季。
“快去举报。”东风居士冷冷重复。
苏尔喉头一动……黑玫瑰和黑月光究竟要选哪一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哪个都不想要！
“三秒钟……”因为耐心告罄，东风居士显得无比强势：“三、二……”
他眯眼的瞬间，苏尔知道主动权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很识时务地选择举报。
总结了一下措辞缓缓道：“我，苏尔，实名举报！自进入副本，主持人三番四次对游戏进行干扰……”
一席话几乎是将对方适才的自我批判照搬一遍。
可惜话音落下，游戏没给出一点反应。面对东风居士不善的神色，苏尔讪笑一声：“上次也是隔了一天，主持人才被遣返。”
“上次？”
究竟还有他多少不知道的隐秘？
苏尔生硬地扭转话题：“放宽心，兴许明天副本就会换人来。”
无意间瞥到答案之书竟然在愈合，假笑消失。
“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个困鬼的容器，有自愈能力，”面对他投来的质问眼神，东风居士寒声道：“你的想法很好，毁书让游戏妥协，危险性却也不小。”
一部分鬼会随着答案之书共同灭亡，但还有一部分强悍的或许能侥幸重获自由。
苏尔自然也思虑到这点，说白了就是百鬼夜游重现。
到时候他和纪珩用个隐身道具，鬼又只针对召唤人，最后锅还是主持人的。
“你的依仗不过是主持人必须维护副本稳定，”东风居士转动轮椅往前几步，来到他面前：“如果我能力不够呢？”
四目相对，苏尔手指合拢。
“死不可怕，游戏是最公平的，假设因为副本崩溃死亡，它会让你们死而复生。”
苏尔眸光一闪。
和情绪无关，东风居士说话带着天然的慵懒腔调：“不过活过来的是人是鬼，谁知道呢？”
闻言苏尔的余光瞄向纪珩那里，后者微微颔首，双方想法一致：适可而止。
几个月前在新手场，苏尔就险些造成副本坍塌，按照月季绅士的说法，副本崩溃时大家都有生命危险。虽然游戏一般能及时修补，但真要作死了也就作死了。
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苏尔被稍稍唬住时，纪珩突然开口：“他的方法本质上没违规，不能因为游戏漏洞损害玩家利益。”
东风居士预感到又要被吸血。
话说多容易把人得罪狠了，纪珩点到即止闭嘴，平静地伸出手。
苏尔有样学样，只不过伸出的是两只手。
东风居士眼皮一跳：“……你们是要饭的么？”
两人无动于衷，像极了饥荒年代拦住富人的受难贫民。
眼不见为净，用力一按轮椅扶手，东风居士自原地消失。
同一时间苏尔发现掌中又多了个小煤球，纪珩也是一样。
煤球微微颤动了一下，苏尔握住塞进口袋：“希望这东西真能有大用……”
斜眼瞄着还在奋力挣扎的狐狸：“杀还是留？”
纪珩单手抓着狐狸，拎着走到死去的姜毅面前。
无视狐狸的反抗，回头看了眼苏尔：“衣服。”
苏尔走过来脱去姜毅的上衣，尸体肩膀上方残留着两个乌黑的孩童手掌印。
“张小花的手比同龄人要纤细，对不上。”
动物的爪子更不可能。
纪珩略垂着眼：“被吃去五脏六腑也会死亡，不过神情不会这么平静。”
人在活生生疼死的情况下，肌肉痉挛僵硬，面部也会极度扭曲。
言下之意，先前的结论不必推翻，姜毅溺死的可能性最大。
苏尔更加疑惑狐狸是怎么进到他的身体里，两人亲眼目睹了开膛破肚的画面，足以证明狐狸不是姜毅死后咬烂肚皮钻入，更像是原本就寄居在身体里。
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不大，带着丝不确定。
苏尔应了声，单蒙和金丽雅这才进来。
他们先前闻到血腥味，没敢直接推门而入，警惕地在厕所外徘徊。
一进来便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金丽雅心里有些不适，强压着反胃的冲动说：“三楼什么都没有。”
单蒙扫到之前被纪珩捡起放在一边的胸章，愣道：“姜毅？”
金丽雅更是惊讶：“死得是他？”
不久前大家才从操场上分别，转眼竟然就死了。
最初的惊愕过去，单蒙走近检查了一遍尸体，他是个行家，很快开始分析身上都有几处外伤，几处骨折。
金丽雅也没闲着，从垃圾桶后面找到一件黑衫，是姜毅原本穿的那件衣服。
闻了闻，露出嫌弃的眼神，再结合小便池墙上新出现的痕迹：“估计是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便脱了脏衣服。”
苏尔：“姜毅说过自己被借了运。”
组织打鬼王前，他们找到姜毅时，对方喝凉水都差点被呛死。上个厕所摔倒听着滑稽，也不是没可能。
说完重新看了眼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上衣，好像也有点味道和水印，纳闷道：“他穿两件衣服？”
“正常。”金丽雅掀起自己的T恤：“我也喜欢多加一件短袖，可以包扎，晚上还能御寒。”
学到了新的经验，苏尔反思自己怎么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纪珩淡淡道：“有你在，受伤的都是别人。”
“……”
金丽雅想上前再看看尸体，谁知狐狸突然亮出利爪，差点抓破她的衣服。
撇了撇嘴，正准备给这只恶狐狸点教训，纪珩突然说：“重点在于是谁杀了姜毅？”
苏尔抿了抿唇：“从手印看不是张小花，也不是狐狸。”顿了顿疑惑眨眨眼：“对了，姜毅的答案之书呢？”
话一问出，几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金丽雅语塞道：“玩家死后不久，会被副本收回。”
想了想还是不可思议，正常人都会先关注这个问题。
苏尔一直只想着怎么破坏答案之书，闻言看向纪珩：“你也知道？”
纪珩：“刘长相死得时候观察过。”
苏尔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细思纪珩刚刚提出的问题，金丽雅面色微变：“当时姜毅应该是才上完厕所，他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翻答案之书。”
也不排除人倒霉，摔了一跤不小心翻开了答案之书。
但答案之书又厚又硬，跟个砖头似的，不刻意翻很难打开。
“不是答案之书里的鬼，也不是小女孩……”
后面的话金丽雅没有继续说下去，恰逢窗外吹来一阵风，刮得人头皮发凉。
她咽了下口水：“该不会这学校里，还隐藏着一只鬼？”
姜毅的武力值不算低，死状这般凄惨，能杀死他的必然是厉鬼。
想到这里，金丽雅手有意无意摸着藏在袖间的道具。
嗤！
趁着众人交流间，狐狸发了狠，竟是直接用爪子割断尾巴，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地后非但没有摔死，还轻轻松松跑向远处。
隐约可以看见操场上残留着一串星星点点的血迹。
苏尔：“跟上去看看？”
“不急。”纪珩重新打量了一遍厕所。
他这一动作，众人才想起初衷。
单蒙：“如果纸条上的老地方指的是这里，放学不回家聚在厕所做什么？”
说话间丝毫不避讳，搬开姜毅的尸体，首先从放杂物的地方展开搜索。
苏尔的目光则停留在窗台早就枯死的植被上，定定看了几秒。突然开始刨花盆里的土，手指穿过干巴巴的土快，冷不丁触碰到一小片冰凉。
随着土一点点被扒去，半个狐仙神像的脑袋露了出来。
它就这么插在土里，露出半截身子，一动不动面朝着众人。
金丽雅感慨：“小孩子果然富有创造力。”
居然能想到把神像藏在这里。
苏尔没有细腻的情感做共鸣，考虑问题相当现实：“老师没收了纸条，会不会发现这一切？”
发现后是会阻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纪珩走过来将神像挖出来：“等我一会儿。”
再出现时，他的手中又多出一尊神像。
苏尔：“这是……”
“广播室的那个。”纪珩：“接下来尽可能收集一下学校的狐狸神像。”
金丽雅黛眉一扬：“妙！这样就阻止了有人借运。”
纪珩摇头，表示目的不是这个：“有狐狸出现，说明隐藏着的鬼和狐仙有联系。”
用姜毅的上衣打了几个结，做成临时包裹，然后像是扔废品般把神像扔了进去。
“等我们把神像都拿走，那只鬼说不定会主动找上门。”
“……”
苏尔赞同：“没被答案之书收录，肯定有特殊之处。”
也许一切的源头就在这只鬼身上。
金丽雅笑容勉强：“是不是……太危险了？”
“风险我担。”纪珩说明可以负责保管神像：“谁能找来一尊神像，事后我可以分享线索。”
找神像可比对付鬼容易多了，金丽雅和单蒙不约而同选择更划算的买卖。
几人约定有线索就在二楼教室碰面。
&#183;
能力高的玩家，都有各自的手段，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耗费代价施展。
金丽雅耐心跟踪一名吃到早餐的玩家，轻而易举在对方拜狐仙时人赃并获。
单蒙运气差些，跟踪的玩家并没有可疑举动，无奈消耗了一件寻宝鼠道具，割开手指对着它的眼睛放血：“带我去找神像。”
寻宝鼠原本像是没有灵魂的木雕，一动不动杵在那里。双目被鲜血染红后，飞速奔跑起来，它一路从操场跑回了教学楼，单蒙跟在后面。
当发现寻宝鼠要去的地方就是最开始进入副本时的教室时，他不禁有些迟疑。
一旦进去少不得要跟主持人打照面。
任何玩家都不会太想接触到主持人。奈何寻宝鼠的存活时间只有五分钟，再让它寻找其他神像，可能功亏一篑。
咬了咬牙，单蒙硬着头皮走进教室。
寻宝鼠跳到图书角，用头顶了顶堆放在上面的书籍。
忘记主持人带来的恐惧，单蒙连忙走过去，看到是神像时，嘴角一勾……灯下黑，游戏百玩不腻的手段。
讲台边，东风居士罕见地没有在睡觉。
过去的半个小时，每一次即将入眠时，他都会被噩梦惊醒，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叫去收拾残局。
看到对方把神像抱在怀里准备带时走，东风居士轻飘飘道：“拜就行了，拿来拿去不嫌麻烦。”
欣喜于顺利找到神像，单蒙说话忘了顾忌：“不拜，做交易用。”
东风居士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等等。”
人即将离开时，东风居士忽然警惕：“交易给谁？”
单蒙一脸狐疑，没说话。
东风居士做出最不妙的猜想：“苏尔？”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一瞬间流露出的惊讶出卖了单蒙。
东风居士闭了闭眼：“我跟你一块去。”
单蒙皱眉，停在原地不动。
东风居士淡淡道：“我要确保苏尔不生事。”
僵持着也没用，单蒙最终还是迈开脚步。
一路上东风居士跟在后面，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一层层往下走，四五楼因为都死过人，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下到二楼时却要好很多，按照约定的交易地点，单蒙径直走向楼道尽头的教室。
窗户全部开着，外面的阳光温度适宜，晒进来也不觉得热。
几张桌子并在一起，苏尔和纪珩躺在上面，一个微微侧身蜷着身体，另一个躺得很舒展。偶尔有风吹过，额前的碎发被轻轻撩起。
阳光，小风，教室。
一眼看去，岁月静好。
这两人都很懂得劳逸结合，和鬼斗智斗勇一夜，长期处在情绪亢奋点容易导致心脏出问题。何况接下来还有几天要熬，是以纪珩给出好处让金丽雅和单蒙去找神像，带着苏尔抓紧休息。
此刻苏尔似乎做了什么香甜的美梦，脸颊蹭着垫在下面的衣服，唇角微微翘起。
画面美好，单蒙松了口气：“他们这次是真没惹事。”
一回头却被东风居士近乎扭曲的面孔吓到了。
“你……”单蒙嘴唇动了下，却问不出话。
东风居士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轮椅扶手，他宁肯看到副本被搅得天翻地覆，也不愿瞧见这番惬意。
从昨晚到今早，罪魁祸首毁了他向往的安逸后，居然还继承了这份梦想……在副本里摸鱼休息！
单蒙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见苏尔砸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
闭眼平息沸腾的情绪，再开口时东风居士声音阴沉的可怕，他死死盯着教室里的一切，咬牙问：“你说……他们怎么还能睡得着？”

第112章 万事俱备
很多玩家在副本里待久了，逐渐形成稍一有些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清醒的条件反射。
早在单蒙走到拐角处时，纪珩就醒了，半眯着眼看了下来人，重新阖眼没有起身。
苏尔纯属因为有个可靠的队友，确实睡得很沉。
答案之书每隔几个小时必须翻阅一次，纪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叫醒了旁边人。
左右晃动了一下脖子，又伸了伸懒腰，苏尔睡眼惺忪。下一秒在看到门外的主持人时，睡意顷刻间消散。
“我又做了什么？”他试探问。
莫非不知不觉练就了梦游惹事的能力？
东风居士一言不发离开，如来时一样，背影显得幽深邪异。
苏尔自认是个受害者，不过是睡眠补充体力，竟还要遭人白眼，转过头问：“有没有觉得我是受……”
“你是。”
纪珩比他还斩钉截铁。
单蒙可没他们这份闲情逸致，损失一个寻宝鼠已经让他足够心痛，走进来交出神像。
“是个宝贝。”顺便随口评价了一句。
能被寻宝鼠第一时间作为主要目标，狐仙神像价值不低。
苏尔没否认，这东西必然是要分在妖魔鬼怪一类，但能够过运，能力已然很恐怖。
还没来得及交流两句，金丽雅也到了，原本她比单蒙要快，路上顺着狐狸离开时留下的痕迹去看了看，可惜血迹消失在一片草丛里。
“有人抱走了那只狐狸。”金丽雅没吝啬分享这个答案。
苏尔更关心她手上的神像。
“还有一件事，”金丽雅递过去的同时蹙了下眉：“小心点高芮，她不知道借了谁的运。”
副本限制玩家自相残杀偶尔也是个束缚，否则适才绝对能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苏尔目光闪动了下，其实他早就有些猜测，高芮能赢过答案之书里的鬼，多半是有猫腻。
金丽雅：“你们之前打过交道，会不会……”
苏尔摆手：“她借的不是我的运。”
否者早就死了。
高芮借运的事情没带来多少惊讶，倒是单蒙说在教室图书角发现了狐仙神像让苏尔觉得奇怪。就算再崇拜，哪有人敢明目张胆在教室里供奉这种东西。
单蒙表示同意：“学校废弃后被挪去那里的可能性比较大。”
侧面证明附近一直游荡着某个还没有被发现的存在。
说完看向纪珩，略带迟疑问：“真要用神像做鱼饵？”
如果失败，竹篮打水一场空，成功了也很惊悚。
纪珩随意‘嗯’了一下，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金丽雅和单蒙达不到无畏作死的境界，按照约定找到神像后，选择暂时和他们分开行动。
他们走后，苏尔检查了一下神像。
每次看到狐仙那双过于勾人的细长眼睛，他都会不太舒服，神像类的邪物擅长精神上的攻击，稍不留神就容易着道。
因为狐仙的眼睛无法模仿，确认是正品，苏尔把所有神像打包放在一处。
“应该还有些没找到的。”
“这些就够了。”纪珩：“今晚带着它们过夜。”
白天鬼的力量有不同程度削弱，只有到晚上才会更肆无忌惮。
苏尔看了眼窗外面才升到最高处的太阳：“还要好久。”
一只鬼，不值得浪费时间等待。
多少看出他目中传达出的意思，纪珩不由笑了下。
苏尔低头沉思了几秒，忽然问：“为什么狐仙不是鬼王？”
实力强不说，迄今为止遇到的大部分鬼对狐仙都很狂热和尊重。
纪珩打了个比方：“你可以把她看作蛊母。”
苏尔若有所思：“那过到身体里的运就像是蛊虫，让借运者受她操控。”
纪珩颔首，说出一个人名：“张小花。”
苏尔揉揉眉心，把她给忘了。
苟宝菩在那个小女孩面前，都未必有资格称得上是最强中间商。张小花没有借运，不受狐仙操控，而作为神像，狐仙在行动能力上也有限制。
想通了这点，苏尔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不过暗中藏着的那只鬼，和狐仙的关系挺密切。”
狐狸的出现绝非巧合。
“主辱臣死，如果狐仙蒙难，鬼没理由不现身。”说完解开包裹取出一个神像，别过脸避免和狐仙眼睛的对视，真诚询问：“我们把它丢进马桶好不好？”
“……”
或许是因为新手场遇到的涅衍神事件，苏尔对邪教没丝毫的容忍力。
鬼不在士可杀不可辱的范围，纪珩平静回应：“你开心就好。”
去厕所的路上，苏尔在宽敞无阻的走道里绊了一下，站稳意外发现面前多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到我面前。
温柔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呼唤，带着十足的诱惑力。
生死面前美色不值一提，但苏尔不知为何控制不住，想要伸出手作出回应。
真走过去就完了。
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现下苏尔的一部分意识还在，试图拿电击器让自己清醒，胳膊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抬。
一点点目睹自己响应狐仙的蛊惑，苏尔心中生出无能为力的愤怒和无奈。
竭力定了定心神，转换思路后他闭上眼睛随意想了个问题。
我要翻书，我要翻书……脑海里来来回回重复同一个念头。
身体被支配的感觉逐渐消失，手在一点点下沉，苏尔无意识做了翻页的动作。面前美人的幻觉破碎，怔神中他发现自己还站在楼道内，答案之书停留的页面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词汇。
“以后我会对你好一点。”
苏尔摸着书页，自言自语了一句，没料到这东西竟然还能有这种妙用。
“副本用各种方式去推动玩家翻书，”淡淡的声音自身边传来：“说明翻书才是第一要义。”
玩家要翻书，狐仙不让，这就违背了游戏的意志。
苏尔看向纪珩：“狐仙用幻觉迷惑我时，你知道？”
纪珩点头，顺便解释了一句：“除非特殊道具，精神上的攻击没办法抵挡。”
苏尔好奇：“包在衣服里，不对视也没用？”
“效果微乎其微。”
下意识看了眼手中提着的神像，苏尔神情中带有几分警惕。
“不用太担心，”纪珩说：“真要到对付不过来时，我会打晕你。”
“……”
所以如果刚刚晚几秒钟清醒，等待自己的就是一记闷棍？
险些被狐仙坑了，进到厕所后，苏尔就像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站在台阶上发出最后的预警：“一分钟时间，鬼不来，我就把你丢进去。”
谁都没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纪珩不会，狐仙更不会。
狐仙意图故技重施，苏尔故意松了下手，在神像即将掉下去时才接住。
一分钟的时间在他们二者间仿佛是不同的流速，苏尔用数数字的方法计时，快到三十感觉像是过去了三分钟。
狐仙却敢肯定，他每次开口前最多只隔了0.3秒。
就在苏尔即将真正松手的一刹那，窗外突然跳进来一只狐狸，凶狠地朝他扑来，打断了苏尔接下来的动作。
“小心点。”纪珩低声说了句。
实力不够，人质来凑，苏尔退后一步举起神像，准备一旦场面有变化，就丢进坑里。
“大哥哥，这样不太好。”
背后传来抱怨，紧接着是风声。
苏尔一惊，想弯腰避开那阵风，人先一步被纪珩拉到一边。
再看隔板的最上方，不知何时坐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半个胳膊长的砍刀。回想适才从头顶扫过的阴风，苏尔皱了皱眉，再晚几秒，脑袋就会落地。
小男孩的刘海很长，快要遮到鼻子，狐狸跳到他肩膀上，动静引得刘海跟着震动了一下。
一瞬间看到了那双眼睛，苏尔心下一动，猛地作势要丢神像，小男孩挥刀砍来。
这一次苏尔真切看到了对方的脸，惊愕道：“陈子文？”
话一出口，理智先在脑海中反驳了这个答案。
早上才碰见过鬼王，对方的头发很短，也不喜欢用刀。
厕所的空间太狭小，敌人又在上面，不利于他们。苏尔和纪珩几乎是同一时间跑向水池边，电击器只适合近身攻击的弊端在这时显现出来，苏尔一时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对付这小鬼。
魅力值吸食阴气？
对方不是善茬，万一撑死了自己才滑稽。余光瞥了眼纪珩，残酷的现实一再提醒他有个强大可靠队友的重要性。
纪珩扔过去一张符纸，追逐的脚步声猛地顿住。
在一处宽敞的地方停下，凝视阳光下几乎要发亮的锋刃，苏尔暗叹可惜，这才是碰瓷的大好人选。那一刀下去，答案之书绝对要被劈成两半。
“相见恨晚。”
小男孩听不明白他的嘀咕，转着刀：“交出神像，人可以走。”
苏尔瞄了眼手里的东西，抬头问：“你是谁？”
狐狸乖乖趴在小男孩肩膀上，后者没有回答，反而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咧了咧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纪珩突然开口：“双胞胎？”
小男孩没了笑容，表情阴测测的，似乎对这个词有抵触心理。
纪珩看了眼苏尔：“你不是好奇过为什么陈子文拜了狐仙，还能成为鬼王？”
苏尔抿了下唇，没想到会有这个意外收获。
鬼王不是陈子文，而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或是弟弟。
纪珩：“一个神像换一个问题。”
真正的陈子文不喜欢被人威胁，要是平常早就拼个你死我活，可他担心会对神像造成损害，摸着狐狸的断尾：“只能回答两个。”
纪珩同意了讨价还价，第一个询问的是关于家庭。
“他是我哥，不过我们俩没多少感情。”陈子文语气鄙夷：“我哥从小就喜欢干坏事，成绩一塌糊涂，爸妈离婚时我妈只要了我的抚养权，他只能跟着酒鬼老爹一起生活。”
“你的死因？”
那种鄙夷不在，转而变成了怨恨：“鸠占鹊巢。”
眼看他隐隐有暴走的迹象，纪珩把神像扔过去。
“今晚我会来找你们。”撂下一句话，小男孩抱着狐狸和神像消失。
没理会对方的威胁，苏尔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线索：“陈子文的哥哥成绩差，不可能取得竞赛一等奖；所以假的陈子文也就是鬼王，一直暗中观察自己弟弟，等他拜完狐仙拿到竞赛奖，再动手杀人李代桃僵。”
现在孩子都这么会玩了吗？
副本下久了，纪珩对崩塌的世界观早就习以为常，站去窗边呼吸着新鲜空气：“按照刚刚那只鬼的说法，他是死在亲哥哥手里，而不是毒牛奶。”
苏尔沉吟道：“所以死亡顺序是陈子文，再是鬼王和张小花。”
这样一来，双胞胎兄弟都不可能是投毒案的凶手。
迷雾重重，苏尔反而眼前一亮：“张小花还不知道这件事，或许可以做文章。”
总不能眼巴巴等着真正的陈子文晚上来杀他们。
“我有一个想……”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举报成立。]
苏尔怔了下，上次守墓忠仆被停职时，游戏并没有特地通知自己。
“怎么了？”看他突然愣住，纪珩问了句。
苏尔实话实说。
纪珩：“大概是为了给你添堵。”
曾经苏尔是满怀期待举报成功，这次则不然，纯属被逼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厕所的空气不好，苏尔觉得呼吸不是太顺畅，快速用冷水洗了把脸迈步朝外走。
驻足在空荡荡的楼道，他突然有些迷惘。
纪珩叹了口气：“先去看看，主持人应该还在。”
&#183;
教室。
东风居士半眯着眼，他向来不喜阳光，这会儿却尽情沐浴着，感受光的温度。
白皙的脸上，有种罕见的朝气蓬勃。
苏尔进门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来得很及时。”东风居士身子微微朝前轻，十指交叉下巴抵在上面，慵懒的腔调里居然透露着一股子温柔。
苏尔第一反应是……瞧把人都开心坏了。
他向来能屈能伸，同样露出笑容：“我来是想问问，负责接替的主持人是谁？”
东风居士心情是真的不错，往常懒得多说一句话，现在面对苏尔也能耐心解答：“听说是以前给你主持过的。”
更精准的信息却是没有透露。
不过这些对苏尔来说已经足够。闻言他头疼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月季绅士。
“对方主持的副本还有一小时才能结束，”东风居士温和建议：“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新主持来了我再叫你。”
就差没明着说，这一个小时千万不要再搞事。
苏尔喉头一动：“为什么没有派空闲的主持人来？”
“大概这位是最合适的。”
“……”
“好了，去睡吧。”东风居士像是个哄孩子睡觉的狼外婆：“我给你守着，不会让鬼进来。”
拒绝休息的提议，苏尔轻吸一口气：“如果能有一些月季花，我发誓在你离开前绝对不生事。”
东风居士深深看了他一眼，推算了各种可能，确定鲜花对副本没有影响，从原地消失不见。再回来时，腿上放着一塑料袋月季花。
苏尔沉默地提着袋子，走去楼下找土捏泥人。
纪珩被他的举动逗笑：“这是做什么？”
“办欢迎仪式。”苏尔捏出的小人很像月季绅士：“见面三分情，这泥娃娃说不准能唤醒他为数不多的慈悲心。”
不过这次没有往里面注入阴气。
做完这一切，又开始挨个教室寻找，功夫不费苦心人，终于找了张能用的纸和笔，供他制作简易横幅。
揣着成品重新走进主持人所在的教室，无视东风居士，苏尔开始用鲜花进行布置。
实在没搞懂这一番操作有什么用，东风居士摇了摇头：“无用功。”
苏尔：“可以转移注意力。”
否则他怕对视的第一眼对方就想打死自己。
说完小人掏出来放在讲台上，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东风居士微微松口气的声音，苏尔回过头，主持人已经消失不见。连忙抓紧时间用两根树枝固定住横幅，最后不忘在泥人耳边各戴了一朵月季花。
几乎是他布置完的刹那，周围区域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虚影中走出一人。
很瘦，穿着宽大的破旧衣服，一双琥珀色眼睛透露出主人的冷淡。
苏尔诧异：“神算子？”
教室纯属匆忙布置的豆腐渣工程，灯上别着的月季花颤颤巍巍挂着，最终还是掉下来一朵，正好砸到神算子的肩膀。眼看就要坠落到地面，后者面无表情地接住，紧接着视线一扫，最后停留在讲台上。
两个戴花小人拉着横幅，上面的字迹用黑笔描了好几遍，显得潦草而又生动——
热烈欢迎月季绅士。
“……”
神算子望向苏尔。
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苏尔避开和他的对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应援白做了。

第113章 愿狐
“收拾干净。”
面对冷淡的态度，苏尔识趣地认真打扫卫生。顺便开始思索上一任主持人离开时说的‘最合适’，仔细想想，神算子确实算是处理Bug的小能手。
用余光留意着那边，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不但是装扮，对方喜欢随身携带小马扎的爱好也没有改变。
确定最后一片花瓣被扫进簸箕，苏尔洒了点清水压灰尘。
纪珩都有些佩服这份能屈能伸。
大扫除结束苏尔试探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神算子无动于衷，坐在小马扎上，随手把袖子里的好几片碎龟壳扔在地上，开始玩排列组合。
苏尔默默退出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神算子正好坐在东风居士喜欢的那个位置，既可以避光又能吹到风。
曾经，后者也是这样岁月静好。
纪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尔想了想，点头：“祝芸以前说过，女人擅长用谎言骗人，男人擅长说实话骗人。”
月季绅士那样从不说谎的，就很可怕。
当然最令人满意的一点莫过于神算子主持副本神出鬼没，先前的副本里，总共也没打过几次照面。
两人随意找了间空教室坐下，苏尔不再考虑和主持人有关的事情：“陈子文放狠话晚上要来杀人。”
指关节无意识在桌面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双胞胎之间嫌隙很深，我们得站队。”
他们和兄弟俩都有仇怨，要想办法和一方化解。
纪珩看了他一眼：“你想选谁？”
苏尔毫不犹豫：“鬼王。”
张小花打不过鬼王，陈子文也死于鬼王的算计。
鬼没善恶可言，既然如此，当然要选最强的那个。
纪珩不说话的时候代表认同他的见解。
达成一致后，苏尔望着还剩下一半厚度的答案之书，低头琢磨稍顷话锋一转：“一直以来，你对我都采取放养的方式。”
“咳……”
纪珩刚拧开早晨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盖，乍一听到‘放养’，表情有些微妙。
苏尔冷静说：“分析不足有时候比自我磨练还有用。”
他现在的感觉是手上有很多零散的线索，但缺乏某个关键的东西把它们串联在一起。会有这种感受一定是有些方面没有做好。
纪珩重新拧紧瓶盖：“真想听？”
苏尔认真点头。
“时间。”纪珩侧过脸望着窗外：“现在是几月份？”
单看花草树木，都很繁盛，天气只能算是闷热。
“六月底或者七月初？”苏尔不是太确定。
回答完不过几秒，先是惊愕再是明悟：“小学毕业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纪珩：“无头鬼提到过我们会亲身经历当时的一切，可你只想到玩家中有人效仿张小花卖八字。”
苏尔沉默，半晌喉头干涩：“确实疏忽了。”
“这只是第一点，”纪珩失笑，问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苏尔迟疑后点点头。
“学生抽屉里有很多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这样的桌子有多少张？”
苏尔回忆了一下：“大概十几张。”
纪珩：“玩家正好也有十来人。”
苏尔秒懂：“所以我们要找的毕业证书，其实是那些死去孩子的？”
“对。”
苏尔思索：“如果卖八字的玩家代表张小花，谁又能代表双胞胎兄弟……不对……”
自言自语否认了这点，玩家中一旦出现双胞胎，肯定会引起注意，副本剧情将被轻易推导出。
纪珩领他来到办公室，指着那晚翻出来的报告册：“人类的思维能力有筛选性。”
像是小学生一样，苏尔乖乖站在一旁手背在后面听他讲课。
纪珩：“当时你的本能反应是去看成绩，这没有错，但有遗漏。”
苏尔皱了皱眉，随手拿起一本重新翻阅，手指才拨了一下，便堪堪停住。
第一页只有两行，是让学生填姓名和生日的两条下划线。就在他准备多翻几本时，纪珩把花名册递过来，每一行罗列得很清楚。
苏尔直接看出生年月，找到一名叫蔡虎的学生，和自己的出生日期正好是同月同日。
下意识抬起头。
纪珩：“八月一号。”
苏尔往下看，不多时又发现一名八月一号生日的学生。
按照这种规律，一名玩家正好对应着一名受害者。
“原来如此……”他皱眉低喃：“翻答案之书时，不能有‘我的毕业证书’这种念头。”
纪珩颔首：“你代表的是蔡虎，正确的问法该是‘蔡虎的毕业证书在哪里’。”
“假设我知晓其他玩家代表的学生……”话没说完，先pass了这个念头。
正确的答案只有一页。
纪珩提醒：“该问什么已经知道，仅凭这点还不足以通关。”
苏尔眉眼间多了份惆怅，感觉像是匆匆一游的观光游客，沿路风景都白看了。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说已经知道投毒案的凶手是谁？”
纪珩：“有怀疑对象，缺论证。”
“……”
瞧着苏尔垂头丧气，和斗败的大公鸡有点神似，表情是难得的生动。
纪珩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又快速压下，安慰道：“直接从答案之书入手，暴力破局的法子也没错。”
不至于因为这点挫败就自暴自弃，苏尔打起精神，顺着对方的思路分析：“目前的时间段接近投毒案，平时需要留心鬼王提供的早餐。”
死亡纪念日，不在里面下毒才奇怪。
纪珩：“准确说是后天。”
“……”
“张小花要求在后天太阳升起前找到投毒案的凶手，证明那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才恢复一点的精神再次萎靡。
纪珩：“循序渐进，不急，思维固态化也不是好事。”
苏尔略作沉吟：“我知道。”
正如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些，对方同样不会考虑利用毁坏答案之书破局。
如果双方用同一种方法，反倒不利于通关。
纪珩：“先去找鬼王谈合作，躲过今晚。”
苏尔深以为然。
对于他这种擅长用逻辑思维和鬼交锋的人来说，遇上拿砍刀的暴力攻击怪会很吃亏。
&#183;
矮楼。
鬼王待在镜子里养伤，冷冷注视着走上来的两人。
苏尔手一直没离开电击器，做好了随时被攻击的准备，鬼王却是一反常态的安静。
经历了被玩家和张小花联手攻击的事件，他难免顾虑多一些。
苏尔叫了声‘陈子文’，又问：“狐仙灵么？”
小男孩目光中露出一丝狂热：“当然。”
定定看了他几秒，苏尔拍手：“演技派。”末了笑容消失：“你不是陈子文，更不崇拜狐仙。”
小男孩从镜中走出，起了杀心。
苏尔不紧不慢道：“杀了我们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伤上加伤，就不怕真正的陈子文趁虚而入？”
咫尺之遥，小男孩停下脚步，表情不屑：“要不是狐仙一直庇佑着，我早就弄死他了。”
那个只会学习有点小聪明的蠢弟弟，活着的时候不是自己的对手，死了也一样。
苏尔开门见山：“合作么？”
小男孩生性阴狠狡诈，都惊叹于面前这人的脸皮足够厚，早晨才和张小花合作来打他，下午就来跟受害者谈合作。
苏尔友善微笑：“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苏尔。”
勉强压抑住澎湃的杀意，小男孩冷冷道：“陈子武。”
默认了合作一事。
接下来的时间，苏尔和纪珩没有再离开这里。中途刘文和一名叫李自在的玩家结伴过来，一上楼就看见鬼王站在镜子的正中央，镜外，纪珩和苏尔一左一右坐在两侧，活生生的门神样。
视觉震撼太大，刘文忍不住盯着他们的胸牌看了好久，想确定是人是鬼。
是人的话，为什么能和鬼和谐相处？
苏尔：“一场交易罢了，要来么？”
若不是李自在执意到矮楼找线索，刘文根本不愿意踏足，毕竟早上打鬼王他也出了一份力。
被邀请后，果断摇头。
倒是李自在，多问了一句：“什么交易？”
排除掉没吃到早餐的人，贩卖生辰八字的玩家不是李自在，便是高芮，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
如今刘文居然和李自在混到了一块，苏尔的笑容略带玩味，果然副本里没有永远的敌人。
“杀鬼的交易。”一字一顿说完，闭眼休息。
李自在心机深沉，真就没有离开，抱臂在一旁等着。刘文举棋不定，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准备看看情况。
时间流逝中，苏尔睁开眼朝楼下望去：“难道不来了？”
他们人在矮楼，一猜便知是和鬼王有合作，陈子文或许会退缩。
“他会来。”陈子武十分笃定：“又不止你会找帮手。”
还没琢磨透这句话的意思，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待在楼内都能听到呼呼的响动。
嗤嗤。
奇怪的狐狸叫声替代狂风呼啸，出现在楼道内。
苏尔刚站起身，便被数十只眼睛盯着，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终于明白所谓的帮手是指什么。
陈子文来了，不但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狐狸。
“这是愿狐。”陈子武露出一丝忌惮：“可以增强运势。”
一只愿狐作用不大，一群却可以成为完美辅助。
刘文后悔没有早走，打鬼也就算了，这鬼竟自带幸运加持。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李自在，李自在的关注点则在纪珩身上，看对方完全没有逃走的意思，怀疑帮助鬼王有额外的奖励。
这时苏尔突然拉纪珩到一边，低声问：“有没有办法送我出去和泥巴？”
“……泥人不是愿狐的对手。”
苏尔摇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想出书。”
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
苏尔不好意思说：“最好能把这些愿狐打得半死不活，我用泥巴做成书页，注入阴气，再威逼利诱这些愿狐寄居在上面。”
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要一翻开书，他就是副本里最幸运的崽！

第114章 阴谋论
他们说话时，刘文同样在和李自在讨论：“我们得想办法走。”
李自在摇头：“代价太大。”
余光瞥见纪珩给苏尔塞符纸的画面，有些莫名嫉妒，不是谁都有道具烧的。
明明是双胞胎，陈子文和陈子武见面的刹那，都恨不得把对方活剐了。
陈子武骂了句白痴：“狐仙是想借你之手对付我，成为新的鬼王。”
“那又如何？”陈子文怪笑说：“我要亲眼看着你魂飞魄散。”
陈子武从镜中走出，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动手。
纪珩瞥了眼李自在：“不想死的话，就帮鬼王。”
权衡中，白狐扑过来，李自在知道没有退路了，他们被自动归类为和鬼王一伙。
狭窄的楼道内厮杀激烈，苏尔画风不同，一路以烧符纸的形势冲下楼，脱离包围圈。
“卧槽！”刘文愣了下，差点被愿狐咬下一口肉。
这是要当逃兵？
顾不上吐槽，连忙打起精神专心应付周围的愿狐。
若在平时，鬼王对付陈子文能力绰绰有余，可惜今早的伤让他目前只能进行缠斗。在场其他人，除了刘文比较费力，纪珩和李自在还算游刃有余。
玩家只需要对付愿狐，愿狐和陈子文相辅相成，少了幸运回馈，陈子文的动作要吃力许多。
纪珩单独开辟出一片战场，李自在机敏地发现倒在对方周围的愿狐，全都留着一口气。
就在愿狐的数量减少三分之一时，苏尔回来了。
刘文是第一个发现的，主要盯着他手中拿着的奇怪泥巴盒子。
纪珩挑眉，苏尔说出书时，他也就是付之一笑任其造作，并不认为能成功。书不同于泥人，落在一起，岂不是要糊成一团？
再看现下苏尔手中类似盒子的书，从侧面能瞧出页和页有分明的界限，这就有点意思了。
苏尔从侧面突击上去，因为要保护书，有两次差点被撕咬到胳膊。最终还是扔出符纸，一脚踹开一只，奔去安全区域，方才长松一口气。
纪珩不赞同：“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节省道具。”
苏尔说话有些喘，瞥了眼怀里的书笑着问：“如何？”
纪珩看出一点门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电击器？”
苏尔点了下头。
注入阴气后，书页有了微末的生命力，方便成型不说，还容易做出改动。
现下他侧过身子，遮住了书的大半部分，倘若适才刘文再看仔细些，就会发现他眼中的盒子能产生轻微的动静，就像一只受伤的菜虫，不时扭动一二。
书中已经注入好阴气，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如何让愿狐寄居在上面。
坦白讲，苏尔的把握并不大。
首先，书页能否承担愿狐的能量不至于崩坏，其次，愿狐未必能像答案之书里的那些鬼附在上面。
“抓紧时间。”纪珩提醒。
苏尔稍稍下巴抬起些，斜眼一瞄李自在那里。
纪珩：“不用管。”
只要不在他们面前动用电击器，任凭李自在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原因。他暗示地提示一句：“换主持人了。”
事后随便编个故事，往东风居士身上一推就行。
苏尔遂即半蹲下身。
愿狐的爪子相当锋利，这会儿它们剩下一口气，只能虚无地在半空中一抓。
把泥巴书放在一只愿狐面前，里面的阴气强烈吸引着愿狐想要钻进去。
苏尔语气很轻，细听带着股毛骨悚然的味道：“想活命就进去，记得老实点，抽筋剥皮我挺擅长。”
说完松开手，下一刻愿狐也跟着消失，泥巴书颤动了一下。
目睹这神奇的一幕，李自在一个没留神，被临死反扑的一只愿狐挠了一爪子。
“嘶。”
他抽口气的功夫苏尔却是笑了。
泥巴书一共只做了十几页，有纪珩在旁边扫除障碍，很快便收集齐。嘴角的笑容弧度还没完全勾起，剩下的愿狐忽然朝四面八方跑去，而陈子文不知何时也受伤逃跑。
别人打架苏尔出去玩泥巴，现在赢了他第一个出来彩虹吹。
“鬼王实力第一。”
陈子武没多少开心，盯着陈子文落荒而逃的方向，目中的暴戾还未完全散开：“不像是他的风格。”
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却没选择最后关头鱼死网破。
苏尔认为这就是一次‘露水姻缘’似的利益结合，如今陈子文重伤，即便晚上动手杀人也占不上便宜，他还白得了愿狐，足够了。
没跟陈子武打招呼，同纪珩对视一眼，朝楼外走。
刘文催促李自在：“我们也赶紧离开吧。”
老虎受伤也不会变成猫，再迟上一点，指不定鬼王就会对他们下手。
“鬼杀人也要满足条件。”李自在看不上他的胆小，望向陈子武，笑了笑说：“没想到我们会并肩战斗一场。”
鬼王上下挥了下手，做出猜拳的姿态，面无表情问：“要玩游戏么？”
李自在脸色难看，问出这句话就代表和之前没区别，赢了才能获得奖励。
岂不是说明刚刚白忙活一场？
他狠狠一闭眼：“那两人为什么要帮忙？”
鬼王巴不得这些人起内讧，恶劣回答：“当然是为了活命。”
这下连刘文都听懂了，八成是苏尔和纪珩招惹到鬼，那只鬼又恰好和鬼王有仇，双方才一拍即合。
忍不住看了李自在一眼，这厮明显被苏尔坑了。对方故意把话说得半遮半掩，利用李自在的贪心留下来打白工。
想明白后神情愈发复杂，不管谁是谁非，从李自在愤怒的神情中已经表明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183;
夜长梦多。
操场上目前没看到其他玩家，苏尔在篮球架旁停下，左手边放着答案之书，右手是亲手DIY的泥巴书。
“我试试再翻一次。”
纪珩点头。
苏尔先打开泥巴书，十几只愿狐的虚影浮现在上面，因为重伤没有显出实体，不过多少有些作用。
幸运buff开好，快速在心中默念正确的问题。
答案之书开始颤动，比百鬼夜游时反应还要剧烈。苏尔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体内那只眼睛试图在汲取愿狐带来的运气，但因为不是直接过运，吸收的很慢。
唯恐事情有变，不等答案之书停止他就想要翻开。
下一刻感受到一片冰凉。
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牢牢抓住他的手腕，苏尔抬眼，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几个月不见，本事见长。”神算子松开手，目光落在泥巴书上，淡然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紧绷：“都学会自己给自己开外挂了。”
“……”
苏尔的手离答案之书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歇了直接翻开的心思，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主持人。
纪珩用口型说想翻就翻。
苏尔摇头。
诚然能靠纪珩拖住神算子一小会儿，但翻到正确答案后，纪珩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收回手视线没有丝毫闪躲，苏尔轻哼道：“没违规。”
只要不违规，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神算子：“天一卦给你的眼珠是以消耗运气为代价。”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真正听他说出来，苏尔眉头还是不经意皱了一下。
面对面站着，神算子同样是微紧着眉头：“游戏能允许你作为眼睛的持有者，也是因为这种耗损。”
而现在苏尔手工开挂，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
“坏了平衡，副本迟早要想办法毁了那只眼睛。”神算子：“自己想好划不划算。”
苏尔沉默了一秒：“我放弃的话，有好处么？”
神算子无情摇头。
这句话并非是威胁，说完利落地一转身，不见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苏尔嗤笑道：“他是料定我不敢用眼睛的使用权去赌。”
不得不说，神算子的羊毛是真的难薅。
看了眼泥巴书，转头望向纪珩：“你应该没有使用限制。”
纪珩摇头，目光直视前方，半晌忽然一笑：“买家来了。”
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廊窗户上扒着两个脑袋，是单蒙和金丽雅。现在已经是傍晚，隔着段距离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纪珩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在那里等着。
路上，苏尔问：“卖给他们？”
纪珩：“这书不可能带出副本，留在手里也没价值。”
泥人都离不开，更何况是十几只愿狐。
&#183;
走廊内凉风徐徐，苏尔和纪珩上楼时，单蒙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按照交换神像时的约定，再次碰面时纪珩要说出得到的信息。
“之前路过篮球场，听到了矮楼里的打斗声。”单蒙先开口说了句：“不想卷入风波，我们就躲进了教学楼。”
纪珩表示理解，没有一点防备推销起苏尔的手工产品：“增强运气，提升翻书正确性，现在拥有只需三个道具。”
“……”
至少有三十秒，横亘在双方间的是一片沉默。
就在苏尔以为没有下文时，一个压抑的‘买’字响起。
单蒙脸部肌肉抽出了一下，挺俊朗的五官因为剃了个光头显得有些扭曲，勉强憋出一句话：“可以使用几次？”
金丽雅在旁边没有吱声，她出不起三个道具，寄希望于单蒙用完后自己再付出一个道具，二次利用一下。
“不确定，不过带不出副本。”
单蒙挣扎了几秒钟，交出道具。
没有想象中一番唇枪舌战的讨价还价，甚至都没有怀疑产品真实性的环节，买卖便达成了。
苏尔若有所思，难怪纪珩会选单蒙做交易对象：道具多，问题少，最重要的是很果决。
对于贴心买家，纪珩很负责任，主动告诉他们可以按照生日找到对应死亡学生身份的事实。
“原来是生日。”金丽雅在一旁喃喃自语，显然早就有所猜测，只是还差一小片拼图。
犹豫再三，单蒙还是问了一句：“东西卖了，你们怎么办？”
苏尔仰着脸望天，扎心了。
纪珩平静回应：“有支线任务要做。”
一句话便打消单蒙仅存的怀疑，他不再耽搁，抓紧时间去办公室找学生资料。
等到走廊只剩两个人时，苏尔叹道：“希望帮张小花找出真凶后，酬劳足够婚丰厚。”
这波亏了，电击器里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阴气因为出书快要耗尽。
摒弃挫败感，想起纪珩提起已经有投毒案怀疑目标，开始分析是不是自己又遗漏了哪处。不知不觉间上到四层，纪珩也没打扰他的思考，苏尔回过神来：“我想去趟洗手间。”
纪珩点头。
正准备再上去一层，余光瞥到拐角处的教室，鬼使神差推门走进去。
冷凄凄的月光下，神算子坐在小马扎上摆弄龟壳，抬头看到苏尔，突然吐出一口血。
“……”
没技术含量的碰瓷他不接受！
只看了一眼，神算子继续低头研究龟壳，末了突然一挥袖子，窗户被击碎。神算子移动的速度相当快，旁人只来得及看到一截扬起的衣角，再次坐回小马扎上时，他把捏死的愿狐丢到一边，又吐了口血。
这一幕看得苏尔眉头一皱，愿狐不强，为什么杀它会受伤？
“反噬。”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具有读心的能力，神算子竟然主动开口解惑：“这只愿狐比较特殊，是被狐仙派来监视你，未来你们间可能产生不好的交集。”
愣了一下，苏尔下意识望向旁边人，用目光询问这是不是幻境？
纪珩：“不是幻觉。”
苏尔撇了撇嘴，总不能是主持人疯了，帮忙解决隐藏在暗处的麻烦？
打断两人的眼神交流，神算子非常淡定：“提前扼杀掉一些元素，有利于保持副本稳定。”
“……”
纪珩沉默片刻，说：“他在卜算你有可能造成的影响，先一步消除隐患。”
主持人不能过多干预副本，这样的举动少不得要造成一定伤害。
恰在这时，神算子又吐了口血。
苏尔眉心一跳，后退一步躲过溅在空气中的血点。
“不怕因公殉职？”
神算子冷静道：“我在违规操作，游戏会降下处罚，再派新的主持人来。”
“图什么？”
苏尔费解，提前把漏洞补上只会便宜了后来人，自身还得付出代价。
“维护副本稳定是责任。”
神算子一板一眼回答，他和东方居士是两个极端，凡事力求尽职尽责。
盯着死去的愿狐看了几秒，苏尔一言不发走出教室。
快到楼道口的时候，他轻喘一口气。
纪珩：“往好处想，和主持人的交集越深，越容易拿到成就点。”
苏尔摇头：“这其实是一个阴谋。”
纪珩停步耐心听下去。
“玩家进入游戏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精力充沛，高度警惕，疲于奔命。”苏尔眉头一蹙：“而东风居士是咸鱼体质，自打交道起便一直落下风；神算子不然，他是个工作狂，自损一千也要断我机缘；他走后，接手的主持人肯定会更加厉害。”
纪珩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主持人由弱到强，分别对应了我的三个阶段，说明什么？”
纪珩试着回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苏尔阴测测地一字一顿说：“不，这是田、忌、赛、马。”
“……”

第115章 矛盾的任务
身为一个阵营的队友，纪珩也做不到昧着良心去赞同这番狗血发言，回应的较为含蓄：“你可能是想多了。”
苏尔发出没用的反问：“是么？”
“游戏不会大费周章去算计一个玩家。”
它就像是高度精密的机器，没有个人情感。倘若换成人来操作，早就一开始加大副本难度，让苏尔折在里面。
听完分析苏尔视线飘忽不定，最后说：“我先去趟厕所。”
厕所的灯不是很亮，他进去时余光瞥见右边的单间，突然想起姜毅的死状，活活被按在桶子里溺死。
鬼喜欢复制死前的状态在人类身上，陈子文有极大的可能性也是溺亡。
上了个厕所，洗完手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苏尔陷入沉思。
厂商，卸货人员，老师，学生……有机会接触到牛奶的，也就这些人。
副本既然同意张小花发布任务，证明真凶一定可以通过当前的线索推断出。目前没有任何信息指向前两者，可以直接略过。
“老师……”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犯罪动机是什么？
从厕所出来，苏尔直奔办公室，用疑人偷斧的视角重新看待这里。
教案写得很认真，柜子里有不少教学辅导书，新一点的题型全部用笔勾画出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负责。
不顾凳子上的灰尘坐下，凝视桌面许久。事实上昨晚在这里翻找时，苏尔就隐隐觉得某个地方不对劲，可说不上来。
眼珠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约莫有一分钟，突然翻开堆放的资料。
连续几年获得的荣誉证书在一堆文件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全都是硬壳包装，放在桌面很占位置。他又在教案里找到几张纸质奖状，教师日常少不得要翻教案，不可避免每次都会看到。
走廊里突然传来声音，苏尔没有回头，继续快速运转着思维。
纪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抱臂问：“什么时候这么没防备心？”
苏尔注意力集中在奖状上：“听出是你的脚步声。”
纪珩笑了一下，问：“有发现？”
“这位老师十分看重荣誉。”苏尔目光变化了一下，隐隐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想。
没收的纸条上写着老地方见，虽然不知道当时学生是怎么解释的，但对陈子文来讲，肯定会很心虚。最有可能做的，就是迅速转移藏在花盆里的狐仙神像。
然而神像一直都还在那里。
苏尔：“陈子文是在投毒案前被双胞胎哥哥杀了，他会不会就死在了厕所里？”
而姜毅被借运，倒霉地在上厕所时，碰到厉鬼。
“呼呼……”有人在试麦克风：“下面宣告一则喜讯。”
“是神算子。”苏尔愣了下：“他去广播室做什么？”
从广播里传来的声音有些不清楚——
“恭喜玩家单蒙，玩家金丽雅成功找到毕业证书，目前剩余玩家数：5。”
纪珩朝外面看了一眼：“愿狐的效果不错。”
苏尔想的是另一方面：“特地播报出来，会增加紧迫感。”
心态不稳，人就容易走极端。
他在时间上的压力其实并不大，万不得已还有神秘怀表救场，何况现在线索已经渐渐明朗化。
“我想去找陈子文，确认点事情。”
“好。”
随着玩家越来越少，走廊内更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平时想方设法躲着鬼，如今正儿八经去找反而寻不到踪迹。
苏尔鼻尖不时动一下。
纪珩：“闻什么呢？”
“狐狸味。”
别说他的鼻子是挺灵，虽然愿狐身上没多少味，但就是那么点残留的味道，真就被闻出来了。
一路走到五楼厕所，姜毅的尸体还在，身边飞着几只绿头苍蝇。
陈子文坐在隔间的木板上，给怀里的愿狐顺毛，享受地欣赏尸体惨状。不速之客的出现打断他的愉悦，停下抚摸狐狸的动作。
苏尔在安全距离外开口：“不久前你逃走时，鬼王对没有鱼死网破的选择感觉到很惊讶。”
陈子文不说话，神情阴郁。
苏尔：“为什么不同归于尽？”
他就像是狐仙养得一只蛊，毫无成为新鬼王的潜力和能力，执念便是报仇，机会难得却放弃了。
陈子文从隔板上跳下来，盯着混杂着血液和污水的桶子：“知道溺死的感觉么？”
苏尔诚实摇头。
“先是耳鼻口不断有水灌入，紧接着肺部像是炸了一样，最后一刻我甚至在祈祷长出鱼鳃。”陈子文抓住姜毅的衣服领子做示范：“当时我的脑袋挨了一板砖，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然而意识还很清醒。”
用力把姜毅的头按在水池里：“那个蠢货就是这样，一点点让我窒息。”
可以想象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画面，苏尔和纪珩先后皱了下眉。
苏尔看着他的眼睛，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凶手是一个……还是两个？”
话一出口，陈子文无神的瞳孔突然多出异样的色彩，就像是被触发剧情的npc，一反常态转换态度，说出的话都比平时多出不少。
“那天同学约我下课后老地方见，没想到纸条被没收了，我就谎称老地方指的是游戏厅。”他的眼中有一种残酷的笑意：“因为不放心，趁放学确定人都走了，我着急来厕所转移神像。”
后面的事情适才已经演示过，被亲哥哥偷袭，按在水里溺亡。
苏尔说出不太美妙的猜想：“然而你的老师并没有相信那套说辞，离开学校后又折回来了？”
陈子文嗤笑道：“肯定是张小花那个不要脸的告密，她最喜欢在老师面前装好学生。”
目光掠过苏尔，缓缓抬起胳膊指向门口：“当时老师就站在那里，我听到了她的尖叫声。”
陈子文的神情掺杂着几分癫狂：“我只是身子动不了，但意识还在，甚至以为自己会得救……可陈子武却说我已经死了，他还把我们的家庭状况说出去，告诉老师即便他消失了，酒鬼老爹也不会在意。”
“他表示以后自己就是陈子文，会去上好学校，恳求老师不要说出去。”
苏尔语气有些压抑：“一般人都会选择报警。”
“孩子死亡，家长往往会迁怒于学校和老师，”纪珩意外地平静：“有时候人是不讲理智的，何况只要陈子文这个身份还在，被保送去好学校的名额就在。”
陈子文温柔地摸着怀里的狐狸：“狐仙娘娘保佑，我没有永远沉睡在黑暗中。”
苏尔突然问：“你的尸体埋在哪里？”
“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陈子文的眼神难得柔和了一些：“旁边有一条沟渠，以前夏天我很喜欢去那里玩。”
就在这时，苏尔和纪珩的耳畔同时响起提示音：[触发任务‘陈子文的复仇’：帮助陈子文完成复仇，他将为你消除答案之书一半错误的页数。]
苏尔眼前一亮，陈子文可比他哥慷慨多了，当初鬼王的游戏，也只承诺消除十张错误页。
“老师每年都会来校外烧纸，”陈子文寒声道：“我出不去这所学校，你们想办法让她进来。”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点头：“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投毒案是不是她做的？”
陈子文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刚开始我也想不明白，后来狐仙娘娘告诉我，老师是担心事情暴露，尤其是在了解我的哥哥成绩一塌糊涂后。”
即便进了好学校，一时半会儿也赶不上来，而且在亲生母亲面前，怎么可能一点马脚都不显露？
陈子武没成年，法律最多对他是教育，老师就不同了，包庇杀人的罪名可不轻。
“往年她会在月底来烧纸，也就是明天。”陈子文阴测测道：“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带着愿狐纵身一跃暂时消失，苏尔皱了皱眉：“先把张小花的任务交了，但愿她信这套说辞。”
纪珩：“任务是以游戏为交易平台，只要结论正确，副本会自动完成交易。”
边说走到窗边，把那根能引鬼的香插在花盆里，再次点燃。
大约过了五分钟，张小花现身，适才她原本在蹲守一个人类，突然被打断十分不悦。
再一再二不再三，苏尔在张小花这里作的妖何止是三次，识相地迅速切入正题：“一切要从一个下雨天说起。”
张小花扫了他一眼，暂时收敛起杀心。
“你碰见狐仙，拒绝同她合作，暗地里却引诱同学去拜，靠卖生辰八字敛财。”外面似乎下起了小雨，潮湿的雾气飘了进来，苏尔的眼睛被雨雾蒙住，看不真切里面的光。
“因为你的设计，陈子文成了狐仙信徒，直到有一天上课传纸条被发现。”
张小花打断：“是我透露给老师他们放学经常聚在厕所。”
那天正好成绩下来，她又是班级第二，反正八字都卖完了，便靠打小报告泄愤。
苏尔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语调说出接下来的事情，当听到陈子文被双胞胎兄弟杀害，老师是目击证人后，张小花控制不住地张大嘴巴。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她才会选择投毒。”
“不可能。”张小花下意识反驳。
“如果只在一瓶牛奶里投毒，目的性太直接，集体中毒才是最好的保护伞。”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会先从厂商入手，然后调查工作人员，老师和学生很少会被列为筛查对象。
内心震动地如何厉害，张小花没有再就这份言辞提出质疑，因为交易已经被判定成功。
那股冥冥中无形的力量认同了苏尔的说法。
不情不愿取下蝴蝶发卡：“喏。”
苏尔接过来，询问用处，张小花就是一个字都不泄露。然后她突然盯着苏尔的答案之书：“要不要做个交易？”
下一秒提示音出现：[触发任务‘张小花的复仇’，张小花在学校多次被陈子文带头欺负，她的复仇就是阻止陈子文的复仇。达成心愿后，她将帮你消除答案之书一半错误的页数。]
“……”
两个任务是矛盾的，奖励一样，且哪一方都不好得罪。
苏尔试图讲道理：“作为投毒案的受害者，你……”
张小花直言：“以前在学校里，只有老师对我好。”
她记起来了，那天除了假陈子文在的第一组是老师亲手发得牛奶，后来的全是随机拿，她纯属运气不好。
“我最讨厌的就是陈子文，”张小花一字一顿：“他天天在学校辱骂我，因为我穿着破洞的鞋，他就骂我破鞋。”
如果报不了仇，对方想必一定很痛苦。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离开前，竟是撂下了跟陈子文一样的话。
苏尔揉揉眉心：“无论帮谁，结果都不会好。”
帮陈子文，张小花一定和他们不死不休，反之亦然。
纪珩：“明天见机行事。”
&#183;
雨在后半夜变大，第二天接近傍晚时才放晴。
单蒙和金丽雅的离开无形中给玩家增添了压力，苏尔在教室里，一个小时中就看见刘文在操场上三次被鬼追。
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不约而同加快了翻书速度。
黄昏时分，苏尔和纪珩悄悄潜伏在大门附近，前者被雨后迫不及待营业的蚊子咬了第三口时，终于看到远处有一道身影。
正在走来的正是当年六年级2班的班主任……林君珍。
她在路上差点被石子绊了一下，显然是心不在焉地走路。
阴天容易引发伤感的共鸣，林君珍回忆过往造的孽，打从心底里发出疑问……后悔么，其实并不。
投毒案发生时，她咬破舌尖装作伤心到吐血，紧接着在家休养，对外散布的信息是受不了学生在面前离世。一来家长会把愤怒爆发在校长那里，再者也好躲避警方盘问。
所有人都称赞她是个好老师，前两年网络不发达，后来媒体把她每年来烧纸祭拜的故事刊登出去，靠着感人事迹，加上资助了几个学生，不久前她还写了回忆录，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在悲恸中涅槃重生的园丁。
四十多岁的年纪，林君珍已经名利双收。
烧着纸，内心却在思索，晚上回去该在朋友圈发什么文案。
纪珩看了苏尔一眼，用眼神询问他想怎么选。
张小花的任务其实更好完成，只要他们什么都不做，放任老师离开就行。
但这就相当于放走一个真正的罪人。
苏尔抿了抿唇，终究站起身走了过去。
&#183;
[警告！副本参数错误！
错误代码0012，0019，5387……请迅速进行修复。
警告！副本参数错误！
新增错误代码402，653……请迅速进行修复。]
神算子几乎一瞬间出现在校门口，见到苏尔直接开口：“你做了什么？”
苏尔手里还拿着从女人那里抢来的手机，因为猝不及防地质问有些不解：“报案。”顿了顿说：“投毒案发生时，技术手段还不先进。”
打晕女人前，他已经逼问了毒药来源，是从亲弟弟的工厂偷来的氰化钾。当年搬运尸体单靠陈子武一个人做不到，老师必然参与了藏尸的过程，再从陈子文的家庭状况入手，破案指日可待。
最重要的是，这样既算帮助陈子文完成复仇，也算阻止了他复仇。
神算子面色阴沉：“警察来了你准备怎么说？”
苏尔早就想好说辞：“我们是来废弃学校寻求刺激的网络主播，正好听见这女人一边烧纸一边忏悔罪行，还说希望那些鬼放过她。”
杀人后精神不稳定是常有的事情，即便对方清醒后不承认，也无法证明自己在说谎。
听完神算子面无表情鼓掌：“报案人需要留信息，请问你的身份证呢？”
一些特殊副本里，游戏会给玩家提供角色身份，提前告知他们需要扮演的角色。
这个副本明显不是。
“……”
神算子：“学校里还有失败玩家的尸体，不止一具，请问要怎么处理？”
“……”苏尔迟疑了一下：“不能够一键回收么？”

第116章 钉子户
说完这句话，许久没听见主持人的回应。
不过那股定格在自己面上的目光，苏尔却是能清楚感觉到，仿佛要将他灼穿了一样。
“很有想法。”神算子冷冷道。
“我也没想到会报警成功。”苏尔低着头，笑容发虚。
再抬起头时对上不善的视线，他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方才那句话似乎是在对身边的纪珩说。再一细想，报警时纪珩没有做丝毫提醒。以他的判断力，不可能想不到身份问题。
有出海事件这个前车之鉴，苏尔立时明悟，每当处于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纪珩便会想办法去探究这个空间外的世界。
可以打通电话，接线员也做出回应，证明这所学校外存在一个相对完整的世界体系。
想到这里苏尔不由睫毛一颤，上个副本里，万宝林的人对玩家深恶痛绝。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怨念，不像是一个NPC所能拥有的爱恨。
会不会……这些世界都是真实的，里面的原住民也是真实的存在。
夜风刮过，雨后刚回温一些的天重新冷了下来。
吸了口气他暂时压下那些琐碎的揣测。
神算子说话很有礼貌，每个问句前都用了‘请’字，苏尔面带微笑，回应地也相当谦卑：“虽然我没违规，但该怎么处理，您说了算。”
前面一句字字重音，后半句话轻飘飘带过。
神算子眯了眯眼，琥珀色的眼珠里淡然不见，杀意取而代之。遗憾的是对方处在规则范围内，举止再出格，也不能实施惩戒。
“教学楼内的不用管，去把操场上的尸身处理干净。”
他恢复平静，交代了一句。
苏尔还没放肆到在这个时候继续挑衅，从背影看很是乖巧的去完成来自主持人的交代。
只有篮球架旁有一具玩家的尸体，苏尔同纪珩合力搬进教学楼，坐在阶梯上喘气休息的功夫问：“警察来了神算子会怎么应对？”
“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折服于他的现实，苏尔点头附和：“那是不是该要账了？”
可能因为女老师还未被警方带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迟迟没有传来。苏尔也不急，起身走到窗户那边，远眺校门外。
&#183;
矮楼。
为了尽快通过副本，李自在正同鬼王玩猜拳，脸色十分难看。
因为向狐仙借过运，每次都能取得胜利，偏偏鬼王的要求相反，比得是谁更倒霉。他知道这又是副本埋下的坑，一旦借了运，不可能再从鬼王这里得到好处。
鬼王恶意满满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夜晚的寂静，李自在愣了下，第一反应是鬼王在制造幻觉戏耍自己。但很快他发现鬼王的脸上也浮现出诧异。
一旁焦灼等待的刘文愣愣道：“我好像听到了法制社会的声音。”
说完跑到下一层的窗口趴着。
校门外。
神算子正跟穿制服的警员交谈，地面躺着一名陌生女子。没过多久女子被抬上车，神算子也坐上去，警察重新鸣笛，一波带走。
跟鬼王对峙，李自在不敢分出太多心神，侧过脸，问：“出什么事了？”
“主持人……”刘文调动贫瘠的词汇库：“主持人被警车带走了。”
“……”
这两人是一头雾水，殊不知有人还要迷茫，他们好歹先前在教学楼翻书不幸被鬼追时，意外发现换了主持人。
正独自一人行动的高芮却是一脸迷茫，连忙在附近寻找熟悉的面孔。终于在教学楼看到苏尔时，大步走上去：“我看到一男一女被警车带走，是新玩家？”
虽然隔着很远一段距离，但从穿着体型来看，不是跟他们一批进副本的玩家。
苏尔淡定回应：“一个主持人，一个原住民。”
高芮反思是不是因为天气太晚看花了眼，很快觉出不对劲：“主持人不是坐轮椅？”
“换了。”
说话的人风轻云淡，倾听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高芮惊讶地合不拢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麻烦问一下，今天是进入游戏的第几天？”
“第三天。”
见她还没回过神，苏尔蹙眉：“别想太多，是游戏做的不到位，换主持人居然没有通知。”
感觉到苏尔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不少，高芮大约猜到原因。对方先前和金丽雅有过交集，而自己拜狐仙的事情被金丽雅发现。
“我没借你的运。”她有些底气不足：“刘长相负责偷头发，李自在卖八字，我也是为了活命。”
小心看了眼苏尔的脸色：“刘长相死后，李自在拿不到头发，只能一直借姜毅的运。”
“李自在本来想让我接近你，但你救过我的命……”
后面的话没有说，不过苏尔的表情依旧很淡漠。副本里讲爱与和平不切实际，但至少该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高芮勉强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苏尔留意到她的答案之书变薄不少，借运虽然是损人利己的法子，不过的确有效。
夜晚的每一分钟都被拉长，不好判断时间的流逝，便坐在原地干等着。久了人难免有点困倦，苏尔揉了揉眼：“幸亏没有进学校搜查。”
纪珩：“只有三个人出警。”
事情不明朗的情况下，这所废弃已久的学校也没有搜查的必要。
刚想就此事探讨一下，身子便被一股湿冷的阴寒包围，苏尔抬眼望去，陈子文抱着狐狸站在楼梯口，目光像是要把人凌迟了一样。
巨大的敌意袭来，苏尔保持坐在原地不动的姿势。手悄无声息探进口袋，接触到电击器的边缘，心神微微一定。
“人呢？”
苏尔：“被带走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说过，把她弄进来，我要亲自报仇。”
苏尔沉声道：“任务是复仇，并没有要求是哪种方式。”
陈子文的忍耐到了极限，抚摸狐狸的手微微用力，显露出不死不休的先兆。
纪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他，苏尔瞥见藏在上一层的张小花，后者飘在半空中，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反而露出和年龄不符的恐怖笑容。
眼下就等着陈子文出手，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放在平时，苏尔会和陈子文分析利弊，三方对峙中维持平衡，不过现在这法子没用。
陈子文是张小花的仇视对象，但对陈子文来说，执念是向陈子武和老师复仇，他宁愿发泄怒气让张小花捡个便宜。
苏尔轻咳一声，忽然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重新开口：“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陈子文无动于衷，一步步朝他走来。
苏尔：“这样的大案一旦有了突破口，警方会顺藤摸瓜查个清楚。当年民风淳朴，人们会信难过吐血那套说辞，现在不同了。”
如今很多人都喜欢先用恶意揣测他人，也就是所谓的阴谋论。
“以毒药来源为切入点，很快可以真相大白。”就在双方距离仅剩半米时，苏尔平静说：“一旦她认罪，供出藏尸地点，根据流程犯罪嫌疑人需要来指认现场。”
陈子文脚步猛地一顿。
苏尔：“你的老师最终还是会重新走进这所学校。”
身侧纪珩眉头一挑，这洗脑能力不是一般强，偏偏找不出逻辑漏洞。
一阵风刮过，是苏尔突然起身带来的空气波动，只见他愤慨到眼眶都红了：“适才我看她首饰价值不菲，说明这些年过得不错。把人骗进来，最多死前感受到片刻惊恐。”
陈子文迟疑问：“这才是目的？”
“指认现场时，你随时可以动手，”苏尔点头，摆明良苦用心：“但我不建议。她伏法，媒体会大肆报道，舆论的压力和家人的失望会压垮她，在此期间受到的折磨才是真正的折磨。”
楼上的张小花都惊呆了。
原以为自己就足够聪明，原来成年人心机这么深沉！
苏尔语气越来越轻，不经意间下着心理暗示：“相信你能选出最令杀人凶手痛不欲生的方案。”
陈子文望着他，杀意终于渐渐消散。末了有些别扭地说了句：“我误会你了。”
苏尔宽容地微笑：“不要紧。”
没有一点预兆，任务完成提示音传来。
苏尔愣住，照正常情况认罪伏法还要一段时间，为什么会这么快？
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眼纪珩。
“估计是主持人在局子里做了什么。”
放任事态发展，警方迟早查到学校，副本还有好几天，神算子必然要想办法进行漏洞修补。还有一点纪珩没有说，陈子文被苏尔的理论彻底说服，认同了这种‘报复’方式。
下一刻两人同时把答案之书递到陈子文面前，讨要实际的好处。
陈子文突然吹了声口哨，愿狐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一只足足有半个人大，趴在答案之书上，叫了几声。
陈子文似乎能和它交流，口中发出嗤嗤的声音。
等这只体型格外大的愿狐从答案之书上离开时，书本再次薄了一半。不像刚开始的砖头，如今拿在手里有一种轻盈的感觉。
陈子文带着愿狐离开，苏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等来张小花的任务完成提示音。
等到陈子文彻底走远后，张小花才在他们面前现身，一口咬定这已经算是失约。
苏尔：“坏人未被绳之以法，陈子文也没杀了她，你的结论不成立。”
委托人的意愿很重要，不过做最后判定的是游戏。几乎僵硬的对峙当中，结果终于出现，副本判定交易完成，但注明完成度不足，小女孩的许诺折成一半。
本能再减少一半页数，如今变成了四分之一，苏尔递过去书时，轻叹了一声。
张小花脸色难看……他还委屈上了？
先后消除两人的页数，还回书时的态度不大好，冷哼一声，张小花提着小红鞋消失。
除去先前毁坏和消除的页数，如今苏尔的答案之书仅剩二十多页，纪珩因为没有暴力破坏过书籍，大概有四十页左右。
“是不是可以直接翻了？”苏尔问。
纪珩点头，把手放在答案之书上，按照对应身份问出正确的问题。随后轻轻一翻，一行灿烂的金色字体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五楼厕所镜子后面。]
一次性翻到答案，纪珩也有些惊讶，短暂的错愕过去后，对苏尔说：“不急，等你翻完再去。”
苏尔神情古怪：“想什么呢？”
意外常有，万一去晚了，毕业证书正好被心态扭曲的玩家无意中发现，毁了怎么办？
说完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这间厕所先前死过人，已经开始出现尸臭味。苏尔无视这种气味，卸开镜子，然而一无所获，想了想用手摸了下墙皮，发现有一块微微鼓起。
转身对随后走来的纪珩说：“不知道有没有必须亲手拿的设定，还是你来。”
说罢走到门外警惕望风，防止有人从背后敲闷棍。
纪珩因为他这种过度小心勾了下嘴角，顺利划开鼓起的墙皮，取出毕业证书。
另一边为了修漏洞，路上吐了好几口血的神算子刚沐浴着月光走进校园，就收到了有玩家找到毕业证书的提醒。
身心疲惫地进行定位，迅速出现在惹事精二人组面前：“我现在送你离开。”
纪珩反而皱起眉头：“我用了组队道具。”
只要同组成员活着，要同进同出。
“道具的使用要求排在副本规则后，拿到毕业证书就得离开。”
纪珩自然是不放心把苏尔独自留下，闪电般找出漏洞：“中转站滞留时间过长会被自动传入高难度副本。”
神算子一脸淡然：“不用担心，特殊副本游戏会做特殊安排。”
苏尔忍不住问：“这么看游戏不是挺智能的？”
为什么每次到了自己这里，就不会灵活变通。
神算子冰冷地望过来，无声中传达出三个字：想、死、么？
根本不给二人告别的机会，一挥袖子，以最快速度让纪珩离开。
传送结束，神算子拖着疲惫的步伐去广播站播报成功离开的玩家名单，尔后回到教室坐在小马扎上休养生息。
苏尔则抓紧时间翻书。
第一翻，安全区。
第二翻，遇鬼。
在和鬼的追逐战中，正好撞到李自在，对方看到他只剩薄薄的一本书时，目中流露出嫉恨。
苏尔没有搭理，既然遇见了鬼又有时间，自然要以收集眼泪为主。
半路成功挑拨了狐仙和鬼王的关系，险些又爆发一次打斗。
神算子赶来处理完，寒声质问：“还有多少页？”
“二十二。”苏尔诚实回答。
又过一小时，他突发奇想培养愿狐，用阴气投喂，怂恿它们推翻狐仙统治。
神算子再次赶来收拾残局，已经被气得没了脾气：“还有多少页？”
“二十一。”
天蒙蒙亮时。
“还有多少页？”
“十九。”
第二天中午。
“还有多少页？”
“十七。”
中午，高芮一反常态运气爆发，竟然找到了毕业证书。
看到苏尔手上单薄的答案之书，安慰说：“你很快就可以离开的。”
下午，刘文死了。尽管格外小心，刘文却不知道刘长相活着时，李自在就得到了他的头发。一点点借完刘文的运，李自在也顺利完成任务。
送走了所有同期，教室里苏尔正在休息补充体力。
神算子唇瓣动了动。
苏尔也很累，有气无力抬起一只手，分别做出两个数字：十三。
这一刻，神算子突然理解了对方为什么要手动开幸运光环外挂，要不是规则不允许，他都想给开一个。
答案之书安全的书页全部被消耗完，如今凡是翻开，必遇鬼，而且是死后怨气大相当难缠的鬼。
苏尔的进度越发缓慢，有时候为了得到一颗眼泪，会跟鬼对抗好几天。
渐渐的，他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超过七天后，怀表自动续时。
隔段时间苏尔就会在规则范围内制造出事端，终于有一天，神算子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今天是第几天？”龟壳被当垃圾一样扔在一边，神算子背靠着讲台，无精打采问。
“第……第十几天？”苏尔双眼无神，趴在桌子上休息：“你不是说过，有新主持人接班？”
神算子连隐瞒的心思都没有：“月季在带新手场，弄虚快开了，有点资历的主持人都在加班主持，发入场券。”
“弄虚？”
再说就涉及到机密，神算子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费心思套话。
太阳再次初升。
迈着沉重的步伐，苏尔去操场上领早餐。鬼王推着餐车过来，机械化地走完流程，忍不住心累提问：“你怎么还在？”
啃着面包，苏尔同样心累地转过身：“明天见。”
“……”

第117章 鉴宝
教学楼里空荡的没有一点声响，过去这么多天，尸体早就发臭，五楼以上根本没办法再去。
苏尔把教学楼内的窗户全部打开，也无法让滞留在楼道内的气味挥发。
答案之书的硬壳封面比剩下的页数要厚，出去透气完，苏尔一步踏进教室，四目相对，不等神算子开口便主动说：“九页。”
他算是看透了，寻找到死亡学生的对应身份，对一个倒霉透顶的人来讲没有丝毫用处。
听到沉重的叹息，神算子淡然道：“拿了多少的好处，就得从另一方面加倍还回来。”
苏尔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垂眼自我安慰，至少证明那颗神秘的眼珠相当有价值。
拍掉面包渣把手放在答案之书上，翻开前他有过片刻的晃神。
通过多日接触，神算子对苏尔了解颇深，这个表情对当事人来说是开动脑筋，对他而言却是副本即将出现漏洞的前兆。
“你……”揉了揉眉心，警告道：“安分点。”
苏尔放弃翻书，反而胳膊压在上面，身子前倾用一种征询的口吻说：“我想去看场电影。”
目中的疲惫散去，神算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别妄想去探究这个世界。”
苏尔撇了撇嘴，知道这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纪珩不在，他还没有胆大包天到走出这所学校，无奈下直接翻开了答案之书。
——跳舞的精灵。
神算子瞥了他一眼：“恭喜。”
暗示会是只相当难缠的鬼。
幽怨的女声凭空出现，不断在耳边萦绕：“为了新年晚会，我每天练舞到好晚。为什么老天要让这么努力的我下楼时踩空？”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质问。愈发凄厉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苏尔皱眉捂住耳朵，面前多出一个穿校服头破血流的女孩，她微微歪着脑袋，语气忽然放柔：“你说……这是为什么？”
轻轻在苏尔耳畔吹了口气，凉飕飕的触觉足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苏尔一动不动坐着，本来想用电击器，却忽然看向答案之书。
女孩跟着望过去，愤懑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卡壳。
苏尔心平气和，微微一笑说：“正好我也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答案之书变得这么薄？”
“……”
沉睡了有段时间，再清醒时世界好像都变了。女孩认真审视着苏尔，确定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太强大的气息。但作为给鬼提供栖息之处的容器，答案之书明显遭到了虐待。
“需要我陪你做游戏吗？”
苏尔老神自在地坐着，这份淡定反而令准备出手偷袭的女孩再度生出几分不确定。
凝视险些‘薄如蝉翼’的答案之书，女孩手指蜷了下，如果答案之书没有自残，那就预示着……面前这人搞掉了半本书的鬼。
深吸一口气——
“打扰了。”
说完身影变淡，逐渐消失。
苏尔有一颗求知欲旺盛的心，抬头看向主持人：“消失的鬼会去哪里？”
原先认为书页消失代表鬼消亡，但刚刚女鬼走得干净利落，显然不是去赴死。
“弱的会死，强的会有新去处。”神算子拾起龟壳擦去上面的灰尘，知道失算了。
那只鬼的难缠之处在于十分狡猾，换成任何一只鬼，看到人类都会有弄死的冲动。
这是骨子里难以克制的本能。
“可惜了。”他满目遗憾。
&#183;
中转站。
纪珩的存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玩家进副本前他在，出来后依旧在。起初那些玩家以为是中途进了次副本，跟同组织的成员交流完，整理了一下时间线，发现他居然一直在这里。
终于有人克制不住好奇心，走过去搭话：“好像每天都能在这里见到你。”
清楚如果现在拒绝回答，很快又会有人来搭话。
纪珩言简意赅：“用了组队道具，队友还没出来。”在对方想要继续提问前，继续说：“特殊副本，不需要同进同出。”
听到这个答案，这人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倘若有什么大秘密，哪会大大方方地现身人前。
“我……”
天边毫无预兆涌来滚滚乌云，打断接下来的交流。
自从苏尔被拉入游戏，每个月总会有这么几次。近处的人下意识看向纪珩那里，并未发现苏尔的踪迹。再朝四周探望，确定暂时也没有玩家出副本。
相熟的聚在一起讨论。
“怎么回事？”
“黑云压顶，分明是公布成就点前才有的异象。”
然而除了滚动的乌云，游戏提示音迟迟没有传来，仰望粘稠的积云，不知是谁为了缓和紧张感开玩笑：“说不定是哪个天才即将修成得道，老天让他渡劫呢？”
不少人捧场地笑了笑，纪珩却是紧了下眉，按照剩下的页数推断，苏尔也该出来了。
想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苏尔在副本里没少放飞自我。而玩家不活着出来，成就点不可能提前公布。凝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乌云，纪珩失笑……游戏这是连公布成就点前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183;
三页，最后三页！
连续送走几只鬼后，望着堪比指甲盖厚度的书页，苏尔长松了一口气。
神算子的眼睛也同样有了光，不过说话的语气略显刻薄：“还以为要等看完四十九天的日出，你才肯走。”
闻言苏尔嘴角勉强勾了下，太上老君炼丹也不过就这个时长。
“三分之一的概率……”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再次把手放在封面上时，苏尔隐约觉得上面的字都被他磨掉了层皮。
闭眼屏住呼吸轻轻一拨，第一时间都没敢去看，几秒钟后左眼慢慢睁开一条小缝，唇瓣颤抖了一下。
“我做到了。”苏尔猛地站起身，语气中充满着不可置信：“我竟然做到了。”
跟他同一时间站起来的还有神算子，对视间，都从对方眉目间读出了解脱。
曙光出现，苏尔离开教室前突然问：“怎么警方没带凶手来指认现场？”
“别瞎操心。”神算子按着太阳穴，只希望他赶紧走：“我几口血不是白吐的。”
苏尔也就是随口一问，更关心的还是通关任务。
根据答案之书的提示，毕业证书藏在三年1班投影仪幕布里。他到了后，盯着卷起来的幕布看了几秒，开始四处翻找遥控器。
一无所获下改用手拉的方式，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随着幕布被拉下，一张纸轻飘飘地飞了出来，苏尔连忙跳下凳子捡起来，确定是毕业证书。还没看清具体内容，毕业证书便连同身体一起在溶解。
猜到是主持人在送他离开，苏尔试图回头说句话，然而驱壳溶解的速度相当快，很快蔓延到脖子，根本没给他扭头的机会。
神算子面无表情目睹钉子户消失，转而看向窗外，金色的阳光透射而入，他的内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离开副本的时间段正好是白天，阳光明媚。失重感结束成功回到中转站，天地间却是一片阴沉沉的。
还没反应过来，游戏提示音便如当头棒喝：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超强续航’。]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换人如换衣’。]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
当事人的状态有些懵，加之在副本里好多天没有休息好，晕沉沉的目光也不知看向哪里。
“兄弟，”有人咳嗽一声：“你胸牌变大了。”
苏尔后知后觉低下头，发现果然因为成就点增多，似乎是多了些空间。顾不得这些，视线开始在人群中徘徊，稍顷精准定格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迈步走过去。
“我回来了。”
黑眼圈明显，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长了几毫米，配上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颓废，就像刚从监狱里放出的犯人。
能平安出来是喜事，纪珩知道对方受了不少苦，应该好好安慰，但亲眼看到满眼幽怨的苏尔，嘴角实在抑制不住的上扬。
“抱歉。”压抑住笑容促使声音略微沉闷。
苏尔摇了摇头，无奈道：“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人多口杂，说起话来有顾忌，索性朝鉴宝点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几名玩家不远不近跟着，偶尔正面有人擦肩而过，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苏尔猜到可能和成就点有关，前两个还好说，那一句‘鬼晓人心毒’才是最阴的。
日后下副本，估计没人敢和他过多接触。
快到鉴宝点，纪珩先一步停下，侧过身，注视身后的玩家双目一眯。
“我们也是来鉴宝的。”那人举起双手。
纪珩沉声道：“中转站有中转站的规矩。”
确定他无意让步，身后的几条尾巴这才消失。
纪珩弯腰捡起一颗石子，突然稳准狠地砸向前面的灌木丛，吃痛声传来，瘦小的男子捂着额头逃跑。
苏尔若有所思：“声东击西？一批人光明正大跟着吸引视线，再派一人悄悄潜伏？”
纪珩点头：“公布成就点前的动静不小，大约都以为你在里面得了好东西。”
“明抢？”
“不至于，这些人实力不强，最多就是转卖消息。”
他说话的功夫，苏尔已经把小煤球放到凹槽里，显示屏闪烁了好几下，才缓缓出现一行字迹：
[煤脸见人：涂抹在脸上，五分钟内无限降低个人存在感，偷懒咸鱼神器。]
苏尔低叹一声：“很有东风居士的个人风格。”
转而把张小花的蝴蝶发卡放在上面，这次判断出得很快：[蝴蝶发卡：一次性消耗品。中间商张小花心爱的头饰，使用后将提高10%的中间商效益。]
“有要求限制，”苏尔皱眉：“必须是利用中间商的方式获利才行。”
纪珩：“很适合你。”
就如同量身打造的一般。
“……”

第118章 恶毒
继续留在中转站太过引人注目，收好道具后苏尔冲纪珩点了下头，示意可以离开。
回到现实世界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一滴雨珠便砸在睫毛上。苏尔抬头看了看天空浮动的乌云，有感进副本前看天气预报很有必要。
他依旧穿着进游戏时的衣服，头发长的一截还有身上的淤青，却通通消失不见，只是眼底的疲惫遮掩不住。
纪珩：“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走到马路边准备帮忙拦辆出租车。
“我要先去吃顿饭。”拒绝了他的好意，苏尔拿出手机搜索就近的餐馆。
连续啃了二十多天的面包，投毒案发生的那天更是连面包都没吃上，味觉即将麻木。
对上他目光中的无奈，纪珩好笑说：“别搜了，我带你去。”
路上，苏尔靠窗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就看到一栋豪华高层。作为全市有名的富豪聚集地，只要是这座城市的人多少都有所耳闻。
纪珩结了车钱，苏尔下车仰头看楼，问：“你家？”
纪珩点头：“既然不着急回去，正好我有点资料要给你看。”
一层一户设计，室内面积很大，从阳台可以很好地俯瞰夜景。
眼睁睁看他从柜子里取出挂面，苏尔诚实说：“没出游戏前，我天天吃面食。”
纪珩随后取出鲍鱼生蚝大虾等等。
苏尔喉头一动：“其实也还行。”
汤汁的鲜美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见，使人食欲大增。上桌后，他耐心等着面稍微凉一些，开始惬意地享受他人劳动成果。
“味道如何？”
苏尔认真回应：“这些食材就算放在锅里随便煮两下，蘸着酱料都不会难吃。”
纪珩坐在沙发上，笑出声来。等他吃的差不多，才起身去书房取来一个文件袋。
苏尔擦了下嘴，边拆边问：“什么东西？”
“你的资料。”
短短四个字让苏尔手一顿，遂即指了指自己：“我？”
纪珩：“上次你拜托我查你父母，没太多有用的消息，索性从你身上入手。”
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看之前苏尔决定做个心理准备：“是不是亲生的？”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纪珩挑了下眉：“当然。”
资料很详细，连小学时作文获奖都有记录，一目十行看完，没发现特别的地方。
“仔细看照片。”
苏尔上的小学有组织学生春季郊游的传统，这就跟去集体观影一样，后者是写观后感，前者则是小作文。语文老师会专门留出二十分钟，让他们对着景物练习片段描写，郊游结束前收走打分。
望着这些年代久远的记忆，苏尔嚯了声：“这都能找来？”
纪珩：“有几张被做成了宣传板，现在还在。”
目光无意间捕捉到一处，笑容渐渐变淡。当年镜头下的小孩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笔袋被随意放在脚边，肉乎乎的小手拿着涂改液，正在修正错误。
这只是照片里的一处风景，光靠肉眼去辨认可能存在误差。
纪珩单独拿出一张照片：“放大后的。”
像素模糊不少，但比刚刚要好辨认一些，这下苏尔可以确定小孩正在涂改的是右上角一片空白处。
交成品时，他会习惯把姓名写在那里。
孩提时写错名字不奇怪，苏尔把照片放在一边，心中却总有些不安。因为尘封的记忆被旧物唤醒部分，眉头不自觉蹙紧：“三年级前，我好像有时会写错姓氏。”
纪珩：“写成什么？”
苏尔眼珠一动不动，陷入思考后整个人僵硬的像是一尊雕像。
“是……”停顿了几秒，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只差一点，可就是看不真切。
“周。”纪珩毫无预兆说出一个字。
苏尔失笑，不免和周林均联系起来，耸耸肩：“夜间恐怖冷笑话？”
然而纪珩的脸上没有丁点笑意。
看他这样，一瞬间好不容易得来的放松顷刻间烟消云散。不知道是不是因对方突兀插话留下来的潜意识，苏尔再次绞尽脑汁回想时，突然觉得还真是这个字。
试着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一遍，莫名打了个寒颤。
纪珩泡了杯能安神的茶放到他面前，又去房间拿了件干净的宽大短袖。
苏尔这才察觉衣服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跟情绪无关，仿佛只是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抬起头声音喑哑。
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纪珩：“在副本时我说过，不要忽视一些摆在面前的东西。”
有些东西因为离的太近，反而容易看不到。
苏尔喝了口茶，柠檬草香顺着喉头流淌，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
“成就点。”
这三个字从纪珩口中说出的时候，他快速回忆已有的成就点，沉默了片刻，说：“实名举报周扒皮？”
纪珩起身走到窗边：“周扒皮是文学作品里有名的反派形象，乍一听很正常，但如今‘扒皮’一词已经有了剥削的含义，用你本人的姓氏反而会更加合适。”
苏尔心头一跳，忽然问起他有没有写错名字的经历。
“没有。”纪珩凝视无边夜色：“不过我小时候写名字前，经常会发呆几秒。”
他印象很深，考试时老师还专门点名提醒过不要走神。
苏尔目中残余的复杂消散，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走去厨房舀锅里剩下的几根面条和鲍鱼。
前后情绪变化极大，纪珩侧过身：“不担心？”
放在任何一个玩家身上，怕是都会感觉到惊惧。
我究竟是谁？我的身份是不是真实的……类似的困惑或许会像潮水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苏尔……此刻他正在用勺子在锅里转圈，试图找到‘漏网之鱼’。
“你怕么？”厨房传来声音。
纪珩在苏尔转过身的一刹那摇头，恐惧会消磨人的意志力，第二次下副本时，他便刻意去无视那种感觉。
“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苏尔走过来，嘴角还沾着汤汁。
一个月要保持两次在副本里玩命的频率，如果再因为这些事忧惧，会降低生活质量。
聊完天已经很晚，外面的夜空暗得连颗星星都瞧不见。
苏尔顺其自然借住在这里。
纪珩给他找来一次性洗漱用品，苏尔刷完牙快速冲了个澡，积压的疲惫一瞬间袭来。等纪珩换完家居服，准备领人去客房时，见他已经倒在沙发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毯子被压在身底下，无奈只好又去取了个薄毛毯给他盖上。
没有立即休息，纪珩反而坐在沙发上，开始看其他玩家的资料。其中有曲清明的，还有一些早已死亡的玩家。
期间苏尔翻了个身，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隔着被子拍了拍，纪珩轻叹一声：“睡吧。”
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挡在前面。
第二天是周末，生物钟却让苏尔七点准时起来。纪珩要再早半小时，见他睡眼惺忪，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回家刷题。”
“……很有毅力。”
附近没有公交，纪珩拿起串钥匙：“我送你，正好去趟超市。”
车速不是太快，风从窗外吹进来，脸颊没有刺痛感，反而很舒服。苏尔惬意地眯了眯眼，享受中却谈着扫兴的话题：“神算子提到过，弄虚快开了，主持人正在加紧时间发入场券。”
纪珩用余光留意着他：“近期特殊副本应该不少。”
苏尔的视线因为风吹有些模糊，想起自己的那张入场券也是从特殊副本得来。
“苟宝菩手里……”
只说了一半，车子突然加速，苏尔下意识看后视镜，以为有人在跟踪他们，然而只能看到后面的车被拉出一大段距离。
周围没有停车的位置，纪珩一路快速开到商场外。
苏尔也感受到异常，胸口的位置在发烫，当即面色一变：“好像是游戏在强行让我们进入。”
虽说出来后时间不变，但衔接的瞬间人可能出现晃神，开车绝对不是个安全选择。纪珩踩刹车停下的时候，苏尔跟着松了口气。
灼热像是要进入五脏六腑，这比任何一次传送都要难受，窗外大街小巷的声音交织混杂，渐渐的，一个音也听不清。
有那么几秒是没有知觉的，清醒过来后世界天翻地覆。人已经不在狭小的车内，天地间笼罩着淡淡的雾气，好在这些雾气并未太遮挡视线。
苏尔觉得掌心有些咯，低头发现是入场券。
“这里是……弄虚？”陌生的声音响起，同样问出了他心底里的迷惑。
左右环顾，纪珩就站在自己身边，其余还有数十人，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副本人数都要多。
“欢迎各位来到七天七夜的世界。”循着声音望去，半空中一条黑蛇在口吐人言：“我是本场的主持人，腾蛇洞主。”
它给人的感觉相当不舒服，黑色的鳞片遍布全身，蛇瞳里的光像是淬了毒一样。
站在这里的全部都是拥有入场券的人，各有依仗，对主持人不像一般玩家那样畏惧。适才开口的女人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通过迷宫，你们就能进入弄虚。”腾蛇洞主尾巴在半空中勾了勾，得意洋洋展示自己最伟大的杰作。
这会儿雾气散去一些，定下心来再去看前面的东西，众人或多或少都朝后退了一步。
宛若一条蜿蜒不绝的山脉，单从左右两侧来看，都能想到内部构造是何等的复杂，面积是如何的巨大！最令人惊恐的莫过于迷宫门口的拱形牌，那是由上百条细小的蛇纠缠组成，五彩斑斓的花纹刚好组合成三个字：鬼门关。
蛇是活着的，吐着红色的信子，仿佛下一刻就会闪电般地朝致命处咬去。从它们口中滴落的毒液，汇聚在地上，地表遭到轻微的腐蚀。
腾蛇洞主满意地凝视玩家发白的面庞：“不致死，最多受点皮肉伤。”
这牌子可费了大功夫，利用花纹排字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既能让玩家受伤，又能起到震撼的作用。
不少人目中浮现愠色，却也无可奈何。
“可以飞到半空中找出口。”腾蛇洞主耐心做着叮嘱：“不过我不介意这么做。”
手上凭空多出一只老鼠，呈抛物线状扔到迷宫上空，下一刻临近的墙突然延伸成一道红色的薄膜，被包裹住的老鼠瞬间化为一摊血水。
“活的。迷宫是活的！”
伴随着一声低呼，苏尔呼吸也跟着加重。
腾蛇洞主：“进去前我会为你们每人准备一根蜡烛，一盒火柴，只要蜡烛亮着的区域，就不会被迷宫吞食。”
蛇是没有表情的，但苏尔却能感觉到那张冰冷的蛇脸上充满残忍的笑容。
“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做准备。”
众人各自陷入沉思。
苏尔扫了眼他们的胸牌，数值相当高。到现在也没有人打退堂鼓，询问强制召唤下能不能退出，足以证明这些人心理素质的强悍。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最好先多人成组活动。”
“我赞成，可以节省蜡烛。”
“没有提到食物补给问题，我们必须考虑饥饿状态下产生的突发状况。”
……
这时，一名长头发的玩家突然抬头看向苏尔：“你有什么想法？”
被突然点名，苏尔有些发懵。
“能得到这么多成就点，肯定有过人之处。”长发玩家温柔地笑了下：“至少在变通方面很强。”
别人主动释放善意，苏尔的态度自然也很好，回答说：“迷宫很大，光是看到的外围就不止千米。”
显而易见的东西被他再次强调，显得有些多余，但没有人开口打断。
苏尔这才继续说：“主持人说的很模糊，但给我们的感觉是，穿过迷宫就能抵达弄虚。偌大的面积，还不乏走错的时候，再省蜡烛也不够用。”
毕竟不可能几十人组成一支队伍一直前进，万一里面再有个妖魔鬼怪，多人小组散开都再正常不过。
长发玩家立时明悟他的想法：“你认为迷宫出口在中间？”
苏尔点头。
“游戏不会刻意置人于死地，”左手侧的一人若有所思：“这种可能性很大。”
“每个副本都有单独的世界，弄虚不会就在中间那么一小片区域。”苏尔淡淡道：“如果出口在中间，有两种可能，那里是个传送台，可以直接把我们送进弄虚；还有一种，这纯属是个恶作剧。”
“……”
“蛇类狡猾，从迷宫的设计看恶趣味就很重，”说着轻轻拍了下手，苏尔唇畔浮现出笑容：“说不准千辛万苦走到出口，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等着大家。”
半空中腾蛇洞主显得十分阴沉：“交流时间结束。”
每个人手中多出一只蜡烛，和一盒火柴。
苏尔看了纪珩一眼，后者微微颔首，他一步上前，开口道：“路在身后。”
腾蛇洞主尾巴尖一抖。
苏尔：“我猜迷宫出口处便留着类似的信息。”
如果真是这样，可谓是相当狠毒，千辛万苦走到出口，发现弄虚的入口实则在后面，然后又得想办法重新走回来。
和这样阴毒的主持人一个副本，迟早被害死。想到这里苏尔眸光一沉，扬声道：“我，苏尔，实名举报腾蛇洞主透题！”
“胡说八道！”黑色鳞片炸起，每一片锋利的如同刀刃，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下来将他千刀万剐。
指着迷宫外面的拱形蛇牌，苏尔义正言辞：“古往今来，进入鬼门关的都是死路一条，这不就是在暗示我们回头才是生路？”
停顿了一下，他望向腾蛇洞主：“你说对吧，主持人？”
“……”

第119章 特殊
你说对吧？
四个字掷地有声，隐隐在天地间引起一些回音。
苏尔抬头看向天边稍稍变化了形状的云彩，给自己脸上贴金……那都是被他浩然正气激荡起的涟漪。
半空中，腾蛇洞主一双阴冷的蛇目泛起杀意。
苏尔没指望靠这个举报成功，当初守墓忠仆是因为瓶子能辨别鬼，东风居士确实三番四次干预了游戏，但腾蛇洞主不同，真要举报成功，那就是文字狱了。
长发玩家靠近他，低声道：“没必要点明的。”
大家默默往回走就行。
苏尔摇头，上个副本证明有些念头根本无法付诸实践。在有顾虑的情况下，适才开口前还特意看了纪珩一眼，后者点了下头，意味着更赞同当场拆穿。
有玩家试图倒退几步，腾蛇洞主飞到侧后方，不耐烦地甩着尾巴尖，似乎有阻挡的意思。
玩家挑眉质问：“主持人什么时候能阻止正常活动了？”
气氛陷入僵持。
苏尔打破沉寂：“不知道要走多远的路才能抵达入口，继续站在这里是浪费体力，属于慢性杀人。”
刀子嘴！
不少玩家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这三个字。
同一阵营都是这样的念头，更何况主持人，腾蛇洞主甚至想给他一尾巴。
关键时刻，游戏提声音响起——
[特殊副本通道入口即将关闭，所有玩家获得补偿：武力值+10，灵值+10，魅力值+7.
通道将于近日内重新开启。]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要开口讨论，腾蛇洞主鳞片依旧是炸起的，尾巴一动，以最快速度传送出所有玩家。
一晃神的功夫，抬头就看见好几人提着购物袋从旋转门内出来。
苏尔解开安全带，完全打开车窗，让风最大限度吹进来，无奈感叹：“感觉很虚无。”
莫名其妙进去，猝不及防被驱赶出来。
纪珩点出切实的利益：“补偿足够你下两次副本。”
“游戏宁可发放奖励，都要让玩家出来，”苏尔心里不太踏实道：“有点逻辑不通。”
如果当时直接走到弄虚入口，对副本造不成影响，游戏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干预？思考了有一会儿，盯着来往行人皱眉：“莫非有人数限制？”
纪珩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迷宫像不像个守门人？”
苏尔琢磨了一下，觉得比喻还挺贴切。
“如果必须要用活人的鲜血来满足守门人呢？”
苏尔收回窥探外界的视线，神情中的放松消失，淡淡说：“这就有些不厚道了。”
传送离开前，隐约间似乎看到了迷宫的外壁在迎风鼓动，类似一种不满情绪的发泄。
才抨击完，苏尔歪头靠在一边：“假使现在进副本，进度到一半，弄虚的入口突然开了，会不会紧急让我们离开？”
这种情况下的强制召唤，起码得有点补偿费。
对于这种不遗余力研究规则漏洞的行为，纪珩本以为见怪不怪，但总能被开拓新的视野，摇头道：“既然说了通道会在近日内开启，目前下副本应该会受到限制。”
一句话浇灭了热血冲动，苏尔撇了撇嘴，暗叹一声可惜。
“商场下面就是超市。”他看了眼时间，手放在车门上：“我直接坐公交回去就行。”
“不用。去超市本来就是个借口。”
“……”
纪珩十分平静：“否则我送你时，得到的答案肯定是不用麻烦了，来回客套很浪费时间。”
闻言苏尔安静地系上安全带，车子发动后继续上路。
礼节和客套不同，还是要讲的。
到家后苏尔邀请纪珩上来喝杯茶，顺便说：“你可以随便参观，翻东西也行。”
住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感觉到异常，第三方视角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纪珩没有推辞，从桌上摆放的全家福开始，审视地打量起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至于苏尔，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刷题的决心，独自走进房间开始做卷子，还专门设了时间，准备按照考试流程走。
正是文思泉涌写作文时，胸前传来熟悉的滚烫。
最后一撇超出了写字的格子，苏尔眉心一跳：“又来？”
这才过去多久？
有了不久前的经验，他从容放下笔，等待那股灼浪从身体里散开。
事情没有一点转机，意识丧失的感觉瞬间袭来。等到头脑恢复清醒，眨巴了几下眼睛，确定再次进入副本。
“欢迎各位来到七天七夜的世界……”跟之前不一样，听不出奸猾，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腾蛇洞主依旧飞在半空中，只不过尾巴尖是垂着的，麻木地把规则重复一遍，并进行补充：“全新的迷宫正等着大家来挑战。”
环顾四周，苏尔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了变化，第一次来这里时还能看到几棵树，现在却是连棵野草都瞧不见。迷宫还是那个迷宫，只是写鬼门关的牌子没了，替代品是门口挂着的一个木牌，用红笔潦草写了‘入口’两个字。
“好像就是换了个位置。”他就事论事：“把迷宫往后移动了一些。”
腾蛇洞主冷冷道：“时间有限，来不及做更多调整，这次出口就在对面。”
从左右两侧的长度来看，整体面积是缩水了。
玩家的表情说不上有多轻松，腾蛇洞主的言辞无疑佐证了一个事实：迷宫不但是活物，还能自主移动。
“往好处想，白捡了数值。”不知是谁低叹一声：“何况比先前的设计要强一点。”
那个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分完蜡烛，腾蛇洞主的口吻变得又阴又柔：“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省去了交流环节，甩着尾巴催促他们进迷宫。
天色在这时彻底暗淡下来，薄薄雾气的笼罩中，迷宫给人的感觉类似于地下管道，玩家则是阴沟里的老鼠，在湿冷阴暗的世界求生。
因为不了解内部构造，刚开始所有人共走一路，每隔七人点燃一支蜡烛。
到狭窄的拐弯处，苏尔不小心碰到了墙壁。
柔软，冰冷。
接触到迷宫墙壁的不止他一个人，长发玩家紧握住手中的蜡烛：“有点像怪物的肠道。”
纪珩轻声说：“蟒蛇食人，不都是整体吞入的？”
长发玩家喉头一动：“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
纪珩侧过脸，苏尔替他说出来：“离开不是难事。”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下。蜡烛的幽光下，每张脸显得十分惨白。
话说到一半，后文却是没有了。
无人开口催促，既然进来了，再厉害的人想要破局，也需要付出代价。纪珩的意思很明显，这份代价要让众人平摊。
“开价。”
纪珩：“三个道具。”
“……”
妥妥的白菜价。
“你确定？”
纪珩：“不一定能成，失败了也都有好处。”
有人会意：“有漏洞可钻。”
纪珩点头。
那人立刻看向苏尔：“这次你要举报什么？”
苏尔语塞了几秒，反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举报？”
他的三次举报，一次是守墓忠仆暗地里发难，一次是被东风居士用性命胁迫，最后一次还没成功。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大写的无辜。
“三个道具，我出一个。”长发玩家打断没营养的交流，完全不拖泥带水：“但如果失败，继续以小组形式行动，我要最后点蜡烛。”
迷宫内没有食物补给，时间很宝贵，玩家很快商议好，双方达成交易。
苏尔仰着头：“还好迷宫不是太高。”
大概怪物足够自信不会有人从上面做突破。
这句自言自语传到一名玩家耳朵里，顿时神情紧绷：“你不会想从高处突破？”
迷宫吞食老鼠，化为血水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先把我抬起来，”苏尔没回答直接，说：“心中默数三十秒后再举高。”
说着开始往脸上抹东西。
“他在干……”长发玩家突然卡主，惊恐地发现每当朝苏尔的方向望去时，脑海中就是一片空白。
“别发呆，也别看他。”纪珩低喝道：“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平衡感最好的人做成人梯，举着苏尔往上。
重量压下来，他们却经常晃神，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动作，而不去想苏尔本身。
“左拐！”
说出一句话，发现无人搭理他，苏尔咒骂一声，不曾想道具居然神奇到了这种境界。心一横，脱下外衣咬破指尖迅速画平面图，可惜高度有限，只能看到就近的一部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苏尔直接跳了下来。
纪珩看着他手上的伤口，皱了下眉。
“小伤。”苏尔：“等走到图上的分叉口，我再来继续探路。”
“你用的什么道具？”有一名玩家实在忍不住问出口。
苏尔笑了笑：“隐私。”
迷宫外。
半空中的腾蛇洞主本来准备欣赏玩家从疲惫走向死亡，冷不丁一个黑色的脑袋冒出来，下一秒开始若无其事画图，就这样迷宫居然没有吃了他。
静静看了几秒，腾蛇洞主突然拔高声音：“煤脸见人？”
这东西它有印象，东风是有名的不爱干事，研究出这玩意时，还被其他主持人嘲笑了许久。
那煞笔咸鱼是出来报社了么？！
再说苏尔等人，正跟着平面图前进，突然出现在了迷宫外围。
熟悉的操作，苏尔并没有惊讶，摸了摸指尖的伤口，漫不经心道：“是不是干预太多了？”
提示音在主持人开口前传来：[入口将在三天后改版重启，所有玩家获得补偿天泉水X1。]
苏尔眼一眯，听上去像是治愈型道具。
一名叫李子仓的玩家有些激动地说：“没有违规的情况下，凭什么不让我们通过？”
腾蛇洞主沉默了稍许，从半空中降下一段距离：“迷宫是进入弄虚的关键，开启的先决条件必须吸收到足够的恐惧，惊慌，还有鲜血。”
“难怪……”李子仓没了刚刚的激动，反而若有所思：“要一次性聚集大量玩家。”
苏尔：“所以进入迷宫，一定要有伤亡？”
腾蛇洞主阴测测道：“流血并不代表死亡。”
按照常规通关方法，行进过程中一定会诞生出恐惧等负面情绪。
苏尔还想说什么，一张卡片凭空出现，轻飘飘从他头顶坠落。迟疑了一瞬，伸手接住，上面画着蛇形迷宫的图案：“这是……”
“游戏的安排，下次入口开启，你不能进迷宫。”
苏尔神情一下冷了：“这是个人权利，游戏讲究公平，没理由……”
腾蛇洞主化身一名阴柔男子，站在他面前打断道：“只是不让你进迷宫，不是剥夺入弄虚的资格。”
苏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腾蛇洞主面无表情：“意思是，你被保送了。”
“……”

第120章 里应外合
苏尔神情中透露出轻微的迷茫：“这……不合适吧？”
目光顷刻间恢复清明，指着迷宫开口道：“不是说它要吸纳足够的恐慌？少我一个……”
“你是多余的。”腾蛇洞主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挥袖子首先将苏尔传送了出去。
“弄虚在三天后会重开，期间不要尝试下副本。”
它似乎不死喜欢人类的状态，又变成一条蛇飞在半空中。
接连两次意外，玩家脑海中绷着的弦松了一些。确切说，是因为注意力极大地被苏尔吸引过去，有人嘴角抽了一下，看向纪珩：“他以前，也是这么过关的？”
纪珩避开正面回答：“墨守成规不见得是件好事。”
意外频生，短时间内腾蛇洞主不想再听到这些玩家交流，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闪电般地一甩尾巴，空气重新恢复安静。
而在另外一处空间夹缝里，苏尔于混沌的黑暗中上下沉浮，在这片奇妙的区域里已经待了好一会儿，思考迟迟没有到现实世界的原因。
或许所有人要在同一时间抵达现实世界，他又是最先出发的。
正如这份推测，浑浑噩噩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渴望的光明便重新归来。
身体反应较意识慢了半拍，苏尔低下头，后知后觉发现手里还握着笔。
“回来了。”
低叹一声，语气却没有多少轻松。
脚步声传来，纪珩站在门口，象征性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才进来。
苏尔转过身，无奈耸肩：“表面上看我捡了个大便宜。”
浪费一个煤球，按照正常情况，过迷宫肯定是可以，既然是特殊副本，通关也会有奖励。不过事无绝对，哪怕走正确的路，也有可能碰见危险因素，导致投入更多。
如今是亏还是得利，都不会有结果了。
忽然想到什么，苏尔扬眉：“你手上也有个煤球。”
“迷宫升级，下次进去这东西用不上。”纪珩的语气很随意。
苏尔不免觉得遗憾，眼神闪烁：“事无绝对。”
一番折腾，刷题的心情没了，取消闹钟后边对答案边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他指得是这间屋子。
“大致瞧着很正常，”纪珩说：“只有两点，其一你应该有察觉，照片上的笑容不自然。”
苏尔点头。
全家福上，每个人唇角都有弧度，细看却带着说不出的冰冷违和感，仿佛一家三口都在走程序。
“再者就是你的屋子，”纪珩左右环视一圈：“布置的挺随心所欲。”
苏尔低咳一声，拢了拢桌上的习题册：“最近忙着学习，没时间整理房间。”
是有些凌乱了。
纪珩没再开玩笑，留意到苏尔的笔是放在左手边，目光稍稍一顿，想起上个副本里，他曾说过脑海中存在一段奇妙的记忆，因为左撇子被责骂抽打。
“我记得大部分时间你喜欢用右手。”
苏尔失笑：“两只手都行，我还能左右手各拿一支笔，抄写不同的课文。”
纪珩面色有些凝重，问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最讨厌什么？”
苏尔毫不犹豫：“公布数学成绩。”
“……用概念来描述。”
“束缚。”苏尔想了想：“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被副本规则摆弄。”
“憎恶游戏本身么？”
苏尔沉默，发现竟然无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想不通就算了。”眼看眉峰有拢起的趋势，纪珩开口：“别在一个问题上钻牛角尖。”
苏尔含糊不清嗯了下。
临走前，纪珩给他叫了份外卖，有鸡有鱼。苏尔美美吃了顿，缓和半小时开始重新刷题。
下午的时光基本是和五三战斗的一个过程，晚饭后在楼下散步走了一圈，回来时，天彻底黑了。
放弃熬夜，洗漱完苏尔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入眠。因为前一天才下过雨，天气有些凉，睡前还特地关了窗。
半夜，耳朵边有一股痒意，像是有什么虫子在上面爬。用手拨了下翻了个身，异样感依然在，他下意识用力一拍，指缝间有细长的东西划过。
进过几次副本，身体形成了基本的条件反射。
周围温度骤降时，苏尔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只一眼，险些心脏骤停。任谁睁开双目的瞬间对上一张惨白的脸，都不会太好。湿哒哒的头发垂在侧脸颊上，趴在身体上方的人活脱脱像是一只水鬼。
“祝……咳咳……”脖子被狠狠掐着，声音变得沉闷而沙哑。
“控制不住。”字里行间透露出抱歉的意思，手下的动作却没丝毫放松。
用力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减轻令自己窒息的力道，另外一只手伸到枕头下面摸索到一把剪刀，狠狠朝瘦弱的肩头扎去。
流淌出来的血液近乎透明，被扎了一下，祝芸的动作才一顿，苏尔趁机推开她，大口呼吸喘气。
“原本的位置……”她很努力地想说出什么，又好像在被某种力量限制。
苏尔迅速朝安全区域退去，剪刀横在身前防止被偷袭，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空间才问：“集齐成就点真的能离开游戏？”
“打乱，打乱顺序……”
最后又强调了顺序一词，祝芸的身影渐渐消散。
床上。
苏尔被噩梦惊醒，四肢僵硬，手里还握着一把剪刀。清醒的瞬间肌肉放松，剪刀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不可能是单纯的梦境。
睁着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现实世界连主持人都进不来，祝芸怎么能够通过梦境来接触自己。似乎想到什么，苏尔爬起身打开灯，凝视着黑漆漆的电击器。
“和它有关么……”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这份疑问。
后半夜苏尔没有再睡，天一亮就穿好衣服，匆忙把桌上的书本试卷装在双肩包里，打车到了纪珩家楼下。
高档小区安保方面做得很严密，在保安开口询问前，接到电话的纪珩已经走出楼。
“我朋友。”
苏尔登记完信息，跟着他上楼，进门后才开始谈论昨晚发生的事情。
“祝芸是想提醒我什么，但控制不住杀念。”苏尔直白道：“我得找地方借住两天。”
否则指不定睡梦中被干掉。
‘不请自来’很失礼，不过他和纪珩显然都不会这么想。
“第一时间求助是明智的决定。”纪珩沉吟道：“如果电击器是媒介，你那同学或许能短暂地往返在两个空间。”
照昨晚的经过看，之所以没频繁那么做，是因为杀人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想到这里纪珩微微皱眉……已经变成鬼了么？
苏尔琢磨着‘顺序’二字，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打乱什么顺序，还是个谜。”
“不惜冒着你的生命危险特地来提醒，证明很重要。”纪珩淡淡说：“可以当做引子，会有起到作用的一天。”
……你的生命危险。
苏尔按按眉心，这话扎心了。
梦中有诡异，睡客房起不到安全保障作用，同性之间讲究不多，他便暂时和纪珩睡在同一张床。虽然年纪存在差异，因为游戏双方反而有不少共同话题，失眠时苏尔会请教一些过往的下副本经验。
时间一晃而逝，第三次被强制召唤进副本时，两人的心情几乎都没有波动。
同样的规则，腾蛇洞主开始冷淡地重复第三遍。
迷宫的高度没变，上空却多了一层密密麻麻飞虫组成的网，想要复制苏尔上次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
连续几次没有吃到食物，迷宫似乎有些躁动，偶尔还会吸收上面的飞虫。若是真能彻底消灭飞虫是好事，然而迷宫对这种没有什么血肉的东西兴趣不大，吞食了两次后便不再继续。
主持人再次用老鼠做了实验。
扔到半空中后，老鼠还未被迷宫吞食，先一步被飞虫啃得只剩骨头渣。
“别妄想从高空突破，”腾蛇洞主扫了眼面色各异的玩家，把头扭向苏尔：“副本结束，我会亲自送你去弄虚。”
因为这句话，苏尔瞬间成为众多目光聚拢的中心。有几道目光的主人心态似乎不太平衡，投过来的眼神克制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无视这些视线，苏尔望向纪珩，唇瓣动了一下：万事小心。
后者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随着一道又一道身影走进迷宫，不多时，只剩下苏尔和腾蛇洞主。
腾蛇洞主没有化为人形，从半空中飞下来盘在一边。
将心比心，苏尔觉得自己至少要被怼上几句，然而主持人纹丝不动地盘在一边。这种相安无事太过反常，很快他有了猜测：“你向其他主持人打听过我？”
腾蛇洞主尾巴尖一颤，前半截身子直立，吐着蛇信子：“聒噪。”
事实和苏尔说得差不多，不久前它去找东风居士算账，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把那种作弊神器送给玩家。东风居士心力憔悴，复述了一遍苏尔在副本里的所作所为，腾蛇洞主听完，一腔愤懑就那么堵在了胸口。
蛇类狡猾，保险起见又去向其他主持人打听，得知苏尔往日的种种作为，深感不妙。
避免重蹈覆辙，现下苏尔一有动作，腾蛇洞主便会第一时间警惕，并作出诸多推论。
大约过去了一小时，迷宫内传来第一声惨叫。
苏尔皱了下眉，突然上前靠近几步，割破手试图利用鲜血招来部分飞虫。按照他的盘算，用电击器吸收阴气，一方面可以帮里面玩家减轻压力，再者上次的储存量已经用得差不多，弄虚一开，起码要有些保命的资本。
有一部分飞虫确实寻着血腥味飞来。
但在苏尔掏出电击器前，腾蛇洞主一尾巴抽过去，飞虫四散。
苏尔冷冷道：“这是做什么？”
“说了保送，就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腾蛇洞主打得一手好算盘：“万一被虫子咬到就不好了。”
之后苏尔打发时间在地上搓泥巴，腾蛇洞主搬了几块石头来把土压严实。苏尔站起身说要走路活动一下，腾蛇洞主便寸步不离跟着。
苏尔也不恼，反而详细讲述先前下副本的经历，末了突然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很有趣的道具。”
腾蛇洞主愈发警惕。
可苏尔却没有更多动作，只是偶尔弯腰，或是一个不留神突然低头抓了把地上的土，行为举止不讲逻辑。
光顾着注意离奇举动，腾蛇洞主冷不丁发现已经到了迷宫入口，当即阴笑：“原来如此，游戏说要保送，你如果在迷宫里出事，就是我的失责。”
停顿了一下，口中吐出浊冷的寒气：“大可以试试，能不能进去？”
苏尔没有妄动，反而停在原地笑了笑：“从刚刚到现在，每当我有异动，你就会很紧张。这种情绪可以概括为忧虑和惊惧。”
“……先前你说过，迷宫要吸收足够的恐慌惊惧还有鲜血，才能辅助弄虚开启，如今你也是恐惧本源。”
腾蛇洞主蛇目一缩。
苏尔：“代替玩家给迷宫提供养料……如果举报会怎么样？”
原本还算淡定，腾蛇洞主听到这句话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鳞片。
苏尔认真望着它：“好像比刚刚情绪更强烈了。”手摸向迷宫外围：“也不知迷宫有没有吸收你的负面情绪，如果有，那它也是帮凶。”
话音刚落，掌心的接触面突然变成了空气。迷宫猛地开始后退，天空中的飞虫被巨大的动静惊走，内部玩家被迫做了‘蛋炒饭’跟着滚动。一阵尘土飞扬，迷宫停在数丈外，用实际行动传达了四个字：
莫、挨、老、子！
满意地望着溃不成军的飞虫，苏尔眯了眯眼，这样一来只要纪珩想，随时可以利用煤球逃出生天。

第121章 预警
飞虫朝四面八方散去，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突然移动的迷宫让它们感觉到不安，一时不敢靠近。
苏尔退回去安静坐在一边，腾蛇洞主彻底看穿这个局，前面的都是假动作，自始至终苏尔针对的只是这些飞虫。
煤脸见人。
可以肯定拥有这个道具的不止一个人。
五分钟的时间过去，迷宫内暂时看不出异常，也没有黑色的脑袋探出，腾蛇洞主在空中煽动了一下翅膀：“看来你的好意被当做多此一举。”
苏尔不显意外：“留条退路罢了。”
腾蛇洞主突然一个俯冲来到他面前，吐出的蛇信子几乎要扫到挺翘的鼻尖：“在你身上，我闻见了蛇的味道。”
苏尔体内本就寄居着一只蛇眼，闻言面无异色。
腾蛇洞主似乎也能感觉那只眼睛，半勾着尾巴喉咙发出奇异的腔调：“第一声惨叫出现后，你才开始行动，因为迷宫必须要用鲜血才能开启。”
苏尔眯了眯眼。
“诚然流血不代表死亡，但弄虚和迷宫无缝衔接，如果每个人都割裂伤口放血，一进去便是虚弱开局。”腾蛇洞主轻声吐出四个字：“冷血动物。”
言辞如刀，苏尔却是安安静静坐着，迷宫内传来第二声惨叫时，他依旧是一个姿势。
迷宫呈现出的状态是实体建筑，却表现出餍足的样子，整个墙壁晃了晃，有一瞬间变得透明，可以看见血水不停注入。
腾蛇洞主啧啧两声：“靠自身实力通过迷宫，结算时数值也会给得多，你想帮的人倒是和你一个性质。”
“我走捷径是因为实力不够，”苏尔终于开口：“他不同。”
弄虚就要开了，不遗余力提升实力才是活命的资本，驱散飞虫不过是为纪珩留一条退路。
何况过副本不害人是底线，有余力时帮一把，其他就是各凭本事。
苏尔的双目一直盯着迷宫，仿佛要穿过厚重的几十层壁垒，去看向那之后的世界。
不知过去多久，腾蛇洞主飞到前方半空中：“有人出来了。”
语毕朝前猛地飞去，黑色的尾巴尖用力一甩，卷着一名玩家重回原地。
看到入口处挂着的牌子，玩家考虑中途出幺蛾子又要重头再来的可能。
“最后一个人通过迷宫，弄虚才会开。”
腾蛇洞主一句话打消他的疑虑。
苏尔偏过头，发现居然是个熟人……问世的万亿。上次吃饭时听赵三两提起过，他也得到一张入场券。不过因为前两次被强行召唤进副本，时间短又意外颇多，苏尔没留意到对方。
“好久不见。”主动打了声招呼。
万亿点头：“上次分别还是你‘新婚’不久。”
“……”苏尔咳嗽一声：“有没有看到纪珩？”
“刷怪。”
苏尔‘哦’了声，安心坐着等人出来。
纪珩出现的不算太早，腾蛇洞主第七次起飞时，才把他带回来。主持人一双蛇目十分不满，长达一分钟的时间毒牙都没收回去。
“你在里面做了什么？”苏尔小声问。
纪珩：“死路或者分岔路口，会规律性地遇鬼，试着碰运气问一下有没有知道弄虚消息的。”
苏尔眼前一亮：“问到了么？”
“碰了十多次，没用。”
苏尔哑然，直视前方不再议论这件事。
天色变得暗沉前，腾蛇洞主放下刚刚走出迷宫的长发玩家：“人齐了。”
苏尔数了一遍，至少有七名玩家折在了迷宫里。
“实力不够被迷宫吃了是好事。”腾蛇洞主自然乐得死亡名单越长越好。
前方迷宫伸展身体，地表因为它的动作产生剧烈的晃动。在玩家彻底失去重心前，迷宫终于停下，此刻的它早已不是建筑形态，而是一条盘着的足足有数十丈长的蟒蛇。
山一样高大的凶残动物，庞大身躯在地面投出一片阴影，仿佛预示着夜晚提前到来。
“排队，坐到它的尾巴上。”腾蛇洞主把苏尔单独剔除在外，亲自护送：“你没进过迷宫，它不承认你。”
从外表形态上看，腾蛇被锋利的鳞片覆盖，望着莫名惊悚，但在迷宫怪物的对比下，勉强称得上是小巧。
玩家没有退路，按照走出迷宫的顺序依次坐上蛇尾。
苏尔则被尾巴尖勾住粗暴一甩，要不是抓住了腾蛇的翼骨，险些就要从半空中滑落。飞了一段距离耀目的亮芒涌来，那感觉就像直视太阳的瞬间。
“不想瞎就闭眼。”
不用腾蛇洞主警告，苏尔已经先一步合上眼。闭着眼都能感觉到的刺目消失后，从脸颊蹭过的风渐渐变得柔和。
“到了。”
关于弄虚，人人皆想过它真正的样子，甚至不止一次在脑海中构造出宏观图，然而现实跟想象依旧有很大出入。
这是一座城市，准确的说法是空城。
高楼大厦，充满艺术气息的雕塑，正在运作的音乐喷泉……所有的一切充满着生活气息，唯独看不到活动的生命，整座城市的人口像是在一瞬间蒸发。
腾蛇洞主早已消失不见，巨蟒亦是踪迹全无。
“看那里。”万亿突然指了个方向。
喷泉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很瘦很白，眉清目秀。
“非常高兴各位能平安抵达弄虚。”瘦高的男子走过来，温和开口：“我是本场主持人青莲智者。”
用一个毫不夸张的比喻，四目相对时，玩家眼中看到的是一个相当纯净的灵魂，有人甚至用力掐着指腹，疼痛感下都没有办法对面前人生出太多狐疑。
正当不少玩家和意志力抗衡时，一道声音响起：“通关要求。”
纪珩的注意力从一开始便不在主持人身上，他只关心怎么离开副本。
“找到‘希望’，时限是七天。”青莲智者伸出一根指头，很有耐心地做补充：“提示点一，没有一个希望是重复的。”
紧接着又伸出一根指头：“提示点二，弄虚的存活率很高。”
前一句话虽然令人迷茫，不过众人反应不大，反倒是后一句……
“存活率高？”长发玩家复述一遍，带着几分讥嘲。
青莲智者不恼，反而温柔回应：“主持人不能进行规则欺骗。”
大家都在杠，为了合群苏尔跟着杠了一句：“根据外界的消息，进来的人没一个活着出去。”
青莲智者摇头：“很多玩家活了下来，这点我可以保证。”
他看上去很平易近人，更多的信息却是无意透露。
在众人突如其来的沉默中，青莲智者切入正题：“我会定时发放任务，完成者将得到一个提示。”
停顿了一下：“下面发放第一个任务：找兔子。要求各位在天黑前抓到一只兔子送来我面前。”
这里的时间和玩迷宫时不同，还是白天。
万亿：“死活，大小，毛色有没有具体要求？”
青莲智者摇头：“活着就行，抢来的兔子也算，但禁止玩家自相残杀。”
带着疑虑各自散开，为了防止被抢夺，大家基本都在就近区域活动，方便找到兔子能在第一时间交给主持人。
万亿走到苏尔和纪珩面前：“暂时组个队？”
有之前合作的经验，纪珩点了点头。
苏尔提议：“先去公园看看。”
涉及能跑的动物，下意识都会想到公园草地等区域，不止他们有此想法，已经有几人爬到高楼，观望绿化面积比较大的地方。
半路看到竖立的宣传牌，苏尔停下脚步。
穿职业装的一男一女笑容满面，旁边写着‘欢迎来到希望之城。’不远处还有一家医院，领头几个大字是‘希望之城第三人民医院。’
“看来这座城市就叫希望之城。”
万亿冷笑：“怕就怕最后带来的是绝望。”
纪珩没加入讨论，视线转向马路对面的房产销售中心，迈步过去。
轻轻一推玻璃门就开了，转了一圈，纪珩找到一张宣传单，根据介绍新楼盘的卖点之一便是离森林公园很近。浏览了一下平面图，大致知道该往哪里走。
刚开始行动时，皆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但希望之城跟青莲智者带给人的感觉一致，完全无害，一路走过去畅通无阻，超市的门大开，随时可以做食物补给。
安静又压抑的气氛中，终于看到了公园的大门。
苏尔等人到达时，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
不多时，又来了两组队伍，一个五人团，一个七人团。
“竞争很激烈啊。”穿花衬衫的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吹了声口哨。
最先来的玩家叫赵汀，闻言居然抬头回了一句：“兔子不少，但不好抓。”他拎着一只死兔子：“跟水似的，力道稍微大些就死了，偏偏这兔子弹跳力极强，不用点劲根本抓不住。”
苏尔走到一棵柳树下，摘下柳条做简易的箩筐。拿成品去套路了一下藏在灌木丛中的一只兔子，箩筐竟直接被踹出一个大洞，兔子叼着枝条跑走。
失败后他眼尖地看到苜蓿草，低声说：“我去摘点苜蓿做陷阱。”
纪珩颔首。
全程观望对方跟兔子斗智斗勇时的画面，纪珩微微摇了摇头。
穿花衬衫的男人原本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见状皱眉走过来，拍了下纪珩的肩膀：“我说兄弟，你们中是不是混入了一个奸细？”
纪珩没回答，反而是万亿轻嘁一声：“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另一边草坪上正追逐兔子的赵汀看到苏尔耐心布置陷阱，生生停下脚步。
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从迷宫事件可以确定那绝对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如今却乖乖听主持人的话抓兔子。
擦嘞！
赵汀倒吸一口冷气，这绝对是个假苏尔！忍不住回头看向商量怎么能不失手弄死兔子的队员，暗自思忖自己队伍里有没有人被冒牌货顶替。
注意到异常的不止他一个，不远处同样有玩家骂了句卧槽。
假的，假到没边了！
逼得主持人两次把玩家撤出副本，苏尔这样的会走流程不搞骚操作，骗鬼，鬼都不信！

第122章 关系户
纪珩一直和苏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花衬衫的男人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转身朝长椅的方向走去。
待人走远后，万亿方才继续说话：“保险起见, 最好再确定一下。”
误伤就麻烦了。
纪珩凝视努力做陷阱的背影：“是他提议来森林公园。”
万亿摇头：“还是太武断了。”
“依照苏尔的个性，绝对不可能一开始就迅速投入抓兔子。”
万亿带着疑惑地‘哦’了声。
纪珩十分笃定：“他会先找地图, 了解完城市再一点点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尔的一些手段其实不算太高明, 但屡试不爽，究其根本是对方从不按照主持人的节奏来。
队友之间自然更加了解, 对于这份说辞, 万亿并不怀疑。留意周围, 穿花衬衫的男人自从坐在长椅上便没有离开，还有近处几个玩家，发现异常不去套路队友反而按兵不动,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纪珩忽然问：“你在迷宫里遇到的鬼都是什么样？”
万亿回想后说：“形容不出，身体像是东拼西凑的。”
纪珩看了他一眼：“上一场的主持人是腾蛇，迷宫里的妖物也都参照了一些志怪的古籍。”
“这谁能认出来？”闻言万亿明显一愣。
“至少这里的玩家中, 不下于三人了解。”纪珩没打哑谜，直接点出来：“民间传说有一种讹兽, 形似兔, 常变成人形以欺骗为乐。”
“像兔子？”万亿摸着下巴：“那我们要抓的岂不是……”
“讹兽。”纪珩望着周围神情一冷。
万亿遂即意识到他的顾虑，察觉到的玩家也不好确定搭档有没有问题。青莲智者那一句轻飘飘的‘禁止自相残杀’, 乍一听是多余的叮嘱。放在眼下，一旦判断失误害到了真队友, 和自寻死路没区别。
纪珩扯了下嘴角：“如今一个现成的出现了。”
说白了, 谁都想对假苏尔下手。
万亿：“只要你不出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这些人对苏尔了解不深，只是存疑阶段。
灌木丛后, ‘苏尔’正在卖力布置陷阱，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回头。
就近区域玩家都在忙活着，但兽类独有的感觉让他觉得一瞬间像是误入了狼群深处的肥羊。
或许是多心了……身体不受控制在自我安慰中抖了一抖。
各有顾虑，反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万亿岔开话题：“不担心苏尔的处境？”
纪珩：“被替换的不止他一个。”
一群人争抢一只讹兽不切实际，玩家多半被分成两组，另一组有单独的任务。
&#183;
歪七扭八的树木迎风招展，脚下全是碎石子。
苏尔被遗弃在废弃的铁道上，和他一同的还有十名玩家。
“其他人呢？”
内部掀起讨论前，青莲智者现身站台，几乎原封不动照搬了先前对城内玩家的那套说辞。不过对待这组，他要更坦诚一些：“剩下的人正在进行其他任务。”
苏尔：“接下来都是分组行事？”
青莲智者摇头：“只限半天。”
临近的女生低声跟熟人交流：“大费周章就为了分开半天？”
这里的一切都瞒不过青莲智者，他朝着说话人的方向微微一笑：“我做事喜欢细致点。”
介绍完基本事项，青莲智者交代需要注意的地方：“大家暂时只能在城外活动，禁止和城内玩家联系。”
在某方面，苏尔和纪珩出奇的一致，只关注当前利益，第一时间询问任务。
“一个很可爱的小游戏。”
话音一落，每个人的怀里突然多出一只兔子……毛茸茸的，乖乖任由人抱着，苏尔举起兔子看了看，根本没在它身上瞧见任何恐怖元素。
若说唯一的异常，是在场玩家怀里的兔子眼睛颜色都不一样。
“时限一小时，把兔子藏起来，到时到我会亲自来抓。”青莲智者：“最晚抓到的人判定优胜，前五名可以得到提示。”
体贴地给每个人发了手机，苏尔打开通讯录，所有玩家的联系方式都已经提前存好，最下面竟然还有主持人的。
他倒是很想给纪珩打个电话，询问城里的状况，可惜规则不允许。
青莲智者取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眼时间：“游戏开始。”
余音尚在，人已经看不到踪影。
大部分玩家在他走后立刻关机拔出手机卡，看样子是准备处理掉，防止被定位。
十几人一言不发朝各个方向散开，苏尔就迟疑了一瞬，发现众人已经开始各觅位置。
抱着兔子坐在站台上，开始思索藏在哪里。首先摸了摸肚子，兔子似乎感觉到什么，耳朵抖了抖。
苏尔摸了摸它的脑袋：“不吃，一小时太短了，吃了也不够消化。”
万一主持人开膛破肚，从肚子抓住剩余的残渣才是麻烦。
风刮来轻微的血腥味，苏尔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猜测有人杀了兔子，分尸藏在不同区域的地底，这倒也是个法子。
不过这个游戏的本质似乎是保护兔子，为了让它不被抓住提前杀害，可能会因小失大。
苏尔站起身，抱着兔子沿路边走，渐渐有了主意。
没什么好藏的，一路往前就是，主持人抓兔子照流程应该是从近处入手，走得距离越远，拖延的时间也就越长。
再者，受纪珩影响，他想试试探究城市之外。
一路向西，步行速度相当快。路上碰到一名玩家，对方多少猜到了他的想法，好心提醒了一句：“主持人有瞬移能力。”
走远用处不大。
苏尔：“暂时想不到好法子，我就试试。”
有了手机，能明确知晓时间的流逝，一路边走边看，苏尔不时还拍上两张照做记录，准备和纪珩碰面时交流这些资料。
越往前走，手机信号越差，一直安静乖巧的兔子突然开始不安地躁动。
无视这一切，苏尔坚定不移继续前行。
最后一格信号消失的时候，他才有停步的心思。然而迈在前面的那只腿直接踩空，分明看着是平稳的地面，一步踏出，却像是踩进了万丈深渊。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苏尔身体紧绷得厉害，甚至可以清楚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努力保持睁开眼睛的状态，试图去看清自己正在往什么地方坠落。等到失重感终于消失，惊讶地发现居然还是站在原地，不同的是，一直延伸的铁轨突然断裂，前方为平地，天都是黑得。
在一种鬼迷心窍的状态下，再次朝前迈了一步。
苏尔仰头望着天空，一步之差，前方黑夜，后方白日，实在是神奇。
加大力道抱住想往外跳得兔子，靠着夜幕下仅存的一点光芒往前走，突然，脚步猛地一顿。
危险！
莫名的危机感让他单手固定兔子在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捏紧电击器。认真考虑要不要回头，恰在这时，天空中厚重的积云散开部分，月亮探出一半，视野瞬间清晰不少。
惨淡的月光下，苏尔看清了前面，而前方的生物也在同一时间瞧见他。
苏尔这次是真的有被惊到，好半晌才叫出口：“……腾蛇洞主？”
腾蛇洞主被他吓得也不轻，迷宫化成的巨蟒在旁边发出嘶嘶的声音，摆出攻击的姿态。
短暂的怔神过后，苏尔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才走了不到四十分钟，怎么可能轻易到另外一个副本？
再者不同副本应该涉及空间维度，如何靠步行到达？
腾蛇洞主飞过来的时候，苏尔思考一切是幻觉的可能性。
距离身前只有半丈时，腾蛇洞主停在半空中，质问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苏尔诚实说：“迈开腿就行。”顿了顿问：“我看这里没信号，有没有办法帮忙联系到青莲智者？”
蛇目盯着这张可恶的面容看了许久，腾蛇洞主突然对巨蟒交代：“看好他。”
说完化身夜空中游走的闪电，消失不见。
苏尔还惦记着任务，走到一边把兔子放下，一接触到地面，兔子飞快溜走。
巨蟒浑浊的蛇目一动不动凝视这个方向，苏尔可不认为有能力对付它，盘腿坐在地上，耐心等消息。
腾蛇洞主回来的很快，一同跟过来的还有青莲智者。
苏尔先发制人：“我是无辜的。”
青莲智者居然挺通情达理，点了点头：“玩家不可能擅自走出弄虚。”
开口的瞬间人已经站在苏尔面前，眯起双目：“还请说出你的故事。”
“……”
情况不明，苏尔自然不可能作出回应。
倒是腾蛇洞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将之前苏尔设计它时的事迹一一复述，青莲智者视线放在胸牌的成就点上，蹙起眉头：“擅长靠逆向思维通关。”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苏尔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原本散发着的无害气息正在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
不知过去多久，青莲智者脸色稍霁：“顺序被打乱了。”
打乱……顺序？
苏尔心下一惊，祝芸险些掐死自己时留下过这句话，不敢表现出太过好奇的状态，态度随意地问：“什么顺序？话说得神神叨叨。”
青莲智者没有搭理，对腾蛇洞主说：“弄虚的壁垒对他而言没用，人我带走了。”
不等腾蛇洞主反应，转眼间已经带着苏尔回到铁轨上。
“这么快？”感受头顶上的阳光，苏尔挑了挑眉。
“本来就是一步之距。”
苏尔回头，身前侧铁路的轨道被截断，将前后隔绝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低叹一声心道不虚此行，至少主持人临走前没有抓兔子，这把稳赢。
“讨厌什么？”
满心盘算，冷不丁被问了一句，苏尔下意识回答：“数学。”
再一想，进弄虚前，纪珩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如今倒是情景重演。
“除此之外呢？”青莲智者的语气一直相当温和。
苏尔更加警惕：“被束缚。”
青莲智者原本还想说什么，一看怀表时间差不多：“在城门口等着。”
话到关键处不说完，苏尔撇了撇嘴，也不好直接叫板，默默往前走。等他到城门外，青莲智者手上提着好几只兔子，还有几个愁眉紧锁的玩家。
来不及搭话，众人往城内走，苏尔跟了上去。
青莲智者一路径直来到喷泉旁，前方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苏尔看见了纪珩，然后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跟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你要的兔子。”纪珩先看了一眼苏尔，后对主持人说。
在他身旁，万亿嘴角一抽。
适才以为纪珩有什么万全之策，结果他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揍晕了假苏尔，有人想抢夺战利品时，又一一揍趴下那些人。
原话是‘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只是比较能打。’
想到这里忍不住盯着对方胸牌上被问号替代的武力值，揣测究竟是多少数值。
当然万亿也有所收获，他反其道而行之，在有人冲过来捡便宜时，第一时间朝近处没有动手的人攻击。
离得近却没发现苏尔异常，眼下还不想捡便宜……这类型的玩家多半有古怪。哪怕判断失误，只要不打死，顶多被规则小小地惩戒一下，不会有生命危险。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开始转移目标，两人方才彻底脱身回到这里。
“疼……”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冒牌者在地上来回滚动。
青莲智者手一挥，冒牌者变成兔子，转而又对已经完成任务的玩家说：“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天黑前在这里汇合。”
万亿：“说好的会给提示。”
青莲智者：“晚上公布。”
苏尔走到纪珩身边，本来想说明自身遭遇，因为万亿也在场，瞒去了走出弄虚的那一段，挑挑拣拣说了些。
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刻，所有玩家齐聚。
青莲智者带领他们进入酒店。
内部空荡荡的，灯光很亮，圆桌上甚至备好了热茶。
玩家共二十二人，分三个桌子坐。
青莲智者首先公布了城外玩家的优胜者，苏尔被宣布为第一名，紧接着宣读顺利完成抓兔子玩家的名单，最后才说：“每个人要找的希望不同，获得的提示也不同。”
万亿：“所以共享线索无用？”
青莲智者点头：“提示只针对个人。”说完抬头看向坐在最远那一桌的苏尔：“属于你的提示不能发放，可以考虑转给别人。”
苏尔眼皮一跳：“……原因。”
“你不需要找希望，”青莲智者淡淡道：“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安心在这里待上几天。”
从来只有苏尔震撼别人，今天他被震撼了！
一位玩家在他发怔时，不禁开口：“凭什么？”
青莲智者一眼瞥过去：“就凭他关系到位，有人提前给走好了后门。”
苏尔喝了口水压惊，回过神来自言自语：“果然，我有一个了不得的身世。”
青莲智者一句话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不，你没有。”
“……”

第123章 顺序
梦想破灭, 苏尔悻悻然一笑。
青莲智者拍了下手，清一色长着兔子耳朵的侍者端着圆盘上桌，他们面部覆盖着白色的绒毛, 使得明明很精致的五官，在微笑时, 一张脸说不出的诡异。
并未如预想中出现鲜血淋漓的肉食, 摆上桌的全是新鲜的蔬菜。颜色很鲜亮，可以闻得到清淡的香味。
主食是粥, 配有一盘很薄的芝麻小饼。
玩家们的面色更加严肃, 自进入弄虚以来, 一切都是无比平淡。随时散发善意的主持人，更是令人捉摸不透。
正当苏尔犹豫要不要动筷，其中几名兔耳侍者化身最原始的兔子模样, 分别朝在场几人怀里跳去。
“不要动手。”青莲智者在玩家下意识要抵挡前开口：“优胜者可以获得养兔子一晚的资格。”
兔子仅在玩家怀里待了一瞬间，尔后跳下地，几个呼吸的功夫, 竟然幻化成一模一样的人。
青莲智者望向苏尔。
“我的提示转给他。”苏尔指看了下纪珩。
青莲智者：“想好了？”
苏尔点头。
青莲智者盯着纪珩看了几秒，突然说：“原本我该让你比别人多养一晚兔子, 不过你似乎并不需要。”
装作苦恼的模样支着下颚稍作沉吟, 他打了个响指，纪珩面前多出一张纸条。
旁边的两人下意识目光聚焦在那张纸条上, 纪珩并未刻意遮掩直接展开，纸条上是一片空白。
“这可是一个无比宝贵的道具, 能救命的那种。”青莲智者微笑着眯眯眼：“不过使用方法得在这座城市里寻找。”
纪珩用手指摩擦了一下纸张边缘, 什么都没说把东西收好。
主持人没有强迫众人吃晚饭，体贴地表示如果他们吃不惯青菜，可以去超市随便拿些东西。
苏尔注意到所有人都选择动筷, 论游戏经验他没有这些人丰富，也跟着随便挑了两筷子。
“酒店上面就是客房，门卡在前台自己找。”等最后一名玩家放下筷子，青莲智者才重新开口：“住哪间，和谁住……自己做决定，有急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说完，他率先离席。
不多时，外面传来‘嗖’‘嗖’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巨响，天空中绽放出耀眼的烟花。
留在酒店里的玩家不由嘴角抽了一下。
“还不如玩夺命逃杀类的本。”说话的男人名叫李子仓，他走到饮料区，倒了杯橙汁回头问：“谁要？”
仅有几人回应，摇了摇头。
李子仓坐回原位：“这个副本平静得让人不安。”
一句话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没有生死爆发点，甚至第一轮游戏失败也没受到任何惩处，使得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令人窒息。
杯子才送到唇边，突然被用力抢夺，果汁溅在手背上。
李子仓眉头拧了下，把要骂人的话憋回去。
抢他杯子的正是兔子化成的人，后者一把夺过杯子后咕噜噜咽下橙汁，然后又平静站在一边。
兔子和玩家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睛的颜色不同，可以很好区分。
一名叫依珠的女玩家站起身，同样倒了杯果汁，然而身边的兔子没有来抢。似乎只有化身成和李子仓模样相同的那只兔子，有抢夺食物的爱好。
纪珩一言不发走去前台。
所有的门卡都摆放在一个筐子里，方便玩家拿取。
四楼以上是客房，纪珩就选在了四层，回过头看了眼苏尔，用眼神暗示。
苏尔跟了上去，同样跟着的还有兔子变得纪珩。
“等等。”依珠走过来，用极轻的声音说：“明天天气繁花盛开。”
乍一听这句话根本没逻辑。
依珠开口时是特意背对着‘兔子纪珩’，苏尔瞬间就明白她的用意，这是和拥有兔子的玩家建个暗号，防止第二天有人真的被兔子替换。
电梯门开了，纪珩微微颔首，率先走了进去。
苏尔认真观察着兔子纪珩，从他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感，刻意讲了两个笑话，那双眼睛依旧毫无波动。仿佛这些事对他而言并不搞笑，却也没有斥责说无聊。
伸出一根指头蠢蠢欲动，想戳一下看着还挺柔软的脸蛋，实践前问纪珩：“会不会咬人？”
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走廊铺着十几米长的红毯，每隔一段距离放有绿色盆栽，灯也很亮。纪珩刷门卡的时候，苏尔四处张望：“一点诡异也看不出，还真挺像来度假。”
里面正好是标准的双人间配置。
苏尔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张纸条，询问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是普通的一张纸。”
纪珩没理由骗他，苏尔皱了下眉：“被主持人诓了？”
逻辑上站不住脚，拿一张破纸故弄玄虚说能救命，一般主持人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纪珩笑了下没说话。
弄虚里的天黑得要晚一些，苏尔洗漱完夜幕才彻底降临。抱臂站在兔子纪珩面前，原地沉思，双方都是一动不动，宛如僵硬的木头人。
现在没有外人，短暂的沉默后苏尔开始详细讲述白天走出弄虚的一幕，语毕双臂张开朝后倒在床上：“想不通。”
冰冷的天花板没有办法带来灵感，他偏头望着纪珩。
“你不需要找希望……”纪珩站在窗边，重复了一遍青莲智者说过的话，眼神晦涩不明：“我大概知道打乱的是什么顺序。”
苏尔眨了眨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来，充分展示了腰部的韧性，直勾勾盯着他。
“还要确认一下。”纪珩：“先去找到存放监控录像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工程，从前台的电脑开始，一层层往上找。中途数次碰到其他玩家，因为忙着不同的事情谁也没有多问。
苏尔不喜欢打哑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人：“就不能边走边说？”
纪珩：“这段时间是用来给你做心理准备。”
苏尔认真回应：“一道数学题就能冷静。”
可惜现在没有题供他做，只能背圆周率。
兔子纪珩一直默默走在后面，似乎也有点受不了这份聒噪，步伐慢了半拍。
逐层搜索爬楼梯比较方便，上到九层时，苏尔有些口渴。幸运女神终于眷顾到了他们，在走廊倒数第二间房子，发现数台电脑。
里面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万亿，女方苏尔没什么印象，看了眼胸牌，居然和他一个姓，叫苏糖衣。
苏糖衣笑着说：“我是假苏，你才是真苏。”
有主角光环的那种苏。
苏尔实话实说：“如果你和我同进一个叫答案之书的副本，会推翻这个结论。”
除了他，其他人身边都跟着兔子仿真人，不大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苏糖衣的兔人很爱恶作剧，如果谁从她身边路过，就会伸出脚想把人绊倒。
这时万亿主动让出位置，纪珩坐在椅子上，一点点倒退看今晚的回放，包括玩家在进入电梯后的场景。
已经看完一遍的苏糖衣适时开口：“每一个兔人性格都不同。”
李子仓的那只表现的最为明显，爱好争抢食物，不放过任何一点残渣。
“弄虚处处透露着古怪。”万亿摊了摊手。
纪珩手没离开过鼠标，头也不抬道：“弄虚只是副本的名字，这座城叫希望之城。”
他突然强调城市名字，让万亿愣了下，倒是苏糖衣似乎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我先回房间了。”半晌，她面色有些难看，匆匆走出门。
苏尔注意到对方转身时扶了下墙，像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纪珩城府太深，万亿想了想，从后面追上苏糖衣，似乎想从她那里打开缺口。
有些细节纪珩几乎是一帧一帧地看，二十分钟后才站起身：“走吧。”
路上苏尔琢磨专门来监控室的用意，当时纪珩的目光不仅聚焦在屏幕里的兔人身上，还有对应的玩家，大约是在做某种类比。
一路低着头，不知不觉间发现已经站在房间外。纪珩刷门卡的瞬间说：“很久之前，各大组织就统计过进入弄虚的人员名单，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共同点。”
苏尔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喝水，缓解完爬楼梯带来的痛苦，问：“有什么发现？”
“重点不在于这些人，而是数量，”纪珩接过他递过来的水，说：“近三年的名单加起来，也才不到三十人。”
苏尔愣了下，单是这次入弄虚的玩家就有二十二人，快赶上以往几年的总和。
“先前神算子说过，弄虚快开了，主持人都在忙着发放入场券，”他心里沉了沉：“按照这种说法，往年进入弄虚的人其实也很多。”
说话的同时渐渐察觉出蹊跷，青莲智者坦言存活率高，证实的确有不少玩家活着走出弄虚。
“不记得的原因只有一种，游戏篡改了部分记忆。”纪珩背靠着桌边微微垂眼：“让玩家忘了那些拿到入场券活着走出弄虚的人。”
这种推测听着充满了光明，按照美好点的剧本，离开弄虚的玩家彻底摆脱游戏掌控，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一股寒意却慢慢爬上苏尔的心头，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仿佛陷入了柔软黏腻的蜘蛛密网里，不得不暴露在猎食者的面前。
纪珩突然问：“还记得许鹤么？”
苏尔点头，他对许鹤记忆犹新，最后的交锋中，对方曾贴着自己的耳朵说了些奇怪的话。
“有些玩家注定死在那个副本里。”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属于你的必死局。”
阴郁，无奈，失望。
字里行间夹杂着太多情绪。
回忆戛然而止，苏尔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希望之城……之所以叫这个名字……”
纪珩点头：“在这里，可以找到关于必死局的线索。”
沉思一阵，说：“我调查过许鹤的资料，他在现实里是一名警察，但在副本里，却是无恶不作的贩毒者。至于曲清明，现实里她的身份是模特，副本里你用神秘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个相貌十分丑陋的女人。”
副本和现实世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苏尔睫毛一颤，其中必然有一个世界是虚假的，但从会无意识写错名字来看，哪一个世界是真实的不言而喻。
沉默开始在房间中蔓延。
纪珩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真正的我们，原本应该生活在某个副本世界。”
总有一天，当他们再以玩家的身份回到那个世界做任务时，便会迎来所谓的必死局。
苏尔很快镇定下来：“弄虚里藏着可以活着离开必死局……”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顺序。
两个字突兀浮现在脑海中，苏尔第一次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神情。
“必死局无疑是最高难度副本，”纪珩说出他因为震惊一时无法说出口的话：“正常顺序是不断过副本，如果能活着，总有一天会进入弄虚，再迎来必死局。”
苏尔张了张口，很想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最终选择静默。
纪珩叹道：“姓周，讨厌规矩，没有办法对父母的死亡感到悲伤……”
“无渡。”
苏尔闭了闭眼，主动说出这两个字。
无渡的副本世界，亲情淡薄，处处讲究规矩，要求人人在言行举止上达到某种统一。他还记得当时路边演讲的年轻人，竟以儿时不愿意念书被父母打断半边胳膊为荣。
而‘李’和‘周’，正好是镇子上的两个大姓。
想到这里苏尔深吸一口气。
同许鹤和曲清明一样，他在现实世界也过着相反的人生。高二之前父母疼爱家庭美满，自身不用受繁琐规矩的要求，大家讲得是法律。
“你那同学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打乱了顺序，在新手场后直接送你进入必死局。”纪珩：“当时你只是新人，各项数值都很低。”
按照副本运行的规则，游戏会根据玩家的实力调整副本难度。
如果用十分作为评判标准，进入弄虚的玩家至少在七分以上，必死局的难度可能是七的数倍。苏尔不同，刚出新手场时差不多是一张白纸，实力最多是一分，从一开始就占据天然的优势。
“无渡讲规矩，偏偏你擅长钻漏洞，身上又有电击器作为保命道具。”
苏尔笑了下：“何况当时你还是队友。”
严肃散去不少，纪珩嘴角微掀：“天时地利人和，全占尽了。”
手指摩擦了一下胸牌边缘，苏尔轻叹一声：“所以游戏才会毫不吝惜发成就点，希望之城也没有我要找的希望。”
属于他的必死局，早在游戏开场不久，便已经平安度过。

第124章 买卖
纪珩：“不要放松警惕。”
即便过了必死局, 想离开游戏也需要达成条件……集齐成就点或者攒够积分。在这个过程中，一旦折在某个副本里，便是功亏一篑。
苏尔面色有些复杂：“在天机城, 我碰到过一次祝芸。”
他准备从人工浴池离开时，险些死在对方手里。祝芸特地告知留了东西, 他也因此得到那颗神秘的眼睛。
“天机城会不会就是她的必死局？天一卦擅长算卦, 神算子也是。假设祝芸是那个世界的原住民，拥有预言术便说得过去。”
纪珩点头, 认同这种说法。
苏尔静默垂首, 良久才开口：“天机城的百姓几乎都变成了蛇人, 她能幸免么？”
纪珩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那颗神秘的眼睛是蛇目，恐怕原本就是天机城的东西。”
真假, 虚实。
偏偏神秘眼睛能看穿事物的真实面目。
赶在思维更加凌乱前，苏尔缓过劲来，意识到要着眼于‘近忧’。纪珩的必死局还没有过, 目前不能浪费任何在弄虚里的时间。
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兔人上，试图寻找隐藏着信息。然而无论他做什么, 兔人都无动于衷。
“冷漠, 不近人情……”快速总结出性格特点，苏尔若有所思：“每个兔人性格不同, 或许一定程度上影射出了原本的人物性格。”
不过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们所以为的现实世界蕴藏着某种内心深处的渴望，他渴求有法可依不讲私刑的生活, 许鹤梦想的是有一个光明正派的身份, 苏尔转而去看纪珩：“你的情感诉求是什么？”
纪珩笑了下坐在床边，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起了玩笑话：“有钱？有颜？”
瞄了眼兔人：“或者拥有七情六欲。”
苏尔一本正经：“想要盛世美颜的是曲清明，没有感情的是我, 撞人设了。”
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笑了一声。
至此，压抑的气氛彻底消失。
“只能等明天的任务，”纪珩恢复正色：“范围太大，仅靠推测远远不够。”
也许和个人无关，而是和生活环境有关，说不定他还生活在战乱年代，希望得享太平盛世。
一夜很快过去。
夜半鬼敲门，水龙头滴答响，马桶出血水……这些通通都没有出现。
夜风温柔万籁俱静，十分适合睡眠。
翌日聚在大厅吃饭，玩家的精神状态却都算不上太好。
苏尔注意到苏糖衣，原本娇俏的脸蛋基本看不到血色，后来追出去的万亿神情也不大好，目中泛有血丝。
保险起见，还是对了遍昨天定下的暗号，确定没有玩家被兔人替代。
期间视线一扫，有异样表现的玩家大约占了三分之一。
兔人在主持人出现的一刹那重新变成兔子侍者。
“早上好。”青莲智者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兔子侍者工作很到位，细心帮每一位玩家盛好粥，站成一排在旁边候着。
从昨晚的聚餐就可以看出，主持人不喜欢在用餐时间说正事，会等到最后一名玩家放下筷子再开口。是以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吃着饭，以最快速度填饱肚子。
青莲智者不赞同地摇头：“细嚼慢咽对身体比较好。”
他似乎还真挺讲养生，饭后带领众人慢慢往外走，方便消食。
散步到森林公园，青莲智者给玩家发了一份地图，城市被分成四块不同颜色的区域，每块区域上方标注着字母。
没有直接解释，站在最前面做了个起势：“一日之计在于晨，来跟着我打套太极拳。”
“……”
苏糖衣面色一沉，忍不住开口：“这样耽误时间，是不是不大合适？”
青莲智者耐心解释：“游戏需要众多守关者，它们跨越不同维度才能来到弄虚，此刻还在路上。”
“……关于你所担心的问题，”他微笑道：“时间绰绰有余。”
抬掌，推，蹬腿——
动作行云流水，可惜跟着做得玩家寥寥无几。
青莲智者眯着眼，仿佛在推着风走，状似不经意道：“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死，为什么不好好活在当下？”
一套太极拳打完，再度开口：“线索的价值和区域难度有关，A代表特危区，B是危险，C为普通……最简单的是D区域，游戏失败也不会死。”
苏尔忽然问：“如何确保进去后找到的不是他人信息？”
青莲智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扬了扬：“所以才要提前统计名单，召集怪物工作人员。”
说着目中的笑意消散一些：“选定难度等级后，会详细再划分区域，每个人只能在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行动。”
苏尔：“如果原本在特级难度，中途想去……”
青莲智者打断：“任何一个分界点都有工作人员守着。”
意思很明确：想换地方，就得先杀死工作人员。
玩家眼神闪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稍稍地犹豫后，很快各有选择，包括纪珩在内选择特级难度的共有五人，大部分聚在危险区域，只有三名玩家选择普通。
苏尔最后开口：“我选……”
青莲智者：“你不能参赛。”
苏尔还想再争取一下，纪珩看着他微微摇头。
“十二点游戏准时开始。”发手表让玩家校对好时间，青莲智者带着他们离开公园，依次分配活动区域。
完全成为透明人的苏尔无奈表示：“酒店也在区域范围，我怎么办？”
青莲智者脚步一顿。
十二点后，希望之城会变成怪物的乐园，的确没地方安置他。
苏尔试探着说：“要不我去废铁轨上待着？”
青莲智者摇头：“城外也有鬼守着，防止靠近火车站的玩家钻漏洞。”
柳絮飞过来，苏尔蹭了蹭鼻尖：“规则太不健全了。”
就没有想过，万一遇到走后门的玩家怎么办？
“……”
青莲智者低叹一声，递过去一枚胸针，和兔子侍者制服上别得是同款。
“工作人员专用胸针，根据员工保护制度，那些怪物不能伤害你。”
“难怪……”
苏尔注视着掌心中亮晶晶的胸针，鬼和妖都有吞噬同类的爱好，一次性召集大量怪物入城不造成混乱，肯定是有什么默认准则。
“别去招惹它们，”青莲智者提点道：“真惹急了不能打死你，打得半死顶多算一般违规，还有胸针只能自用。”
苏尔看了下表：10:43。
没有继续跟着主持人，转身朝其他地方走去。
这一举动倒是出乎不少玩家的意料，他们还以为苏尔会和纪珩去一片区域，没想到走得这么干脆利落。
万亿面色复杂地望向纪珩，后者似乎并不惊讶。
因为走得是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身后的声音逐渐不可闻，四周一片寂静，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苏尔是个相当拎得清的性格，从答案之书的副本就可以看出，纪珩很早就掌握了破局的关键。
而在相处过程中，对方会选择迁就锻炼他，刻意放缓节奏。一起去特危区，不一定能起到作用。
想到这里，苏尔眉头不经意间蹙起，游戏中从来不缺大佬，至少祝芸绝对实力不弱，但还是惨淡收场。
纪珩实力也强，相应的，针对他的必死局必然是地狱级难度。
“线索……”
如今只有找到更多关于必死局的信息，才能最大程度帮到忙。
苏尔站在站台上眺望前方，咬了咬牙：“赌一把，大不了被怪物打个半死。”
做好决定，他快速折回到火车站外的超市，拿了两个水桶，临走前又往里面塞了数个塑料袋。
&#183;
玩家对弄虚几乎是谈虎色变，对于怪物来说，却是一场盛事。
运气好了能吃到人，关键还有阴气赚，何乐而不为？
11:31。
第一只怪物迫不及待横穿迷宫进入弄虚。
刚挤破屏障探入半边身子，居然发现一个人类，还没来得及兴奋，就看见对方佩戴着工作人员的专属胸针。
苏尔坐在地上，靠着水桶，像个无赖似的伸出腿拦路：“先把过路费交了。”
怪物愣了下，赤着的大脚在地上用力一踩，铁轨都被震断两根。
苏尔无奈，指了指旁边插着的牌子。只见一根粗壮的树干斜插在土里，上面写着‘收费站。’
怪物怒目而视：“从来没听说过进弄虚要收费！”
苏尔松了口气，会说人话就好，方便交流。
“几个月前，大量副本关闭，上千厉鬼失业……”从一开始他便把胸针别在另一边，抱臂小心遮掩着胸牌，不暴露自己罪魁祸首的身份：“现在大家都争抢着来弄虚。”
多说多错，苏尔点到即止。
怪物记得当时是听到过播报，据说起因是某个玩家能识破‘鬼扮人’的陷阱。
“名额有限，青莲智者说了，想进去就得交纳上次来弄虚十分之一的好处，还有一滴眼泪。”
“眼泪？”
“这是我和其他人的一场交易。”苏尔正色说：“青莲智者忙着主持，没时间收过路费，我放弃收集线索的机会临时充当收费人员，他才特意加上这条当做报酬。”
怪物哪里能想到一个人类居然有胆量骗鬼，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尔轻咳一声，在怪物思考时突然一步踏出，熟悉的失重感传来，抵达另外一边的世界后又迅速走回来：“壁垒对我无用。”
怪物愣了，弄虚和外界的屏障不是一般的厚，它挤进来都费了不少功夫。
“怕你们不信，主持人给我开得后门，他说这叫临时界管员。”佯装不耐烦，苏尔伸出手：“麻烦快点决定。”
被一个人类催促，怪物条件反射要一拳打过去。
苏尔也不躲，大声道：“我是员工！工伤鉴定后你要赔偿。”
拳头收住，拳风还在，苏尔一个趔趄，倒退了一小步。
怪物掰下一片指甲扔过去：“阴气我不想给，这个价值相等。”
苏尔面无表情收好：“稍后青莲智者会亲自核实。”
说着瞄了眼放在收费站木牌旁的瓶子：“眼泪。”
鬼流泪不需要情感加持，怪物竟是直接把瓶口对准眼球，很快里面就多出一滴泪。
游戏十二点开始，差二十分钟时，进来的怪物越来越多。
“咋还排队呢？”
“前段时间关副本导致的，为了防止过量鬼怪涌入。”
“十分之一！够黑的。”
“青莲不是个好东西，乖乖交吧，别在这上面耍滑头。”
队伍一排，苏尔这边反而轻松不少，从众心理让质疑的声音少了许多。谁耽误了时间，后面的还会不耐烦。
11:53。
最后一只怪物交易完成。
苏尔走出弄虚，迷宫的副本此刻是黄昏，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后怕。
深呼吸了好几次，加快步伐往前走，腾蛇洞主看到熟悉的身影，瞳仁里的光都冷了。
直接给出一部分刚收来的好处，苏尔哑着嗓子说：“带我去找苟宝菩。”
一般蛇没有眨眼睛的功能，腾蛇洞主却有，眨了两下眼，思索对方是从哪里收来的黑钱。
瞧着满桶子都是宝贝，立时思索打劫的可能。
苏尔指了指胸针：“员工。”同时又道：“你抢，我会拼命，不死不休的那种。我死了无所谓，你会被规则惩戒。”
腾蛇洞主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嗓子里挤出怪异的笑声：“我在就说过，你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黑色的尾巴一甩，苏尔被卷在它背上。
疾速飞行，罡风强烈，苏尔低着头避风，顺便提前准备和苟宝菩见面时要用的话术。
&#183;
古堡。
鬼王苟宝菩一如既往坐在主位上：“本场为特殊福利场，叫做有借必有贷。”
一旁英俊的笑脸商人扶了扶小礼帽，详细地介绍完规则：“请各位努力创造财富，有结余可以参加三天后的拍卖会。”
玩家们面面相觑。
“拍卖会应有尽有，包括道具。”
无论何时，这句话都能最大程度激发玩家心中的贪欲，这次也不例外。闻言有低声交流的，更多是神情莫测，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的。
满意地望着这一幕，笑脸商人退到一边。
苟宝菩起身举杯，将众人眼中的贪婪尽收眼底，微笑着说：“祝愿各位能……”
话说到一半顿住，窗外突然飞进来一个黑影。少年坐在黑色的长蛇上，降落在众人面前。
“……”
空气猛地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玩家回过神来，交流讨论的声音瞬间炸开——
“有胸牌，好像也是玩家。”
“苏尔？！”一名男子认出来人。
“卧槽！真是他，苏尔什么时候有了坐骑！”
坐骑？
被两个字砸得头发晕，腾蛇洞主瞳孔一缩，没忍住露出毒牙。

第125章 桃枝
再愚蠢的玩家能活到现在, 基本的危机感不缺。
察觉到杀意，自知可能不敌这个怪物，适才口出狂言的男人第一时间向笑脸商人求救。作为主持人, 玩家不违规和触碰死亡条件的前提下，有责任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提供庇护。
笑脸商人神情中的温和淡去几分, 在他看来辱骂一个主持人死不足惜。无奈职责所在不能放任蝼蚁被大象踩死, 又不愿意亲自动手，便看了一眼鬼王。
短暂的沉默中, 苟宝菩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语气却是暗含警告：“擅自闯入我的地盘, 是不是不太礼貌？”
腾蛇洞主懒得理他，没好气地对苏尔说：“给你二十分钟时间，否则我就先回了。”
苏尔点点头, 走到苟宝菩面前，展露收来的过路费。
“我还有很多。”
一部分鬼选择提供阴气，苏尔用电击器吸收储藏, 剩下的全部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适才注意力在腾蛇洞主身上，看到满满一桶子的东西, 苟宝菩第一时间动了动鼻子。
还是弱小人类的味道。
那么问题来了, 他哪里打劫来的东西？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苟宝菩很快放下疑虑和成见。慢悠悠转动手腕上的红色珠子, 嘴角笑容的弧度放大：“笑脸，麻烦领这位尊贵的客人去vip间。”
vip间, 说白了就是苟宝菩的办公室, 如今苏尔正走在曾经走过的路上。
“故地重游，滋味如何？”
苏尔始终慢笑脸商人半步，瞄着对方的背影说：“还行。”
这间特殊的办公室比之前奢华不少, 笑脸商人把他送到后便离开，只剩苏尔一人坐在椅子上。
大约过去五六分钟，苟宝菩堆着笑容走进来。
他没有盘问这些东西的来历，熟练地开始估价，因为数量太多，随手拿一支笔在白纸上做记录。
苏尔：“我要买关于队友必死局的消息，他叫纪珩。”
苟宝菩笔尖一顿，又开始流畅地写字，头也不抬道：“怎么不先去和玩家交易？”
如果能把必死局的秘密卖出去，成为游戏第一富豪都有可能。
苏尔：“不想挑战游戏底线。”
自从知道游戏能修改玩家的记忆后，学乖点很有必要。
苟宝菩：“全部换成必死局的线索？”
苏尔点头。
“两种方案，一种是可以兑换成三个琐碎的信息；另一种则是选择一个主要线索。”
前者涵盖范围广，却不好串联；后者固然重要，但或许可以靠自身努力探索出来。
再三权衡下，苏尔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做出决定：“主要线索。”
苟宝菩似乎并不惊讶他的选择，开口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简短有力的八个字，不带任何解释。
苏尔轻蹙了一下眉头，来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预测到必死局的消息可能价值连城，没想到会这么模糊。
想了想，拿出一枚蝴蝶发卡放在桌子上。
苟宝菩的眼睛微微一亮，比看到那桶稀奇古怪的东西要感兴趣很多。
“一个小女孩给的道具，使用后提高10%的中间商效益。”
苏尔动过自用的念头，顾及到是一次性消耗品，担心只针对和其中一个怪物的交易，便没有使用。
不过这玩意到了苟宝菩手里，带来的收益提升绝对是个不小的数字。
“张小花的宝贝发卡，”苟宝菩竟然了解道具的来历，搓搓手说：“我打她那双鞋和这个发卡的主意好久了。”
苏尔怔了下：“鞋子也是道具？”
苟宝菩：“要触及到支线任务才有机会获得。”
苏尔目中闪过几丝惋惜，很明显他当时没有触发到特殊剧情：“再加上这个发卡，能换什么？”
苟宝菩眼珠一转，耸拉着眼皮遮挡奸诈的视线：“关于一个针对你的陷阱，如何？”
苏尔面无表情：“如果是那具骷髅试图转移我的财产，就不用了，我已经提前把道具交给队友保管。”
“……”苟宝菩干巴巴地赞扬了一句有先见之明。
苏尔看了下手表，还有八分钟，他毫不怀疑一旦超时腾蛇洞主会直接抛下自己。
“麻烦快点开价。”
苟宝菩：“必死局的消息不能再卖，否则我会被游戏制裁。”习惯性地摩擦着手腕上的红色珠子，突然问：“这次弄虚的主持人是谁？”
苏尔：“青莲智者。”
苟宝菩岔开话题：“文科成绩怎么样？”
“还行。”
话题跳跃度实在太大，接下来他又问：“准备在弄虚待几天？”
苏尔：“这个要问主持人。”
总共问了七八个问题，甚至还有聊人生价值观的，在谈论完弄虚的天气后，苟宝菩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
暗示苏尔可以离开。
他走到窗边，从花瓶中取出一根桃枝：“多看看。”
诚信是商人立世的原则，苟宝菩会尽最大可能赚取差价，但不会拿无用的东西敷衍顾客。苏尔什么都没说，带着桃枝离开。
腾蛇洞主很喜欢盘着，现下正盘在水晶灯上，可惜上面的温度不是让它很欢喜。
底下的男人拿杯子的手有些颤抖。
惊弓之鸟。他从前笑话过故事里形成条件反射的鸟，真正轮到自己身上，才能切实体会到其中的惊恐。
苏尔走出来的瞬间，许多玩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就差没明摆着说赶紧带着这条蛇离开。
‘坐骑’的称呼给腾蛇洞主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这次它直接用尾巴卷住苏尔的身体，飞向无边的黑夜。因为重量都压在后方，腾蛇洞主飞得比平常吃力，苏尔腰也被夹得很不舒服，叹了口气：“现在没外人，别互相折磨。”
最终他还是骑在了蛇身上，试探着把桃枝靠近蛇脑袋：“这是我刚换来的宝贝，十分厉害。”
“不用套我的话。”腾蛇洞主冷冷道：“这就是一截再普通不过的桃花枝。”
苏尔没完全相信它的说辞，但内心也倾向于这个答案。适才苟宝菩折桃枝时，花瓶里的桃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开始蔫了，就是正常花被水培后逐渐死亡的常态。
弄虚入口，巨蟒正在打瞌睡，听到声音警惕地抬起头。
腾蛇洞主落地前没有减速，苏尔跳下地面时，脚下一个趔趄，快速把桃枝塞进袖子里，自言自语：“希望怪物知道打人不打脸。”
全程没有回头，一路脚步不停，直至重新进入弄虚。
&#183;
红色怪物盘踞在轨道上方，肉翼内侧布满密集的小疙瘩。
预想中的毒打没有到来，苏尔诧异地朝上方望去。
负责在这里看守的红色怪物呸了声：“青莲的狗腿子。”
想到被捋去了去年十分之一的收获，就十分不爽。
苏尔掩饰住惊讶，心中暗自琢磨莫非青莲智者没让自己‘现出原形’？
每隔几百米，就能碰见一只怪物，好在暂时没有主动进行攻击的行为。苏尔爬上站台，穿过火车站，终于进入城市内部。
站在十几层的台阶上，他冷冷眺望着前方。
天空，地上，草坪中……整座城市几乎要变成属于怪物的天堂。
摊开主持人发得地图，火车站附近属于低级难度区，没有玩家选择。再往前看，便是普通区域，遇上的怪物大多体型巨大，行动间有些笨拙。
苏尔终于迈步走下台阶，边走边回顾和苟宝菩之间的对话。
那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仿佛是朋友间随意的交流。这种日常交流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主持人和玩家身上，其中必然蕴藏着信息。
做着不同推论，逐渐朝着特危级别的区域靠近。
转过一个街道，前方井盖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指尖的肉已经没了，只剩下尖锐的白骨，一时分不清属于人还是鬼。
苏尔小心走上前，惊讶地发现是万亿。下意识弯腰想要拉他一把，很快手在半空中僵住。对方全身上下都是伤，一扯绝对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万亿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撑住上半身，虚弱道：“口袋……水……”
苏尔伸长胳膊进去摸索，把小瓶子里的水给他灌了一口。
“省着点。”大一点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在愈合，剩下的显然准备让它们自己恢复。
苏尔这才拉万亿出来。
“药水挺管用，对了，还得谢谢你。”万亿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休息。
要不是苏尔在迷宫里的骚操作，游戏不会补发天泉水。治疗道具有时候能救命。
万亿是选择特危难度的五人之一，等他稍缓过来一些，苏尔连忙问：“纪珩呢？”
“选这个难度的最后才划分活动区域，你要见他应该还得往前走。”
苏尔站在原地望着万亿。
“不用管我。”万亿摆摆手：“今天的这一关我算过了。”
苏尔环顾周围，果然附近没什么怪物。
正准备去找人，万亿有气无力道：“就算去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中还有不少曲折，只是他现在已经没力气详细说明。
苏尔想了想，转身朝其他区域走去。
万亿没料到他竟然听进去了劝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片天空中的怪物都游移到了其他区域，回想九死一生通关特级难度后获得的信息，万亿紧紧闭上眼。
损失太大了。
为了通关，他不得不使用了一次替死道具，那本来是保命的底牌。再次睁开眼时，惋惜的情绪荡然无存，无论如何，这次得到的信息很值得。
咚！
咚咚！
地面在剧烈地震动，万亿闪电般跳起来。
不远处天上飞舞的怪鸟，地上庞大的蜥蜴，还有半空中游动的古怪红鱼……密密麻麻的妖物正朝这边涌来。
刚刚才折磨过他的怪物去而复返，数量还多出几倍！
怎么会这样？
主持人说过，通关考核任务后，只要不离开分配的区域，一天之内不会再遭遇攻击。
人是跑不过怪物的，正当万亿考虑要不要重新钻入井里，忽然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小黑点。
黑点慢慢靠近，显示出清楚的轮廓。
“苏尔？”
在怪物衬托下，对方就像是微不足道的小蚂蚱。
望着迎面走来的人，万亿喉头动了动问道：“这些是……”
“雇佣军。”
“……”
事实上，是苏尔用电击器新储藏的阴气为诱饵，承诺救出人后给它们来一次阴气大保健。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阴气还是在收过路费时攒到的。
“我们可以帮忙拦住其他怪物，但不能拼死搏杀。”蜥蜴瞄了眼苏尔碍眼的员工胸针，它的爪子上有一片焦黑的皮肤，这是之前抢夺电击器时留下的烧伤。
苏尔微笑道：“足够了。”
若不是考虑到纪珩所在的特危区域怪物不能违背规则放水，哪里用得着迂回行动。
清清嗓子，潇洒一挥手：“早点结束，早点给大家做保健！”
怪物组成的雇佣军浩浩汤汤前进。
被淡忘留在身后的万亿惊讶地合不拢嘴……还能这样玩！

第126章 真假
偶尔路过公交车站, 或者某一处宣传栏，‘希望之城’四个字耀眼夺目。
苏尔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的万分镇定，身边环绕着一群妖魔鬼怪, 免不了下意识提起防备。
步行速度太慢，他便找了辆电动三轮车代步。
根据地图, 再往前行就是最后一处特危区域, 纪珩只有可能在那里。
前方天空的颜色变了，云层间布满暗红的斑块。苏尔适时停下, 游戏自然不可能以怪物和人类力量上的较量为主, 贸然进入, 万一纪珩正处在胜利的边缘，反而会被打乱全盘计划。
“怎么停下来了？”怪物可没那么好的耐心，游动在半空中的古怪小红鱼尖锐开口。
苏尔打开手机地图, 寻着就近的一家文具店走去，找到马克笔，又扯下隔壁蛋糕店的窗帘, 迅速在上面写下一行字，走出来交给会飞的怪物。
“请带着这个飞到空中展示, 顺便播报一下上面的内容。”
一旁的巨蜥不屑：“我嗓门大, 喊上一声就行。”
苏尔笑道：“排场要足，光靠喊得不顶用。”
怪物已经表现出不耐烦, 苏尔补充道：“为了一次保健和特危区域的守关者逞凶斗恶，万一伤到了不划算。”
话说得仿佛担心这些怪物的安危一样, 虽然知道假到没边, 至少听着舒心，余下的怪物没有再太计较。
&#183;
纪珩的通关要求是保护怪鱼卵三小时。
首先要找到卵，带着它们四处躲藏, 避免被这片区域的怪物吞吃。其次卵的成长速度极快，在一小时后会长成幼鱼，幼鱼被人类的血肉味吸引，哪怕是保护者，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进行攻击。
要确保不被幼鱼吃掉，又得躲避区域内进行搜寻的怪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一只幼鱼试图偷袭咬断喉管时，纪珩毫不犹豫捏伤了它的鱼鳍。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这片区域一共有三个怪物，遇上一个逃脱难度不大，就怕打斗声引来另外两只。
纪珩视线瞄准对面的一栋高楼，又看了眼地下停靠的车辆，开始估算制造一个爆炸的机关需要多久。
被捏伤的幼鱼恶劣道：“你可得保护好我们。”
其他幼鱼同样幸灾乐祸开始闹腾，其中一只趁乱想咬伤纪珩的手指。
这些幼鱼就像是完全没有脑子的熊孩子，丝毫不担心保护者死了，它们也会葬送在怪物口中，仿佛基因里只刻着无条件针对人类。
就在它们努力拖慢纪珩的步伐时，天空中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纪珩勇敢闯，靠山永不倒，求救请喊‘1’……”
声音由远及近又飘远，天空中飘着一截红色的绸缎，隐约能看见上面嚣张地写着‘靠山’二字。
纪珩眼皮一跳，一看便是苏尔的手笔。
原本游走在商场附近的一个石人发现有工作人员捣乱，威胁地朝半空中投出石子驱赶。可惜后者仗着能飞，硬生生无视了这一幕，躲开石子之后继续新一轮的广播。
没有人知道它的肺活量有多大，在这座空城里，声音穿过高楼大厦，甚至连危险区域的一些玩家都能听到。
怪物之间发生摩擦，有利于纪珩藏身，现下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一刻钟。
“纪珩勇敢闯，靠山永不倒……”
外界传来完全不同的一道声音，内容却是一样的。
纪珩低叹一声，可以肯定苏尔绝对不止派了一只怪物来‘应援’。四周乱哄哄的，以防万一，他趁机去到对面楼设下陷阱。
秒针转动了好几圈，眨眼间仅剩三分钟。按照纪珩往常为人处事的风格，少不得要冒个小险引一只怪物过来炸个半死，也算是给对方追杀自己几小时一个小小的回报。
不过和苏尔认识久了，难免受了些影响，后者的风格是能稳绝对不作。
即便看上去夸张的操作层出不穷，苏尔却是最谨慎的。是以纪珩最终没把怪物引来，安静靠在墙上等着最后一段时间流逝。
抬头看了眼天空中来来去去的怪物，不禁嗤笑一声：“算了。”
能拿到信息就成，没必要惹事。
&#183;
周边有数条街道，为了防止错过，苏尔特地派怪物贴满告示，注明在XX超市外见面。
事后开始履行约定，用电击器做大保健。
这绝对不是个令人愉悦的过程，有怪物故意闹事，说时间比其他同类短。后面排队的又嫌弃它废话多，大大小小打了好几次。
苏尔险些受到波及，若非躲闪及时，绝对要被飞过去的碎片划上一道。
纪珩出现时，他身边还剩下最后三只怪物。
眼睁睁看苏尔轻车熟路地把小红鱼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使用电击器，小红鱼嗷嗷嗷叫个不停，鱼鳞都拍飞了几片，事后一脸喝醉酒的表情离开。
“……”
“生活所迫，卖艺不卖身。”苏尔淡定道。
他的‘艺’便是充分利用电击器，该电鬼时就电，该让鬼爽时就爽。
纪珩记得先前储藏的阴气消耗得差不多，显然苏尔又发了笔横财，忍不住笑了笑，上前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坐在台阶上的时间太长，加上长时间使用电击器，站起身时苏尔的腿和虎口处都有些发麻。
“信息拿到了么？”首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纪珩点头：“警惕寄生。”
算是很明显的一条线索，苏尔：“特危难度的区域，果然提示会更加明朗化。”
纪珩大致介绍了游戏内容：“有一条怪鱼幼崽一直试图给我制造伤口。”
苏尔停下脚步：“你怀疑它是想寄生？”
纪珩：“弄虚处处透露玄机，游戏内容不会是完全凭空捏造。”
苏尔稍一寻思：“所以在必死局里，要尽量避免受伤。”
但要做到一点伤口也没有，还是在地狱难度级别的副本里，基本不可能。没继续往悲观的层面想，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截桃枝。
“去了趟苟宝菩那里，用过路费换回来的提示。除此之外，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也是线索。”
过路费？
知道其中的风险，纪珩视线上下一晃，确定没看到伤口：“用了道具恢复？”
苏尔摇头：“这就是最奇怪的一点，青莲智者没有戳穿我的骗局。”
说话时，眉头不禁微微一紧，其实最好的情况就是自己被怪物打个半死，这说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现在这样，反而叫人惴惴不安。
纪珩：“详细说说。”
苏尔重新讲了一遍过程，不过这次几乎加上了所有被省略的细节。从如何收过路费到和苟宝菩的交流，甚至连同怪物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复述。
纪珩听完没发表什么意见，两人已经进入危险区域，一只巨耳兔看到人类踏足自己的边界，正准备加个餐。
才靠近几步，注意到苏尔的胸针无奈歇了一部分心思，再看到纪珩的胸牌，问：“你就是那个背后有靠山的纪珩？”
“……”
纪珩默默看了一眼苏尔，后者侧过脸呈四十五度角望天。
巨耳兔像个复读机，没听到回答，张着血盆大口问：“你就是那个……”
“是我。”纪珩定定望着它：“打一架？”
巨耳兔拒绝，指着苏尔：“我出手，万一他用身体护着你，我就是违背了员工准则。”
苏尔觉得新奇：“这座城市里的兔子倒都挺聪明，还罕见的和善。”
譬如昨晚跟了一夜的兔子仿真人，没有搞夜半偷袭。
至于这只巨耳兔，一开始起了杀心，但能抑制住。放在一般妖物身上，管他三七二十一，吃人的机会绝不错过。
巨耳兔很满意这种状似无意地溜须拍马，多说了一句：“我们是固定员工，职业操守高。”
快走到酒店门口时，全城的喇叭都在进行播报：[区域难度探索环节结束，特危区域死亡人数2，危险区域死亡人数3，存活玩家可自由活动。]
除了万亿和纪珩，特危区域只有苏糖衣活了下来。
二十二名玩家转眼间剩十七人，再次聚在酒店时，众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他们已经摸清了一些规律，弄虚里所有的危险都来自于个人的选择，如果一直按照最低标准来，活着走出去不难，但出去后可能会面对更大的麻烦。
纪珩和苏尔推门而入的瞬间，这些担忧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一个走后门，一个据传有靠山……这对组合绝了！
‘叮’。
电梯门开得声音让众人收回视线，青莲智者打了个呵欠，满脸懊恼说：“午睡过头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看到玩家，强忍着困倦说：“我让员工提前准备好了下午茶。”
外面的怪物还没有完全离开，这会儿大家更愿意留在酒店，没人有异议。
苏尔注意到主持人的动作，看似慵懒，实则每一步迈开的距离都一样，甚至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不变。
纪珩用吃甜点的动作打掩护，低声道：“弄虚的主持人应该一直没变过。”
苏尔点头，收过路费时，从怪物对青莲的评价可以看出，双方很早之前就打过交道。
“苟宝菩连必死局的消息都有，为什么多此一举问你弄虚的主持人是谁？”
苏尔同样迷惑，弄虚算是游戏里的大事件，作为奸商不可能连基本的消息都没有。
这一问，很可能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喝了口奶咖，被腻到了，他放下杯子大胆猜测：“主持人被怪物附身了？”
纪珩：“想事情要往最糟糕的一面考虑。”
本想说主持人被干掉了，站在面前的其实是个未知生物。余光瞄到青莲智者恒定不变的笑容弧度，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苏尔嘴角一抽脏话飙了出来：“不会是狗逼游戏亲自下场来试探我？”
“……”

第127章 故事
苏尔说完这句话视线片刻不离青莲智者, 后者毫无所动，依旧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笑着看玩家用下午茶。
“大约是我多虑了。”他皱了下眉，可这主持人确实不对劲, 哪怕是鬼，也不可能做到眨眼睛的频率都一样。
纪珩：“的确是数据, 但不是游戏的数据。”
因为私下总喜欢把游戏比作精密的仪器, 苏尔稍稍展开了联想：“人工智能？”
纪珩颔首：“我曾经去过一个副本，里面有很多智能人。对比人类, 他们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没有愤怒的情绪。”
苏尔微怔。
“人工智能建造的初衷是为人类提供服务, ”纪珩：“愤怒会埋下隐患。”
然而智能发展到一定程度, 没了多余的情绪，反而能帮助他们做出很好的掩饰。谁也不会知道笑容背后掩藏的真实念头。
苏尔若有所思：“难怪我做什么他都不生气。”
“不过这些只是猜测，”纪珩笑了下：“还得验证。”
苏尔眨了眨眼：“是我想得那种验证方法？”
纪珩点头：“越简单越好。”
苏尔遂即面朝着主持人, 举手起立：“请问，你是智能人么？”
“……”
有玩家吃糕点的动作微微一顿，佯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吃, 还有的认为苏尔是疯了，就算有什么猜测, 哪有堂而皇之质问的？
大厅陷入死寂, 青莲智者缓缓偏过脸，点了点头：“是。”
苏尔拍了下胸口：“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是游戏下场来撕我。”
坐在右侧的女生默默把凳子往旁边移动了一下，试图远离,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人可以口无遮拦到这种地步。
青莲智者脸上挂着笑：“玩家只是一粒石子，游戏是巍峨的山川。”
一粒石子就算滚动错了方向，哪怕顺着河流逃离, 于山川也无损。
苏尔忙说：“我刚刚因为恐惧，骂游戏是狗，会被报复么？”
四周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对面的玩家人还不错，给纪珩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制止苏尔继续说下去。
纪珩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副本里最忌讳用人类的思维来揣度游戏，游戏没有喜怒哀乐，若是有，苏尔早就死了。对它而言，只有有威胁和没威胁两种。
果不其然，青莲智者也传达了类似的意思：“游戏会选择性倾听，辱骂词语不在它的关注范围。”
苏尔扯了扯嘴角，关键字检索？
“我吃饱了。”万亿忽然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回客房休息。
他这一带头，其余人陆陆续续也离开，外面的怪物此刻散得差不多，胆子大点的准备去超市转转拿点日用品。
万亿离开是给苏尔一个台阶下，但苏尔没有跟着离开，端着含糖量过高的热奶咖，小口喝着。
“喝完这杯，去商场找些换洗的衣服。”纪珩说。
苏尔这才点了点头准备走，快到旋转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主持人面上浮现出的依旧是一个弧度的笑容。
&#183;
冲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转眼已经是晚上七点。
苏尔坐在床上总结现有的信息，遇到疑惑的点准备和纪珩交流，门外突然传来异动。
一张薄薄的卡片顺着门缝塞进来，苏尔下地捡起来，从猫眼望去，还能看到兔子侍者的背影。
卡片做得挺复古，正面印着‘希望之城’，背后开头则是一个小故事：
年轻的旅人在沙漠里快要渴死，他绝望地祈祷，只要让自己找到绿洲，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神听到了他的呼唤，降临人间：“哪怕是生命？”
旅人喉头像是着了火，忍着灼痛回答：“反正我要死了，能喝上一口水再死，死而无憾。”
神带他找到了绿洲，旅人喝了水，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滋味，他忘记了和神的约定，怒骂着神的丑恶，指责神是恶魔……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底下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游戏[故事里的人]将于今晚十点开始，请想要参加的玩家准时到大厅集合。
念完卡片上的内容，苏尔失笑：“算不算在洗脑？”
怎么看，上面的故事都有讽刺玩家和游戏关系的意思。
“不过想想倒也没错。”他随手把卡片扔在一边，倒了杯水：“我这样的性子，生活在无渡那样的镇子，肯定生不如死。”
这个时候，如果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说可以帮助他脱离这一切，代价是往后要经历数不清的生死考验，自己多半会选择同意。
人到末路，难免会起和命运搏一搏的心思。
纪珩眸光愈发深刻，只说：“活下去，谁也不欠谁的。”
游戏帮他们逃脱原本生活的扭曲世界，肯定也有所图，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游戏制定的规则下尽全力活着，直到有一天获得自由。
苏尔也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眼看还有两个多小时，抓紧时间补眠。
卡片上并未明确说明难度等级，故意选择晚一点的时间点，想来不会太容易。
晚十点，大厅里人到得很齐。
望着面色各异的玩家，青莲智者首先开口说明游戏奖励。
“本轮游戏旨在帮助各位探究‘本我。’”
结合必死局，苏尔很快推断出所谓的‘本我’，指的是在那段被遗忘的过去里，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在场人中还有几名至今一头雾水的玩家，出声询问这句话的意思。
不在规定范围内的问题，青莲智者一律笑着无视。
“过去的几年里，这个游戏的死亡率很高，”视线从每个人面上扫过，他施舍了最后的仁慈：“现在还有退出的机会。”
沉默中，苏糖衣问：“有多高？”
青莲智者：“最差的一次，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苏糖衣攥紧衣袖：“你说过，弄虚的存活率很高。”
青莲智者点头：“那一次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有十个人没有选择参加。”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名玩家率先做出决定：“我退出。”
有了第一个打退堂鼓的，很快出现第二第三个。
十七名玩家，最后决定留下的竟然只有六名，连一半都不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是大部分人心中的想法。
苏尔忽然开口，不过是为了进行确认：“我可以参加？”
青莲智者点头：“每个人都有权利进行自我剖析。”
确定没有人再退出，他满意地点点头，给剩下的玩家依次发了巴掌大小的镜子。
“因为是高难度小游戏，奖励特别采用阶段式发放。”
以往只有在通关后才能拿到奖励，这种方式明显要更加人性化。
苏尔研究着小镜子，右上角有一颗红色的桃心，颜色很鲜艳。
“这颗桃心代表你们的生命，”青莲智者微笑道：“每当它开始跳动，证明处在生死关头。如果能成功活下来，镜子会给出关于本我的一段文字提示……也就是你们曾经真实的内心独白。”
一阵风吹进来，苏尔的身体像是一瞬间被抽干水分，一点点地被吸收入镜。
跟他有一样遭遇的还有其他几名玩家，画面太惊悚，让那些临阵退缩的人心中生出些庆幸。
被困在镜中，苏尔轻轻敲了下，发现还能听见清脆的声音：“怎么才能出来？”
“三次逃出生天。”
苏尔还未细细思考，就发现所处的环境又是一换。
炙热的骄阳从头顶上往下灌溉它的温度，身下的沙子烫得皮肤又疼又痒。苏尔依稀看到身边还躺着一些人，大家状态差不多，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试着调整呼吸，他勉强支撑起身子，手中的镜子红心正在疯狂闪烁。按照主持人的说法，这是快要死了。
不清楚这具脱水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现下只有一条路可走。苏尔思考的功夫，已经有人赶在他之前进行虔诚祈祷。
天空多出一小片乌云，难得的阴凉下，众人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
神出现了，他漂浮在半空中，耀眼夺目，依稀能窥得几分悲苦的面容。
“我可以送你去绿洲，但三天后，你要向我献出生命。”
玩家说出了和小卡片上一样的话，同意这场交易。点头的瞬间，从沙漠中消失。
黄沙浩瀚无边，日头正烈，继续挣扎下去是在赌命玩。大家选择同一种法：向神灵祈祷。
这其中包括苏尔和纪珩。
在神的帮助下，苏尔顺利被送到一片草地上，痛痛快快喝了好几口水。
红色的桃心暂时停止跳动，意味着第一次逃脱升天成功。
“很容易的开局，却是以生命做交易。”沙哑的声音传来，苏尔侧过脸，看到了李子仓。
后者正在处理身上的晒伤，笑容苦涩。
苏尔对李子仓最深的印象莫过于他那只喜欢抢食物的兔子仿真人，在当时所有兔人里，别具一格。
李子仓走过来，大方展示了镜子上的文字：[好饿，我想吃一顿饱饭。]
苏尔也没有隐藏自己的信息：[被陈规禁锢的世界，什么时候才能毁灭？]
“这是某个阶段内心真实的想法。”李子仓垂眼说：“那时的我们，还活在一个扭曲的世界。”
苏尔微感诧异，对方很可能同样推测出玩家原本是生活在副本里的人。
李子仓沉沉一叹：“我和别人不一样，从小到大有控制不住的食物和武器收藏癖。”
进入游戏后，这种欲望更加强烈。
“机缘巧合我得到过零散的线索，加上白天游戏获胜的奖励，足够证明一些事情。”
所以他才会坚定不移地参加晚上这场游戏。
苏尔：“你该不会是饿死鬼投胎？”
李子仓好笑道：“第一轮探索游戏得到的线索是‘灾害’。”
每个人的希望不同，自然不必做多余的遮掩。
“灾害，饥饿，收藏癖……”苏尔挑眉：“末世？”
李子仓摊手：“谁知道呢？”
说话的功夫，苏尔在河对岸的林木间依稀看到两个人，准备过去瞧瞧有没有纪珩的踪影。
李子仓暂时和他一道，指着前方挺远的地方：“那里有桥。”
待他们快走到时，桥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尔松了口气，挥了下胳膊。
纪珩朝这边走来。
走近了苏尔才发现对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提示……不太好么？”
李子仓站在旁边生出求知欲，其实他还挺好奇像纪珩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内心诉求。
纪珩直接把镜子递给苏尔，上面的字有些密集：[一切都令人感到厌倦，我在那些人眼中看到了理所当然，他们享受庇佑，却从不试图分担。黑暗即将到来，我渴望看到一个年轻生动的灵魂，他可以弱小，无能，甚至拖后腿，但他的眼中会有永不寂灭的鲜活，懂得感恩，积极进取，可以和我并肩前进。如今院子里的桃树就要枯萎了，我知道这代表……]
“代表什么？”苏尔和李子仓几乎异口同声。
怎么到了关键处没了！
苏尔嘴角一抽：“该不会镜子有字数限制？”
他和李子仓都是一句话的自我剖析，哪里知道纪珩会有大段的内心独白。
这下两人抬眼时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年轻，感恩，肩并肩……”苏尔摘取关键字，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大哥，你进游戏就为了打个征婚广告？”
空气陷入安静。
李子仓也是无语，虽然不知道过去的经历，但自己拼命也要逃开的是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残酷世界，从苏尔的提示中也可以猜测，对方原本应该生活在一个拥有严苛规矩的地方。
他们就像这次故事里年轻的旅人，陷入绝境，愿意和神做一场交换。
一个为吃顿饱饭，享受和平。
一个想摆脱束缚，有法可依。
而纪珩，他的初衷总结下来就是孤单久了，要找个伴走下去。
想到这里，李子仓不由感慨一声：“多么朴素的梦想！”

第128章 村子
纪珩目光扫过的时候, 李子仓乖乖闭嘴。有感视线停留的时间过长，讪讪一笑：“开个玩笑，想活跃一下气氛。”
苏尔重新细读一遍, 直至一长段文字快要消失才说：“这不就是故事里的神？”
提供庇佑，却被千夫所指。
他定定望着纪珩：“你一定是神明的转世, 生来强大, 然而绝对的光明就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在额间轻轻一敲：“别给自己人洗脑。”
苏尔不再继续妄言, 正色道：“这段话里能够提取的信息倒也不少。”
‘黑暗即将到来’或许预示着一场危机；至于‘院子里的桃树就要枯萎’, 和苟宝菩给的桃枝似乎有联系。
李子仓想了想：“从前的我们和现在性格相差不会太大。”
苏尔赞同颔首, 许鹤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在现实里换了个正派的身份，行事风格依旧是利己主义者。但纪珩有责任心, 懂得尊重生命的意义，和故事里的神天差地别。
游戏可以改变生存环境和外貌气质，却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本质。
这时河对岸有两人过桥而来, 苏尔抬头望过去，发现是熟人……万亿和苏糖衣。
万亿打了声招呼, 说：“应该还有一个玩家。”
河里突然钻出一个黑色的脑袋, 吓得几人倒退一步。
依珠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爬上岸大口喘着气：“石头太滑, 摔进河里了。”
天气很热，她的衣服上岸没多久便开始迅速蒸发水分。
即便如此, 白衬衣也过度贴合了曲线, 众人不约而同偏过头，依珠自己倒是满不在乎，无所谓地靠在树上。
“还剩两次生死劫要过。”李子仓轻咳一声, 大拇指蹭了蹭下巴：“按照交易内容，三天后神就要来收割我们的性命。”
交易成立的那一刻，双方的立场便是对立的。
纪珩沉吟道：“尝试找一下有没有人类聚集的地方。”
李子仓徒手爬上一棵高树，像个猴子似的四面眺望。
唯一不在状态的要数苏尔。
他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第六感，总觉得依珠看似若无其事地在踢着脚下的石子，实际上一直透过河中的倒影观察自己。
回忆进入弄虚后的接触，不记得有得罪过对方。
就在这时，依珠突然走到他面前，视线开始放肆地上下移动，手中多出一个喷雾：“使用它，可以冻结一般厉鬼十秒钟的活动时间。”
别小瞧十秒钟，有时候能保命。
苏尔试探问：“卖给我？”
依珠摇头：“我听过你的理论，觉得有些道理。”见没有被接话茬，便继续说：“想过关，就得浪。”
尾音拖得很长。
苏尔总觉得这姑娘说话神经兮兮的，揣摩不透对方的心思，只能静候下文。
依珠：“这个喷雾，买你一夜。”
“……”
“假设我怀孕了，神就不能带走我。”
一旦神要带走她，就等于间接害死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苏尔微微直起身子，面色变得严肃：“孩子不是用来利用的。”
依珠露出几分迷惘：“不懂。”遂即加大筹码：“两个道具。”
原本十分不耻这样的想法，讥讽的话到嘴边苏尔又咽了下去。
依珠像是真的不懂孩子和父母间本该有的羁绊，哪怕是在无渡的副本，手足相残屡禁不止，但基本的伦理道德观念镇民是有的。很难想象她之前生活的世界是何等扭曲。
知道潜意识的观念很难撼动，苏尔叹了口气改变说辞：“只有三天时间，你的想法不成立。”
苏糖衣也是颇为尴尬地把依珠拉到一边，小声说：“发生关系后一周左右才会……”
后面几个字声音低得彻底听不见。
闻言依珠失望地收起喷雾。
同为女性，苏糖衣皱着眉说：“何况靠孩子出火坑的想法，很不负责任。”末了迟疑问：“是不是你父母对你不好？”
依珠摇头：“很好，好到没有真实感。”
但她依旧无法理解亲情间的纽带。
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沉寂了不少。
苏尔不禁想起全家福……事实证明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可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以假乱真。
地面小幅度地颤了一下，尘土扬起十分呛人。
李子仓从树上跳下来，腿震得发麻：“西北方向，好像有人烟。”
羞窘的氛围被打破，众人多少松了口气。
继续前进时，苏尔不露痕迹和依珠保持着距离，似乎怕后者霸王硬上弓。
看到这幅难得的怂样，纪珩觉得好笑，余光瞄着一直凝视苏尔的依珠，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选他？”
依珠：“年轻，有活力。”
走在最前面的李子仓嘴角一抽，这征婚标准和纪珩有得一拼。
依珠指了指脑袋：“我脑子有问题，不适合养孩子。”
见过正常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相处，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太对劲。再者其他人都是老油条了看不太透，只有苏尔可以确定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无端被发了张好人卡，苏尔勉强扯了下嘴角。
河流的声音被抛弃在身后，周围不缺植被，空气湿度还是远低于正常地方。
前方是一个村庄，李子仓放缓脚步：“有些地方很排外，先观察一下为好。”
话说得有些晚，村门口拴着的大黑狗冲这边叫喊了几声，立马吸引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李子仓回过头征求意见：“进村还是离开？”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坠落在睫毛上，李子仓愣了下伸出手：“下雨了？”
闷雷声在天边炸开，雨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不远处村民手舞足蹈地欢呼着，突然有人对着这边高喊：“是神使，一定是神使！”
干瘦的村民跑步速度极快，冲上来将几名玩家团团围住。
激动的场面直到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出现，才得以遏制。
“尊贵的使者——”村长张开双臂，仰着头任由雨水浇在脸上，尔后双手绕过头顶，俯首叩拜。
所有的村民开始做一样的动作，男女老少跪了一地。
对比这些虔诚的村民，玩家显得十分冷漠，没有任何人伸手去扶上一把。
村长足足磕了九次头才起身，扯着嗓子大喊：“迎使者！”
玩家在村民的带领下走向村子。
纪珩和苏尔并肩走着，低声道：“感觉到了么？”
苏尔点头，表面上这些村民毕恭毕敬，实则前后都有人拦着，像是怕他们跑了一样。
纪珩嘴角勾起，笑容颇有些玩味：“这里有一套固定的迎接礼节，说明在我们之前，也有‘神使’出现过。”
而那些人最终去了哪里，才是值得深究的。
村子不大，一共有三口井，村东口就占了两个。
村长微微弓着腰，十分谦卑说：“村东口的屋子住起来最舒服。”
正如他所说，这几间房里面都格外凉爽，床单被套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皂液味，看着才换过。
苏尔敛了敛眸光：“男女各一屋就行。”
“没错，”苏糖衣笑着附和：“一人占一间屋子，太添麻烦了。”
村长摆手：“这里是专门为神使提供的休息地。”
“没错！”一个小孩心直口快说：“每年七月份神使就会降临，我们都有提前打扫干净的。”
盛情难却，玩家也只能点头同意。
村民视这场雨为珍宝，苏尔却没有淋雨的癖好，指着最边上的屋子：“我就住那间好了。”
说完就要进去休息。
手腕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劲道抓住，村长一双眼睛冒着精光：“神使不喜欢雨么？”
瞥了眼枯黄干瘪的手指，苏尔平静回应：“很喜欢。”
村长笑容有些阴沉：“那为什么不留下来一起沐浴神的恩赐？”
苏尔抽回手，冷冷道：“我下凡太辛苦了。”
“……”
“天上人间何止万丈，好不容易才坠入凡间……算了，尔等凡人，必然不知其中艰辛。”
说罢，头也不回进屋子休息。
村长脱皮的嘴唇动了两下，被怼得哑口无言。稍顷脸色有些难看地望着其他玩家：“还有谁要去休息？”
继续淋着万一病了多不划算，剩下的五人也没有多待，匆匆进屋。
“……”
纪珩进得是苏尔的屋子，正准备敲门，发现有条缝，主人故意没锁。
推门进去，苏尔坐在凳子上冲他扬眉：“村长什么反应？”
纪珩说实话：“估计想活剐了你。”
苏尔反而笑了起来。
村子有古怪是必然的，不过既然认同他们神使的身份，不可能因为这点小冲突就动手。
不知是庆祝这场雨，还是为了迎接外来的客人，今晚村子里要设宴。
苏尔去得比较晚，李子仓看见他来努了努嘴，示意看前面。
长桌上摆着六个猪头，血淋淋的，保留着猪死前惊恐的神情。这会儿还下着小雨，血水跟着渗了满盘。
村长让人准备好碗筷：“快请坐。”
苏尔依言坐下。
村民则坐在圆桌上，不过他们的饭菜就要正常很多，至少是熟食。村长没入座，亲自切下一块生肉，第一个送到苏尔面前：“神使请用。”
沉默了几秒，苏尔胳膊一甩盘子打翻在地。
碎裂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脆。
态度和睦的村民瞬间全部站了起来，个个面色不善。
村长还保持着端盘子的姿势，眼神已经透露出几分阴鸷。
苏尔毫不畏惧，反而呵斥道：“民间供神多用猪头，神才能吃这些！你给我，我配么？”
“……”
村长愣了愣，发现无从反驳。
苏尔冷笑一声：“一点行情都不懂，还好意思接待神使。”说着看向纪珩：“告诉他，我们神使都吃什么？”
纪珩淡淡道：“自然是凌晨五点从山上采摘的蜂蜜。饮食前，还要先用太阳初升时收集到的露水漱口。”
李子仓曾经饿怕了，闻言赶忙加了句：“新鲜的瓜果蔬菜也不能少。”

第129章 稚童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生肉, 血腥味弥漫在鼻间，极大地影响了食欲。
村长的双目因为血水的倒映，显得残暴。不过当他再抬起头时, 又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各位说笑了，这里炎热干旱, 没有蜜蜂。”
作为优秀的偏文科生, 苏尔否定了这种说法，普及完知识态度冷不丁转变：“神的使者善解人意, 实在麻烦的话, 我们不会强求。”
李子仓再次强调：“不过瓜果蔬菜必须给够。”
打一棒子给一颗枣, 虽然对他们没有吃生肉的行为十分不满，但比起蜂蜜露水等刁钻的要求，蔬菜便跻身到了能接受的范围当中。
苏尔转而望向万亿, 颐指气使。
万亿会意，推了下苏糖衣，语气不善：“你, 去做饭！”
村长连忙道：“这种粗活交给我们来做就好。”
万亿：“我们吃得食物要清洗九九八十一遍，调料更得分毫不差, 一般人类做不来。”
“……”
村长嘴角抽搐, 注意力放在苏糖衣身上……娇小单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
对比其他人, 这个女孩看着无害又容易受欺负，犹豫了一下对一位年轻小伙说：“领这位神使去厨房。”
足足过去一小时, 雨快停了, 苏糖衣才重新归来。
村长瞪了眼年轻小伙，不满他去了这么久。
小伙十分无奈。
谁能想到这姑娘真的把几片菜叶洗了八十一遍，每次清洗只用指腹轻轻抚摸一下, 美名曰担心破坏了营养。有几次他险些忍不住要破口大骂，既然怕洗坏，就不能少清洁几遍？！
青菜上桌，和血糊糊的猪头放在一起，简直是赏心悦目。
苏尔慢悠悠叼着片菜叶吃，还给纪珩夹了一片：“这里跟天上待遇不一样，将就点。”
纪珩的动作要更加优雅，轻声道：“村长刚想骂你，忍住了。”
苏尔：“骂我？”
“从口型上看，似乎想痛斥‘刁民’。”
苏尔微微一撇嘴，十分不满，自己分明是神使。
见他已经完全代入角色，纪珩不免有些好笑。
深感继续相处会被气得折寿，村长的语气微微发冷：“吃饱了么？”
苏尔放弃挑衅，点了点头。
“村子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希望各位能入乡随俗。”
村长说完这句话，村民开始撤桌。
小孩子帮不上忙，追逐着嬉笑打闹。大人呵斥了几句，才噘着嘴不情不愿回家。
留意了一会儿这些小孩的动静，苏尔无视忙碌的村民，大有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背着手回房间。
外面收拾东西的响动不时传来，玩家聚在同一间屋子讨论事情。
李子仓拿出镜子，手放在现下很平静的桃心处：“每当遭遇生死危机，桃心就会跳动，相当于一个危机预警器。”
经历过三次生死危机便能活着离开，除去沙漠里的求救，现在只剩两次。
“照这种推断，村子的危险应该不是很多。”
然而众人总觉得其中哪里不对劲。哪怕是个新手来这里，也能感觉到村子的古怪。
万亿看向苏糖衣：“你去厨房时，有没有发现？”
苏糖衣摇头：“一切正常。”
信息量太少，商讨不出结果各自散开。依珠走在最后面，出门前视线在苏尔身上流连，笑着说：“村长特意提示夜不闭户，不要轻易触犯规矩。”
苏尔打了个寒颤，僵硬地转过脖子：“神说三天后来接我们，得抓紧时间出门搜集线索。”
纪珩笑着不说话。
想到临走前依珠的那一个眼神，苏尔捏着眉心十分不解：“女生不都喜欢能带来安全感的类型？”
几个男玩家里，唯独他完全不满足这点。
“共鸣。”纪珩淡淡开口：“依珠讨厌世俗礼教的束缚，更无法体会到父母子女间的羁绊。”
苏尔怔了一下，这点上两人的确有相似处。
游戏给他们安排了一段虚假完美的人生，可惜无用。
见他沉默，纪珩话锋一转：“早恋不好。”
苏尔只是想到无渡副本里的经历，谁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嗯？”
纪珩：“我会让姚知多留意。”
潜台词是，下次数学考试成绩退步，就是早恋的锅。
“……”苏尔就差没发毒誓：“我对依珠，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自古有同病相怜，少有同病相恋的。因为人喜欢在另一半身上追逐自身缺失的部分，苏尔亦不能免俗，更倾向成熟稳重的。
外头喧闹的动静渐渐消停下来，他出门看了一趟，宴席的桌椅已经全部被搬走。回来时苏尔低头思索：“村子并不是特别缺水。”
村民穿着朴素，但很整洁，身上没有异味，证明日常在正常洗漱。
“可白日下雨时，他们一个比一个激动。”
纪珩唇畔弧度讽刺：“也许真正欣喜的是神使的到来。”
瞥了眼窗外的天色，耐心等了一会儿，天地间彻底万籁俱静时，纪珩才站起身：“出去看看。”
夜不闭户并非村长故意折腾说得胡话，两人站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视线所及之处家家敞开大门，连基本的虚掩都不做。
苏尔小声说：“说不准这村子都是些活死人，至少那几个小孩不正常。”
纪珩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判断。
苏尔：“门大大方方开着，肯定没有夜生活，试问没有夜生活，哪里来的孩子？”
“……”
乍一听荒唐可笑，细想逻辑缜密。纪珩轻叹道：“考虑的很周到。”
苏尔角度清奇：“所以我们要先从有小孩子的那几家查起。”
下午吃饭时，他就觉得奇怪，一共只看见了七八个孩子。村子人口不多，但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小孩。
宴散时苏尔特地关注过小孩的动向，指了指西侧边说：“最里面的两排房子，有一户是有孩子的人家。”
迈开步伐的瞬间，被纪珩拉住，依稀听到有动静从身后传来，苏尔连忙屏住呼吸。
纪珩示意过去看看。
从隐蔽的地方一路朝后，狭路相逢，发现居然是苏糖衣和依珠。
苏糖衣小声道：“我们准备去村子口。”
白天村民还团团包围，晚上便放松监管，像是笃定了他们跑不掉。
苏尔也坦白了去处，并且提供夜生活的理论。听完后苏糖衣看他的眼神十分微妙，一旁依珠撩了撩头发：“知音难觅。”
苏尔僵笑了一下，岔开话题：“万亿呢？”
苏糖衣：“和李子仓去了水井那边。”
嗬——
正要各走各路，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几人同时停下。
竖起耳朵警惕聆听时，只有风声不时飘过。谁都没有擅自行动，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如同雕塑一样静立在原地。耐心告罄前，奇怪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喑哑干涩，让人听着心里跟猫抓了似的。
纪珩和苏尔对视一眼，弯腰从窗户往里窥视，苏糖衣和依珠负责望风。
屋子里的人蜷缩着身体痛苦打滚，床板太窄，他的动作幅度又很大，导致直接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水。”重重一摔，男人没喊疼，只是一个劲叫嚣着要喝水。
他爬到桌边，努力支撑起身子，咬着壶嘴往喉咙里灌水，一壶水眨眼间就空了，然而男人的口渴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借着月色苏尔看清他身上的皮肤，皱缩程度相当严重，嘴唇干裂出血。
长时间弓着很难受，看了一阵男人痛苦的挣扎，苏尔朝左侧迈了一步，直起身轻轻锤了锤腰。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跑到斜对面的一家。
屋内正在上演同样的一幕，一对夫妻叫嚷着要喝水。
大约过去半小时，屋主皱巴巴的皮肤恢复如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双手垂在两侧低头站着。苏尔定定看了几秒，发现对方肩膀动了一下，立时闪身在一旁紧贴着墙。
几乎在他闪避的同一时间，丈夫猛地转过头，窗外空荡荡的，只有摇曳的树影。
“在看什么？”妻子问。
丈夫：“好像有人。”
妻子：“可能是老鼠……快去换身干净的衣服，祷告要开始了。”
苏尔不敢再逗留，极其小心地退了出去。
先前窥测的位置空荡荡的。
环顾四周，最终在墙上发现一个箭头，他跟着走过去，纪珩等人站在不远处的古树下。
“不是偶然现象，”苏尔边走边说：“这里的人好像一到夜晚，就会渴到几乎脱水，还说要祷告。”
听到‘祷告’一词，纪珩眼神微变：“那就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二十分钟。
月亮一点点爬到更高处，一片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大半边月光。
夜半三更，每户都有人走出来，互相间没有交流，默不作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苏尔发现这村子没有胖子，村民个个瘦小。白天还不显眼，现下夜风飕飕钻进宽大的衣服，宛如游走在夜间的幽灵。
“要不要跟过去？”他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对方人多势众，一旦被发现撕破脸，他们吃亏的可能性比较大。
纪珩：“本身处境也没多好，去看看吧。”
不远不近地进行尾随，众人谨慎观察着。
“这些人里没有小孩，”跟了一段距离，纪珩看了眼苏尔：“你的推论多半是正确的。”
线索缺口要从村里的孩子身上打开。

第130章 供着
很多古老的村镇都有延续下来的传统, 譬如祭祀，祷告。
有段时间苏尔对这个还挺感兴趣，恰巧当时电视频道在播放纪录片, 整体看下来的观感是：有点怪异，但很虔诚, 神秘。
眼下这些村民聚在村西口, 跪在井边念念有词，语速太快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村长俯身跪地, 手放在身前重重叩头, 终于吐字清晰说了句话：“请神明宽恕我等的罪孽。”
苏尔皱眉, 和纪录片完全不同，这种祷告一看就归属于邪性的范畴。
“他们是朝着一个方向磕头的。”纪珩压低声音道。
苏尔顺着他提点的方向望去，所有村民在跪拜时, 都会看向水井右侧。
村长被搀扶着站起身，暗含警告：“后天就是祭祀礼，日常注意点, 不要说错了话。”
听到祭祀礼，不少村民的眼中泛出激动的光芒, 肩膀微微颤抖着, 似乎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天的来临。
村长推开扶他的人，淡声道：“散了吧。”
村民逐一起身, 苏尔指了指后面，用眼神询问走还是留。
纪珩：“一会儿去井边看看。”
一边苏糖衣另有担忧：“万一这些村民发现我们不在屋中, 不好解释。”
纪珩镇定自若：“神使不需要解释。”
苏尔点头附和：“没错, 我们每晚都会梦游祷告。”
苏糖衣讪讪道：“是么？”
在要事上，依珠说话和行事风格是两种，十分正经：“剩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明面上的功夫没必要做得太好。”
村民心怀鬼胎，他们也是有目的而来，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苏尔小心躲在墙后，目睹大多数村民直接进入自己家的宅院，没有要去夜访的意思。当下彻底打消了回屋的想法，等到人散完，鬼鬼祟祟钻出来，准备研究一下水井。
他还没胆大包天到直接伸头探望，谁知道井里会不会钻出个鬼东西。
纪珩的关注点似乎不在于井，折了截粗壮的树枝，开始松土。见状几人合力在土松后用手往外刨。
苏尔碰到了什么东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其他人顺势停下动作。
“怎么了？”纪珩问。
苏尔瞄了眼埋在土里的手：“好像是根骨头，你估摸着有几成可能是动物的？”
说着用力往外一拽，几粒石子蹦到半空中，苏尔手中的东西也呈现在众人面前：一截烧焦发黑的手骨。
更恶心的场面不是没见过，强忍住反胃的冲动，他反而加快速度挖。
一块又一块骨头逐渐重见天日，苏尔目光暗沉下来，这还没往深处挖，单是手骨就发现了四个。地底下还不知埋了多少具尸体。
苏糖衣：“这些骸骨是村民的还是外乡人的？”
没人回答，但都知道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
苏尔做了个很普遍的推论：“祭祀礼，估计就是把神使烧了。”
“……”
说得有几分道理。
草草重新把骸骨埋进去，苏尔转而开始打量水井，很有礼貌地敲了敲井壁：“请问里面有人么？”
快速探了一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来。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纪珩无奈：“你也不怕闪到腰？”
苏尔耸耸肩，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依珠嘴角一抽：“直接查看就行了，何必多此一问？”
苏尔：“如果有鬼，肯定也会因为我的礼貌询问愣一下，所以要抓紧这几秒。”
依珠不抱期望地问道：“看出什么了？”
一共才不到三秒的时间，最多就是看个黑漆漆的井底。
苏尔笑意变淡，目光仿佛穿透屏障在看这口井，末了缓缓吐出一个字：“画。”
“画？”
苏尔颔首：“内壁上有刻痕，连起来看像是一幅画。”
依珠的表情有些微妙。
假使没看错，这便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不过下井的危险程度有些大。她不愿意轻易涉险，又不想白占别人便宜，便看向苏尔：“你要下去的话，我给你一个治疗道具。”
这类型的道具抵得上两三个普通道具。
“……”
苏尔讪讪，白天还馋自己的身子，晚上就日抛了？
不厚道的轻笑声从旁边传来，苏尔偏过头，虽然纪珩抿着嘴，但他可以肯定那道声音是他的。
纪珩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任何时候，学习都不会抛弃你。”
“……”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刚说完纪珩便走到井边，倒没有苏尔那般小心翼翼，挽起袖子伸手在内壁摸索。
片刻后说：“取一盏灯和粗绳来，我要下井。”
苏尔唇瓣动了动，最终没有阻止，对方下了决定，不说十成，至少有七八成把握。
依珠和苏糖衣去找东西，苏尔提议：“用道具武装一下的好。”
纪珩灵值不低，根据现有的感觉，井底就算有鬼，也不会太强。不过看他一脸认真，还是取出一块八卦镜挂在身前。
八卦镜配着现代装，模样有些滑稽，好在颜值能打。
绳子取来后，纪珩熟练地绑在腰间。
保险起见，苏尔又帮忙给他绑了一道，欲要加第三道时，苏糖衣赶忙制止：“五花大绑的，又不是捆猪。”
话糙理不糙，苏尔朝纪珩看去，后者腰上勒着两圈粗绳，正冲他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微笑。
苏尔轻咳一声，摆了下手，示意下井吧。
井里湿气很重，纪珩眯着眼扫过壁画，因为还要辨别，下移的速度很慢，也亏得臂力好。
不时要在井内掉头，快到井底时，已经花费了近一刻钟。
苏尔趴在井边，画于他而言是倒着的，看不出内容，不过却是注意到纪珩渐渐皱起的眉头。
“一位旅人在沙漠中晕倒，和神交易，后来到达绿洲反悔，结婚生子……”
声音从井底传来，空荡有回音，别说多阴森了。
纪珩看图说故事的时候，一只惨白的手从水中升起，他面无表情打落，似乎早就发现水鬼存在，无视后继续看画：“神被触怒，绿洲连年干旱，快要成为一片沙地。”
苏尔皱眉：“逻辑不对啊。”
既然是神，一怒之下取走凡人性命就好，何必要迁怒一整个绿洲。
“就画到了这里，”纪珩：“还有另外两口水井，或许能找到其他线索。”
准备上去时，临时改了心思，拽住水鬼的头发往上拖。
绳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好在鬼本身不重，一人一鬼平安上来。
水鬼被甩在地上，凭着本能伸手想要抓住个活人拽下去。纪珩望着苏糖衣和依珠：“麻烦去找一下万亿他们，对一下壁画上的内容。”
都是人精，知道这是在故意支开人，不过万亿和李子仓早就开始检查水井，有必要去一趟。
她们走后，纪珩拎着水鬼到苏尔面前。
苏尔掏出电击器，在吸食阴气前盯着水鬼寻思：“其他人都是被烧死，就这个变成了水鬼？”
“是个玩家。”纪珩说：“胸牌在上来的过程中掉了。”
苏尔几次试着和水鬼对话，均以失败告终，最后确定是已经完全没有神智。
纪珩：“玩家变成鬼，保留意识的可能性极小。”
原住民死了能化成有自主意识的厉鬼，玩家却不行，不然容易破坏平衡。
苏尔也是想到了这点，顺便琢磨了下祝芸活着的可能性还有几成，她似乎有一丝残存的理智。
水鬼只剩下兽性，奋力挣扎想要扑食而来。苏尔忽然明白纪珩在井内皱眉的原因，不是源于壁画，而是发现水鬼曾经是一名玩家。
纪珩：“抓紧时间。”
苏尔抬起头，低叹一声终究选择动手。眼睁睁看着狰狞的水鬼快要断绝生机，最后一刻水鬼目中似乎恢复了清明，尽是解脱之意。
“谢……”喉咙里刚挤出一个字，水鬼倏地又变得暴躁，仅有的清明荡然无存。
身体重重抽搐了几下后，挣扎无果，水鬼彻底消失。
苏尔摇了摇头，比起死后变成鬼，能在副本中彻底寂灭都算一种幸运。
他没来得及感慨太久，纪珩便道：“井里画像上塑造的形象是个女人。”
苏尔怔了下，完全没料到有这个转折。
回想当时酒店卡片上的故事，年轻的旅人出现在沙漠里，加上卡片上用的是‘他’字，第一反应直接当做男性。
事实上，‘他’字在很久以前用法很广，判断旅人为男性的原因不过是惯性思维。
“依珠竟然是最早真相的……”
正说着，万亿等人从黑暗中走来，这下所有的玩家算是聚齐了。
路上依珠早就和他们交流过，此刻玩着头发说：“生死关头谁还会去谈责任感。”
这会儿不是互相争执价值观的时候，万亿大致总结另外两口井的画面：“人算不如天算，神本想在女人生产后取走她的性命，不曾想女人惊惧过度竟然难产而亡。”
苏尔垂眸：“难怪只能迁怒村子。”缓了缓问：“孩子呢？”
万亿摇头：“没提，不过刻着一行字：每年七月十五，神会来罪孽的村子接走他挑中的神使。”
七月十五正好是后天，也就是神要取走他们性命的时刻。
万亿神情凝重：“时间有限线索又少，必须要确定一个调查方向……故事里没提到的孩子，村子本身，或是那位年轻的旅人，你们看要从哪一个入手？”
话音落下许久，也没有人接。
纪珩在开口前看了眼苏尔，意思要听他的看法。
苏尔实话实说：“我对找信息不是特别擅长。”
纪珩：“说你目前能想到的，不是线索也行。”
苏尔：“一，毁了村子，那行字里提到神会来罪孽的村子进行接引，村子没了，这句话也许能不成立。”
停顿了一下，又伸出一根指头：“二，自杀，神注定空手而归。”
“……”
绝世狠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子仓目光颤动：“你这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苏尔：“‘毁’不代表杀戮，可以想办法让村民暂时丧失行动力，分批转移到各个不同的地方，没有人口居住，村子顶多叫房屋聚集地；再者，假设我们现在没了，那神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苏糖衣提出盲点：“可井里刚还发现水鬼，假设不幸被拽进去，就真死了。”
苏尔笑了笑：“那是因为还有其他备选。”
死了一个，还有其他五名玩家。
苏糖衣刚要张口，看见苏尔的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
“能进入弄虚的玩家不会弱小，折在了村子里证明这些村民个个不是善茬。”苏尔微笑道：“所以一定要占据主动权。”
“你是想要……”
纪珩淡淡道：“他是想从明天起在村子里大摇大摆进行探查询问，而且要集体活动，如果村民阻拦，一言不合我们就做出要集体自杀的样子。”
神使死了，拿什么来祭天？

第131章 视频
一阵夜风呼啸而过。
万亿发现, 自从和苏尔组队，空气就会时不时陷入沉默。唯独当事人十分严肃认真，询问大家意下如何。
面色从凝重变为复杂, 万亿：“我没意见。”
依珠的道德观念本就和一般人不同，完全不觉得这种提议有问题。众人先后点头, 最终全票通过。
眼看气氛在往尴尬的方向走, 苏糖衣重提之前没来得及执行的计划：“我想去村口看看。”
夜深人静，白日里冲人吠叫不止的大黑狗趴在柱子下面, 睡得挺沉。
苏糖衣试探着靠近一小步, 狗只是动了动脑袋, 然后继续睡。即将要跨出一条腿时，苏尔忽然拉了她一下：“等等。”
苏糖衣迈步前已经用石子做过实验，掉在地面没有反应才要落步, 这会儿被制止，疑惑地眨眨眼。
苏尔半蹲在地，不时扒开一块石头, 连续三四次后终于发现一只蜈蚣。似乎并不担心吵醒黑狗，他后退三步, 把蜈蚣裹在外套里借力甩了出去。
苏糖衣被他的谨慎震惊……这是连村外面的空气都不愿意接触。
衣服落地发出啪嗒一声, 黑狗睁开眼睛时，众人心头微紧。好在它的眼皮耸拉下来, 谁也不搭理。
很快玩家便顾不得黑狗，视线被外面的画面吸引。
只见蜈蚣在衣服上不安地躁动, 没过多久爬行速度越来越慢, 直至彻底停在那里，整个身体缩水不少。
风一吹，尸体竟是轻飘飘地滚动到一边。
“外壳干了, ”见状苏糖衣一阵后怕：“地表温度好像很高。”
真要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估计死不了，不过脚可能会被灼伤。
苏尔：“从山脚到村子有一截距离，连一棵野草都没有，这不正常。”
闻言苏糖衣下意识眺望远处山上一片青绿，近处村里的林木也不少，不禁蹙眉。以村子为轴心，方圆几里地温度都不正常，杜绝了晚上有人逃跑的可能性。
偏过头再去看苏尔，由衷感叹：“终于明白你活到现在的秘诀。”
如此浪还能长命，和极度的谨慎脱不开关系。
出不了村，众人只能暂时回屋休息。天微微亮时，玩家便醒了，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聚在一起。
鸡叫三声，村子重新恢复生机。
夜晚惫懒的黑狗白日时不时叫上一声。众人寻着小孩嬉闹的声音找去，最后在井边发现一个啃鸡爪的小孩。
联想到昨晚在附近挖到的手骨，苏尔面色不大好看。他冲小孩招了招手：“玩游戏么？”
小孩不像成人那么会做表面功夫，这会儿没人看着，有点不耐烦：“不玩。”嘴里吐出鸡爪的残渣：“不过如果你们肯吃供奉的猪头，可以考虑。”
没再坚持，一行人转身回院子。
&#183;
凳子，白绫，菜刀……进入屋子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工具。
准备工作完成好，苏尔故意制造出特别大的动静，路过的村民随意扫了眼，脸色倏地大变：“你们在做什么？”
院子里的画面极其惊悚——
正对着的屋子有人在上吊，有人磨刀要划脖子，甚至有举着火把准备烧院子的。
“别过来！”举着火把的苏尔低吼道。
“千万别冲动。”村民生怕火把点燃，跑过去找村长。
村长不能见光的事情做得多了，说是心狠手辣完全不为过，乍一见到这阵仗，也惊呆了。
“我们想去见神，一刻也等不了。”苏尔先发制人。
村长差点连脏话都骂出来了，以往的外来客被火烧死时是何等绝望，竟然还有上赶着的！
“不能现在……”险些说出关键点，村长咬了下舌尖，改口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去寻死？”
动静太大，引来不少围观村民，苏尔看见人群中那个啃鸡爪的小孩，顿时一脸悲怆：“就是他，不跟我们玩。”
“……”
苏尔：“孩子是最纯洁的，被他们嫌弃的神使，不配活着。”
语毕一挥手，屋内纪珩脖子卡在白绫上准备蹬凳子，李子仓作势切腹，其他的更是花样百出。
“等等！”村长冲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慢慢朝前靠。
苏尔哪里看不出他在打的主意，退到屋门口，对着试图悄悄翻墙而入的壮汉扬起火把。
村长明显不敢赌，万一都死了，他们全得跟着陪葬，勉强扯了扯嘴角：“有话好好说。”
苏尔犹豫了一下。
发现有转圜的余地，村长松了口气，再三保证没有人敢嫌弃神使。
苏尔瞥向啃鸡爪的小孩。
“……”
啪。
小孩手里的鸡爪掉了。
村长轻轻推了他一把，咬牙切齿：“去和这些哥哥姐姐们说说话。”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次来的神使脑子没一个正常的。
无视村民异样的眼光，苏尔特别开心：“快来，一起玩老鹰捉小鸡。”
抬头看村长时，他的语气就冷了很多：“一起玩？”
村长刚想说话，苏尔没给机会：“可惜我们人够了。”
“……”
人聚在一起，村长恨得牙痒却无可奈何，只能让村民先散了，临走前抓着小孩的手，交代说：“乖一点，别惹神使不快。”
小孩点点头，慢慢走到苏尔面前，似乎被鸡爪噎着：“我想喝水。”
说着打了个饱嗝。
苏尔让他进屋，倒了杯水。
杯子快要送到嘴边，小孩又递过去，讨好说：“神使先喝。”
瞥见他指甲缝里的粉末，苏尔笑了笑：“你再不喝，我们死给你看。”
小孩的手在发抖，苏尔到底没为难，拿过杯子放在桌子上：“熊孩子我见多了，上一个比你厉害，不但能下毒，还纵火。”
李子仓离纪珩近，好奇问了句：“真有这样的？”
纪珩点头：“苏尔以德报怨，教会对方读书识字。”
不过那孩子恐怕至今为止只会说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小孩心跳个不停，村长伯伯偷偷塞药时给的安排是弄死一个制造混乱，他会趁机带人冲进来制服几个，可惜计划失败了。
苏尔斜眼望向门口，扬声道：“说了我们人够了，想做游戏的下次提早报名。”
藏在门后的村长骂了句脏话。
守着的一名壮汉问：“还等么？”
村长眼珠一转：“回去吧。”
人一走，玩家暂时恢复正常。
苏尔拉了把凳子坐下：“让我们继续早上的话题。”
小孩现在是真的害怕他：“老鹰捉小鸡？”
苏尔摇头：“这个游戏叫我问你答。”
人在屋檐下，小孩僵硬点头。
苏尔：“以前的神使去了哪里？”
小孩眼神飘忽不定：“没见过。”
苏尔笑了笑，开始一段极富想象力地描述：“他们被烈火焚身，火一点点烧干皮肤里的油脂，因为灼伤痛苦地嚎叫……”
小孩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是欺骗神明的惩罚。”小孩认准一个死理，说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论：“能死在赎罪的火光中，是神使最大的荣幸。”
“说得好！”苏尔的语气比他还激动：“我现在就想去见神，你跟我一起。”
望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小孩吓得跑到角落。
苏尔神情一冷，走过去：“这是荣幸。”
眼看火把朝自己靠近，小孩尖叫一声。
苏尔收回手：“不愿意？”
以往村里焚烧神使，负责点火的人都会感到很光荣，小孩也点过两次，他很享受那种感觉，前提是火烧在别人身上。
苏尔没指望能纠正这种扭曲的价值观，确定熊孩子被吓怕了，冷声问：“七月十五那天，如果神使没死，会发生什么？”
小孩不敢再隐瞒：“村子要遭遇天罚。”
至于具体的情况，他不清楚。
“附近的孩子就你们几个？”
小孩点头：“神使献祭后的一个月，神会暂时宽恕村子，允许新生儿出现。”
苏尔回头望向其他玩家，示意可以随时提问。
李子仓率先开口：“有人离开过村子么？”
小孩一脸惊惧：“想逃走的都会死在沙漠里。”
年龄小好套话，相应的很多事情一问三不知。
这场问答即将结束时，纪珩忽然提起村民夜间极度口渴的事情：“你也会这样？”
小孩犹豫了片刻，才回答说：“十四岁之前，不会有这样的困扰。”
“原因。”
小孩不知为何挺怕他的，咽了下口水说：“据说是有圣婴保佑。”
这句话让不少人眼前微亮。
天无绝人之路，圣婴明显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纪珩继续询问圣婴的来历。
小孩：“我只听村长提起过一次，圣婴是一位罪孽深重的先祖诞下，神本来是要毁灭这片土地。圣婴每夜泣血啼哭，神心软了，才以献祭神使作为替代。”
知道的几乎都说了，小孩小心翼翼问：“我能走了么？”
纪珩没有表示，小孩把希望寄予其他人，最终苏尔点了下头。
在他跑出门前，苏尔格外平静道：“村长要是知道你说了这么多，会生气的。”
小孩猛地转过头。
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苏尔温和保证：“我不会告诉他这些。”
小孩眼珠转了转，跑走了。
依珠舔了下唇瓣：“故事对上了，圣婴就是水井壁画上的孩子。”顿了顿晒笑道：“不过神心软这种说法分明是在鬼扯。”
在这点上所有人看法一致。
夜夜泣血啼哭，毫无疑问孩子是死了。
纪珩：“婴儿含怨而亡，化为的厉鬼往往破坏力极强。”
关于小孩子的恐怖，苏尔早在新手场便领教过。
“与其说是神心软，不如说是一种妥协。”他抿了抿唇：“找到圣婴，或许能帮助我们从神手中逃脱。”
说完抬起头问：“你们昨晚有没有听到哭声？”
前半夜在村子里游荡活动，并未听闻啜泣声，后半夜倒是休息了一小会儿，但没几个睡得安稳的，如果有人啼哭，肯定是能听见。
众人均是摇头。
万亿想了想：“圣婴能护着小孩，不会在深山老林里。”
这个判断多少让人松了口气，白天外面温度是正常的，不过出去少不得要和村民发生冲突。
万亿：“要尽快确定搜索范围。”
沉默中，苏尔不紧不慢分析：“地底，村民家，四处游荡……我倾向第一个。”
他才刚开口的时候，纪珩便一言不发走到外面，回来时手中握着不少黑色的种子。
看出他在打的主意，大家默默找铁锹水桶等物，开始新一轮的聚众活动。
自门口三尺开始，依次挖坑。
村长派了个女人故意在附近游走，留意周围的动静，这会儿见有人挖地，女人连忙去通风报信。
很快村长便带着几位村民过来，望见这一幕眼皮猛跳。
苏尔假模假样抹了下额头的汗，似笑非笑说：“我们恨不得立刻涅槃重生，侍奉神明左右，不过临走前想为这个村子做点事。”
村长只想抢过铁锹，把这些不省心的神使埋进去，可惜他一前进，这些人便后退。
最终只能假笑着问：“挖坑是为了……”
“种鲜花。”苏尔一脸神往：“我要让芬芳洒遍这片土地。”
“……”
无论村长怎么劝说，苏尔打定主意要种花。他主要是卖弄嘴皮子，其他人可是实打实地趁苏尔交流的功夫，认真挖坑。
村长阻止道：“小事而已，不敢麻烦神使，我这就叫人来帮忙。”
他的号召力很强，不多时十几名壮硕的男子带着铁锹走来，苏尔隔着一段距离把种子抛给村长，示意依次分发。
体格健壮的村民开始刨坑，依珠娇滴滴来了一句：“那我们去西边种，这样快点。”
村长：“不用。那边很快就有人去。”
赶在听到更气人的话之前，村长冲着通风报信的女人没好气道：“去取些新鲜的瓜果，慰劳神使。”
李子仓对吃的有执念，要了个筐子背着水果走。一行人如同巡查项目组，啃着西瓜看人挖坑。
“太浅了！坑要一米深。”
正在挖坑的男人皮笑肉不笑：“花种子不宜埋得太深。”
李子仓瞬间变脸，吐出几个西瓜子接好，似乎一会儿还准备种西瓜。
“必须要一米，这是神界的规矩。”
“……”
“晚一点我们要随机抽查，发现一个不合格的，我们就……”李子仓卡壳了。
苏尔接过话茬：“就自尽。”
一路慢悠悠地晃着，表面上看着玩家占尽上风，实际如履薄冰。
众人心底跟明镜似的，他们如今只是纸老虎，就算村民真冲上来，也不可能真自杀。好在不触碰底线的情况下，村民不敢轻易拿所有神使的性命开玩笑。
纪珩：“仔细留意下这些村民挖坑都避开了哪里。”
三个瓜都啃完了，总结下来除了水井和宅院，这些村民指哪挖哪。
万亿皱眉：“昨晚几口井全探过了，没什么发现。”
纪珩停步侧过身，忽然看向村口那只熟睡的黑狗。
万亿也发现不对，这只狗一天到晚都被拴在村门口，也没人带着遛一遛。
村民注意到有人在观察村口，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纪珩目不斜视地望向远处，不再刻意压着声音：“山林里的空气应该不错。”
村民吐出一口浊气，在他们出村前说：“后天是村子的大日子，按照习俗提前两天要封村。”
纪珩迈步朝村口走去，村民都准备要叫人来时，却见他转过身：“算了，快正午太热。”
亲眼目睹他们回去，村民不放心，叫来几个人守住村口。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玩家很明白。
既然确定黑狗身下的土地有古怪，白天人来人往，想要深入研究只能等晚上。
另一边，村长实在放心不下这群人，尤其是在听说他们想出村后，一直没撤回盯梢的人，每隔一小时要求汇报一次情况。
“全部在屋子里避暑吃瓜。”
“午睡。”
“醒来了，在吃西红柿。”
“祷告，有一个疯疯癫癫喊着要自焚面见神。”
“继续吃瓜，祷告，闹自杀。”
“闹完开始煮面吃，吃完睡了。”
……
千篇一律的内容，到最后村长实在听不下去，打断道：“别说了。”
猪都没他们吃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有没有落单的？”
汇报的人摇头。
村长皱眉：“去茅厕……”
“也是一同去。”汇报的人同样十分无语：“他们还在院子里拜把子，说是农家乐六结义。”
“……”
院子里。
李子仓在树上摘果子，跳下来说：“门外面好像没人了。”
万亿望着惬意靠在躺椅上，像是开展养老生活一般的苏尔，摇了摇头。换位思考倘若他是村长，恐怕会被气得不轻。
苏尔此刻正在翻来覆去研究小镜子。
三次生死劫，一次是沙漠求生，一次来自于神明，剩下的一次会是什么？
伸手轻轻戳了下桃心：“当时我们是被强行吸入镜子里的世界，不知能不能用它取得和外界的联系。”
苏尔的求知欲总表现一些特殊的方面，敲了敲镜子，除了冷淡的回音，什么也没有。
“主持人？”试着叫了声。
“游戏？”
不管换什么主语，都是一场空。
苏尔打了个呵欠，欲要收起镜子睡一觉静候夜晚的来临，一张放大的俊脸猝不及防出现在里面。
手一抖，镜子摔下地。
“我去！”离他最近的是李子仓，瞥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原来真能视频通话。
最初的诧异散去，苏尔很快恢复镇定。想来也不足为奇，毕竟入沙漠前，还能隔着镜子去看酒店里的一切。
李子仓帮他捡起镜子，青莲智者的视角跟着转换，发现玩家人数没怎么减少时，神情也依旧宁静。直至最后瞧见苏尔，面色终于出现细微的变化：“……胖了。”
作为高端的智能人，一双眼睛远超肉眼的极限。他自信不可能判断错误，对方确实圆润了点。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才是玩家进入镜子世界的第二天。
苏尔慢悠悠揉着肚子消食：“村民把我们照顾的很好，我一天吃六顿。”

第132章 障眼法
智能人不具备普通人类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青莲智者没有因为苏尔的惬意感到愤怒，反而说了句‘原来如此。’
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苏尔问：“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一样么？”
青莲智者很坦诚：“一样。”
这个回答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
李子仓插话：“我们做任务时, 剩下的玩家在干什么？”
青莲智者微笑道：“我特意仔细检查过希望之城，防止有不自觉的怪物留下来闹事, 排除隐患后, 让玩家自由活动。”
没有怪物的弄虚，就是彻底的一座空城。
苏尔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所以他们正无所事事？”
青莲智者含笑点头：“吃饱睡了, 睡饱了吃, 不过反而都变瘦了。”
说完, 主动掐断了通讯。
院子内余音尚在，众人的表情有些难看。苏尔从躺椅上直起身，说了句‘够狠’。
对于没有选择进入游戏的玩家, 如今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做任务。
“神给出的时间是三天，换言之，外面的玩家起码会浪费一半光阴。”
这段时间内, 会是何等的煎熬不言而喻。
李子仓啧啧一声：“我们进入弄虚已经两天，这三天再一过, 只剩下最后两天供他们寻找希望。”
比起的痛苦地等待, 在任务里搏命好歹有点盼头。李子仓心中得到一丝诡异的慰藉，啃着酸果子说：“现在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晚上的分工？”
依珠举手做投降状：“我特别招狗, 从小到大狗见到我都喜欢追着咬。”
最近表现格外活跃的苏尔也默默站在一边。
纪珩好笑：“你也怕狗？”
谈不上怕，但对于大点的狗, 苏尔是有些畏惧的, 碍于面子不愿意承认，便蹙眉说：“我做人是真的狗，同性相斥, 那狗肯定不待见我。”
“……”
话都说到这份上，谁也不好拿这件事打趣。
最终万亿揽下这活儿：“到时候我牵狗离开，如果有特殊情况，就弄晕它。”
夜色在商讨的过程中一点点降临。
天黑后，守在村口的村民也陆续回去，苏尔等人找准时间出去。大黑狗正趴在杆子下，很有爆发力的一身精肉如今贴在地面，带来的威胁似要减少几分。
万亿绕到杆子后解下绳索攥紧在手里，同时扔过去一块从厨房找来的肉。
黑狗睁开眼，没有立即表现出攻击性，闻了闻肉块，舔了两下兴趣寥寥。
万亿试着牵它往一边走，黑狗离奇地配合。
“先等等。”纪珩：“别牵太远。”
万亿跟他想法一致，黑狗能镇邪，它一直被圈在村门口，地底下的东西估计没那么简单。
一铲子下去过于用力，依珠有随时照镜子的习惯，怀疑脸上沾到了土，掏出镜子，首先看到的是在黑暗中微微开始闪动的红心。
每挖一铲子，红心跳动的频率就会增加，众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依珠捏了捏长指甲：“麻烦了。”
地底下埋着的怕是能要人命的鬼物。
苏糖衣开始打退堂鼓：“要不重新再想想办法？”
眼下只剩两天时间，重新找线索谈何容易。
纪珩淡淡道：“死路就是生路，经历过三次生死劫才能离开这里，下面的东西就代表一次。”
前提是挖出来后他们还能活着。
说归说，没人敢贸然行动。
“说好的圣婴呢？”李子仓欲哭无泪：“分明是魔童。”
“至少解决了一个疑惑，”苏尔面色微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玩家死在这里。”
圣婴能够提供庇护，但它的本质还是厉鬼，厉鬼以杀人为乐。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放出圣婴能对抗神明，不过圣婴也想要他们的命。
万亿：“现在放出圣婴，我们要被追杀一天一夜，明晚放出生存机率会大一些……”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们想到的先前那些玩家肯定也能想到，最终生存下来的依旧寥寥无几。
苏尔：“往好处想，至少可以确定村民战斗力一般。”
但凡他们实力足够强悍，白天哪能任由自己等人作威作福，威胁主要来自于神和圣婴。
汪！
黑狗突然叫了一声，好在声音不大，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苏尔蹲在离狗三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
万亿以为这是要迁怒到狗身上，正准备劝两句，苏尔忽然说：“我记得圣婴会保护村里十四岁以下的孩子，让他们免遭夜晚饥渴的痛苦。”
下午小孩被威胁说出信息时，大家都在场，是以听到这句话只是可有可无地嗯了声。只有纪珩朝苏尔这里看了一眼，万亿注意到这一幕，忍不住问：“他想做什么？”
纪珩：“阅读理解。”
“……”
这不是玩笑话，别人探索剧情的时候，苏尔是真的在逐字逐句展开分析。
果不其然，他疑问的点与众不同：“圣婴怎么区分开小孩和大人？”
正常人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圣婴可以看作是守护村子的邪灵，村子里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过它。
苏尔捧了一手土：“如果圣婴能在村子里游荡，我自然不会问这个问题。”
万亿眯了眯眼，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可它被镇压在地底，还用黑狗压着。”
嘴上喊着圣婴，实际上村民很是畏惧。
苏尔笑道：“村民明显更害怕神，否则祷告时不会只求神宽恕罪孽。”
他们来之前，必然有玩家把圣婴放出来过，然而圣婴最终又被封印在地底，其中少不了有村民和神的合作。
万亿摸了摸下巴：“可它没有弄死村民，还帮忙守护小孩。”
这哪里是圣婴，简直是圣父。
“小孩子的想法要简单很多，而且执念很深。”苏尔说：“圣婴在乎的是孩子本身，同病相怜，它愿意守护孩子。”
不过孩子一旦满了十四岁，这份怜悯心瞬间消失，它便任由这些被自己守护大的孩子饱受和他们父母一样的痛苦。
苏尔站起身：“言归正传，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圣婴如何识别小孩。”
依珠最先回答了他的问题：“判断一个人是谁，最直接的方法是通过外貌和声音，进一步熟悉后或许能从习惯，性格，眼神等细节中辨别。”
这其中任何一个因素套在圣婴身上都显得勉强。
埋在地底看不见，单靠声音万一新生儿是个哑巴呢？
“落了一种。”
依珠抬起头，正好看见苏尔往前走了一点，缓缓说出两个字：“气味。”
停步后再度开口：“就像狗一样。狗的嗅觉超越人类何止千倍，甚至有不少科学家提出狗能闻出绝症，为此专门培养嗅癌犬。”
依珠嘶了一声：“不过狗能闻出年龄么？”
苏尔：“我们探讨的是圣婴。”
“……”依珠笑容微僵，对方拿狗当例子，她下意识就把圣婴代入成狗的角色，迅速岔开话题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分析：“假设圣婴有这种能力，一定比狗厉害，只不过我们站在它的老巢外面讨论，是不是不大好？”
苏尔摆手：“刚生下来就死了，只有本能没有智慧。”
但凡有点智慧，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镇压在村口。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空气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声音，性格哪怕字迹都能模仿，但气味这种东西，根本没有样本，如何模仿？
孩子长年累月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气味都没有让圣婴混淆，即使他们去偷件衣服披在身上估计也是无用功。
玩家习惯快走到死胡同时立即折返，这是一种条件反射，也是优势。
毕竟所谓的气味只是一种假设，没必要硬钻这个牛角尖。
看出这个提议要被pass，苏尔看向纪珩，无奈耸了耸肩。
纪珩仿佛料到会如此，轻声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是没有被激发罢了。”
“所以……”
“所以要给足动力。”纪珩冲他笑了下后望着其他人：“谁能想出法子，我来做实验品，把下面的东西挖出来。”
空气再度沉默，只不过这一次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同，每个人绞尽脑汁，仿佛打了鸡血一样。
苏尔试探说：“想不出就算了，换条路走。”
“一定有办法！”李子仓咬着指头，大有一条路走到黑的样子。
“……”
依珠：“圣婴会下意识保护小孩，我们可以拿小孩做筹码。”
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依珠无所谓道：“反正放火杀人下毒，他们坏事也没少做，这么说你们的良心会不会好受一些？”
都曾生活在扭曲的世界观里，大家也不好过多进行谴责。
反倒是李子仓提出一个不错的想法：“改不了我们的气味，但可以试着改变那几个小孩的。”
苏尔眼神微亮：“可行性很高。”
这时万亿拿出一瓶药剂：“吞服可以让人散发出腐肉的气味。”
李子仓一脸嫌恶。
万亿：“对付低等小鬼很有用，他们会避开这种味道。”
说白了就是个鸡肋道具，一般小鬼自己就能对付，强大一点的厉鬼才不管是不是腐肉。
依珠靠谱很多，拿出一瓶香水：“人类闻不到的香味，能持续很久。”
万亿皱眉：“有这种道具？”
非他疑心病重，道具或多或少能起一点用处，依珠这个听上去完全无用。
依珠手中多出一只甲壳虫：“配套使用的追踪定位道具。”
可以看出她还挺心疼的，一旦喷雾用完，这甲壳虫就废了。
“好东西啊！”李子仓凑上来：“事先用了，哪怕队伍里有人被鬼调换，第一时间能知道。”
依珠点头：“不仅如此，我曾经遇到双胞胎鬼作案的副本，就是靠它辨别兄弟俩的身份。”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便实现柳暗花明，苏尔不禁感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心中倒没因此产生隔阂，人之常情，总得留点活命的底牌。他就是最好的例子，真要到了绝境，还可以和纪珩使用‘煤脸见人’，用好了能在神收割性命的刹那独善其身。
为了防止有遗漏，依珠挨家挨户转了一圈，给熟睡的小孩都喷了几下。
这个时间段，村民忍受饥渴的痛苦，加之夜不闭户，大大方便了他们的行动。确保每个孩子身上都沾染了这种味道，依珠又开始对着玩家喷。
她还算厚道，给纪珩和苏尔多喷了两下，直到瓶子见底。
纪珩同样守诺，在其余人退得很远时，开始挖地下面的东西。
苏尔跟他一起，塞过去一个小煤球。
纪珩挑眉。
苏尔低声道：“如果推测失误，你用煤球，我用会哭的孩子。”
这样可以节省下一个煤脸见人，足够他们最后关头保命。
顺手把镜子拿出来，观察上面的红心。
此刻那颗红色的爱心十分古怪，一会儿疯狂跳动，一会儿重归寂静，就跟变化莫测的天气一般。
地底七尺处。
圣婴感到十分困惑，它庇护的孩子适才一个气味突然消失了，被其他的味道覆盖。然后所有孩子的气味都在消失，不久后，它又闻到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味道。
正如苏尔预料，因为一出生就死了，圣婴没有接受过教育，无法思考复杂的事情。
脑子都快想破了时，它被人从阴暗潮湿的泥土地里挖了出来。
圣婴丝毫不觉得奇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挖自己出来，而那些人都很好吃。正准备大快朵颐，突然在面前人身上闻到了先前覆盖幼童气味的奇妙味道。
圣婴睁开一只血红的眼睛。
很高，很大。
这人到底是不是被覆盖气味的孩子之一？
可他为什么长得这么高大？
苏尔故意咿咿呀呀几声。
良久，圣婴给出判断……原来是个巨婴。

第133章 求生欲
除了纪珩和苏尔, 其余玩家在最后一铁锹下去前，从安全距离又撤退数十米，生怕出了突发情况跑不掉。
这会儿见苏尔和圣婴大眼瞪小眼, 他们同样是面面相觑。
“成、成功了？”李子仓不敢置信。
他真的没抱多大希望。
鬼辨人有一套独特的法子，玩家普遍认为是感应磁场, 所以苏尔把鬼当人来分析时, 他们有后招也不愿意投资。
万亿扬了扬眉：“细想倒也不是不可能。”
圣婴具有特殊性，首先它被埋在地底, 其次没文化。当然更为特殊的是苏尔, 他敢想, 背后又有纪珩撑腰，才能付诸实践。
都想去近距离观摩一下，不过迟迟没有动静, 生怕圣婴下一刻发难。
就在他们选择观望时，纪珩单手抱起圣婴，朝这边走来。
万亿距离比较靠前, 咽了咽口水，到底没有后退, 小声问：“你这药水可以持续多久？”
依珠：“放心好了, 一点点就能维持两日，更何况我每人多喷了几下。”
万亿：“如果那些小孩子洗个澡……”
嫌弃他的聒噪, 依珠不耐烦说：“要这么容易掉，改叫香水算了, 哪有资格称道具。”
万亿悻悻然摸摸鼻子, 明明面对苏尔时态度就挺好。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依珠冷笑道：“人年轻。”
她就喜欢小的。
“……”
被怼几句话的功夫，纪珩单臂抱着圣婴走来。
万亿屏住呼吸去看, 婴孩全身上下缠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玛瑙一样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好多巨婴。
圣婴满心疑惑，村里的孩子不多，为什么突然增加了？
新出生的，外面来的？
无法解答的问题太多，最终放弃思考。
苏尔跟在纪珩身后，留意着镜子的动静，圣婴沉思的时候，桃心便开始跳动，中间疯狂跳动了一段时间，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时，桃心归于平静。一行小字渐显：[卫长选举即将开始，自我毁灭还是毁灭镇子，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轮的本我答案显现。
苏尔目光幽深，青莲智者没有骗人，来这里探险收益巨大。
单凭前两次的信息，便可以推测出一个必死局的大概，可惜放在他身上已经无用。
探出半个脑袋，去看纪珩的，对比之前罕见的简洁：
[这个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苏尔看后久久沉默，当初他激动地拉着对方的手，表明‘原来你也不是个好人’，多是带着调侃，现在看来真没说错。
李子仓那厢欲哭无泪，他的提示是关于资源紧缺吃不上饭的吐槽，就差没明着说末世要来了。
玩家各有收获，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圣婴重新闭上眼，纪珩停步微侧过身，瞄了眼身后。万亿把坑填上，重新栓回黑狗，确保看不出端倪。
众人在沉默中回到院子。
暂时把圣婴安置在屋中，现下聚在院子里，一时间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算不算安全了？”半晌苏糖衣打破沉默，不等回答又开始自我否定：“还是不够安全。”
圣婴能提供庇佑，但万一它比神明弱上几分，未必能护得住这么多人。
末了长叹一声：“可惜这圣婴没有兄弟姐妹。”
听到她遗憾地喃喃，苏尔忽然觉得同行衬托下，自己挺正常的，然后他开口说：“要不去找一下它妈？”
“……”
精神上受到冲击，苏糖衣下意识望向纪珩……不劝一下？
“目前没有更好的法子，”纪珩淡声道：“只剩一天，总不能闭门不出等着神降临。”
好像是这个理。
平复心跳后苏糖衣凝神道：“圣婴的母亲死后不一定能化鬼，何况她畏惧神明生产时惊惧而亡，就算还存在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苏尔稍一沉吟：“那就再去找它爸。”
苏糖衣语塞，片刻后说：“你赢了。”
先不谈对这个法子是否认可，有一点适才纪珩说到了众人心坎上，最后一天总得做些事情，留在屋子里会有种坐以待毙的错觉。
他们紧张，村民也紧张，天刚亮便在村口守着，祭祀礼将至，生怕在最后关头出幺蛾子。
玩家抓住了村长的心理，声称要找个人在一旁帮忙剥瓜子。村长进来时，他们有的趴在石桌上，有的靠着躺椅假寐，还有坐在树上吹风的……乍一看完全过着土皇帝的生活。
剥瓜子。
村长眼皮一跳，怎么不再找两漂亮姑娘扇风？转念一想，这个节骨眼上，能安插个人看着也是好事。
刚准备应承下来，李子仓一脸痞气说：“必须要细腰小尖脸，年纪不能超过十八。”
村长嘴角抽搐：“村里没那样的姑娘。”
李子仓哈哈大笑：“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也行。”
等村长脸色又黑一个度，苏尔适时开口：“我还挺喜欢昨天那个小孩子的。”
李子仓呛声：“小孩……”
村长插话：“正好那孩子也在念叨着你们，我这就叫他来。”
根本不给任何反悔的余地，立刻去叫人。
李子仓冲苏尔挑眉：“成了。”
一刻钟后，小孩被赶鸭子上架，路上村长交代了不少，还塞了一个哨子。让他负责监督，一旦有神使要跑，立马吹响哨子。
顺风顺水的熊孩子遭遇一次社会性教育，就像是被扎破了皮的纸老虎，怂得不行。再度面对神使时，表现得相当服帖，生怕一言不合最疯的那个就要点燃火把拉自己同归于尽。
苏尔单刀直入：“讲一下圣婴父母的故事。”
小孩口述的和水井壁画上的故事相差不大，不过多了个结尾：“她的贪生怕死引来祸患，当时震怒的村民把遗体呈跪拜的姿势塞进树洞里，永世向神明忏悔。”
苏尔皱眉：“为什么是树洞？”
小孩：“据说树是神在沙漠的化身，很久以前村子执行树刑。把犯了大罪的人活着的时候塞进树洞，减轻罪孽。”
听完苏尔轻叹一声，在折磨人和编排故事的能力上，没有任何种族能超越人类。
“那棵树现在在哪里？”
小孩子往旁边一指，数道目光汇聚院子里的古树。
“神使也是罪徒，所以历年来的神使才被安排进这里居住。”
想到昨天采了几个酸果子吃得渣都不剩，李子仓干呕几声，坚强地走到大树下。
伸手在树干敲了几下，可这玩意不是墙，听不出回音。
这时纪珩走过来，拿出匕首用力一划，中间有一块树皮直接裂开。众人这才发现，外面的一层树皮是黏上去的，内里用水泥封上。
反胃的感觉更加强烈，李子仓惊奇道：“这么大一个洞，这树还能活？”
苏尔很认真地科普：“导管和筛管能供应水分和养料。”
李子仓：“……优秀。”
小孩被他们大胆的行为吓了一跳，跳起来想要阻止。依珠本身就对熊孩子没什么耐心，一个手刀暂时把人劈晕。
水泥封得不是太厚，被强行破开后，一股腐烂的气味钻出来。纪珩眉头一紧，换了个逆风的方向站着。
他一让开，树洞里的一切便呈现在众人目中。
几只钻出来的虫子被直接忽视，嵌在里面的头颅十分显眼。
李子仓不知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死透了。”
苏尔盯着白骨看了几秒，缓缓开口：“为了活下去敢放神的鸽子，这样的人真的愿意尘归尘土归土么？”
树叶沙沙作响和清澈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天地间竟听不到第三种声音。
头颅缓缓转过来，它的眼球早就腐烂，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就这么直直对着苏尔。
李子仓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抬头吓得心脏露跳了一拍。
苏尔却一步步朝白骨走去，擦肩而过时李子仓小声道：“万一这骨头和圣婴联系上，拆穿我们的骗局怎么办？”
一旁万亿首先否定他的疑虑：“圣婴恐怕连妈都不会叫。”
说得再直白些，听不懂人话。
此刻苏尔已经站在白骨旁，恭敬地叫了声‘您好。’
白骨的胳膊从树洞中伸出，苏尔早有准备，一步跨到纪珩身后。想要戳烂脆弱脖颈的手被纪珩用匕首定在树上，不过这对白骨造不成太大影响。
它只是太久没有活动，有些僵硬了。
和纪珩对视一眼，苏尔轻点了一下头，后者开口对其他人说：“进屋，不要偷听，不要偷看。”
他的话比较有震慑力。
每个人都有不想展示的秘密，即便再好奇，也不想因此生事端。玩家很快退回屋中，关上门窗。
苏尔随后用电击器给白骨输了点阴气。
好东西！
白骨彻底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在那之前，苏尔主动扔给它。毫无意外白骨被灼烧了，不得不当做烫手山芋扔回去。
苏尔捡起电击器，叹道：“为什么所有的鬼在这方面都格外单纯？”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试图抢走自用的例子，事实上再蠢的人也不会拿一个谁都能用的东西做诱饵钓鱼。
“还有一日，神就要降临。”白骨终于张口，竟然是娇俏少女的声音。
这是苏尔见过第二具能说话的骷髅，倘若不是这骨头已经结婚生子，他都想介绍给周林均。
定了定心神他指着电击器，言简意赅：“阴气换庇护。”
白骨摇头：“太危险了。”
苏尔不死心继续试探着问：“您爱人呢？我把他也挖出来。”
“他是自然老去的，生性懦弱，死后无法化鬼。”
苏尔讪讪：“亲戚总该有几个，我看您家的血脉骨子里就带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反抗精神。”
好烦。
扫过电击器，还是决定接这个话茬。白骨幽幽道：“我太姥姥倒是变成鬼，成日在对面山头乱晃。”
苏尔忙问：“假设用阴气做报酬，能不能说动老人家拉几个鬼友？”
贪生怕死的人白骨见多了，她自己就是，但求生欲强烈到这个境界的，世所罕见。
“不要白费心思，”白骨道出冰冷的现实：“集合此地所有鬼的力量，也撼动不了神。”
苏尔蹙了下眉，他从不把村民口中的神当真正的神看，毕竟神或许会漠视人类的生死，但不可能主动抛出橄榄枝后再收割。
所以难免会低估对方的强悍。
见他苦思冥想，白骨指出一条明路：“有那孩子护着，你们有一半的生存机率。”
一半。
作为从来不赌概率的倒霉蛋，苏尔改口说：“不需要撼动神的位置，制衡一下就行。”说着比划了一下：“届时让山头上的鬼组成一个阵型……十八罗汉那种，而我们这些神使苟在最里面。”
关键时刻再祭出各种道具。
“……”
白骨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众多厉鬼做门神同神明对峙，凡人拿圣婴充当最后一道防线，蜷缩在中心抱头一动不动。
那场景，那对比，神都要被这种前所未有的沙雕操作震惊！

第134章 出村
白骨思考的功夫, 苏尔保持谦逊温和的态度在一旁等待。
大概被圈在树洞里太久，沉思时间过长，白骨似乎再次僵硬化。苏尔无奈, 咳嗽一声趁热打铁：“您带领厉鬼得到了阴气，我带着朋友逃脱死亡, 何乐而不为？”
舍弃了脸面, 换来大团圆结局，划算！
白骨本身就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否则当初不会迅速找个没感情的发生关系, 怀孕逃脱神的死亡制裁。静默半晌, 说：“好。”
苏尔很会做人，先给她提供了一部分阴气，美其名曰是额外的馈赠。白骨很满意, 心中的杀意稍稍淡去一些。
苏尔：“您要见圣婴么？”
漆黑的窟窿眼似在凝视他，就在苏尔打了个寒颤时，白骨生冷拒绝：“那孩子并不知道我是他母亲。”
说完, 上半身一点点从树洞里挤出来，她下葬时特意被人摆成跪着的姿势, 两条腿骨走路不太顺畅。
骨头直接钻入地底, 苏尔顺着地表颤抖的方向看去，判断她是去了对面山头。
纪珩这时拍了几下手, 玩家陆续从房间中出来。
“谢天谢地，”李子仓嘟囔着：“再多呆一分钟人都得整崩溃。”
圣婴时不时便睁开眼, 用大家都是宝宝的眼神看待周围的一切。
“成功没？”抱怨完, 李子仓问出众人关心的重点。
省去阴气的部分，苏尔大致讲了明天的计划，最后说：“对鬼不能交托信任, 现在谈得很好，保不齐会反水。”
言下之意，还是多留个心眼好。
按捺住好奇心，不去探究对方拿什么说服女鬼，李子仓憨笑着说出令人惊悚的话：“村民也是个变数。”
苏尔：“有圣婴和厉鬼在，造不成太多威胁。”
李子仓和依珠倾向于全部解决了，这些年死在村民手中的人不知凡几，没必要留情。
几百户人家，苏尔心中多少有点抵触，关键弄死了这群，游戏还能制造出新的狂徒。
杀人这种事就跟洪水放闸一样，有了开始，就容易习以为常。相较而言，他还是喜欢脑力劳动。
最终是纪珩开口说：“村民死后或许能化鬼，还是别自找麻烦的好。”
李子仓遂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183;
这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村民每晚会饱受濒临渴死的痛苦，然而今夜，俱是手持钢叉团团围在院子门口。
祭祀礼开启的前一天，神会大发慈悲减缓他们体内的痛苦。
外面是模糊的祷告声，如同海水，一浪接着一浪拍到岸边。
李子仓爬到树上，冷冷望着墙外几乎变得疯癫的村民，脑海中已经凌迟了这些人千遍。
恰在这时地下传来一些动静，头颅破土而出。
苏尔像是居家小媳妇一样迎上去，微笑道：“你回来了。”
白骨：“……”
现在的小年轻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
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这一幕，依珠不禁摇头。
她总觉得苏尔和纪珩间有些猫腻，这会儿第一时间朝纪珩看去，发现对方眸光闪动了一下，分明是被萌到了。
“呵。”
这种心态早晚被绿。
白骨不是独自回来的，土里又钻出了数具骸骨。
苏尔清点一遍，十三个。
离十八罗汉还差一些。
掩下目中淡淡的失望，偏过头低声问纪珩：“为什么有的鬼没尸体，有的呈白骨状态？”
纪珩照搬姚知的口头禅：“尊重物种多样性。”
倒是依珠说了句：“有实体的往往要强上一些。”
苏尔若有所思：“比如主持人？”
“……”
联想能力太强，依珠突然就理解纪珩为什么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白骨军团不是好相与的，一到院子里，首先就要好处。
开空头支票没用，苏尔冲在场玩家笑了一下。
看懂眼神示意，其余人各自回屋。
苏尔这才走上前，给最高大的骸骨输送了一点阴气。
骨头颤抖了一下，下一刻发起攻击。
白日情景重现，好在苏尔躲在纪珩身后，顺便把电击器扔出去，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手骨刚一触碰到电击器，强烈的灼烧感传来。
带领同类来的白骨竟然能感受到苏尔的无奈，毕竟似曾相识的画面几个小时前才在双方间发生过。
插曲过后，再为其他骸骨输送阴气时，顺利很多。
白骨开始介绍：“这位是我太姥姥。”
“老人家好。”
“这位是孙叔叔。”
“孙叔好。”
……
苏尔记忆力奇佳，她就介绍了一遍，便能分辨出这些白骨分别谁是谁。
后半夜强忍着困意，人类对鬼来说是食物，苏尔生怕打个盹儿的功夫就被当作加餐吃了。
纪珩：“睡一会儿，到时间我叫你。”
迟疑了几秒，放下无谓的矫情，苏尔靠在躺椅上休息。
村民祷告的声音久久不散，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自己宛如海面摇晃的孤舟，努力寻找平衡。不知过去多久，被轻轻一推，瞬间清醒。
天亮了。
叩门声响起，没人去开的情况下越来越强烈，直至演变成撞门。
破门而入的瞬间，村长一改往日的卑微，阴森森道：“不是交代过，村里夜不闭户？”
气势刚起来，看到苏尔身后的一堆白骨，猛地开始喘气后退。
苏尔笑了笑，进屋子抱着圣婴在白骨的包围下慢慢朝外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不停后退。
“怕什么？”他微微一凝目：“老祖宗说过，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说来讽刺，恶人看到鬼，表现得比普通人还不如。
不少村民腿软了，连走路都困难。
金色的光芒刹那间突破云雾，苏尔朝前的步伐停下，大喊一声保护，然后拿出道具蹲在白骨中间。其他玩家也是一样，甚至动作比他还快。
村长被这猝不及防的变化惊到了，甚至远超刚刚看到白骨。一分钟前信誓旦旦说着绝不跪着生的人，如今畏畏缩缩躲在白骨的包围中，脑袋都看不见。
“艹你大爷！”
一句脏话实在地从他口中蹦了出来。
脸皮哪有命重要，苏尔现下连圣婴都抱得很紧，就差没喊爸爸。
灿烂的金光中，面容悲苦的神明拨开云雾，俯视下方的画面，看到这一幕唇瓣动了下竟是忘词了。
哪里来得一群沙雕玩意儿？
沉默了片刻，声音将朝霞震荡出涟漪：“兑现你们的承诺。”
耳膜似乎都要被刺穿，苏尔安静做着缩头乌龟，偷偷拿出镜子，红色的桃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颤动着。
一只大手从天空中探下，朝着其中一名玩家抓来。
李子仓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事实上他的预感没错。对白骨来说，苏尔相当于雇主，后续的好处还得从他这里拿，至于其他人，保护的状态就很敷衍。
李子仓深吸一口气，随时准备用道具。
大手距离人还有半丈时，圣婴突然睁开眼，双目泣血，血丝化为烟雾，包裹住李子仓全身。
被光忙反弹，神明冷冽的声音从云霄传来：“为何要护着成人？”
圣婴没有回答，缠在白布的手掌伸出一小截，如竹笋窜出老长，大有要把神明拉下云端的意思。
一时间神明的一半金光居然被打退几分。
苏尔亲眼见识了有实体鬼怪的强大。
神明被顶撞，十分不虞，再次发问：“何故？”
音浪较之前更加震耳欲聋。
苏尔捂着耳朵，实在受不了：“它听不懂，别问了。”
对牛弹琴有意思么？
“……”
谁都不肯后退一步，死磕在这里。
说了句话后苏尔便一直盯着小镜子上的桃心，哪怕一直僵持下去，只要捱过今天就能离开。
神的视线转移到了村民身上，作为凡夫俗子，哪个都不敢得罪，村长带头跪在一边垂着脑袋不停念着祷告词。
一个圣婴已经很麻烦，如今还有白骨护持，想要一波带走并不可能。
神改了主意：“交出四名神使。”
圣婴听不懂，玩家装听不见，白骨只惦记着阴气，以至于一时间没人理会神明。
“好，好极了。”威严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怒气。
苏尔腿蹲得有些麻，无奈看了眼纪珩：“什么时候才能天黑？”
纪珩相当冷静，微微直起一些身子：“与其干耗着，不如普及教育。”
他正视神明：“教会这孩子常识，不至于来年继续被蒙骗坏了你的计划。”
闻言神的目光定格在圣婴身上，静默许久，终于选择暂时收手。
换了只腿半跪着减轻压力，苏尔由衷感叹，论心黑还是纪珩黑，一句话便让这孩子从此踏入知识的海洋。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村民的祷告声也渐渐低不可闻。
苏尔用唇形问纪珩：“有几成机率劝退？”
纪珩神情莫测：“这要看他是不是神。”
苏尔目光一滞。
纪珩失笑：“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神看？”
苏尔并不否认，轻声说：“我只听说过恶魔这个种族喜欢做交易。”
神明依旧高高在上，却下了最后通牒：“交出两人，既往不咎。”
数量骤减，从压抑的语气中可以感知到已经是忍耐的极限，苏尔听后反倒唇角有了弧度。故意张口，让白骨也能听见：“伟大的神明可不会讨价还价。”
阴阳怪气李子仓最是擅长，插刀说：“该不会是魔物伪装的？”
依珠娇媚地笑笑：“听说吞噬强大的妖物能壮大自身，你说吃了他，会不会变漂亮？”
“……”
说者有心，听者更是有意，白骨僵硬的骨头偏了偏，和自己的太姥姥交换了一下讯息。
如果真能把这邪恶的神明当做养分，说不定他们能进一步修炼出肉身。
白骨不蠢，现阶段只是有个想法，除非疯了才会冒险去主动攻击神明。这么多年过去，有些畏惧刻早已在了骨子里。
女人最了解女人，依珠完全能理解这种自私自利的心情，蛊惑说：“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试探机会。”
只要神明不强势拼个你死我活，便证明有顾忌。
‘白骨军团’岿然不动，玩家自成了受益者。
天地间的空气受到挤压，苏尔知道神明真正出手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惊天动地，白骨站在了圣婴这边，一时间神明竟也无可奈何。
苏尔故意扬声道：“跟他拼了！”
眼看这边气势高涨，神明金身黯淡，消失前寒声道：“三日之内，我必来取你们性命。”
苏尔嗤之以鼻，别说三天，今天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白骨准备散了，突然发现脚腕被抓住。
“再等等。”镜子上的桃心还在跳动，神明肯定躲在暗处。
白骨叹气：“你好歹是个男人，有点骨气。”
苏尔：“好处我会给够。”
利益驱使，白骨多在原地守了稍顷，足足有半小时，白骨都有些不耐烦时，镜面终于恢复平静，跳出一行小字。
关于苏尔的自我剖析无非是厌恶陈规陋矩，匆匆一瞥后便抬起头。
另一边纪珩垂眼，敛去的眸光令人捉摸不透，察觉到苏尔的担忧，一言不发收起镜子笑了笑说：“不是什么要紧的。”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有意隐瞒信息，苏尔皱眉：“很严重？”
“具有误导性，一时也不好判断，”纪珩顿了顿说：“或许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为了改变未来反而容易亲手将命运的轨迹推往上面。
苏尔听出话中深意，放弃继续追问镜子上的信息，垂首不知在沉思些什么，良久开口说：“我先回趟院子。”
他还有欠白骨的账没还。
村民避之如蛇蝎，自动让开一条道。
为了掩人耳目，苏尔在屋中渡阴气，白骨都是贪心不足的，只能拖着时间。
快要周旋不下去时，熟悉的牵引感传来，他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苏尔眼前一亮，给了青莲智者一个‘及时雨’评价。
像来时一样，半个身子很快被吸入镜子里，白骨可惜电击器，伸手要拉他一把。苏尔却是躲过挥了挥，缓缓吐出两个字：“再见。”
最好是永别。
&#183;
离开封建诡异的村子，再看弄虚，突然觉出这座城市的可爱之处。
对比产生幸福感。
微松一口气，望见聚在酒店内的几位玩家时，苏尔眉梢一动……对比还能产生伤害。
选择打安全牌的玩家此刻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主持人分明说得像是一场死局，然而去的全部安然无恙归来，早知如此，他们何必留下虚度光阴。
有几人很快调整好心态，但还有两三人，眼神掺了些敌意暗暗一瞥苏尔。
莫名膝盖中箭，苏尔还挺纳闷。
难道真的是体质问题？
纪珩淡淡道：“总有些庸人想着武力值这么低的都能活下来，我肯定也能。”
“……”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一时间酒店的人都能听见。
青莲智者稳坐钓鱼台，欣赏这场戏。
纪珩问：“面对这种人，该说什么？”
苏尔接得从善如流：“你行你上。”
他其实不大喜欢这句话，不过面对个别人，还是很应景。至少当下不再有玩家用那种酸涩嫉妒的眼神注视自己。
主持人的工作很到位，让兔子侍者提前准备好饭食，给回来的人接风洗尘。视线一扫，青莲智者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收获不小，你们几个就快要找到完整的希望。”
他说话有种四两拨千斤的味道，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气氛紧张起来。
留守的玩家再次懊悔没有参与进游戏当中。
“既然人齐了，现在又还是上午……”
青莲智者没有给这人说下去的机会，不容置喙道：“新的任务明天会发放。”
同样的一顿饭，有的享受美食，有的食难下咽。
青莲智者忽然开口：“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
苏尔停下啃鸡腿：“还有两天时间。”
“第七日是纯粹的观光游览，”青莲智者慢悠悠道：“所以希望各位能在明天有所得，那是一个……很有趣的小游戏。”
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相信你们会喜欢。”

第135章 躺赢
很多话都需要反过来听, 主持人以玩弄生死为趣，他的有意思意味着危险系数大。
青莲智者是个很懂养生的人，饭后小坐片刻, 便去外面的林荫小道走路消食。见他外出，苏尔放下手中的筷子跟了上去。
对面万亿问：“不过去瞧瞧？”
纪珩的神情看不出什么, 只说：“约莫是关于组队的事情。”
青莲智者自然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笑吟吟等人走过来。
最需要防范的类型之一便是笑面虎，苏尔同样带着笑直入主题：“请教一个问题, 必死局中能不能用组队道具？”
“出了弄虚玩家会被直接投放进各自的必死局, 一般就算用组队道具也组不到队员。”
苏尔清楚这点, 但他走了个后门想来不受条件约束。
正如所料，青莲智者给予回应：“你的顺序被打乱，自然可以用。”
闻言苏尔微松口气, 能一起下副本，总比在外界干巴巴等着消息好。以游戏的作风，出了弄虚必定要修改他的记忆, 让自己忘记前因后果。
捕捉到微表情，青莲智者笑意未减：“你是个聪明人, 可惜我不喜欢人类。”
这种时候闭上嘴不接话就对了。
苏尔慢慢踱步在小道, 仿佛真的只是散步。
风一吹，青莲智者避开落叶淡淡说：“主持人喜欢的不是死人, 而是看人性挣扎……”
苏尔其实有些困倦了，左耳进右耳出。
快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青莲智者停下脚步：“为了追寻戏剧性冲突, 我留了一条生路同样是一条绝路给你们。”
&#183;
酒店里的玩家多数已经回到房间，无视那些古怪的注视，苏尔目不斜视坐电梯上楼。
纪珩才洗漱完不久, 靠坐在窗边，难得带着些懒散。
苏尔拿了两瓶咖啡回来提神，顺便复述了适才的对话：“主持人故作神秘，也不知是要表达些什么。”
纪珩手中多出一张空白的纸条：“可能和它有关。”
这是来的第一天青莲智者下发的奖励，当时他用了各种方式甄别，得出的结论只是普通纸张。
苏尔：“青莲智者说过在弄虚可以找到使用方法。”
纪珩嘴角微掀：“有些话听听就行了。”
苏尔细品了一下这句话，觉出是在打太极，主持人也在希望之城，答案说不准只能从他身上找。
脑海中思索着很多问题，直至带着困惑入睡。
新一天的朝阳初升，翌日苏尔醒来时，在床上静坐了半分钟，大脑处于完全放空状态。
所有人都起得很早，来到餐厅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用餐。
早餐的形势换了个花样，是自助餐。
青莲智者只取了馒头和一碟小菜，动筷前先说：“选择很重要。”
不少玩家面色难看，再度想起他们白白浪费三天的事实。
依珠手指卷着头发，冲苏尔那边招手，示意到旁边坐。
苏尔和纪珩坐下后，她软绵绵说：“主持人这张嘴可是比我还毒。”
苏尔笑了笑，安静吃早餐。
照旧等众人吃得差不多，青莲智者才缓缓开口：“今天的游戏叫龙凤呈祥。”
苏尔昨晚没睡好，一不留神把心底话说了出来：“听上去还挺喜庆。”
青莲智者没有责怪他的插话，继续说：“规则很简单，黄昏时城东吃月饼，城西嫁女儿，城南放河灯，城北插茱萸，你们挑个感兴趣的参与一下。”
他说得很模糊，玩家不得不开口提问。
“只能参与一个活动？”
“不限制。”
见他们若有所思，青莲智者笑了下：“量力而行，风险与收益是成正比的。”
游戏开始的晚，白日里新一波的怪物涌进弄虚，苏尔没再去收过路费，踏实待在酒店。
日落西山，天边一片赤红。
苏尔提前吃了晚饭，临走时穿了件外套，便和纪珩出发。
酒店门口停着四辆公交车，他踌躇片刻，低声和纪珩交流几句，上了去往城西的那辆。
后面几排已经坐满，似乎大家都倾向于后面的位置。
巧合的是选择参加上一轮游戏的玩家，除了李子仓都在这里，剩下七个苏尔不大熟识。
他刚一坐下，外面便有人敲玻璃，偏头一看竟是李子仓。
“我去城东了，”他说：“那里有月饼吃。”
“……”
看其一脸馋样，苏尔突然觉得无渡和末世比，其实还算不错。摆摆手祝他好运，苏尔靠在座椅上轻轻一叹。
万亿就坐在他后一排：“我还以为你会去城南或者城北。”
苏尔带着疑惑地‘嗯’了声，旁边纪珩竟然笑了下说：“因为你总不按常理出牌。”
龙凤呈祥原指喜事吉利事，放河灯自古有悼念亲人之意，甚至有超度亡魂之说，插茱萸则是重阳节的习俗，意为驱邪治病，加上‘遍插茱萸少一人’这句诗太有名，放在恐怖副本里让人多少有点瘆得慌。
这二者和‘喜’都扯不上太大关系。
既然这游戏名为龙凤呈祥，往喜事上靠好处约能多一点。
苏尔认为他对自己有误会：“我求稳。”
万亿扯扯嘴角，意味深长反问一句‘是么’，便不再说话。
似乎是为了应景，开车的司机一张惨白的脸上打着两坨腮红，一路车速飞快，中间没有停下过。
司机模样怪异，不过对于身经百战的玩家来说，顶多也就多看两眼，他们真正的战场在城西。
一下车便看到街道两旁高挂着大红灯笼，红彤彤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过年。路口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视线扫到其中一名玩家时脸上的笑容变淡：“穿着一身黑来，也不嫌晦气。”
被点名的玩家叫乔月，心中暗道不好，再看其他人，均是穿的很有色彩感。包括苏尔，临出门前特地换了个浅蓝色的外衣，不扎眼看着还很活力。
中年人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不过阴测测地瞥了眼乔月，过了片刻才十分热情说：“婚礼还缺几个人手，愿意兼职的可以报名。”
说着依次发了一张表。
苏尔粗略一扫，有服务生，有收份子钱的，连宾客都有。
中年人解释：“新娘家没什么亲戚，为了不显得寒颤，要雇几个群演。”
正面看完又翻过去，背面一面空白，苏尔低头皱眉：“怎么没有新郎的角色？”
“……”
问得人真心实意，中年人神情却不大好看：“大喜的日子，掂量着点开玩笑。”
苏尔十分认真：“你仔细想想，新娘或许是故意让人来假扮亲戚，方便逃婚。”
他还分析了几个热点案例，后说：“万一有一方悔婚怎么办？留着我好歹是个备选。”
中年人嘴角抽搐，咬牙切齿说：“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苏尔无奈：“那我就去收份子钱好了。”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这种事适合稳重的人。”
“我经验特足。”苏尔拍胸脯保证。
中年人暂且信了。
万亿觉得纳罕，但看苏尔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像说谎，便问纪珩：“他还有这种经验？”
纪珩想了想，微微颔首。
前不久才收了一大笔过路费，经验肯定是有的。
每种职业在人员上不存在限制，十一名玩家，最终有四人选择收份子钱，一人当服务员，剩下的则尽数当宾客。
宾客相对自由度要高一些，苏尔本来也想选这个，耐不住收钱的诱惑更大。
万亿刚和纪珩说完话，余光扫到他的表情，愣了下……怎么看着有要卷款跑路的征兆？
不止他一个注意到这点，虽然好小鲜肉这口，依珠还是说了句：“别一个人跑。”
苏尔点头，然后看向纪珩：“我会带上你的。”
“……”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笑笑也就过去了，身在副本谁也别想跑掉。
进城的全都是怪物，这中年人看着人模人样，一张人皮下藏着的是什么东西还难说。
酒店门口站着迎宾人员，红地毯长达十几米，踩在上面觉得凉飕飕的。
人来人往，乍一看就是世俗的热闹。二层摆宴席，门口支着一张长桌，苏尔和纪珩被安排收女方家的份子钱，依珠和万亿则负责男方的。
中年人交代了一句婚礼会在七点半举行，便去负责内场事宜。
七点十分，第一批不速之客来了。苏尔前面立着一个粉色的牌子，上面注明‘女方’，宾客看了一眼，其中有六人走到他这边。
三人在苏尔面前排队，另外三人在纪珩那里，倒是格外有秩序。
原本还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在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东西时，苏尔笑容弧度渐平。
第一人送得是一只鸡，白毛红眼，爪子十分锋利，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送礼的人十分‘贴心’，还交代了相关事宜：“白兽，每隔十五分钟要饮一大海碗的人血。”
苏尔面不改色收下，送礼人阴阳怪气道：“喝不到人血，它会扑腾捣乱。”
此地怪物不少，哪里有人血，说白了得自取。苏尔眯了眯眼，万不得已时只能把这只鸡杀了，不过后续会有麻烦，毕竟这属于份子，他算是损害了主家的利益。
让后面的人稍等一下，苏尔看向纪珩那边：“你去上厕所，我先帮你收着。”
两个人都深陷囹圄明显不智，摘出去一个活命的机率才更大。
纪珩没有拒绝，说了句‘暂停服务’，便起身走到一边，研究这些宾客的规律。
无一人送钱，给得全是活物……毒蟾蜍，食人鱼，各种类型应有尽有。最恶心的是有人送了一只尖头鸟，据说每隔半小时下一次蛋，不过须臾间便能孵化。
一次性拢了这么多妖物，一起发作的话，哪怕有道具傍身，也吃不消。
苏尔站起身，带着其中几只怪物找到中年人：“这些比较活泼，我怕跑丢了，是不是集中关着比较好？”
中年人笑眯眯说：“既然交由你保管，现在就是属于你的。”
苏尔皮笑肉不笑，强调：“这是送给新娘的东西。”
中年人坚持让他保管，寸步不让。
后面等着送礼的人不耐烦，叫了他一声，苏尔只得回来继续干活。
白兽顶着鸡脑袋，不时把爪子朝后拨拉一下，做出随时要攻击的样子。苏尔内心的弦不得不一直紧绷着，即便如此，还要登记下一位来客的礼品。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那只鸡猛扑而来，为了避开锋利的爪刃，苏尔侧过身时摔在了地上，吃痛的迟疑都不曾有，直接举起凳子挡在面前。
白兽的爪子何其锋利，瞬间破开木头的阻挡。
电光火石之间，纪珩出现在苏尔身侧，匕首猛地朝前扎去。白兽即将血溅当场，一个眨眼的功夫，竟然消失不见。
纪珩也是没料到这样的变故，低声道：“朝后退。”
防止有怪物从背后偷袭，苏尔一路退到死角。
动静很大，不少厅内的宾客幸灾乐祸地朝这里看来，准备欣赏一场好戏。选择当服务员的玩家则是无比庆幸，主持人说得果然不错，量力而行，份子钱不是好收的。
这一秒心思各异，下一刻却是全然呆住了。
继那只白兽消失后，桌上的妖物顷刻间一个接着一个神秘消失。
作为受害者，苏尔正无比狼狈地靠着墙角，也是愣住了，发生了什么？
眼看最后一只尖头鸟也要消失，苏尔目光突然一动，跑到万亿和依珠那边，单手拎起桌上同样被震撼的一只妖物：“送我了。”
万亿喉头一动，点头。
几个呼吸间，妖物消失了。
苏尔伸手，另一只被他指尖碰到的乌鸦尖叫一声，凭空不见。
低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厅里原本幸灾乐祸的宾客，苏尔不禁笑了。当着他们的面去捕捉附近的妖物，原本捣乱的怪物这时一个个像是亡命之徒，疯狂逃散。
宾客缓过神来，立时开始担心自身安危。
理论上他们不该惧怕一个人类，然而区区凡躯，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一刻钟后，苏尔终究还是朝着内厅的方向走去，冲着中年人张开臂膀，微笑说：“相逢是缘，来，抱一下。”
中年人打了个哆嗦，在场的谁没看见，凡是被他触碰的妖物统统会消失。
私下苏尔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预测这一招对中年人不管用，眼下不过是有意恐吓罢了。
&#183;
五分钟前。
奢华的古堡。
“听说他在弄虚？”骷髅鬼王惨白的手骨在凳子上敲了敲：“终于被我等到这一天。”
苟宝菩笑容玩味，转着手上的珠子：“确定要这么做？”
周林均拿出一叠红色的阴纸：“报酬。”
苏尔早前透露过进行了财产转移，苟宝菩本欲不费这个力气，看到红纸时眼神暗了暗，决定掩下这件事。反正他只负责出手，其余的何必多管。
收下红纸伸手出念道：“隔空取物。”
意料之中没有取来东西，不过苟宝菩却是挑了下眉……有点意思，之前苏尔说东西都转移了，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现在手上有一些玩意。
周林均等得不耐烦。
苟宝菩：“东西还挺多，不过很多苏尔只有保管权。”
周林均嗓音沙哑：“想办法全弄过来。”
“可以，”苟宝菩十指交叉：“但那会多费我一番功夫。”
桌上再度多出一沓红纸。
苟宝菩满意地笑笑，手腕上的红珠微微闪烁，重新低喃了一声‘隔空取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白色怪物凭空出现。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没过一会儿，乌鸦，蟾蜍……各种类型的怪物齐聚，苟宝菩眼睁睁看着墙壁上的一块宝石被鸟嘴啄下，气得心口疼。
“怎么回事……”
周林均话还没问完，被强行召唤来的白兽受到惊吓在半空中胡乱扑腾，一坨秽物稳准狠地掉落在了骷髅的头顶。

第136章 合作
白兽的排泄物臭味远胜于寻常鸟类,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苟宝菩第一时间递过去纸巾，帮着骷髅擦了擦。
惨白的头骨被一抹, 面积反而散开了，粪便的味道一时间充斥着整间办公室。
骷髅看不出表情, 苟宝菩却能从他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中听出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解释。”
变故来得太快, 苟宝菩低叹一声，随手一抓, 白兽便被捏在掌心中：“说说你们和苏尔的关系。”
白兽好战凶猛, 不肯配合, 苟宝菩也是狠辣，面带笑容直接捏死了它，顺便提取吸收了一点阴气。
可惜这点阴气对于他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假设苏尔电击器的提取纯度有百分之八十，寻常鬼怪自相残杀最多吞噬对方体内的几个百分点。
前车之鉴，尖头鸟被抓住时, 表现得十分乖巧，主动说明了一下情况。其中略去很多, 虽然弄虚的游戏每年都在更新, 但从它口中说出全部，还是有透题之嫌。
听完周林均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自己刚想转移财产, 那厢苏尔便在保管妖物。
“一纸婚书，”苟宝菩旧事重提, 面色平静解释：“冥婚的后果是苏尔得了克夫命。”
克得可不就是你？
骷髅迁怒于旁边的妖物, 又捏死了两只：“如此荒谬的婚事，规则竟然允许？”
苟宝菩笑笑不说话，突然转过椅子望向窗外。
室内气味太难闻, 他不再偷懒起身打开窗透气。
苏尔的必死局在无渡，恰好周林均同样是那个世界的人，父母之命为副本里的至高准则。
“命运么……”想到这里苟宝菩摇了摇头，改口说：“更像是孽力回馈。”
周林均：“当日他装扮成女性欺骗那老太婆……”
没等说完，苟宝菩便打断道：“自古还有跟公鸡拜堂的，何况是冥婚，没那么多讲究。”
死都死了，提什么要求？
“……”
&#183;
厅外，苏尔佯装底气很足地进入内场。
猜到妖物的消失可能和财产转移有关，他不敢太过放肆，径直朝中年人走去。
“份子钱没了，”苏尔猫哭耗子：“我是不是要赔很多？”
眼看魔爪就要朝自己伸来，中年人后退一步，冷声道：“不需要。”
见好就收，苏尔垂下胳膊，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继续去收份子。
中年人叫住他：“收份子钱不需要那么多人，你换份工作。”
身后苏尔掩饰住唇角的弧度，作势要去端餐盘。
中年人嘴角一抽，嘱咐其安静坐在一边就好，暗含警告说：“我仔细想了想，你之前的提议不无道理，万一新娘逃婚，有必要选一个备胎替身。”
苏尔双手放在膝盖乖巧点头。
距离婚礼还剩五分钟时，表面上一切重归平静。
来宾差不多都到齐了，依珠神采飞扬：“白捡了个便宜。”
苏尔还挺够意思，把他们这桌的妖物一并处理掉。
万亿眯着眼寻思适才那一幕发生的缘由，苏尔本身不可能具备这种力量，莫非是道具？
余光瞄见对方拧着眉，依珠打了个呵欠：“别瞎捉摸。”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万亿收起纷乱的思绪，就算想明白了东西也跑不到自己口袋，何必绞尽脑汁。
灯光瞬间变暗，司仪登场，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词。
苏尔坐在不起眼的小角落，被单独隔开，朝左边一看，不禁摇了摇头。
前一刻还笑容满面交谈的宾客，现下一张张脸泛青紫色，其中几人眼睛居然闪着绿光，夹坐在他们中，玩家的煎熬可想而知。
苏尔闻见了淡淡的血味，灯光虽暗，勉强还能视物。余光扫到一名玩家腿上缺了块肉，不知道用了什么治疗道具，很快恢复，不过痛处是实打实的，玩家额头还能看见冷汗。
喝了口水，心道没一份工作是简单的。
现下灯光聚集在中央的走道，新娘新郎入场后，气氛推动到一个高潮。
厅内重新恢复明亮，收份子钱的几人工作结束，被中年人领着入席。纪珩直接走到苏尔这边，万亿和依珠也是如此，借口说都是认识的，没必要分两桌。
中年人没斤斤计较，只是在他们落座时意味深长说了句‘聚一起也好。’
新娘新郎画着浓妆，苏尔支着脑袋看二人秀恩爱，不时配合鼓掌。
“捧花是幸福的传递，美丽的新娘希望把这份浪漫带给下一个善良的人，有想要接住幸福的未婚人士请上台！”
没有回应的，连伴娘都一动不动站着。
司仪打趣：“看来大家都很害羞，不如就把这一切交给天意？”
他让新娘背对众人，随机点在座的人，如果是已婚就跳过。
新娘害羞说：“5号桌逆时针方向数第三个，8号桌的所有女生，10号桌全部未婚人士……”
一连串点下来，好巧不巧玩家都包括在内，唯一幸免的要数服务员。
“捧花多是给女孩子接的，而且我结婚了。”一位男玩家站起身婉拒。
“结婚了？”新娘转过身，捂住嘴惊呼一声：“真的么？”
玩家正准备点头，常年养成的第六感突然让他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如果能这么容易推拒，那就不是副本游戏了，现在上台被捧花砸到的机率不过十分之一，没必要在这上面死磕。
调整了下表情，笑着走上台：“刚是开玩笑的。”
新娘见他这般作派，眉目间露出惋惜之情。其余人捕捉到细节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全部上台。
“人人有资格获得幸福，”新娘子重新背过身：“今天的捧花男女都可以抢。”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左半边眉毛一扬……抢么？
是机会还是危机现在还说不好。
他的疑问很快有了解答，新娘故意高举着捧花，里面并不是传统的玫瑰，而是燃烧的蜡烛。那蜡烛甚是怪异，顶头冒出滋滋的声音，烛芯似乎是以爆炸的方式在燃烧。
苏尔彻底没了争抢的心思。
新娘没给太多时间让他们反应，省去了倒数计时的阶段，直接朝后抛出。
以她高举双臂的姿势，最有可能就是砸到天花板，然而在捧花飞出的刹那，从烛火中冒出数条拇指粗的细蛇，控制住捧花的走向。
绕过最前面的一人，捧花直冲乔月而来。
自打被中年人指责穿得晦气，乔月便是提心吊胆，这会儿确定是被针对，饶了几下绕不开，不由对其他人也起了些暗恼的心思。
当时坐着的一车人，没有一个提醒她，不都是想拿自己做马前卒？
苏尔斜眼瞄见这姑娘的神态就知道要遭，论倒霉程度，他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不出所料，乔月躲避时扫了眼周围，迅速把目标瞄准了苏尔。
一是离得近，再者综合实力不强，凭什么主持人都对他高看一眼？
微妙的嫉妒心理下，用了一个加速道具，准备闪避在其身后。
有了先兆，早在乔月拿出道具时，苏尔便闪电般躲在纪珩身后。待到乔月到他后方，纪珩偏过身，一脚把人踹下了台。
“动作还挺快。”纪珩似笑非笑。
万亿也是惊讶，苏尔和纪珩的关系看着挺铁，当挡箭牌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
对此苏尔很淡定：“他顶得住。”
纪珩武力值高，足够应付一个乔月，自己则需要在大庭广众下动用电击器。
万亿心想这大约也算一种默契，收份子钱时，纪珩也是毫不犹豫把自己摘了出去。下意识脑补了一下如果他拿组织的首领当挡箭会如何。
不出意外，约莫被打个半死。
捧花最终还是落在乔月怀里，火蛇朝她的身体钻去，乔月连忙洒了些银色的粉末，蜡烛顷刻间丧失活力，火蛇跟着湮灭。
这粉末比加速道具珍贵了不止一星半点，乔月平安无事站起来，一脸肉疼。
见状苏尔摇了摇头，他一直弄不懂这种不舍得用稀有道具，拿别人的命来自我拯救的，是什么心态。
乔月没准备解释什么，重新站上台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再一抬头，对上一双幽寒的眸子。咽了下口水离远一些，适才只有几秒钟的思考时间，忘了苏尔和纪珩还有交情。
依珠笑靥如花：“打狗也要看主人，人家有靠山。”
苏尔咳嗽一声。
依珠后知后觉好像连受害者一并骂了进去。
此刻新娘慢了半拍走到乔月面前，一脸担忧：“没摔着吧？”
乔月皮笑肉不笑，避开她的搀扶：“没事。”
司仪适时打圆场：“为了接住幸福的捧花，大家都使出了真功夫。”
这句话听得玩家嘴角一抽。
司仪给了每人发了一枝玫瑰花，请他们下台。
坐到位置上没休息多久，旁边便堆起了香槟塔，新郎握着新娘的手准备倒香槟。与此同时，进来了好几位穿演出服的表演人员，预示接下来有不少节目要看。
适才服务生躲过一劫，这次却轮到他倒霉。
演出人员把他拽到身边，中年人交代稍后的节目需要人配合，是个魔术，叫大变活人。
苏尔竖起耳朵，听到这句话生出感慨，什么大变活人，说白了就是‘送你上路’。
纪珩忽然说：“婚礼环节很多。”
说这种话有些故意施加压力的嫌隙，纪珩当然不会这么无聊，万亿眯了眯眼，思索话中深意，转眼就见苏尔拿起酒杯起身，跑到另外一桌和宾客套近乎。
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过是去中年人身边谈天。
那边乔月见他们都有动作，准备过去探听一下。
苏尔和一桌子怪物打交道，纪珩多少要盯着些，暂时没空管闲事：“麻烦挡一下。”
依珠：“我去拉仇恨，有什么好处？”
纪珩慢悠悠道：“城西嫁女儿。”
依珠是个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游戏里既然提到了这句话，证明嫁女儿才是关键，然而全场观察完，竟然看不到新娘的父母。
得了好处用心办事，依珠扭着腰走到乔月那边，硬是拉着她的手不让人离开，说是要叙旧。
乔月只能干着急，嗔怒道：“你干什么？”
依珠云淡风轻：“实力不如我，还是乖乖坐下的好。”
苏尔并不知道那边的争执，打听女方父母的消息。
来宾都是些人面兽心的怪物，扮演起角色倒是格外认真，毕竟是拿了工钱的，从前不是没有消极怠工被主持人追责的先例。
不过若是以往，少不得要刁难一二才配合，苏尔先前收份子钱的表现多少带给他们一些震慑，这会儿顺其自然说出两条信息。
其一，新娘和父母关系不好，所以老人家没来参加婚礼。
其二，新娘有个双胞胎姐姐，听说暗恋妹夫。
闻言苏尔深深感叹：“多么狗血的剧情！”
扮成怪物的宾客表示同意，一年比一年拿到手的剧本狗血，吃人就行了，还讲究个规则。
当然他们只能心里想想，不敢出声抱怨游戏。
苏尔带着打听到的消息走到纪珩那边，最后总结：“姐妹间有嫌隙。”
万亿这时也回来，费了一番波折，打听到的消息和苏尔差不多。
“正常情况下，要先寻找新娘的父母和双胞胎姐妹，一层层抽丝剥茧，”苏尔斜靠着椅背：“但这又不是一个副本，有着完整的主线剧情。”
仅仅一个小游戏，怪物也只是兼职走个过场，不会搞得太麻烦。
万亿：“我倒有个想法，游戏名字。”
他没详细说出来，不过纪珩微微点了下头。
不管是替嫁还是双胞胎姐姐想要搞破坏，龙凤呈祥是喜事，所以绝对不能让这场喜事变丧事。
有了思路再去看周围很快就有不一样的发现，一名服务生从开场便蹲在角落里整理花篮，苏尔眼尖，好像瞧见篮中有什么别的东西。
纪珩和万亿同时走了过去。
女服务生低着头，感觉到人走来冷不丁发难，手里的纸刀砍过去时变成实体，纪珩和他周旋，万亿则负责把花篮拿到一边，拨开一看，里面的瓶子里罐着些浑浊的液体。
拧开瓶盖往地上倒了些，有腐蚀性。
女服务生怒了，不想还没轮到自己的戏份就被拆穿。事已至此，决心先弄死一个再说。
可惜她碰见的不是软柿子，几个回合下来，纪珩踢到她的腹部又贴了张符，直接把人拖去了外面
苏尔轻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话中的壮士自然指的是女服务生。
没过多久，纪珩再次回来，似乎才洗过手，正用纸巾擦拭。
“走吧。”他对苏尔说：“说不定还能赶上城东吃月饼的活动。”
苏尔：“拿到提示了？”
刚问完便看到适才司仪给的那只玫瑰花上浮现出字迹。
他的是无解，环顾四周，除乔月外所有人都有一行小字。
苏尔过了必死局，没得到信息在意料之中，看到乔月也没有，好笑道：“什么情况？”
纪珩：“服务生最后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念了一串玩家的名字，说是大家合作发现的。”
当然他省略了乔月的名字。
苏尔竖起大拇指：“够狠。”然后问：“服务生还活着么？”
纪珩点头：“半条命。”
说白了就是一群雇来演戏的怪物，不值得费大力气弄死。
下楼时，纪珩没主动提起得到的线索，苏尔发现自打从镜子里的世界回来，对方便在有意隐瞒一些东西。
忍不住停下脚步：“你不准备和我一起进必死局。”
相当笃定的口吻。
纪珩眸色一沉。
苏尔：“为什么？”
不等回应，便自己开口回答：“因为不想让我涉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情况很复杂。”纪珩面容冷峻：“至少从目前得到的消息看，必死局我自顾不暇。”
苏尔正欲争辩，纪珩沉声道：“以你现在的实力，落单碰到厉鬼会格外麻烦。”
争吵无济于事。
如果对方坚持不使用组队道具，他也没辙。
苏尔心思一动：“打个赌，如果我能大幅度提升自保的能力，你就得同意一起入必死局。”
纪珩：“这么短的时间内……”
苏尔打断：“就说同不同意？”
纪珩望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苏尔撂下一句话：“相信你会守诺。”
说罢，转身就走。
纪珩跟在他后面，苏尔转过身，面无表情道：“你去城东做任务，我另有谋算。”
纪珩好笑道：“别意气用事。”
这会儿万亿和依珠等人也从厅内走出，看到他们似在门口争吵，隐隐也听到了些内容，走过来打圆场。
万亿：“他也是为你着想。”
苏尔抱臂，刻意抬高下巴：“等着看，今晚以后，我就是他高攀不起的样子。”
“……”
回过神来，人已经走远了，万亿没忍住笑了下：“好像只炸了毛的小老虎。”
还是没断奶的那种。
纪珩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形容的挺贴切。
&#183;
回到酒店，苏尔在兔子侍者的带领下找到青莲智者。
“我要去见苟宝菩。”
青莲智者沉迷养生，刚打完一套太极，笑眯眯说：“之前不都是直接去？”
苏尔：“上次迫不得已收过路费做交换。再一声不响离开副本，是对你的不尊重。”
青莲智者慢条斯理开始泡茶：“难道不是担心碰见不想碰到的人？”
一本正经的面具裂开，苏尔讪讪笑了下。
真相了。
他怂，担心撞见周林均。
青莲智者泡好茶后帮他也倒了一杯，爽朗地答应。
整个过程顺利到让苏尔略感不可思议。
青莲智者心平气和：“其他玩家是来找希望，你相当于度假，合理的要求我没理由不满足。”
边说走到前面打开房间里的投影仪，竟是直接实现视频通讯。
苏尔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底的困惑。
视频那头，豪华的办公室内有数人在来回忙和，苟宝菩笑意不达眼底：“见笑了，正重新装修。”
猜到原因，苏尔试探问：“鬼王……”
“走了。”并未探究青莲智者帮忙通讯的原因，苟宝菩看了眼表：“我的时间很宝贵。”
苏尔开门见山：“有笔大生意谈，好处你八我二。”
苟宝菩从容坐直身体：“说说看。”
苏尔指着青莲智者：“我想请他做见证。”
“怕我不讲信用？”
苏尔：“我卖的是点子，不是普通交易。”
苟宝菩看向青莲智者：“你也愿意？”
后者乐得看好戏，点了点头。
“好。”苟宝菩淡淡道：“如果你能令我大赚一笔，八二分成。”
横竖他占了大头。
苏尔松了口气，缓缓道：“众所周知，我每去一个副本便糟蹋一个，所到之处主持人和鬼怪无一幸免。”
苟宝菩嘴角微抽……是实话。
苏尔轻声问：“有兴趣做保险么？”
苟宝菩先是一怔，尔后目中迸发出精光，一点即通：“用你做噱头，提前投保的鬼怪或是主持人一旦在副本里受灾受害，可以获得赔偿？”
苏尔颔首：“前段时间上千鬼怪因我失业，假设它们投保，这时候就不用为找工作发愁。”
沉默片刻，苟宝菩击掌赞叹：“好算计！如此一来，厉鬼为了赔偿，碰到了估计还会主动让你糟蹋。未来岂不是有很多骗保的？”
苏尔微微一笑：“让它们骗，还一定要给出巨额赔偿。”
游戏中有数不清的鬼怪，每只羊身上薅一点，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赔偿金不过九牛一毛，有了第一个被偿付的，反而打响了广告。
他能想到的，苟宝菩想得更深，如今苏尔在主持人界‘臭名昭著’，可以设置不同等级的赔偿。主持人作为高危人群，投保时交纳额必须比鬼怪多。
即便如此，也不会少人投。
青莲智者原本在一旁悠哉地喝茶，听到这番言论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依照游戏中现有鬼怪和主持人数目……真要开展这项业务，这两人未来绝对会成为首富和第二富。
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想想那么多怪物还在兢兢业业打工，主持人辛苦努力地工作，转眼间竟混得不如一个玩家。
真是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悲伤故事！
苏尔：“对了，请帮我联系一下周林均。就说我愿意配合解除冥婚关系，只要他付出两个道具。”
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未来可不能给别人做了嫁衣。
苟宝菩真切见识到当人类心黑起来，会是何等的大恐怖！
“就不怕把鬼王得罪狠了？”
苏尔摇头：“日后等我发达，会无条件送过去一大笔阴气，毕竟他今早阴差阳错帮了忙。”
打一棒子给一颗枣，容易招来愤恨；但打十棒子给一颗枣，对方保不齐要受宠若惊。
这就是令人所不齿的职场pua。

第137章 买二赠一
相谈甚欢, 若不是了解些内情，苟宝菩真的要怀疑苏尔其实姓苟，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分支。
苏尔比苟宝菩要急, 过了明天，玩家就要被投放进各自的必死局, 他必须要尽快拿到好处。
眸光闪烁, 克制着不表现出操之过急的态度。
苟宝菩却是一眼看穿了，习惯性转着红珠问：“希望我尽快宣扬出这件事？”
赶在八二的好处被瓜分成九一前, 苏尔沉声道：“副本里死活不好说, 假设我折在下个副本, 计划无疑要打水漂。”
苟宝菩没说话，却也不否认。
苏尔：“赶我进下个副本前卖出第一批保险，哪怕出意外也能小赚一笔。”
留意着对方的神情, 他开始彩虹吹：“听上去天方夜谭，不过凭你的能力，一夜时间拟好合同进行宣传绝对游刃有余。”
苟宝菩生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晃了晃：“半个晚上足矣, 明早等着拿好处就是。”
苏尔微怔，这算是意外之喜。
“鬼怪妖物间的交易, 多以阴物为主, ”苟宝菩淡淡道：“这些东西与你无用，我会折合成道具。”
闻言苏尔第一时间朝青莲智者的方向瞄过去。
苟宝菩：“就算没中间人, 也不会存在克扣。”
主持人的职业操守很高，但坑死人不偿命。苏尔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当即冷笑一声：“一次性送来大量道具, 恐怕会成为催命符。”
苟宝菩面色不变，他不认为对方会死在玩家手中，只是不喜被牵着鼻子走, 顺便找些麻烦。
这时苏尔的手中突然多出一块乳白色的小石头。
“需要时滴上一滴血，有搬运工随时为你派送道具，并且说明用法。”苟宝菩笑了笑：“不过要重新利益分成，我九你一。”
奸商。
苏尔眼皮一跳。
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出弄虚根本没时间进中转站，哪怕手里有大量道具也无法鉴定用处。多是些一次性物品，真要到了危急时刻，不可能挨个试验。
“行。”一咬牙同意了，苏尔补充说：“派送数量和性能我自己定。”
苟宝菩摇头：“那会破坏游戏平衡。”
换言之，送过去的道具可能会相当鸡肋。
苏尔尚在迟疑，青莲智者事不关己道：“好处太多，规则不会同意促成这桩买卖。”
说白了，无论选哪一种方案，都有不可忽视的弊端。
苏尔很快接受现实，指着青莲智者：“是不是该给他封口费？”
这次换苟宝菩头疼了，不曾这人竟然有主动为别人争取利益的一天。
没仔细关注他们间的交谈，令苏尔意外的是，最后酒店里的兔子侍者竟然跟着得了些好处，主持人特地说明是苏尔争取来的，未来一日别找茬。
至此他舒服了。
瞧瞧同样是咸鱼，青莲智者就比东风居士通透的多。
叫来几个兔子侍者，手一挥：“去城东。”
&#183;
城市四角，各有一派气象。
不少商贩推着小车卖月饼，瞧着很和善，细看会发现这些人全都没有心跳起伏。
苏尔坐在三轮车上，身下垫着柔软的毛毯，一名兔子侍者在旁扇扇子，另外一名随时端茶送水。
本准备迎上来的小贩不由迟疑。
作为怪物，自然要尽全力确保每一个玩家有去无回。然而现在进来的这个人类……怎么同样有怪物保驾护航？
他人是过客，苏尔在弄虚最多算个游客。只要不主动参与游戏，青莲智者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提供便利。
出酒店前，主持人新给出一枚员工胸针和鬼市城管的身份，前提是苏尔不能干预任何玩家，否则要受到规则的惩戒。
一眼望过去全是鬼扮人，他也不急，车子慢悠悠晃着，朝着最密集的区域过去。
副本里和吃食沾染上的，往往是意想不到的恶心。这次也不例外，街角一名玩家正在进行素月饼荤月饼的试吃游戏，脸都快绿了。三轮车从身边路过，毫无反应。
一路前行，很快苏尔便瞧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其中纪珩因为个头最高，他看得最真切，对方袖子上沾着些黑到发紫的血点，不知是哪个倒霉的怪物被干掉了。
似乎感觉到什么，纪珩突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苏尔大大方方坐三轮过去，目光睥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纪珩平静回应：“距离我们分开不到一小时。”
闻言苏尔微微坐直身子，接过兔子侍者递过来的茶饮。
万亿和纪珩做同一个任务，目睹这一幕神情复杂，一会儿功夫收了两兔小弟也是本事。
大局为重，苏尔指挥兔子侍者把车停靠在前方树荫下，闭目养神等着这一轮小游戏结束。
阖眼后，听觉无限放大。脚步声，吆喝声……周遭的响动串联在一起，仿佛回到了现代社会。不知过去多久，耳畔捕捉到多余的呼吸声，苏尔猛地睁开眼。
纪珩跳上车，全程没说话。
三轮车回到酒店，兔子侍者结束工作离开。苏尔用眼神暗示对方开始提问，让自己诉说‘丰功伟绩’。
纪珩配合张口：“请开始你的表演。”
“……”
咳嗽一声，苏尔恢复往日正常的状态，完整道出和苟宝菩的交易。
纪珩听后皱眉：“长远来讲可能埋下了祸根。”
苏尔清楚这点，不过眼下他只看中短期的利益：“等你过了必死局，未来的事慢慢盘算也来得及。”
木已成舟，纪珩没再多说，只问：“主持人全程没有阻止？”
“很配合。”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尔声音发沉，显然存有有忌惮。
纪珩皱了下眉：“智能人虽没有正常的愤怒情绪，但要提防着。”
苏尔点头，何止是提防，面对青莲智者时，他片刻都不敢放松。
纪珩尚在沉思，苏尔直奔主题，幽幽的语调飘来：“别忘了先前的赌约。”
承诺好的事情自然不能失信，否则双方间会生出隔阂，纪珩格外严肃：“你可要想好了。”
明明有另外一条更加轻松的路子，只要按部就班刷副本，成功离开游戏的可能性很大。
苏尔在这方面看得很开，递过去一张纸。
纪珩打开一看，八百字议论文，标题《朋友一生一起走》。其中引经据典，旨在说明做人要问心无愧。阅读完他彻底熄了规劝的心思。
这人的洗脑水平一流，小作文都写好了，可见已经自我洗脑完毕。
终于达成一致，天色早已浓稠如墨。
当晚苏尔彻夜难眠，他不是个例，隐约间听到纪珩也翻了几次身。
清晨太阳照进来的刹那，苏尔立时坐起身，竟然有种解脱之感……强迫入眠的滋味并不好受。
两人往餐厅走，路上碰见依珠。后者顶着明显的黑眼圈，看到苏尔眼睑下方也有些泛青时，她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
苏尔扯了扯嘴角：“在想线索。”
通过现有信息，一整晚他都在琢磨纪珩的必死局究竟是什么，相较于李子仓等人，纪珩的要模糊很多。
今天用餐玩家要比平时沉默很多。
青莲智者最后走进来，瞄见埋头吃饭的李子仓，缓缓道：“可以慢点吃，稍后是游览参观环节。”
尽管事先得知了最后一日没有任务做，真正听见仍旧不免遗憾。
“相信各位都已经找到专属的希望。”青莲智者做了个举杯祝贺的姿势。
这话倒也没说错，如今还活着的玩家，多少都得到了些线索。
苏尔手指摩擦着苟宝菩给得那块小石头，低声问：“现在联系送道具？”
纪珩摇头：“游戏的难度会根据玩家综合实力做细微调整，进副本后再说。”
饭后青莲智者带着众人步行走在街道上，怪物散去，如今这座城市竟然显得有些荒凉。
“弄虚成立至今已有九十年……”
青莲智者别着麦克风，临时兼职导游。
“要么我想办法多弄几个隐身道具，藏在这里一段时间……”
尽管这道声音很轻，青莲智者却能清楚听到，声音卡了一下。
苏尔正天马行空乱打着主意，忽然浑身发冷，抬眼便看到主持人眯了下眼睛。
玩笑而已。
他用唇语说。
青莲智者面带微笑停下脚步。
短短的几秒钟，他脑海中的数据库已经开始输入各种条件，很快得出结论：有一半可能性对方会在离开前整出一场闹剧。
青莲智者瞬间做出决定：“早死早超生，你们先走。”
苏尔：“可我还想再看……”
青莲智者扔过去一粒莲花种子：“组队道具我出了。”
苏尔看向纪珩。
“可以。”纪珩点头。
见有好处，李子仓忙道：“给我一个，我也愿意直接下副本。”
青莲智者平静道出残酷现实：“给你十个，你也没人组。”
“……”
戳心窝子了。
苏尔攥紧莲花种子，准备离开前忽然说：“游戏是不是还欠我成就点？”
迷宫那场和腾蛇洞主有过几次对手戏，弄虚也没少挣钱，怎么说也该有几个。
“都两个本了，好歹该有点利息，”苏尔一脸腼腆：“比如说多赠送一个。”
过滤一遍他的话，从规则角度判断为合理要求。
沉默片刻，青莲智者说：“稍等，我已经帮你传达诉求。”
这时苏尔切实体会到智能人的美好，搁在其他主持人身上，别说代为传达，早就无视他的说法强行送进副本。
还没乐呵两分钟，耳边骤然响起一道闷雷，苏尔身子条件反射一颤。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保送生。’]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富甲一方。’]
[恭喜玩家获得成就‘儿大不中留，留下结冤仇。’]
前两个可以理解，苏尔不懂就问：“最后一个是……”
“游戏送你的。”
他也就是随口一提，不想成真了，只是这个成就点的意思令人捉摸不透。
青莲智者温柔道：“亲，暗示让你赶紧滚呢。”
“……”

第138章 请君入瓮
主持人的‘滚’说得漫不经心, 神情却格外认真。
成就点来得猝不及防，苏尔低下头，发现胸牌好像又比之前大了一些, 不禁叹了口气……这是在进化成盾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青莲智者已经表明态度，继续留下来无非是招人烦厌。
多得一个组队道具, 自问不亏, 苏尔很现实地开口询问：“用法是什么？”
“掰开，各自拿一半。”
种子表面光滑, 徒手掰开听着就不现实, 他带着不确定开始尝试, 不料轻而易举便成功。
递过去给纪珩一半，并未实现实时传送。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二人身上，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青莲智者继续往前走, 苏尔犹豫了一下，跟在后头。
一行人停在森林公园。
清晨连微风的味道都是带着淡淡的馨香，使人的心态随之变得平和许多。
青莲智者看着人工湖, 轻声道：“跳下去。”
苏尔眉心一跳，有理由怀疑他想谋杀。
青莲智者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出声, 等着他们自己斟酌。
风来回游走了三次, 只听先后两下扑通的声音，除了开始的一刹那, 湖面没有丝毫涟漪。
苏尔眼中最后倒映出的是湖岸对面的松柏，耳边依稀传来一道声音：“生死抉择时, 可以使用那张纸条, 心中默念三次花开。”
说话的语调带着奇妙的情绪，有揶揄，似乎还夹杂着看客的嘲讽。
来不及思考更多, 彻底坠入黑暗。
主持人给的组队道具质量很高，这算是最舒服的一次传送，混沌中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围，仿佛在云端起起伏伏。
苏尔还挺享受，有打五星好评的冲动。
&#183;
远处是立交桥，霓虹灯闪烁着艳丽的色彩。车水马龙，处处能看到夜归人。
纪珩站在广场上，身后是跳着广场舞的中老年人。他绕着外围走了一圈，视线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苏尔的身影。
“大哥哥。”前方一个小男孩走过来：“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转过身，正准备指着树下，小男孩突然‘咦’了一声：“不见了，是个拄拐杖的叔叔。”
纪珩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去玩吧。”
小男孩走远后他打开平板，屏幕上自动跳出来一个弹窗：
请玩家选择汇合队友（最多两名，天亮前务必组队成功）。
朱语（3分）
徐洋洋（1分）
纪珩（1分）
徐蕃（4分）
苏尔（5分）
伍百克（2分）
贾看花（1分）
刘朗（3分）
纪珩迅速点了苏尔的选项，具体位置浮现在下方。紧接着又点了几个，同样能显示出地址，可见在组队前，能随时更改主意。
他摸了下口袋，确定游戏配了钱包。
快步走到马路边招了辆出租，纪珩：“去新华南路236号名家园小区。”
出租车上了立交桥，窗外高楼大厦一晃而过。
纪珩目光晦暗，他传送来的位置在广场，很好找且没有危险。依据这个逻辑推断，初始分数越高的玩家，越容易处于险境……苏尔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这倒霉孩子。”
司机开着广播，没听到他的嘀咕，带着些地方口音说：“都在传名家园这两天闹鬼，是真的么？”
纪珩淡声道：“我是去见朋友，不太了解。”
车速很快，二十分钟后停在名家园小区外，纪珩结了路费下车，隔着夜幕凝视前方。
老小区，没有保安，入口是一扇破旧的小铁门，此刻马路对面正走来一位刚下夜班的职工。
纪珩叫住他：“麻烦问一下，三号楼怎么走？”
工人打着呵欠指了个方向。
单元楼门前种着一排树，常年无人修剪，有几根被风吹低的粗壮树枝逼得人要弯腰走路。
纪珩一路靠着斜侧面走，脚步声很轻，这会儿看到前方有两道不时左顾右盼的身影，侧身躲在一棵老树后。
不想树后竟还藏着两人，一个蹲着，一个紧贴树皮站立。
借着月色勉强看清彼此胸牌上的名字，全是一分的行列。
谁都没开口提组队，他们加在一起，也就三分。
互相嫌弃的同时，夜晚的寂静被打破——
“消息准不？快到时间了。”
“离零点还差十分钟，再等等。”
前方鬼鬼祟祟的身影低声交流着，徘徊在一单元门口。
纪珩皱眉，苏尔所在的位置同样显示在一单元的101。
23:56，出租房内。
面容清丽的女人关上冰箱门，转身时脚下猛地一滑，幸亏及时扶住了桌子。
她没时间思考为什么明明几天没有拖的地会有水，第一时间护住肚子，弯着腰大汗淋漓。
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但女人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她想要呼救，却疼得根本没有力气，勉强撑着桌子往房间走拿手机。
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下一秒孩子竟是直接从体内掉了出来。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当场晕了过去。
单元门外。
“差不多了。”左右看了一眼，两个男人走进单元门。其中一人拿着提前配好的钥匙顺利打开门。
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那老道士神了！”瘦高一些的男人惊了下，连忙走过去剪断脐带抱起孩子催促同伴：“快！”
无视昏迷的女人，同伴快速拎出袋子里的狸猫，放在女人身边。
玩家暗地里尾随，看到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什么年代了竟然玩狸猫换太子？”
地点还是在一所破旧的出租屋内。
声音不大，做贼心虚的人却是格外敏感。
身子猛地一颤，瘦高男人转过身看到门外的几道身影，一瞬间的晃神过去忙吼道：“我带着孩子跑，你垫后！”
同伴骂骂咧咧抽出一把小刀，胡乱朝空气划着然后跳窗。
十几平米的房子一目了然，确定没有其他人，徐洋洋眼皮猛地一跳，立马去抢婴儿。
另一名玩家明显也想到什么，把目标放在婴儿身上，跳窗追出去时心里刷屏了一万个卧槽……感情这副本还能重新投胎？
纪珩没有参与追逐战，先拨打了急救电话，随后仔细在屋内转了一圈，不知想到什么弯腰抱起地上的小动物，拨开胸前一片毛茸茸。
指甲盖大小的胸牌露出冰山一角。
“果然是你……”
苏尔睁大猫瞳，感觉到禁锢自己的那股力量正在消失，试着发了个音：“啊——”
确定能口吐人言，理了理胸前被弄乱的毛茸茸。因为口干舌燥，暗示性地伸了伸舌头。
纪珩投喂他一口水。
口渴得到缓解，苏尔无奈：“狸猫换太子的故事里，太子还活着，有生命危险的是那只狸猫。”
纪珩顺了顺毛：“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一睁眼就在黑布袋里，说不了话，力量也用不上。现在才渐渐好转。”
纪珩：“道具呢？”
苏尔：“如果我想，可以召唤出来，但用不了。”
主要是爪子没有手指灵活。
“怪事。”纪珩皱了下眉，走过去给地上的女人披了件衣服，也不敢随意乱动她。
等救护车来的功夫，纪珩盯着狸猫看了几秒：“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份？”
苏尔目露困惑，一只猫有什么好检查的？
“性别。”
“……”
爪子挠过来前，平板发出滴的一声，侧面救了纪珩一次。他坐下来，顺便把猫放在膝头。
屏幕正中央出现一行小字：是否与玩家苏尔组队？
纪珩按下确定键，系统提示组队成功。
苏尔垂着脑袋：“我连平板都没有。”
“有了你也用不成。”
残酷的现实面前，苏尔选择看开，指出眼下的问题：“后续警方少不得要询问你。”
钱包里有身份证，避免了黑户的尴尬，纪珩没有离开的意思：“这妇人的情况很古怪，可以试着从她身上找突破口。”
现在走反而容易被定性为嫌犯。
救护车到的很快，女人被担架抬上车，两人跟着一起坐到车后面。
夜晚车辆不多，救护车一路顺畅抵达医院。
女人被拉去急救室，因为情况特殊，纪珩先垫了一部分费用，安静坐在长椅上等着警察来。
避免被监控拍到唇形，期间刻意低着头说话。
回想先前那两人在单元门外的对话，纪珩沉吟道：“他们知道这孩子的具体出生时辰。”
能够做到这点，证明这个世界涉及灵异。
苏尔枕着他的胳膊：“根本不用推敲，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纪珩摇头：“照常理组队积分越高越有利，不出意外，天亮前你应该可以恢复。”
苏尔抖抖毛：“所以我变成猫只是为了完成一次考验？”
纪珩颔首，打开平板。
苏尔爪子按在一处：“这个叫徐蕃的有四分，要去找他么？”
纪珩摇头，点了下自己名字，地点依旧显示在广场。
“平板只给出了最初定位。”苏尔思索后说：“耽误了这么久，现在过去可能会扑空。”
纪珩：“初始选择很重要，分高的玩家在险境出不来。分数低的除了留在原地等同阶段的人来找，就只能主动出击。”
低分组队没意义，还不一定有人会来，但凡有点阅历的玩家必然要选择后者。
苏尔换了个斜靠的姿势：“组队失败会是什么结果？”
纪珩口中吐出一个‘死’字。
苏尔瞳孔倏地收缩，抬头看他。
“主持人不现身，大费周章安排组队游戏，不见血岂不是白费力气。”纪珩平静道：“分数太低的，估计也讨不了好。”
苏尔化猫，嗓音没太大变化，只不过声线弱化了几分，免不了带着些奶音。听完分析，直呼‘社会社会。’
纪珩拨弄了一下他的尾巴：“正经点。”
夜间医院人不多，鞋和地面接触的声音很响，他停止逗猫，迎面走来得是一老一少两名警员。
纪珩将整件事描述成人贩子抢孩子的恶劣事件。在警方追问家庭住址前，先一步开口：“听说名家园这两天闹鬼，我就想去搞直播。”
顿了下故意问：“请问能把这件事公布到网上么？”
警方办案对一些会产生干扰的网红直播本来就有意见，一听这话，潜意识就将对方定性为难搞的年轻人。
“暂时还不行。”
纪珩这才引入听着有些天方夜谭的消息：“抢孩子的好像提前知道这位女士会在家中出意外，有个还提到了‘老道士。’”
年长一些的警员做记录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纪珩佯装成喋喋不休的性格：“这要公布到网上，我就火了。”
警员连忙进行规劝。
纪珩最后说：“留个联系方式，我帮那位女士垫了钱。”
这点正合对方心意，后续还有不少需要询问排查的细节，不但留了派出所的电话，还加了私人手机号，嘱咐他一旦想起更多的细节随时联系。
过犹不及，纪珩点了点头，抱着苏尔离开。
身后传来年轻警员的嘀咕声：“最近怎么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
年纪大的严肃提醒他：“不该说的话别说。”
医院周边有彻夜营业的商店，纪珩买了不少零食，把苏尔塞进塑料袋，用零食盖住他身体的大部分，又找了家酒店开了间钟点房。
进到客房，苏尔钻出来透气。
“抱歉，”纪珩淡淡解释：“一般酒店不让带宠物进来。”
苏尔跳到窗户上透气，突然体会到猫咪身体的敏捷性，俯瞰下方景色，颇有种豪气万丈之感。
“下来。”纪珩说。
苏尔摇摇尾巴：“每只宠物都有任性的权利。”
重点强调‘宠物’二字。
还没晃够，身体突然僵硬住，奇异的冰凉传来，苏尔首先摸了摸手，发现正赤着身子贴在玻璃上。
这一刻，他总算知道纪珩为什么要来开房……天还没亮，附近找不到服装店。
讪笑一下，披着被子前进。
“你的推测很正确。”
他化身成狸猫，主要是为组队游戏服务。换言之现在恢复了，是不是说明大部分人已经组队成功？
敲门声打断思路。
走廊空荡荡的，地上放着一个平板，纪珩拾起来递给苏尔：“你的。”
苏尔皱眉，这次的主持人未免太故弄玄虚。
平板上有新消息提示：看早间新闻。
避免错过，他及时设置了闹铃，然后抓紧时间补眠。
纪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快天亮时才睡。
6:30，早间新闻准时开始。
起先播放的几则是关于民事，在即将播下一条新闻时，主持人的面色多出几分严肃：“昨日夜间，我市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案。一女子颈部被插入树枝，残忍杀害……”
苏尔忙用平板搜索消息，论坛上有未和谐的图片，现场相当血腥。
女子修长的脖颈被当做花瓶，插在上面的花枝经过仔细的修剪，完全按照正常插花的要求进行布置。
‘漂亮’‘有想法’……评论里竟然有许多盛赞这是艺术品的言论。
忽略掉那些令人不适的发言，一条条往下看，有一条评论引起他的注意：
【网友001：我住在附近，吓死了！而且就在离案发不远的地方，昨晚有人被车撞死了。】
翻页时，网页卡了下，刷新后帖子已经被删除。
退出浏览器，苏尔发现桌面上多出一个程序，叫玩家小分队。进去后‘徐蕃’‘伍佰克’两个名字呈现灰色，后面备注了死亡时间，其余所有人都是红字。
苏尔眼神微变：“如果昨晚你不及时赶到，我恐怕凶多吉少。”
右上角的信封图标闪烁了一下，消息发布于两分钟前，通知玩家十点钟在宏泉商场集合。
偏过头准备和纪珩说话，看到对方正在一个聊天群里。
下意识看了眼手上的平板，也有一个聊天软件。进去后有个拉他入群的验证消息，苏尔想了想点了同意。
群主的头像是一只瘸腿拄拐杖的鸭子，网名茶花公主。
苏尔点进对方的个人资料，性别一栏是男，个性签名只有三个字：主持人。
忍不住嘴角微抽，开始看自己的账号资料。多半是游戏注册好的，姓名年龄全部是真实资料，他试着改动，清一色灰框点不动。
不再白费力气，发了一条消息：【为什么就三个人？】
【茶花公主：分数太低的玩家正疲于奔命，还没注意到（微笑）。】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茶花公主：听说你擅长阅读理解@苏尔，表演一个给我看好不好？】
盯着这条消息苏尔挑了挑眉，现下群里就自己，纪珩，主持人，说话反而少了很多顾虑。
抬头看纪珩：“有人在挑衅我。”
纪珩嘴角微掀：“杠回去。”
为了确认主持人的身份不是被假冒，苏尔试探：【知不知道bsj是什么？】
【茶花公主：不就是你身边人的必死局？为了看你们表演，我特地争取了本场主持人（微笑）。】
苏尔决定满足他的要求，开始卖艺：
【弄虚里得到的信息中，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心理独白：黑暗即将到来，我渴望看到一个年轻的灵魂……那么问题来了，这是纪珩没入游戏前的自我剖析，时光飞逝岁月如梭，现如今，黑暗是不是早已到来？】
略一沉吟，继续发消息：
【假设黑暗降临，为什么副本世界还没有毁灭？我不由对眼前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再想发消息时，失败了——
你已被管理员禁言一小时。
“……”
苏尔眉心一跳，私信茶花公主：【你是不是玩不起？】
喝了口水，禁言依旧没解除，他面无表情连发过去一串微笑表情。

第139章 水逆
批发市场营业比服装店早, 纪珩搜索地址，打车买来一套衣服。
苏尔在酒店裹着床单靠窗吹风，适才的消息看似是发给茶花公主的, 实则是侧面询问纪珩隐瞒自己的那部分线索。
在弄虚，对方一系列的心理剖析多得连镜子都装不下, 当时觉得好笑, 后来却起了隐忧。
假设当时纪珩真的选择甩手走人，如今副本是否为黑暗降临后的世界？
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苏尔试图在他们身上发现一星半点的异状, 甚至动用了体内的那只眼睛。然而人来人往, 完全是世俗景象。
不知瞎捉摸了多久，客房门被打开，还未转身前, 豆浆的香味随着走廊里的风一并刮了进来。
纪珩提着早餐和衣服进来。
吃早饭时双方没有多余交流，饭后纪珩看了下表：“才八点半，可以先去医院一趟。”
昨晚被送去急救的女人醒了, 从警察口中了解情况后，想要当面对救命恩人致谢。
酒店离医院本就不远, 步行过去的路上苏尔心中存疑：“孩子丢了, 正常情况下一位母亲很难顾虑到这些细节。”
他们到的时候警察已经离开，护士刚从病房中出来, 看到陌生人简单询问了几句，才让两人进去。
女人面容有些憔悴, 正吊着水, 不确定问：“是你们送我来的医院？”
纪珩点头。
女人连说了好几声谢，起身就要给他转医药费。
纪珩摆手表示不用，提起昨晚的事：“人贩子似乎是有备而来。”
刚听了个开头, 女人突然掩面哭泣：“是我错了，我应该听他的话。”啜泣声很快停止，抹了下泪珠摇头：“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
就像适才的警察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传达着一个讯息……怀疑她受打击过大，精神有些失常。
苏尔凑上前，年轻柔和的面容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他轻声道：“我们是专门做节目的，昨天听说闹鬼特地去取材。”
闻言女人蹙起眉头。
苏尔适时道：“媒体的影响力很大，说不定很快能帮你找到孩子。”
女人愣了下，不安地绞着手指，终于缓缓说出一个故事。
她叫陆兰欣，几个月前因为工作不顺经常去寺庙上香，意外发现庙里做斋饭的人是小学同学。两人相谈甚欢，一来二去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
“后来我怀孕了，他也准备换份工作，”陆兰欣双目渐渐无神：“然而没过多久人便杳无音讯。那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中他说这孩子不能要，会带来祸患。”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任谁听都是一个因为被渣男抛弃打击过大导致的精神恍惚。
“没报警么？”
“说让我等消息。”陆兰欣苦笑：“他在这座城市没有亲戚朋友，庙里的住持又说是走正规程序辞职的。”
不能定性为失踪案件，调查起来自然也不会太上心。
苏尔记下来寺庙的地址和她男朋友的姓名，然后问：“照片有么？我可以托人找找。”
陆兰欣给他看了手机里的一张合照，苏尔转发了一张。
“该走了。”纪珩提醒。
导航上显示从这里到宏泉商场打车也要近一一小时。
从医院离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上出租苏尔才问：“她说得可信么？”
纪珩摇头：“不一定。”
苏尔放大照片，里面的男女笑容满面，他的目光却不由定格在背景上。
“这是……桃树？”
纪珩瞄了一眼：“看着挺像。”
主持人没说具体位置，他们便在宏泉商场门口等着。
商场才开门，客流量不大，站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进出的人。
“有玩家。”
苏尔顺着纪珩的视线望过去，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皆是戴着胸牌。
“刘朗，朱语……”他念出名字：“我记得都是3分行列。”
纪珩点头。
苏尔笑了笑：“挺厉害的。”
分数高代表两人各有麻烦，最终能成功组队不容易。
见面后才刚打了招呼，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插入：“赶上了。”
跑过来的叫徐洋洋，和他组队的玩家名字很有意思……贾看花。
昨晚两人追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现场的狸猫才是值得关注的。这会儿看到和纪珩并肩站着的苏尔，贾看花迟疑问：“你化人了？”
拒绝面对不堪回首的往事，苏尔问出更关心的：“孩子呢？”
“没追上。”知道这句话可信度不高，贾看花多解释了一句：“有人接应人贩子，身上还带着枪。”
能在城市中这么嚣张的，背后肯定有张厉害的关系网，贸然招惹没好处。
“不如交换一下信息？”徐蕃死后，朱语成了唯一的女玩家，她给人的感觉很精明：“我这里有一条不错的线索。”
苏尔想了想，讲了关于陆兰欣的故事。
贾看花紧接着说：“味道……追逐中我嗅到了婴儿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
朱语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开口：“我离徐蕃不远，本来是想去找她组队，然而等到那人已经死了。”
苏尔：“我看过网友贴得照片，凶手把她的脖子当做花瓶。”
“倘若是那样就好了，”朱语神色复杂：“不是插进去的，是自然生长。”
这句话相当于一个重磅炸弹，徐洋洋表现得最为激动：“真事？”
无端被怀疑，朱语不悦地冷笑一声：“我亲自检查过，连着筋，拔都拔不出来。”
纪珩忽然问：“什么花？”
论坛图片被血糊了，且多是花苞不好判断。
朱语沉声道：“桃花。”
空气顷刻间安静下来。
想到苟宝菩给自己的桃枝，苏尔垂了垂眸没说话。
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朱语探究的目光望过来，苏尔从容地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分钟。”
十点整，主持人依旧没有现身。
苏尔在群里问了一句。
徐洋洋面色古怪：“有群？”
因为分数低，他和贾看花来得路上十分不顺，还卷入了当地帮派斗争，险些没被干掉。见状连忙打开平板，加入群聊。
纪珩轻声提醒：“看路口。”
一辆房车正停在那里，格外显眼。
同一时间，群里发来一个车的表情符号。众人朝房车走去，车门没锁，走在最前面的玩家试探着敲了两下。
“上车。”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空间很宽敞，坐在桌前的男人双手搭在拐杖上，他的身子异常纤细，戴着眼镜，像是漫画中走出的斯文败类。左手边立着个小旗子，上面用粗体写着‘欢迎’二字。
作为最后上来的，苏尔顺手关上车门。
男人似笑非笑：“我是本场主持人茶花公主，欢迎各位进入副本黑暗复苏。”说着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玩家：“能被选入进这场游戏，你们还真是倒霉。”
一句话让不少人心里一沉，苏尔举手：“不，我是主动进来的，靠组队道具。”
茶花公主微笑：“请安静，杠精。”
暂时没听到过关任务，苏尔识相闭嘴。
“你们需要在七天内找到最初的入侵者，对它进行销毁。”
‘入侵者’一词不由让人联想到徐蕃脖子中生长出的花枝，玩家需要应对的，好像是某种能寄生的怪物。
茶花公主很喜欢利用电子产品做解说，打开投影仪扶了扶镜框：“图书馆，天伽寺，出租屋……到这三个地方可以更好地了解到真相。”
资料被传送到群里，包括具体方位和平面图。
贾看花：“自由活动？”
茶花公主摇头：“去哪里由总分最高的队伍来决定，一天只能去一个地方。”
因为有两组分相同，茶花公主用了最原始的方式，抓阄。
最终纪珩拿到了决定权。
朱语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运气这种事说不准。
纪珩迅速给出决定：“去天伽寺。”
苏尔对他的选择并不奇怪，陆兰欣的男友失踪前便在天伽寺工作，是有必要亲自走一趟。
茶花公主以身子不便为借口，让玩家开车。徐洋洋自告奋勇，跟着导航顺利开到山下，一行人换乘缆车上去。
远远地就能看到天伽寺的牌匾，然而今天院门紧闭，不接待香客。
茶花公主亲自去扣门，开门的是住持，对方似乎早就等待着，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茶花公主回礼。
跨过门槛，厚重的门重新合上。
整座寺庙的占地面积相当大，住持介绍道：“天伽寺最早以前是以温泉得名，被当地人叫温泉寺，香客来此既能拜佛，又可以温泉养生，所以寺内一直是香火鼎盛。”
“……不过近来发生一桩怪事，每隔几日便有香客在泡温泉时昏睡险些导致溺亡，寺内的弟子睡眠时间也是愈发长，年纪大一些的早晨甚至叫不醒。”
茶花公主：“您呢？”
“实不相瞒，也是一样。”住持苦笑：“若非如此，我早就让他们去医院检查。”
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玄之又玄。
茶花公主：“您放心，接下来的交给我们。”
住持：“劳烦各位了，按照之前谈好的，庙里的弟子这几天去民家借宿，方便你们行事。”
茶花公主点了点头。
住持又交代了几句，便回屋打坐。
亲眼看人回了屋子，苏尔才问：“我们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
“寺庙闹鬼，大家是被请来的道士。”
“……”
茶花公主淡定道：“在捉妖方面，道士比和尚出名。”
妖怪之说不是最糟糕的，主持人紧接着表示今晚所有人都要住在禅房，说完这句话示意可以自由行动。
纪珩望着刚刚住持走进的那间屋子：“我去和他聊聊。”
苏尔决定检查温泉。
纪珩摇头：“那里危险系数大，晚点一起去。”
苏尔改主意：“那我试着找一下照片里拍合照的地方。”
“能在寺庙里作恶的东西，不可小觑。”纪珩提醒道：“多注意些。”
玩家各自有安排，基本是单独活动，普遍来讲青天白日出事的机率不大。
周围植被覆盖率很高，苏尔对着合照里建筑的一角，不停和周围佛堂作对比。走走停停直至从文成堂穿出，看到前方树林里的一块巨石眼前倏地一亮。
陆兰欣和男友便是站在石头上扶着树比划剪刀手，巨石旁正巧也有几棵桃树。
大步流星刚走几步，枝蔓摇曳，晃下来几朵桃花。
苏尔忽然产生一种荒唐的错觉，这桃树就是青楼门口招客的老鸨，迫不及待想让自己过去。踌躇了几秒，反而慢慢后退。
一朵桃花被风吹来，悄无声息掉落在肩膀。
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无形的阻力，苏尔心一横，手插进兜里握紧电击器，索性往前走。
离桃树尚有一段距离，余光隐约间瞄见白色的影子。
他愣了下，闪电般掏出电击器，下一秒凭空出现的白绫紧紧缠住脆弱的脖颈，苏尔的身子被朝上吊起。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费力抬起头……好几米高的古树上，红衣女鬼抓着白绫两端，不停收紧往上拽。
远程攻击就很过分，电击器根本派不上用场。缺氧还不是最痛苦的，继续下去骨头肯定是要断了。
苏尔不再迟疑，捏下娃娃柔软的身子。
幽幽的哭声响起，树上面的女鬼有瞬间的怔神，他趁机挣脱脖子上的束缚。
再次感叹当初手皮剥得划算，会哭的孩子大约是继电击器后最好用的道具。
可惜只有三分钟时间能让鬼怪产生无限怜爱。苏尔快速琢磨怎么利用短暂的功夫弄死上面的那只鬼，无果后决定先逃。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退堂鼓刚打起来的时候，红衣女鬼被突然出现的粉衣女鬼掐住脖子：“贱人，敢阻挡我的发财大计！”
鬼和鬼之间的搏命相当可怕，苏尔眼睁睁望着那棵挂着百年古树牌子的大树倒下，稳准狠地朝这里砸来。
“！！！”
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这种时候根本不能回头，疯狂朝前冲了几分钟，预想中的巨响没有传来。苏尔转过身看了一眼，大树来回晃悠，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才松了口气没多久，一抬眼便看见前方木牌上刻着的‘温泉’二字，他不禁愣了下。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温泉。
平静的水面咕噜了一声，让人想到适才摇曳的桃花枝，仿佛都是在引诱自己过去。
树叶婆娑，沙沙的声音自打苏尔来时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我的。”阴冷的气息出现在背后，想要拖他走。
温泉冒泡，一条水流充斥着生命力，自动上岸缠住苏尔的双足。
“是我的。”
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在做着某种较量，当事人有感要被五马分尸。
苏尔眼一眯，决定先用电击器解决身后的那只鬼。
被猝不及防一电，背后力量松动时，缠在苏尔脚上的水流试图直接拖人入温泉。
他也不惧，至少入水后只用面对一只鬼。
千钧一发之际，水流被切断。茶花公主不知何时出现，一拐杖打过去，厉鬼暂时退散。他的面色微微发白，累得急促喘气。
原本是来看好戏的，结果自打入副本，他就没消停过。
苏尔爬起来告状：“光天化日，这些鬼太奔放了。”
茶花公主冷声提醒：“保险业务。”
苏尔语塞。
厉鬼暴动……买了保险的想恶意碰瓷，没提前买的出于嫉妒开始捣乱。短短一天时间，主持人打恶鬼，扛巨树，为了维护秩序继续打鬼……半条命都快累没了。
想到这里他恶狠狠剜了一眼苏尔，眼不见为净，茶花公主决定解决隐患后宅两天，日常就靠软件交流。
&#183;
纪珩和住持说完话，神情略微凝重，身边突然一阵风扫过，是主持人风风火火走路带动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茶花公主猛地停下脚步，拐杖重重敲了两下地：“这究竟是谁的必死局？”
他看是自己的才对！
目睹人带着怨气离去，纪珩一脸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苏尔狼狈现身，衣服又破又湿，脖子上还有一道勒痕。他像是幽灵一样漂浮而来，鼻尖动了动，闻见了沁人心脾的茶香味。
纪珩解释说：“不久前住持在和我煮茶论道。”
闻言苏尔仰着脸长叹一声，问出和茶花公主一样的灵魂问题：“这究竟是谁的必死局？”
从昨天变狸猫起，已经记不清差点死了几次。
掏出一张纸巾帮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水，纪珩皱眉：“去换身衣服，小心着凉。”
寺庙有专门配备换洗的浴袍。
系上浴袍的带子，苏尔耸了耸肩：“来之前，我想着一定要保护好你。”
纪珩不由失笑：“现在改主意了？”
“那倒没有，”苏尔说：“只是情况和预计得不太一样。”
递过去一杯热水，纪珩配合问：“哪里不同？”
苏尔掰着指头认真总结：“你的一天……撸猫，喝茶，岁月静好。”语毕指了指自己：“我的一天……打架，斗殴，变猫被撸。”

第140章 规避危险
纪珩凝神看了他几秒, 说出的话让苏尔隐约感觉到几分宽慰。
“鬼不能无缘无故针对人类。”
所有的生死相搏背后都有一场交易支持，换个角度看，苏尔必定也得了某种好处。
沉思几秒, 他捡起换下的旧衣仔细查看，最终在肩膀处发现一片桃花瓣。用力抖了抖衣服, 很神奇, 桃花瓣像是粘在了上面一般岿然不动。
试着用手指去触碰，倒是轻而易举地摘取下来。
苏尔：“自从进入副本, 桩桩事情似乎都与桃花有关。”
纪珩重新提到了弄虚。
苏尔看了他一眼, 沉吟说：“当初有一条线索是小心寄生。”
结合徐蕃的死相, 隐隐映照了什么。想到这里手指轻轻在桃花瓣上揉捏，他敛了敛神：“会和这东西有关么？”
纪珩没回答，只说：“抽空去泡个温泉。”
苏尔颔首。
庙里的弟子暂时被打发出去, 没人做饭中午靠吃方便面将就。
茶花公主在群里发消息说要午睡，让大家不用等自己。
“多大脸，”苏尔摇头：“好像有谁会关心他一样。”
随口一说, 下一刻群消息却是发了过来：【杠精闭麦。】
苏尔愣了下，不止是他, 有玩家先一步左顾右盼, 可惜没有发现主持人的身影。
苏尔喉头一动：“他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纪珩：“也许只是做了一种合理的推测。”
“……”
吃饭说话影响效率，这会儿功夫唯一不受干扰的玩家便是朱语, 别人还在动筷，她已经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信息交换？”
贾看花挑眉：“又来？”
朱语：“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她看了眼窗外面：“何况今晚谁都跑不了。”
黑夜一旦降临, 恐怕寺庙会成为群魔乱舞之地。
贾看花视线扫过其他人。
苏尔：“我没意见。”
纪珩同样点头。
徐洋洋略有尴尬说：“我没什么发现。”
朱语：“先欠着。”
徐洋洋愣了下, 不曾想她这么大度。
朱语语气风轻云淡：“两天内不还回一条有用的线索，我们孤立你就是。”
“……”
没等他尴尬多久，众人已经开始抱团讨论。
苏尔打开合照：“文成堂侧面出去就是拍照地, 那里至少有两只女鬼。温泉里的鬼会操控水流，被缠上溺亡的可能性很大；还有温泉外的木牌，上面也附着个小鬼，本事一般，喜欢从背后偷袭……”
因为没有具体线索，他的内容主要是帮助规避风险，一次性说完一长串，唇瓣有些发干。
再一抬头，除纪珩外大家看过来的眼神都很微妙。
徐洋洋：“没记错的话我们才分别一个多小时。”
苏尔看了下表，给出精准报时：“一小时二十分。”
徐洋洋目露同情，所以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干，光撞鬼了？
朱语扔在桌上一个祈愿木牌，打破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木牌上面写着陆兰欣和赵薄的名字，中间还画了一个桃心。
“我和刘朗找到的，已经和住持确认过，从前在这里做斋饭的就叫赵薄。”
贾看花：“这点早上不就知道了？”
第一轮交换信息时，苏尔便说过关于陆兰欣和男友的故事。
朱语：“我们听得是一面之词，他也是听了别人的一面之词。”
贾看花以为苏尔会不悦，一偏头竟然在对方眼中看到赞同。
“陆兰欣可能会编造故事，”苏尔瞥了眼木牌：“有这个至少可以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是真实的。”
贾看花想想觉得有道理，接着说：“我去了赵薄以前住的屋子，发现几本海外明星写真杂志。”
说着给了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
朱语听后眉头拧紧：“如果辞职，应该会把这些东西带走。”
徐洋洋赞同：“不错，自打进入副本，我连硬盘里几百G的片子都删了。”
防得就是有天死在游戏里，家人报失踪警方查到了电脑。
“……”
等他们都发完言，纪珩才缓缓开口：“赵薄是主动辞职，住持说他辞职时正在找下一份工作。”
贾看花摸了摸下巴：“会不会是辞职过程中出了意外？”
可惜除了当事人谁都无法给出明确结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估摸着今晚不会容易度过，午饭后各自回屋休息。
半梦半醒间苏尔脑海中突然捕捉到某个念头，一睁开眼便看见纪珩正盯着墙上挂着的‘静’字。
“没睡？”
“刚吃完饭，睡不着。”
苏尔侧过身：“偷袭我的那只鬼穿着发型都是上个世纪的风格，死了应该有一段岁月。”
纪珩转过头看他：“你想撬开女鬼的嘴？”
“她知道的恐怕不少。”
纪珩想了想：“等你睡起来，我们去看看。”
苏尔很快睡了过去。
一小时后闹铃响起，因为梦中被厉鬼追逐，醒来的刹那他竟然有种解脱之感。
在去小树林的路上，苏尔的浴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风一吹，浴袍一角掀起，露出两条笔直雪白的腿。
林荫小道位置很窄，纪珩跟在他后面，总有种无端占了人便宜的错觉。
古怪的气氛还没来得及凝聚，空气中多出轻微的呼啦声。纪珩目光一冷，停下脚步用匕首在半空中一划，白色的绸缎轻飘飘落地。
树上的红衣女鬼愣了下，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能割裂用阴气锻造的白绫。
纪珩根本没往上看，问了句：“就是她？”
之前就吃过女鬼的一次亏，苏尔冷笑：“想弄死。”
“……”
趋利避害同样是鬼的本能，万一老对头暗中煽风点火，再加上这两人她讨不了好。红衣女鬼转换态度，挥了下手上剩下的半截白绫，举白旗做投降状。
苏尔打开手机合照：“见过这两人么？”
合照里的地点一看就是桃树下，否认就是明着说谎，红衣女鬼眼珠一转点了点头。
苏尔指了指照片中的男人，询问赵薄的下落。
红衣女鬼做了个‘嘘’的手势：“不能说。”
正准备逼供，幽幽的叹息传来，桃树下出现一粉衣女鬼：“说了会魂飞魄散。”
纪珩轻声提醒一声‘规则。’
苏尔略带遗憾。
纪珩望着粉衣女鬼，问：“在我们之前，还有没有人来打听过他的下落？”
粉衣女鬼面色有些僵。
苏尔假意低声说：“反正有两只鬼，可以弄死一个恐吓另一个。”
两只女鬼脸色瞬间难看，最终粉衣女鬼开口吐出几个字：“相关部门。”
红衣女鬼骂了句贱人，居然抢答，于是也说了句：“还有一个民间组织，带头的是个老道士。”
苏尔拿出桃花瓣：“这东西有什么用？”
两鬼同时道：“不能说。”
转身离开时，纪珩忽然道：“永远别对鬼卸下防备。”
话音未落，拳头先朝后方扫去，远超临界点的武力值令空间发生轻微扭曲，想要从背后偷袭的红衣女鬼惨叫一声，卷入其中魂魄被割得四分五裂。
粉衣女鬼抖了一下，无比庆幸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
路过一处亭子，一前一后进去坐下。
群里最新发了消息。
【茶花公主：距离天黑还剩两小时。】
后面跟着三个点蜡的表情。
苏尔眼神一暗。
纪珩温声道：“感觉出不对了？”
苏尔：“很闹腾。”
上一个这么活跃的还是熊孩子主持人。
停顿了一下，说：“你的必死局不会简单，他既然被游戏选定为本场主持人，不该这么沉不住气。”
纪珩笑容玩味：“主持人的名字都影射着某种自身特质。”
这点苏尔相当有体会，譬如月季绅士厌恶谎言，书海先生沉迷读书等等。
“茶花公主……”
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品不出什么东西。
纪珩只道：“情况不明朗前尽量少打交道。”
微风吹拂，不远处树叶花瓣柳絮被糅杂在一起，打着旋儿从地面晃过。
两人在凉亭说了会儿话，期间纪珩起身离开了片刻，再出现时手上拿着浴袍和毛巾。
苏尔：“泡温泉？”
“白天比晚上要安全一些。”
兴许因为先前茶花公主的威慑，再次进入温泉区，没有遭遇厉鬼暴动。
身子慢慢沉入水中，苏尔发出满足地一声喟叹。
水流很清澈，现在对外开放的温泉多是后来建造的人工泉，温度倒是最适合人的。
泡了有一会儿，温泉鬼也没有来找麻烦，苏尔思索是不是纪珩暗中将麻烦剔除了……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却没有深究的力气，浓浓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
他还保留着最后的理智，心道原来那些险些溺亡的人就是这种感觉。
溺亡？
两个字相当提神醒脑。
微微挣扎了一下，无果，苏尔换了种方式，动用魅力值开始漫无目地乱吸。几缕阴气被捕捉到，渗入骨子里。刺骨的寒冷让人心下凛然，瞬间便清醒了。
长吁一口气，苏尔后知后觉腰部发紧。一低头，几根连在一起的浴袍带子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绑着后面的大树，即便真睡了过去，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环顾四周搜寻熟悉的身影，最终目光定格在树上。
纪珩跳下来，手中握着些白絮状的东西。
“这是……”
纪珩在他面前摊开手掌，提醒道：“别离得太近，容易被吹进眼睛。”
苏尔轻轻用手指拨动了一下，发现全是白色的圆粒，内部为黑色斑块。
生物没白学，很快判断出：“风干后的虫卵。”
回想一路走来，空气中偶尔浮动着这种东西，乍一看还以为是柳絮。他的表情有些难看：“该不会它能在人体寄生？”
“刚找了只鸟试验了一下，进入伤口后存活时间很短，会被黏膜融化。”纪珩将白絮埋进土里：“不过鸟的精神会有短暂萎靡。”
苏尔：“神经麻痹？”
纪珩点头，凝视不远处的密林，随着太阳轨迹向西的移动，白絮越来越多。
“今晚会相当危险。”他的神情有几分严肃：“避无可避时，这东西会影响基本的肢体动作。”
就在这时，群消息再次发来。
【茶花公主：距离天黑只剩最后一小时。】
后面的蜡烛符号多出一倍。
苏尔眉头原是微微拧紧，此刻莞尔：“要不换个地方作客？”
四目相对，纪珩站在岸边：“随你。”
苏尔打开平板的时候，胳膊肘顶了下他：“有难同当。”
纪珩如他所愿，在网上不停发布帖，将当晚人贩子抢孩子的事情描述得玄之又玄，还加了不少渲染词。
“网民肯定当你在编造故事。”苏尔侧头欣赏远处风景：“不过相关部门一旦看到，多半会立马锁定你的IP。”
大数据下，很多在网上的言论都会经过关键字检索，再经专人进一步审核网民是否在传播违法信息。如果女鬼所言为实，上头应该早就高度重视过这件事，或许‘人贩子’，‘名家园’等词汇已经进入重点检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疯狂在网上发帖，苏尔直怼网友，声称有惊天猛料爆出，还配了张温泉一角的照片。
做完这一切，比了个‘ok’的手势：“妥了。”
&#183;
黄昏，夜幕降临前最后的余晖洒在天地间，绿荫掩盖下的寺庙，相当具有禅意。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寺庙的宁静。
住持疑惑开门，看到外面穿制服的人，将‘今日闭客’几个字吞了回去。
从走路姿势就可以看出，这些人不是普通民警，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军人。
十分钟后，穿着浴袍的纪珩和苏尔被押走。
茶花公主站在门口，沉声道：“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走在最前面的制服男子侧脸有道疤，说话时带着些煞气：“他们二人涉嫌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
闻言茶花公主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一定是搞错了，都是我朋友，专门来庙里修身养性。”
男子冷笑：“我们赶到时，这两人还在发帖，人赃俱获。”
“……”
下一刻，茶花公主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苏尔身上。
苏尔假惺惺做出抹泪的姿势：“虽然约好了要住禅房，但没想到现实如此残酷……我们今晚怕是要在看守所度过。”
被推搡着出门，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他猛地回头：“茶茶，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强行带走么？”
语气悲痛，眼角却憋出了褶子，每一条细纹都在质问‘身为主持人，为何不说到做到’，‘拿出白天来的气势啊’……
总之，连闻讯而来的玩家都能从他的面部表情中看出千言万语。
徐洋洋内心直呼卧槽，一不小心说出实话：“我也想被带走。”
哥哥们，求带！
庙里太不安全，留下来今晚很可能要狗带的。
“……”
场面一度尴尬到死寂。
朱语小声提醒：“少说两句。”
没看主持人快要原地爆炸了么！
徐洋洋小心翼翼朝茶花公主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后者脸黑得要滴出墨来，立时默默后退两步不说话了。

第141章 黑粉
警笛声一响, 车带人一起离开。
座椅很硬，却很有安全感。
纪珩：“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苏尔点点头, 朝后靠了靠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阖眼休息。
旁边负责看守的警员皱了皱眉头：“态度端正些。”
苏尔没睁眼, 纪珩缓缓道：“我们昨晚报过案, 笔录和网上的言论虽然有出入，不过核心差别不大。”
真要论起来, 算不上恶意散播虚假信息。
警员下意识看向副驾驶座, 可惜只能瞧见一个后脑勺, 无法从表情判断出队长的心思。
面上带疤的男子偏过头：“我姓李。”
苏尔这时睁开眼：“李队好。”
李烁倒有一些意外，原以为这年轻人是个刺头，没想到还挺有礼貌的。取下警笛, 让司机开慢点：“说说吧，你们有什么目的。”
苏尔挑了挑眉。
“我看过笔录，”李烁：“编得不错, 但还差点火候。”
摸不准的情况下，苏尔一般会选择闭嘴, 暗示纪珩把话语权接过去。
“我们是道士, ”纪珩语出惊人：“偶然发现一些不好的事情，有责任除魔卫道。”
公然在警车上谈论这些显得滑稽可笑。
纪珩大大方方掏出身份证：“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 我在业界有点名气。”
李烁接过证件拍了张照片，也不知发送给谁, 没过多久, 那边回来信息。
防窥屏，苏尔看不见具体内容，不过猜测多半已经核实结束。
抱臂重新恢复闭目养神的状态, 没多少担心。
主持人做事一般比较靠谱，茶花公主既然让他们以道士的身份去庙里探查，还说服了住持，在玩家的身份上应该会提前安排妥当。
事实和推测的差不多，那边传送来的履历中，纪珩确实是一位有能力的道士。至于苏尔，在潜意识里被归类为道士，没有进一步检查身份。
“大家最好合作，”纪珩淡声道：“孕妇会早产不是意外，肯定有人在背后作恶。”
闻言苏尔眼睛睁开一条缝，可以看见对方目若寒潭，仿佛天生运筹帷幄。
“……”
他从很早以前便知道，纪珩比自己能装，这种能力似乎还在与日俱增。
苏尔这种面不改色说瞎话的都有一瞬间被震慑住了，更何况其他人。
李烁：“寺庙里的那些人也是一起的？”
“一个圈子里的罢了。”纪珩的语气微微透露出不耐烦：“我不要钱，只是清理门户。”
李烁对他的话只信四分，不过有一点可以成为双方合作的前提，整体来看，他们的确不亏。
稍一权衡，直接把话挑明了：“合作可以，但有保密协议，并且这段时间你们的生活会受一定监控。”
目前不排除这两人是卧底的可能性。
纪珩：“就这些？”
李烁：“核心事情也不会让你们接触。”
“可以。”
他们被带去了一家酒店，有专人负责接待。
“队长。”等人走远后年轻人忙道：“让来路不明的两个人加入是不是太草率了？”
“只是当个打手用，”李烁很冷静：“有能力事后嘉赏，没能力不用我们做什么，那两人也会在这场斗争中付出代价。”
酒店。
床褥比庙里的要软和许多。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房间中没有窃听。
苏尔舒服地伸了下懒腰：“真被你赌对了。”
纪珩：“无论是主持人提到的黑暗复苏，还是弄虚线索里的灾难降临，都预示这是一场波及范围广的祸事。”
灾难来临前，政府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顺手拉上窗帘，苏尔分析说：“从目前的信息看，和寄生物有关。”沉思片刻，又问：“任务是消灭最初的入侵者，难道要找到寄生物的母体？”
证据不充分，纪珩没下结论，摇了摇头：“早点休息，明天看能不能从那些人口中套出些信息。”
凌晨四点半，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
苏尔如今睡眠很轻，当时就清醒过来，发现是徐洋洋上传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青年两只眼睛插满花枝，放大了看，花枝似乎是从身体里生长出来，死法和徐蕃有异曲同工之处。
勉强辨认出胸牌上的名字，苏尔皱眉：“是刘朗。”
【徐洋洋：@苏尔@纪珩；哥们跑得及时！】
消息刚发出不到三十秒，系统提示就来了：
-徐洋洋已被管理员禁言三小时。
苏尔失笑：“是个人才。”
表面上是在调侃，实则让他们了解那边的信息，变相送出一个人情。
黑暗里电子屏太过刺眼，苏尔打开床头灯：“刘朗实力不错，竟然死了。”
同样的事纪珩见多了，只说：“变通能力有时候很重要。”
苏尔重新躺下，才过去一天就死了三名玩家，是他遇见初始死亡率最高的副本。双目无神凝视天花板：“虫卵不是会被黏膜融化？为什么他们体内还能长出花？”
“可能性很多。”纪珩随口便道出几个：“量变产生质变，夜间虫卵能力会增强，又或者是……”
话没说完，突然私信徐洋洋，让他帮忙检查一下刘朗死前有没有发生过性关系。
半小时后，徐洋洋才回复：【刚忙着逃命，我去看了，那玩意像是用过的，要照片么？】
纪珩拒绝了这份‘体贴’，望向苏尔。
苏尔立时在网上搜索徐蕃的死亡照片，大部分被和谐，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一张。
当时光注意死相，忽略了很多细节。譬如死者的衣服过于凌乱，牛仔裤的拉链也只拉了一半。距离命案发生才刚过去一天，警方还未公布死亡原因。
除非疯魔了，玩家才会在副本里发泄欲望，若是强迫可能性也不大，有道具傍身，再不济自杀还是能做到的。
苏尔静默稍倾，做出不大好的判断：“害死他们的东西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通过发生关系在体内产卵，导致死亡，这种杀人手段倒是头一次见。
纪珩：“或许杀人不是目的，产卵才是。”
苏尔一怔。
&#183;
这一天睡得都不怎么踏实。
午觉做梦被厉鬼追，夜间又梦见被虫子压，翌日醒来精神有些萎靡。苏尔下意识先看了眼平板，一分钟前茶花公主发来消息，内容言简意赅……滚回来。
他用受害者的口吻回复：【捞我们。】
七点钟有人按响客房门铃，没多久两人再次上了昨天的那辆车。
李烁眼睛里有红血丝，显然昨晚忙了很久。
居然这么辛苦……苏尔心道以后毕业找工作要首先排除机关。
防止被套话，李烁坦然问：“你们都了解多少？”
纪珩说出昨晚推断出的信息，顺其自然把话题引到了陆兰欣身上：“她怕是为数不多的成功受孕者。”
李烁目光闪动。
苏尔坐在右侧，顺利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唇角弯了弯，这个细节足以证明刚刚的结论正确。
“外来物种入侵后第一件事就是繁殖，”过了片刻，李烁沉声道：“这是一种本能。有关入侵物种的调查已经持续数年，天伽寺是近期重点观察区域。”
纪珩：“为什么不提早封寺？”
李烁语气有些无奈：“好不容易出现踪迹，肯定是要先观察。”
不观察，就无法取样，更谈不上研究克制的法子。
一直没说话的苏尔突然问：“你们任由怪物产卵？”
“当然不可能。”李烁道：“事实上这种东西无法把人体当作温床，这也是长久以来没出事的原因，直到不久前，有科研人员通过虫卵发现它们在进化，有机率食人脑寄生。以防万一我们立马进行排查，最终目标锁定在新入职的赵薄身上。”
余光扫到便利店，念及匆匆把人叫出来，估计没吃早餐。他把车子停在路边，下车去买东西。
苏尔：“果然还是要和正规部门合作。”
信息可靠又全面，偶尔还挺贴心。
相较而言，玩家和鬼拿性命做游戏一点点套信息，简直是黑心小作坊的模式。
想到这里，他面色凝重，在群里发消息：【@茶花公主，大人，时代变了。】
没有一点防备，再次被禁言。
刚想吐槽两句，余光瞄见外面人的身影，苏尔把话咽了回去。
李烁系好安全带，递过去水和面包。
“可惜打草惊蛇，赵薄偷偷跑了。”他继续之前未说完的话题：“上头的意思是有其他势力也在暗中观察，一旦对陆兰欣进行隔离，容易引起注意。而关于入侵者的伪装活动能力是最新发现，不能泄露。”
“大隐隐于市。”纪珩淡淡道：“所以假装无事发生，准备等孩子出生再行动？”
李烁点头：“早产事件打乱了部署。”说到这里目中闪过一抹戾气：“不过你们的笔录足以证明不是意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重新串联一遍，苏尔不禁摇了摇头，谁能想到这些人竟是被摆了一道。
“抢走孩子的势力已经调查清楚，届时少不了斗法，需要你们出手，”李烁话中刻意略过关键信息，只说：“届时内部也有高人会出手。”
纪珩平静点头，提出要去陆兰欣的住处一趟：“有高人就好，带上几个，那里另有乾坤。”
当着他们的面李烁打电话派人去出租屋附近查看，防止被暗袭。
纪珩没过多表示，怀疑摆在明面上其实对双方都好。
旁观一切的苏尔眼皮一跳，出租屋是主持人给定的三个地方之一，鬼怪肯定少不了。暗忖这算不算是现实版本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纪珩忽然侧过脸看他，用口型道：背靠组织好办事。
&#183;
作为破旧的老小区，名家园住户寥寥无几，闹鬼传言和人贩子事件后，一时间人人自危，李烁顺水推舟将周围住户暂时安置在其他地方。
单元门外停着一辆车，正有人搬运仪器进去。
苏尔见猎心喜，快步走上前一探究竟。
“鬼魂探测器？”
李烁摇头：“现在是无神论的年代，我们称之为某种扭曲的磁场。”
负责检测的男子点了下‘定位’键，机器上的指针开始不停颤动，最终停在冰箱附近。男子顺手在地上洒了些奇怪的粉末，整个过程游刃有余。
屏息以待几分钟，凭空多出一摊奇怪的物质，有流动性，类似透明黏泥。
突然出现的生物在粉末画成的圆圈中挣扎，像是被困住了，无法脱身。
见时机差不多，男子打开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将东西收进去。
这时指针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皱了下眉：“还有一个，跑了。”
“没事，辛苦了。”李烁道。
检测人员和器材都撤走后，纪珩开始在出租屋转悠，巴掌大的空间里几乎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尔猜测李烁适才让人在他们面前抓鬼是一种威慑，暗示不要仗着有些本领便自视甚高。毕竟组织里最害怕出现一两个不服从命令，过于有主意的存在。
佯装若无其事走到纪珩身边，他低声问：“你猜那只逃跑的鬼去了哪里？”
“告状。”
“……”
&#183;
天伽寺。
逃亡一夜，疲于奔命后的脱力在天亮的瞬间双倍侵袭。
贾看花靠在树下，等待身体里的麻痹感散去，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白絮渐渐淡了，他勉力支撑起身子，准备去找点东西填肚子。
因为侥幸活下来，一包泡面此刻都显得格外美味。
茶花公主打着呵欠走到玩家中间：“吵了一晚上，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说着假惺惺拿着镜子照了下：“皱纹都出来了。”
一边朱语苦笑一声，游戏还真是残酷，刘朗死相凄惨，至今尸身倒挂在树上，主持人却只关心美容觉。
眼中的苦涩还未散去，拿筷子的手一顿，猛地从怀中掏出道具，警惕地望着门口。
徐洋洋虽然武力值一般，胜在灵值高，比她还快察觉到有脏东西入侵，闪身躲在安全距离。
茶花公主放下手中的镜子，眯起的双目中透露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旷工？”
脏东西化为水鬼，开口便嚎：“被抓了！队友被上头的人抓走了！”
“……”
茶花公主面无表情：“说详细点。”
水鬼将苏尔和纪珩带着军方的人来出租屋扫荡之事全部抖出来，寄托最后的希望问：“您会去捞它的，对么？”
被抓的鬼何其无辜！
似曾相识的话，茶花公主昨天才听过。
徐洋洋离得近，可以看清主持人眼底的风暴，确定对方眼角真的多了一丝细纹。
默默把泡面端在角落吃，暗自寻思两个能搞事的正在干什么，有没有办法从他们口中打听到线索。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苏尔并不知道有人在心里疯狂@自己，抓紧时间一同加入搜索。
李烁站在一边，问：“想找什么？”
原本另有安排，他并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
纪珩拿起桌上的相框：“新生命即将到来，这个家里却找不到多少婴儿用品。”
李烁神情有瞬间错愕，很快变得无比严肃，鹰一样的眸子扫过四周，不但没有手推车，连基本的尿不湿等物都没有。
“为什么一开始把目前锁定赵薄？”
李烁：“发现了一些痕迹。”
至于具体的探测手段，他没有说。
纪珩忽然笑了：“当初你们的注意力放在赵薄身上，现在又全在丢失的婴孩上，有趣。”
李烁明白这是在暗指什么，整个过程中唯独没有将陆兰欣纳入怀疑范围，甚至当做受害者关注。
“陆兰欣的嫌疑……谁？”耳朵尖一动，一扭头……单元门外站着的女人面色惨白，手里提着的东西掉下地。
苏尔望过去，轻嚯一声：“出院了？”
陆兰欣拾起地上的东西：“住院费太贵。”她的手指攥紧塑料袋的边缘，想来是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没买婴儿用品是因为钱不够。”
压抑到了极致，她缓缓站起身，面上没有一点血色：“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听意思似乎是赵薄和孩子的失踪都和我本人有关。”
李烁确实产生了这种怀疑，但女人眼中噙着泪花，嘴唇都在颤抖，不好多问。
纪珩则一脸平静：“其实你早就察觉到可能暴露了，幸运的是对方只研究出你们在进化，具体目标还在排查过程中。”
陆兰欣疑惑又愤怒，似乎听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先用男友吸引注意，再拿孩子当诱饵让众多势力争抢研究，对你的关注反而少了。”
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把孩子当筹码，在他还没出生前就想好用处，任由不知底细的人把他抱走……”陆兰欣彻底爆发，哑声吼道：“试问这世上会有这样的母亲存在么？！”
声嘶力竭的质问让李烁这样心如钢铁的人心弦也是一颤。
沉默中，纪珩看了一眼苏尔，回答她：“有。”
“……”

第142章 抉择
一个斩钉截铁的‘有’字, 彻底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苏尔觉得有被内涵到，不过经他一提醒，倒是联想到其他方面。
女人的撕心裂肺和男人的冷漠无情形成鲜明对比, 纪珩理智道：“线索就在眼前，带她去检查一下。”
李烁只心软了一瞬间, 很快又恢复成工作状态。寄生绝非小事, 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一个嫌疑目标。
“麻烦配合。”他说：“否则我们只能进行强制措施。”
陆兰欣后退一步，再次强调根本听不明白他们要表达的意思。
李烁保证：“检查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直接押人走在挣扎间难免会产生肢体接触,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便走到一边打电话准备叫女检测人员来接手。
陆兰欣低着头, 浑身颤抖得厉害，任谁看了都能感觉到她的无助。
见状苏尔却是暗叹一声，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 大吵大闹要逃走才是常规表现。
“我……”
刚想和纪珩通个气，就见陆兰欣睫毛停止颤抖，眼下多出一片阴霾, 抬眼的瞬间瞳孔似乎全黑了。
和她的目光撞上，苏尔心下一个激灵……该不会自己又被选为攻击对象？
空气中渐渐多出不少白色棉絮。它们太过细小, 体积只有寻常柳絮的十分之一, 在阴暗的出租屋内，很难被注意到。
苏尔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直至余光瞄见冰箱附近，适才检测员残留下的粉末中, 多出蠕动的白色生物。
视力受限。
他索性闭上眼缓缓伸出手, 全神贯注去感受。掌心处仿佛有极轻的重量施加，轻到仿若最柔软的羽毛。
“小心，有……”
啪！
关门声压盖住未说完的话。
陆兰欣背靠着门板, 顺手反锁，阻断去往外界的通道。
苏尔下意识睁眼去看窗户，那里多了一层类似蜘蛛网的东西。
漂浮在空中的白色颗粒将房间中的三人隔开，唯独他和陆兰欣被划分在一个空间。
“……为什么选我？”
脸上泪痕犹在，陆兰欣嘴角的笑容却多了一丝魅惑：“年轻，肉体鲜活。”
年轻有错么？
苏尔神情复杂，依珠是，纪珩是，陆兰欣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好小鲜肉？
很快他便没了感慨的心思，欲望的火焰几乎要焚烧整个身子，在冲动战胜理智前，苏尔条件反射用电击器电了下自己。
半边胳膊都麻了，人却获得短暂的清醒。
陆兰欣不知何时紧贴过来，苏尔毫不犹豫给她也来了一下。
“矜持……”顾不得被解开的一粒扣子，苏尔不准备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然而老天这次没站在他这边，白絮进入呼吸道，产生了麻痹作用，手上的动作随之慢了半拍。
强烈的冲动再次席卷而来，苏尔视线有些模糊，朦胧间看到身侧的白丝被锋利的刀刃破开，口齿不清道：“纪珩……救……”
他宁愿被凌迟，也不想遭强上后死亡，这绝对是最憋屈的一种死法。
陆兰欣认准了苏尔，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朝前迈了一步，素白的手却是霎时甩出一片血水。
她一受伤，苏尔这边受到的蛊惑随之减少，恢复清醒的刹那一脚踹过去。
纪珩转了下匕首，侧过脸：“还好么？”
苏尔整理衣衫，摇头：“青少年阴影。”
纪珩明显也受到了些白絮影响，主张速战速决，在陆兰欣被踹倒后，毫不怜惜划伤她一只手的筋脉。
苏尔跑去开门，站在透气的地方，望向脸色格外冷厉的李烁：“准备怎么做？”
李烁冷笑：“收回五分钟前的话，体检不用做了，直接切片。”
空气中的白絮并未减少。
纪珩眉头一紧：“防着点金蝉脱壳。”
李烁拖着暂时丧失力量的陆兰欣走到角落：“如果你再不老实，我就一把火连屋带人一起烧了。”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恼人的白絮逐渐消散。
陆兰欣身上的楚楚可怜荡然无存，目光仿佛要将他们剥皮拆骨。
有了收获，却无一人眉间有喜色。入侵生物能寄居在人体，进一步接收整副躯壳，这无疑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更令人担忧的是生物本身具备的智慧。
预感到有危险，第一时间栽赃给他人，继而又用孩子吸引注意力。如果计划成功，各大势力都会争抢刚出生的婴孩回去做研究，她便能光明正大活着。
李烁面色凝重：“但愿是个例。”
苏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内心很清楚这大约只是个开始。
“我要亲自押送人回去，”因为突发情况，李烁改变原计划说：“有事电联。”
纪珩：“检查结果出来后，希望能给我们一份简易版本。”
李烁没有权利答应，只说：“我会向上级汇报。”
陆兰欣被带走，纪珩找了个玻璃瓶走到冰箱那里，把正在粉末里挣扎的幼虫夹入杯中。
可惜窗户上的密网随着陆兰欣的离去失去活性，很快被吹散在风里。
苏尔凝视瓶中的虫子，从前他看过几部灾难片，生物入侵是最麻烦的几种情况之一。
纪珩突然收起玻璃瓶，苏尔意识到什么转过身。没过多久，楼道中多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早上好。”
茶花公主似乎相当嫌弃屋内污浊的空气，站在原地给了个眼神让他们自己体会。
苏尔识趣主动出单元门，纪珩亦然。
一路默不作声走到马路边，熟悉的房车正停靠在一棵大树下，来往的行人都会多看一眼。
随着他们上车，所有玩家到齐，不过比起昨天却少了一个。主持人最后进来，关门的声音很好地反映出他此刻的情绪。
苏尔尽量维持住嘴角的弧度：“特意来接我们？”
茶花公主无视问话。
徐洋洋主动坐过来小声道：“今天该换地方了。”
原本定下的三个点是天伽寺，出租屋，图书馆。出租屋这个黑点已经被苏尔和纪珩无情打掉，眼下能去的只剩图书馆。
“接下来的行程我会重新安排，”茶花公主终于开口：“从两点后到明早，所有人必须待在图书馆。”
苏尔主动提醒，他们目前的行动受人监视。
“我会处理妥当。”
还想说什么，茶花公主传递来一个死亡凝视，苏尔便悻悻然闭嘴。
图书馆今日闭馆，馆长把钥匙亲手交给茶花公主，口述的情况几乎和寺庙住持差不多。
“最近经常有顾客看书时昏睡，一直睡到闭馆，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叫醒。”馆长相当头疼道：“已经有人在网上说起这件事，还归类为都市传说。”
茶花公主给出一样的承诺，表示能搞定。
苏尔轻声询问：“刘朗尸体怎么处理了？”
徐洋洋摇头：“主持人扫得尾，当时剩下人都在房车里等着。”
苏尔点点头，转而打量起面前的图书馆，顺便在网上搜索了相关信息。
这是全市最有名的图书馆，外观设计也很独特，其中以复古塔钟最为有名。因为太有质感，甚至很多影视作品会专门到这里取材。
现下刚好是一点整，塔钟报时，敲击的声音悠远古朴，他也不禁摆出虔诚的态度聆听。
发现苏尔看得近乎失神，纪珩失笑：“很喜欢？”
收回目光，苏尔唇角勾起：“谈不上喜欢，只是有种在倒计时的荒谬感。”
纪珩没接过话茬，却是多看了一眼塔钟。
时间绰绰有余，茶花公主表示他们可以先去吃顿午饭，或是在附近转转，只有一个要求，务必在两点前进入图书馆。
新的危机来临前，没人搞特立独行，众人不约而同选中了最近的一家小餐馆。
苏尔快速扫荡完食物，跑去商店买了些巧克力和小瓶装的能量饮料，和老板交涉后，又买下对方的黑色双肩包。
过马路时纪珩从后面掂了下，发现挺沉，拉开拉链，竟然在里面看到一包土。几乎一瞬间便知道这是在打什么主意：“捏小人？”
苏尔点头：“虫卵可以用来做试验。”
泥人也算另类意义上的鬼物。他想看看，虫子的破坏力究竟能达到什么境界。
纪珩若有所思：“陆兰欣只是任由孩子被带去做实验体，你能做到亲力亲为。”
确实谨慎很多。
“……”
三个地方中，图书馆其实是苏尔最想去的。如果能在这里发现相关的文献记载，会有助于了解这个世界。
一点五十左右，所有人在馆内会和。
茶花公主似乎已经从昨日的挫败中恢复，面带微笑：“希望大家尽可能不要破坏书籍，逃命时也请脚步轻一些，不要影响我的睡眠。”
苏尔忽然想起东风居士，爱睡觉的主持人运气通常都不会太好。
交代了两句，主持人放任他们自由活动，消失不见。
花费一刻钟的时间转悠完一圈，苏尔基本了解整体布局。
图书馆总共分四层，一楼只摆放着些著名文学典籍，大部分区域用来卖纪念品；二楼书籍最多；三楼有历年的报纸杂志；四楼是陶艺馆和休息交流区，墙上还贴着读书会活动的照片。
夜晚来临前，每隔很远的距离才能在空气中看见一小团白絮。
苏尔停步看向纪珩：“想先去哪里？”
“三层。”
转角处飘过来一小簇白絮，苏尔准备侧过身躲开，白絮却是先一步绕道折返。他愣了下：“这虫卵有意识？”
早在天伽寺，纪珩便注意到这一点，颔首道：“智商不高。”
悲观的声音响起：“我觉得这世界要完。”
苏尔回头，发现是徐洋洋，对方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凑过来：“兄弟，都找到什么线索了？”
先前他们承对方一个人情，苏尔也不吝惜，原原本本说出陆兰欣事件的原委。
徐洋洋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
眼看苏尔转身要走，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住他：“等等。”
“还有事？”
徐洋洋：“我也不白嫖。昨晚我吸入太多白絮，反应速度降缓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靠庙里的桃花树躲过一劫。”
苏尔诧异：“女鬼没为难你？”
徐洋洋：“事实上她根本没现身。”
“……”
徐洋洋：“还有口罩没有抵御作用，我们昨天自制了几个，这玩意无孔不入。”
苏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笑容在转身的一刹那消失。等走到另外一边无比萧索开口：“所以粉衣女鬼白日杀人，夜晚却能庇护人？”
偏偏自己是被杀的那个。
纪珩：“你得了一片桃花瓣。”
苏尔也只能借此自我安慰，还不算血亏。
三楼报纸排列得相当整齐，一进去便有厚重的历史沧桑感迎面扑来。
一个瞬间，苏尔明白了纪珩先到这层的原因。
适才来得路上，他特意留神，确定街道上很少能看见这些白絮，迄今为止只在主持人给定的三个点中有碰到。
它们聚集在这几个地方，肯定存在着某种目的。而整个图书馆中，三层的白絮最多。
两人分工明确，苏尔看杂志，纪珩则找报纸。
因为庙里死去的粉衣女鬼穿着风格像是上个世纪的，两人也是从更久远以前的资料开始看。
成千上万的量，一一看完不切实际，苏尔索性先过了一遍目录，不曾想真有所得。目光很快被‘桃花宴’三个字吸引，连忙阅读完整篇文章。
原来很久以前，桃花宴类似一个节日，每年都会庆祝。当日载歌载舞，共赏挑花，直到二十多年前，这项活动被突然叫停。
合上杂志的一刻，苏尔突然问：“你今年多少岁？”
纪珩：“二十七。”
苏尔垂眸，都说七年是一个轮回，对方刚好年长自己七岁。
纪珩走过来：“有发现？”
苏尔回过神，指着一段文字描述：“二十七年前，桃花宴突然取消。”
对视一眼，他开始在网上搜索桃花宴的相关消息，似乎被刻意限制了，现在能搜到的词条连一页都不到。
“官方给出的原因是桃花宴和之后的一个节日临近，便把假期挪到后面凑成长假。”
调假期早有先例，听着很合理。
至于桃花宴的由来，记载不太靠谱，据说是为了赏花而专门设置的节日，相传拜桃花能获得好姻缘等等。
纪珩沉吟道：“搜一下二十七年前被封禁的电影和书籍。”
苏尔试着查找，发现还真有网友统计历年被封的作品名录。这在些被永久封禁的小说里，多是因为大尺度描写和宣传暴力，只有一本是和宣扬迷信有关，叫《桃》。
然而无论怎么搜，已经找不到原作。
他想了想进入一个叫民间故事的贴吧，发帖子找书，用了拼音代替汉字，悬赏金额五十元。
纪珩声音带着笑意：“巨资。”
苏尔耸肩：“太高了会引人怀疑。”
这一招果真有效，很快就有人私信他，对方还附赠了一个封禁文集。
《桃》的故事带着些魔幻色彩，在作者笔下，就像鱼为了生存在水里进化出了鱼鳍，这个世界的人体内全都隐藏着一粒桃花种子，能抵抗一种叫做虫毒的病菌，故事便讲述主角的种子发生异变，成为一代传奇。
苏尔：“就这居然给封了。”
主线脉络明显没太大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只有可能是故事背景。
纪珩：“也许我们陷入了某种思想误区。”
苏尔也意识到这点：“虫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芽成桃花，按照故事逻辑，这二者还是相克的。”
当克制不了的时候，便会采用一种极端的方式，直接毁灭载体。
作为实践派，苏尔走到不受干扰的隐蔽角落，取出双肩包里的东西开始捏小人。
这些活儿如今他做起来是得心应手，一个惟妙惟肖的泥人很快成形。他小心翼翼夹了只幼虫埋入体内，几乎是一瞬间，泥人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摆，它看苏尔的表情都有些变化，多了分残暴。
见状苏尔陷入沉思：“徐蕃和刘朗死后体内都长出桃花，游戏也许对玩家体质做了改变。”
纪珩：“如果真的存在虫毒，不足为奇。”
不改变体质，就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何谈做任务。
在苏尔采取行动前，他先一步用匕首划破手掌：“我来吧。”
人血滴在埋虫的地方，泥人挣扎了一下，眼神依旧骇人。
苏尔皱眉：“还是虫子占了上风。”
说着拿出那枚桃花瓣，还没等有所动作，花瓣自动贴合上去，逐渐融为一体。泥人神情变得正常，呸了一声，吐出死得不能再死得小虫子。
确定能克制虫卵，苏尔准备取出花瓣。
小泥人断断续续开口：“融……合了一半。”
“……”
纪珩：“花瓣是女鬼给你的，带着阴气，所以格外适应泥人的体质。”
差点拿命换来的好东西就这么没了……闻言苏尔双目空洞，许久后收起小人脚步虚浮往下走：“我去二楼，看能不能找到关于桃花宴的典籍。”
玩家基本都聚在二楼，这会儿看苏尔像是幽灵一样飘过来，离门最近的贾看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出什么事了？跟丢了魂一样。”
苏尔扯了扯嘴角，靠看书转移注意力。
这个方法很奏效，认真找起来，真能从一些历史典籍中发现只言片语，苏尔聚精会神做记录，忽然感觉胳膊有些痒。
旁边的贾看花早就开始抓挠，皮肤都被挠出血，还是朱语反应最快：“撤。”
整个阅读室聚着的白絮越来越多，那些隐藏在犄角旮旯的白絮倾巢而出。苏尔毫不犹豫往外跑，来自四面八方的虫卵在半空中漂浮，远超于白天在出租屋的数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飘动的白絮都在冲着他涌来，整个二层似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遮挡住视线。
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动静，苏尔摸了下，泥人不知何时不见。
“该死。”
低低咒骂一声，明白过来这些白絮是冲着泥人来的。
他被围绕得寸步难行，轻飘飘的虫卵累积在一起，如同千斤重，压得手都抬不起来。
三楼。
原本白絮最多的地方，空气开始变得清新。纪珩像是感觉到什么，放下报纸，走到扶梯口很快瞧见被白絮包围的苏尔。
一步跨出，同一时间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那个小泥人快要实现完全融合，顺利的话，能从它体内提取出抗体。”茶花公主不知何时出现，斜倚在扶梯上笑眯了眼：“救泥人还是救苏尔，可要好好斟酌。”
纪珩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径直朝苏尔的方向走去。
茶花公主扬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救下小泥人可以增加你活命的筹码。”
这次纪珩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茶花公主面带笑容：“改主意了……”
话音未落，便被强行打断。
纪珩面无表情一字一顿说：“我、保、大。”
“……”

第143章 家园
苏尔的脊梁像是被压弯了, 弯腰就差没匍匐在地。
不再理会茶花公主的阴阳怪气，纪珩正准备赶过去施以援手，便听苏尔道：“救……小人。”
因为被虫卵环绕, 周围像是竖起了一面高墙，声音传过来有些失真。
纪珩依稀在白团中看到红色的火光, 下一刻便见苏尔卯足了力气扔出一串东西。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图书馆回荡, 中间还夹杂着难闻的硫磺味。
鞭炮？
纪珩怔了下，思索对方是从哪里买来的。
似乎能隔空感知到他的心思, 苏尔在身上的压力减缓后主动开口：“这个世界不实行烟火管制。”
空气中传来的还有虫子烧焦的味道, 有些像刚晒完的被子。
最后一声鞭炮的音响完, 他迅速思索还有什么能拖延一时半刻的法子，愁眉紧锁之际，围攻的虫子骤然散去大部分。苏尔惊讶抬头望去, 竟是纪珩从外围杀出一条路。
“不是说好去救小泥人？”
“先救你。”纪珩手指夹着符纸，朝空中一挥，类似糖炒栗子的噼啪声接替了鞭炮, 紧接着补充一句：“人命关天。”
苏尔爬起来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打，快速加入战斗。
随着白絮越来越稀薄, 剩下的虫卵怯战开始分散飘往各个方向。微小的生物聚在一起可以食野兽, 分散开又不好追，相当麻烦。
安全后苏尔立马朝着适才另外一波白絮涌动的方向追去。顺着走廊一路向前, 地面残留着泥土渣，先看到一只胳膊, 没多久又发现一只泥人腿。他叹了口气：“怕是没了。”
纪珩扫了眼周围：“虫卵只是分散, 没有隐藏。”
凝视白絮几秒，苏尔突然看向主持人周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小泥人用仅剩的一条腿颤颤巍巍做着金鸡独立。
虫卵畏惧主持人，只敢在周围窥视，而不是像对待苏尔一样一窝蜂往前冲。
“竟然知道狐假虎威。”
话虽如此，看到这一幕苏尔皱了皱眉，以茶花公主的作风，小泥人凶多吉少。
正当他思索还有没有拯救方案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茶花公主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情况，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从原地消失。
没了主持人的震慑，白絮疯狂朝小泥人扑去，纪珩手中的符纸飞得更快，抵御了第一波攻击。他们跑上楼时，符纸的效用已经被抵消，半空中撒过来一小片水花，虫子纷纷坠地。有几滴溅到了泥人身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总体而言比被白絮围攻撕咬好很多。
苏尔脚步放缓：“朱语？”
朱语点了点头，看向小泥人。
苏尔走过来给它重新捏好手脚，碍于有第三人，没有补充阴气。
“道具？”朱语语气带着疑惑。
副本里有玩家获得过邪术，大幅度提升灵值的同时，偶尔能和妖物合作，不过这类人基本是以坑害队友为前提。还有一种可能性便是稀有道具，譬如奇妙的玩偶等。
“是道具。”苏尔说得很笼统。
朱语目光锁定他胸牌上的一人得道，紧接着又看向纪珩的鸡犬升天，定定道：“我相信你。”
“……”苏尔尴尬笑了下，岔开话题：“刚刚多谢了。”
朱语摇头：“我是看白絮的攻击目标是它，才选择出手。”
一般怪物喜欢在夜间出手，白日里突然集合，围攻的还是一个道具，说明这个东西的存在极大影响了它们的权益。
苏尔看了纪珩一眼，后者微微颔首，便酝酿了一下措辞说：“你应该已经知道白絮是虫卵？”
朱语：“没错。”
“泥人是被召唤来的，也算妖物，如今它融合了庙里女鬼给得一瓣桃花。”
“抗体？”不等说完，朱语就反应过来，不过当看到他口袋中的小泥人时，目光一言难尽：“这东西有细胞么？”
分明身体里全是泥块。
苏尔只是给出一个猜想：“或许在桃花融合的周围，产生了异变。”
“无济于事，”短暂的激动的后，朱语头疼：“总不能直接把它上交。”
届时说不准他们会一并被当做可疑人员拉去做切片。
苏尔赞同她的说法：“所以眼下只能再观察看看。”
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波暂时画上句号。朱语独自返回二楼阅览室，似乎在那边有未完成的事情。苏尔后知后觉胳膊又痒又疼，一看是破了皮，有残留的白絮在上面。
纪珩：“去清洗一下。”
转悠着找洗手间，苏尔略带狐疑问：“茶花公主为什么会视而不见？”
当时小泥人就在主持人身边，又不是属于副本里的鬼怪，完全有理由弄死消磨玩家的希望；甚至根本不用他出手，只要再快一点离开，泥人便会被虫卵吞没。
可最终却选择停在原地说废话。
纪珩看到提示牌，指了个方向。
顺利找到洗手间，流动的清水一冲刷，疼痛感令人倒吸一口冷气。
“鬼物之间只有同类相残，也不可能是出于怜悯心。”苏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还在惦记着这件事。
纪珩见他眉心都快拧成结，好笑道：“想不通就别想了，专注任务就好。”
至少要完成的通关目标只有一个。
沉思几秒，苏尔决定接受建议，拿出小泥人开始‘充电’。
“再……来点。”
准备收手时，小泥人含糊不清提要求。
电击器内储备的阴气不多，苏尔一向以节约为主，闻言瞄见泥人还不太协调的手脚，无奈又给充了一点。
小泥人眼中突然掉下一颗透明的珠子。
因为太小，苏尔没留意，纪珩眼疾手快接了起来。
小泥人：“敷。”
纪珩看了它一眼，突然在手上割开口子，出去抓了团白絮放在周围，手指立马红肿，直到捏碎了晶体撒在上面才避免恶化。
确定有效无毒，纪珩要求：“继续哭，别停。”
小泥人还挺配合，憋了好久又掉落一颗。
纪珩递过去让苏尔涂抹在伤患处。
清凉的感觉压盖住疼痛感，苏尔眼前一亮。得了好处，又多给小泥人输送了些阴气。
余光瞥见纪珩指腹间的口子，有些迟疑说：“其实你不用专门做实验。”
自己胳膊上就是现成的伤口。
“武力值太低，”纪珩实话回答：“如果是毒素，我挺过来的机率大，你大约直接没了。”
“……”
扎心又现实。
视线重新定格在小泥人身上，苏尔没想到融合成功它还有种妙用，扯下袖子上的一块布料，塞进泥人手里：“这技能有冷却时间，你没事多哭会儿。”
先存上一波，关键时刻能救命。
泥人幽幽望着他。
苏尔平静发声明：“我死了，对你没好处。”
泥人僵硬低头望着手上的布料，选择屈存。
谈妥后，苏尔准备回去看书，这次纪珩没有分开行动，和他一道下楼。
阅读室内很安静，仿佛适才的逃亡只是幻觉，徐洋洋盘腿坐在阳光能照到一半身子的地方，看着还挺安逸。
苏尔拿起之前未看完的书，靠在一边阅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颈椎有些不适，他左右活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朱语合书的声音有些大，打破了一室寂静：“谁找到了三百多年前的大事件记录？”
徐洋洋头也不抬道：“我这里有一个，当时爆发了一场比黑死病还可怕的疾病，全世界范围都有波及。”
“我指得是具体点的描述。”
徐洋洋一愣，摇头：“这上面就写了一段文字。”
苏尔不知想到什么，进入浏览器搜索后说：“没有相关电影。”
空气瞬间安静。
灾难后，照常理绝对少不了相关纪录片。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同样困惑的吧友，几年前发布了问题，后面有网友跟帖：【小学就普及过的知识还在问，因为拍得太血腥，不够客观诋毁了救助者，争议太大导致下架。】
纪录片的名字和灾难本身无关，是一串数字。
苏尔去搜了下，词条上果然有记载。介绍中只记录了导演的名字，再一搜，生前没几步作品，片子上映前一个月导演游泳溺亡。
念完资料，众人表情都有些不太对。
朱语：“感觉是在刻意隐藏这段历史。”
徐洋洋想法一致：“纪录片有宣传警示作用，一部不合格，也会拍下一部。”
“为什么是隐藏，”纪珩是唯一一个还在继续翻页看书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掀起惊涛骇浪：“而不是伪造？”
沉默半晌，朱语一脸严肃：“你是说这段历史是假的？”
荒唐到了极致，有时候反而会让人生出几分真实感。他这么一提，大家突然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哪怕死了上亿人，对后人来说也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没必要隐瞒。”
说句不好听的，派系争斗中，后上位的说不定还以失责为由攻击前一任，好获取民众支持。这点在国外可谓屡见不鲜。但如今无论国内外，大家似乎都默契地在任由这段历史蒙上尘埃。
疑问堆积在一起，却缺少关键的那把钥匙。阅读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苏尔去自助饮料机买来两瓶啤酒，冲纪珩扬了扬眉：“透透气？”
纪珩点了点头，放下书走出来。
身后贾看花感叹：“第一次见这么悠闲的玩家。”
什么时候了，还出去透风。
徐洋洋撇撇嘴说：“大概想养精蓄锐，晚上好接着搞事。”
话说完自己先愣住了，等等，他为什么说接着搞事？
再一想，那两人确实没有消停过。
&#183;
坐在天台上，边俯瞰这座城市，边吹着小风喝啤酒，是件挺享受的事。
纪珩的那瓶很快空了，苏尔适时问：“在弄虚，那三条我不知道的线索是什么？”
明白了对方的用心，纪珩晃了晃易拉罐：“酒后吐真言？就凭它？”
“至少可以增加一些冲动。”
“……”
纪珩身子朝后靠了下，问：“真想知道？”
苏尔差点怼了句废话，考虑到是在求人问问题，保持一个机械化的笑容。
仰头看了会儿蓝天，纪珩忽然直起腰：“我记得你文科成绩不错。”
苏尔很有自信地颔首。
“思想政治课经常强调的一点是什么？”
苏尔：“实践出真知。”
“……”纪珩：“换一个。”
一连说出几个答案，苏尔喘了口气继续玩猜猜乐：“辩证法。”
这次没被否定，他睁大眼睛：“真是这个？”
“吃月饼游戏最后给出的线索是一道政治题……从辩证法角度分析，惯性思维有什么害处？”
长期背知识点，苏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不少专业名词。快速屏蔽这些杂念代入副本当中，思索有没有在哪个环节被套路。
纪珩：“任务。”
“嗯？”
纪珩站起身：“这次的任务是消灭最初的入侵者。”
苏尔支着脑袋喃喃：“提到入侵者，第一反应肯定是虫卵……”
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
望着远处密集热闹的街道，纪珩嘴角的弧度略带讥嘲：“一定是生物入侵么？”
三百多年前有近半个世纪的历史是空白的，书上只记载那一年发生了可怕的传染病，然后史书一翻就是另一个时代。
苏尔心下一震，这场游戏叫做黑暗复苏，他还记得主持人念出这几个字时，神情中流露出的一丝复杂。
偶尔会有一小簇白团从门外的夹缝里飘上天台，苏尔伸手接住白絮，这些令人恶心的虫卵如果不就近仔细观察，漂亮的就像是蒲公英。
白絮接触到皮肤，第一时间朝才愈合的伤口处移动。
拍掉虫卵，苏尔垂了垂眼，有些事即便没有大肆宣扬，但都心知肚明……人类从未放弃过寻找另一个适合生存的栖息地。
想到这里不禁产生困惑：在三百多年前，这颗星球究竟是属于谁的家园？

第144章 蝴蝶的翅膀
最糟糕的设想, 三百多年前这颗星球是虫子的家园，人类迁徙前进行了一次大扫荡。然而虫子的生命力超乎想象，任何一个缝隙, 只要有卵留下，便能进行新生命的繁殖。
苏尔：“在人类反客为主的前提下, 任务目标总不至于要求消灭全人类？”
纪珩侧目而视, 缓缓道出某人最擅长的科目：“阅读理解。”
苏尔开始咬文嚼字，通关任务强调‘最初的’作为形容词, 换言之需要消灭的只是单个个体。想到这里忍不住斜瞄一眼：“说起来这是你的必死局。”
纪珩忽然很感兴趣他在对方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
苏尔双目透露出一丝迷茫：“三百年前, 你带领人类闯入了未知星球,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你累了……”
在更不靠谱的画面被描述出前，纪珩无奈打断：“冷静点。”
苏尔挑眉：“要大胆假设。”
“故事精彩绝伦, ”纪珩好笑道：“但不大可能，游戏发布的任务不会明确让某个玩家作为死亡目标。”
苏尔眼珠转了转，首回没附和。一口干完剩下的半瓶啤酒, 脑海中浮现出多个狗血剧本，最后甚至被自己编出的故事难过到了。
从他手中拿过空瓶, 纪珩回到室内扔进垃圾桶, 语重心长：“这便是一开始不愿意告知你的原因。”
苏尔认同，他试图克制,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脑海中自动生成故事。
帮忙分散注意力，纪珩主动打开另一个话题：“稍后重点找三百多年前的资料。”
苏尔点点头。
进阅读室时不由脚步一滞, 这么会儿功夫里面只剩下一个人。
徐洋洋见他左顾右盼, 开口说：“贾看花上厕所去了，朱语……”顿了下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人有点神叨？”
苏尔愣了下，坦白讲对朱语的观感是这批玩家里仅次于纪珩理智的存在。
“昨天晚上我去检查刘朗的尸体时候她也在, ”徐洋洋回忆说：“眼神里除了兔死狐悲的难过，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激动。”
苏尔眨了眨眼：“你确定？”
隔着夜色，分辨出一个人目中多种交织的情绪，是高难度工作。
徐洋洋摆了下手：“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从小就特别会看人眼神。”
“……”
说朱语神叨，其实这个词更适合形容他自身，不过苏尔到底留了个警醒。
从第一排的书架开始，差不多每本书他都会拿下来翻阅一二。
徐洋洋：“找那段缺失的历史？”
苏尔点头。
指了指身侧堆着的十几本书册，徐洋洋摊手：“我差不多都看过来了，全都是用疾病填字数。”
抗争应对的故事读起来十分空洞，真就如纪珩所说，有被伪造的嫌疑。边说忍不住揉了太阳穴：“近半个世纪的时间，不是和病毒做斗争，能做什么？”
苏尔考虑要不要说出来，真正站在纪珩的位置上，才知道其中的为难。推测太过离奇，一旦弄错会让所有人走歪路。
“迟疑，无奈，不自信……”徐洋洋凝视他的双目：“你有了重大发现，正在犹豫是否要说，因为不确定真假。”
这话一出连纪珩都多看他一眼。
苏尔诧异，真能读懂眼神？
徐洋洋：“类似第六感，偶尔有那么一个瞬间会福至心灵。”
祝芸便是天生预言家，证明副本中是有玩家自带点特殊能力。苏尔走过来重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思虑再三，坐在徐洋洋对面。省去因，直接开口说结论：“入侵者的范畴很广，别轻易把人类剔除。”
徐洋洋张了张嘴，良久从失声的状态恢复，脏话自嘴边遛了出来：“我艹游戏他大爷！”
“……”
不等苏尔赞他一句够胆，徐洋洋手啪得一下用力扣住嘴，闭上眼虔诚对游戏认错。默念了三十句‘我错了’才开口：“过去三百年，那批人早死绝了。”
这个世界的平均寿命也就是在八十左右，长寿的不过一百三十岁。
“况且我们是以团体活动为主，接触的原住民很少，总不至于侵略者是住持或馆长。”
“……最离谱的推测，那个人就在玩家当中。但玩家间禁止自相残杀，所以最初侵略者不可能是人。”
苏尔摸摸鼻尖，说得好有道理。
门口传来些奇怪的声音。
一回头发现贾看花站在那里，手上的纸巾袋握得吱吱作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吓我一跳，突然做这么恐怖的假设。”
苏尔站起身，心下没有多少轻松。
弄虚的线索不会无的放矢，惯性思维最直接的指向便是入侵者的身份判断。踱步靠近纪珩身边轻声道：“我还是倾向于人类是入侵者。”
另一边徐洋洋虽然用缜密的分析推翻了这个结论，但目光有些闪烁。
过了片刻，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苏尔仰天长叹：“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明明从逻辑链看，虫子更符合侵略角色，他们却无法盖棺定论。
贾看花抿了抿唇：“这事……的确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侵略，战争……寻找新的生存点，太正常了，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眼看在一个话题上会纠缠许久，苏尔前所未有的严肃：“明早前，必须确定目标。”
这次任务可以拆解成目标确认、目标搜寻、摧毁目标三个阶段，如今已经过去两天，还停留在第一阶段。
想了想，问：“不如用假设法？”
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苏尔从容道：“先假设人类为侵略者……”
徐洋洋：“为什么不是虫子？”
后者更好验证。
苏尔：“你是杠精么？”
话一出口，忽感神清气爽。
徐洋洋心情很微妙，不知道为什么，唯独从苏尔口中听见这两个字，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正准备辨驳，纪珩的声音插入：“继续说下去。”
苏尔点了点头，接着开口。
徐洋洋拍了拍胸口，胸闷！气短！
“探索外星球并不是隐秘，真找到了称之为里程碑也不为过，为什么要隐瞒？”
徐洋洋摇头表示想不出，贾看花亦然，下意识看向纪珩。
后者这个关头居然还手不释卷看史书。
徐洋洋咳嗽一声：“有什么高见？”
纪珩：“虫子。”
“什么意思？”
纪珩抬起头：“自以为把虫子赶尽杀绝，高兴乔迁后发现有隐患，但又不能对外公布。”
一旦说了，便会人心惶惶社会动荡。
“……隐瞒的过程中，必然发生了某种惨剧。”他双目一眯：“甚至违背了人道主义。”
周遭是针落可闻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徐洋洋正听到兴头上，好奇：“怎么突然停了？”
纪珩：“猜测而已，当不得真。”
“……”徐洋洋咽了下口水：“线索乱成一团，你不紧张？”
纪珩心平气和看书：“晚上和鬼做做游戏就捋顺了。”
苏尔赞同颔首：“副本标准流程，要在和鬼的激烈斗争中获得信息。”
“……”
话说完不到半个小时，外面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灰尘和土粒一并被卷入阅读室，呛得人直打喷嚏。
不得已，各自把就近的窗户关上，没多久便感觉到又湿又闷热。
先前窗户大开可以起到一定的心理安慰作用，假装白絮能随着空气流通吹走，此刻彻底是一个密封的空间。
狂风过后紧接着瓢泼大雨突至，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似乎宣告着黑夜提前降临。
苏尔一看表，才下午五点。
徐洋洋闷声道：“苍天助你。‘玩鬼’的时机估计到了。”
“……”
没得到回应，徐洋洋偏过头看见苏尔脑袋凑过去假装和纪珩一起看书，明显心不在焉。
不久前苏尔也就是顺着纪珩的话接了一句，图个心里爽快，这会儿突然天昏地暗，简直是不祥的征兆。
本想调侃几句，徐洋洋忽然愣了下：“你们有没有看到一道影子？”
在副本里随便开这种玩笑是要被打的，没有人怀疑言辞的真实性，瞬间聚拢在一起。
“阴气变重了。”纪珩视线快速在周遭一扫，突然脱离队伍走到门口。
徐洋洋叫了声卧槽，贾看花打了个哆嗦：“别一惊一乍！”
“书。”徐洋洋提醒。
书籍两端开始溢散白絮，远处的不好观摩，手上拿着的却是看得十分真切。虫卵从页面慢慢渗出，徐洋洋和贾看花第一时间把书扔到一边，苏尔扔之前用手摩擦了一下纸张，略有凹凸不平。
“原来如此。”
虫卵隐藏在纸张内，不易察觉。
想到看了这么久的书，众人心中多少有些发麻。徐洋洋眼角抽搐：“我早就说过，这些东西无孔不入。”
口罩没用也就罢了，没想到连普通的纸张都能渗透。
苏尔瞥了眼衣服，说了句：“纤维。”
低头用力揉搓衣角，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处于虫子的包裹中。
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看到这一幕，瞬间浑身发痒。徐洋洋面色难看地不停揉搓衣服，没多久宣告放弃，虫子避无可避，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其他人或多或少拍打了一下衣服，只有纪珩站在栏杆旁，望着一楼大厅。
苏尔：“在看什么？”
“至少进来了三只厉鬼。”
他特地强调厉鬼，证明实力不弱。
贾看花不理解为什么要等现在才说：“有了预判，我们合力至少可以干掉一只。”
纪珩淡声问：“杀了，线索从哪里找？”
说完他和苏尔下去一楼。
贾看花皱眉：“在他眼里，线索比人命重要。”
徐洋洋点点头，抓着栏杆的手握紧：“假如有选择，我希望你们全死了。”
“……”
徐洋洋：“这样副本难度自动降级，活命机率大。”
“……”
苏尔隐约捕捉到他们交流的一些声音，没有放在心上：“虫子是不是泛滥了些？”
无数飞虫和厉鬼联合出击，谁能有生路？
“不正常，”纪珩停下脚步：“鬼出现，虫子所起的作用主要是麻痹玩家，降缓反应速度。”
现下空气中浮动的白絮远超天伽寺的数倍，有从辅助改为直接暴击的趋势。
苏尔凝视雪球一样滚动来的虫卵：“是我的错觉么？”
纪珩给出肯定答案：“自信点，就是冲你来的。”
“……”
先前吃了一亏，白絮没有横冲直撞，似乎还在积蓄力量。苏尔后退了几步：“怎么都盯着我不放？”
问出来的同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回答，多半是为了泥人。
纪珩：“晚上要和鬼纠缠，先解决掉一部分虫卵。”
苏尔看法一致，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前方的白团突然变大，跟吹起鼓起的气球似的不断加速膨胀。
纪珩眼疾手快，拉着他跑到侧面一根石柱后：“捂耳朵。”
行动比嘴巴快，在发出疑问前，苏尔已经先一步用力堵住耳朵。
‘砰’地一声巨响炸得人头发懵，等耳畔嗡嗡的声音淡去一些时，他才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一分钟前嚣张无比的虫子被炸开了花，纷纷扬扬的粉末满天飞，遇见明火保不齐会造成新一波粉尘爆炸。
苏尔侧目，用眼神诉说‘你好牛逼’。
“不是我。”
苏尔当他谦虚：“难不成是鬼？”
纪珩颔首：“我看见了，鬼先动的手。”
“……”
这场小爆炸，获益最多的无非是苏尔。自从知道体内寄居神秘眼睛要消耗运气，转运这件事他根本不考虑，立马从其他方面判断发生变故的原因。
“有因才有果。”
被拎出来的时候，小泥人打了个哆嗦。作为虫卵的首要目标，它安静流眼泪彰显价值，生怕被当成弃子。
“起因是桃花瓣。”苏尔回忆当时场景：“桃花的价值很高，跟我受到的迫害不成正比。”
虽说当时险些丢掉性命，但有道具护身，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白天便迫不及待现身，不符合常见鬼的套路。粉衣女鬼是个导火索，她第一个动手，剩下的鬼才争先恐后涌来。”
纪珩：“你想怎么做？”
苏尔手中多出一块乳白色的石头：“先联系苟宝菩送来约定好的道具。”
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融了血石头看着还是死气沉沉。几个眨眼的功夫，笑脸商人突然出现，把筐子往前一推：“请签收。”
对于他的现身，苏尔真的愣了下：“主持人能自由穿梭去他人副本？”
笑脸商人微笑：“商人是例外。”
多是些鸡肋道具，苏尔本身也没抱太大期望，只从中捡了三样：“剩下的退回换一个消息。”
笑脸商人玩着宝石纽扣：“说来听听。”
苏尔道出在副本里的遭遇：“女鬼似乎是受到教唆出手，桃花瓣虽好，却让我成为虫子的必杀对象。厉鬼不久前同虫卵撕了一场，怕是因为买了保险还未碰瓷……”
笑脸商人温声打断：“你想表达什么？”
“茶花公主是不是买了保险？”
笑脸商人反问：“你觉得呢？”
苏尔面无表情：“我猜不但买了，还和苟宝菩做了私下交易。他负责减少厉鬼碰瓷次数，再拿走一部分提成。”
不杀小泥人，是因为它阴差阳错融合桃花瓣，只要有泥人在，自己永远是虫子的目标。厉鬼为了拿赔偿，要确保他在搞事前活着，如此难免和大批量虫卵对上浪费精力。
一来二去，形成恶性循环。
笑脸商人笑了：“玩家钻规则的漏洞，主持人同样可以打规则的擦边球，造成蝴蝶效应。”
顿了顿，问：“是不是很有趣？”
苏尔呵呵一声。
……那个心机婊果然瞒着所有人偷偷买了保险！

第145章 黑锅
“深究下去还有很多更有意思的事情, ”笑脸商人扫了眼空气中的白絮，嘴角弧度不变：“没事多让我来送送道具，也好参观一下。”
苏尔眼前一亮：“没有次数限制？”
笑脸商人打消他不切实际的愿望：“一个副本最多配送三次, 否则会破坏平衡。”
余音尚在，主持人的踪迹全无。
苏尔盯着笑脸商人消失的地方摇了摇头, 很快注意力回到道具上。适才选的三个道具全部用于治疗, 还只针对轻一些的皮肉伤。
“利益就像一块肉，我连口汤都没喝上。”
纪珩：“意料之中。”
游戏很狗, 矛盾的是又追求公平, 退一万步讲, 就算苟宝菩想给，他也拿不到更多。
苏尔叹道：“茶花公主打得一手好算盘，一般鬼都想着被迫害获得保险赔偿。”
茶花公主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利用主持人的身份阻碍鬼骗保的脚步，再从苟宝菩那里拿好处。即便最后没有成功被自己坑，也能白拿收益。
纪珩打趣：“要不怎么叫茶花？”
苏尔抿了抿唇：“这绿茶喝得烫嘴。”
闻言纪珩嘴角微掀：“目前形势对你有利就行。”
不知想到什么, 下一刻笑容消失眉头微微拧紧：“记得多防备着点，我总觉得他还另有谋划。”
死了不少虫卵, 原本对小人紧追不放的白絮暂时消停了一段时间。苏尔呼吸仿佛都顺畅了, 准备抓紧这段时间开始活动。
纪珩：“去四楼。”
适才鬼对虫子发起完攻击，多少耗损了些力量, 这会儿正往四楼飘去。
见他行动自如，仿佛能亲眼看见鬼的行动轨迹, 苏尔不由感叹灵值高的好处。上楼过程中说：“我飘了。”
从前是躲闪不及, 如今却要主动追鬼。
话说得轻松，彼此面上却一丝笑意也无，鬼不是好惹的, 若非目前缺乏关键性线索，谁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越往上走，冷寂感越强烈。就要迈过最后一层阶梯时，苏尔露出意外的神情：“朱语？”
朱语也没想到突然有人上来，惊讶过后很快恢复平静：“是你们。”
她的衣服上渗着血迹，胳膊也有好几处口子。
苏尔扔过去刚从笑脸商人那里拿来的一个恢复道具，在被拒绝前开口：“我不喜欢欠人情。”
先前对方也算为救小泥人出过力，耗费了一个道具。
“谢了。”朱语没再矫情拿着道具下楼，临走前解释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我们……”注意到纪珩似乎在用余光留意着朱语的背影，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问：“有什么不对？”
“伤口。”纪珩：“全是划痕干净利落，和虫子撕咬无关。从角度看，更像是自己割的。”
“自残？”
纪珩点头。
副本里害人的不胜其数，害己的还是头一回见，苏尔想起徐洋洋说朱语神叨，这么看有点依据。
“算了，”想不出原因，他选择见机行事：“朱语目前似乎不想和我们牵扯太多，不用管她。”
反正人情债已经还了，日后真走到针锋相对的一步也不用手下留情。
四层的白絮很少，两人专挑阴暗狭窄的走廊去，像是观光游览团依次停留打卡，然而迟迟没有鬼现身。
苏尔语气带着不确定：“好像不太待见我们。”
“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依靠灵值纪珩能感觉到有一股形容不出的冰凉气息游走在四层。
苏尔也渐渐意识到不对，他的五感极强，竖起耳朵仔细辩听，捕捉到轻微的哒哒声。
“南边。”
给出判断的刹那，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迈去。接近声源处时，步伐又开始放缓。
声音好像更近了些。
下一个转角处，他陡然和一张放大的脸对上，苏尔心里咯噔一声，没有朝后跌倒已经算是心理素质相当强悍。
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庞，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
老者头发花白，穿着相当朴素，老花镜的镜框松了掉下来卡着鼻尖。即便衰老成这幅模样，从五官底子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
他先看了看苏尔，嫌弃地说了句‘没脑子’。紧接着又踱步到纪珩身边，伸长脖子去看，眼睛瞪得十分恐怖。
纪珩任他打量。
“你，你是……”老者觉得眼熟，狠狠敲了敲头就是记不清，最后说：“你好像有脑子。”
苏尔的怒气值蹭蹭上来，竭力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另一个副本里，他还抄我作业来着。”
纪珩并不否认，他曾经是个学霸，后来多年没温习过，差不多全部还给学校。
老者认死理，跳跃到另一个话题，阴森森笑着说：“月亮出现前，我要吃到最棒的大脑。”边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否则我就取走你们的脑子。”
苏尔无语，分明刚刚还鄙夷自己无脑。
像是发布完任务的NPC，老者不再搭理他们，佝偻着身体来回踱步，口中念叨着一些复杂的公式。
纪珩低声说了几句，苏尔摇头：“不确定，好像是个‘马’字。”
老者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上面的内容俱是模糊不清。半晌见二人迟迟没有行动，身上的戾气一下重了：“去找吃的！”
纪珩用眼神传达移步安全区域。
朝下走了一层，确定不在厉鬼视线范围，苏尔才开口：“那老头精神不正常。”
纪珩单纯从实力上评价：“一般鬼选择避让，说明本身力量很强大。”
苏尔明白这是暗指什么，哪怕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很难忽悠到一个厉害的疯子，做任务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纪珩忽然问：“你觉得他生前是什么职业？”
苏尔沉思。
“从第一感觉判断。”
苏尔：“科学家。”
老者话里话外都在强调智商，喜欢不停念公式，这种癖好可不多见。
“还有……”苏尔犹豫后开口：“他看你的第一眼，满脸都写着‘这个人我在哪里见过’。”
纪珩找了个地方坐下，用平板搜索马姓科学家，跳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
苏尔：“顶级的研究学者资料多是隐秘的。”
“哪怕疯了，老头自以为是的霸道性格表现得依旧明显，”纪珩摇头说：“这样的人，不会甘于籍籍无名。”
想了想，把搜索词条改为‘三十年前学术界名人’。
信息太多，苏尔在一边帮着一起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用眼疲劳前终于让他看到一张老照片，媒体给的标题是《见识真正的风采人物》。
苏尔指着站在前排的一个人，忙问：“是不是他？”
五官神似，不过照片里的人要更精神。最下面根据顺序备注了人名，左三冯鹏。
迅速搜索了冯鹏的生平，无视那些看不懂的高端名词，苏尔努力集中注意力看资料，期间仍是免不了分神在纪珩身上。
二十七年前桃花宴取消，冯鹏正好是那个时代的杰出科学家，似乎又认识纪珩，双方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纪珩神情不变，不停下划阅读文字，视线停留在最后一段文字上。
冯鹏的结局有几分悲凉，因为口舌之争愤然离开科学院，没过多久便突发心脏病死亡。关于死因坊间有不少说法，最多的是说他其实是自杀，当年有人曾目睹离职前冯鹏和人吵架，情绪激动地表示自己的智慧无人能超越。
苏尔回过神，瞬间捕捉到文字里的重点，怔道：“冯鹏的死亡时间也是在二十七年前？”
纪珩：“先别往复杂的方向想。”
假设爆料者说得是实话，冯鹏认为自身智力顶尖，他们要找的就是其本人的脑子。
苏尔好笑：“把厉鬼抓住，给他脑袋开个瓢，取出脑花进行反向投喂？”
这是什么绝美操作？
恐怕在实践前，冯鹏就先把他们当甜点吃了。
纪珩收好平板：“一会儿我来吸引注意力，你试着拍照。”
苏尔反应及时：“你怀疑老者没有肉身？”
纪珩点头。
苏尔：“可他走路有声音，实力也很强。”
通常只有肉身存在的鬼才会拥有庞大的力量。
纪珩站起身望着楼上：“试试就知道了。”顿了顿又问：“苟宝菩还欠你多少道具？”
苏尔耸肩表示不清楚：“不会太多，收益他九我一。”
纪珩：“再送点来，鬼对拍照很敏感，容易被激怒。”
苏尔丝毫不吝惜配送次数，按他说得做。
虽然没得到多少好处，但绝对享受到了最快的物流，血珠还没在石头上散开，笑脸商人已经出现。
“又见面了。”他微笑道。
&#183;
苏尔和纪珩为从老者口中获取信息做准备时，茶花公主正在研究保险合同。
先前苟宝菩担心碰瓷的鬼太多，私下支给他一千缕阴气阻止厉鬼骗保。
茶花公主并未因此满足，受迫害程度越重，获得的赔偿越多，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呢……想到这里他嘴角缓缓勾起，只要一步步引导，就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但过程中必须拿捏好分寸，赶在副本崩塌前成功撤离。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了……”
还不如发挥最后余热。
仔细把合同折好，下一秒茶花公主现身阴暗的角落，满意地窥视笑脸商人和苏尔交易道具。
计划里需要一个目击者，证明世界毁灭的因在苏尔手上，笑脸就很合适。一切顺利的话，他将成为第一个拿到保险赔偿的，也是最后一个。
脑海中尚在构思宏图大业，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茶花公主面色骤变，吐血的同时灵魂像是遭到了凌迟。
规则反噬。
“为什么会这样？”茶花公主竭尽全力思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没有直接违规。
很快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基本的分析都做不到，另一边笑脸商人似乎感觉到异常。
一旦受伤的原因被扒出来，免不了成为主持人里的笑话，茶花公主相当注重形象，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该怎么办？
眼看笑脸商人就要转过身，他咽下口中的鲜血，咬咬牙下了狠心。
“苏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悲愤的声音打破图书馆的寂静。
下一刻笑脸商人出现。
“出什么事了？”
茶花公主苦涩笑道：“我还是低估了苏尔……”
笑脸商人有史以来第一次皱了下眉头。
遭受苏尔迫害的主持人不少，但半条命都快没了的，还是头一回。
斟酌后他有了判断，消息得公开，要让大家知道……苏尔，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可怕的境界。
察觉到笑脸商人在用十分复杂的目光凝视自己，远处苏尔一脸莫名其妙，结合茶花公主先前悲愤地咆哮，愣了下：“他该不会认为是我做得？”
说着冷笑一声，面色格外难看：“但凡有点脑子都该知道这是茶花在骗保。”
纪珩摇头：“看样子受伤不轻，就算骗保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四目相对，彼此眼神同时闪烁了一下。
“……”
鉴于以往骚操作太多，有时候牵连到主持人也不自知，苏尔的语气渐渐变得不那么坚定：“难不成……真是我？”
唯一知晓真相的人还在吐血，一方面是因为受伤，一方面是气得。
偷鸡不成蚀把米，茶花公主付出远超一千缕阴气的代价从笑脸商人那里买来治疗特效药。
交易结束，笑脸商人立马将这件事通知到经常惠顾的几位同僚。作为商人，偶尔要免费附赠一些信息才能把生意更好地做大做开。
很快，消息闪电般地在主持人内部传开，并且越传越离谱。
-茶花公主被苏尔害得没了半条命，全身是血。
-茶花公主遭苏尔设计重伤毁容，生不如死。
-茶花公主快要不行了，苏尔此子恐怖如斯！

第146章 清流
顾不得丢人现眼, 茶花公主恢复体力后，第一时间重新捋了一遍全过程，着实找不到违规的地方。
先前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静下心来想，倘若游戏认定他违规, 应该第一时间叫停职务再进行惩处。但截止到目前, 没有收到任何更换主持人的通知。
茶花公主眯了眯眼，受罚不外乎两种原因, 一违规, 再者便是本职工作没有做到位, 可能造成重大隐患。
惩罚同样是游戏的一种示警。几个月前一名据说拥有预言天赋的女玩家，不知在副本里做了什么，被游戏判定会带来不良影响, 主持人由于没有及时制止遭受了严重惩戒。
如果没记错，那也是个必死局。
阴郁的眼神第一时间扫向纪珩。
对面。
苏尔：“他好像在看你。”
纪珩不以为然：“受刺激影响到神智了，不用理。”
无视仿佛要杀人的视线, 纪珩继续分析和冯鹏有关的事情。
茶花公主收回目光，自打进入游戏, 因为必死局的缘故他便格外注意纪珩, 对方私底下的动作并不多。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突然侧身回望, 下一层阅读室门外，只能看到匆匆进去人的一截衣角。
……徐洋洋。
仅凭一点残存的影子, 茶花公主便判断出是谁在偷窥。下楼的脚步还没迈开, 忽然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角落里露出摄像头，有人正躲在墙后借助平板关注。
“你在干什么？”
拿着平板的手指发僵, 面对瞬间移动到面前的主持人，朱语竭力平复心跳：“刚刚听到惨叫声，出来看看情况。”
说完她站起身，因为腿蹲得发麻起来时还扶了下墙。
茶花公主下意识生出些鄙夷，这就是人类身体的脆弱之处，连一个姿势都不能维持太久。
“我，我先去忙了。”
朱语畏畏缩缩抱着平板跑开，背过身的刹那嘴角翘起。
她走后，茶花公主目光扫过周遭每一个角落……细想下来，除了贾看花，这些玩家各有各的可疑。
此刻他的眼神时前所未有的冷，不断盘算究竟是谁在私下进行可能对游戏造成伤害的事情。
思索无果心里骂了句脏话，连游戏一并骂了进去……什么破系统，既然发现了可能存在威胁，直接抹杀不就一了百了？非要一层层分配到底下人手里。
真出了事谁负责？
良久，茶花公主无比悲哀地发现，到时候绝对是自己担责。
&#183;
苏尔完全不知道主持人正在经历的煎熬，就算知道，估计也只会幸灾乐祸。
笑脸商人服务全面，走前不忘留下道具。一切准备就绪，便准备去找老者拍照。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苏尔轻声道。
躲在一个刁钻的地理位置，无法通过其他角度拍。
纪珩笑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老者依旧在转角处踱步，念叨的内容从公式变为高深的化学知识。
“最聪明的脑子带来没有？”
苏尔摇头。
老者不再理人。
苏尔小声问：“背影行么？”
纪珩：“必须照正面，有些特殊的地缚灵只能从正面拍到。”
苏尔比了个ok，表示准备好了。
纪珩看着前方，扬声道：“冯鹏？”
老者毫无所动。
无论说什么，老者就是不转过身。
纪珩目光一沉：“你公式念错了。”
老者猛地回过身，咆哮道：“不可能！”
咔嚓！
苏尔抓住机会，快速按下快捷键。
老者连愣都没有愣，直接扑了上来。
鬼能瞬移，人却不行。苏尔一路跑一路丢道具，第一次知道烧钱的感觉，即便如此双方间的距离还是不断拉近。
逃命途中纪珩有出手拦过两次，可惜老者实力过于强大，不正面殊死搏斗，这种阻拦就像毛毛雨，成效不大。
平日跑步没白锻炼，这种时候苏尔还不忘看了眼平板，喘着气道：“被你说对了，没实体。”
“往白絮密集的地方去。”
纪珩其实可以跑得更快些，却始终落后苏尔步。
手头现有的普通攻击道具基本扔得差不多，苏尔想要回头确认一下老者的具体位置。
“别看！”纪珩制止：“跑就行了。”
有几次，苏尔觉得脊背爬上一股渗人的阴凉，脑子都是木的。无数次的经验形成强烈的第六感，老者将攻击的重点放在了自己身上。哪怕纪珩在身后，老者也在执着对他输出。
憋着口气冲进阅读室，苏尔拿出小泥人。几乎就在一瞬间，那些藏身在书页中的白絮涌来。
不能确定老者会不会和白絮起冲突，苏尔把小泥人捧在手上，深吸一口气：“愿主保佑你。”
说罢脱下外衣裹着泥人连同道具一起砸过去。
老者因为道具卡壳了一下，小泥人躲过当场粉身碎骨的宿命。
白絮飘过来，它知道怎么最有利，从外衣中爬出来确保不离老头太远。白絮完全是无差别攻击，老者恼怒地张嘴吸气，一口吞吃了数百虫卵。
苏尔给小人扔过去两个治愈道具，迅速绕到后门，不忘对附近一脸懵逼的徐洋洋说：“还不快跑？”
徐洋洋反应过来，冲出去的速度比他都快。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老者和虫卵的厮杀中小泥人不幸受到冲击，费力爬出来时，仅剩下小半截身子。
门外，苏尔紧贴墙守着，一把给它捞了过来，犹豫了一瞬该往哪边跑。
纪珩：“下楼。”
一鼓作气冲到大厅，苏尔低头大口呼吸，险些就要忘记正常的心跳频率，好不容易缓过来，立马准备开始捏没了的那半边身子。
小泥人全程幽怨地望着他。
苏尔打开双肩包搓泥巴，叹道：“我已经做了几道防护措施，挺不过那就是命了。”
“我……原谅你。”融合了桃花后，泥人的智商也有了显著提升，它搓了搓手，掉落下一些泥土渣，似乎隐喻某人是渣男。
苏尔和泥的手一顿，注入了一些阴气。
方法相当奏效，小泥人重新用看爸爸的眼神看他。
解决了泥人的怨念，他朝纪珩望去。宽敞的大厅里，后者一点点地从外朝里包围式检查，任何肉眼能看见的东西都会去触摸。
苏尔开玩笑说：“找机关么？”
纪珩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苏尔怔了下。
纪珩正在检查一个展示台，每一个细小的缝隙都不放过：“老人不是进来的三只鬼之一，或许一直就在图书馆。”
个别厉鬼喜欢在死亡地点徘徊，这点常识苏尔还是有的。
纪珩：“如果我们推测没错，他要找的是自己的脑袋。”
主持人专门提到明天前不能离开图书馆，鬼发布的任务肯定是玩家能做到的。想通了这点，苏尔开口：“所以尸体很可能以某种方式保留完整，而且就在图书馆？”
纪珩点头：“四层休息区一目了然，陶艺馆才十平方米的面积，不够储藏。”
馆内人来人往，几乎全年都在营业，二三层人流量最大，藏在那里不合理。大厅更不用说，没那个条件存放。
听他说完，苏尔低头：“地下密室？”
纪珩若有若无‘嗯’了声，走到门口重新做打量。视线每掠过一处都会稍作停留，寻思哪里是绝对不会被误碰的。
“高的地方。”沉默中，苏尔突然出声。
正厅灯具有可能会维护，不符合条件，纪珩直起身子朝侧门方向走，目光最终停留在临近出口的安全指示牌上。
苏尔仰着脸一并望去：“需要一个安全梯。”
扶梯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放着，纪珩搬来几张桌子，他帮忙稳着。
上去后纪珩慢慢用手摸索，夜光小人的区域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凹陷。试着按了下，没反应，再次加大力道尝试。
苏尔原本一直盯着墙，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连忙稳住桌子。待到一切恢复平静，临近小门的地方出现一条地道。
纪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跳下来，拦下准备勇往直前的热血少年，先一步踏上石阶：“你在后面打光。”
空气中能嗅到消毒药水的味道，两侧没有扶手，石阶呈旋转状搭建，看得人一阵头晕目眩。
苏尔：“这地方像是秘密基地，会不会设有安全警报？”
“石阶上的灰尘头落满了，”纪珩低头瞄了眼留下的脚印：“证明废弃许久。”
苏尔看开了：“有警报也无所谓，大不了再被抓进局子一次。”
“……”
虽然有把握不会发生这类事情，但经过他的嘴一说，纪珩突然就没那么笃定。
好在苏尔只是倒霉，还没练就百分百的乌鸦嘴技能，下完最后一层阶梯，也没有任何警报作响。
常年无人来的密室，少不了密布的蜘蛛网。这里却只有灰尘，哪怕是墙缝也看不到任何小虫子。最前方是一个椭圆形的冷冻舱，勉强能看见一半人脸。
惨白，皮肤底部渗出青紫。冷冻人睫毛上落了一层霜，偶尔会因为内部气流微微颤动一下，仿佛随时会睁开。
苏尔不由喉头一动：“我以为只有电视剧里能看到这种东西。”
“科学家的想象力绝对不会比导演差，”纪珩走上前做更细致的观察：“影视剧里上演的情节多是早几十年前他们便实践过的事情。”
这具冷冻人正是先前疯狂攻击他们的老者冯鹏。
纪珩凝视尸体紧闭的双目，突然产生一阵剧烈的头痛，苏尔连忙扶了一把。
“怎么了？”
纪珩：“刚刚那个瞬间，脑子里突然涌现出我和他争吵的画面。”
苏尔并不意外，在答案之书的副本他也有类似的经历。游戏不是万能的，随着他们入副本越久，一些尘封记忆会渐渐冲破牢笼封锁。
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汗。”
纪珩拿在手中却没有用，而是重新看向冷冻仓：“他选择冰冻不是为了复活。”
年纪太大，活过来也没几载光阴。
苏尔口吻带着些小心：“记不记得具体是如何争吵的？”
纪珩失笑：“我还没那么脆弱。”
不过是冰山一角的记忆，顶多生理上有些不适：“老头不停说只有他才适合做中枢，希望我退让。”
“中枢？”
纪珩点头，本人对这件事反而没有苏尔上心：“开仓吧。”
苏尔找到电源，按下去的同时后退数步，冷气四处溢散。尸体依旧在雾气缭绕中一动不动，并没有诈尸等情况发生。挥了挥胳膊企图打散冷气，他走到老者身前，手指触碰到尸体，一种说不出的冰冷滑腻感令人头皮发麻。
“我来。”纪珩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住匕首。
苏尔：“真要解刨？”
“要取脑子，没其他捷径走。”纪珩看了他一眼：“我一个人就行，你……”
“我去查找资料，联系李烁打听中枢的事情。”
话说完的时候，苏尔早已走上石阶。
“……”
“生死攸关自然要共患难，但恶心的事情就没必要买一赠一，”阶梯上，苏尔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我还小，不适合看太血腥的画面。”
纪珩：“……去吧。”
苏尔颔首‘哎’了一声，毫不留恋走了。
独自在原地站了会儿，纪珩开刀点都找好了，想到对方临阵脱逃的画面，竟然没忍住因为笑容手抖了一下。
大厅网不好，苏尔走到正门的位置，给李烁发消息的同时思考用匕首怎么破开头盖骨。
&#183;
茶花公主如同幽灵般在图书馆内飘荡，监控玩家。
苏尔，纪珩，徐洋洋，朱语……四人是重点监控对象。
他首先从嫌疑最轻的朱语开始跟踪，起初以为这姑娘是在自残发泄，当看到她在折腾些神秘的液体并试图将虫卵植入体内后，面色顿时变了。
又一次失败了。
朱语心生遗憾，无论再小心，虫卵始终会被融化。
“你想把自己培育成虫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朱语打了个哆嗦，很快怯懦地低下头。
茶花公主冷冷盯着她。
静默中，朱语缓缓抬起头，游戏不允许把副本物品带出，但如果能让虫子在体内寄居，便有机会带走虫卵，进而在现实世界传播。
她用很平常的语气说：“我就想做个实验。”
现实世界毁灭，就不存在玩家，到那时游戏会做出什么选择？
短短几个字，茶花公主差不多推测出她的真实目的。眼皮止不住跳动，难怪游戏会用惩罚示警，这要被带出去那还了得！
朱语笑着补充：“没有违规。”
“能不能活着离开副本还是未知数。”茶花公主深深看她一眼，自原地消失。
活物被带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茶花公主想出几种应对方案，以防万一，也没有放弃对其他人的关注。
徐洋洋在厕所，他先定位到纪珩那边。
地底密室，纪珩满手是血，尸体的脑袋被开了个窟窿。他的反应要比朱语灵敏数倍，几乎是主持人现身的一刹那便抬起头。
对待看似正人君子实则心思诡谲的类型，打开天窗说亮话才是最实际的。
无视血腥的场景，茶花公主开门见山：“有没有做过对游戏不利的事情？”
纪珩完整取出尸体的大脑，吐出令人发指的两个字：“你猜。”
“……”
“这个世界的根已经烂透了，先前你不是还想着要毁灭骗保？”
纪珩的一句话让茶花公主变了脸色，手指慢慢合拢……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
“打个赌。”
茶花公主：“什么？”
“真要到了危机关头，我有办法让苏尔出去，不过你绝对会留下来陪着世界一起毁灭。”
……
有生以来最憋屈的一次谈话结束。
茶花公主离开密室，思索纪珩究竟留有什么底牌，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煞笔！”
一群想要灭世的疯子，偏偏都让自己给赶上了。
进入正厅，不远处苏尔正靠门用平板看李烁发来的消息。就在今早，有居民在家中离奇死亡，身上有大量插花。
看完心情一时有些沉重，最不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虫卵已经开始扩散。
感觉多了一道气息，苏尔抬眸，发现茶花公主就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平板上。
“幸灾乐祸的话大可不必说，”他起身淡淡道：“无论三百年前的真相是什么，我永远不会对人类文明真正失望。只要有可能，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挽救。”
接下来的两分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讥讽，苏尔不禁有些纳闷。
茶花公主闭了闭眼，在那些想要毁灭世界的玩家中间，面前这个简直是一股清流。
如果所有人都这么真善美，他哪里会被规则判定监督不力！
睁开眼茶花公主迈步走来，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情：“告诉我，你是什么人间小天使？”
“……”

第147章 手稿
苏尔怀疑是不是最近看人的眼光不准了, 竟然从主持人的话语中听出几分真心。
真情实感地赞美自己？
他倏地提起警惕，动用体内的那只眼睛去窥视对方，试图寻找到主持人被附身的证据。然而呈现在神秘眼睛中的倒影和实物一致。
“没被附体？”苏尔轻咦一声, 对这个结果还挺惊讶。
茶花公主仰了下头，轻声道：“记得坚持初心。”
“……”
苏尔沉思几秒, 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下一刻迎来游戏提示：
【玩家纪珩归还疯狂科学家的大脑，开启支线任务‘中枢的钥匙’。】
【零点前, 玩家成功让钥匙复位, 总生存机率增加50%。】
“好快。”苏尔发自肺腑称赞一句, 纪珩的效率果然不是一般迅速。
换成他，指不定还在和撬开尸体头盖骨做斗争。
余光无意间扫到主持人的神情，苏尔嘴角的弧度很快抿成一条直线。方才那一瞬间, 茶花公主的眼神含着玩味，因为对方太擅长隐藏情绪，他不确定有没有看错。
打了个响指, 茶花公主开口时声音传遍了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这声音并不刺耳，苏尔就站在他对面, 不带偏见地去形容, 依旧是低沉悦耳。
“支线任务开启，限制取消, 半小时后，大家可以自由进出图书馆。”
恰巧塔钟整点报时, 悠扬的钟声仿佛有净化心灵的作用。
茶花公主露出诡异的微笑：“命运如同钟摆, 由他亲自开启支线任务，实在是……太有趣了。”
苏尔没有说话，变态往往认为世界乏味无聊, 然而最频繁出现在他们口中的词汇便是‘有趣’。
眼看他唇瓣动了动，赶在第一个音发出前，茶花公主从原地消失，没有给予苏尔任何套话的机会。
滴滴滴的群消息提示音不断传来：
【徐洋洋：哥们酷炫！请求发定位集体汇合。】
【朱语：+1。】
【贾看花：再加！】
支线任务是纪珩开启的，其他人不了解具体情况，只能通过当事人抓取相关信息。
纪珩懒得会面，直接在去群里说明冯鹏的事情，当然涉及自身的那一部分被隐去。
【朱语：见一面吧。我在三层阅读室，有重要线索分享。】
【苏尔：现在就去，先大概讲一下主要内容，防止我们赶过去前你出意外。】
朱语最终未在群内分享，以一串省略号代替无语的心情。
苏尔离三层最远，跑上去时就差他一个。
影视剧里的套路没有发生，朱语还活着。人到齐了直接拿出一个残破的本子，里面记载着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
字迹的颜色随着岁月蹉跎十分浅淡，和手账差不多，多数都在记录日程，每页有提到实验时间，可见原主人是一位科研人员。记录者生活规律，日常吃食堂餐。但在后半部分多了啤酒炸鸡等夜宵，还会在空白处画几个可爱的表情符号。
最后一页的日期直接跳到两个月后，画风突变，又恢复先前的古板严谨，首回写了多余的内容：
“老婆说我睡觉在傻笑，还说了梦话，不时便会提起中枢计划，可我不记得自己有做梦。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连续一周我都在说同样的梦话。”
“询问同事，他们认为是压力太大。我无奈决定请假休息几天，就在这时，冯鹏找上门来，他说他知道什么是中枢计划。我激动坏了，正要详细询问，冯鹏却说一旦尝试传递相关信息，关于计划的记忆就会加速变淡。”
日记只写到这里。
徐洋洋：“哪里来的？”
朱语：“洗手间遇到了一只鬼，侥幸胜了他。”
说得轻松，过程绝对是搏命。徐洋洋掩饰住怀疑，自打进游戏，朱语便一直引导大家交换信息，如今更是免费送出玩命换来的线索，圣母也不一定有这么高尚。
朱语诚恳道：“活着离开这次的副本，对我很重要。”
这次的副本？
苏尔挑眉，听上去似乎以后的副本能不能活命无关紧要。想了想发私信给纪珩：【我觉得她出去后准备干件大事。】
纪珩看了朱语一眼，并未表态。
佯装不知道其他人对自己的怀疑，朱语低头望着日记本：“你们怎么看？”
苏尔主动开口，指着最后一行小字：“‘加速变淡’说明即便不开口，冯鹏关于中枢计划的记忆也在消除。”
朱语点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冥冥之中在操控着记忆。”
对比玩家，苏尔和纪珩有个巨大的优势，就是他们知道必死局。这些人的记忆会消除，幕后操手必然是游戏，它在清除原住民关于纪珩的回忆。
所以当朱语准备死磕记忆操纵事件时，苏尔直接忽略，顺便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日记最后记录的时间和冯鹏死亡时间只间隔一天。”
贾看花：“二者极大可能有关联，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探究他们的关系。”
一直保持沉默的纪珩突然道：“冯鹏是自杀，死后委托日记的主人帮忙冷冻尸体。”
贾看花愣了愣。
苏尔表示认同：“游戏对冯鹏的定义词是‘疯狂的科学家’，过于优秀的大脑让他的记忆消退时间晚于一般人，那疯狂的方面体现在哪里？”
闻言贾看花明白过来：“死亡。只有死亡能保证记忆永远停留在那一瞬间。”
“冯鹏为了保证肉身不腐烂进入冷冻仓，再之后变成鬼。”苏尔靠在墙上：“因为执着于生前的记忆要求玩家找到大脑。现在大脑已经找到了，中枢计划的突破口也就出现。”
兜兜转转，关键点又回到了老者身上。
不久前冯鹏疯狂追杀苏尔到阅读室的画面徐洋洋还历历在目，苦着脸说：“完了，现在拿回脑子，我们要对付的就是一个有理智的疯子。”
“还有个问题，”朱语冷不丁看向纪珩：“很少有支线会开启成全员任务。”
根据任务提示，只要有一个玩家完成，全员受益。
“不难解释。”
苏尔打开李烁传送来的信息。
—大街小巷开始出现白絮，从早上起，全国范围内已经有一百多例‘插花死亡’案件。
—失控了。陆兰欣不是个例，各地陆续产生成功被寄生的人。如有线索，请及时联系。
李烁的信息看似很冷静，但不难判断出他目前承受的压力。
苏尔走到靠窗的地方：“这个世界要乱了。”
大部分人在被寄生后体内的桃花种子会被激活，造成同归于尽的场面，可凡事总有例外。根据李烁最开始的言辞，这些年白絮出现的地点只有几个固定的区域，现在看来不过是虫卵为了让人类放松警惕营造出的假象。
顾不得继续感慨，苏尔回过头让所有人交出平板：“我去找店面充电。”
主持人没提供充电器，平板日常玩家使用的也不多，几天过去一半电都没用完。但这不代表平板不重要，尤其是接下来要时刻关注新闻。
看了眼时间，确定半小时的限制过去，苏尔背着双肩包走出图书馆。
他离开后，剩余的玩家没有选择，只能以冯鹏作为突破点。
四层，老者目光中多出一丝清明，开口前视线在纪珩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中枢计划可以拯救世界。”
第一句话便让人感到振奋。
“想要知道钥匙在哪里，先帮我找到一件东西。”
“很多年前，有人在图书馆藏了一份手稿，我找了数年都没有找到。”说到这里，老者的语气流露着烦躁：“他明明说过，就放在图书馆四层，为什么找不到！”
朱语试探问：“关于什么的手稿？”
如果不抠字眼，随便在墙上画几笔，也算手稿。
“我怎么知道？”老者情绪不大稳定：“当年我想成为中枢，三番四次去找那个人，他很不耐烦，最后说会在四层藏一份手稿，如果我能找到便让位。”
朱语很讲究措辞：“这对您不太公平，一层楼的面积也不小。”
老者：“当时那人让我在原地闭眼数三百秒，没多久便藏好回来。”
朱语忙道：“对方的性格如何？”
不排除是在说谎，其实根本没有藏东西的可能。
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老者冷笑：“放心，那个人向来言出必行。不过劝你们最好快点，我能感觉到这些虫卵正在进化，每隔半小时，我会放松部分对四层的控制，让虫卵进入。”
等他不再压制时，面对进化虫卵的包围，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老者困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的东西，玩家需要在几小时内找到，听着就像是天方夜谭。
在展开地毯式搜索前，徐洋洋忽然道：“外面出事了。”
街道上的行人慌慌张张朝不同的方向跑去，路边全是招出租车的。
就在他猜测发生什么事时，苏尔回来了。模样十分狼狈，汗水几乎让衬衫湿透，双肩包也不见了。
“附近死了人，政府群发短信让居民回家。”
弯腰低低喘了好几声，缓过来一些才说：“我运气不好，遇到个寄生成功的人，差点性命不保。”
剧烈运动完不敢猛地坐下，过了一会儿他才找了个地方靠着：“你们呢？有什么发现？”
徐洋洋说了老者的要求。
苏尔若有所思。
没注意他的表情，因为时间紧迫，玩家各自划分一片区域，分开寻找提升效率。
苏尔休息片刻，等众人散得比较开，走去纪珩身边：“和冯鹏打赌的人应该就是你。”
纪珩颔首，散落的记忆片段里，冯鹏不停强调让自己让出中枢位置。
“赚到了。”苏尔擦了擦汗微笑说：“惊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没了原来的记忆，但人的行为逻辑很难发生太大变化。
他满怀期待问：“快想想，东西能藏在哪里？”
“女厕所。”纪珩毫不犹豫说出三个字。
苏尔好笑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别闹。”
“五分钟的时间不可能走太远，如果是我，会找个女生帮忙扔进女厕垃圾桶。”
既方便，又一了百了。
怔了几秒，苏尔笑容发虚：“……你不是这么恶劣的性格。”
纪珩点了点头：“那老头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赌注是次要的，关键不想和聒噪的人纠缠太多，一天找不到冯鹏就会一直找下去，省得来烦他。
“……这么多年过去……”
纪珩淡淡接过话茬：“按照正常清理频率，当天晚上垃圾就会运送出去。”
良久，苏尔没有再开口。
沉默中，纪珩叫了声他的名字。
摆摆手示意先不要说话，苏尔望着天花板，忽然长叹一声道：“朋友，你顽皮了啊！”

第148章 人各有志
纪珩从容反思：“如果知道会有今天, 我当初会三思而后行。”
事已至此，苏尔尽可能先去思考解决之道：“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你。”
只要是纪珩拿出的东西，冯鹏不会怀疑。
他能想到的纪珩早就考虑过, 直接指出问题核心：“二十多年前的手稿，伪造起来不容易。”
记忆缺失是不可跨过的鸿沟, 昔日高深的知识尽数遗忘, 想编造点什么也做不到。
眼看其他玩家还在充满希冀地翻找，苏尔皱了下眉头。若是直接告知真相, 得知被耍了几十年, 老者一动怒, 指不定得团灭。
纪珩：“重要的是找到钥匙。冯鹏就算要出手，也得在完成交易后。”
谁都不能跳出规则的束缚。
听出是要正面刚的意思，苏尔示意稍安勿躁：“没事, 我来处理。”
纪珩目光一动：“你？”
并非怀疑，事情相当棘手，一旦处理不好, 老者动手的瞬间他可能来不及抢救，届时苏尔会有性命之忧。
“哪怕不成功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苏尔轻轻掰了下纪珩的下巴：“四十五度角仰望, 保持住。”
说完, 径直走向老者。
冯鹏苍老的面容出现一丝波动：“找到了？”
当年是一时意气，迫切想得到中枢的位置, 时过境迁，如今他更关心手稿内容。
苏尔先朝纪珩那边扫了一眼, 然后才开口：“他的记忆很零散, 不过多少想起了些。”
这是经过夸张的实话，事实上仅仅记得一个争吵的片段。
冯鹏信了，下意识也看了一下纪珩, 后者正微微抬头看向高处，浑身充斥着矛盾与悲伤。
苏尔抓准时机轻声说了一句话。
几个字飘入耳，冯鹏张了张嘴，竟是一个音也说不出。缓过神来双目瞪得滚圆，怒气让脸颊干瘪的肉不停颤动，像是下一刻就要扑过来生撕了眼前人：“你若再敢胡说一句……”
苏尔纹丝不动站着，没有要躲的意思：“他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见并未被反驳，便继续说：“五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把一件东西藏得天衣无缝？”环视四周，笑容的弧度有些嘲讽：“他不记得是在哪一面墙上，仔细找……”
冯鹏冷冷打断：“这里后来重新修葺过。”
“可惜了。但您可以回想一下过去，很多东西藏在细节中，譬如日常他和谁说话最多。”
留下单独的空间供鬼静思，苏尔退回到纪珩身边。
从表情都能感知出那边跌宕起伏的心情，纪珩挑眉：“你跟他说了什么？”
苏尔超小声道：“讲你是在墙上留言。”
找不到也能推脱是墙皮掉落。
“内容呢？”
“I love you。”
“……”
愣了三秒，纪珩睫毛狠狠一颤。
那边冯鹏回过神来，拳头攥紧：“简直是胡闹！中间差了这么多岁数……”
“您不是也没有成家？”苏尔高声道：“愚者看皮相，然而人类最性感的部位是大脑！”
冯鹏嘴唇哆嗦了一下。
苏尔：“试问当时所有科研人员中，谁的大脑能超过你？”
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老者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脑子，要不也不会发布先前的任务。
果然，冯鹏冷哼一声：“我居第一，没人敢称……”
话没说完，视线落在纪珩身上，当年这个人堪称惊才绝艳。面色难看改口说：“总之世上能超过我的屈指可数。”
“所以一切情有可原。”苏尔冷笑：“真正的爱首先源于精神，别想那么龌龊，他也只爱你的脑子。”
冯鹏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研究疯子，根本没谈过恋爱，老了更是没起过黄昏恋的心思。他能在几秒钟内推导出一个公式，涉及到情感方面，真就被苏尔的话一时唬住了。
玩家原本在紧张地找东西，交流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不由都抬头看过来。
徐洋洋从侧面一点点绕到苏尔身边：“手稿找到了？”
苏尔垂下眼睫：“算是吧。”
语气中暗含惆怅，似乎在为那个年代含蓄而笨拙的情感表达难受。
“都过去了。”纪珩淡淡道。
不带一丝情感反而演绎得恰到好处，幽深的眸子注视老者：“钥匙在哪里？”
在苏尔不停的暗示下，冯鹏神情变得复杂，往昔的情景重新刻画在脑海。
那时他为中枢的位置大吵大闹，对方却从未泄私愤找上头的人免去自己的职务。
……这就是爱么？
纪珩轻咳一声，唤回老者注意力。
冯鹏面色变了又变，最终缓缓吐出一个：“你。”
游戏提示音响起：
【零点前玩家纪珩同意作为钥匙归位，支线任务完成。】
【限制自相残杀模式解除。】
纪珩的提示音和他们不同：【请在零点前决定是否愿意作为钥匙归位。】
“钥匙怎么可能是玩家？”徐洋洋第一个发出质疑，不过很快就闭嘴。
无论缘由是什么，游戏提示音注定事情性质不会发生改变。
一时间众人看纪珩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诡异的气氛中，苏尔突然道：“我想再去阅读室看看，说不定会有转机。”
纪珩任由他拉着下楼。
下到三层，苏尔并未像说得一般进入阅读室，而是拐去洗手间：“他们可能要联手逼迫你同意。”
随着虫卵进化速度加快，生存压力会不断放大。萍水相逢，增加50%的生存机率足以让人放手一搏。
“那三人实力不弱，底牌尽出我们也讨不了好。”
纪珩却是相当冷静：“选择同意不一定意味死亡。”
这笔买卖其实很划算。倘若真如老者所说，开启中枢计划能拯救这个世界，对完成任务大有裨益。
苏尔神情一瞬间冷了：“小时候我就知道一个道理，人会被自己作死。”
“……”
纪珩愣了下，他这是被教训了？
刚冒出这个想法，便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苏尔本就擅长写文章，教训起人来更是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洋洋洒洒一大篇骂下来还没有停止的意思，纪珩只得哭笑不得打断：“我错了。”
苏尔勉强停下，做出大度的样子原谅他。
纪珩笑着认完错，把主动权交出来：“你想怎么脱困？”
苏尔沉思踱步，转过身的时候目光晦暗，纪珩的真实想法很难摸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并没有完全放弃作为钥匙归位的心思。
“先前我们下楼时，后面紧跟着脚步声。”
且一直延续至正厅。
苏尔冷笑：“想必这会儿大门处已经有人守着。”
直接离开图书馆找个地方避风头是最稳妥的方法，现在门守着出不去，也没有窗帘麻绳等物供他们往下爬。
“不一定会撕破脸，”他打散飘过来的一些白絮：“要看这些虫卵的进化程度。”
“游戏特意解禁自相残杀模式，就不会让玩家太轻松。”
见苏尔眉头紧蹙，纪珩摇头表示无需太担心：“他们要得不过是我在权衡利弊下选择同意。”
“你会么？”
纪珩笑了笑没说话，谈起别的话题。
苏尔表面上在仔细聆听，实则不然。
作为钥匙不等于死亡，或许就算没有外在压力，纪珩最后也会同意，真正想破釜沉舟的其实是他本人。
随着时间流逝，先前只在馆内漂浮的白絮开始同外界流通，如今街道上的人屈指可数。
行人匆匆往回赶时，几乎都会先进路边的小卖部囤物，老板趁机提高了价格，美滋滋守着铺子赚钱。直到一位上班族进去，没多久，老板像是着了魔一样地关上门。
寄生成功的虫卵会通过性交方式来害人，当初在出租屋苏尔都险些着了道儿，更何况普通人。
没多久，小卖部的门开了。老板趴在桌子上，花枝横穿脑干死不瞑目。上班族整理了一下领结，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对象。在行人无多附近也没有居民楼的情况下，他将目光对准了图书馆。
苏尔微微侧过身，避免被看到。不知想到什么，又改变主意故意大大方方站在窗前。
眼神在半空中交汇，上班族的目标立马变得坚定，直接朝图书馆的方向走来。
纪珩：“引他来对付玩家？”
苏尔点头：“越混乱越好。”
至少不能给其他玩家拧成绳的机会。
同一时间，剩下三人聚在大厅。
贾看花其实还有些迟疑，就这么闹翻是不是不大好。
朱语却很坚定，再次强调：“我必须活着离开这次副本。”
她本就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已经渐渐摸索出门道如何让虫卵寄生在身体内，只要把它们带到现实世界，便能给游戏狠狠一击。
看穿朱语目中的狠辣，徐洋洋出乎意料地诚实：“我随大流。”
他会先配合向纪珩施压，但如果情况逆转，也将第一个倒戈相向。
贾看花刚想开口，忽然警惕地抬起头：“有人来了。”
边说开始检查门锁好没有。
上班族讥讽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虫卵自毛孔渗出，以飞快的速度贴合住窗户。还算坚硬的玻璃仿佛贴了小雪花，乍一看还挺美丽。
徐洋洋离得近，听到卡兹卡兹的细微响动，面色一变：“跑！”
话音落下的几秒钟，玻璃被彻底粉碎。
上班族不紧不慢进来，视线在奔跑的三个人身上流连一圈，最终定格在相对较弱的贾看花身上。
下面的动静苏尔自然也听见了：“我们去四楼。”
纪珩：“冯鹏在那里。”
苏尔：“他对你爱恨交织，不会过多为难。”
“……”
坦白讲，纪珩始终没想明白这么拙劣的谎言老者为何会相信。
“冯鹏生前视你为死对头，知道你比他厉害却不愿意承认，赢你一回是毕生的心愿。”
一句‘喜欢’足以让纪珩在情感上处于下风，相应的冯鹏对大脑的自恋程度必然进一步提升。
苏尔胸有成竹：“真假不重要，他会更倾向于能让自己占据优势的答案。”
纪珩目光幽深：“你很懂？”
苏尔喉头一动，讪笑道：“不过是些理论知识。”
四层，冯鹏见到这二人果然目光复杂，很快摆出强硬的态度：“我不会为你们出手压制虫卵。”
苏尔本身也没这个指望，单纯是来刷个脸，防止时间一久老者恢复平静。等这种情感再发酵过一次，便是打探中枢计划详细内容的最好时机。
图书馆能藏身的地方不少，两人都不愿意待在死角，一经发现容易处在被动状态。附近只有休息区是开放区域，他们便暂时躲在沙发后，纪珩用唇形说了一个‘等’字。
至于等什么，彼此心知肚明……当一个目标被攻击时，就是绝佳逃跑点。
这种漫长的等待持续约有一个小时，过度的安静让苏尔再次认识到这批玩家的不简单。
钟声响起，足足十一下，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
虫卵愈发肆虐，先前单独漂浮的还能被轻而易举捏死，如今顶多令虫卵一阵眩晕，晃晃悠悠很快重新凝聚生命力。
又过去二十分多钟，虫子环绕下，苏尔怕动静太大不敢使用道具，胳膊上一片红肿。轻轻往伤口处吹了口气，清凉感刚缓解了一点不适，楼下突然传来奔跑的声音，他微微直起身子，发现被追着跑的竟然是徐洋洋。
徐洋洋也很莫名其妙，先前他确定从上班族眼中看出对方的主要目标是贾看花，后来无端成了自己。
“小看贾看花了。”疯狂逃窜中，暗恨太过轻易看低别人。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抓紧时间悄悄朝楼下移步，一到二楼，开始加速往外冲。
朱语和贾看花也打着一样的主意，四人差不多同时到达大门口。
门外，电线杆下站着一位打扮时髦的女郎，周身萦绕在白絮中，正冲他们咧着嘴笑。
贾看花骂道：“怎么还有守株待兔的？”
苏尔当机立断：“联手！”
谁也没藏拙，他武力值一般，只能砸道具，纪珩和朱语负责近身攻击，贾看花看似游离在外，月光下手上隐约缠着银色的线，妨碍了女郎的行动。
战斗结束，有好几分钟的时间谁都没说话。
朱语缓过劲来第一时间望向塔钟，距离零点只剩十分钟，她看了眼苏尔，凝眸说：“不是我们在强迫纪珩做决定……是你。”
苏尔眼神一暗。
他当然知道纪珩想破釜沉舟奋力一搏。现下配合只是顾及自己的情绪，从下午到现在，留出让他接受现实的时间，内心怕是早就做好了决定。
对方要让自己亲眼看到，这个世界已经岌岌可危，不增加生存机率，他们会因为面对寄生者疲于奔命，无暇完成任务。
“纸条。”苏尔攥紧衣角：“别忘了青莲智者给的道具，他说过关键时刻可以使用，心中默念三次花开。”
纪珩失笑：“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纸。”
苏尔执意道：“先试一下，失败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纪珩如他所愿，默念三次后打开掌心，依旧是一张空白的条，无奈笑道：“我说过没……”
【玩家纪珩未在限定时间内做出选择，支线任务‘中枢的钥匙’超时失败。】
所有人收到了同样的提示，震惊下像是被钉在地上，全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片刻后，朱语勉强控制住目瞪口呆的表情，声带在嘶吼中略显沙哑：“不可能！离零点明明还有五分钟。”
下一秒大脑像是放空了一般，僵硬地扭动脖子望向苏尔：“是你，平板也是你故意弄丢的……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开始算计！”
只是她想不通，苏尔究竟是怎么做到调快塔钟的时间，那可是有几十米高的外墙！
纪珩也是一怔，罕见地没有掩饰住惊讶。蓦地，他想到什么，视线朝苏尔的口袋扫去……
塔钟。
小泥人屁股坐在指针上，适才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逆向推动一格，此刻累得气喘吁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窒息般的沉默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
茶花公主凭空出现在苏尔对面，双目失神喃喃控诉：“你骗我……”
说好的永远不会对人类文明失去信心呢？
说好的要拯救世界呢？
苏尔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幽深的光芒摄人心魄：“没后路了……”
说着视线逐一扫过每个人，其中也包括纪珩，最后缓缓道：“先前忘了说，破釜沉舟的事情其实我也很喜欢做。”
谁能想到这样清俊温和的面容下，会隐藏着一个行事果断到狠辣的性格。
朱语等人颇有微词又无可奈何，唯独纪珩，在这一瞬间，视线甚至完全无法从那道身影上移开，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开始疯狂跳动。

第149章 缘由
在某个方面, 纪珩和苏尔完全趋同又截然相反。
前者思维缜密，后者也讲逻辑，但根本不影响他对狗血剧情的脑补。是以支线任务开启的一刹那, 苏尔的第一反应是‘万一纪珩就是钥匙’该如何？
谁能料到事情当真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好在游戏限定需要在零点前做决定, 混淆时间便是最好的方式。
苏尔以充电为名带走平板, 引导玩家以塔钟为判断时间的工具，私下偷偷让小泥人去调慢指针。
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
上一秒态度冷漠强硬, 下一刻忽然笑靥如花, 苏尔一脸和善地海豹式拍掌：“太好了, 没了后路，大家又能在一起并肩作战。”
夜色笼罩的寂静中，被调慢的塔钟开始整点报时, 整整十二下，听着莫名讽刺。
朱语一语道破所有人的心声：“他是恶魔转世么？”
“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贾看花望着空气中愈发放肆的虫卵，屈从现实。
外面没什么人, 他们的位置又很显眼，万一再遇到寄生体, 会相当麻烦。
苏尔果然道：“回图书馆。”
贾看花眼角抽搐作提醒：“里面全是虫子, 还有一个在追杀徐洋洋的寄生体。”
苏尔却很坚定：“躲不是办法，要从冯鹏嘴里套信息。”
贾看花手指按住眼皮阻止跳动：“白天大把的时光为什么不问？”
“不是要应付你们？”
边说苏尔用‘忒不懂事’的目光望着他们几个。
“……。”
战线无奈重新统一, 合力对付一名寄生体不难。是以一行人重回图书馆，不过当他们进去时, 徐洋洋已经解决隐患。上班族从高处摔落成为一摊肉泥, 白色的虫卵疯狂往外钻，他顺手把外衣点着，扔在上面。
几分钟前, 当游戏播报支线任务失败时，徐洋洋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这会儿听到大家说要去找老者，面色更加难看，他可是费了大功夫才从楼上跑下来。
三楼是虫卵重灾区，苏尔也没把握平安穿过，清清嗓子扬声道：“冯科学家，可否见面一叙？”
一分钟后，什么也没出现。
并不懊恼，苏尔微微一笑，望着其他人说：“接下来我要讲一个充满年代感的无奈爱情小故事。”
话音刚落，被一道阴气逼得接连退后数步，眼看就要撞到柱子，幸亏纪珩及时拉扯了一把。
冯鹏出现了，那张苍老的面容自遇到他起表情变化堪称丰富。
苏尔放低姿态，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您还没告诉我们中枢计划的具体内容。”
游戏不会无端开启支线任务，能增强玩家50%的生存机率，足以证明这个计划能暂时保持社会秩序稳定。
他在说话，冯鹏却是一脸复杂地斜眼看纪珩，后者则侧过脸用余光瞄着苏尔。
茶花公主若有所思望着这三人，品出奇怪的氛围。
“三百多年前，人类居住的星球被预测会在五十年内爆炸。”冯鹏终于开口，道出一段不怎么精彩的过往。
“事实上，居安思危的意识让各个国家早在几个世纪前已经开始筹备迁徙。漫长的探索时光中，我们只找到了一颗最适宜生存的星球，气候，水源，温度一切都很完美，美中不足的是整颗星球几乎被虫子覆盖。”
毫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在联手对虫子进行杀戮后，人类顺利有了新的家园。
徐洋洋忙道：“为什么这段历史是空白的？”
冯鹏冷笑：“虫子这种东西哪有杀干净的时候，迁徙前，科学家进行了最坏的预测，一旦被咬可能会因感染死亡。”
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想不到这虫子真正的能力是寄生。
徐洋洋嘴角扯了扯：“这判断的……有些草率啊！”
冯鹏：“时间不够了。”
爆炸随时可能发生，全人类迁徙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眼看老者愈发不耐烦，徐洋洋闭嘴，不好继续打断。
“迁徙没多久，便迎来近半个世纪的黑暗，后来经过不断研究发现桃花对虫子有克制作用，”冯鹏叹道：“成功生产出疫苗后，原以为事情会告一段落。”
其中很多细节被略了过去，据说特殊情况下的研究过程颠覆了人伦，活体实验几乎快要摆在明面上进行。
苏尔低声自言自语：“万物皆有进化的能力。”
冯鹏难得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不错，虫子灭不完，且每次复苏寄生的能力都会增强。直到几十年前……一个真正的天才出现了。”
苏尔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重新回到纪珩身上。
“那个人的研究速度始终快虫卵进化速度一步。他得出结论，最多三十年，三十年后虫卵将会进化到无法克制的地步。”
苏尔直觉接下来的话不太想听到。
“可惜再天才也免不了生老病死，”冯鹏缓缓道：“因为长时间的无规律作息，那人年纪轻轻便得了绝症。善意的提醒被当做智力减退的一种体现，当时便有人提出……”
“提出什么？”
“给他换身体。”
面对不可思议的目光，冯鹏苦笑说：“你们不明白，因为以往的研究成果太出色，内部无形中把他当成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徐洋洋瞬间想起关于源代码的各种科幻作品，忍不住提了一句。
冯鹏摇头：“确切说是人脑移植技术，把他的大脑移植到一个年轻健康的身体里。”
听到这里苏尔心像是被揪了一下，语气罕见的刻薄：“也不怕遭天谴！”
朱语也是感慨：“一辈子为科研奋斗，临了却落到这么个下场。”
人心未免太过凉薄。
“可怜么？未必！”冯鹏恢复冷漠的语气：“他更狠，在这之后提出‘中枢计划。’联合各国权威的科学家，出具一份证明虫卵无法攻克的报告。言明想要生存，中枢计划是唯一的出路。”
终于听到关键处，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冯鹏声音有些颤抖：“报告指出不能终结虫卵，就得改变自身。虫子的破坏力在于寄生，只要没有了肉体，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
徐洋洋神情怪异：“这不扯淡么？”
教唆全人类集体自杀？
冯鹏用看金鱼的眼神看他。
徐洋洋这才想起几分钟前自己提及的源代码，小声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报复。”
“恰恰相反，知道无法反抗上头的安排，他平静接受了大脑移植计划，并说明正是因此有了灵感。接下来又和一群疯子合作研究出了特殊仪器，能让人类以灵魂形式活在虚拟的世界。仪器运转的核心被称为中枢，相当于‘钥匙’，他主动要求承担这个位置。”
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老者这里，苏尔垂眸深思的画面因此并未被注意到。
这一刻他想明白了不少事情，怪不得纪珩的回忆中冯鹏要争夺中枢位置，除了自视甚高，更在于让纪珩做中枢，等于放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后来呢？”见冯鹏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苏尔追问。
“中枢计划通过的第二天，相关人员的记忆离奇消失了，他也消失了。”
之后便跟他们从日记本上获得的信息一致，老头为保存记忆自杀，死后尸体被存放在冷冻仓。
“等等！”朱语瞳孔一颤，指着纪珩：“他是支线任务指定的钥匙，岂不说明……”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嗓音尖锐到几乎失声，好半晌颤抖地看向纪珩：“你今年多少岁？”
作为归坟的首领，纪珩的基本信息不是秘密，朱语虽然知道，却忍不住再问一次。
纪珩平静地让人害怕，竟是开口回答：“二十七。”
朱语瞬间狠狠闭了闭眼……二十七年前，中枢计划发起人消失，现实世界多了一个叫纪珩的新生儿。
不，那真的是现实世界么？
如果对方本身是副本里的原住民，自己是否也一样？
纪珩冷淡道：“多思无益，不如想想通关任务。”
闻言朱语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些波澜，结果失败了。不由感觉到一阵恐惧，换做一般人，听到这些信息就算不崩溃，精神上一时也很难接受，纪珩能这般毫无波动，着实可怕。
徐洋洋想得更远，虚笑一声：“我们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总有种要被游戏灭口的感觉。
苏尔轻轻挑了挑眉，支线任务极大可能会暴露纪珩曾是原住民的身份，游戏却堂而皇之地发布，的确不合情理。
这时冯鹏终于彻底挣脱回忆，笑容诡异：“要是知道死后能接触更高的奥妙，我会再早几年结束生命。”
鬼魂，规则……亲身经历过这些，方知当初不过是井底之蛙。
纪珩始终目标明确：“最初侵略这个星球的是谁？”
冯鹏被问住了，无语道：“三百年前的历史早就被抹平，因为搞研究我才知道个大概，还得遵循保密协议……”顿了一下：“不对，那个人应该知道，他对古历史很感兴趣。”
说着低低笑道：“可惜你们错过了。”
字里行间暗示如果纪珩同意作为钥匙复位，就能知道最初的侵略者是谁。
苏尔突然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外面，让他们单独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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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冷，人却还是浑浑噩噩的，一想到现实世界可能是虚拟世界，朱语便忍不住发抖。
徐洋洋更担心游戏灭口问题，转移话题分散注意力：“但愿纪珩能套出些有用的线索。”
玻璃窗早在上班族强行入馆时便碎了，站在远处也能比较清楚地看见一人一鬼在对峙。只盼没有外人在场，冯鹏会因为当初的私人恩怨，在无意中泄露出一些讯息。
图书馆内。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茶花公主，他的语气多少带着些幸灾乐祸：“说实话，只有你知道最初侵略者是谁。如果中枢任务完成，你会恢复记忆，重新以原住民的身份存活在这个世界，其他玩家也可以安全撤离……啧，多么划算的一笔买卖。”
“半小时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纪珩淡淡道。
不过当看到苏尔费心谋划破坏支线任务，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从来没有人能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说对方赋予他另一种活下去的意义。
茶花公主过目不忘，当然记得那时候纪珩的表情，摆明了是十分感动，结合现在这句话……有些事更是实锤了。
真是好笑又讽刺。
“你心动了。”
语气相当笃定。
纪珩并未否认，眼中看不出悲喜：“苏尔是不同的，他年轻，有活力……决定的事情永远不会改变。”
冯鹏忍不住插话：“可你不是爱我么？”
“……”
茶花公主一脸惊骇……什么瓜？！
脸上的皱纹因为疑惑更加深刻，冯鹏纳闷道：“既然承认大脑才是最性感的部分，为什么现在又喜欢年轻的？”
纪珩定定望着他：“因为爱是会消失的。”

第150章 古怪小屋
一般人听到这句话必定会被触怒。
冯鹏一心扑在科学上, 反而出乎意料的通情达理，在分析爱情荷尔蒙产生的原理和存在时间后，果断得出结论, 通常这东西几年内就会消退，对方能熬个几十年才移情别恋, 已经是大脑发达的体现。
纪珩：“如果现在要了解古历史, 从哪里能找到突破口？”
冯鹏反复强调一个真理：“你错过了最佳时机。”
他天才，却也疯, 对于中枢计划内心是赞同的, 当初力挽狂澜不过是为争夺中枢位置。如今人死成鬼, 争了也也无用。
然而从另一方面讲，死亡无法消磨好奇心。冯鹏迫不及待想看到启动计划后的世界会是什么场景，但这份寄托在不久前没了。
得不到答案, 纪珩看都不看他一眼，活像老者已经没了价值，转身就走。
“等等！”
纪珩没有理会。
冯鹏：“太城街三百二十号的小屋子, 你以前常去那里。”
纪珩停步侧过身：“你想要什么？”
冯鹏：“真相……或者说是真理。”
死后被游戏收编，受规则限制完全丧失自由, 他迫切想知道这一切运转的规则。
纪珩冷淡表示不知情。
冯鹏：“说你知道的。”
纪珩倒也坦诚, 告知这些年的经历和必死局的全部。
冯鹏听后若有所思，刚想说什么, 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便知是规则在警告自己。无奈跳过这个话题：“那间屋子有古怪, 我临死前去过一次。”
具体有什么古怪没明说。
纪珩知道点到即止,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停留往外走。
冯鹏沧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生存面前，文明和野蛮不是完全对立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点。”
他们所作的一切, 只是想在新世界扎根活下去。
纪珩当然明白，却觉得恶心，就拿人脑移植计划来说，需要一副年轻健康的躯体，等待身体原主人的结局只能是被活刨大脑死亡。
今晚月亮很圆。
苏尔仰着脖子赏月许久，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说：“再多看两分钟，我估计要化身狼人。”
徐洋洋没任何开玩笑的心思，自打知道纪珩原住民的身份，便就有了轻微的游戏迫害妄想症，迫切想要出副本，急忙问：“有什么线索？”
纪珩照念了一遍冯鹏给出的地址。
徐洋洋下意识准备定位，忽然想到所有人的平板都被刻意弄丢了。
苏尔不紧不慢绕到图书馆后方，找到做记号的地方挖出双肩包，依次把平板发回去。
徐洋洋接过的同时无语道：“……盘算的真好。”
“过奖。”苏尔随口应了一声。
图书馆离冯鹏说的地点不远不近，开车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现下路边没停靠的车辆，只有树下锁了一排共享单车。按理是该争分夺秒，苏尔却站在自行车旁一直低头看平板。
纪珩瞥了一眼，是几条李烁发来的消息，询问他现在在哪里。
“把我们要去的地方发过去。”
苏尔出于危机意识迟迟没回复，思考李烁被寄生的可能。早上到现在，寄生者的数量每小时都在增加。
“万一来得是寄生者……”
纪珩：“冯鹏说那地方有古怪，我们去有危险，寄生者也讨不了好。”
多了一股力量制衡，反而是好事。
苏尔依言照做，开启语音导航重新背好双肩包。骑了不到两米，突然放缓速度：“总感觉忘了什么。”
回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图书馆，陷入沉思。
黑暗中多出一个巴掌大的泥人正疯狂迈开腿朝这里跑来，苏尔心虚地往回骑，捞起它揣进兜里：“等你好久了。”
早就见识过对方的渣，小泥人默不作声扒着口袋边。
前方徐洋洋等人已经骑出好一段距离，苏尔充了些阴气作为安抚，迅速赶上去。
空荡荡的街道，夜风吹拂下别有一番意境。倘若不是空气中恼人的白絮，他们或许能认真地欣赏一下沿途风景。
必经的十字路口有一块虫卵密集的区域，众人却先后松了口气，应对虫卵要比对付寄生者容易许多。
苏尔看出虫子或多或少会绕开朱语一些，几乎并排前行的徐洋洋也发现了。
朱语平静道：“我有办法让虫卵活体寄生在身体里一段时间，可能被误认为同类了。”
白絮太多阻力增大，徐洋洋用力蹬脚踏，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哪有人好端端地用自身展开人体实验？
朱语神秘地笑了笑，依旧没有放弃原先的想法。
就在这时，纪珩冰冷的声音自后面传来：“她是想带出虫卵，在现实世界培植，通过彻底毁灭玩家的行为干扰游戏。”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闻言徐洋洋身体险些失去平衡感，从自行车上载下来。
朱语紧皱眉头，大概也没料到会被轻而易举拆穿。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否认也无用，不多时唇角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没有人玩的游戏，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徐洋洋沉声道：“游戏可以再引入新的玩家。”
纪珩的存在说明现实世界可能是虚假的。
“那又如何？”朱语嘴边的弧度的扩大：“我不信游戏接引玩家是件容易的事情。”
让一个副本世界的人丢失关于其中一位原住民所有的记忆，绝对不会轻松。
话不投机半句多，撂下这句话，其他人还在被虫子纠缠的时候，朱语加快速度，将他们甩出一大截距离。
徐洋洋语气很冷：“她活够了，我可没活够。”
游戏已经解除限制自相残杀的模式，得找个机会下手。
苏尔不赞同道：“大家并肩战斗过，别做得太绝。”
徐洋洋轻嘁一声，心里骂了句圣父，好心肠不可怕，可怕是用错了地方。
一声轻轻的叹息飘散在夜空中。
“出副本前剁掉四肢就行。”
“……”
“朱语的伤口集中在胳膊上，活体虫卵肯定被存放在那里，”苏尔认真回想后说：“游戏里再严重的伤势，回中转站的一刹那也能恢复。”
“……”
徐洋洋和贾看花觉得三观被颠覆了，包括独自行走在夜色中的茶花公主。
你说他狠毒，却是唯一主张不要害人命的。
可你若说他善良，哪个善良的人能想出这种主意？
心绪翻涌中，一行人先后到达目的地。
“很诡异。”
苏尔仅看了一眼便下结论。
纪珩颔首：“周围就这一间民居，瞧着常年无人居住，也没有拆迁或强占。”
寸土寸金的城市里，空出这么一块地皮匪夷所思。
大门的锁只是个幌子，没有真正扣上。朱语是第一个到的，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她事先做好后退的准备，门内却连一点白絮也看不见。
在快彻底被虫子占据的世界，更显出一种幽静平和。
回头望着驻足在几步外的玩家，朱语轻轻挑眉：“一起进？”
谁都知道越是平静越是诡异，她可没有做引路石的伟大精神。
苏尔主动上前：“我魅力值高走前面，方便判定有没有鬼，遇到危险麻烦你打个掩护。”
言辞恳切，朱语表情不由柔和了一些，虽然先前被算计了一次，但追根溯源苏尔是为了保护同伴，本质上是难得的有情有义。如今更是武力值不高还愿意主动打头阵，心性真的很不错。
“好，”犹豫了一下，温声叮嘱：“你小心些。”
这一幕被后面的人看在眼里，其中徐洋洋的表情最为精彩。瞧出朱语目中的信任与赞赏，颇为无语：“可惜时光无法倒流。”
否则真应该让朱语看看对方风轻云淡说要砍四肢的画面，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甚至怀疑，苏尔此举正是为了得到朱语的信任，好方便最后行事。
院子里种着一棵参天古树，苏尔动用魅力值轻轻吸了一下，没有感受到鬼怪的阴气。
“如何？”朱语问。
苏尔摇头：“只能确定那棵树没有问题。”
他也不敢胆大包天四处乱吸，出了事被阴气撑爆哭都来不及。
屋中存放着大量书籍，拿下一本伴随而来的是能呛死人的灰尘。这会儿徐洋洋等人也全都进来开始翻找，接连十几本书，全部是涉及高深理论知识，讲历史的一本也没有。
苏尔移步到纪珩身侧：“对这里还有印象么？”
纪珩摇头，随手抽出一本，居然是心灵鸡汤类读物，放回去后忽然开始留意徐洋洋那边，稍顷开口道：“那本书你先前拿过。”
徐洋洋愣了下，却发现完全没有印象。然而很快又纳闷地盯着纪珩：“你站在那里已经好几分钟了。”
不过几本书，看名字都能知道书本内容，不该耽误这么久。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记忆出了问题，确切说像是遭遇了鬼打墙。
表情最难看的莫过于贾看花，他袖子上全部是斑驳的血迹，拉开一看胳膊上划了很长一道口子。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印象中他才刚刚进来没多久。
十分钟后，熟悉的一幕重现。
纪珩再度抽出了心灵鸡汤书籍，皱了皱眉，异样的感觉十分强烈。
再看徐洋洋那边，后者正用道具疗伤，完全不知道伤口来源。
“艹！”徐洋洋终于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未知最令人恐怖，门口的地板上血迹盖住了灰尘，可见先前有人试图跑出去，结果重伤。
众人面面相觑，苏尔沉声道：“我有个道具，可以用来观测事物本质，不过使用后我会很倒霉。”
他指得是体内的那只眼睛，直接归类为道具，省得届时招惹怀疑。
朱语第一个开口：“你放心用，遇到危机大家都会出手护住你。”
苏尔尚在迟疑：“我本来运气就不好，这个时候用……”
朱语好笑：“运气有好坏，但谁也不会倒霉到不可挽救的境界。”
有点道理。
苏尔下定决心朝门口走了两步，准备从那里进行观测，刚一迈步不禁发出‘嘶’的一声。
纪珩：“怎么了？”
苏尔卷起裤边，腿上有一大块淤青，脚踝肿得挺厉害。可见神秘受伤的不仅仅是徐洋洋和贾看花，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治疗道具，行动不便不利于逃命。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苏尔才拿出道具，耳畔响起一道声音：
【玩家苏尔一屁股坐在了鬼王心爱的棺材板上。】
【鬼王很生气，决定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其余玩家将得到十分钟的阅读时间。】
“……”朱语皱了下眉：“你用了道具视物？”
苏尔摇头。
朱语神情复杂，没用能倒霉成这样？
天生非酋？
“未必。”纪珩突然开口。
他们的记忆在不断清零循环，身上还有战斗过的痕迹，或许苏尔使用了神秘之眼，只是不记得了。
说话间，屋内阴风阵阵，渗得人一身冷汗。
苏尔轻声道：“……我该怎么办？”
纪珩凝视晃动的地板砖，微微挑眉：“首先……把屁股从鬼王家门口挪开。”

第151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苏尔感觉不像是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而是密集的针板，闻言闪电般站起来，表情一言难尽：“竟然有鬼王。”
朱语如今对他观感极好, 开口帮忙解释：“任何一个副本都有鬼王存在，受游戏支持。”
否则众鬼争锋, 迟早乱套！
苏尔明白过来：“所以鬼王就是游戏扶持的傀儡皇帝？”
传得神乎其神, 实则不过是镇压小鬼们的一个工具人。
朱语古怪地望着他，与此同时苏尔感觉身侧凉飕飕的, 偏过头, 旁边不知何时多了道清瘦的身影, 是个和尚……更贴切的形容是妖僧。
对方瞳孔中印有桃花瓣的形状，长相惊艳，目中不见慈悲。
现身后他第一时间锁定苏尔的身影, 面色不善问：“你还有完没完？”
“我们……”喉头一动，苏尔忽略不祥的预感问：“见过？”
推测已经彻底吸收了仇恨值，他开始疯狂给其他人使眼色, 示意抓紧时间看资料。另一边改变策略，眼中浮现出极端的震撼：“君之容貌, 如……”
“如雨后竹笋般清新, 如高山积雪般长存，遗世独立, 震撼我全家。”妖僧：“这句拖延时间的话，十几分钟前你就说过。”
苏尔睫毛一颤, 尽量不露出看二愣子的表情。
妖僧发现不对, 沉吟道：“我重复了一遍，变相为你拖延了时间。”
苏尔趁机稍稍向后挪了一步，鬼王现身肯定有时间限制, 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妖僧笑了：“很害怕？”
清楚看到瞳孔桃花瓣后隐藏的暴虐，苏尔料到接下来恐怕不好熬。条件反射摸了下道具，发现少了瓶疗伤的，余光瞄见门槛处的血迹，结合方才的行动轨迹，基本确定那摊血迹就是他的。
看来在失去记忆的那几回交锋中，自己混得很惨。
他还在想着怎么拖时间，妖僧无奈叹道：“枉费心机。我若想杀你，几秒钟就够了。”
苏尔眼神一变，遂即意识到想岔了。
鬼给出好处，他冒生命风险去拿，这才是合规的交易。
妖僧漫不经心扫了眼翻阅书籍的其他玩家：“你们想找到三百年前的历史，从而确定最初侵略者的身份？”
苏尔坦然点头，完成任务最重要。
妖僧指着一处地方：“坐下。”
离他脚下不远的地方，放置着蒲团。造型很独特，是由两个蒲团组成，中间仅用一根极细的丝线串联。
记忆没了，直觉还在，苏尔能感觉到身体在本能抗拒着往下坐。深吸一口气，咬牙坐了下去，肩膀瞬间多出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不能起身。
重量每秒钟都在增加，快有些扛不住时，妖僧才开口：“这不是普通的蒲团。”
苏尔咬牙：“直接说要怎么做？”
妖僧的皮囊和血肉突然变得透明，身体有宽袍遮挡看不出太多，露出的脑袋就十分吓人，里面每一条经脉的走向都能隐约看清。小脑区域，细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卵，左侧一根桃花枝绕过致命部位，在外围形成篱笆，限制虫卵进一步扩散。
一时间，苏尔甚至忘记了身上的压力。
“疫苗能消灭寄居在体内的虫卵，不惜一切代价。”
妖僧后一句话念得别有深意。
说白了就是鱼死网破，消灭不了就开启自毁模式。这点苏尔早在几名玩家死去时就已经清楚，不足为奇。但看妖僧的目光有些复杂：“你现在究竟算是虫……还是人？”
“虫。”妖僧坐在蒲团的另一半上：“这副驱壳已经为我所用，我的真实身份曾是这座星球的虫王。”
苏尔抿了下唇，短暂的震撼后迅速提取出关键信息，作为古老的虫王，对方必然知道最初侵略者是谁。正想着如何套话，意外发现蒲团侧面绣着桃花瓣，旁边有一行小字。
他费力歪着脖子去看，下意识念出来：“桃花源记。”
妖僧：“当年这座屋子的主人在外面亲手种植了一棵桃花树，在树干上刻下这几个字。”
可惜当时他受规则所迫，明知道那个年轻人的存在会限制虫族的发展，依旧没有办法弄死。
屋子面积不大，双方的谈话清楚传入其他人耳中，不由抬头看了眼纪珩。
“谁能想到他最后会是那个下场。”
被同族人强迫接受人脑移植，死生都做不了主。
妖僧说话的时候，看纪珩的眼神是带着讽刺意味的同情。
短短一分钟的交流，苏尔脊梁骨微微弯曲，无形的重量让人喘不过气。
妖僧终于切入正题：“我给这蒲团就起名叫桃花源记，只要给出足够的时间，它能消灭一切虚妄。”
苏尔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体内的骨骼仿佛随时有被压碎的征兆：“为什么我……”
话音未落，腿上凭空出现一道血痕，若非鲜血渗透裤角，他都不会注意到。
佯装看不到他的伤口，妖僧继续介绍：“规则很简单，在蒲团上坚持七分钟，我会亲口公布最初侵略者的身份。”
先前只是有外力施压，这会儿蒲团却是主动发起攻击，关键他坐在上面，根本做不到避闪。
“消灭虚妄……”重复先前妖僧说得话，苏尔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原来如此。”
游戏把他们接引到所谓的现实世界，开始全新的人生，看似美好实则虚假。
身份，家庭，姓名……从某种意义上分析，他本身就是虚假的存在，难怪会遭遇攻击。
苏尔第一时间想到电击器，很快摇头，这蒲团又不是鬼，自己如今坐在上面，真电了说不定遭殃的还是他。这么一会儿思考的功夫，腿上又多出一道口子，若是再往下延长几厘米，脚筋就断了。
“还有两分钟。”妖僧好心鼓励。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苏尔尚在犹豫时，纪珩忽然喝道：“离开！”
身体快过思维，他猛地侧过身在地上打了个滚，离开蒲团。
妖僧一脸惋惜：“明明要成功了，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苏尔准备用治疗道具，发现仅剩最后一个。
这时妖僧看向其他玩家：“还剩三次尝试机会，可以接着来。”
朱语小心翼翼道：“接着来是指……”
“把余下两分钟的时间坐完，可以是接力的形式。”
听着相当轻松，在场却无人上前，徐洋洋和贾看花瞬间清楚身上伤口的来源，不久前必然已经做过尝试，并且失败了。
朱语：“只要挺过两分钟就行？”
那是不是可以随便放些花草？
妖僧看出她的心思：“坐上蒲团的必须是远方来客，最好三思而后行。”
朱语想抓只鸟雀试试，就怕不被蒲团认可，反而浪费一次机会。
徐洋洋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个挺厉害的治疗道具，不如我再去试试？”
纪珩‘啪’的一下合上书，双目一眯：“无用功的消耗，我们中没有人符合条件。”
玩家现有的身份全部是游戏虚构，对于蒲团来说，他们全都是要消灭的虚妄。
妖僧说话自始至终是心平气和的，传入耳却让人十分不舒服。
“抓紧时间，否则又要开启新的循环，那时我又得重头解释。”
众人皆是沉默。
茶花公主杵在阴影中轻笑道：“后悔么？如果当初你们中的某人选择作为钥匙归位，这一关不攻自破。”
一旦纪珩成为中枢计划的钥匙，将重新得到原住民的身份，蒲团自然会把他归类为真实的存在。
“不对。”苏尔突然打断：“纪珩恢复原来的记忆立马能得知最初侵略者的身份，如此一来鬼王这一关设立的意义在哪里？”
说到这里恍然大悟：“重要的不是身份，而是位置！”
茶花公主脸色倏地一变。
苏尔心有余悸，主持人果然都是默默挖坑的能手。必死局里纪珩得到的提示是避免惯性思维，不仅仅在暗示侵略者为人类，而是贯通整局游戏。
通关任务要求消灭最初入侵者，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探究入侵者的身份，然后寻找击杀。事实上，知道入侵者在哪里或许更加重要。
朱语蹙眉：“就算清楚位置也未必有用。”
同一时间处在那个地方的可能有很多东西……人，虫，鬼等等。
茶花公主恢复平常的面色，讥讽地拍拍手：“这个关头，还敢浪费时间玩垃圾的文字游戏，有趣。”
道具能量有限，苏尔脚踝尚未彻底恢复，最擅长的阅读理解又被形容成垃圾，不由起了些火气，对纪珩道：“他侮辱我。”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作为发泄，不料纪珩仿佛真的想到什么目光微动，忽然看向主持人：“你曾经有毁灭这个副本世界骗保的念头。”
“骗保？”徐洋洋失声道：“什么意思？”
纪珩没理他，定定望着茶花公主。
后者大大方方摊手：“觉得有问题，欢迎随时举报。”
“你的本事再厉害，也不可能让整颗星球爆炸，”纪珩缓缓道：“可见这里的灭世是狭义上的范畴，单纯针对某个种族，也就是人类和虫子。”
茶花公主开始不耐烦：“那又如何？”
纪珩：“最初的侵略者不是人类，也不是虫子。”
否则灭世计划成功，人类和虫子都没了，任务自动完成。
茶花公主尽量控制住微表情，强颜欢笑：“我的计划建立在玩家死亡的基础上。”
纪珩摇头：“你心思缜密，敢实施肯定是确保不会违规，毕竟哪怕有一名玩家存活，主持人的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叹了口气，沉声道：“是外星探测器，对不对？”
监测亿万公里外的星球是否有生命波动，了解那里的地质气候，只有这些东西明朗了，人类才会开始征伐。而自己竟然聪明反被聪明误，一直纠结于这颗星球曾经属于谁，反而忽视了事物本质。
“……”
茶花公主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玩家和主持人的情绪波动相反。徐洋洋一连说了数声卧槽，转念一想，星球是属于虫子的，人类又是以军队的形势降临。两边都不符合条件，这么一比较，外星探测器的可能性最大。
“厉害了，我的哥！”忍不住上前一步，一脸崇拜地望着纪珩。
纪珩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你该跟苏尔道歉。”他的话只针对主持人：“阅读理解是门高深的学问，不是垃圾。”
高不高深茶花公主不清楚，快被气吐血是真的……后悔好端端的，为什么没事干要去嘲讽苏尔？
这下好了，隔山打牛失败，反而打通了纪珩的任督二脉。茶花公主气急败坏地望向妖僧：“时间是不是到了？该记忆清零！”
妖僧平静道：“还有三分四十秒。”凝眸对所有玩家说：“能坚持完最后两分钟，我就告诉你们侵略者的位置。”
苏尔心情沉重，暗骂够坑的，若是没有意识到这点，拼命坚持完换来侵略者是探测器的消息不过是开始，再之后又要为了知道东西在哪里，和鬼王进行新一轮的游戏。
“分工？”不想再去看鬼王，他转过身，望着其他玩家。
朱语咬了咬牙：“行。”
妖僧微笑道：“温馨提示一下，越到后面越容易死亡。”
话一挑明，自然谁都不愿意分配到最后一个去。从苏尔之前的经历不难看出，蒲团的攻击力会随时间流逝成倍增加。
没人主动挑大梁，只能无奈僵持在这里，众人皱眉沉思一时拿不定主意。
“阴气。”细弱的声音打断苏尔的思绪，再一低头，小泥人不知何时轻手轻脚爬出口袋，强调说：“我要电击器里所有的阴气。”
妖僧余光瞄见突然窜出的东西愣了下……什么玩意儿？
另一边苏尔则是眼前一亮，蒲团判定玩家是虚妄的存在，泥人却不一样，它勉强算是真实的鬼怪，或许不用受到攻击。
眼看这玩意就要爬上蒲团，妖僧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拦路：“你上去做什么？”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小泥人惦记着苏尔那里的阴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替……替父从军。”

第152章 无奈与妥协
万物都在进化, 虫子在进化，如今连泥人也在进化。
苏尔还记得第一只捏出的小人执着于整容，最新的这只竟然已经学会从自己身上薅羊毛。
“道具？”
朱语问完便先一步摇头否定这个答案, 道具不可能拥有神智。
不过至少有一个疑问可以得到解答……苏尔是如何调快塔钟。
他本人做不到，泥人反倒正适合。
思忖间, 蒲团反弹了想要向上爬的不明物体。
小泥人摔在地上, 周围多了些泥土渣。
这一幕却让苏尔目中多存了份希冀，蒲团并未选择直接灭杀而是驱赶, 证明它也不好判断。
“桃花源记……”苏尔望向外面, 突然能体会到纪珩当初在树上刻下这几个字的心情。现在的世界对于人类来说与桃花源无异, 看似美好，可从后人的多重角度来解读……危机四伏，甚至是个恐怖的地方。
小泥人没有那么多心思, 越挫越勇，尝试着继续往上爬。
苏尔也不管这蒲团有没有可能听懂，张口便道：“它是实打实的一只小鬼, 体内的阴气又不源于这个世界。”
规则要求坐上蒲团的必须是真实的远方来客，玩家满足‘来客’的定义, 但不是真实的, 苏尔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的姓名是什么，小泥人则完美规避了这点。
为了得到全部阴气, 泥人也是拼了命，落地鱼跃前滚翻再蹬腿接侧手翻, 向外转体720&#176;精准落于蒲团。
“……”
一刹那间朱语甚至忘记去思考它的来历, 认真询问：“如何跳过结婚怀孕，直接拥有这样的一只小鬼？”
苏尔没回答，注意力集中在蒲团那边：“还有多久？”
朱语怔了下, 准备打开平板计时，纪珩已经作出回答：“一分四十秒。”
蒲团暂时停止攻击，小泥人盘腿坐在上面，身子一抽一抽的，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淡定。
“麻烦照看一下。”说完苏尔走到院中，在大树上摸索：“不是这棵。”
纪珩这时也走了出来：“找树？”
苏尔点头：“鬼王说你曾在树上刻字，弄虚里的自我剖析中也提到了树。”
‘如今院子里的桃树就要枯萎了’，他还记得当时心理独白中有这句话。
纪珩：“既然提到的是桃树枯萎而不是桃花败落，那棵树大约已经死了。”
闻言苏尔在原地站了几秒，寻思着之前有可能栽种的地点。
纪珩沉吟分析：“院子朝南，桃树不适合栽种屋前，可以去后面看看。”
苏尔挑眉：“还有这种说法？”
纪珩点头，绕往屋后时说：“桃和逃同音，会有忌讳。”
联想到对方的经历，苏尔叹道：“可惜即便没种在南边，从前你依旧是难逃一劫。”
纪珩笑着附和：“这倒是。”
他们来到这里已有一段时间，却是第一次涉足屋后。杂草丛生，砖墙中间缝隙不少，经历风霜雨打摇摇欲坠。不远处有一个木桩，苏尔快步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刨坑，便被纪珩从身后拉了一下，打趣称呼他为文学天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该知道这点。”
苏尔抬头看向不结实的墙体，埋头继续：“有事你叫我。”
别得不说，百米冲刺他很优秀。
“为什么在意一棵树？”
“苟宝菩给过我桃花枝，这个副本的一切都围绕桃花开展，最好不要放过有关的一切。”
看他在树桩周围挖来挖去，纪珩失笑：“我没有埋东西的癖好。”
苏尔手上动作一滞，遂即摆了摆食指：“其实你挺伤春悲秋的。”
纪珩怔了下。
“人在某个领域登峰造极，就容易空虚，你又没有恋人分享喜悦，岂不只能在院子里葬花写日记？”
“……”
无奈半蹲下身，纪珩正色道：“空虚不等同于无聊。”
耳畔的声音还在继续，苏尔不理会专心挖，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有四十厘米深，手指终于触碰到光滑的边缘。他连忙加快速度，没多久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酒坛。很轻，明显里面装得不是液体，开封后，苏尔捞起袖子，掏出一些枯萎的烂花瓣还有一个小本子。
偏过头：“刚刚你说什么来着？”
纪珩这一刻的表情堪称精彩，精彩到苏尔遗憾没有及时拍摄记录。
嫌弃地看了眼本子，恰巧风起，花瓣被吹成细碎的粉末糊了他一脸。
苏尔好心递过去一张纸巾，纪珩接过抹了把脸，主动翻阅。里面记载了人脑移植手术并非一次成功，起初两次出现了明显的排异反应，到了第三次才勉强成功。然而后遗症很强烈，术后大脑能正常思考，手却经常发生轻微的抖动，还会感觉到恶心，无法进食。
体检一切正常，医生给出的建议是转心理科。
“医生是对的。”苏尔说。
纪珩有着轻微的洁癖，自己的脑子别人的身体，这种配置对他来说是侮辱。
日记里还提到他准备把三百年前的历史公布于众，让人类看清现实，在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接受中枢计划。
苏尔专注文字内容时，纪珩突然开始撕日记。
虽然困惑，不过苏尔没阻止，渐渐地他发现纪珩只挑了其中几页撕开。
“这几张要略厚实些。”纪珩解释了一句，指腹摩擦了下裂开的毛边，果真有纸张夹层，小心揭开倒出一瓣干枯的花叶，上面写着‘2’。
接下来依次发现四片这样的花叶，按页面顺序排列是3240。
苏尔：“好像是个日期。”
纪珩笑了下：“也可能是密码。”
“喂，你们……”徐洋洋跑出来叫人，看到他们手上拿着东西，后半句话咽下去：“有发现？”
“一串数字。”
苏尔站起身的动作有些猛，眼冒金花：“蒲团游戏通过没有？”
提起这个，徐洋洋神情便有些复杂，拿出用布包好的一团东西，泥人四五分裂，只有头是完整的。
“电击……全部……我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阴气。
苏尔伸手准备合上它的双目，泥人死活不肯闭眼。
“我知道了。”
可惜在对方眼里，渣男的信用度为零，要求好处立马兑付。
苏尔看了眼纪珩，后者点点头，迈步要进屋，临走前冲徐洋洋挑了下眉毛。本想着留下看看，收到暗示徐洋洋遗憾跟着回屋。
人都走完了，苏尔开始重新捏身子灌注阴气。
前后屋不过几丈的距离，路上徐洋洋和纪珩说明情况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
“妥了，最后十秒钟蒲团才放了个小杀招，它身子当场崩裂了……”徐洋洋感叹：“鬼的生命力到底比人强，这样了都没死。”
待那两人进屋，后面的话彻底听不清，苏尔动作飞快和泥巴，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时，小泥人猛地睁眼开。
苏尔好气又好笑：“都给你。”
边用电击器过阴气，边寻思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别得不敢说，他答应过的事情绝对会做到。
“我才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
自我赞赏中，装好小泥人回屋。
里面多出一人，是李烁。
苏尔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找了个地方站着，过了片刻才说：“现在外面很乱，你应该很忙。”
李烁：“给陆兰欣催生的老道士找到了，按照之前说好的，你们要出一份力。”
“好。”痛快应承后，苏尔欲言又止地瞄了眼妖僧那边：“我和大师还有些私密的事情要讨论。”
李烁识趣出门，回车里等着。
“市里的博物馆。”李烁走后，妖僧从容站起身收好蒲团：“你们要找的东西在那里。”
他给出的提示重新让玩家看到希望，如无意外，只要去博物馆毁掉外星探测器，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副本。
“宜早不宜迟，”徐洋洋激动道：“趁寄居者还没多到不可控，得抓紧赶过去。”
大家的想法差不多，临跨出门槛前，苏尔突然回过头，妖僧竟在除草。
察觉到他的视线，妖僧连根拽出：“其实这些野草比我还早便生长在这里，我觉得碍眼就拔了，可这世上的野草是除不尽的。”
知道这是在暗指人类和虫子间的关系，苏尔没有立场说太多，最终一言不发离开。
&#183;
玩家陆续走出来，李烁摇下窗户：“上车。”
苏尔：“人太多坐不下，我们骑自行车。”
赶在被反驳前，一锤定音：“路上还要解决些其他事情。”
李烁皱了皱眉，没有强求，望了眼出来关门的人低声问：“哪里来的和尚？”
苏尔敷衍回应：“一个圈子的。”
停顿了一下才说：“那老道士如今在哪里？”
“市博物馆。”
苏尔眼神一变，竟和鬼王给出的地方一致。
确定他不准备上车，李烁便先开车离开：“到了给我打电话。”
眼看着车子开出好一段距离，徐洋洋走到前面，呵呵一笑：“巧合的概率未免太低。”
说完望向苏尔：“你们接触过，他不是在正规的组织部门工作？”
苏尔：“不被寄生的前提下，确实是个好人。”
这一天全城虫卵肆虐，谁也无法保证李烁不被寄生。
“无论如何，博物馆都得去一趟。”朱语开好语音导航，已经骑上自行车。
苏尔和她想法一致，余光留意到纪珩被茶花公主拦住，犹豫了一下推自行车过去。徐洋洋也准备凑个热闹，这时主持人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徐洋洋讪笑一声，赶忙骑车离开。
茶花公主这才开口：“成功通过必死局后有两种选择。”
苏尔警惕地眯了下眼睛，突然说起这个，八成不怀好意。
茶花公主微笑地伸出一根指头：“其一，回归原来的位置当原住民；其二，继续过副本，攒够积分被游戏封存记忆，从此生活在虚构的美好世界。”
纪珩眼神冰寒：“封存记忆？”
茶花公主：“是所有和游戏相关的记忆，包括你如今的经历，认识的伙伴……全部会被遗忘。”说到最后看向苏尔：“当然也包括他。”
痛苦的真实和虚假的美好，总得选一个。
正如同桃花源记，一旦离开，就再也找不到入口。
“同时，有关你的一切也会从其他人脑海中抹去。”
话音落下，苏尔和纪珩均是没有开口，一时间只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
茶花公主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当中，仿佛能透过寂静感知到玩家的痛苦：“以往不是没有人通过必死局，大部分都在后期过副本攒积分的过程中，情绪愈发消极，导致死亡。”
虚假的美好，真的值得期待么？
苏尔首先想到自己，记忆中父母待他极好，可不管游戏数据构造的如何幸福美满，只会让内心更加空虚。
主持人挑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可谓是杀人诛心。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茶花公主笑着问：“现在还期待过必死局么？”
留下能记住一切真实地活下去，不然就得像游戏的提线木偶，清除记忆活在所谓的‘现实世界。’
人的品质性格是在无数的经历中慢慢打磨形成，没了这些记忆，就像前世今生，根本不能简单地归类为同一个人。
苏尔看了眼保持缄默的纪珩……很确定不想忘记这个人，也不想让对方忘了自己。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嘴唇苍白，死死攥紧手指，最终下定决心望着茶花公主：“请问，应聘主持人有什么要求？”
成为主持人，可以相对安全地经历真实副本世界，应该也不用被封印记忆，综合下来，勉强可以接受。
“……”
眉宇间的猖狂烟消云散，茶花公主脸色铁青，哪里还有刚刚的幸灾乐祸，好半晌近乎失声道：“你说什么？”
苏尔耐心重复一遍。
茶花公主：“你说什么？”
苏尔重复第二遍。
茶花公主：“你说什么？”
苏尔目光阴沉。
茶花公主面无表情：“风太大。”
他听不清。

第153章 突袭
原先还有点清风, 在茶花公主开口的一刻奇迹般归于宁静，被卷入半空中的残叶没了支撑，哗哗哗重新落地。
苏尔拿出平板, 准备录个音循环播放，省得多费口舌。
茶花公主及时制止, 迅速转移话题：“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过了必死局, 游戏却没有给你选择？”
“不好奇。”
苏尔并未产生任何触动，有着自己的坚持, 执着于如何成为一名主持人。
见他软硬不吃, 茶花公主神情僵硬, 一言不发从原地消失。
“算了，逼得太紧也不好。”纪珩摇了摇头。
藏在暗处的茶花公主心中生出些微妙的感动，没多久便听对方继续道：“回头从笑脸商人那里买信息, 可信度要高很多。”
苏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骑上自行车。
泥泞的地面压下一串痕迹，茶花公主盯着看了片刻, 觉得车轱辘实际是从自己的心瓣上轧过。
这里离图书馆和博物馆都不算太远。
路过图书馆时，里面有一层的灯是开着的。苏尔依稀看到一道身影游走在阅读室中。那道身影也隐隐感觉到什么, 飘到窗边, 遥望这二人骑自行车夜游的画面。
“檀郎何处忘归，玉楼小样别离。”苏尔仿佛体会到古人的情怀, 摇头说：“真是令人心酸。”
纪珩无奈纠正：“我和冯鹏本就没多大干系。”
苏尔眨了眨眼：“你留下来，便能‘再续前缘’。”
纪珩嘴角微微有了些弧度, 主持人的话多少起了点作用, 他这是在侧面提醒自己，重新成为原住民会遇到的麻烦。
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苏尔轻咳一声：“选择留在副本世界, 冯鹏会以为你还拘泥在对他的感情中，为此不惜抛弃我。”
慢条斯理杜撰着未来：“何况冯鹏是鬼，受鬼王管辖，你成为中枢计划的钥匙，干不掉他，便只能熬着，当然……”
说到这里苏尔有意拖长语调：“你也可以坦白，说明一切是为了过关，不过往后余生怕是难以清静。”
纪珩干脆利落地帮忙提炼中心思想：“你不希望我留下。”
口吻很笃定。
苏尔承认颔首。
纪珩：“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眉头一拧，发现竟是找不到缘由，苏尔沉声道：“总之，我都是为了你好。”
语毕，加紧蹬脚踏，几个呼吸间已经去了十米开外。
被落下的纪珩微微一怔，无奈失笑。
市博物馆的噱头挺大，被列为旅游必去景点，实际每年到访的游客并不多，日常主要是学校组织学生观光浏览。
朱语等人在马路对面等着，暂时没有进去的意思。徐洋洋第一个看到他们，招了招手，待苏尔走近小声问：“打电话不？”
那人走前让到了电话通知，不过联系方式只有苏尔一个人有。
苏尔左右看了一圈，包括远处的制高点。
朱语看出他的心思，直接开口：“附近没有其他人。”
闻言苏尔有些头疼，这下李烁有问题的可能性瞬间飙升。当前社会秩序还没有完全崩溃，灾难第一天，其实反而是政府公信力最高的时候。老道士被定性为危险人物，被发现了没理由不在外围做布置。
轻叹一声，目光最后落在博物馆的大门，苏尔面色冷凝道：“外面空荡荡的，少不得有猫腻。”
徐洋洋皱眉：“那个叫……”
“李烁。”
徐洋洋：“他一旦被寄生，这可就是虎穴龙潭。”
说不定此刻已经布置好陷阱在等着他们。
朱语笑容阴森：“不如一把火烧了！让阴谋诡计和藏在里面的探测器一并葬身火海。”
徐洋洋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女人够狠！他还真没想到有这么简单暴力的破局法子。
一直不怎么发表见解的贾看花开口：“我同意。”
至于会不会牵连到无辜的人，他不做考虑，游戏进久了，表面再无害的人，心灵多少有些扭曲，甚至变态。
朱语看向苏尔：“你呢？”
苏尔正在看平板，闻言抬起头：“这家博物馆开了线上参观，展品里没有探测器。”
“正常。那段历史一直被刻意抹灭，不可能公然展示。”
“当时在图书馆，我和纪珩是在地底密室发现冷冻仓，”苏尔缓缓道：“不排除这里有一样的可能。”
冒然烧了，万一破坏机关，他们如何能打通地面，找到探测器？
朱语经过权衡，暂时歇了放火的心思，转而强调：“直接硬闯太危险，保不齐会团灭。”
各自思索对策，苏尔亦是如此，可惜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徐洋洋灵光一闪：“让你的泥人先去探路？”
苏尔摇头：“它不适合。”
放在口袋里还能有个遮掩，一旦李烁成为寄生者意味着博物馆潜藏着不少虫卵，融合了桃花的泥人进去后恐怕连渣都剩不下。
徐洋洋擅长看人眼神，确定他没有说谎，不再强人所难。
平板屏幕突然亮了，李烁发来消息，询问他在哪里。
[快到了。]
回复完这三个字，苏尔抬头看向前方，下了决心：“分两组，前后门同时进。”
干耗着也没用，没人表现出异议。五个人，纪珩和苏尔进去后少不了要和李烁纠缠，便单独成一组，剩下三人一组。
其余玩家还要绕到后面，中间有个时间差，苏尔准备晚两分钟再进去。等待的间隙说：“泥人的脑袋始终是完整的，若是时间充裕可以想办法检查一下有没有抗体。”
纪珩：“别太相信主持人的话。”
这时茶花公主幽怨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过来：“说话注意些。”
苏尔看待事物还算公正，低声道：“他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讲真话和陷阱并不冲突。”纪珩淡淡道：“好比青莲智者的那张纸条，说是生死存亡之际可以使用……但如何确定关于绝境的定义？”
假如遇到的危险达不到绝境的程度，却依赖纸条，使用前默念三次花开的功夫将会成为催命符。
苏尔会意：“自己思考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反而大一些。”
纪珩点头：“同理，寄生者不知凡几，不排除研究员被感染的可能，去了或许是自寻死路。”
阴影处，主持人并未反驳。
如同玩家通过必死局后游戏给出的选项，主持人赠予的好处和提示，往往是为了无形中降低生存机率。
苏尔感叹套路太深，看时间差不多，迈步进入博物馆。
保安离开的似乎很匆忙，警棍和盾牌都没有锁起来，大厅有好几滩血迹，可见白天这里出现了动乱。
苏尔拾起警棍，突然被高处的采光顶吸引，上面的图案相当具有艺术气息，是一只色彩艳丽的孔雀。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孔雀羽毛，遍布伪眼。无论走到哪里，那些眼睛仿若活物，一直盯着你的行动轨迹。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迄今为止，这条从弄虚得到的线索完全没有派上用场，看到孔雀的一刹那，苏尔没来由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纪珩抬头看了几秒，阻止他长时间盯着：“这些伪眼不对劲，看久了容易产生幻觉。”
苏尔已经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脑袋昏昏沉沉的，闭眼深呼吸了几次。
等他好转一些，纪珩才说：“联系李烁。”
博物馆太安静了，打电话会彻底暴露当前位置，苏尔把消息提示音改成震动，尔后发信息给李烁，很快收到回复。
纪珩：“怎么说？”
苏尔：“让我们去三楼展览馆会和……去么？”
纪珩看着他，确切说是盯着口袋里的泥人。
博物馆有不少白絮，揣着泥人容易成为被攻击的靶子，正好现在有个需要它帮忙的地方。
苏尔会意，低头交代道：“你去馆外面，想办法爬上屋顶。”
自从进博物馆，小泥人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毫不犹豫接下这桩差事。
“对了，”苏尔沉吟后多说了一句：“上去后试着透过孔雀伪眼往里观察，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小泥人嗯嗯两下，迫不及待离开博物馆。
见他没留后手，纪珩扬眉：“不怕泥人跑了？”
苏尔：“虫卵四处传播，这个世界对它来说没有安全的地方。”
但凡聪明些，就知道配合自己才有出路。
“上去吧。”纪珩笑了笑，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环顾一圈开口：“一楼有朱语他们检查。”
两人选择从扶梯上去，苏尔走在前面：“现在想来哪怕之前没有和李烁接触过，也可能在博物馆碰面。”
相关部门追查老道士的下落，老道士出现在博物馆，那些人肯定也会追过来。
只是时间卡得这么好，刚好几波人撞在一起，更像是游戏在暗中推动着一切。
半晌没听到回应，苏尔不由转过身，看到纪珩手上多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怎么了？”
后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暂时将匕首藏在口袋，警惕地注视着两边。
&#183;
采光顶。
小泥人顺利爬上去，按照苏尔交代地随便找了个伪眼的位置，趴在上面朝下窥视。
博物馆像是浸泡在水里，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伪眼颜色的缘故，透过它再去看内部的颜色略微失真。
正当泥人瞪大了眼睛要进一步观察，瞳孔中突然呈现出各种斑驳的色彩。
孔雀竟然活了，周身膨胀了数丈，闪电般朝下冲去，一口将扶梯上的两人吞入肚中。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它甚至来不及惊讶。
……
抬起头的瞬间，苏尔看见一张血盆大口。
这张嘴太大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逃开的可能性都不大。
“闭眼。”
苏尔拿出电击器的瞬间，纪珩将他拉到身后。
迟疑一瞬，苏尔收起道具闭上眼睛。
粘湿的液体从头顶滴落，没过多久来自四面八方的血液以喷射状态打在脸上。他庆幸闭眼的时间够早，再晚一些，估计得进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被人用袖子抹了下脸。
纪珩：“好了。”
苏尔连忙又擦了两下，才重新睁开眼。
身上除了血迹，还有一股有些腥臭的粘液，像是口水，然而周围却没有任何妖物的尸体。
纪珩：“是孔雀。”
苏尔愣了下仰起头，屋顶上的孔雀图案还在，不过羽毛有些凌乱。
“活的？”
纪珩：“一会儿目击证人下来，问问就知道了。”
知道他指的是小泥人，等待的功夫苏尔打开双肩包检查平板有没有进水。
小泥人来得比想象中要晚，胸前别着揉成一团的塑料袋。
苏尔皱眉：“你这是什么造型？”
“我，我以为你被吃了……”小泥人有些慌乱地解释：“我……我在守孝。”
其实它主要是伤心电击器一起被怪物吃了。
“……”
揉了揉太阳穴，苏尔直奔主题：“在上面都看到了什么？”
小泥人刚要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地惨叫。
苏尔：“好像是朱语。”
纪珩沉声道：“过去看看。”
才被暗袭过，两人都格外小心，一边关注着头顶的孔雀图，一边朝声源处行进。

第154章 最强盾牌
声音只能提供一个大致方位, 血腥味才是真正的指路者。走到大厅斜侧面，一路都是斑驳的血迹。
“都到了这时候，还省什么？赶紧用治疗道具！”
不远处说话的人口吻有些急。
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 稍稍加快了步伐。
说话的似乎是徐洋洋，听上去朱语应该还活着。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敢放松警惕, 留意着四周前进, 直至在拐角处看到一只断臂。
避免大水冲了龙王庙，苏尔轻咳一声。
“苏尔？”徐洋洋有些不确定。
“是我。”
徐洋洋手里藏着一张符出现, 看到他们也没有冒然走过来, 而是判断是不是妖物弄出的幻觉。
苏尔没有解释, 先去看朱语的情况，很惨，伤口断裂处凹凸不平, 还挂着半张薄皮，肩膀有几个血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咬下了一只胳膊。
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 你想带出去的虫卵就被寄存在断臂里。”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朱语不顾重伤, 惊讶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苏尔：“三人一组, 怪物偏偏选定一个目标，这和你试图对游戏进行伤害脱不开关系。”
朱语额头全是冷汗, 的确，适才哪怕反应速度慢了一点, 绝对性命不保。
“其实没有游戏, 我们也未必过得多好。”苏尔平静道：“很多副本的世界观非常扭曲，稍微有点性格的，都会感到生不如死……游戏, 只是给了我们一个选择。”
“所以我很感激，想尽可能真正去回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加入这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
前半句说得还是人话，后半句怎么听着像是毛遂自荐？
徐洋洋吞咽了一下口水，实锤了！这绝对是苏尔本人，并非幻觉。
朱语实在听不下去，失血过多脑子反应已经开始有些迟钝，不得已用了治疗道具，顷刻间便长出一只全新的胳膊。
她站起身无奈道：“可惜了。”
这道具原本是留着救命的。
苏尔打听起她的遭遇。
“我们从后门进来没多久，就碰到了鬼打墙，没多久我被偷袭。”朱语蹙眉：“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鬼打墙，而是着了道。”
徐洋洋：“当时我产生过明显的眩晕感。”
这也就是他看到苏尔时第一反应是去辨别真假的原因。
采光顶上的图案在正厅才能看清楚，没道理刚进来就出了事，苏尔重走了一遍他们从走过的路线，最后目光聚焦在墙上一盏独特的孔雀灯上。
开屏的孔雀，伪眼实际是一个个小灯泡组成。
苏尔不敢多看，走回来问：“先前有没有注意到墙壁上的孔雀灯？”
朱语印象颇深地点头，那盏灯很漂亮，款式又少见，她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其他人亦是如此。
都是游戏老手，很快反应过来：“灯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孔雀。”苏尔想了想：“我个人建议是这里面凡是和孔雀有关的东西，都要小心。”
正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用手掌托举着小泥人。
“眼睛。”小泥人绘声绘色描述：“透……透过眼睛看，全部是眼睛。”
不了解内情自然听不懂。
面对投注在自己身上疑惑的目光，苏尔解释道：“我让它爬到采光顶上，透过孔雀伪眼看博物馆。”
徐洋洋扯了下嘴角：“具体哪些地方有眼睛？”
小泥人板着脸，不理会他。
徐洋洋撇了撇嘴……还挺高冷。
苏尔轻轻戳了下泥人的肚子：“我也想知道。”
小泥人手舞足蹈比划：“墙，地板，天花板……反，反正有很多就对了！”
一句话让人脊椎骨都发凉，徐洋洋原本是靠着墙，闻言立马直起身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朱语也是头皮发麻：“抓紧时间找探测仪吧。”
徐洋洋认同她的说法，不过多问一句：“分开还是组团？”
朱语想了想：“先一起检查完一层，二三楼分工。”
孔雀攻击人的规律还没找到，如今情况不明朗，集体行动要安全些，是以没有人反对。
从南侧的展厅开始搜查，探测器的体积不会太小，有些地方草草过目一遍足以，真正要找的是有没有密室。
徐洋洋趴在展柜下面伸手触碰木板找机关，被灰尘呛得咳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原先以为危险来自于人为，进博物馆前还畏畏缩缩，谁知道一层畅通无阻，根本没有陷阱。
正想和苏尔交流两句，爬出来却见对方在跟纪珩说话。
“哪里不对劲么？”苏尔问：“看你心不在焉的。”
徐洋洋连忙竖起耳朵去听。
纪珩：“任何妖物的出现都有缘由，譬如冯鹏，生前是个疯狂科学家，死后执念不灭化鬼。同理，这些眼睛不可能无缘无故聚在这里。”
苏尔沉思片刻：“那老道士在被追捕途中还要冒险来博物馆，或许有关联。”
一旁偷听的徐洋洋忍不住道：“研究妖物的来历，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等找到探测器离开副本，一切迎刃而解。
“未必。”苏尔沉声道：“博物馆的一切都在这些眼睛的监视下，它们肯定知道探测器在哪里。”
徐洋洋听后摸了摸下巴，末了觉得挺对，轻而易举靠人力找到东西，不符合游戏的恶趣味美学。
“风……”朱语打断他们的交谈：“有风声。”
她还没开口的时候，苏尔已经先一步被纪珩拉到门后面。才刚刚贴墙站稳，疾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刀刮一样刺得脸颊生疼。
俯冲进来的孔雀最先看见的是朱语，张口就朝她咬去。
展厅位置有限，朱语也不躲了，直接用道具，逼退孔雀后脸色极其难看。
“我这是被盯上了！”
再多的道具也经不起这样耗。
苏尔的位置能清楚观察到整个过程，孔雀不是实体，可以任意变幻大小，最大时一张嘴可以吞噬整个人。而那些长在羽毛上的伪眼，流露出的目光充满怨毒，讥讽。
“上楼。”纪珩走出展厅望向采光顶再次改变姿态的图案：“看样子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大厅转悠。”
朱语惊魂未定，呼吸急促道：“好。”
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往上跑。
期间徐洋洋不忘咒骂：“人生果然没有捷径，终究得走游戏的套路！”
这是逼着他们和妖物对上，探究背后的信息。
上到二楼，纪珩摆了下手，示意停下，低头开始计时。
没过一会儿，采光顶爆发出强烈的色泽，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翼在大厅盘旋，一颗颗伪眼不停转动，其中隐约还夹杂着怪笑音。
“差不多是七分钟。”
贾看花迟疑说：“可以利用这段间隙去搜查。”
纪珩没说话，安静站在原地等待。
孔雀再次现身时只用了六分四十秒。
“时间在缩短，”贾看花瞬间打消先前的想法，看清现实：“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被连续针对两次，朱语接受现实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规则在阻止我们用地毯式搜索的办法。”
无意中看见苏尔一直仰着头，咽下后面的话跟着看过去，上一层的柱子旁，站着一位邋遢穿道袍的男子，看着约有五十岁，正盯着这边，模样有些不怀好意。
而就在邋遢男子的正前方，缓缓走出来一人，脸上的刀疤带着煞气，冷笑道：“怎么不跑了？”
“李烁。”
苏尔的声音很小，对方还是听到了，李烁停下脚步，坚毅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这那么久没音讯，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再看老道士时神情重新变得冷酷：“联手，弄死这害人的鼠辈！”
老道士的笑声十分刺耳：“年轻人可要想好了，合作才是自寻死路，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尔想都不想直接开口：“博物馆。”
“……”老道士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更早之前，是实验基地。”
苏尔皱眉，正常实验肯定不会特意指出，除非是一些非法实验。
老道士没有废话，指着飞舞的孔雀：“能来到这里证明有两把刷子，好好看看，这玩意究竟是什么？”
苏尔迟疑了一瞬，到底是开启了体内的神秘眼睛，很快面上露出罕见的诧异。
徐洋洋第一个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忙问：“都看见了什么？”
“鬼。”苏尔面色不大好看：“杀人的不是孔雀，而是成百上千聚拢在一起的怨魂。”
它们单个的力量也许并不强悍，拧成一条绳后却可以轻易吞噬一只强大的同类。
“一群蠢货，研究来研究去也没能找出灭虫之策！”老道士大笑道：“这都是死在活体实验里的怨魂，我来就是为了释放它们！”
笑完指着李烁道：“你们如果选择和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合作，出去后为了掩盖这段辛密，绝对会被处理掉。”
和老道士比，李烁声音格外平静：“非常时期，有特殊才能的人将受到组织招揽，而不是灭杀。”
苏尔似笑非笑，论画大饼的能力，就没人能超越得了他。无论同谁合作，都不保险。
李烁可能已经被寄生，这老道士更不是菩萨心肠，说什么专门来释放怨魂，鬼都不信！唯一令他困惑的是，这两人到现在还没有大打出手，更像是保存体力在等什么。
默默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管是李烁还是老道士，都在暗中留意着孔雀。
忍不住再次动用体内的眼睛去观察，看久了头晕的不适感十分强烈。苏尔深吸一口气保持身体平衡，发现在无数只闪烁的眼睛中，心脏处的一只格外与众不同。
没有怨毒，没有愤恨。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只竖瞳，浑浊黯淡，和自己体内的这只像是一对。
那只眼睛似乎也注意到这里，对视的刹那，苏尔感觉到体内的眼睛微微一颤。心思浮动间，冲纪珩低语了几句，暗自惊奇为什么另外一只眼睛会出现在他的必死局中。
纪珩闻言若有所思：“抢过来就知道了。”
苏尔：“那样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纪珩笑了：“普通怨魂相互吞噬才正常，眼睛是凝聚的关键。”
老道士特意来此，恐怕不是为了释放怨魂，而是想要收为己用。等东西到了手中，哪里还需要存有多余的忌惮。
“只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纪珩眯了眯眼：“我摘取那颗眼睛时，他们势必会联手攻击。”
玩家间终归是利益结合体，一旦知道眼睛是难得的好东西，不加入抢夺已经算好得了，根本不可能帮忙阻挡。
苏尔拿出苟宝菩给的石头：“还有一次机会没用。”
笑脸商人上次离开前说过，一个副本里可以进行三次交易。
纪珩摇头：“普通的道具送来也无用。”
“不普通，高级的。”
在他狐疑的目光中，苏尔声音细若蚊吟：“一会儿我们离近些，老道士和李烁出手时，我立马进行召唤，把笑脸商人当挡箭牌用。”
“……”
苏尔：“之前我观察过了，前两次他现身最多用了五秒，而且每次都出现在正前方半米开外，只要时间点卡好，距离拉够，第一波攻击正好能打到他身上。”
“……”
&#183;
特殊场。
漆黑的走廊中，玩家正在疯狂逃命，看到一道身影面色倏地惨白。
“你是故意的。”他露出苦笑：“故意在拍卖会上压价，让我们争相购买，导致今晚无法付得起房费。”
“我可从来没说过拍卖会结束就能立刻离开。”笑脸商人摸了摸头顶的小礼帽：“只能怪你们自己贪心不足。”
天花板上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以极快速度出现，此时玩家体力已经耗尽了，在无尽的不甘中被彻底吞噬。
“啧啧……”
看都不看一眼，笑脸商人径直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直接推开门：“都死完了，真无趣。”
苟宝菩转着手腕上的红珠：“新的场次后天就会开。”
笑脸商人挑了挑眉正想说什么，突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摸了摸鼻尖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打过喷嚏。
不知为何，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55章 演技
孔雀重新回到采光顶上, 距离下一次出现还有些时间。
苏尔：“不要怂就是干！你考虑的怎么样？”
纪珩看他的目光一言难尽：“把一个主持人得罪狠了并不明智。”
月季绅士也就罢了，笑脸商人不知同多少人有过交易，倘若真心对付起一个玩家来, 会很麻烦。
苏尔也知道这点：“我有分寸。”
了解必死局后，困扰他的只剩三件事：电击器, 体内的神秘眼睛, 祝芸。
如今这双眼睛的另外一只出现，苏尔志在必得。
纪珩颔首：“做好心理准备就行。”
他视力极好, 看到上方尾巴动了一下, 预测妖物即将再次盘旋飞舞。三楼李烁和老道士依旧保持对峙的状态。
徐洋洋最会看眼神, 发现不对劲：“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在等妖物彻底脱困。”
孔雀栖息的时间越来越短，照这个趋势发展，很快将脱离采光顶。朱语隐隐察觉到一点问题, 却不明白孔雀身上有什么可图谋的。
就在这时，半空中响起一道嘹亮的清啼，震得人头晕目眩, 苏尔迅速用电击器电了下自己保持清醒。耳边传来纪珩的声音：“下楼。”
仅仅是一层楼的距离，两人很快跑到。妖物本质上是怨魂凝聚, 嗅到人味猛地俯冲过来, 这点正合纪珩心意，不闪不避握住匕首自上朝下一划。
孔雀的腹部多了一道口子, 愤怒地怪叫两声。
“偏了。”虽然知道一次性成功的可能性极低，他仍是有些遗憾。
第一轮攻击结束, 老道士和李烁反应过来, 果真如先前纪珩的判断，暂时放弃争锋联手猛攻而来。
老道士最厉害，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直接跳下来, 李烁还需要借助几个支撑点。
苏尔划破手指，就等着这一刻，估算了一下大致降落点：“想办法往朝后一米。”
孔雀对纪珩有忌惮，在他重新举起匕首时，腾空飞起准备绕到后方来一个背刺。看到这一幕老道士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想要虎口夺食，也得掂量自己一下几斤几两。”
腹背受敌，二人只能一个应付老道士和李烁，另一个和孔雀正面对上。但凡一道防线被攻破，余下来的将会同时迎来三波攻击。
老道士甚至挺高兴他们出手，省得和李烁一直僵持。
在心计上，李烁明显远于老道士，开口说：“我们合作，先杀这道士。”
老道士大骂无耻。
苏尔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李烁双目一眯，掏出一把枪：“那就只能抱歉了。”
早在几秒前，苏尔便用力捏紧手中乳白色的石头，叹道：“我也很抱歉。”
小泥人按照他的交代，抱紧治疗道具，一旦时间点没有卡准，立马对渣男进行抢救。
遭拒绝后李烁动作果决，毫不迟疑扣动扳机。
苏尔竭力平复心跳，稍稍后退一小步，目光死死锁定枪口对准的位置，只要不是被打到脑干，治疗道具就能派上用场。
子弹破空而来，半空中遭遇诡异的气流，竟是原地打了个转儿。
李烁瞳孔一颤，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
见状苏尔目中的警惕被笑意遮挡，主持人每次现身前会伴随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时间并不太难把握，只要能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秒数区间即可。
跨越不同的空间维度，当暗处潜藏的杀机袭来，笑脸商人条件反射动了下手指进行反击。
子弹顺着来时的轨迹折返，射入李烁胸膛，老道士避闪得快，仍旧被一股气团打中，拍飞到墙壁上，吐了口血。
和濒临死亡的李烁相比，他已经算是极其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笑脸商人自出手起便拧起眉头，意识到不妙。现身的一刻正好看到苏尔拿着治疗道具朝李烁冲去。
鲜血淋漓的胸前出现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血窟窿在慢慢愈合。因为救助及时，李烁保住了性命。
纪珩状似充满愠意的声音传来：“你在想什么！把最后的治疗道具给敌人用？”
苏尔惨白着脸苦笑，没理会他反而抬头看向笑脸商人：“抱歉，实在是……没办法了。”
手上的伤口是先前割裂的，却故意蹭得满脸是血，眼底浓浓的疲惫随着睫毛的颤抖无限放大。
笑脸商人目中的寒意渐渐散去一些。
在弄清楚对方的盘算时，他第一次笑意全无，刚刚甚至起了当场让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蛋粉身碎骨的心思。然而发现苏尔去救李烁时，心中的阴霾少了些。
主持人不能无缘无故杀死原住民，否则将会受到严厉的惩戒。遇袭属于特殊情况，可以进行反击，然而那道攻击本身是冲着玩家去的，他属于临时闯入，绝对会被问责。
综合下来，苏尔虽然算计了自己，到底没有把事情做绝。
此刻罪魁祸首勉强勾了下嘴角，转过身，竟是直接暴露出背部。
举起进门时拾来的警棍，苏尔用力在李烁身上砸了好几下，打到人骨折没有反应能力。整个过程就像是失了智的精神病，用暴力发泄心中的不满。
“道具我不要了，当做赔偿。”发泄完他轻嘁一声，偏过头望向笑脸商人：“想报复也随你。”
旁观一切的茶花公主简直要被这番高端茶艺操作惊呆了！
先利用主持人挡刀，再于笑脸商人愤怒值爆表时主动收拾残局，纪珩那一句‘最后的治疗道具’更是神来之笔，强调了为了不让笑脸商人受罚做出的牺牲！
最后，苏尔还不忘主动示弱。
他在游戏中的表现向来是游刃有余，相当令主持人反感。而苏尔很好地抓住了这种微妙的心理，重点突显出狼狈凄惨的一面。
笑脸商人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这会儿脸上全写着‘你也有今天’。
“也算是不虚此行。”
余光瞄着在孔雀攻击下连连败退的纪珩，最后瞥了眼虚弱的苏尔，嗤笑一声：“祝你们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语毕，消失地无影无踪。
确定主持人走了，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一扫适才的颓唐，神采奕奕提着警棍朝老道士走去。
“让我掂量几斤几两？”高举棍棒用力砸下去：“不好意思，我数学不好，你来帮我掂量一下。”
老道士惊恐地望着棍子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惨叫。
“恶、恶魔！”
苏尔保持微笑：“说啊，我几斤几两，答对了就放过你。”
老道士手段颇多，唯独不擅长近身攻击，眼下被重伤两次，根本没有布阵施法的能力。
“快说！”
一声呵斥让老道士浑身一颤。
“一、一百五十斤。”
苏尔面色一变，又是一棍子：“眼瘸么？”
老道士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一百三十……啊！”
他被打得惨叫连连，那边纪珩也开始反攻，孔雀本以为取得优势，想要一口把人吞进去，伪眼各个露出狰狞之色。纪珩指尖弹出几个小圆粒，和羽毛接触的一刹那，产生小规模的爆炸，接连数十枚眼睛被炸飞，孔雀起了怯战之意。
“它要跑！”苏尔殴打老道士时，不忘关注周围做提醒。
不久前为了配合对方的苦情戏，纪珩身上挂彩的地方不少，又使用了高级道具，投资很大，哪能任由煮熟的鸭子飞了。
仗着道具提速，动作迅猛如鬼魅，几个呼吸间纪珩出现在孔雀正上方，直接将匕首掷了出去。在哀嚎声中单手借助下降的力道重重压下匕首，另着一只手掏出藏在心脏部位的眼睛。
事后干净利落抽出匕首，顺便一脚踹开孔雀。
没了这只眼睛，怨魂像是失去主心骨，开始互相攻击吞噬，有的则是向其他地方飘去。
朱语解决了一只朝这里飘来的怨魂，望着纪珩目光闪烁：“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不知道那只眼睛究竟有何神异之处，居然让这两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拿。
跨过烂泥一样的老道士，苏尔走到纪珩旁边，盯着想要逃脱的眼睛。
对比体内的神秘之眼，这只要多一份柔和，不过看任何东西都像是在看食物。
——蛰伏的野兽。
他下意识生出这个念头。
苏尔割裂刚刚凝血的伤口，竖瞳快速吸收滴落的血液。
“爱吸血的特性也一样。”
纪珩：“试试看，能不能收为己用。”
苏尔直接摇头，完全能感觉到即使是一对，双方却在相互排斥。凝视了片刻，带着不确定说：“它好像在怕你。”
纪珩点了点头，和孔雀正面交锋时便有所察觉。眼睛控制着怨灵，想对自己下杀手时潜意识里又带有畏惧。否则一个强大的妖物，不会因为暂时的失利轻易退缩。
时机和场合都不对，只能暂时放下对更深层次问题的探究，命令道：“带路，去找探测器。”
竖瞳动了两下，慢慢朝一个方向转去。
纪珩并未立刻迈步，而是冲苏尔轻挑了一下眉，后者望向二层的朱语等人：“老道士既然知道博物馆的秘密，在其他方面也该知情，分开问。”
说完先一步拖着李烁到展厅。
哪里能看不出这是想用囚徒困境的法子，李烁心中暗恨，偏偏无能为力。
老道士，自己，还有那只眼睛……不可能全都守口如瓶。
关上展厅的门，对待敌人苏尔向来慎之又慎，拿着李烁的枪淡淡开口：“我才学会的，枪法不大准。”
话虽如此，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只要扣动扳机，活人能被立马打成筛子。
“你到底是人是虫？”
先前李烁差点被笑脸商人打死，如果是寄生者，体内早就会出现白絮，苏尔倒真不好判断他的身份。
事到如今，李烁也没有再隐瞒：“我一直负责跟老道士这一条线，派过去的探子带来消息，这老贼想要趁乱取走藏在博物馆的一颗眼睛。”
能让老道士不顾安危取走的东西，他也想得到。
“至于种族问题，”李烁笑容诡异：“寄生只是虫子进化后的一种能力，在这之上还有同化。”
苏尔目光微沉：“……你和虫子已经彻底融合成一体？”
李烁颔首。
苏尔心下叹息，难怪二十多年前纪珩便预测这个世界没救了，虫卵的生命力和进化能力远远超乎人类的想象。摇了摇头直奔主题：“三百多年前人类发射的外星探测器在哪里？”
李烁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执着于这个问题。
苏尔懒得解释，撂出实际的好处：“最先提供正确的地点，我留你一条命。”
李烁神情有了变化：“当真？”
苏尔：“囚徒困境这种把戏两个人就够玩了，杀了你无碍大局。当时我没下死手，现在也没必要。”
锐利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移动，实在看不出更多的情绪。李烁垂了垂眼，终究选择信一回：“三楼有个木乃伊厅，探测器被分散储存在木乃伊体内。”
“……”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那些木乃伊是活体实验失败后的部分产物，上头曾要求连同探测器一并销毁，研究员觉得有必要留下这段历史，试图通过这种法子把探测器运出去，可惜没多久出意外死了。”
苏尔面色不变：“知道的还挺详细。”
“是这里的虫子告诉我。”李烁费力举起骨折的胳膊，一些白絮从空中游动到他掌心跳跃。
确定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苏尔缓缓举起枪，在李烁要破口大骂前说：“只是让你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说完，在对方腿上开了一枪，以防万一，又把人敲晕绑在柜子上。
往外走的时候他眉头紧锁，正常金属被嵌入人体这么久，必然有不同程度的腐蚀，任务没必要多此一举让玩家进行销毁。除非这么多年过去，核心零件还保存完好。
想到这里苏尔下了狠心，决定稍后毁了全部木乃伊，一劳永逸。
“过必死局的曙光已经能看到……”他摸了摸泥人脑袋：“真正的麻烦却才刚刚开始。”
游戏给出的两种选项，没一个合乎心意的。成为主持人也是下策，一旦成为主持人，自己和纪珩恐怕迟早会失去人性。
小泥人蹲在口袋不说话。
苏尔继续自言自语：“……刚刚套路了笑脸商人，有必要再去套路一下绿茶公主。”
“是茶花！”暗处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苏尔手指一僵，神情中透露着些许尴尬。用力蹭了两下泥人头：“你这孩子，发现有人也不说一声。”
茶花公主出现在对面，寒声道：“我可不是笑脸那种蠢货，会被拙劣的演技欺骗。”
苏尔唇瓣动了动，忽然极为惊讶地看向他后方：“笑……”
茶花公主面色一变，连忙转过身：“你听我说……”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我的演技明明很好。”苏尔嘴角微掀，小泥人同样在口袋乐得打滚。
茶花公主：“……”
艹！好想打死这两只牲口！

第156章 第三条路
“别介意。”苏尔虚假地笑笑：“聪明人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简单点的骗局反而有用，譬如背后有人这种……”
说着嘴角再次微微翘起。
“苏尔。”
外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先走一步。”苏尔摆摆手，大步跨出。
茶花公主眼神微微一变, 刚刚对方那种拐着弯的夸奖竟然让他感觉不错，毕竟话里话外都透露出自己比笑脸商人聪明的意思。
套路, 绝对是套路。
尽管知道, 依旧改变不了茶花公主心情稍稍舒畅了一会儿的事实。
……
老道士瘫倒在阶梯上，口中吐得白沫中掺杂了血丝, 混合着滴落在楼梯边缘, 十分恶心。朱语就站在楼梯口, 鄙夷地扫了眼烂泥一样的老道士：“他说这里有密室，但不知道机关位置。”
苏尔不动声色走到老道士面前，轻声质问：“木乃伊厅什么时候成了密室？”
老道士大惊失色：“你……”
从表情变化, 苏尔便知道对方和李烁的话谁真谁假，当即冷笑一声。
朱语自知上当受骗，愤怒地踢了老道士一脚, 顺便好奇苏尔怎么问出来真相。
“我答应李烁说实话就放他走。”
半昏迷状态的老道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怒斥道：“要是知道有活命的机会, 我也说！”
为什么到他这里遭遇的就是严刑拷打？
朱语嫌弃老道士聒噪, 一个手刀把人劈晕直接扔去了博物馆外面的街道上。这里偶尔会有寄居者经过，老道士被打成重伤, 下场可想而知。
“不要觉得我残忍，”她拍了拍手看向苏尔：“这道士坏事也没少干, 不直接动手弄死已经很仁慈。”
苏尔只关心一个重点：“先去处理探测器。”
纪珩正站在展厅平面图的牌子前, 确定目的地在三楼。
这片区域他们至今没有没踏足过，不久前在二层观望老道士和李烁对峙，只瞧了个大概, 真正上来看清周围的布置，刚放下一点的心再次提了上来。
不知道的或许会以为这是孔雀标本区，视觉死角处的一整片墙壁都是用孔雀开屏的图案做装饰。
亲眼目睹过纪珩从采光顶的孔雀心脏处摘取一颗眼珠，这会儿徐洋洋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他还没被欲望冲昏头，行动前小心地望了眼纪珩：“那啥兄弟，还有不？”
问得可谓十分隐晦。
纪珩：“不怕死的话可以试试。”
徐洋洋面色一变。
“如果是只孔雀身上都有，那两人何必舍近求远？”
徐洋洋彻底清醒过来，转而关心起这些东西有没有杀伤力。
苏尔和他想法一致，轻轻吸了口气，试着用魅力值去感受，确定上面附着怨魂。
徐洋洋灵值高，判断得更为精准：“最多一到两只，而且比正厅的要容易对付。”
怨魂也有触发条件，根据先前的经验，不长时间对视，可以暂时保证安全。
放弃攥取好处，几人目的明确地朝木乃伊厅移动。路上贾看花脸色涨青：“这里究竟死过多少人？”
四周全是怨魂，快要和漂浮在空中的白絮媲美。
纪珩倒是很平静：“人体实验的性质是反人类，但受益者最终也是人。”
所以永远不可能有终结。
话音落下没多久，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上方的几个字：木乃伊展厅。
浪归浪，在细节上苏尔向来小心，偏过头说：“先弄出一只剖开看看。”
谁也不能保证木乃伊不会诈尸，直接一次性下死手万一遭遇围攻，容易前功尽弃。不过这种事一个人去足够，说完他便退到纪珩身后看天看地玩泥人，总之就是不再出声。
纪珩：“我才经历过一场战斗，体力没恢复。”
好歹是必死局，不得不多一份谨慎。
贾看花叹了口气：“我来吧。”
就算投票决定，也是一样的结果，自进入游戏以来，他一直是独善其身模式，基本没做过什么贡献。
进去后贾看花徘徊了片刻，数了数确定共十二具木乃伊。顾虑到扛在肩上危险系数太高，他随便拖了一个走出来，皮笑肉不笑指着缠在上面的绷带：“介绍牌上注明这木乃伊生前是女的，宽衣解带这种事我不太适合……”
期间讪笑着朝朱语看去，又被一眼瞪了回来。
寻求帮助失败，贾看花无奈，变魔法似的十根手指出现漂浮的银线，它们像有自主意识一般主动缠绕在木乃伊身上。贾看花用力收紧，换成任何一个人早就在这种力道下四分五裂，然而木乃伊就像一块铁疙瘩，根本无法撼动。
突然，一阵强烈的阴气化作气浪冲击而来，贾看花身形狼狈地避闪，身后的墙壁竟是直接被轰出一个窟窿。
他吓了一跳，连忙收回银线。
苏尔眼神一变，有实体的鬼要比没实体的厉害，这一条规律同样适用于木乃伊。
贾看花退回安全区域，木乃伊也停止攻击。
“里面还有十一具。”他苦笑道。
这场消耗战打不起。
“3240。”纪珩看着木乃伊，突然出声。
“什么？”
纪珩：“鬼王那里找到的一串数字。”
当时苏尔认为是日期，他倾向于密码，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一串编号。
贾看花意识到什么，猛地朝木乃伊望去，银线并非毫无用处，虽然没能让它爆体，有一部分绷带被损毁，颈后露出的黄褐色瘪皮上隐约能看见一个‘7’。
“这些木乃伊都有编号！”
苏尔若有所思，李烁曾说一部分实验失败的人被制成了木乃伊，探测器最核心的部分应该就藏在那只编号3240的木乃伊体内。
连续弄死十二具木乃伊，他们中至少一半人得折在这里，哪怕侥幸存活，道具肯定也烧得差不多。不过如果只是对付其中一个，众人合力，不算太困难。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贾看花身上。
贾看花沉声道：“银线也是有使用次数的，我最多再负责五具木乃伊的编号。”
现下已经排除一个，他负责大部分，剩下四人只需要面对六具。
苏尔看向朱语：“我和纪珩三具，可以在你们之前验证。”
朱语和徐洋洋在顺序上占了便宜，自然没有意见。
运气好的话，或许一开始就能找到，根本不需要后续验证。
事实证明，这几人的运气都很一般，也或许是因为苏尔拉低了平均值，贾看花利用银线只做到了错误答案排除。
“该不会真的要找到最后一个。”他头疼说：“这些木乃伊的忍耐似乎快要到达极限。”
有几次贾看花完全能感觉到森林的杀意。
轮到苏尔，他没有亲身上阵的能力，委派小泥人。
“要……死。”小泥人升起强烈的危机感，表示拒绝。
苏尔并不强迫，站在门口细细观察，从外表上看这些木乃伊差异不大，连个头都差不多。
他在用脑子思考时，纪珩已经开始压榨新得到的眼睛：“哪一个？”
眼睛眨了下下，表示看不透。
纪珩也没抱太大希望，他早就见识过苏尔体内的那只眼睛，能看穿事物本质，但和透视眼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左边第三个展览柜，右边倒数第二个。”苏尔忽然开口，利用魅力值的后遗症让他有些站不稳：“这两个最难吸。”
纪珩：“哪个更难吸一点？”
“嗯……右边的那个吧……”
一本正经的对话，其他人听见面色却变得古怪。尤其是朱语，立马开始反省，为什么这话会到她这里自动变色。
气氛有些尴尬时，纪珩没有一点预兆，如同一道闪电般掠出，一刀刺过去。
在场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大概连木乃伊也没料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匕首已经朝身体里插了一寸。
刀尖刺入后却是很难再前移半寸，纪珩眼一眯抽出匕首退开，心道比那只孔雀还难对付。木乃伊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接进入狂怒状态，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住近处几人，周身绷带陡然变长，苏尔实力不强但反应极快，在绷带甩过来的刹那跳到另外一边。
徐洋洋不知为何反应慢了半拍，被抽到的地方皮开肉绽，非但如此，伤口处渗出的血液相当难闻。
“有毒。”他表情难看，竟然抽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我竟然还去看木乃伊的眼神。”
天赋技能是好用，形成习惯后却也致命。
苏尔突然道：“心脏。刺心脏！”
制作木乃伊的过程中，五脏六腑都会被掏空，只留下心脏。
徐洋洋正在用道具恢复，闻言道：“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早就腐烂没了。”
苏尔冷笑：“你面前的可是鬼。”
维持住化鬼前的状态不成问题。
朱语最是果断，在苏尔开口的刹那直接控制符纸点燃绷带，贾看花抓准时机控制银丝钻入纪珩适才造成的伤口中，径直朝木乃伊体内蔓延去。
苏尔看得都有些羡慕，这道具太实用了！
双拳难敌四手同样适用在鬼和人之间，木乃伊被围攻，还没来得及处理埋入体内的线，就被纪珩又刺了一刀。这一次刀刃准确戳在了早就萎缩的心脏上，木乃伊开始疯狂地颤动，绷带内渗出黑色的液体。
纪珩皱了皱眉，退后一步。
‘砰’地一声巨响，木乃伊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贾看花眼中还残留着骇然，不敢贸然前进。纪珩却是走过去握紧匕首用力一划，腥臭气味刺得周围人捂鼻。只见空荡荡的皮囊中，一块晶体格外醒目，外面被粘液污染，勉强可以看到里面部分纵横交错的线路。
他取出来对着灯光细细观摩，仿佛还能听到内部嗡嗡的震感，这一刻不得不感慨人类智慧的伟大。
正当纪珩准备细品时，手上的东西竟是被直接拿走并用力砸在地上。
能从他手上顺利抢夺东西的自然是苏尔，重重摔了几次后，还不忘用脚去踩踏，小泥人同他一起，狠狠碾压细小的零件。
“别耽误时间……”苏尔抹了下额头的汗珠：“夜长梦多。”
这四个字他要强调多少遍？
“……”
空气安静了下来。
一片静默中，茶花公主现身，斜眼注视着狼藉一片的展厅，缓缓吐出两个字：“恭喜。”
闻言徐洋洋露出狂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脑海疼痛，当场晕了过去。
朱语惦念着虫卵，可惜没多久和贾看花也先后晕了过去。
苏尔一直关注着主持人，确定对方没有出手。
“游戏封存了他们关于纪珩是原住民的记忆。”茶花公主随口解释了一句。
苏尔听了也没有太过惊讶，一旦知晓纪珩是原住民，可以推导出很多事情，游戏不大可能坐视不管。
茶花公主挥了下手，传送朱语等人离开，视线则放在纪珩身上：“想好要怎么选了？”
问完话，却根本没有给人回答的机会：“其实还有第三条路……”
苏尔忍不住插嘴：“成为主持人？”
茶花公主瞥了他一眼，冷漠道：“真相。”
纪珩目光一动：“什么意思？”
“如果能窥得真相，哪怕选择去虚拟世界生活，也不会丢失关于游戏的记忆。”茶花公主的表情让人有些看不透：“可一旦这个过程中死亡，将沦为暴虐残杀的鬼怪，永远受游戏束缚奴役。”
说着不忘露出阴冷的笑容看向苏尔：“这条路你也可以走，怕么？”
“还好吧。”苏尔想了想，问：“如果我变成鬼去你手底下打工，你怕不怕？”
“……”
茶花公主笑容凝固，放弃怼人，直接问：“要走哪条路？”
苏尔和纪珩都是果决的性格，不约而同选了探知真相。
“五分钟，站在原地什么也别干，”得到答复，茶花公主交代了一句：“我现在要去和另一个主持人接洽，看对方是直接接引你们去那个副本还是过段时间。”
苏尔还算配合地点头。
茶花公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指自原地消失。
&#183;
“我先拿到的。”
少年利用道具先一步抢走发现的东西。
身后的中年人面色铁青。
主持人坐在高脚凳上，玩味地望着这一幕。酒杯刚刚送到唇边，突然放下，抬眼朝某个方向望去。
“你来做什么？”
他一开口，在废弃酒吧里搜寻的玩家全都抬头望过来，男子轻挑了下眉尖，那些好奇的眼神顷刻间收敛，甚至有数名玩家朝门口处移动，尽可能保持一定距离。
茶花公主本来准备说完正事就走，如今看到这些人骨子里畏惧主持人的反应，瞬间联想起自己这些天的遭遇。
沉默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脸羡慕：“……别人家的玩家。”

第157章 再入
木乃伊厅没有人。
茶花公主看了下时间, 四分三十二秒，没有超时。那么问题来了，苏尔和纪珩人呢？
还没等他开始定位, 熟悉又可恶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差不多够用两三次。”
实际上等待的功夫苏尔是去猎杀一些弱小的怨魂，补充电击器的阴气亏损。抬头看见茶花公主, 分外从容说：“刚去了趟洗手间。”
无视虚假的谎言, 茶花公主态度冷淡：“对方正在主持副本，没办法负责接引。”
“必须要接引？”苏尔皱眉。
先前他就想问, 从来没听说过下副本还要主持人专门来接的。
“特殊副本, 空间壁障很厚, 必须要实力强的人带进去。”
苏尔明白过来：“和腾蛇洞主一样，相当于交通工具？”
他不是去那人的副本，而是后者带自己到一个地方。
茶花公主很想把这句话录下来发给腾蛇洞主听听, 转念一想这个称呼还真挺合适，翻出通讯录把对腾蛇洞主的备注改成：[交通工具。]
还是太笼统了。
茶花公主眯着眼，腾蛇洞主最骄傲的是那双翅膀, 又更新为：[小型客机。]
做完这一切，精神上的愉悦只是一瞬间, 更多的是无奈和彷徨, 他好像不知不自觉间感染了某种作死的病毒。
抬头正好对上苏尔一言难尽的表情，茶花公主冷笑一声, 视线转移到仗着苏尔作威作福的小泥人身上，佯装惊咦一声, 语气却是十足的残忍：“这小东西带不走吧……”
弯腰同它四目相对：“就凭你和苏尔这关系, 说说看，我要怎么处理？”
苏尔创造小泥人时细节捏得很到位，闻言它的喉结肉眼可见地滚了滚, 小泥人表面镇定，断句却有些慌张：“去母留……留子。”
语毕，特别坚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该这样！”
这一次甚至没有口吃。
“……”
茶花公主原本脑海里有很多冷嘲热讽的词汇，然而此刻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苏尔揉了揉眉心，低头警告：“不用别人动手，我现在就想捏死你。”
难得见他吃瘪，茶花公主微怔后深深看了眼小泥人：“是个鬼才。”
他日未必没有成为茶艺大师的潜质。
苏尔掩下眼底的暗光，状似不经意道：“可惜不能带走，否则能成为一大助力。”
时代变了，心机手段同等重要。
茶花公主何尝看不出来苏尔这是在为泥人找下家，不过能养好确实挺有用，勾勾手指头：“过来。”
小泥人迅速留下一道决绝而又潇洒的背影。
送走泥人，苏尔暂时减少一个顾虑，等着主持人将他们传送出去。
纪珩忽然问：“通过必死局后的抉择是不是只能做一次？”
分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茶花公主的面色却有了微微的变化：“不然呢？”
纪珩嘴边掀起略微泛冷的弧度：“既然如此，当初苏尔过了无渡的必死局，游戏为什么没有给他提供选择？”
茶花公主毫不犹豫说：“他的顺序被打乱了。”
“那又如何？”纪珩：“游戏运转讲究规则，再者……”
茶花公主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咒骂，准备立即送走这个人。
在此之前纪珩已经问出来最后的那句话：“不久前你对苏尔说‘这条路你也可以走’，而不是‘可以选’。”
苏尔也隐隐察觉出不对，感慨纪珩才是真正的阅读理解大师。
仔细一想，游戏似乎从来没有明确给过自己选择，似乎默认了他就要集齐成就点，然后跳脱原住民的身份，活在虚拟世界。
这一切，就好像……
好像很早以前便做过选择。
茶花公主面无表情，再无半点迟疑，一挥袖子将两个碍眼的存在一并送走。
中转站。
没有一点预兆被扔出副本，苏尔站在原地不动，保持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的姿势。等了一会儿，还没等来成就点，不由纳闷：“游戏卡了？”
纪珩无奈：“它也要面子。”
这么眼巴巴在下面等着，就好像他是去餐厅点菜的客人，游戏还得负责给上菜。
大概明白了什么，苏尔态度变得谦逊，乖乖低头踢石子，迟来的天雷终于开始在天空中闪烁，轰轰轰几下，不过除了新玩家，老玩家基本是脚步一顿，便各自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一而再再而三，每个月至少会上演一次……他们习惯了。
苏尔同样对雷声免疫，轻声道：“这些人，似乎根本不记得我们去了弄虚的事情。”
否则早就一窝蜂围上来询问。
刚说完，远处走来一位和纪珩相熟的玩家，感慨道：“听说这次下弄虚的人全军覆没，幸亏你没去凑热闹。”
纪珩没表现出异常，甚至点了下头：“队伍青黄不接，我走不了。”
玩家看了苏尔一眼：“谁叫你招人严苛？不过眼光确实不错。”
苏尔很优秀，可惜离独挑大梁还差一步，归坟的行事风格得罪过不少人，组织成员一个比一个有个性，如果纪珩出了事，容易造成人心涣散。
没聊多久，这名玩家便朝着道具鉴定点走去。
就在这时，第九道闷雷声响彻天际，游戏提示音终于出现——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绿茶王者’。]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玩火小杜鹃’。]
第一个苏尔大约知道缘由，但第二个未免莫名其妙：“杜鹃？”
纪珩：“就是那个偷偷把蛋下在其他窝里的鸟。”
“……”
苏尔眼角抽搐，强调道：“我的泥人不需要孵化。”
纪珩平静道：“可你基本没有参与它们的成长过程。”
苏尔无法反驳，远处传来不少议论声：
“为什么是玩火小杜鹃？”
“谁知道呢？可能副本和鸟有关。”
“那成就点该是玩火小鸟人才对。”
后面的讨论实在叫人听不下去，苏尔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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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对面是墨绿色的流苏窗帘，室内装修风格很陌生。
苏尔怔了下，想起来现在是借助在纪珩家。情况特殊，这次入副本的时间太久，回来时那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特别强烈。
纪珩的反应并不大，倒了两杯水，顺便把窗户打开透气。
苏尔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沉吟两秒，继续先前因为传送被迫中断的话题。
“如果我已经做过选择，意味着……”
捧着杯子的力道随着语气的减弱加重。
纪珩在他对面坐下，接着往下说：“意味着你不是第一次进游戏。”
苏尔睫毛一颤，抬眸确定没在对方脸上看到诧异，不由好奇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维持这般波澜不惊的心态。
知道他在想什么，纪珩摇头说：“我惊讶过，不过是更早以前。”
苏尔试探问：“多早？”
“你刚进游戏的时候。”
苏尔张了张口，半晌疑惑地‘嗯’了一声。
被他的模样逗乐，纪珩好笑道：“‘过关全靠浪’，你不止一次强调过。”
苏尔不禁虚笑一声。
阳光照进来，正好晒到侧脸颊。
他被晒得睁不开眼，索性站起身换了个地方。期间心绪浮动强烈，潜意识里自己的确一直认为《七天七夜》是一本封禁小说，而且是因为大尺度情色描写被禁。
现在想来，主持人每次那句‘欢迎进入七天七夜的世界’，饱含着讽刺。
实际只有进入游戏的时候，玩家接触到的才是真实的世界。
蹙眉思索间，苏尔闭了闭眼：“看来这推测实锤了。”
纪珩凝视杯中晃动的水波，缓缓道出同样的看法：“如果建立在你从前进过游戏的前提上，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一通操作猛如虎，过了必死局，然后选择封存记忆从此生活在虚拟的世界，这种事放在他身上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你那位同学，我更倾向于你们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她帮助你重新进入游戏，至于你要付出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说到这里，纪珩停顿了一下，定定望着他：“游戏能封存记忆，甚至制造记忆，可无法做到十全十美。”
苏尔抿了抿唇，仰着脸开始回顾往昔的人生。
三岁学会爬树，七岁上房揭瓦，十岁……
看出他已然神游在外，纪珩叹道：“你对父母的死没有办法感受到悲伤。”
“是这样。”
“所以精神重创休学两年的原因就不成立。”
苏尔猛地瞪大眼睛。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纪珩淡淡道：“哪怕是我，刚开始也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工作，调整状态。”
而一个高三学生，每个月下副本的时候还能不放弃学业，情感再如何缺失也不可能这般从容。
苏尔手指微微颤抖，放下杯子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如今所有的一切全部指向一个事实：他进过游戏，哪怕记忆没了，身体和大脑依旧能以最快速度适应。
苏尔的失态有些明显，纪珩也不想对方一次性面对过大的压力，决定剩下的一部分留待日后交流，开始转移话题：“晚饭想吃什么？”
罕见地没有配合问话，苏尔抬起头，目中残存着疑惑：“你说我再次进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游戏既然承诺可以封存记忆，让通过必死局的玩家继续原来的生活，就不会出尔反尔，是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他本人在折腾。
那么问题来了，好端端的折腾什么？
在家安安静静刷五三不香么？
“想不通啊！”
失神三秒，苏尔浑身无力倒在沙发上。
“别太勉强。”纪珩坐在沙发另一侧：“人生过不过百年，你才过去五分之一，已经足够波澜壮阔。”
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苏尔眼皮一跳：“认真的么？”
纪珩点头：“实话。”
苏尔眨了眨眼：“还有一个问题，主持人看到我都像是从来没有见过。”
纪珩：“主持人数量庞大，你们没接触过很正常，倒是月季绅士可以关注一下。”
五百次的回眸，也许不仅仅是游戏的玩笑。
闻言苏尔面色沉重：“月季绅士城府太深，不好打交道……”思忖间坐直身体：“不过回头可以找苟宝菩，看能不能委托笑脸商人去小泥人那里探听点消息。”
纪珩：“是个办法。”
脑海中积攒着太多困惑，苏尔无心刷题，主动要求去做饭。
淘米洗菜下锅……有时候这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
纪珩其实背负的也不少，盯着厨房中忙碌的身影看了一会儿，也开始尝试转移注意力。起身走到窗边，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劳逸结合……毕竟他自小便没太多的兴趣爱好。
无意中瞄见楼下遛狗的一家三口，画面温馨有爱，纪珩开始考虑要不要养只小动物。
他看杜鹃鸟就挺不错。

第158章 荒山
对于纪珩脑中开展的杜鹃养殖计划, 苏尔并不知情，否则现在端上桌的就不是饭菜，而是药……潘金莲给武大郎喝得那种。
四菜一汤, 他擅长的几道拿手菜全部做了。
“尝尝。”
苏尔给他夹了块排骨：“如何？”
纪珩咬了一口，酸甜美味, 平心而论真的很不错。
苏尔对白米饭情有独钟, 咽下去后说：“总吃外卖不好，我在长身体的年纪, 所以学了几道菜。”
纪珩失笑：“很懂得养生。”
祝芸先前差点跨维度掐死苏尔, 往昔惨痛的教训历历在目, 他暂时还没有搬离纪珩住所的意思。晚上双方照旧躺在一张大床上，刚一沾枕头，这些天在副本中积攒的疲惫排山倒海压过来, 没多久便沉沉入睡。
纪珩梦见了苏尔，梦见他站在图书馆塔钟下，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露出的微笑讽刺又笃定。明明断了其他人的后路，还能温和地继续虚与委蛇。
过高的心跳频率让人瞬间清醒, 深呼吸了几次, 他微微侧过脸，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另一侧人的睡颜, 掀起一丝波澜。
“满分……状元……采访……”
苏尔睡得很熟，对高考的执念远超于逃生游戏, 做梦都是美好未来。
纪珩眉心不禁一跳, 所谓同床异梦，大抵如此。
回来的几天，苏尔几乎全身心投入在刷题事业上, 这勉强算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多数人在知道真相后少不得会纠结于这是个虚幻世界，长此以往容易丧失个体存在感，精神崩溃也不过是几年的事情。
不过人只要有了梦想，就不会丧失活下去的动力。
强效自我催眠中，一道几乎闪瞎人眼的强光突兀出现，强行把他带入中转站。不等苏尔站稳身体，又被神秘的力量推入水幕，自动进入副本。
反应过来前脚底绊了一下，险些来个倒栽葱。苏尔以为是暗算，调动魅力值张口就准备吸，好在视线及时恢复清明，低头发现是一具横死的尸体。
左右环顾，他先看到了纪珩，继而扫见坐在吧台前的男子。
对方正安然坐在一堆尸体中间，不可能是原住民。也没有佩戴胸牌，那便只能是主持人或者厉鬼。
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敲了敲吧台，两杯摆放在上面的鸡尾酒荡起一圈涟漪：“喝。”
苏尔看了下纪珩，见他毫不迟疑喝了，便也端起来一饮而尽。
辛辣在喉头久久无法散去，身体仿佛越来越轻，苏尔疑惑地低下头，发现身体在地下躺着，魂在半空中飘着……自己这是，灵魂出窍了？
几个眨眼间，周遭的环境跟着转化，两侧全部是闪烁的萤光。
“直接送你们过去可能会造成灵肉分离，”男子淡淡道：“要分两次。”
苏尔意外发现纪珩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后者感受到他的震撼，缓缓开口：“反正都是要去当砧板的肉。”
苏尔想了想：“有道理。”
再如何强势，游戏中玩家始终处于劣势，需要拼命完成任务。
这么一想同样淡定下来，任由神秘男子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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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越来越重，穿连帽卫衣的玩家戴上帽子，抵御寒风。
“怎么还不开始？”
这天最多再过半小时便会彻底黑下来，夜晚真正来临时，潜伏着的脏东西说不准会倾巢而出。
迷雾中突然多出一道人影，抛出两个光团后消失。
卫衣玩家愣了下，下意识上前想要研究光团，才稍稍接近一点，便被强烈的震感反弹后退数步。没过多久，那道身影再次出现，拎着毫无意识的两具驱壳，用力将光团拍入驱壳体内。
大约过去两三分钟，苏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透过雾气看见四道身影，主动打了声招呼：“大家好。”
说话的同时不忘用余光搜寻纪珩和神秘男子的身影。
纪珩还在，送他们来的男子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这出场方式……很独特啊！”穿卫衣的玩家自我介绍：“我叫陈不弃。”
苏尔注意到陈不弃的肩膀上落了一层白霜，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段时间，这么看来他和纪珩是临时加进来的玩家。
“有些人喜欢搞特立独行出风头，白白耽误时间。”说话的人不过二十岁出头，五官生得很好。
苏尔看了眼他的胸牌：周雀。
不知为何，对方似乎对自己抱有隐隐的敌意。
苏尔并未立刻呛声，有一点周雀确实没说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天黑前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众人站在山脚下，周围看不到任何人烟。侧面倒是有个售票厅，破破烂烂，里面的桌椅横七竖八地摆放。
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这里是一个荒废的景点。
名叫林乐乐的女玩家面色严肃：“我还从未听说过将山区作为废弃景点。”
有些地方因为泥石流等自然灾害，会在个别季节封山。但从售票厅就可以看出，眼前这座山是彻底被从景区的范围剔除，不仅如此，连一户住在山脚的人家都没有。
空气中传来一阵异响，大家不约而同顺着声音望过去，缆车突然自己动了。
纪珩：“过去看看。”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直接拉着苏尔往那边走。
“我们也去。”一直没开过口的叶笑岑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周雀：“队长，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叶笑岑：“进山是早晚的事。”
副本里的很多危险根本无法通过不主动惹事避免。
周雀这才迈步跟上。
林乐乐看了陈不弃一眼：“我们也去吧。”
陈不弃点点头。
要走一段山路才能搭乘缆车，苏尔踩在缺角裂缝的石阶上，边走边道：“这次副本可能会是一场不愉快的旅程。”
不友善的玩家之前有遇到过，但明面上表现出强烈敌意的屈指可数。
“我深刻怀疑游戏是故意选了这么个人和我对上。”
纪珩笑了：“不是没可能。他一直站在叶笑岑身后，叶笑岑负责管理一个组织，实力不错。”
“难怪……”苏尔会意：“有靠山在，周雀才敢明面上针对我，也不用怕被报复。”
再者又不能自相残杀，怼了也就怼了。
纪珩点头。
苏尔稍作思考快走几步到前面，转过身用纪珩做挡箭牌，冲后面的周雀挑了下眉，呵呵一笑。
这年代混游戏的谁还没个靠山？
周雀目光一冷：“贱……”
“人的舌头有几寸？”纪珩突然打断他的说话，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周雀皱起眉头。
纪珩仍旧自顾自道：“可惜我不也不太了解，对于不了解的事情……”
有意拖长语调。
苏尔瞥了周雀一眼，接话：“实践出真知，找个人割下来丈量一下不就知道了？”
纪珩微微颔首：“说得好。”
两人一唱一和完，重新专注走脚下的路。
周雀死死握紧拳，神情中有怨恨，有不甘。
叶笑岑虽然也不满纪珩口头上的威胁，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过还是说了一句：“你也消停点，任务重要。”
周雀恨声道：“要不是因为苏尔，我早就拿到高级道具。”
之前他参加福利场的副本，接了帮老婆婆缝制娃娃的任务，为了活命不惜剥下了背部的一块皮肤。好巧不巧，当时有一个主持人帮着苏尔跨副本做交换，老婆婆见到苏尔提供的手皮，感叹一如既往的白皙细腻，对周雀的皮肤起了嫌弃之意，虽然最后如约给了他一个娃娃，但远不如给苏尔的那个。
周雀可是亲眼看到老婆婆特地给那个道具多缝了一只眼睛。
凭什么？
他付出的可是一整片背部皮肤，若不是苏尔横插一脚，就算得不到高级道具，至少也是个中端的。周雀从副本中出来特地打听过，正常情况下，老婆婆给得道具是‘会哭的孩子’，据说能激发鬼怪的怜悯心。
而自己得到的，叫做‘打补丁的娃娃’，效果不及十分之一，属于中低端道具。
没多久苏尔又因为不断得到成就点，在游戏里名声大噪，一来二去，周雀便彻底把人嫉恨上了。
这其中的缘由，苏尔自然不知情。当然就算知情，估计只会说一句：莫挨老子，碰瓷不得好死。
前方无人，孤零零运行的缆车上上下下，共有黑白两种颜色。
黑色的缆车很少见，苏尔还是头一回见到，雾气渲染下，车厢内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纪珩：“喜欢哪种颜色？”
苏尔：“黑。”
正好一个黑色的缆车经过，纪珩：“上去。”
常年无人坐的缆车运行速度很慢，今晚风又大，缆线偶尔会发出刺耳的奇怪声音，让人心中不安。苏尔看向窗外，树林黑漆漆的一片，万丈深渊仿佛就等着他们掉下去。
过了片刻，他出声问：“黑色的缆车，是不是不吉利？”
“不是个好选择。”
苏尔咦了一声：“那为什么还要上来？”
纪珩目中闪过异光：“风向标。”
他们选了黑色的，很大可能性有人也会跟风选。
苏尔愣了下，没有质疑他的做法而是问：“这批玩家里，谁得罪过你了？”
“记忆中并没有。”纪珩侧脸望向天边出现的几颗黯淡星辰：“但不知为何，我心中有些控制不住的杀意。”
从刚刚起，他已经在尽力压抑着负面情绪。
回过头，望见苏尔，眼神变得温和许多：“坐我旁边，以防万一。”
情绪归情绪，和意气用事不同，他既然选了黑色缆车，就有脱身的把握。
山里的天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黑夜降临不久，山林里传来乌鸦的叫声。苏尔眼尖，看见夜空下有几个黑点正在接近，竟是数只凶猛的老鹰。
猛禽似乎将缆车当成了敌人，疯狂撕扯着缆绳，其中一只飞到苏尔坐得缆车外，用力拍打玻璃。它的翅膀远超寻常老鹰，充斥着强大的力量，转眼间玻璃便出现裂痕。
苏尔眼神微变，这绝对不是正常缆车玻璃的质量。看厚度和承受力，最多就是普通的双层玻璃。
缆车疯狂摇晃，他的身体也随着颠簸在狭小的空间来回侧移，有几次险些要滑到窗边，和凶残的老鹰隔着玻璃来一次亲密接触。
纪珩扶了他一把，苏尔顺势取出会哭的孩子用于防身，借着天地间仅存的幽光仔细观察外面的情况。
“稍微后退一些。”就在这时，纪珩低声提醒一句。
看清鹰爪和他手上握着的匕首，苏尔有了推测，配合地朝后靠去。
纪珩俯身用力朝玻璃刺去，内外冲击下，玻璃彻底粉碎。
山间的罡风和老鹰全都在一瞬间猛地冲入，纪珩没有再攻击，仅仅是将匕首横在身前，摆出普通防范姿势。
老鹰奇迹般一改之前的凶残，飞过来停在刀刃上，尖嘴张着，身体的重量压得匕首发生微微的弯折。
苏尔主动朝老鹰靠拢，小心解下锋利鹰爪上的一个小竹筒，倒出两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的三个血字触目惊心：邀请函。
纸张出现的刹那，缆车猛地提速，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便抵达目的地。平地出现，苏尔抓紧时间跳下去离开危险的车体，先前情况紧急，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邀请函右下角还有一个倒计时。
40、39、38……每一瞬间秒数都在减少。
危机暂时解除，苏尔说了句玩笑话：“霍格沃茨的送信方式？”
只是这老鹰可比猫头鹰凶残不少，而且容易混淆视听。
纪珩：“这一局的关键便在于老鹰。”
高空中的争斗玩家完全不占优势，那么出路只可能在突然出现的猛禽身上。问题在于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玩家在慌张下容易丧失基本的判断力，把老鹰当做敌对方。
苏尔盯着手中的皱巴巴的纸张，忽然问：“等到倒计时结束，还没有发现邀请函的会如何？”
纪珩抬眼望向晃晃悠悠的缆绳和几只用爪子在上面撕扯的雄鹰，冷漠道：“死。”

第15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还剩倒计时二十秒时, 叶笑岑带着周雀出现，林乐乐和他们差不多前后脚跳下缆车，模样一个比一个狼狈。
苏尔仰头望天：“找靠山是门技术活。”
周雀看他的眼神格外怨毒。
叶笑岑沉声道：“说话还请注意些。”
苏尔突然很能理解纪珩先前的说法, 自打进入副本，心中便有控制不住的杀念。若在平时, 遇到周雀这样的人, 他最多就是一笑而过，现下却主动将矛盾升级。
环视阴森的崇山峻岭, 不禁思索究竟是周围环境的问题, 还是个人心理上出现的偏差。
就在这时, 空气中扑扇翅膀的声音愈发剧烈，凶残的老鹰猛地朝这边俯冲而来。
猛禽少有成群结队，这一幕堪称壮观。面对威力巨大的利爪, 众人跟不约而同找障碍物躲避，雄鹰速度极快，不等他们后退几步, 已然冲入平地上空盘旋，几根硬邦邦的羽毛落下, 被风吹落到山崖下。
就在苏尔琢磨老鹰要干什么时, 它们突然靠拢垂首作出恭敬的姿态，顺着老鹰低头的方向望去, 一个极度妩媚的女人撩了撩头发走过来。
林乐乐忍不住偷偷瞄向对方的胸口处，再看了看自己的, 然后目光又聚焦在女人雪白的大腿上。
陈不弃轻咳一声提醒她：“你看得比我们都要入神。”
林乐乐回过神, 语气透露着疑惑：“主持人？”
“欢迎各位来到轮回度假村，我叫朱媚，”女人保持职业微笑：“老板临时有事, 由我负责接待大家。”
第一眼注意力容易聚焦在火辣的身材上，很快大家便意识到穿着和发饰更值得关注。
朱媚一身旗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绣着惟妙惟肖的牛，头上戴了个小牛角发箍，也就是靠颜值撑着，才让人忽略了不伦不类的穿搭。
“咦……”
她的目光流连在苏尔的皮肤上，做了个明显吞咽口水的动作。
如今可以确定朱媚绝对不是主持人，这样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兽类看见了食物。
周雀幸灾乐祸地勾勾嘴角，当初苏尔仗着好皮肤获得老婆婆的赏识，拿到高级道具，现在却因此被个不知底细的怪女人觊觎，也算是现世报。
朱媚越看越着迷，最后甚至忍不住上手要摸，半途中被一只匕首阻拦。
纪珩冷声道：“这样对待客人，是不是不太尊重？”
遗憾地收回魔爪，朱媚望着苏尔说：“你这皮真好。”
“过奖。”
朱媚终于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带路走向山林深处。
前方石阶延伸的尽头，是一道古老的石门，层层绿荫遮掩下露出房屋的一角。众人走近了才发现石门一分为二，形成两个入口，左边门刻着‘前世’，右边则是‘今生。’清一色的红色染料撰写，笔法张狂霸道。
朱媚是从右边门进的，纪珩则走了左边，苏尔亦然。
排在他们后面的林乐乐有些拿不定主意，照常理选择‘今生’更有利，无论古今人们都喜欢将前尘往事比作云烟。但看苏尔和纪珩走得那么坚定，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周雀撇了撇嘴：“也许就是故意误导我们。”
林乐乐犹豫了一下，最终从写着‘今生’的那道门进去。
陈不弃也走了‘今生。’
轮到周雀，他眼珠一转准备走左边门。
只有傻子才会拿性命冒险，误导别人。
叶笑岑拉了他一把：“不对劲。”
那两人如果真的掌握了什么信息，绝对不会第一个进门，亲身给他们做示范。
“走右边。”
周雀急道：“可……”
叶笑岑直接打断：“林乐乐他们也选了。”
周雀明白过来，真要有问题，有叶笑岑在，出问题的肯定也先是林乐乐和陈不弃。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响亮，朱媚扭着腰主动介绍起轮回度假村的历史。
苏尔耐心听着，顺便观察度假村的内部结构，回过头发现其他玩家被落下一段距离，显然是在选门那里耽搁了。
朱媚走在最前面，明明是背对着他们却仿佛知晓后面发生的事情，神秘莫测地说了句：“选择很重要。”
苏尔不以为然：“都一样。”
朱媚脚步一滞，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苏尔任其打量。
笑容重新浮现在朱媚脸上：“看来你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让度假更愉快的窍门。”
对此苏尔不以为然，他和纪珩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寻求真相，也就是过去，自然要选前世。至于其他人，不似两人情况特殊，选今生更加有利，兴许能从中得到关于弄虚或者必死局的信息。
朱媚继续迈步，叮嘱道：“现在来得客人只有你们，建议不要选太远的房子。”
左手边是一排二层小楼，外观上区别不大，唯一的不同在于外墙上雕刻的图案，分牛羊两种。
纪珩突然问：“有没有人数限制？”
“当然不，朋友聚在一起是度假的乐趣。”朱媚顿了顿贴心补充道：“几个人住一栋楼自己决定，零点前觉得不满意，还可以临时更换。”
恰巧这时叶笑岑等人也赶了过来，朱媚娇俏地眨了眨眼，用暗示的口吻说：“晚上觉得孤单，欢迎你们随时来找我玩。”
林乐乐自动和陈不弃站在一起，准备住一起。
见状苏尔眉梢一动，这两人的互动不像是男女朋友，不过又认识，大概率是用了组队道具。叶笑岑和周雀就更不用说，一个组织，队长带着队员刷副本。
这样看来从进副本的一刻，六人便自动成三组。
朱媚手中多出一串钥匙，套在指尖转悠：“想好了没有，选哪栋楼？”
叶笑岑斜眼一瞥侧面树上的老鹰，就近选了一栋有牛图案的小楼。钥匙才插进去一半，老鹰便落在房檐上，凶狠地眼睛注视着他们。
周雀小声道：“要不还是换一栋？”
无视他的提议，叶笑岑径直走了进去。
周雀只能咬牙跟上。
纪珩和苏尔对视一眼，同样选择有牛图案的小楼。
推开门的是一瞬间，苏尔眼神微变，站在门口沉吟两秒：“很个性。”
朱媚还在小道上站着，似乎要确定每个人都走进去。
苏尔没令她失望，粗略地看了一下彻底跨过门槛。
现在是晚上，苏尔进去后没立刻开灯，小楼里谈不上完全的黑暗。他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地方挂窗帘，又因上下两层皆安装着巨大的落地窗，使得采光过分好，哪怕是在深夜，也能借助稀薄的月色看清屋子外面。
等他观察的差不多，纪珩才打开电源，仅仅是一瞬间，便再次关上。
太亮了。
站在光圈下，还能感觉到温度，令人十分不适。
苏尔无奈：“这灯可以和浴霸媲美。”
纪珩打开柜子翻找，不多时发现一个手电筒。借助靠着手电筒的光芒，两人开始探索房间。
做楼梯的木材很薄，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苏尔下意识减弱鞋子落地的力道：“我们像不像做贼的？”
二楼只有一间客房，洗手间单独位于走道尽头。
纪珩把手电筒往上举了一点，对准卧房内的一角：“贼可不敢惦记这样的人家。”
光源聚焦处是张开双翅的雄鹰，仿佛下一秒便会扑过来。
苏尔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遇到光也没反应，说明很可能是标本。他轻轻用手摸了下，没有温度，羽翼很干燥。
类似的标本不止一件，墙壁，玻璃罩上……随处可见。
纪珩走到落地窗前，忽然问：“如果让你选，你会选哪个住处？”
苏尔：“一样，牛图案的屋子。”
“原因。”
“我专门观察过，墙壁上绘制得可不是普通的羊，而是山羊。山羊在西方文化中常代表恶魔，甚至有淫邪之意……还有朱媚虽然打扮成半人半牛的样子，不过身上有淡淡的羊膻味，所以还是选牛吉利些。”
余光瞄见纪珩的表情，耸耸肩：“哪里不对么？”
“解题思路很开阔。”
纪珩指了下守在外面树干上的一只老鹰。
“所有牛图案的小楼周围，都有老鹰盘旋。”
苏尔立马反应过来：“先前老鹰负责送邀请函，把玩家带到这里，暂时可以看作是光明的一方。”
纪珩点头：“也别放心得太早。屋子里这么多老鹰标本，很可能是在镇压着什么。”
标本全部聚在卧房，意味这里要么是最危险的地方，要么是最安全的。
两人一合计，最终还是决定睡在卧房。
就算真的镇压着脏东西，也不至于第一夜便毫无预兆地解开封印。
苏尔上床前仔细在房间中转悠一圈，发现第二个违和的地方——雕像。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人头雕像，宽大的帽檐遮住全脸三分之二的面积，脸的方向正好对准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帽子中央似乎动了一下，就像是雕像在透过帽子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苏尔动用魅力值吸了一下，没反应，借助体内的神秘之眼去看，只能瞧见模糊的马赛克：“这东西有古怪。”
纪珩也没感受到阴气，考虑后说：“搬出去吧。”
贸然把雕像砸了不可取。
苏尔看法一致，万一恶魔封存在雕像中，砸烂就是自寻死路。
他行动力极佳，立刻撸起袖子直接将雕像搬去楼下。
雕像任由被搬运，这个过程中也不反击。
顺利搁置好，苏尔松了口气，没有发现转身的瞬间，雕像嘴角掀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次副本开局并不轻松，缆车上耗损了不少体力，回到房间苏尔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因为纪珩就在旁边，不需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睡得还挺沉。
朦胧间似乎有风刮进来，苏尔觉得头皮发麻，猛地睁开眼，雕像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
任谁夜半三更遭遇这么一出都得受惊吓，苏尔一个激灵坐起来，连带着吵醒了纪珩。
“怎么了？”
问完不用等解释，纪珩便已经看到雕像。
苏尔连忙下床检查门锁，睡前他特意反锁了，如今依旧是反锁的状态。
这雕像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不信邪地又搬去楼下，之后他安静坐在房间里等着，许久也不见雕像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尔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纪珩看了下时间：“睡吧。”
苏尔点点头，放弃守株待兔。然而躺下闭眼不过五分钟，奇妙的风钻入耳朵，睁开眼，再次看到雕像。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他从容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和它对视。
纪珩叹道：“你睡我这边。”
苏尔摇头：“没用，我感觉被盯上了。”
即便换到另外一侧，雕像也会如影随形。
沉默片刻，他跟雕像杠上了，又一次往楼下搬。
黑暗中，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传来，与此同时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地板缝隙间钻出，抓住苏尔的脚腕。
房间内纪珩察觉到阴气的增加，第一时间出现，然而鬼爪撤退的速度相当快，锋利的指甲留下一道血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不得刺眼，苏尔直接按开走廊灯。
脚腕的伤口不深，但有血在往外冒。
苏尔把雕像放在一边，还没等他弯腰，纪珩已经先一步帮忙卷起裤腿检查伤势。
脚腕本就是敏感处，被一个高大的男子蹲在面前抚摸，苏尔不太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就行。”
“别乱动。”
低沉带着些严厉的声音传来，苏尔条件反射停止挣扎。
纪珩快速沾了点血用道具检测，确定没有毒。下一刻伤口处闪过一道柔和的亮芒，自动痊愈。
苏尔愣了下：“这么点小伤用道具太败家了。”
纪珩站起身摇头，举起手上的小瓶子，表示还没来得及用。
四目相对，苏尔突然看向雕塑，稍顷犹豫了一下咬破指尖，伸手到它面前，瞬间恢复如初。
“道具？”
纪珩：“不大像。”
苏尔想了想，延续之前的决定，将雕塑搬下楼。
在他上楼后，雕塑微微调整了一下帽檐，如果苏尔看到这张脸，一定会感到非常惊讶，这张面容和送他来得神秘男子如出一辙。
事实上，雕塑是主持人的一种伪装。
神秘男子拜托茶花公主误导苏尔自己不是本场主持人，用另外一种方式主导全场。
一来可以随时观察玩家的所作所为；再者能起到迷惑作用，尤其是苏尔，当他注意力集中在雕像上，便会耽误对副本的探究，甚至产生错误判断。
眼下神秘男子已经完美地实现一箭数雕。
既影响了对方休息，又攥取了注意力，让那两人一度忽略了房间中的其余细节，还营造了一种假象，自己可能是高级道具。
神秘男子猜测他们此刻肯定是在探讨雕像究竟是道具，还是恶魔布置的陷阱。
事实和预判一致。
房间里。
苏尔揉了揉眉心，因为没休息好隐隐泛起头疼：“事情有点邪性。”
纪珩颔首：“确实，一切过于巧合了。”
轻轻叹了口气，苏尔忽然道：“我大概有一个想法。”
“……”
&#183;
夜深人静，神秘男子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自我赞美的同时感慨于同行的愚蠢，身为主持人，竟然会被玩家坑。
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人为什么就学不会换种思维躲在暗处？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动静，雕像迅速恢复一动不动的状态。
“我不希望再出现上次的事情。”
这道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
“当然。”苏尔的口吻带着讨好：“上次是意外，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再拿你当挡箭牌。”
笑脸商人就事论事：“根据评估，这次副本我只能来提供一次交易，多了容易破坏平衡。”
苏尔没意见。
笑脸商人把东西留下，离开之际被叫住。
“等等，”苏尔扬声道：“我发现了一个珍稀道具，想尽快出手。”
一般道具主持人根本懒得看，笑脸商人身份特殊，和苟宝菩共同经营拍卖场，是以问道：“什么道具？”
苏尔跑下楼梯打开客厅灯，指着雕像：“就是这个！”
这东西绝对是个烫手山芋，不排除是封印恶魔的容器，砸不得，可又像是道具……毁和留都容易留下隐患。权衡再三他决定交易给笑脸商人，如果对方拒绝，至少证明雕像不是道具。
毕竟任何一个治疗道具，最次也是中级，对方没理由拒绝。
耀眼的灯光将屋内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看到雕像的一刹那，笑脸商人竟是少有地愣了下：“你说得道具……指的是他？”
彼此的目光透过石帽接洽，雕像皱了下眉，做生意的怎么跑来了？
苏尔点头，碎碎念说着神奇处：“别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人头像，实际相当神奇！白光一闪，就能让伤势恢复。”
早就一眼窥破雕像的身份，笑脸商人嘴角微抽：“你准备怎么卖？”
苏尔只想把奇怪的东西赶紧处理了，放弃讨价还价：“好歹有过不少交易，这次我吃个亏……贱卖！多少都成。”

第160章 苏醒
如果换成苟宝菩在这里, 指不定真的会进行恶意收购，私下再敲竹杠。
笑脸商人和神秘男子是同行，不好把事情做绝, 于是有意用沉默拖时间，等着对方做决定。
许久, 雕像没有动静, 笑脸商人挑眉……这是准备装到最后？
一番折腾下早过了凌晨两点，苏尔相当困倦, 强撑着精神小心催促：“估价多少？”
笑脸商人叹道：“不符合收购条件。”
苏尔眼一眯, 困意去了一半, 那就是说雕像绝不可能是正常道具。
带着疑惑绕着人头像转悠一圈：“原来是个邪物。”
神秘男子不计较差点被卖掉，反正能达到混淆视听的效果就好。
苏尔看向纪珩，摊了摊手, 表示无能为力了。
“找个笼子关进去，”纪珩回忆一番房间的布置：“老鹰标本下有铁链做装饰，一会儿拆下来拴在脖颈处, 再贴几张符，应该跑不掉。”
笑脸商人越听面色越古怪, 这和拴狗有什么区别？
雕像嘴角的弧度已经从上扬变得下抑, 周身萦绕着一股暗黑癫狂的气息，笑脸商人实在看不下去, 假模假样在雕像头顶轻轻拍了下：“不用那么麻烦，我替你处理好了。”
苏尔狐疑地望着他, 这么好心？
笑脸商人正色道：“顺手, 不影响大局。”
苏尔摸摸下巴：“所以雕像既不是道具，也和副本无关，存在的意义大约只是为了误导玩家。”
“……”
得出结论, 他再次打了个呵欠，摆摆手对纪珩说：“没事了，洗洗睡吧。”
一前一后上楼，苏尔这次连卧房门都没关，卷起被子沉沉入睡。
笑脸商人在原地站了会儿，摇摇头，无语地看了眼石雕：“何苦。”
语毕，消失得无影无踪。
咚咚。
咚咚咚。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苏尔被噪音吵醒。再一看纪珩不知何时已经清醒，正盯着窗外面看。
老鹰用翅膀拍打着窗户，力道不大，比起昨日砸缆车玻璃要好很多。
苏尔竖起耳朵仔细听，发现还有一部分敲击声来自楼下，连忙穿好鞋披了件外衣下去。
“早上好。”隔着厚重的门板，外面的人好像知道有人来了，娇笑几声：“需要特殊服务么？”
苏尔轻轻按揉着眉心，缓解睡眠时间太短带来的痛苦，正要开口拒绝，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告诉她，需要。”
苏尔回过头，纪珩应该是刚洗了把脸，头发丝还沾着水珠，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可我们没有钱，而且这是违法的。”
纪珩：“不付钱就不存在金钱交易，事情性质自然变了。”
苏尔目光一动：“有道理。”
双方探讨的声音丝毫不收敛，朱媚听力极佳，声音不复之前甜美：“开门。”
纪珩点了点头，苏尔从容按下门把手。
朱媚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手中端着托盘，白布遮盖住了里面的东西。进门后她主动掀开，露出数根银针和色料。
“这是……”
“纹身的工具。”
苏尔皱眉：“你这技术太落后了。”
现代人已经有了纹身机器。
“……不过，因为古老反而显得别具一格。”苏尔仰头想了片刻，笑容爽朗道：“这应该也算古法传承的一种。”
一分钟前还有些难看的脸色多出一丝笑意，谈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朱媚不免多说了两句。
被搁置在角落的雕像冷冷注视着这一幕，暗中呸了一声，先是故意制造说话不过脑子的形象，又委婉地将对方捧到一个高大上的境界，瞬间擒获好感。
无耻的套路。
朱媚：“你想纹什么？”
苏尔思忖后说：“鹰。”
朱媚看向纪珩，后者淡淡道：“一样。”
拉了把椅子坐下，苏尔主动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他本身就是冷白皮，细腻程度远超一般人。朱媚看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银针刺入皮肤时，苏尔面色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并非强忍，在经历过守墓忠仆用藤蔓钻入五脏六腑拿出那颗神秘之眼后，他的抗疼能力提升不少。
正常情况下，纹出来的图案应该是一只青色的老鹰，然而朱媚的作品相当生动，每一种颜色过度都有，纹完敷上一层白纱，在上面喷了点药剂。
一阵刺骨的冰凉感瞬间渗入体内。
苏尔打了个寒颤的功夫，朱媚掀开纱布，先前的血痂消失不见，只剩一只栩栩如生的雄鹰。
纪珩递过来一张纸，苏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视线在纹身处久久不曾移开。他很确定没有看错，朱媚取走纱布的同时，鹰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之后纪珩在同样的位置纹了一只鹰，朱媚临走前冲苏尔眨了下眼睛：“早餐八点半供应，出门路口左拐就是用餐区域。”
“好在离开副本能恢复如初，”苏尔有些嫌弃：“要不我连校门都进不去。”
纪珩叹服于他的执着，这种时候竟然第一个考虑到的是校规。
苏尔用手指轻轻在纹身的部分蹭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涌出血滴：“活得？”
刚刚好像是老鹰嘴啄了一下自己。
纪珩帮他把袖子放下来，无奈：“好奇心不是这么用的。”
从昨晚到现在，先是和雕像杠上，再是明知道纹身有问题的情况下还伸手去触碰，路子过于野了。
苏尔自知理亏，笑了笑连忙转换话题：“时间差不多，先去吃早饭。”
清晨，山里温度很低，连续吸了几口冷气，苏尔的肌肉因为寒冷有些紧绷，不由加快步伐。在他鼻尖冻得隐隐发红时，前方出现一栋特别的红房子，挂在门口的木牌子写着‘农家乐餐厅。’
此刻说话都带着寒气，苏尔边往里走边摇头：“深山老林，哪里来的农家乐？”
清一色圆桌，适合聚餐，分三个打饭窗口，这倒让人生出些亲切感，仿佛回到了学校食堂。
苏尔先去了一号窗口，确定是牛排，再走到其他两个窗口，二号窗口是肥嫩多汁的烤全羊，厨师拿着刀比划：“要一块不？”
没立刻回答，苏尔又看了眼三号，很正常的一份甜点，软糯糯的雪媚娘。
三种食物，没一个适合当早餐吃。
纪珩拿着餐盘站在他身后，也不催促。
苏尔利用神秘之眼去看，牛排变成了半生不熟的人骨，厨师不断往上淋酱汁，烤全羊根本就是碳烤活人，雪媚娘的外层则是一层薄皮，至于是什么动物的皮，参考前两种食物也能猜到。
苏尔转身冲纪珩摇头，低语了几句。
一道声音突兀插入。
“不吃饭会饿死的。”
根本不用回头，玻璃上的倒影映出窈窕的身段，很好猜出来人是谁。
苏尔正想着朱媚为何这般阴魂不散，她就已经站在三号窗口前，要了份雪媚娘。
适才那句话不像是随便说说，苏尔：“必须要吃点什么？”
朱媚笑而不语。
苏尔走向烤全羊窗口，轻轻咳嗽一声。
厨师笑得时候露出牙龈：“要哪一块肉？建议选腿上的，风味极佳。”
“好。”点头的同时，苏尔突然好奇地指了指一处：“那是什么？”
厨师并没有看到有东西，伸长脖子来看。待他一靠近，苏尔立刻按下藏在袖子里的电击器，厨师浑身一颤，麻痹的同时被人拽着头发从狭小的窗口挤了出来。
锋锐的刀光闪过，血水溅得四处都是，纪珩用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稳狠准地砍下了厨师的脑袋。
一系列操作太快，当纪珩手拎着厨师脑袋出现在一号窗口时，里面的厨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一步。
“麻烦做成椒盐味的，多放点花椒。”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把脑袋塞进窗口。
一号窗口的厨师望着糊满血的头颅，喉头动了动没有动作。倒是三号窗口的女厨师比较上道，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递出来两份芒果捞：“吃点水果，消消火。”
苏尔用神秘之眼检查过，确定就是普通的一份甜点。
“早这样多好。”苏尔端起芒果捞：“以和为贵以人为本，这才是正确的价值观。”
女厨师默默看了一眼二号厨师的脑袋。
“他不是人，不符合这个条件。”
对待鬼，完全不需要谈虚假的友爱。
朱媚坐在中央的圆桌上，目睹厨师被杀，神色有几分难看，不过很快平复过来，一口咬下雪媚娘，中间流出的不是奶油，而是某种奇怪的脂肪。
苏尔挑了个靠边的桌子，用餐前说：“形势有些严峻。主持人不出现，至今也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头一晚没有遇到太难缠的鬼怪。
纪珩：“恶意不发布任务属于渎职，主持人不会为对付玩家犯低级错误。”
苏尔若有所思：“所以这次任务本身就是中途发放？”
纪珩点头：“个别副本纯粹是生存战，厉鬼难缠，玩家能平安存活几天已经是本事，副本会在最后给出一个低级难度任务……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
正说着话，周雀和叶笑岑也来了。
窗口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二号窗口摆放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叶笑岑看完窗口的食物，余光留意着纪珩那边，问话言简意赅：“要怎么才能吃到芒果捞？”
厨师并不搭理，叶笑岑瞄见烤全羊旁的几滴血，联系纪珩袖子边的血迹，猜出刚刚发生了什么。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杀一个厨师才能换一份合适的早餐？”
三号窗口的女厨师舔了下嘴角：“你可以试试。”
周雀对叶笑岑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既然苏尔和纪珩能对付得了，他必然也能。
“敬酒不吃吃罚酒！队长，我们动手吧。”
叶笑岑想法却更深一层，没有立刻有动作。
那边苏尔也觉得奇怪，叶笑岑的武力值很高，在他见过的玩家中可以排到前三，对付区区一个厨师绝对不成问题。
但女厨师的阴狠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哪里还有刚刚的讨好。
苏尔挑了下眉：“什么情况？”
纪珩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微变，缓缓道：“电击器。”
苏尔回顾了一下全程操作，纳闷：“厨师害怕电击器？”
跳过回答，纪珩敲了敲桌子：“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停顿片刻，他抬头沉声道：“道具只能让鬼忌惮，真正能令它们感到恐惧的，是更强大的同类。”
苏尔不禁头皮发麻：“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纪珩嗤笑道：“你会害怕冬眠期的蛇么？”
苏尔抿了抿唇，摇头。非但不怕，反而可以轻松拿捏对方生死。
“如果那条蛇醒了呢？”
闻言苏尔握着叉子的手微微用力，想清楚这种可能，口袋里放电击器的位置仿佛都在隐隐发烫，让他一时间不免有些坐立难安。

第161章 附身
叶笑岑最终没有选择动用武力, 平静要了份雪媚娘，周雀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跟着也要了一份。
女厨师目中重新浮现出笑意，快速帮他们装好盘：“用餐愉快。”
叶笑岑转身走到临近门口的饭桌上坐下。
周雀实力一般, 看不透雪媚娘的原始材料, 有些发怵问：“要吃么？”
叶笑岑没回应，视线不时看向门外面, 等到林乐乐和陈不弃进来时, 故意弄出些声响, 不停揉着手腕处。顺便望向朱媚：“为什么刺青的地方会发痒？”
朱媚不怎么搭理他，刚走进来的林乐乐面色变化，忙问：“你纹身了？”
叶笑岑点头, 主动提醒道：“小心伙食。”
林乐乐低头望着他盘中的雪媚娘。
叶笑岑掏出一个瓶子，小心往雪媚娘顶端淋了一滴，表皮顷刻间融化, 原本纯白的奶油变成黄色的脂肪斑块。
林乐乐只看了一眼，便将头偏向一边。
叶笑岑继续道：“一号窗口的牛排是人肉和骨头。”
“多谢。”
强忍住干呕的冲动, 林乐乐和陈不弃交流几句, 去三号窗口打了一样的餐却没有吃，全程喝白水。
苏尔把一切看在眼里, 低声道：“故意的？”
纪珩点头：“按照朱媚的说法，不吃早餐肯定会出问题。”
恐怖来临前, 也是有受难顺序的, 林乐乐的反应足以表明她没有纹身，叶笑岑是在故意引诱对方打一样的食物，这样即便出问题, 首当其冲的也是林乐乐。
朱媚还在一口一个雪媚娘，咀嚼的声音听得人十分不舒服。
苏尔站起身不准备多待。
见有人走了，其余玩家也是立刻假装擦了擦嘴，先后离开。
三号窗口的女厨师盯着桌上的雪媚娘，眼神幽深莫测：“浪费粮食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
声音飘过来，走在最后面的林乐乐不禁打了个寒颤，加快步伐离开这座恶心人的农家乐餐厅。
太阳初升，驱散了山间的一些寒气。
天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鹰叫，伴随着啼鸣，鹰嘴张开，原本叼在口中的信封纷纷扬扬飘往四面八方，其中一封正好挂在餐厅外的大树上。
纪珩捡起块石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精准砸下信封。
同一时间，叶笑岑也在临近的水潭边拾起一张展开阅读——
勇敢的来客们：
作为著名的景点，轮回度假村已有五十年的历史，然而就在三年前，山庄的女主人被恶魔用轮回之书引诱，杀死全家人消失，轮回度假村因此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我最亲爱的客人们，希望你们能在七天内找出轮回之书进行焚烧，避免后来人重蹈覆辙。
纪珩主动把信封和叶笑岑做了交换，确定内容一致。
“落款日期是昨天，”叶笑岑把信封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讽刺一笑：“也算是特别的优待。”
如此一来，他们来得头天下午不计入在内。
“任务终于发布了。”陈不弃反倒松了口气：“最后一个接触轮回之书的是前一任山庄女主人，得想办法找到她的下落。”
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朱媚。
周雀突然叫道：“苏尔不见了！”
叶笑岑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重新走进食堂，一进门就看到苏尔小鸡啄米式点头，乖乖坐在朱媚面前聆听过去的故事。
随后走来的周雀脸一沉：“你未免有些太自私了。”
朱媚被打断说话，看他的目光有些发冷。
周雀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说了好几声抱歉。
“总之就是这样。”朱媚的故事已经讲完，端着残余脂肪的盘子走去三号窗口，抱怨今天的材料不新鲜。
三号窗口的女厨师做出一个拜托姿势：“千万别开除我，我保证，明天的一定新鲜！”
说话的同时余光瞥了一眼玩家这里。
对于众人来说，此刻重要的不是厨师的威胁，而是苏尔从朱媚口中获取的信息。
苏尔耸耸肩：“想要，大可以自己去问。”
“就一条。”在他离开前，叶笑岑问道：“山庄现任老板去了哪里？”
来得第一天，朱媚强调过只是代替老板暂时管理轮回庄园。
苏尔：“不清楚。他们间通过老鹰书信往来，形成一种特殊的雇佣关系。”
周雀不死心，狐疑地盯着他：“就这些？”
“你在质疑我？”
苏尔嘴角勾了勾，眼神却是格外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有一瞬间，周雀仿佛觉得无数的恶意笼罩过来，下意识咽下了后面呛声的话。
“你少说两句，”叶笑岑凝视苏尔的背影：“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这一次周雀没有反驳，那一刻他能清楚感觉到苏尔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人善被人欺，这也是周雀毫无忌惮怼人的原因之一。苏尔在游戏里的口碑不错，跟他下过副本的玩家评价很统一，只要不下杀手，对方就不会理会，甚至主动分享线索。
然而在这个副本里，苏尔没有偏帮任何人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传闻有误，”周雀缓了缓没好气道：“我看是装久了不想装了。”
林乐乐好奇：“你们有过节？”
周雀口吻发冷：“他害我失去一个高级道具。”
高级道具是诱因，嫉妒是本质，当然后一条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承认。
叶笑岑打断周雀的怨念，看向林乐乐和陈不弃：“那两人已经下定决心独善其身，我们只有联手才有出路。”
林乐乐几乎没犹豫，点了点头。
陈不弃没说话，不过站在这里已经代表了他的立场。
有关自身的异常，苏尔也感觉到了。
走在山间小路上，他眉头的沟壑一直没有消退的迹象。半晌，苏尔拿出电击器，如果之前只是有五分猜想，现在便是十分地确定，电击器是某个强大鬼怪的化身。
他早该想到的，遇到鬼可以释放阴气，又能进行攻击……这他么又不是智能机器人！
高级道具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神智。
纪珩沉吟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丢了，一劳永逸。”
话虽如此，谁会为了不知名的原因放弃巨大的依仗？何况真正的强者从来不畏惧任何挑战。
一扭头，苏尔已经不见了，左右环顾，最后在草坪发现一道挥汗如雨的身影。苏尔正蹲在那里徒手挖坑，见深度差不多，毫不犹豫把电击器放进去，填完土还不忘用力踩两脚。
“……”
打脸就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做完这一切，苏尔长吁一口气，抬眸看见纪珩莫名其妙做出摸了摸侧脸颊的动作，有些疑惑。
“脸……牙疼。”
纪珩强行解释。
苏尔没多想，伸了个懒腰放松一下筋骨：“我也是没办法。”
旁得还能接受，这种能影响神智的实在不敢留：“看过玄幻电视剧没？这玩意就像一把魔剑，赋予持剑人充沛的力量，代价是持剑人有朝一日会心神失守，变成嗜血大魔头。”
纪珩深深看了他一眼：“考虑的很周到。”
解决完电击器，苏尔心头微松开始探讨任务：“朱媚说从前经营轮回度假村的是一家四口，就住在竹楼里……”
话音未落，察觉身上多出轻微的重量。他连忙伸手进口袋，摸到了熟悉的外壳。
电击器回来了！
苏尔沉着脸拿出来，忽然想到一个事实，自己和电击器很早以前绑定过。
纪珩看出他的想法，摇头：“肯定还有别得缘由。”
一般绑定道具被遗弃，顶多是旁人无法使用。
“算了，”苏尔只能暂时压下处理电击器的心思，抬头看向不远处绿树环绕下的独特竹楼：“进去看看。”
竹楼分上下两层，下方单独隔开的空间残留着曾经饲养动物的痕迹，山里的环境其实并不适合建竹楼，估计当时主人建造它的原因是考虑到观赏性。
苏尔从前只在课本上看过相关配图，和面前这座差异不小。绝大多数竹楼为了避蛇喜好用方柱，然而这座竹楼共有二十二根圆柱支撑，每根柱子上面都雕刻着山羊图。
三年前的案发现场保留着最原始的状态，墙上有大量喷溅的暗红印记，地板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楼梯，从这些痕迹不难脑补出当时现场的惨烈。
受害者疯狂往外逃，在这个过程中仍旧死在了女主人的手上。
视线转了一圈，苏尔走到墙角的柜子边，拿起一张全家福。照片中一家四口笑得都很开心，小女孩和小男孩手拉着手，身后丈夫揽着妻子的肩膀，完全看不出日后会发生惨剧的征兆。
不过若说这张照片中最吸引人的，绝对是女主人的长相。
有的人天生好看，可漂亮的没有灵魂，女主人则不同，她的五官其实很普通，但一颦一笑间透露着说不出的风情。
媚骨天成，在她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同样的妖娆气质，苏尔在朱媚身上也见过。
刚要放下相框，照片里女主人的笑容突然扩大。
“来。”
酥麻的声音顺着耳朵仿佛能钻入人心，并不是单靠意志力可以抵抗。
苏尔因为眩晕感身子微微一晃，纹身处的老鹰突然掠出一道虚影，狠狠抓了照片一下，女主人心有不甘，无奈重新站回属于她的位置，同一时间，苏尔恢复清醒。
“零点时来找我。”
当他站稳身体时，照片早已恢复如初。哪怕苏尔用魅力值去吸了一下，也只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阴气，仿佛最后一句话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这照片……”
“我知道。”纪珩走过来，显然已经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面说话一面卷起苏尔的袖子，纹身的颜色淡了些，老鹰远没有之前精神。
见状苏尔立刻明了：“刺青能护身，不过有次数限制。”
“准确说来是和鬼怪力量有关，遇到真正的厉鬼，最多能抵抗一次。”
正当苏尔纳闷他怎么这么清楚时，纪珩展示了自己的纹身，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苏尔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对方的手远不如平时的冰凉，温度高的烫手。行动快过理智，下意识就用体内的眼睛去看，二十多只红眼黑角的山羊聚在纪珩身后，其中一只有所察觉，望向他这边，炽烈的情欲猛地窜上来，苏尔呼吸开始不顺畅。
仅仅是一个对视便有这么大的反应，更何况被众多只羊缠身的纪珩。
“小心……”
话未说完，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苏尔心里咯噔一声。
早在天机城神秘之眼便显示出弊端，若是一次性对上太多鬼怪，会耗损极大的力量。但这东西实在过于好用，苏尔抱着侥幸心理一直用到今天，现在可好，副作用来了。
只是不知为何，从前顶多是头疼，这次却是连意识都要丧失。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他还在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林黛玉体质？
纪珩及时接住单薄的身体，避免了苏尔重摔落地的命运。
他的状态也算不上太好，尽管用了符纸抑制，效果却是不明显。山羊和普通鬼怪不同，它不主动攻击，只是无限放大人类心底里的欲望，直至彻底被暴虐的欲望所支配。
细弱白皙的脖颈近在咫尺，耳边响起恶魔的蛊惑。
“咬断它。”
“一点点饮尽滚烫甜美的鲜血，你们就能永远地在一起。”
虚影几乎要压弯脊椎，纪珩瞳孔渐渐失去焦距，唇瓣无意识附在苏尔的脖颈处。
几十只山羊虚影组成一张女人的面孔，狰狞而又满含期待，用命令式的语气说：“咬断它！”
血溅三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柔软的唇瓣只是在脖颈处碾磨片刻便离开。
仅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纪珩眼中的迷醉荡然无存，站直身体手握匕首，一刀一山羊，淡然道：“畜生！居然想让我对还没高中毕业的孩子出手。”
被割裂的山羊很快复原，但个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出什么事了？
刚不是还好好的？
为什么感觉好像被利用了？
虚影互相对视一眼，白天它们的力量会被大幅度削弱，很难讨到好处，终究选择退让一步，重新回到柱子中。
纪珩收起匕首，抱起苏尔往外走，期间盯着细弱脖子上的吻痕抿了抿唇……心想原来是这种滋味。
趁人之危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做，接吻又是太过亲密的事情，得看本人的意见，权衡再三便在脖子上浅啄了一口。
毕竟下次再想做什么，至少要等到苏尔高考结束。
万一事后被发现，黑锅推到山羊身上即可。
&#183;
微弱的阳光洒在床上，本来该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山间依旧很凉快。
苏尔醒来已经是午后，头疼欲裂。
坐起身揉着脑袋，下定决心近期不再去使用那只眼睛。
叫了两声无人应答，纪珩不知去了哪里。不过醒来时身上盖着被子，想来是对方送自己回来，目前处境安全。
“趁他病要他命……”
照片被老鹰啄了下，多半还处在虚弱状态。苏尔看向窗外，考虑要不要杀个回马枪，再去竹楼逛上一圈。
这个想法还没成熟，脸色陡然一变，电击器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光滑的皮，包裹住脚踝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残酷的现实证明，趁他病要他命这种想法，无论人鬼，都有。
&#183;
从餐厅弄到一碗正常的吃食并不容易，纪珩费了一番功夫，打包了一碗粥回来。
苏尔听到脚步声，主动过来开门，笑眼弯弯：“你回来了。”
纪珩盯着他看了片刻，平静放下手上的粥。
“趁热喝。”
“好。”
然而下一刻，纪珩的拳头没有丁点预兆地轰过来。
苏尔大惊失色，刚要躲开，拳头却在即将打到脸的时候收住。
“别开这种玩……”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低头发现胳膊多了一道伤口，三张符纸齐齐贴在周围，限制了他的行动力。
纪珩手段狠辣果决，顺着裂痕处用力一撕，顷刻间一张完整的皮被扯了下来。
苏尔先前的意志一直被拘泥着，这张皮想通过控制躯体的方式彻底吞噬他，双方一直僵持着，直到纪珩出手剥落。
望着地面上蠕动的皮，苏尔的眉头不禁蹙起。
符纸的力量很强大，可强悍的力道竟然正在被皮慢慢克化。
纪珩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目光一寒：“电击器？”
苏尔点头，完全没想到一直带在身边的电击器竟然是一张皮变化的。
“这不是普通的皮，”纪珩神情严肃：“是极为罕见的画皮鬼，能变出各种形态引诱其他鬼怪，吞噬阴气。”
闻言苏尔轻吸了口气，生出些后怕。
缓了会儿才收回视线偏过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被附身了？”
“胸牌还在，说明身体是你的。”纪珩对他没有防备，想也不想开口：“但是脖子上的吻痕不见了。”
被那种力道吮吸，痕迹一时半会儿消散不了。
“……”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苏尔眼神闪烁，双目危险地眯起：“你说什么？”
“……”

第162章 贴心
纪珩正要张口, 苏尔忽然摆摆手：“先等等，让我猜猜，你是想说因为被那群邪恶的山羊影响。”
纪珩摇头, 面色沉重：“归根到底是我缺乏克制力，怨不得别人。”
“……”
站在落地窗前, 苏尔望着镜中模糊的暗红痕迹, 还有身后静默垂首的纪珩，默默摸了摸脖子, 这发言, 当真是学到了绿茶的精髓。
轻轻叹了口气, 他主动掀过这章，不过目光在看向蠕动挣扎的画皮鬼时，变得不那么友善。
“难怪我最近体质虚弱, 情绪暴躁，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不敢离得太近，苏尔站在半米外眼神发冷。
兴师问罪到一半, 忽然想起缆车上纪珩说过同样有克制不住的杀意：“莫非你也受它影响？”
纪珩掌心中出现在必死局里得到的另一只蛇眼，猜测：“画皮鬼相当于毒药, 这只眼睛便是药引。”
先前光顾着后怕, 闻言苏尔开始重新打量。随着符纸逐渐被消耗，画皮鬼已经能勉强舒展开。靠近自己的这半截并不是完全的一张皮, 上面有着凸起的一个小点，小点下方为一条极隐秘的缝隙。
鼻子和嘴全都具备, 欠缺的只剩一双眼眼睛。
画皮鬼试图朝纪珩扑过去。
没给它这个机会, 纪珩匕首随意在手中一翻，画皮鬼感受到威胁，重新退了回去。
苏尔目光微沉, 纪珩没有趁机解决这只鬼已经说明一些问题，除非是有特殊考量，不然就是画皮鬼极难弄死。
果然，下一秒不好的消息传来。
“它从前自愿释放阴气助你批量生产小人，小人活着，它受伤再重，顶多是虚弱。”
苏尔面色一变：“那岂不是无敌了？”
纪珩摇头：“泥人成长到一定程度同样可以隔空攥取画皮鬼的阴气。”
地板上，画皮鬼像是鸡蛋一样嘲讽似的摊开，笃定了他们无计可施。
苏尔确实无奈。
然而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他不怒反笑：“眼睛对你很重要？”
纪珩配合着捏了下手上的眼睛，画皮鬼立刻一阵抽搐。
过了一会儿，苏尔半蹲下身主动揭走最后一张符纸，仿佛要大度地放它自由。
“再敢附身，他就会捏爆这颗眼睛。”
画皮鬼愤怒地抖了抖，终究消停下来。
苏尔扯了扯脸皮的部分，嫌弃道：“真厚。”
“艹你大爷！”
冰寒的声音灌入耳，苏尔目中快速闪过一道异色，不但能说话，除了语气，音色几乎和自己十成十的相似。
“你我本就是一体，”画皮鬼性格相当恶劣：“当年你剥落全身的皮，祝芸化蛇人后剜去了两只眼睛，材料转交到一个老太婆手中，这才有了我的诞生。”
老太婆？
苏尔掏出会哭的娃娃，回想起福利场和老婆婆的见面，对方表现出的态度不像是曾经见过面。
转念一想，他从无渡世界被游戏带出，鬼王都不记得这段记忆，更何况是一只普通的厉鬼。
狠狠闭了闭眼，苏尔忍不住低头望着双手，声线开始颤抖：“我……有意创造出一只鬼？”
再一抬头，画皮鬼弯折着站起来，纪珩倒说出了它的心声：“你在惊讶什么？”
造鬼这种事，不是一直都有在做？
心中的震撼霎时不在，苏尔挠了挠头：“也对。”
有些大惊小怪了。
画皮鬼：“祝芸进入游戏时，已经是半生不死。”
苏尔下过天机城的副本，百姓很早以前便堕为蛇人，而祝芸的必死局在那里，证明她本身便是天机城的原住民，换言之，一开始她就是蛇人。
仔细想来，同桌的那段日子，祝芸完全离不开护手霜，皮肤很容易干裂，并且大部分时间都穿着秋冬校服。
“在她预测的未来里，自己会葬身必死局，而你则被封存记忆送出游戏。所以才有了福利场的那次合作，祝芸的眼睛在我身上，我不死她便能作为鬼活下去。”
画皮鬼几乎没有停顿地说下去，疑团被解开的同时，苏尔眉头反而有拧紧的迹象，最后竟主动打断：“为什么主动告诉我这些？”
画皮鬼淡定道：“如果不交代干净，你会直接把我丢进马桶，然后面带微笑询问‘我有抽水马桶，你有故事么？’”
“……”
真相了。
纪珩挑了挑眉，当初苏尔新手场，他曾在水幕外亲眼看到类似的一幕。
画皮鬼说出重点：“所以不要想着捏爆眼珠，我元气大伤，祝芸也彻底玩完了。”
苏尔皱眉：“可她的眼睛明明没问……”
话没说完突然顿住，副本里受伤再重，出去后也能复原，他们明显是钻了这个漏洞。
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无限锻造画皮鬼？
“别想得太美好，你能剥皮不死有赖于一件高级治疗道具，尽管如此，也差点在恢复期间被妖物弄死。”
苏尔问出最想知道的：“为什么你能被带出副本世界？”
“因为厉害！”哪怕看不出表情，也能感觉到口吻中的十分自得：“画皮鬼本身擅长伪装，我变成死物，骗过了游戏。”
苏尔没有出言讽刺……这点是真的厉害。
“日后我成长到一定境界，祝芸将反噬部分阴气，有机会成长为新一任鬼王。”
想到辛苦积攒的一些阴气要用来帮他人做嫁衣，画皮鬼不免有种想要暴走的冲动。
苏尔沉吟点头：“原来如此。”
某种程度上讲，画皮鬼是不死的，它相当于母体，受阴气滋养诞生的泥人不死，它就能永存；但也因此画皮鬼永远不可能真正强大起来，分裂体将无线汲取它体内的阴气。更何况祝芸在利用眼睛窃取阴气。
紧接着苏尔问起自己的过去。
有问必答的画皮鬼这次却是保持缄默，半晌道：“不能说，说了会被游戏捕捉到。”
语毕瞬间变回电击器的模样，主动藏身进口袋。
从前电击器是依仗，如今它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伴随身侧，苏尔不得不强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纪珩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递过去几张符纸以备不时之需。
苏尔很快接受现实，专注副本任务：“我想再去竹楼看看。”
纪珩瞥了眼桌子：“先把粥喝了。”
温度刚刚好，苏尔大口喝完，餍足地眯眯眼：“走吧。”
每隔几步，便能在屋檐上看到一只老鹰，鹰目锐利的视线扫过近处每一寸土地，如同严密的监控。竹楼里有人声传出，苏尔加快步伐上去，发现叶笑岑等人都在。
周雀冷嘲热讽：“听说你身体不大舒服？”
苏尔视若无睹，晕过去前虽然受了点轻伤，不过是有收获的，全家福里的女鬼让他零点来竹楼。
周雀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转身去到叶笑岑身边。
苏尔觉得奇怪，这么快就服软可不像是对方的性格。
纪珩拿起一个用来当装饰的盘子拉着他研究，期间瞄了眼林乐乐。
苏尔会意，暗地里偷偷打量。
林乐乐的皮肤算不上太好，额头和下巴有暗沉的痘印，这会儿那些瑕疵竟然全部消失不见，并且整个人白了一个度。
“大概率是被鬼附身了，”林乐乐在研究全家福：“妻子比丈夫瘦弱很多，除非在睡梦中，否则很容易被夺刀反杀。”
陈不弃和她关系不错，然而现在却不露声色地保持着距离，敷衍着点头附和。
没注意大家态度的变化，林乐乐继续寻找线索，走路时不自觉地一步三扭。
纪珩低声道：“去主卧看看。”
门是坏的，床单只有灰尘没有血迹，证明命案不是在睡梦中发生。
角落里堆积着很多空酒瓶，苏尔打开衣柜，拿出几件男士外套闻了下，上面有挥散不去的酒味。
“丈夫酗酒。”
“不但酗酒，还家暴。”纪珩站在竹子砌得墙壁前，手指蹭了下上面的血迹：“分布很零散，量不大，不是命案时留下的。”
苏尔松了口气：“作案动机找到了。”
房间里没多少东西，很快就能检查完，一圈转下来再找不到更多线索。
苏尔叹气：“看来只有等晚上了。”
楼下突然传来响动。
两人赶下去的时候，林乐乐正抱着一根柱子，像是蛇一样缠在上面扭动，嘴边溢出娇喘声，说句不好听的，顶级春药都未必有这种效果。
苏尔脚步顿住：“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周雀也顾不得和他不对付，脸色十分难看：“跟疯了一样，抱着人就咬。”脏话骂了一串：“我看是被吸血鬼附身才对。”
诧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看到周雀脖子周围的牙印苏尔顿时明了，原来是差点成为受害者。
就在这时，林乐乐的身体突然像是气球一样鼓起，她的皮肤越来越薄，越来越白，直至跟蝉翼一样透明。
“救……救……”
最后一个音怎么也发不出来，胸口不自然地鼓起，心脏在超负荷的内部气压下直接炸裂，血迹飙出好远，玩家躲开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仍是不免被溅到。
都是老玩家，这种场面见多了，不觉得有什么。
叶笑岑皱着眉头：“早知道该把她踢出去。”
血溅得到处都是，覆盖了部分凶案现场的痕迹。
很难听，却是实话，和林乐乐走得近的陈不弃也没多说什么。
纪珩忽然看向门口：“有人来了。”
极度地警戒中，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三号食堂的女厨师，她单手扛起林乐乐的尸体，白色的厨师服瞬间沾满了血迹。
女厨师丝毫不介意，还摸了摸垂下来的胳膊，评价说：“这皮不错，用来做雪媚娘刚好。”
没走几步忽然回头问：“谁愿意来搭把手？我一个人又要取脂肪做馅，又要剥皮，忙不过来。”
“有好处么？”叶笑岑问得很现实。
女厨师点头，在众人难看的脸色中咧了咧嘴：“就两个名额，先到先得。”
“我去。”周雀迫不及待说。
叶笑岑表达出同样的意愿。
陈不弃在犹豫中错失了机会，咬了咬牙迈步去主卧搜集线索。
周雀临走前挑衅般地轻哼一声，苏尔皱眉，知道需要另觅信息的获取渠道。过了片刻对纪珩说：“山间潮湿多蛇，我们去抓上几条。”
纪珩明白他的意思：“去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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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意醉人，娇娘哭……”朱媚坐在农家乐餐厅，哼着歌一边给刺青的银针消毒，一边等着新鲜出炉的雪媚娘。
一阵肉香味传来，朱媚放下手头的事情，黛眉轻蹙，不是雪媚娘的味道。
苏尔熄灭临时在外面生得火，和纪珩端着盘子出现。
朱媚瞳孔一颤：“这是……”
苏尔逐一介绍：“馄饨，薄皮包子，白皮酥。”
每一张皮都薄到极致，肉因为没煮熟，呈现出半粉嫩的色泽。
吸了口香味，朱媚享受地眯了眯眼：“是人皮。”
细细研究皮肤的纹理，细腻度和光滑程度同苏尔如出一辙。
“就是我的皮。”苏尔划破手指，又用道具疗伤：“只剩最后一滴恢复药水了，否则我还能为你多做几道菜。”
朱媚愣了下，没多久拍桌开怀大笑，根本没询问什么药水能有如此强的功效，反而称赞他上道。
三号窗口的女厨师和正在打下手的玩家齐齐看过来。
周雀心急如焚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然而因为女厨师，又脱不开身。
叶笑岑目光一暗，什么都没说加快搅拌脂肪的速度。
“吃之前，能透露些关于上一任女主人的故事么？”
苏尔讨好问道。
朱媚红唇一动，正欲开口，隐约间看见馄饨动了一下。
苏尔镇定解释：“用得新鲜肉，才三分熟，属于正常的死后神经跳动。”
朱媚信了解释，继续说：“她很漂亮，丈夫总疑神疑鬼……”
苏尔：“麻烦小声一点。”
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朱媚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丈夫让两个孩子偷偷监视，一旦发现女主人和度假村的客人走得近，要立刻汇报。两个孩子为了多拿零花钱，经常编造假消息打小报告。”
苏尔惊讶：“那可是亲生母亲。”
朱媚‘嘁’了一声：“夫妻俩要经营度假村，孩子从小送去给城里的奶奶带，关系不亲近。说白了天生就是坏胚子，每次假期回来就靠这个敛财。”
舀起馄饨轻轻吹了口气，吃之前说：“女主人知道真相很生气，想狠狠地教训孩子。可惜啊……”
她眨了眨眼：“生前狡猾的人死了也狡猾，传说中两个孩子变成鬼后藏了起来。”
苏尔陷入沉思，知道了晚上去竹屋前要做得准备工作。
鲜香的馄饨入口，嚼了几下，没咬烂，皮自动和咬碎的肉馅一并滑入食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朱媚总觉得好像进了胃里，依旧在动。
实则这些食物全是苏尔用画皮鬼做得，反正它也不会死，不如发挥点价值。
画皮鬼还算配合，它从前都是由外到内吞噬一个人，从来没试过从内到外，退一万步说，大不了失败了被拉出来。
异常只是一瞬间，朱媚很快因为晶莹剔透的人皮垂涎三尺，一口一个小馄饨，解决完一碗又开始吃包子。
苏尔捧着脸露出慈母笑，主动帮她倒了碟醋，温柔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计划执行地很顺畅，只是朱媚瞧着是个关键npc，不知道如果画皮鬼真的成功占据了她的身体，副本会不会崩。
这么一想，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沮丧。
那自己会不会因此担责？
纪珩在他耳畔轻声道：“孽是画皮鬼造的，副本崩是主持人要担心的，和你苏尔有什么关系？”
……是这个理！
苏尔轻轻‘嗯’了声，顺便把装白皮酥的盘子往前推了推：“光吃肉腻味，来块小点心。”
朱媚舔了舔嘴角的肉沫，笑容魅惑：“你是个贴心的。”

第163章 162
朱媚的胃像是一个无底洞, 吃完苏尔带来的东西不说，还守在餐厅，等着之后的雪媚娘。
见她没有明显反应, 表示画皮鬼还没有开始行动，苏尔不再耽搁时间, 去忙活另外的事情。离开农家乐餐厅, 走出好一段距离后他才开口说：“得找到那两个小鬼头，减缓女主人的敌意。”
纪珩沉吟道：“按照朱媚的说法, 发现鬼魂的藏身处就行。”
苏尔问出更感兴趣的：“女主人真的死了么？”
信封里只是表明她在杀死丈夫和孩子后失踪, 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明确证据能证明女主人身故, 当时照片里引诱自己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和普通鬼怪完全不同。
纪珩摇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找到轮回之书, 不要立刻焚毁。”
“好。”
两人重新站在竹楼外，这一次没有直接进去，单纯以仰视的角度打量这里。
纪珩：“孩子死后, 鬼魂不会离死亡地点太远。”
苏尔：“如果变成鬼王呢？”
纪珩微笑问：“你见哪个鬼王能毫无顾忌地自由活动？”
苏尔眼珠一转，想起周林均大部分时间是待在棺材里, 苟宝菩算是相当厉害的, 依旧无法离开古堡，全靠笑脸商人忙着四处交易, 就连上个故事里碰到的妖僧，只能安分守着一处偏僻的院落。
纪珩言归正传淡声道：“无论人鬼, 害怕的时候都喜欢抱团, 两只鬼应该是在一个地方。”
苏尔本想动用魅力值四处吸吸，不经意间对上纪珩似笑非笑的目光，怔了怔唇瓣微动, 半晌才发出声音：“之前那些山羊……该不会是被我引出来的？”
犹记那时他用魅力值去感受了一下全家福，想判断照片里共有几只鬼。
纪珩：“吸食阴气的时候，附近的鬼怪也会受到波及。”
意识到这点，苏尔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尖：“是我考虑不周。”
纪珩摆手表示不碍事：“你的思路没错。”
说到底两人运气着实不好，谁能想到柱子上雕刻的山羊图案竟然全部都有问题。
一前一后绕着竹屋外围先做检查，苏尔屏住呼吸去翻曾经圈养过家畜的土，又黑又硬，找了半天，连根野草也没看见。没多久纪珩走到梯子口，摇了摇头。
“看来还在屋子里。”
苏尔瞥向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纪珩知道他想说什么，上楼梯的时候说：“竹屋内的脏东西多，阴气混淆，如果藏在树林里，我能感觉到。”
闻言苏尔有些艳羡地看了眼他胸牌上的灵值。
纪珩好笑道：“别妄自菲薄，你的魅力值可是遥遥领先所有玩家。”
“……”
苏尔无奈，同样是攻击鬼的手段，偏偏魅力值听上去就很不正经。
门口有鲜红的血迹，是林乐乐心脏爆炸时留下。
苏尔进去后站在靠近露台的区域，一动不动盯着里屋看，换位思考假设自己是被害的孩子，会藏在哪里。在他思考的时候，纪珩已经大致转了一圈，摆在明面上的物品全都检查过。
朱媚讲得故事重新在脑海中浮现，苏尔拉住从面前走过的人。
纪珩低头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腕，笑了。
“有想法？”
问话一语双关，可苏尔只听出了其中一层意思，点点头：“你有过女朋友么？”
纪珩罕见地被问得一怔，摇头。
“假设你和人交往，会把私房钱藏在哪里？”
纪珩回过味来，忽然凑近了一点，说：“天花板。”
苏尔专注思考：“低一点的，比方说……”
“比方说小孩子能够到的地方。”纪珩接着把话说完，走到酒柜那边，打开底下柜子的门，伸手在顶部板子上摸索，过了片刻脸上出现淡淡的笑意，用力一拽。
透明胶带一端粘着不少木头渣，另一端固定着信封，打开封口，里面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苏尔恍然：“妻子常年被酗酒的丈夫家暴，对酒柜条件反射有畏惧，会刻意避开这边。”
而小孩子藏钱，必然要找妈妈打扫卫生发现不了的地方。
纸币面额不大，背面原本是少数民族女孩撑杆划船的画面，现在却变成一男一女，杆子都比他们高出一截。
“得亏你能想到藏钱，”纪珩盯着被替换的图案眼一眯说：“要不还真不好找到。”
苏尔：“朱媚专门提到小孩为了从父亲手中拿到零用钱，编造母亲和别人亲近的虚假消息……把钱看得比亲情还重要，这种人遇事后第一个肯定想到的也是钱。”
纪珩装好纸币：“可以交差了。”
苏尔：“现在去？”
纪珩点头。
苏尔：“但约好的时间是零点后。”
“夜晚是鬼怪的主场，白天力量不能完全发挥。”纪珩停顿了片刻，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找了这么多年，迫不及待想要教训两个孩子，这种急迫感会让她忽略时间上的约定。”
苏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唯一担心的是纪珩就这么把信封拿在手上，会不会被攻击？
正想说明这一点，就见他掌心处有黑气溢散，在完全包围整只手前，突然又消失不见。
纪珩主动抬高胳膊，方便苏尔看清。只见指缝间露出浑浊蛇瞳的一部分，泛黄的眼球阴森森盯着外面，苏尔心下一紧，很快恢复平常的面色：“原来还有这种妙用。”
这颗眼睛能化身孔雀伪眼，凝聚怨魂攻击玩家，侧面说明它的力量凌驾在一般鬼之上。
纪珩说出弊端：“代价是消耗自身武力值，不建议你这么做。”
闻言苏尔不再耽搁，催促道：“那我们快点过去。”
周围窗户全部大开，走到外屋时意外看见远处两道不断靠近的身影，苏尔毫不犹豫关窗锁门。
纪珩头回见到他这般作态，觉得还挺有意思。
“周雀和叶笑岑……”苏尔微微撇了撇嘴：“这两个别想摘我们的桃子。”
纪珩面对着全家福，故意扬起信封：“找到他了，晚上就交给你。”
一只手慢慢从照片中伸出，反握住相框边缘，女主人探出半边身子，脖子伸得老长，一副好皮相因为狰狞之色发生扭曲：“给我……现在就给我！”
信封鼓起，里面的纸币拼命想往外逃，恐惧到极致发挥出的潜力也是无穷的，两只鬼魂联手逃脱了眼球几秒钟时间的控制，从信封中飘出来，疯狂朝外撺掇。
女主人怪笑一声，惨白的胳膊瞬间变成细条状，一左一右牢牢抓紧。
“妈妈！”小女孩尖叫着：“放过我！”
男孩也在不停求饶：“我们错了……”
声音传到外面。
叶笑岑面色一变，改走为跑，冲向竹屋。
周雀跟着担忧问：“万一有危险……”
“动一下你的脑子想想，”叶笑岑严厉道：“鬼是在告饶，证明有人完成了某个特殊任务。”
来的路上，他们碰到了没什么收获一脸失神的陈不弃，此刻完成任务的是谁不言而喻。
推了两下没推开，叶笑岑冷声道：“开门！”
苏尔非但不如他所愿，反而对神情残酷的女主人说：“教训孩子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终于逮到两个小混蛋，女主人心情大好，连带着态度也宽容几分，扔出来一截山羊角状的蜡烛：“月圆的时候点它，可以召唤出恶魔。”
砰砰的砸门声不断，竹门本就不结实，坚持不了多久，苏尔抓紧时间问：“召唤恶魔有什么用？”
“恶魔将赐予你轮回之书。”女主人嘴角的弧度扩大到一个夸张的地步。
苏尔迅速问了一些别的问题，一个也没得到解答。
门即将被踹开的一刹那，苏尔死死盯着她：“你是死人还是活人？”
即便到现在，依旧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阴气。
“我是……恶魔的仆人。”
“不！”
下一刻，两个小孩惨叫一声，被强行拽入相框当中。
鬼魂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吱呀响动的门板终于被踹倒砸在地面，整个竹楼因此颤动了一下。
叶笑岑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全家福上。
原本笑容满面手牵手的孩子虽然还在笑，眼中却流着血泪。女主人站在他们身后，改变了姿势，两只手分别搭在孩童瘦弱的肩膀上。
收回视线，叶笑岑道：“一个中级道具，换你们知道的信息。”
周雀想出声反对，又忍了下来。
苏尔摇头拒绝。
叶笑岑皱眉：“如果是因为周雀，你们间只是口舌之争，犯不着放弃眼前的利益。”
“焚毁轮回之书，无论谁来完成都一样，”苏尔摊手：“任务完成各回各家。不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所以我便主动承担了这个重任。”
叶笑岑冷声道：“你就这么肯定能成功？”
苏尔刻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掰正胸章展示上面的成就点：“老老实实白嫖不好么？你们为什么总想着奋斗？”
“……”
语毕大摇大摆离开，纪珩沉默地走在苏尔身畔，用行动表示了两人是同一战线。
见状周雀没好气说：“分明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你倒是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周雀语塞。
叶笑岑沉声道：“苏尔的目的是轮回之书。”
周雀疑惑：“大家目标不都一样？”
找到指定物品销毁，然后过关。
“没猜错的话，第一个拿到轮回之书能有额外的好处。”叶笑岑有了些推论，但没有完全告知周雀。
黄昏时山里下起了小雨，温度骤降。
避免感冒影响接下来的行动，玩家都先回了住处休息。
雨滴顺着屋檐砸落在青石板砖上，苏尔坐在落地窗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倘若不是恐怖元素，这里的确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我记得昨晚月亮就挺圆。”
纪珩：“按照邀请函上的日期推导，明晚就是这个月的月圆夜。”
门口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往里挤，苏尔第一反应是蛇，好不容易找到声源处，发现是一片片透明的皮肤组织，一同带进来的除了泥水，还有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所有的皮堆积在门口，没有立刻连接在一起，单纯地蠕动找地方乱蹭，试图弄走上面的污秽物。
苏尔：“附身失败了？”
画皮鬼的声音有几分虚弱：“我毕竟才刚苏醒。”
苏尔对失败的原因没兴趣，问：“朱媚有没有发现你的存在？”
画皮鬼先说了另一件事：“她不是人。”
苏尔不觉得奇怪，正常人类谁会爱好吃人皮和脂肪？
“不是人，没有基本的排泄需要，”画皮鬼很到位地进行解释：“所以我只能顺着食道重新往上爬。”
“……”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苏尔头皮发麻，意识到最好暂时不要出现在朱媚面前，对方现在估计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画皮鬼朝他身边涌来：“她的体内还有很多没有消化完的人肉残渣……”
“别说了。”苏尔开口制止，庆幸有这场雨，做了一次清洁。
命令画皮鬼在那里别动，他去找来一双筷子，捂住鼻子夹起地面的薄片，搭在雕像的头顶，期间感慨：“别说，帽檐宽大，用来晾晒还挺方便。”
苏尔转身扔筷子的时候，雕像的帽子动了一下。
画皮鬼的异味不断冲击着嗅觉，雕像甚至起了极限一换一的念头，哪怕被规则惩罚也想要先弄死这个杀千刀的玩意。
楼上传来的声音暂时打消了主持人的念头，纪珩站在楼梯口：“我找到了强效香水，需要么？”
苏尔连忙点头。
纪珩从楼上下来，晃了晃瓶身，拧开塞盖，黄绿色的液体从雕像头上浇了下去。
苏尔惊了：“香水呢？”
纪珩固执道：“花露水就是香水。”
“……”
画皮鬼似乎还挺喜欢这味道，可见先前在朱媚的胃里遭了多少罪。
苏尔：“少倒一些，有点呛。”
“好。”答应的很好，纪珩却是一滴不差地浇完，不忘用力甩出剩下的残渣，然后对苏尔说：“上去睡一会儿，今明两晚怕是很难休息好。”
花露水从帽檐流经挺翘的鼻梁，再滴落到唇瓣上，提神洗脑的味道侵蚀着主持人最后的理智。
畜生。
雕像嘴唇颤抖。
他要立刻恢复身份，让这两个胡作非为的混蛋付出代价！转念一想，一旦这么做，自作聪明化身雕像的事情便会被拆穿，传出去岂不是要被耻笑？
忍。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最后忍一次。
雕像闭上眼，在刺鼻的花露水味中，竟然开始默念佛经寻求心理平衡。
已经上到二楼的纪珩忽然微微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斜眼朝一楼雕像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小幅度地勾了勾。
“怎么不走了？”苏尔转过头问。
纪珩：“地板缝里有只讨人厌的小虫子。”
“是么？”苏尔低下头去看。
纪珩制止他：“大约是下雨返潮的原因。”
苏尔刚刚隐约间好像察觉到对方目中的一丝嘲弄，不过他没放在心上，回到房间很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补眠。

第164章 万幸
一觉睡到傍晚, 苏尔因为口渴清醒，睁开眼发现纪珩躺在床的另外一侧。因为姿势太规矩，一时不好分辨是在沉睡还是闭目养神。
迟疑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叫醒对方，光着脚下地找水喝。
眼看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减缓的趋势, 反而愈发剧烈, 苏尔忧心翌日天气恶劣。届时圆月被乌云遮挡，点燃羊角蜡烛召唤恶魔可能会有变数。
“救——”
远处好像传来人声, 苏尔快步走到窗边, 仔细竖起耳朵辩听。视线却不时被外面树上蹲守的老鹰吸引, 此刻它正一动不动注视着苏尔，生来就锐利的眼神完全看不出友善。
“救命！”
求救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跑过来的人极为狼狈，比寻常男子略长的头发湿哒哒坠在额前, 遮住了半边脸颊。整个过程完全不看路，只是拼命朝前冲。
陈不弃？
苏尔挑了挑眉，往右站了些方便视角扩大。过了半分钟几乎可以确定陈不弃身后空无一人, 根本没有鬼在追他。
陈不弃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过于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 看见苏尔目中的惊恐散去一些。几个冲刺来到落地窗前，伸出手猛拍, 嘶哑着嗓子喊着救他。
苏尔看了他一会儿，指了指门的方向, 陈不弃明白过来忙跑到大门口。
“谢……谢谢。”
苏尔发现他进门时没有立刻反锁门：“有人追你？”
陈不弃摇头, 惨白着一张脸气喘吁吁说：“有鬼要上我。”
“……”
惊恐外加受凉，陈不弃竟连续打了个好几个嗝，然后开始说自己的遭遇。原来当时他独自留在竹楼检查, 身体却莫名其妙起了生理反应，感觉不对连忙离开。谁知就在不久前，他正躺在沙发上休息，朱媚不知怎么出现在房间中，还骑在他身上。
“我控制不住欲望，在发生肉体关系前用最后的理智给下半身来了一拳，才跑了出来。”
苏尔听完忍不住生出同情。
陈不弃还想再说几句，猝不及防看见雕像上面的皮肤组织，咽了下口水：“那玩意……好像在动。”
苏尔面色不变：“你看错了。”
陈不弃很确定没有看错，不过人在屋檐下，听到对方否认，只能僵笑着说：“是我眼花了。”
接着迅速把话题拉回去：“朱媚八九不离十是只艳鬼，我有预感，一旦和她发生关系必死无疑。”
“不是鬼，是恶魔。”
低沉的声音打断说话，陈不弃抬头，楼梯口多出一人，半边身子处在阴影当中，就像是悄无声息的鬼魅。
他心脏不由猛地一跳，突然觉得眼下身处的小楼比外面更加诡异恐怖。
“恶魔？”苏尔对纪珩的出现并不意外，低头陷入沉思。
纪珩缓缓走下楼梯：“女主人常年被虐待心生怨恨，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召唤恶魔的法子，先前她自称是恶魔的仆人，朱媚应该就是她召唤出的那只恶魔。”
苏尔恍然：“难怪给的奖励是蜡烛，轮回之书更像是某种伴生物，每召唤出一只恶魔，就会出现一本新的轮回之书。”
“什么蜡烛？”陈不弃听得一头雾水。
“召唤恶魔的工具，”苏尔唇畔带着浅浅的笑容：“当然你也可以用这个消息去换得叶笑岑的庇护。”
明明是很轻柔的声音，陈不弃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绝对不会！”他举起双手保证。
纪珩坐下来说：“实话告诉你，得到轮回之书的人可以获得额外的好处，窥视过去或是看到未来的某个片段。”
未来？
陈不弃睫毛一颤，眼神闪烁了一下，嘴上却道：“我只想活着出副本。”
无视他的小算盘，纪珩继续道：“叶笑岑大约已经猜出一些，一旦果知道全部，他必定会来争夺蜡烛。”
听明白话里的暗示，陈不弃连忙道：“我想办法误导他们。”
纪珩从雕像上取下画皮鬼，低声不知说了什么，画皮鬼蠕动着爬过来。
陈不弃身子一抖，条件反射要跑。
“别动。”
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性，看清对方眸中的冷芒，陈不弃愣了一下。短短一会儿发怔的功夫，画皮鬼已经钻入了他的口袋。
纪珩淡淡道：“想活着就别耍花招。”
陈不弃脸色难看，嘴硬说道：“玩家间不能自相残杀。”
才说完，滑腻腻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陈不弃惊恐地发现手上覆盖了一整层皮，像是滑稽的鸭蹼，连拿道具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皮包围全身。
意识还在，却丧失了身体主动权。
画皮鬼控制不住残虐的本性，想要趁机把陈不弃当做口粮，纪珩稍稍用力捏了下眼珠，它立马安分了，重新变成一张皮钻进口袋。陈不弃先是动了动手指，确定已经能自如掌控身体，下一秒浑身瘫软在地上。
过了好久，他恢复力气，收起先前的小心思苦笑道：“有这种手段，为什么不直接用到叶笑岑身上？”
纪珩：“叶笑岑灵值不低，有可能先一步察觉到危险。”
“我知道了。”
后怕让陈不弃根本没有心情去询问他们是怎么和鬼达成交易。
纪珩：“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明天叶笑岑肯定会主动来找你。”
陈不弃识趣说：“那我睡客厅。”缓了片刻担忧问：“如果朱媚再进来该怎么办？”
“不会了。”
纪珩说得很笃定。
陈不弃松了口气，又无比后悔。
要是知道特殊服务指得仅仅是纹身，早上说什么他也不会将朱媚拒之门外。
没理会他的碎碎念，纪珩看向苏尔：“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苏尔哦了声，上楼躺回床上却没多少睡意，辗转反侧了好久，终于在后半夜入眠。
第二天是个晴天。
地上铺得石砖很多已经断裂，凹陷处堆着积水。路不好走，一不留神就是一脚泥。
朱媚今天没有上门推销纹身业务，陈不弃心下遗憾。
去餐厅的路上，如纪珩所料，叶笑岑果然亲自找过来，说是想聊聊。他的目的不加掩饰，直接提到了道具，陈不弃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纪珩，最终选择跟着叶笑岑走。
在那边等着的周雀见状露出得意的笑容。
有意放缓脚步，等这几人转身离开后，苏尔才开始恢复平常的步速。偶尔扭一下脖子活动颈椎，余光瞥到树上的老鹰，动作僵了下：“有没有觉得……它想啄我？”
话没说完，老鹰已经冲了下来，速度奇快，双方间的距离不过几米，苏尔连忙弯腰避开。
一阵疾风从头顶扫过。
老鹰没有攻击，单纯在他头上盘旋一圈，警告般得鸣叫一声，丢下一坨粪便。
关键时刻纪珩拉了苏尔一把，拯救了他的头发。
苏尔面无表情：“我觉得这和运气无关。”
老鹰纯粹是看自己不顺眼。
纪珩：“羊角蜡烛在你身上，它沾染着恶魔的气息，而老鹰负责镇压恶魔。”
苏尔叹口气，想明白一些事：“来得那天，朱媚出现时这些猛禽全部收翅摆出一个姿势，我以为是恭敬，实际应该是监督。”
对于已经被释放的恶魔，老鹰无可奈何，只能紧盯着，做出些许威慑。这不禁让他多了一层担心，今晚零点一过，想要点燃蜡烛召唤恶魔，怕是会受到不小的阻拦。
路上一耽搁，他们最晚到达餐厅。
叶笑岑等人坐一桌，朱媚依旧守着中央区域的桌子，大口吃着雪媚娘。看到苏尔的一瞬间，一双美眸含着森然的杀意。
苏尔摇头，小声道：“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当我是小甜甜。”
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纪珩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吃得是画皮鬼，没冲上来找你拼命算好的。”
二号窗口的厨师回来了，之前被纪珩砍断的脑袋重新缝合，脖子上多一圈蜈蚣似的黑线。看到这两人，他又气又怒，抓了把调料狠狠撒在烤全羊上。
烤全羊的体型比昨天要小一些，苏尔不借助神秘之眼也能判断出对方实际上烤得是林乐乐的尸体。
一只羊起码得薅三次，坚持这条做人的道理，他又去到三号窗口。
女厨师正在做雪媚娘，面对不速之客停止搅拌脂肪，走到一边直接盛了盘水果捞。
盘子被递出来时，苏尔很惊讶。
女厨师的视线锁定他的口袋，幽幽道：“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恶魔的气息。”
苏尔没多说，端着盘子随便挑了处位置坐下。
今天女厨师只给了一份水果捞，因为分量足，两人也没再找事，分着吃了一盘东西。最后一口芒果入肚，苏尔和纪珩直接原路回去。
叶笑岑：“你确定今晚他们要去竹楼？”
陈不弃点头。
叶笑岑突然放下筷子，什么都不说盯着他看。
若是放在昨天前，陈不弃或许会被这股气势阵住，但经历了画皮鬼，自问没有比那更折磨人的，当即脸色一冷：“信不信随你。”
叶笑岑语气稍缓：“随口一问，别放在心上。”
早饭后，苏尔和纪珩再未出过门，耐心等着夜晚来临。聚在窗户外面的老鹰越来越多，各个虎视眈眈，恨不得扑过来将他们生吞了。他卷起袖子，发现纹身已经消散的差不多，忍不住问：“恶魔被召唤出来，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没有反转的话应该是杀了召唤它的人。”
说着纪珩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恶魔的类型也许和个体性质有关。”
苏尔：“个体性质？”
纪珩点头，说：“和品性无关，好比山庄原来的女主人，你认为她长相如何？”
“很媚。”
就事论事，女主人的骨相是苏尔见过最妖的那种。
纪珩：“陈不弃险些被朱媚强上了，所以她属于色欲一类恶魔。”视线在苏尔身上一转：“如果能推测出即将被召唤出的恶魔类型，可以事先做些准备。”
目光足足打转了两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这是什么意思？
纪珩摇头：“很难想象你召唤出的恶魔会是什么样。”
在召唤人选这件事上，双方未经商讨便达成了一致，苏尔身上的谜团太多，更加需要轮回之书。
纪珩突然低声说了两句话。
苏尔诧异：“恶魔一出来，把雕像当暗器砸过去？”
纪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仿佛担心隔墙有耳：“小声点。”
“……好。”
接下来的时间更加煎熬，临近傍晚，纪珩做出些布置，将大门反锁，又在窗户上贴了数道符纸，点燃蜡烛的地点被选在一层。不知道为什么，苏尔觉得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方便关键时刻把雕像丢出去。
农历的十五号，晚上月亮格外圆，苏尔意识到昨晚担心月亮会被乌云遮住是在杞人忧天。
楼上楼下任何一个抽屉里都能翻到火柴，就好像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一般。零点快要来临之际，他把蜡烛立在桌边，提前划了火柴，盯紧墙上的表，防止错过时间。
秒钟走过最后一格，火柴靠近烛芯。
眼看蜡烛要被点燃，老鹰叫声格外刺耳，疯狂扑过来撞击窗户，幸好纪珩早做准备，符纸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克制的作用。
蜡烛滴落的蜡油是黑色的，尸臭味钻入鼻腔，让苏尔开始怀疑这东西的材质。中间他几次想要收回手，然而蜡烛离了火就有要熄灭的趋势。耗到手指快要被火焰灼烧时，他才以最快速度又划了一根火柴。
窗户在冲击下发出剧烈的颤动，符纸本身更加针对鬼怪，用在老鹰身上的效果一般。苏尔不时看上一眼，难免有些心急，不过他的手很稳，火柴和烛芯一直保持着亲密接触。
一分钟仿佛变得无限漫长，第七次换火柴时，外面的动静突然小了。老鹰愤怒地在半空中盘旋，过了一会儿主动拉开和房子的距离。先前流出的黑色蜡油不断流淌，汇合成一个完美的圆圈，中间还有些看不懂的神秘符号。
苏尔深吸一口气，知道恶魔即将出现。
首先从阵法中冒出的是脑袋，恶魔拥有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脸庞由于过于精致而分辨不出男女。渐渐的，他的上半身全部浮现，左手高举，托着古朴的书籍。
“趁现在！”纪珩突然开口。
苏尔早就憋着一口气，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一把夺过恶魔左手托着的书，另一边纪珩搬起雕像用力朝恶魔头顶砸去。
只露出半截身体的恶魔：“？？？”
雕像：“？？？”
纪珩提醒道：“抓紧时间翻书。”
说话的同时用‘煤脸见人’糊了自己满脸。
苏尔也迅速使用会哭的孩子，哀怨的啜泣声响起，恶魔的目光突然变得怜惜，杀意也熄灭不少。危机暂时解除，他开始低头研究书，原本想招呼纪珩一起看，结果只要有第二个人的视线聚焦在上面，轮回之书的字迹便会自动消失。
苏尔只得走到一边独自翻阅，发现书封上印着一行夸张的小字：《答案之书》姊妹篇《轮回之书》，震撼上市！
“……”怪不得硬邦邦的质感这么熟悉。
第一页只有个标题：《前尘往事篇》。
手指一拨，书页自动停顿了一下，上面多出几个字：翻书人—周无暇。
“周无暇？”
猜测这大约是没进游戏前自己的名字，苏尔也没太在意，直接朝后翻。
起初他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看到后面眼神微沉，直至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有人砸门的声音，似乎是叶笑岑发现上当受骗，想要破门而入，喧嚣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苏尔却仿佛游离在另一个世界，这些声音入耳后很快被自动过滤。
每页的字数不多，一目十行看完，他‘啪’地一下合上书。
沉默了片刻，苏尔抬头看向纪珩：“我最初被招揽的原因，是因为归坟死了一个队员。”
停顿了一下，问：“你还记得那个队员长什么样么？”
纪珩点头，相处那么长时间的队友，自然是记得。不过知道对方不可能平白无故提问，便又仔细回想一番。不多时，面色微变……那张自以为很熟悉的面容，实际早就变得无比模糊。
“在你们的记忆里，他死在了弄虚，其实没有……”猜到了这个结果，苏尔一字一顿说：“他成功了，成功地过了必死局，集齐成就点，然后离开游戏。”
祝芸一共预言了三个人的未来，一个是她的，一个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是苏尔付出一定代价请她预测的……有关纪珩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纪珩选择留在了必死局的世界。
“我想要改变某个故事的结局，”苏尔垂了垂眼：“所以……我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单纯地表态，最后他如释重负地微微勾起嘴角：“万幸，未来真的可以被改变。”
哪怕重头来过经历生死关，只要还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站着说话，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第165章 奇迹
短短几句话的解释云里雾里, 纪珩看着他，却是面色柔和道：“谢谢你。”
四目相对，他的视线逐渐从苏尔身上转移到轮回之书。
拿着书的手有些发烫, 苏尔意识到现在有更为紧要的事情做。
纪珩：“不用太急，帮手就要来了。”
说着转过头, 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 门被猛地撞开。会哭的孩子使用时间有限，布娃娃哭泣的声音又被木板破裂的响动覆盖, 没了干扰, 金发恶魔眼中的怜惜渐渐散去, 周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你们……该死。”
危急时刻，纪珩一脸冷漠说着似乎十万火急的话：“来得正好！快来帮忙。”
叶笑岑面色猛地一沉。
那边苏尔刻意晃了晃手中的轮回之书，叶笑岑拳头微微握紧, 确定被人捷足先登，再望着一大半身子从阵法中脱离的恶魔，终于表情失控狠狠地剜了眼陈不弃。若不是被这人骗去竹屋, 自己原本有机会拿到轮回之书。
陈不弃也不知是麻木还是淡定，没什么表情开口：“先阻止恶魔再说。”
反正实力不强谁都能踩他一脚, 索性说话直接些。
被当傻子耍了一通, 忍了很久的周雀语气恶劣：“好处他们拿，凭什么让我们出力？”
这种蠢话陈不弃懒得回应, 相较而言，叶笑岑愠怒归愠怒, 理智还在。恶魔出笼前没有按照任务要求焚毁轮回之书, 怕是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至于苏尔这时已经开始放火烧书，一根火柴的力量太单薄。纪珩砍下一截桌腿，包裹着桌布做了个临时火把递给他。
恶魔的力量具体有多大不得而知, 但没有人选择近身攻击，就连纪珩也不敢托大，贸然上前用匕首展开较量。
任务只提到焚毁轮回之书，只字不提对付恶魔，足够说明恶魔的力量并非玩家可以抗衡。
纪珩先后扔去十几张符纸，效果一般。叶笑岑趁恶魔分神的功夫吹了声口哨，一只精致的机械小鸟飞过去，口中吐出一串会爆炸的小钢珠。有几个弹到肩胛骨处，灼烧出一个小洞。
“有用！”周雀目露得色，暗道果然是自家队长厉害。
可惜好景不长，恶魔随手轻轻一捏，机械鸟的速度再快，也没能逃脱他的手掌心。咔嚓一声，零件七零八落，机械鸟不甘地叫了一声，化为一摊钢水。
金发恶魔盯着指尖出神两秒，嗤笑道：“没用的玩具。”
“快要出来了！”眼看恶魔只剩脚踝以下还在阵法里，陈不弃连忙去看苏尔，发现书才焚毁到一半，顿时目露绝望。
苏尔还算淡定，情况也不容他着急，只能耐心烧书，顺便解释：“这些不是普通的纸张。”
寻常书籍想要损毁不过半分钟的事情，轮回之书用火把烧依旧很慢，而且一离开火，书页上的火焰就会立刻熄灭，停止灼烧。
纪珩瞥了眼基本没发挥作用的周雀：“你去帮他。”
周雀拎不清，有点不情不愿。
“滚过去！”见他这幅作派，叶笑岑少有地厉声命令。
周雀浑身一抖，连忙跑过去帮忙焚书。
苏尔挑了挑眉，难怪本质上睚眦必报的纪珩只是让陈不弃支走叶笑岑，没有直接坑死，这人关键时候还是有用的。
抽空看了眼雕像，之前用它来当暗器砸了恶魔，起到拖延的作用后，雕像被反弹到后方的一处死角，想要二次利用，就得冒着从恶魔身边绕过的风险，想想也只能作罢。
“卧槽！”才点燃几根火柴，周雀意外瞧见前方的情景，突然跳起来吼道：“出来了！”
彻底获得自由的恶魔微微一笑，像是看着蝼蚁一样注视着在场的玩家。
金色的长发在半空中飞舞，欲要绞死就近的物体，纪珩躲得快，身后的书架受到波及直接四分五裂。
情况发生转变，众人不约而同从以攻击为主，改为首先使用防身道具。苏尔用了最后一个煤脸见人，周雀也捏了下从老婆婆那里得来的残次品。至于纪珩等人的状况，被金色乱舞的发丝遮挡住视线，苏尔眯了眯眼，实在是看不清。
一声惨叫传来，听着像是陈不弃。
空气中下起一阵血雨，一只胳膊飞到苏尔面前，落地后还猛地弹了一下，他轻声默念：“走好。”
陈不弃捂着伤口拼命爬到角落，虚弱说：“托福，还活着。”
轮回之书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
恶魔的攻击愈发剧烈，到最后几乎是无差别攻击。纪珩和叶笑岑不惜一切代价联手将他逼近阵法周围，限制活动区域。
见状苏尔心头微松，突然意识到过去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属于他的轮回之书明显厚度有些超标。
一根发丝毫无预兆飘过来，苏尔回过神，躲闪的时候被剐蹭到，胳膊霎时没了一块肉。鲜血喷溅在火把上，火焰黯淡了一瞬间，重新灼烧时火把的光亮弱了不少。
深吸一口气，苏尔试图通过调整呼吸缓解痛苦，感觉稍微好一些后忍痛伸长胳膊，朝就近的一侧够过去，扯下沙发垫当做新一轮的助燃物。
“还有多久？”
纪珩不知何时出现在就近的位置。
苏尔望着烧焦的书壳和一点点缓慢消失的纸张，无奈道：“三分钟左右。”
话没说完，几根发丝像是箭一样射过来。
纪珩挡在他身前闪电般砍断。
恶魔也学聪明了，不再攻击玩家，而是集中力量把所有的输出都打在轮回之书周围。苏尔和周雀的武力值都很一般，哪怕有纪珩挡着，多少吃了几次暗亏。
快点！再快一点！
苏尔胳膊上全是血，全部心神聚焦在轮回之书上，时间比他预计的还要久，烧到最后一页时，速度格外缓慢。硬要打个比喻，就好比看视频时缓冲加载到99%，小圆圈不停转动，但就是差最后那么一点。
煤脸见人的时效彻底过去，苏尔攥紧能抵御鬼怪攻击的吊坠，不确定能不能扛过这一波攻击。
“找到你了。”恶魔低喃的声音飘到耳边，同一时间炸开的还有凛然的杀意。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掌心包裹着光团，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纪珩在关键时刻反倒走开，给叶笑岑比划了一下，让他去吸引恶魔的注意。
这么危险的事情后者自然是不愿意。
纪珩低声道：“五秒钟。”
叶笑岑到底还是同意了，摆在面前的也没有第三条路，就算苏尔死了，再换一个人烧书，只会承担更大的死亡风险。
他出手的瞬间，纪珩绕到恶魔身后，就算被金色的发丝刮到背上的肉动作也不见丝毫迟缓。叶笑岑以为他是想偷偷来一个背刺，就连恶魔也这是这么认为，冷笑着等待无用的攻击打在身上。千钧一发之际，纪珩竟然收起攻击的姿势，用了加速道具出现在雕像身边，迅速举起朝恶魔那边砸去。
雕像：“？？？”
恶魔像是看挑梁小丑一样，随意一挥手。
双方距离太近，想要改变抛物线的方向已经迟了，除非是空间移动到另一处，不过这样就意味着身份会暴露。
雕像尚在思忖的时候，这随意挥出的一击落在脸颊侧面，他被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
他要弄死这个不知好歹敢打自己脸的的恶魔！
“烧完了！”惊喜的声音高八度濒临尖叫，一时间吸引来全部人的注意力。
苏尔眼皮一跳：“瞎嚷嚷什么？”
说着果断离周雀几米远。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恶魔的注意力因为声音重新聚焦在这边，再不留手，具有毁灭性的光团砸过来。
玩家完成任务，一旦由于未被及时传送导致死亡，规则事后会严厉追究主持人的责任。雕像恢复理智，再也顾不得被打脸的愤慨，挡住光团的攻击同时迅速进行传送。
周雀本以为死定了，举起胳膊挡在面前，死死闭着眼，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疼痛，而是身躯一点点被溶解。
传送？
一阵狂喜，周雀尖叫着：“任务完成了！天不亡我！”
被刺耳的声音激怒，恶魔拔下一根发丝顺着传送的空间缝隙没入，直接搅断了周雀的一手一脚，这还是在叶笑岑给他用了个护身道具的情况下，否则没得就是脑袋。
苏尔摇了摇头，深刻怀疑对方是一只愚蠢的尖叫鸡转世。
眼前恶魔的身影逐渐模糊，或许是他的错觉，感觉从雕像身上传来的浓烈杀意远超恶魔。
传送结束，周围是无数光影的碎片，碎片内的人穿着各色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情，苏尔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密集的监控面前，窥视其他人的世界。
不是中转站，难免令人心生不安，好在纪珩就在身边，苏尔开口，担忧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这次没有同主持人发生交集，会不会没有成就点？”
纪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很快，苏尔便发现担心是多余的，天空中响起熟悉的雷声，只不过四周没有普通玩家当看客，而游戏更像是用一种叙事的语气在耳边说话：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可恶的商贩’。]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剥皮大师’。]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神憎鬼厌’。]
从臭名昭著上升到神憎鬼厌，说明什么？说明自己一直在进步。
想到这里苏尔挑了挑眉，掰着手指数了一遍，只差最后两个成就点就能集齐。
不知道游戏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面对二周目进来的玩家，再度汇聚还未散去的乌云，雷声响过，竟然颁发了最后两个成就点：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天堂有路你不走’。]
[恭喜玩家苏尔获得成就点‘地狱无门你自来’。]
苏尔敏锐地发现这时纪珩的胸牌闪烁了一下。
纪珩：“游戏补足了我差的积分。”
结算的积分超出正常副本的几倍，按照正常情况，他还要再下两三个副本才能凑够离开的一万积分。
播报完成就点，游戏的声音重新恢复冰冷：“别再来了。”
“……”
没有加主语，但苏尔莫名觉得这句话只针对个人。
赶在被扔出去前，他连忙问道：“游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过了会儿那道声音才回应说：“创造出一个相对完美的世界，然后让它变成真实的。”
世界是虚拟的，但居住在里面的玩家却是活生生的人。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些玩家脱离了一直想摆脱的生存环境，就要付出代价。
“我需要不断校检人性，收集数据完善虚拟世界，这是创造我的存在留下的最高指令。”
是谁创造了游戏？
苏尔本想这么问，潜意识里却知道即便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走吧。”
游戏确实没心情过多理会他。
周围的光影碎片变得虚幻，里面呈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而那些人并不知道自己每分每秒的生活都在被记录，快要彻底消失前，耳畔传来游戏最后的叮嘱：
“其他玩家不会记得同你们在游戏里的交集，你们同样不能主动去攀扯。”
周身被黑暗吞没，苏尔和纪珩对视一眼，眼睁睁看着胸牌自动脱离身体，融入黑暗。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眩晕感结束，苏尔低着头，盯着瓷砖看了几秒，确定是已经回来。楼下小孩追逐嬉闹的声音很大，哪怕住在高层也能听见。
熟悉的世界，熟悉的一切。
“回来了。”这一声叹息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
纪珩笑了笑：“是我们回来了。”
苏尔愣了下，尔后同样露出一个微笑：“对，是我们回来了。”
没有遗忘彼此，平平安安活着归来。
&#183;
虽然有些事情早就心照不宣，但碍于今年要高考，苏尔只是暂时搬到了纪珩家里，更进一步的关系却没有发展。生活回到正轨，他也开始一个正常高中生该有的生活，日常刷五三，每天从学校早出晚归。
正如同游戏所说，除了彼此，其余在游戏里所有的交集被抹平了。譬如在姚知眼里，苏尔单纯只是一个学生的身份，哪怕是从前联系密切的赵三两，也没有再遇见过。
高考前夕，苏尔熟睡中突然觉得冷，伸手想要扯一下被子，胳膊却像是被冻住一样。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不情不愿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惨白略有浮肿的脸。
好久没有面对这种场景，苏尔心里咯噔一声，拨开垂在耳边水藻一般的黏腻黑色长发：“……祝芸？”
一双手猝不及防死死掐住细弱的脖颈，苏尔呼吸艰难，用力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指。
“抱……歉。”
成为鬼后，面对人类，祝芸完全无法克制杀戮的本能。
电击器从出游戏的一刻便自动消失不见，苏尔痛苦挣扎的同时忍不住好奇她是如何来到现实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死死卡着脖子的手稍稍松了一些，祝芸用丧失瞳孔焦距的眼珠盯着他，半晌，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苏尔……”
冷冰冰地叫了遍他的名字，祝芸面部表情僵硬说：“祝你……祝你考个好大学。”
一句话说得完全没有感情，苏尔却莫名有些难受。
没有起伏的胸口，毫无神采的眼睛，还有掐着自己喉咙无比冰凉的双手，无一不再强调自己的同桌是真的死了，化身水鬼，永远滞留在游戏世界。
这时祝芸终于松开手，消失在他眼前。
清醒的时候一身冷汗，苏尔心中的郁气还没有完全散开。
纪珩打开小夜灯，递来一杯温水：“做噩梦了？”
苏尔摸了摸脖子，喉咙好像有被伤到，有种火辣辣的感觉，缓了缓道：“我梦见祝芸了。”
纪珩‘哦’了声，好像不是很惊讶。
苏尔双手握着杯璧，低头道：“她说让我考个好大学。”
纪珩帮忙擦去额角的冷汗，用安抚的口吻说道：“睡吧，会考好的。”
经历一场诡异的梦境，后半夜苏尔的睡眠竟然没有受到影响，再次睁眼是被闹铃唤醒。吃了一顿营养丰盛的早餐，纪珩开车送他去得考场，由于第一门是语文，这是苏尔擅长的科目，全程稳定发挥。
顺利答题到最后，只剩下写作文，今年的命题很明确，直接给定文章主旨——生命中的奇迹。听着考场里沙沙的落笔声，苏尔沉默片刻，提笔写道：
秋有木槿，冬开腊梅，真正的花开与节气无关；
人生百年，尘世丧气，勇敢的少年人不乏奇遇；
我走过四季轮转，看过日月交替，唯独没等来属于自己的奇迹。后来花开了，我长大了，笨拙地张开双臂想要保护身边的人。那一刻我才发现，与其渴望奇迹，不如成为奇迹本身。

第166章 番外：泥人的相遇
对于主持人来说, 玩家不过是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当然这都是抬高他们的说法，实际在主持人眼里，玩家的存在轻如尘埃。
不过后来例外出现了, 那个人叫苏尔，他不是过客, 是游客, 到此一游后还留下了纪念品手办。
每个月的十六号，会有新玩家被吸纳进游戏, 很多主持人不愿意接手新手场, 月季绅士不然, 这活儿他都是主动抢着接。新手场死亡率高，他喜欢看人类临死前的痛苦和不甘心。
新手场的游戏规则很简单，这场也一样, 叫拼图。找到房间里藏起来的拼图碎片，不过每隔半小时需要猜一次拳，输了的不死也会半残。
此刻月季绅士肩膀上坐着苏尔留下的手办之一……小泥人, 它对美有着独特的追求，耳边同样插着一朵月季花, 可惜脸太小了, 一朵花便可以遮住大半边脸颊。
“欢迎各位来到七天七夜的世界，我是本场主持人月季绅士。”
介绍完基本的游戏规则, 月季绅士退到阴影处，准备静心欣赏新玩家接下来的表现。
六名玩家, 有歇斯底里的, 有冷静的，也有眼珠乱转打坏主意的。
月季绅士笑容诡异，点了下小泥人眉心上的红点：“你可以有新的染料用了。”
这些人年纪普遍不大, 血液的状态应该还很健康鲜红。
“是和他猜拳么？”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玩家指了指客厅中央，鼓足勇气问。
地毯上坐着小孩年纪不大，一双眼睛黑得吓人，正撸着蛇鳞玩。被他捏着的蛇颤颤巍巍蜷缩着，连蛇信子都不敢吐，而小孩的脖子上、脚踝上，全部缠着蛇，显然不可能是正常人。
月季绅士点头，副本里的鬼怪无数，这小孩他也是头一次见，双方算是另类意义上的合作关系。
似乎感觉到大家在看着自己，小孩一改盘腿坐的姿势，站起来，把蛇团成一团砸出去，咯咯咯笑着。
玩家中有两个女孩，天生害怕爬行动物，尖叫着后退。小孩拍了拍手，嘶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灯罩花盆马桶……数百条蛇冒出半个脑袋。
其中一名女孩近乎崩溃道：“全是蛇？这还怎么找拼图碎片！”
说完捂着脸控制不住地痛哭。
哭泣声影响了其他人，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身体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这就不好玩了。月季绅士眯了眯眼，他还等着新玩家为了之后谁去猜拳而产生矛盾，眼神犹如看着一群死物，开口却是温和道：“蛇被规则制衡，除非你们触发了某个契机，否则不会被攻击。”
不是所有人都怕蛇，除了女孩子，稍微冷静点的玩家是在忧心玩蛇的小孩。
“至于他……”月季绅士走到小孩面前，微微一笑：“多可爱的孩子，让人心疼都来不及，放心，猜拳前他会很乖。”
小孩讨厌听到太多的声音，哪怕月季绅士说话的声音很动听，传进他耳朵里，就跟叽叽喳喳的鸟雀没有区别。小孩啊啊叫了两声，挥舞着手里的蛇进行驱赶：“家父苏尔，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这句话如今已经烂熟于心，说起来毫不结巴！
“……”
一股中二之气扑面而来，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刚还和颜悦色的主持人面无表情把小孩的头拧了一百八十度。
脖子被拧成麻花状，声音自然也发不出来，寻常人这样早就死了，不过小孩只是难受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命还在。
月季绅士找了张纸巾擦手，背靠墙角的盆栽，明明是完美的攻击机会，缠在上面的蛇却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玩家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气氛越是沉默，越是加重了恐惧感。
唯独坐在月季绅士肩头的小泥人依旧是一副纯真无邪的样子，拨动了一下鬓角的红花，声音清脆问道：“我们闯祸了，对吧？”
月季绅士虽说还是冷着脸，对比刚刚好一些。
至少小泥人表现出的立场是出了事，它愿意一起担责，不过其中的真假就不好判断了。
伴随着咔吱咔吱的响动，那边小孩费力把自己的脑袋重新掰正：“家……”
“嘘。”小泥人食指放在唇中央，笑得冷漠无情。
小孩听不太懂人说话，好在基本的手势还是能品出来，他的确安静了，安静的原因不是因为听话，而是仰着头琢磨那个手势是不是表示让自己安静。
“主，主持人……”女玩家小声叫了下。
月季绅士没心听她说话：“游戏只有七天时间，你想继续杵在那里，我没意见。”
女玩家这才发现身边的几名同伴，抓紧利用小孩发呆的时间迅速在周围寻找。她只好强忍着恐惧，加入翻找的队伍。
月季绅士并非单纯站在那里，实际是在等待，等着被规则惩罚，然后来新的主持人接班。
突然，他朝楼上看去，二楼传来了一阵异样的空间波动，上楼后月季绅士在墙角看到一个穿宽大袍子坐小马扎的人。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立马接手工作？”
神算子不是一个人来得，左手边放着一个笼子，里面关押着鬼婴。
月季绅士心中陡然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神算子来接替自己，鬼婴呢？
很快，神算子便给出解答：“由鬼婴来担任接下来的猜拳工作，你带着楼下的小孩离开。”
在对方开口前，他淡声做了补充：“如此便可以抵消规则的惩罚。”
月季绅士：“惩罚从来没有抵消一说。”
“现在有了。”神算子站起身，短暂离开了喜欢的小马扎：“在你之前，那孩子险些被几个主持人打死，相较而言，这次算轻伤。”
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你是个聪明人。”
被规则惩戒，重伤恢复需要付出超乎寻常的代价。
月季绅士没有答应，但也没直接拒绝：“为什么是我？”
“那几位同僚担心克制力不够，半路下死手。”
月季绅士很快有了权衡，瞬间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旁边多了个玩蛇的孩子。
这个结果似乎在神算子的预料之中：“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原本该成长为鬼王，因为个别原因屡遭磨难，这个恶果游戏也要承担一部分。”
言外之意是在成长起来前，如果谁失手杀人，会遭遇游戏的超强度惩罚。
小孩根本不了解外界情况，乐不思蜀地玩蛇，把‘家父苏尔’当成是口头禅挂在嘴边。
闻言月季绅士面色阴沉不定，强行压抑住杀机，提醒自己万一失去理智下重手，将要遭受的惩罚会是原来的数倍。
“苏尔。”
第一次咬牙切齿念出一个人的名字：“他该死。”
“他没死。”神算子淡淡道：“还考了个好大学。”
“……”
神算子微微耸了下肩：“我算出来的。”
月季绅士闭了闭眼许久才恢复平静，尔后离开新手场，决定去进食缓解。
主持人和鬼怪最大的区别便是他们不需要依赖阴气生存，但适量攥取也是有好处的。游戏单独开辟了一块区域，主持人可以尽情在里面进行猎杀捕食。这片猎场生存着的都是异常凶猛的怪物，能力不够或者稍有不慎，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就会互换。
月季绅士游刃有余地收割着猎物生命，突然，他看到一个特别的存在。
尸山血海和怪物咆哮中，有人安静站在一边，仔细地擦着眼镜，仿佛根本不怕有怪物趁机攻击。
那人感知也是相当敏锐，隔着数百米，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错过……不约而同停留在小泥人身上。
主持人之间互不认识的也有很多，好比茶花公主和月季绅士，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交集。茶花公主盯着小泥人，眼皮猛跳，半晌冷笑道：“原来苏尔有逢人就送孩子的癖好。”
转而看向傻乎乎玩蛇的小孩，他面色古怪：“你就这么喜欢带孩子？”
不怪问话阴阳怪气，正常情况下，他们根本看不上弱小的存在，心情不好打伤打残也是常有的事情。
月季绅士被戳到痛处，不但不气，反而微笑着说：“有没有听说一件事，苏尔考了个好大学？”
主持过上千副本世界，对于高考的概念茶花公主了如指掌，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的故事：“就凭他？”
月季绅士点头，微微一笑：“就凭他。”
茶花公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心情不好导致阴气实质化外放，无差别攻击着周围，旁边的泥人受到波及掉了些渣，不禁目光暗了暗。
连基本的情绪控制都做不到，怎么配养自己？
当初苏尔走得急，没把它送对人，如今看来只能自己来找下家。泥人眼珠一转，变了副面孔，望向月季绅士身边的泥人，失神地说了句‘好看。’
生平有人第一次get到自己的颜值，爱美如命的泥人霎时心花怒放，不过依旧端着副清冷的样子，给月季绅士吹耳边风：“它脑子很好使，抢过来教这小鬼头说话挺好。”
边说不忘瞥了眼玩蛇的小孩：“免得开口闭口就会说家父苏尔，惹你心烦。”
月季绅士清楚话里的虚情假意，本质上小泥人就是想找个同类自我吹捧，然而这是件互惠互利的事情，蠢孩子是到了该受教育的年纪。
半小时后，月季绅士肩膀上一左一右各坐了一个小泥人，临走前捡起茶花公主被打飞的眼镜，亲自给他戴上，轻声道：“能力不够，就该学乖一些，以后见面还是好同事。”
注视着那道背影消失，茶花公主表情阴暗地把胳膊接上，蹭掉嘴角的血迹。
暗中盯着的妖兽想要趁人之危，露出锋利的牙齿扑过来。
“滚！”
茶花公主面色不善，细长的手直接穿过妖兽的皮囊，掏出心脏甩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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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人说话需要极度的耐心，当初苏尔是用鸡蛋哄骗未来的鬼王，勉强教会他那句口头禅。如今小孩脱离了饥饿状态，完全没耐心学习。而且他极度头铁，根本不把死亡威胁看在眼里。
月季绅士这里光泥人就有几十只，除了初代泥人和末代泥人，其余长相千奇百怪。
最后被创造出来的泥人十分聪明，见无法用正常方式教会小孩说法，便开始收集各种影视剧播放给他看。
小孩果然消停不少，除了玩蛇，找到了新的爱好。可惜学习能力有时候得看天赋，野性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大脑，半个月下来只从电视剧里学会一句话。
一日月季绅士路过检查成果，恰好他们三个坐在院落里假装学习。
初代泥人：“过两天我想把鼻子垫高一些。”
末代泥人：“我的手脚不够灵活，准备加长。”
未来鬼王：“俺也一样。”
初代泥人：“马上要下雪了，美丽的东西总是值得期待。”
末代泥人：“是啊！凛冬将至，枯败同样是一种美。”
未来鬼王：“俺也一样。”
正前方摆着的学习机恰好在播放《三国演义》，视频里张飞把‘俺也一样’说得掷地有声。
月季绅士面色微变，走过来没收了学习机，一脸冷漠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月底前至少教会他十句话。”
语毕沉着脸转身离开。
确定他走远了，初代泥人摇了摇头，背着手叹道：“铁血酷吏。”
末代泥人长吁一口气，感慨说：“残忍暴君。”
未来鬼王面无表情：“更年期老男人。”
“……”
两个泥人猛地偏过头：“你会说话？！”
然而小孩只是傻乎乎地玩蛇，一脸迷茫，就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得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小孩突然变了副脸孔，摸着滑腻腻的蛇鳞笑容冰冷：“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
初代泥人语塞了一下：“过往的毒打中，他好像被打出了双重人格。”
末代泥人双手合十：“……生活不易，愿他被世界温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