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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娘子
作者：明月听风
内容简介
 一个人失忆了，真的可以连性情也改变吗？ 凤宁醒来之后，扪心自问。 别人嘴里说出的那个叫凤宁的人，阴险狡诈、自私自利，甚至给自家相公戴了一顶硕大的绿帽子。而现在的她大方有礼，待人真诚，把从前没得到的夫君的心，牢牢地系在了手心。 生活仍泥泞，我辈复前行。 凤宁坦然接受生活对她施加的各种苦难，既然前尘往事不可追回，那么就按自己的步调开始新生活吧！ 可是为什么有一天，她眼前出现了个女人，跟自己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不说，还要灭她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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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记忆往事成空
当意识一点一点侵入她的脑子，她苏醒过来。
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欲裂，耳边似乎还在“嗡嗡”作响。
她费劲地睁开眼睛，幽幽月光刺目，而她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她似乎是躺在野外河边，动了动手指，能摸到冰冷的水和潮湿的泥土，鼻子还闻到了青草味道。
她喘了喘气，头上一阵阵的巨痛。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却发现手臂沉重，好半天才抚上了头，手上沾的濡湿像是血。
她呆了一呆，她这是怎么了？
一个男人跑近她身边，着急忙慌地问：“你还好吗？伤在何处？”
她答不上话来，疼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头上似乎还在流血。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想看清面前这个男人，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那男子似是没耐心等她清醒，他一把将她拖到了岸地上，手伸进她衣裳里一阵乱摸，嘴里嚷着：“东西呢？”
东西？什么东西？
远处似乎传来了声响，她耳里嗡嗡的，听不清。那个在她身上翻找摸索的男人却是听到了，他动作一僵，起身一闪，跑开了。
很快，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赶到了她的身旁。他们举着火把，大声叫嚷着。火把太亮，刺得她闭上了眼，他们嚷嚷的话她终于听清了。
“她在这，找到了，找到她了……”
谁找她？
她脑袋疼得没法反应。
然后，她又沉进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过来已是白日里。一睁眼，看到的是玄青色的缦纬床顶。她发了会呆，终于缓过神来，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软被。头似乎不那么疼了，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绑着绷布带子，原来是包扎过。她小心地慢慢转头，打量了一下身处的这个房间。
屋子正中摆着张圆桌，桌上只有一个圆木托盘，托盘上摆着只茶壶，四个杯子倒扣放着。桌下是四把椅子，有一把拉到了桌外。看来之前有人在这坐着，椅子没收表示这人很快会再回来，桌上没摆茶表示这人该是仆役之辈。
她再动了动，把身子侧过来仔细观察。房间里靠窗摆了个四方小案，案上铜镜梳子胭脂盒首饰盒放得整齐。贴墙有个大立柜，柜顶放着些女儿家的杂物玩意。这里一看便知是间女子闺房。
看家具和摆设均算讲究，该是家境不错，可屋内冷清，物品单调，她猜这屋的主人若不是清心寡欲便是不得宠。
正想着，屋外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迅速闭上眼，心里头在这一瞬间已将屋内物品及房门窗户的位置牢记，她暗地里动了动，试试自己是否有活动的体力。
她并未太慌张，只是她的脑子有些迷糊，似是有何事不太对劲。可究竟如何，她却一时也没想到。
进来的是个踩着细碎步子的丫头。
她听出来了，这丫头不会武。她悄悄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丫头样貌，并不相识。也就在这一刹那，她终于意识到了哪儿不对劲。
她的脑子里，空空如也。
不止这丫头，就连她自己，她也不认识。
空得太彻底，她大惊。
这时候那丫头已经走到床边，见她醒着，便道：“夫人醒了？”
夫人？她是夫人，已为人妇？
她“嗯”了一声，嗓子又干又哑，忍不住咳了咳。那丫头见状，赶紧倒了水过来，伸手扶了她的头给她喂水。
她饮了水，舒服些了。认真看了看那丫头，使劲想啊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干脆忍着头疼撑坐起来。这一坐起便晃了一晃，全身乏力，还晕得很。丫头上前扶她靠在床头，也没拿个软垫子给她垫着，做完了退了一步，没说话。
“我怎么了？”她看了看这丫头表情，不冷不热的，再加上这屋里的冷清，她想她应该是真的不受欢迎。
“夫人受了伤。”丫头并不多言。
受了伤？她用力回想，想到了冰凉的水，潮湿的泥岸，还有那个问她东西在哪里的男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脑子里，什么记忆都没有。
“如何受伤的？”她又问。
这回丫头低了头不说话。
她挑眉，有何不可说的，难不成这里头还有隐密？她想了想，又问：“我醒了，你不去通知人吗？”
这话似乎让那丫头惊讶，她呆了呆，答道：“二爷这会在忙，不会过来的。铁管事替二爷出去办事了。大夫说了，夫人撞了头，已上过药，多休息按时服药便会好的。”
“你的意思是，既是大夫说了没事，大伙儿便觉得不必来探望了，是吗？”
那丫头愣住，不知该如何答才好。
看来还真有隐密啊。她这个“夫人”怎地这般凄惨，受了伤也无人关切。她使劲想着“二爷”、“铁总管”这两人的名字，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罢了罢了，不想了。这般下去终究是瞒不住的，她干脆问那丫头：“你叫何名字？”
丫头皱起眉头，小声道：“夫人是撞糊涂了吗？奴婢是小青。”
“哦，小青。”她点了点头，接着问：“那我又是谁？”
小青吃惊得张大嘴，结巴了，“夫，夫人，这是脑子撞坏了，不记事了吗？”
“是啊，是撞坏了。”她坦然承认。
小青呆了又呆，向后退了一步：“夫，夫人，快莫想这笨主意，二爷本就生气，你若再装傻充愣，他该重罚你了。”
夫人，二爷？
“你唤我夫人，又一直说二爷，他是我相公吗？”
这次小青不是吃惊了，是惊吓！她转身夺门而出，大声叫嚷：“快来人啊，来人啊，快叫陈大夫……快些去叫陈大夫……”
她看着小青惊慌失措的样子，摸摸头上的绷布，自言自语道：“好吧，我这会儿知道他不是我相公了。”
她头还有些晕，干脆不瞎想了，闭了眼靠在床头休息。过了好半天听到屋外传来好些人的脚步声，原以为是那陈大夫到了，可睁眼一瞧，却是来了个老妇人，带着四五个丫头。一群人前呼后拥地闯了进来。
“听说夫人出了事，老身特意过来看看。”那老妇目光锐利，不说话时薄唇紧抿，看起来相当严厉。
“多谢关心。请问，你是何人？”这老妇虽一身整洁，但掩不住风尘仆仆，略有倦态，该是刚回来不久。一回来便闯来瞧她，也不知与自己是何关系？
“哼，还真是不记事了？”老妇冷哼一声，显然不信。她一脸你在装傻的表情，答道：“我是余嬷嬷，是这府里的管事嬷嬷。”
刚才丫头说铁总管，这会又来个管事嬷嬷，看来这里该是个大府。她看着余嬷嬷，问她：“那我是谁？”
“你是凤宁，是我家三爷的夫人。”余嬷嬷皱起眉头，努力维持着耐心。
“三爷？”难怪小青跑得那般快，原来是她把二伯错认成了相公，这确实是太出格了些。
“夫人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余嬷嬷盯着她，语气不善。
凤宁不理，接着问：“这是哪儿？”
余嬷嬷冷道：“京城龙府。”
凤宁又问：“我怎么了？”
“你撞了头。”余嬷嬷冷笑一声，“这一撞便撞傻了脑子，真亏夫人想得出来。”
“你觉得我在装傻？”老妇的不善态度太明显，凤宁想忽略都不行。她晃了晃头，脑袋发疼，晕得厉害。
余嬷嬷站在床边冷冷地盯着她看。凤宁闭上眼，等那阵痛苦过去，想想又问：“我相公呢？”这个问题可以问吧，这与她装不装傻没关系吧？
“什么？”余嬷嬷眼里露了惊讶。
难道她问相公，也是出格的事？
凤宁奇了，“不是说我是三爷的夫人吗？我受了伤，他不管我吗？”
余嬷嬷抿紧嘴不说话。
凤宁望着她，想起这清冷的闺房，没有半点男子住过的痕迹，越想越觉得古怪。“这里是龙府内我的寝室吗？”
“是的。”
“我是弃妇吗？”
“并未休弃。”
“那是我相公死了吗？”所以小青一直说的是二爷二爷，难道三爷早不在了？
“混账话！”余嬷嬷大怒，喝道：“这等混话不许再说。”
“那我相公在何处？我想见他。”
余嬷嬷闻言微眯了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转头嘱咐身后的丫头：“去把陈大夫叫来。”
又是陈大夫。
凤宁很想长叹一声，忍住了，但没忍住话：“陈大夫才知道我相公去处？”
老妇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理她。
凤宁不介意，她这会觉得头没那么疼了，疑问却是越积越多。她继续问：“余嬷嬷，我是如何撞伤头的？”
“这个就得问你自己了。”余嬷嬷的语气很不好，她快没耐心了。
“所以你们把我弄丢了，不知道我是如何受的伤？”凤宁又想起冰冷的水，潮湿的泥地，还有晃得刺眼的月光与火把。那个奇怪的男人，他在她身上搜什么东西呢？
余嬷嬷没理她。凤宁再接再励继续问：“平日里是谁照顾我呢？”
小青回话：“是小青负责夫人的起居。”
“那我娘家是哪儿的？我嫁过来多长时日了？”
凤宁问得起劲，余嬷嬷却是再忍不住，她用力一拍桌子，冲身后的一个丫头喝：“去看看，怎么请个大夫要这许久？”
“余嬷嬷，你别着急，大夫也得走着来，不会飞不是，莫着急。我们继续聊聊，一边说话一边等着便是。”凤宁无视余嬷嬷的黑脸，居然还劝她。
余嬷嬷又恼又气，这女人当真是太不要脸了。不记事了？哼！她还真是机智！余嬷嬷气得冷笑。
“余嬷嬷，你是心情不好，还是压根就不喜欢我？”
装得还挺像。余嬷嬷不打算答。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三夫人又要耍什么诡计？
“为何觉得我是装疯卖傻呢？”
她还真是敢问。这次余嬷嬷终于答了：“这样的事，夫人确是干得出来的。”
讽刺她啊。凤宁直视着余嬷嬷的目光，静静思索着。
言下之意，是她做了亏心事，她就是这么个会装疯卖傻的狡诈之人？
凤宁看这屋里环境，这些管事下人们的面孔，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也不能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麻烦给我拿面镜子。”
大家一愣，这不是正跟余嬷嬷对质装傻的问题吗？怎么惦记起镜子了？
镜子拿来了。凤宁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除了头上包扎的绷布刺眼外，她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满意的。
柳眉弯弯，大眼盈盈，小巧挺直的鼻子，樱桃小嘴，大美人一个啊。她觉得，她就应该长这样没错，这相貌似有熟悉的感觉。可在她面前的这些人，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
她放下了镜子：“你们说我是三爷的夫人，可却连个爷都拿不出来，我怎知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会不会是你们欺负我脑子不好使了骗我的？”
这下所有人真是用看傻子的眼光在看她了。
余嬷嬷怒极反笑，“我不过出了趟远门，这许久不见，夫人倒是挺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看来小青照顾得好啊。”
小青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余嬷嬷瞧也不瞧她，只对凤宁道：“你倒是说说，就凭你，我们骗你又有何用？退一万步，我们骗了你，就你现下这副模样，又能如何？”
凤宁一琢磨，也对，她又能如何？她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这天大地大，她不过是个空白，她能如何？她想着想着，觉得饿了。
“要不，让我先吃点饭，我吃饱了，再睡一觉。醒来说不定脑子便好了。”
吃饭？不是在对质他们骗她的事吗？怎么转到吃饭去了？
这下大家不是看傻子的眼神了，是看大傻子的眼神。
不出一个时辰，龙府上下都传开了——龙三夫人撞坏脑子了。
陈大夫终于匆匆跑了来，他检查了凤宁头上的伤，确认外伤已有好转，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这一撞撞坏脑子，得了臆症，他却是不敢妄下诊断。这病得古里古怪，甚是少见，他哪能说三夫人是装的？可她若不是装的，又如何解释她异于平常的表现？
大夫都没法下结论，还她个清白，这让凤宁很无奈。但她终于吃上了饭。填饱了肚子，她觉得舒服多了。喝了一碗苦哈哈的药后，她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一切都没变。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个小青。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凤宁觉得这里的人怕是没说谎，因为一人演戏容易，这么些人一起演却很有几分难度。谈话时她认真观察了，从那个余嬷嬷到小丫环再到老大夫，全都是认得她的模样，他们生气吃惊怀疑的表情也全像是真的，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出破绽来。
所以她在这府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宁心里其实有些慌。
她病了，脑子空空，正是需要呵护安慰的时候，可偏偏一睁眼却身处一个并不友善的环境里。说她装疯卖傻，掩饰恶行。可她到底做过什么？她不知道。这让她有些害怕。
但她对现状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没办法让自己想起来，也没办法阻止这些人对她的冷漠讥讽。她不知道她过去在这里做过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人对她做过什么，甚至她那所谓的相公是圆是扁是胖是瘦她都不知道。
他对她好吗？他是否有别的妻妾，她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她想不起来。
最后干脆不想了。
凤宁决定让自己好吃好喝好睡，如今最紧要之事便是养好伤。其他的，可容后再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对吧？
这么一想，日子好过多了。
自凤宁醒来后，一连数日，除了小青在一旁照顾外，再无人来探望过她。就连那个严厉的余嬷嬷也未曾再出现。
凤宁问小青。小青只说二爷在忙，三爷也忙，大爷不在家，铁管事在忙，余嬷嬷也忙，所有人都在忙。
这么多人，居然忙得没一个人能来看她？凤宁还是有些失落的。但她又想，好歹没人短了她的吃食啊。她吃得挺好，想睡便能睡。闷虽是闷些，但没人来找她麻烦，没人打扰她养病，也算不错。
只是她一直未能忆起事来，脑子也时常疼，这点真不好受。
这些日子里，小青按时给她送吃的，送药，领陈大夫为她复诊，但仅限于此，本份而不热情。凤宁闲的时候忍不住想她是得多讨人厌才能让这一家子对她如此反感。
跟小青打听，小青却是支吾着绕了弯不答，只告诉她，她娘家是湖州凤家，龙凤两家在祖辈是世交，所以老爷子那辈给没出生的儿孙定好了娃娃亲，她嫁过来已然三年，未育子女。
既是世交之家，为何对她如此厌恶？难道是她三年无出，所以夫家不喜？凤宁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可这么问小青，她却直接装忙去了。
一个月后，凤宁可以出屋子活动了。这一个月里，她除了小青和陈大夫之外谁也没见着。不过她还是从小青那问出了点府里的状况。
原来这龙家父母双亡。龙家大哥当朝为官，是个武将，一年中有一半时日不在府里。龙大已娶妻，有一子。因夫妻二人感情深厚，所以龙大出门都将妻儿带着，此时这家子均不在府内。龙二主掌龙府家业，例如田产、商铺、酒楼等等，都是龙二在掌事。
那她相公龙三呢？凤宁很好奇。两位兄长都这般有成就，她的相公该是也不差的。凤宁虽记不起往事，但心里还是偏向自家相公。
可小青告诉她的却是：“三爷具体做些什么，奴婢不太清楚。只知道三爷时常不在府里，朋友特别多，常招呼些友人来府里做客。”
常不在家，还经常招呼朋友来做客？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个纨绔子弟败家玩意儿。凤宁撇撇眉头，她不受欢迎，难不成跟她相公有关系？
“我与我相公感情如何？”这话虽问得古怪，但凤宁没觉得尴尬，她不记得了呀，当然得问问。
好在小青虽与她并不热乎，但这段时间相处，似乎也不那么讨厌她了。用小青的话说就是夫人受伤后与之前大不相同，所以现在她对凤宁提的一些问题也是愿意答的。
“夫人与三爷并不亲近。”
“不亲近？得多不亲近才会在我受伤生病时瞧也不来瞧一眼的？”凤宁对这事颇有怨念。
她语气中的落寞与受伤让小青有些不忍，遂道：“三爷在夫人受伤之前也受了伤，一直昏迷不醒，后是余嬷嬷带着三爷去云雾山百桥城求医，才治好的。”
凤宁一怔：“他受的什么伤？”
“三爷在外头被恶人所伤，从马上摔下来摔着了脑袋。”
凤宁扬眉，居然也摔着了脑袋？他俩果然是夫妻啊。
“他还记事吧？还记得我吗？”
“夫人不必担心，三爷已是大好，能跑能跳，已是无碍。他仍记事，只是夫人醒来那日，余嬷嬷和三爷才回来，所以诸多事要处理，确是忙的。”
忙，忙，忙！这个借口真的没甚说服力。
凤宁别的都好，只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相公很是介怀。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也不知日后能不能好。这处境多么凄凉。龙府这般大，她却连个亲近说话的人都没有。别人就算了，可他是她的相公呢，他该是她的依靠。但他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凤宁叹气，一个月了，一次都未曾来过。
怎会不伤心？这事让她很难过。
他们夫妻感情这般不好，这府中又是人人都厌烦她，可居然未曾将她休弃。她三年无出，该是个休妻的好借口，为何还留着她？她的娘家呢，又是怎样的？
凤宁脑子里有数不清的问题，可是小青给不了她答案。于是凤宁身体好了之后便出了院子到处逛，想着若是能遇着人便聊聊，多了解了解自己的事情也是好的。再有她想观察观察这府宅，或许能从府中事物里看出些端倪来。
凤宁转了一圈，发现她住的那个小院座落在僻角，果然是弃妇住所的适当位置。
她不由地在心里叹气，沿着石径园廊一路走，很快就看出了这宅子的布局规律。她慢慢走着，到处看看，优哉悠哉地晃，甚至踢一脚落叶，采一把鲜花，她被困在屋中许久，如今觉得自由自在，倒也开怀许多。
凤宁在路上碰着一些仆役，他们见到她只淡淡地行礼招呼，废话也不多一句转身就走。凤宁晃晃脑袋，看来她不受欢迎得很彻底。如此想找人聊天，怕是有些难度。
拐了两个弯，凤宁发现她被跟踪了。不是一个人，是数人合作，她走一段便换个人盯梢，这样不易被察觉。可这里不是她的家吗？她居然被监视了！
凤宁心里很不痛快，该看望她的不看，不该看她的却偷偷摸摸盯着看。她加快了脚步，决心不论他们如何，反正她今日定要逛完这宅子。
前面是个大杂院，看着像是采买仓库和府里大厨房的所在。还没到饭点，厨房里却飘出蒸包子的阵阵香气。
凤宁忽又觉得肚子饿了，她走进厨房一看，咦，没人！
灶台上有个大蒸笼呼呼冒着热气。凤宁揭开了笼盖，一笼白白胖胖圆鼓鼓的小胖包子正使劲的向她飘散着期待有人赏识的诱惑香气。
既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凤宁喜笑颜开，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个大碗。她先捉了个小胖包一边呼气一边往嘴里塞，肉汁烫得她跳脚，好味道却是让她眼睛一亮。
好吃！
正欣喜着，却听得门外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正朝着这边过来。凤宁快手快脚把一整笼小胖包子装进大碗里，给蒸笼重新盖上笼罩，然后从后门潜了出去。
前门进来后门出，跟踪她的那个护卫稍不留神就把她给弄丢了。凤宁快步拐了两个弯，把人彻底甩开，然后她抱着碗吃着包子，心情已然大好。
真是太好吃了！凤宁打算先找个地方好好把包子消灭掉。绕了两圈，却晃到一处二层廊楼前，看那飞檐青瓦的后面，是翠竹围绕、花草摇曳。这处风景独好啊！
凤宁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地方。美景配包子，相当不错！
凤宁一边啃个包子，一边欣赏着这处景致。
前面的庭园假山守在左，后边的池塘小亭立在右，一条独径拐了三拐通向那楼前。凤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明白的，但她就是知道这些美景是依奇阵之法布置，在假山小亭竹木之后必是防卫的装置。平日里是看着漂亮，可一旦有敌入侵，这些建筑装饰摆设，却是很要命的防备机关。
凤宁往嘴里再塞一个包子，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她该知道的是她的名字，她的过往，她有哪些朋友，她相公是个怎么样的人，她的娘家人在哪，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这些该知道的她一件都不知道。
如此惆怅，多吃几个包子吧。凤宁正在努力吃，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这个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凤宁抱着包子碗回头，使劲嚼了嚼，把嘴里的那口包子咽了下去。她定晴一看，跟她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朗眉星目，身形修长，穿着湖蓝色长衫，浅白腰带，腰别羊脂暖玉，有些书卷气，眼神明亮，透着精明。
此刻这人脸上摆满了不高兴。
凤宁退了一步，空空如也的脑子里没有关于这人的半点印象。但显然他是认识她的。凤宁下意识地抱紧包子碗，认真地打量着对方。
对方眼里闪过惊讶，显然没料到凤宁转过身来是这付德性，何曾见过人抱着一碗包子到处晃悠的？见了人还护食，谁会这般抢包子不成？
凤宁的沉默和打量让那男子微眯了眼，他又说了一次：“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凤宁茫然以对，这里是哪儿？为何她不能来？
那男子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看她抱着的碗，沉声道：“怎么，果真是不记事了？”
凤宁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包子，回道：“肚子饿就得吃这还是记得的，但府里的人和事却当真是忘了。”
男子仔细端详她的表情，似要确定真伪，然后他笑着轻声道：“你仔细想想我是谁，若是答对了，之前你向我讨的东西，我会考虑考虑。”
他语气里有诱导，有亲昵，还说她跟他讨东西。凤宁心里一喜，大声道：“是我相公？”
那人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眼里满是厌恶与讥讽。
凤宁这下明白了，顿时很不高兴：“哦，原来不是。”
她心里有气，忍不住瞪他一眼，嚷嚷道：“二伯就二伯，做什么要故弄玄虚，欺拐我这脑子有伤的妇人，有意思吗？对自己弟妹这般不尊重！”
龙二冷笑，“弟妹重伤初愈，倒是精神不错。”
凤宁心里很不痛快，遂道：“还好，瞪人花不了什么力气。”
龙二被噎着，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他想了想，平缓了语气说道：“还是好好养伤为好，之前我便与你说过，此处你不能来。”
龙二态度一好，凤宁便又不恼了。难得见到二伯，凤宁赶紧说了心愿：“我想找相公，我想见他。”无论如何，相公才该是她最亲近的人，就算感情并不和睦，但好歹也是两口子，凤宁觉得应该先跟相公把话问清楚，该如何办都好，怎么也要有个商量。
龙二又是一愣，他想了想，垂了眼又道：“你与老三感情并不和睦，受伤之前倒是常找我说话……”
凤宁一呆，瞪着龙二，瞪半天，问他：“二伯是想说我不守妇道，被你勾引了？所以这宅子里的人不欢喜我，是为这个？！”
这话把龙二给镇住了。行，真行，她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他不过是试探试探，听听她这话，是妇道人家能说的吗？
这人是真被撞傻了还是耍赖耍泼豁出去了？说话也不过过脑子。傻便傻吧，装便装吧，她自己说她不守妇道，凭什么说是被他勾引，他看上去像这么没眼光没计较的男人吗？他若是能对她瞧得上眼，就不用牺牲老三娶她了。
凤宁观察着龙二的表情，终确认不是这么回事。她拍拍胸脯庆幸，“还好还好，我并非不守妇道的坏妇人。二伯以后说话还是得掂量掂量，坏了妇道人家清誉就不好了。”
龙二眼角一抽，到底是谁说话不掂量。
凤宁看龙二毫无带她找相公的意思，也不强求，又说道：“二伯你继续逛，我换个地方找相公去。”言罢，抱着碗走了。
一边走一边又塞了个包子进嘴里，还自言自语：“有些凉了，真可惜，还是热的香。”
待她走远，一个护卫跳了出来俯首请罪。“她跑进了厨房，便跟丢了。”
“她做了什么？”
“就是到处闲逛，没跟人接触，然后进了厨房，之后便到了这。”
龙二沉吟片刻，看那待卫欲言又止，问道：“还有什么？”
“二爷，你要的包子点心没了。汤厨说，等重发面重和馅，怕是得等晚饭时候这包子才能好。”
“没了？”龙二想起凤宁抱着的那碗包子。
“是。汤厨说，他就是去库房整了整米面，再回厨房等包子开锅，一打开发现空了。”
龙二眼角又是一抽，这个死女人，撞傻了脑子居然敢偷他的包子。
凤宁浑然不知自己惹了什么麻烦。她逛遍了整个宅子，没碰着一个肯跟她说话的人，当然也没找着她的相公龙三。
她这个龙三夫人孤伶伶的一个人逛着，看着丫环仆众们各种眼神，猜想着那些眼神后面的意思，这当然是很令人难堪的经历。凤宁心里有些隐隐的酸楚感觉，所幸有味道极好的包子安慰了她那颗受伤的心。她鼓励了一下自己，然后没事人一般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小青正着急得团团转，要是把这夫人再弄丢一次，主子爷们恼了就麻烦了。正想着要不要往上禀报，凤宁回来了。
小青赶紧迎上去：“夫人到哪里去了？”
凤宁把空碗交给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问：“小青啊，你就与我说说嘛，我当初究竟是如何招人厌的？”
小青一愣：“我确是刚被遣来照顾夫人没多久，之前一直在别的院干活。”言下之意，她真的不是太清楚。
凤宁叹气，“那在你之前，是谁照顾我的？”
“是夫人的陪嫁丫头，不过在夫人出事前两个月，那丫头生了场重病，死了。”
凤宁一呆：“死了？”
“对的，陈大夫看过她，确是生病死的。”
凤宁又一呆：“小青啊，你强调确是生病死的，那意思是之前有怀疑她不是生病死的，对吗？”
小青慌了，小心翼翼地道：“夫人多虑了。”
凤宁撑了脑袋嘟囔：“我是想得有点多。”
小青没接话，凤宁又道：“通常宅子里最不缺的便是小道消息了，你在别的院干活，总该听得些我的名声，你莫怕，反正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只想知道我在这家里是怎么回事，若是我过去做了坏事，我想法补偿了便是。”
小青瞧了凤宁半天，终期期艾艾道：“我只听说，夫人娘家让夫人嫁过来，不是安的好心眼，所以这边一大家子，对夫人并不欢喜。”
“啊？我娘家不怀好意，那龙家怎的这般没用，这也娶了？”
“听说是祖辈给立的婚约，不娶不合适。”
凤宁愣了一愣，不娶不合适？敢情她还是硬逼着龙家娶她进门的？凤宁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她站起来走回房，声音涩涩地：“那，那我回娘家行不行？”
“这个奴婢做不了主，得问问二爷或余嬷嬷。”小青答。
“小青，为什么我的事，总要问二爷？”
“二爷是当家的呀？”
“可我嫁的是三爷，我有相公的，二伯当的大家，我跟相公难道不该算小家吗？”
小青看着她，眼里有着同情：“夫人，三爷向来不太管你的事，他时常出门不在府里。你在府里的吃穿用度，全是二爷给安排，有事也都向二爷禀告。”
凤宁听了，心里越发的晦涩，她相公居然不管她的，那她在这龙家算个食客还是什么？她情绪低落，倒在床上闷闷的说：“小青，这里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娘家。”
小青看着她半晌，最后道：“那奴婢替夫人禀了二爷吧。”

第2章 惹怨嫌欲寻真相
过了没几天，凤宁还没等到龙二回话就主动去找他了。原因是自她那天跟小青谈完话后，第二天早饭开始，凤宁的膳食就变得量小又清淡。小青也不知怎么回事。问了送饭来的小仆，只说是厨房安排的。问了厨房，说是二爷吩咐的。
凤宁眼见着连着好几顿饭都是两盘素菜一碗米饭，菜的味道虽是不错，但她半饿不饱的直难受，一难受她就生气。她心想就算是不愿她嫁过来，也不能不让她吃饱饭啊。她不求夫家别的，可好饭好菜管饱这总是要的呀。
于是她怒气冲冲的去找龙二。不知道他在哪儿就往那廊楼禁地跑，到了那小楼前，果然有人拦她，她理直气壮的道：“我要找我二伯。”
龙二来了，慢慢悠悠地说：“弟妹啊，你要回娘家一事我听说了，可你这么着急也没用啊，你相公不在府里，回娘家是你们两口子的私事，我怎么都得等三弟回来了跟他商量。”
“我来找你不为这个。”
“哦？那是为何事？”
“我吃不饱。”她嚷得大声，旁边一名小仆忍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龙二也惊讶的挑了眉，似笑非笑的重复了一句：“吃不饱？”
“对。”凤宁用力点头：“我犯了什么错，为何饿我肚子？”
她的表情有些孩子气，让龙二也忍不住咧嘴笑了：“我是让厨房做些素食清淡的，让你清清油腻，前段日子你因为受伤一直食补，怕是肠胃不好受，我也是体贴弟妹的身子。那些饭菜足够一人吃食，弟妹怎能说我饿你肚子。”
“才一碗米饭，怎么够吃！平素都是两碗米饭，一盘肉菜，一碗汤，两盘素，现在可是饭量菜量都砍了半，我的肚子就饿了一半。夫家再不欢喜嫁过来的媳妇，可也得管个饱饭吧。”
龙二掩不住惊讶：“你吃这么多的？”
“对。”凤宁毫不脸红的点头。
龙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凤宁一插腰，中气十足的道：“别管我从前多招你们讨厌，你们个个说话夹枪带棒的，我病了没人来探望，相公也一直没搭理我，这些我都忍了，可让我饿肚子，绝对不行！”
龙二是真真觉得好笑，饿肚子，这是哪门子的新鲜事？他故意为难道：“可我已经嘱咐厨房了，你又待如何？”
凤宁用力瞪他，忽的一扭头，不吵不闹，很干脆的转身就走。
刚才气势十足，这会不声不响就退了？龙二想了想，招了招手，让个侍卫跟着她，自己转回书楼里继续看卷宗去。
凤宁并非像龙二以为的那样退败了，她闷头直奔厨房而去，这会正值主人家都吃好了，仆役们聚在厨院内用午饭，一看那传说中没人搭理的三夫人杀进来，大家伙儿均是一愣。
凤宁看见他们一人捧着个大海碗，碗里堆得满满小尖山似的米饭，心里甚是羡慕。她“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还未收拾整洁，她随手翻了翻，没看到什么现成的饭菜，心中很是失望。
一个中年胖男人跟了进来，大声嚷着：“夫人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厨房，可不是夫人玩耍的地方。”
“你是何人？”
胖子一挺胸：“我是主厨汤荣，人人唤我汤厨。”
凤宁一拍他肩膀。汤厨心里一震，难道这夫人想在两素一饭这事上找他麻烦？虽然菜是简单，可他也是用心做的，若是这夫人挑剔不好，他可是不依。
结果凤宁说的是：“汤厨，你做的饭真好吃。”
汤厨吓一跳，这用的是什么招数，先礼后兵？
“可是……”果然吧，后面跟着可是。汤厨做好了心理准备，虽说这三夫人在府里没地位，可也得小心应对。
“可是这么好吃的饭，你只给我那么一点，哪里吃得饱？”
吃不饱？汤厨愣了。
前一段三夫人房里要的饭菜是两人份，他没在意，以为丫头跟着一起吃的。前日二爷特意吩咐只给她简单素食送过去即可，他还问了是一人份还是两人份。二爷应了一人份。他还道丫头与主子一同吃饭不合规矩，二爷今后不让了。没想到今日这三夫人却跑来兴师问罪。
凤宁见他没答话，干脆直接问：“我现在没吃饱，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汤厨也没办法，只好随口一说：“饭菜只剩下我们院里仆人们在吃的那些了，要开灶也来不及，只能等午后了。”
提到午后凤宁眼睛一亮：“包子？”
汤厨摇头：“包子不行，包子是给二爷的。二爷习惯每日下午用些点心，前日里没吃上，还发了一顿火。”
凤宁一听这话顿时了悟：“原来如此！”
那个小气巴拉的男人，为了包子这么整她，怪不得这两日的膳食变了样。她暗地咬牙，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汤厨摸摸脑袋，实在弄不清这三夫人是什么意思。
当日下午，汤厨认真蒸了一笼香喷喷白胖胖的鲜肉包，正准备开锅拿包子，听得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大动静。他出去一看，院里堆的那一大堆柴禾不知为何全倒了下来，他赶紧招呼几个仆役动手把柴给堆好，自己赶回厨房收包子。
可是当他打开蒸笼，呆住了！包子呢？
瞪着那个空荡荡的蒸笼，汤厨脸都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二这日又没有吃上包子，却在书楼前的小径上捡到一只空碗。他心里明白怎么回事，自然气不打一处来。可之后仔细一想，却觉得这弟妹与以往相比，行为举止大相径庭，甚是诡异。
龙二找来了余嬷嬷，道：“凤宁那个女人，受伤后自称得了不记事的毛病，举止也跟以往大不相同。”
“这个我知道，我是想晾她一晾，待时日一久她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我试探过她，她的反应像是真不记事了。如若是装的，这装傻的功力很是了得。”
“可这毛病来得确是太巧了，不记事了，那从前的事她岂不是都能推得一干二净。”余嬷嬷对凤宁的怀疑一直不减。
龙二点点头：“还有个蹊跷在于，她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宅子里的路却是一点没忘，前几日她到处逛，我派了人跟着，她并未迷路，找厨房也找得很准，还能跑到书楼来。那日我看到她时，她正站在机关的前面，可多一步都没踏出去。最后她回自己的院子，一点岔路都没走，这可不像完全不记事的。”
要知道龙府里的建筑布局，道路摆设全有门道，一般新来的下人，没人带着个把月，铁定会走错路。这凤宁当初在这呆了这么长时间，也多次迷失方向。如今她说她什么都忘掉，却是不迷路了。
余嬷嬷听得认路这点，更是坚定了凤宁是装傻的想法。“这女人忒是狡猾，只没想到她受了伤被追回，这么快又开始不安分了，我得管一管她才是。”
龙二点头，提了另一个想法：“若她失忆之事不假，如今这般古怪行为倒可以解释为，从前的她都是装模作样，如今忘了凤家让她嫁来的目的，她反倒是显出了原形。”
余嬷嬷”哼”了一声：“小青还禀了我，说那女人想回娘家。这娘家是断不能让她回的，她偷走的虽是假物，可我们尚不知她的同伙都有何人，府里有无内应，说不得后边还有什么计划。她若是这般逃了，日后就更难找出奸细和罪证。三爷受袭一事也不简单，未必不与这凤家没关系。”
龙二道：“那这凤宁就交给嬷嬷吧，我已经嘱咐铁总管加强府内的排查了。老三这趟出门也无事，嬷嬷莫担心。”
“唉，我怎能不担心，你们兄弟几个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什么都安稳，偏偏招来个凤家。三爷娶了这样的女人，误了终身，我真是心疼。”
“嬷嬷。”龙二安慰着这个像母亲似待他们三兄弟的老人，“凤家之事，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余嬷嬷回道：“二爷放心，那女人想装糊涂，我定会让她露出马脚来。”
第二天，凤宁从余嬷嬷那得知自己不能回娘家，理由是她脑子撞伤了，到现在还未找到伤症的问题，还得继续吃药疗治。若是要回娘家，这长途跋涉的，断了药，对身子不好。余嬷嬷还说，路上若是出了什么事，叫他们龙家如何跟凤家交代？
凤宁听了当然觉得很失望，但余嬷嬷说得合情合理，她也不好反驳什么。反正她从昨日到今日每顿饭都吃得不错了，管饱管好，她暂时对现状是满意的。
眼见余嬷嬷肯过来一趟不容易，再加上这次态度亲和许多，凤宁赶紧拉着她坐下慢慢聊。
“嬷嬷，你跟我说说，我是如何嫁过来的？”
她原以为余嬷嬷会没好脸色，结果她慢条斯理的喝口茶，还当真给她说起了故事。
原来龙凤两家算是世交，在祖辈那一代开始就是铁杆交情。两家老爷子一起闯天下共患难，为朝廷做了不少事，护国平乱，鼎鼎有名，谁都知道龙凤功勋。
那个时候，两家老人约定好，要给后辈们定个娃娃亲，并立了字据交换了信物。可后来两家生的都是儿子，于是此事便没再提了。再后来不知怎的，凤老爷子突然辞官，带着全家远下南方，而龙老爷子身子也渐渐不好，终撒手西归。之后两家就渐渐断了来往，没了音讯。
龙老爷子有个独子叫龙胜，跟父亲一起为朝廷效力。他生了三个儿子，老大龙腾，老二龙跃，老三龙飞。
后来龙胜战死沙场，龙老夫人悲伤过度，抑郁而终。那时候朝中纷争混乱，边疆外敌侵扰不断，龙腾像他爹一样，拿起战刀，奔赴沙场。龙跃则在家中打理各项事务，保住龙家两代长辈努力开拓存下的家业。龙飞也拜别了师父，赶回家中协助兄长。
那会他们年纪都不大，辛苦自是不用说。龙家树大招风，惹来的算计自然不少，好在三兄弟齐心，花了几年工夫，终于平了战乱，稳了家业，过上了安稳的好日子。
凤宁听到这，一竖大拇指，赞道：“真是了不起。”
余嬷嬷看看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凤宁没在意，催她继续往下说。于是余嬷嬷接着说：“在那个时候，已迁居南方多年的凤家突然找上门来，拿着字据信物，带着女儿，要求龙家履行婚约。”
凤宁奇了：“婚约不是已经失效了吗？”
“那字据上写的是龙凤两家结亲，并未细指哪一辈人，所以虽然老爷子们当年的意思是儿辈结亲，但就字据说话，孙辈也是有效的。”
“所以龙三就被迫娶了我？”
“一开始凤家执意要嫁的是大爷，可大爷有妻，不愿再娶。于是凤家退而求嫁二爷。二爷自然也是不愿的。这事情在那时闹得挺僵。后来三爷看不过去，跳出来说他娶，若是不嫁就可以滚蛋了。这事才算定了下来。”
凤宁张大了嘴，很是惊讶：“三爷真是勇于牺牲。”
她似乎完全没有自己是当事人的自觉。余嬷嬷看在心里暗暗计较，不知她是真蠢还是假呆。其实凤家逼亲之事，蹊跷除了时隔多年才找上门外，还在于他们的目标在为官的老大和掌家的老二身上。老三虽也一表人才，可他们居然看不上。
当年两家失联得莫名其妙，现在突然态度强硬要塞个女儿过来，确是让人觉得诧异。而这三年来，这凤家女儿在龙家并非安分守己，最后实在混不着什么好处，便偷了龙家秘宝，如今被抓了回来，就称自己失忆了。竟会有这般巧的事？
凤宁并不知余嬷嬷所想，她又问：“那我爹娘可曾来看过我？”
“有的。”
“依嬷嬷看，我与爹娘是否亲近？”
“该是感情不错。”
“那他们知晓我在这遭人嫌弃吗？可曾为我做过什么？”
这话把余嬷嬷噎了噎。这凤宁撞了头后，言语坦白的着实让人刮目相看，也不知这是使的什么招数。
余嬷嬷定了定神，回道：“夫人在我们龙家，日子过得并不差。我们龙家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亏待媳妇的事确实没做过，这般好吃好住的供着，自认对得起良心。”
凤宁想起那清冷的房间，众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好吃好住又怎能让人过得欢喜。她心中一叹，只能继续问：“我为何会掉到河里去？”
余嬷嬷眼一眯：“你不是不记事了，如何知晓自己是掉到河里？”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岸边……”凤宁话一顿，终于还是隐瞒了有个男人问她什么东西的事，她接着道：“那个时候我摸到自己头上有血，然后就有人举着火把过来了，我又昏迷了过去。”
“那之前的事呢？”
“不记得了。”
余嬷嬷喝了口茶，决定下猛药：“夫人，自你那次离了龙家受了伤，我们龙家便发现少了一件家传宝物。”
凤宁吃惊的瞪大眼，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我偷的？”
余嬷嬷不正面答，却道：“在岸边找到夫人的时候，夫人穿着夜行衣。夫人在出事之前，一直在打听这宝物的下落。府里发现夫人失踪之时，也发觉了宝物丢失。老身是个下人，不好妄断，不过夫人这般巧撞伤了脑子不记事了，这下就麻烦了。说不定夫人还真能知晓那东西的下落。”
凤宁呆住了。她没顾得上理会余嬷嬷的暗讽，只想起她受伤的那日夜里，那个没看清脸的男人在她身上翻找并问她“东西呢”。难道，他要找的就是龙家宝物？
不会吧？她真的干了这等龌龊事？
凤宁对上余嬷嬷的目光，在那里面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信任与认同。凤宁有些心酸，摇摇头，颇是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也想知道真相，谁能帮帮她？
余嬷嬷盯着她看，没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最后道：“这臆症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怕不是在河里碰上了什么脏东西撞了邪，我去安排安排，为了夫人好，找个高僧挑个好日子做做法确是要的。”
凤宁心里还在难过，也没在意她说了什么，“哦”了一声算应了。
此后一整天凤宁都没了精神，她闷闷的睡了午觉，起来觉得心情还是不好，于是转去了厨房，又把龙二的下午点心给偷了，这次不是包子，是蟹黄烧卖。
凤宁抱着装烧卖的大碗，一个人悄悄地跑到宅里最高的那棵树下，她忽然有种冲动要上去看看。
她上去了，她之前原不知自己是会武的，她只是觉得自己能上去，反正足尖一点地，手掌在树干上一拍，整个人就轻飘飘的跃上了树顶。
这树确实是高，顶上树枝在风中轻荡。凤宁坐在上面摇摇晃晃，却一点也不害怕。她居高临下看着整个龙府，甚至能窥得龙府大门外的一点点街景，她一边看着，一边往嘴里塞着烧麦。一整碗全吃没了，觉得心情好了些。
汤厨的手艺真是好，她这么想着，望着龙府大门处发呆。她对出了这个大门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完全没印象。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脸，她出去过吗？
其实在这个宅子里，所有的人和物也是陌生的。她曾以为有相公能依靠，可是现在连面都没见上。她失望又失望，干脆也不想见了。
反正人人都说他们并不亲近，按余嬷嬷的说法，甚至娶她他都是被迫的，那怎么可能亲近？
凤宁坐在树顶上晃啊晃，想啊想，又不开心了。她觉得她还需要一碗点心安慰，可是根据这么多天的经验，每天下午点心只有一份，好像除了她二伯，其他人都不好这口。
但她真的还需要来碗吃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凤宁跳下大树，决定再回厨房瞧一瞧，万一有吃的呢。
结果真的有！
炉上蒸着糯米丸子，就是肉末、笋丁、香菇捏成丸子样，外头滚了一层糯米现蒸的，一个个圆滚滚香喷喷地诱惑着她。凤宁毫不犹豫，当机立断的把所有丸子全倒进碗里，抱了就跑。
这时厨房里进了人，后窗外远远也有仆役背着斧子要到这边后院劈柴。凤宁反应迅速，足尖一点，翻身上了厨房的屋顶。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话，可不记得这话是谁告诉她的了。
她抱着大碗，美滋滋地开吃。一边吃一边听得下面厨房里的动静。原来是汤厨和另一个厨工在聊天，先是那厨工问：“汤厨，听说烧麦被偷了，你准备拿什么交差啊？”
接着是汤厨答：“幸好我有捏笋丁香菇丸准备晚餐做汤的，这会索性滚了些米蒸丸子，这个二爷也是爱吃的。”汤厨说着说着又来气了：“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我宰了他！”
屋顶的凤宁一愣，赶紧接着再塞个丸子进嘴里，被宰前一定得吃饱了。
那厨工道：“别生气了，这次该不会有问题了，不会有人连偷两回的。”
汤厨”哼”了一声，道：“今后我可长教训了，一旦上了锅，绝不能离开厨房。点心材料，我也得准备两份备着才行。”
凤宁听了，在屋顶上连连点头，备两份好，备两份了有一份就是她的。她想着以后都有得吃有些高兴了，嘴里的丸子没熟透她也不在意，觉得味道那是分外的好。
过了一会，忽听得厨房里一阵咆哮：“他娘的，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鼠辈，连丸子都不放过？那都没蒸熟呢。吃，吃，就知道吃……这可怎么办啊？”
那个厨工期期艾艾的劝：“要不，汤厨，就用糯米蒸了捏成米丸子试试？”
咦，凤宁心里想着，那样会好吃吗？可惜最后这米丸子她没尝到。因为汤厨从那时起，再没离开过厨房，半点机会也没给她。
此次事件的结果是：听说龙二爷亲自到厨房审视了一番，最后亲自在房顶上捡到一只空碗。
第二天，凤宁的三餐，饭量菜量都翻了倍，某人还嘱咐小青给她传了话：“吃饱了，别惹事。”
直到很久之后，凤宁才醒悟过来，龙二爷以为自己这个弟妹是故意跟他抢吃的。
可她没留意，这只空碗暴露了原来她会武这件事。对龙家来说，她的失忆，更可疑了。
话说凤宁被龙二警告了之后，确实老实了一阵子。余嬷嬷每天都来看望她，也不知是为了监视还是折磨她，或者是被她折磨。
反正凤宁跟她一起这么干坐着不觉得欢喜，她想余嬷嬷也是不欢喜的。她感兴趣的话题余嬷嬷不太搭理。比如她以前的琐事了，她家里的事了，她相公的事了，余嬷嬷说的不多。可除了这些，凤宁真的跟她没法聊到一块儿去。很多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不过凤宁并不是个没良心的，她会替余嬷嬷着想。比如“余嬷嬷啊，你年纪大了，这么干坐着累不累，要不我陪你逛一逛去？”她想着走一走看看风景也比看着这嬷嬷强啊。
结果余嬷嬷说：“为人媳妇，要有定性，哪能坐一会就嫌烦。”嫌烦就算了，还敢说她老？余嬷嬷心里不高兴。但说不诧异是假的，过去那个凤宁，心里有鬼，哪敢这般明目张胆吱吱歪歪的。
凤宁又道：“余嬷嬷啊，坐这么久，你饿不饿？”饿了就有理由招呼厨房来点点心之类的。
可余嬷嬷道：“这用了午饭才歇了一个时辰，哪里会饿？”
凤宁托着下巴，心想，她问错了，她该问她馋不馋的？不过问一个这么严肃的老人家馋不馋，是不是不太合适？
实在不行，凤宁只好又转回话题了：“嬷嬷啊，你跟我说说，那个有可能被我偷走的宝物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有多大？”
余嬷嬷喝茶，没答。凤宁又问：“那我会不会有同伙？我一个人就能偷到了吗？”
余嬷嬷拿杯子的手一顿，扫了她一眼。凤宁撑着脑袋，有些没精打采的摆弄着自己的杯子，她玩了会，突得坐直了：“嬷嬷啊，不如我们联手破案吧。我这么憋着，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情也不好。你这么累着，解决不了问题，心情也不好。”
余嬷嬷这次说话了，她道：“你快些把过去的事情想起来，便是帮了大忙，如今疯不疯，傻不傻的，破什么案？”她不信任这个三夫人，不可能给她机会摆布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已派人去请了高僧，到时做做法，驱驱邪。”她就不信了，灌药、作法、紧迫盯人……一直折腾下来，难道还拆不穿她的真面目。
做法？凤宁听了更觉得没意思，她索性趴在桌上装死，她不欢喜，她也不想假装欢喜。
过了好几天这样的苦日子，凤宁终于受不了啦，她决定要自己解决这事。如果没人愿意信任她，那她就干脆自己把自己做过的事翻出来，待找出了真相，把东西还给人家去。
她不求别的，如果真是她干的坏事那也得落个清楚明白，大不了认个错，改过便是。如今自己稀里糊涂，偏偏还要看人脸色过日子，这她哪能受得了。
不让回娘家这事她是看清楚了，不就是变着法儿的软禁她嘛，他们怕她一回娘家就跑了。
她不跑！她虽没了记忆，但是非还是分的，羞耻心还是有的。
这段在龙家，她也是有所觉，龙家确如余嬷嬷所说，就算不喜欢她，也确实没让她饿着冻着，没打没骂，还有小青这样的好姑娘照顾她。她观察了这府中仆役们的行事，都是有规有矩，端端正正，显出这龙府确是正派人家。所以凤宁分析，自己的遭遇应该确是事出有因。
这么一想，她渴望解开迷团的心就更盛了。她琢磨又琢磨，终是决定要迈出第一步，就是去她落河出事的地点好好瞧一瞧。
某日夜里，月黑风高，正是干些偷鸡摸狗勾当的好时候。凤宁躲过巡夜的侍卫，悄悄潜到府宅墙边，轻轻一跃，跳了出去。
她左右看看，侧耳倾听，觉得没人发现自己，呆了一会，想想这种情况，自己能把东西偷出来潜逃，也是有可能的。
凤宁转身奔向街市，跑了两条街，跃上了街边宅子的屋顶，几个纵跃，寻了个高处停下举目四望。这城建得方正，虽然很大，但方向对了，城门之处并不难找。
凤宁一早就打听好了，她受伤被寻回的地方，是南郊护城河的上流河道，叫凉河。凤宁想去那瞧瞧，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往事记忆，或是寻回些线索什么的。
她的计划是，偷偷地去，再偷偷地回来。如若真能找出什么，待她查出了真相再与龙家说，不然无论她说什么，这龙家人都会觉得她在耍诡计。若是没找到什么，那她就当没出去过，这样省得龙家乱想。
凤宁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城门口，却发现城门紧闭。
守城门的兵大哥跟她说，要等到卯时才会开门。凤宁一想这可不妙，她赶紧跟兵大哥求情，说她嫁到邻城的姐姐忽然生了重病，身边没人照料，她赶着过去救命的。
可兵大哥也没办法：“姑娘，这阵子管得严，你看此处可不止我一人守门，别说我做不得主放你，就是我能做主开门的，若放了你过去，可能饭碗就不保了。现在已近寅时了，等不了多久就能开门，你且再等等吧。”
凤宁眼巴巴地盯着城门看，表情甚是可怜。看这水灵灵的大美人这般模样，那兵大哥心一软，劝道：“别着急，你姐姐铁定不差这一个多时辰的。你一个孤身女子，这个时候出了城也不安全，你且先找个暖和地方坐一坐，一会城门开了，我第一个放你出去。”
凤宁看他确是为难，叹口气，点头谢过，转身走了。
她走了一段，看见个年轻剑客抱着双臂站在她不远处，以为人家也是等着出城，好心喊了一句：“这会子出不了城的，你别着急，要等到卯时呢。”
那年轻剑客似乎很惊讶。凤宁心想原来是与她一般不识规矩的，看来是外地人。她挥挥手，算是道别，然后自己低着头，一路走一路想，现如今是先回龙府呢，还是等城门开呢？
她琢磨了一会，龙府对她监管甚严，她跑出来一趟不容易，再者说她每天也就这大半夜的时候能摸黑出来，那城门怎么都是关着的，如此她现在回去等下回再出来还是会碰到同样的问题。如此这般，今日这么远的路不能白走，素性就今日把事情办了再说。
她这么一想，就信步闲走慢慢晃等城门开。
不经意走到一家客栈酒楼的门前，那里灯笼还点着，有光。客栈的门板全插上了，独留了半扇开着，让半夜里吃酒或是投宿的人知道这里还做买卖。
酒菜的香气从那客栈里飘了出来，凤宁摸了摸肚子，咽咽口水，可惜她身上没银子，不能进去。不然吃些好菜喝点美酒等城门开，倒也不错。
凤宁叹口气，靠坐在客栈的台阶拐角那，不能进暖和的屋里，便在外头耗着时间吧。
夜风习习，黑漆漆的长街上独坐着她一人，头顶上的灯笼映出一个孤独的身影。凤宁看着身边自己的影子，心里有些难过起来。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记得。没关系，不打紧，她身康体健，总有一日，会找到真相的。她把头埋在腿上，抱着膝蜷成一团。没关系，不打紧，一切都会好的。
她鼓励着自己，慢慢放松下来，过了好一会，正有些昏昏欲睡，忽地一阵浓重的酒气袭来，夹杂着两个男人的粗嗓门向她逼近。
凤宁甚是警醒，一下便跳了起来。连退两步，定晴一看，原来是两个买醉的汉子从客栈里出了来，看见门口坐了个女人，竟然哈哈笑着，逼近过来伸手欲行轻薄。
凤宁再退几步，避开他们的脏爪子，皱了眉开口想骂，可一想深更半夜，她一孤身女子，无论如何都是于她不利，还是走为上策。于是她狠瞪了他们一眼，转头朝城门方向去。
没想到那两人竟然追了上来，一前一后将她的路堵了。
凤宁这下真怒了，她柳眉倒竖，叱道：“天子脚下，尔等待要如何？”
她跟前的醉汉脸泛红光，嘻皮笑脸，眼神十分龌龊：“姑娘夜半一人于街上游荡，难道不是寂寞吗？”
另一人哈哈大笑：“就是，就是，我们来陪陪姑娘。”
凤宁冷笑一声：“滚！”
醉汉脸色一沉：“他娘的，给脸不要脸，让老子滚，知道老子是谁吗？”
“猪！”凤宁面不改色，利落地回答。
“去你娘的！臭娘们欠教训！”另一醉汉亦已动怒，握紧拳头冲着凤宁的脸就打了过来。他拳大如斗，劲力如风，瞬间便打到了凤宁的眼前。
竟然是个练家子！
那醉汉拳头一动，凤宁便下意识地也动。她脚下一错，醉汉拳头到她面门时她头轻巧一转，素手一抬，闪电般地扣在醉汉的脉门上。
醉汉只觉臂上麻筋一痛，竟是整条胳膊动弹不得。
凤宁手一扭，脚下一踹，使得巧劲将那身形庞大的醉汉一抡，她口中大喝一声，醉汉已然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另一人一看，顿时酒醒了大半。他摆了个开拳架式，围着凤宁走了半圈，然后猛地跃起，由上冲下地向凤宁连击两拳。
凤宁不及细想，依着本能身形一弯，柔若无骨地扭转腰身，脚下一错，竟然无需跃开便躲过拳头。她顺着对方攻势，手腕就着对方手腕一转，扣住腕脉，将他整个往前一拖，同时一抬脚踹在他的胯下。
那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蜷成一团抱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
凤宁双手叉腰，又踢他一脚，学他刚才那般说话的语气，喝斥道：“给脸不要脸，敢欺负姑奶奶，知道姑奶奶是谁吗？”
那人挣扎着抬头，哑着声音问：“是谁？”
凤宁一怔，还真问了？她一扬头：“不告诉你！”
这话说完，似听到一声轻笑。凤宁察觉身后有人走近，转头一看，是刚才城门那遇到的年轻剑客。她正待说话，先前被摔在地上的醉汉却趁这个空档冲着她扑了过来。
凤宁眼角瞥到银光一闪，心中一惊，却已来不及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剑客一扬手，瞬间拔出了背后的长剑一甩，剑”嗖”的一下向那醉汉射去，却是剑柄在那醉汉手腕重重一敲，击落了他手上的匕首。
凤宁呆了呆，心里想着自己若也是这样出手，是否能做到只用剑柄击人？她不知道，但却知道这个剑客是个高手。因他出剑不但击中，且力重千斤，方能将匕首击落。这看起来简单，但绝非易事。
那剑客一击得手，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捡他的剑。醉汉被那长剑打得坐在地上，蹭着地慌忙往后退。
凤宁上下仔细打量那剑客，他双目有神，面若温玉，衣裳整洁，一看便知用料上品。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剑鞘剑把都擦得锃亮，脚上的靴子也干干净净的，与那两个意图欺负她的家伙还真不一样。
如此看来，他与那二人该不是一伙的。
凤宁安下心来，冲那剑客一抱拳：“多谢大侠。”
那剑客也打量了她，然后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凤宁摇摇头，低头一看地上那两人想跑，喝了声：“不许动。”
那二人真是立马僵住，暗地里互看了一眼，而后猛地回身朝凤宁攻了过来。他们想着借攻为退，伺机逃跑。
凤宁不慌不忙，挫掌相迎，那剑客也踏前两步，截住其中一人。
两人合力，用不了几招，把那两个醉汉教训得哭爹喊娘，再不敢跑，只跪在地上喊饶命。
凤宁想了想，道：“这两个不是好东西，不能就这般算了。”她过去踹了他们一脚，凶巴巴的道：“爬到那桩子那。”街市边上有两个大木桩子，该是买卖人家栓马停车、挂灯笼、展旗等之用。
那两人慌张地互看一眼，还真是爬过去了。
凤宁又道：“脱衣服。”这下两个人不动了，凤宁一抬掌做势要打，再喝了句：“脱！”
两人一抖，飞快地把外袍脱了。凤宁转头看了眼那剑客，他皱着眉似乎不解她的用意。凤宁冲他道：“这位大哥，帮个忙行吗？”
剑客慢吞吞地挪步过去，凤宁把那两人的衣服撕成布条，交给剑客：“麻烦大哥把他们绑起来。”
剑客没接，看看那两人又看看凤宁。
凤宁皱起眉头，一指那两个醉汉：“他们当街欺负妇人，无耻无德，这也就是遇到了我，要是换了别的弱女子，可不就遭了殃？再说了，我们也就撞见这一次，说不得他们之前干过多少坏事呢。就让他们在街上示个众，若有知情者见了，报官拿下他们，可不也是件好事吗？”
那两人闻言哇哇大叫，说自己是良民，如今是喝醉了云云。
那剑客却问：“姑娘既是苦主，为何不自己报官？”
凤宁一愣，心道若是自己报官，惹来麻烦，那龙家上下岂不是更得怨她。凤宁一个劲摇头：“我赶着办事，可没报官的工夫。”
那剑客看她半晌，忽又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在外县看过他们的通缉画像，还真是干了许多令人不齿的坏事。”
那两人听了这话一哆嗦。凤宁看他们反应，大喜。竟是这般巧吗？她逮着了坏人，为民除害！凤宁甚是欢喜，不禁雀跃：“如此甚好！甚好！我此番出来，也不算空手而归！哈哈！当真教人欢喜！”
剑客撇了撇眉头，似觉得她反应有趣，既意外又好笑，憋得表情有些古怪。他轻咳两声，看了看那只着了中衣坐在地上的两人，对凤宁道：“你背过身去，走远两步。”
“为何？”凤宁狐疑的看他。
那剑客却是挥挥手催她快点。凤宁想想，依言走远两步，背过身去了。
然后她听见那剑客与那二人说：“把裤子脱了。”
凤宁“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听得身后那两人咿咿呀呀的挣扎抵抗声音，然后又听几声惨叫，像是被打了，接着身后安静下来，悉悉嗦嗦的似在脱衣。
再然后，又听剑客道：“把胳膊伸出来。”
凤宁很好奇，伸胳膊干嘛呢？她偷偷转头看，正看到那剑客用剑在那两人的胳膊上划了一道。他没看凤宁，在两人嗷嗷的惨叫声中却说了句：“他们没穿裤子，你别偷看。”
凤宁赶紧把头转回来，可在他这话里还是下意识一瞟，已经看到了四条白花花的肉色大腿，她一边揉眼睛一边嘀咕着：“你未提醒我还瞧不到呢。”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于是大声道：“这位大哥，帮我多踹他们两脚。”
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嘭嘭”的几下踹人的动静，两个醉汉又是几声呼痛。凤宁觉得痛快了，开心笑了起来。
原本这是一个凄苦的月夜，现在似乎却变得有了些趣味。凤宁看着自己的脚边被月光映出的影子，好生安慰自己一番。你看吧，其实事事皆有转机，莫沮丧莫泄气，定会有机会找回自己的。
如此一想，心中轻快起来。凤宁背着身等啊等，晃着身子默默哼着小曲。啊，这是在哪儿听过的小曲儿呢？不记得了。管它呢。
这时听得身后剑客大哥对那两人道：“你，用他的血在他身上写‘我们是通缉要犯’，你，一样，用他的血在他身上写‘请将我们送官’。”
凤宁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心里头的小曲儿未停，只觉这位大侠当真又仗义又有趣。
最后两个意图不轨的醉汉光着腿，穿着写着自首的血衣被吊绑在街市里的木桩上。凤宁捂着眼从手指缝里偷偷看，觉得这个处置方法真是极好。
“又看？”那剑客一转身就发现凤宁的举动，似没料到她这般调皮，颇是无奈的轻声斥她。凤宁嘻嘻笑，毫不吝啬地夸赞：“这位大侠，你真是大好人。”
剑客扬扬眉，他立在月光下，整个人显得甚是俊雅潇洒。
不过凤宁这个有夫之妇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她冲他挥挥手告别：“我得走了，大侠，后会有期。”
不待剑客回应，她已连蹦带跳地朝着城门方向去了。
凤宁此时心情大好，站那等着城门开也不觉辛苦。过了一会，卯时到了，守门兵士将城门打开，凤宁跟着踩着星光上农的庄稼汉们一起出了城。
她走了一段，却是不识路，于是拉了一位农夫问：“大叔，凉河是往哪儿走？”
农夫给她指了道，凤宁一路小跑的便去了。又行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条湍急的大河。
凤宁站在高高的河岸边，看着急流的河水，脑中忽然闪过没顶的黑暗，冰冷河水将她往下冲卷的情景。她闭上了眼晴，身形晃了一晃，一下子晕得厉害了。她赶紧蹲了下来，埋头抱膝，等那阵眩晕过去。
再睁眼时，眼前景物不变，而她两腿还有些发软，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着河道使劲回想。可惜，这次她什么都没想起来。
四周暗得吓人，天还未亮，只有月光将这个地方照着惨白惨白的。凤宁觉得自己心里也惨白惨白的。

第3章 初相遇不识郎君
忽然，一个人走近她。凤宁回头一看，是那个剑客大哥，她笑笑：“大侠，你怎地也在此处？”
剑客隔着些距离往她身边一坐：“这里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凤宁抱着膝看他：“大侠，你真是个好人。我没事，你刚才也看到了，坏人欺负不了我。”
那剑客问：“你到此处做甚？”
“听别人说，我在这里出过事，我来瞧瞧。”凤宁老实说了，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位剑客与她挺投缘，跟他说起话来没觉得别扭。
或许是因为有了人陪伴，凤宁觉得有精神了，她跳了起来，沿着河道往下游走。那剑客果然也站起来跟着她。凤宁背着双手，一路走一路看。
那剑客轻声问她：“在找何物？”
凤宁答道：“找我自己。”这没头没脑的答案，竟然没惹来那剑客的追问。凤宁心想，这真是好。她需要有人陪，却不需要有人刨根问底。
走到一处，岸边长着一片树林，河岸很低，凤宁看着河水有些怕，但还是蹲在岸边看了看，这样的泥岸确是可以让人一半泡在水里，一半躺在岸上。
地上芳草青青，泥土潮湿，与她那天醒来时闻到的气味很像。此时天边已经泛了白，月亮和星星快要隐去。凤宁抬头看看天空，忽的一下躺在草地上，她看着淡淡的月亮，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然后再闭上。
她躺了许久，躺到天空已经全亮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最初那种在黑暗与激流中挣扎的感觉给她遗留了恐惧，其它的她一点也没想起来。
那剑客不说话，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凤宁越躺越是难过，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
没人喜欢她，没人亲近她。没有和善的亲人，没有恩爱的相公，什么都没有！
她不喜欢龙府，她不想回去，可她能怎么办？她连自己是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她还能去哪里？她这样看着天空，觉得又委屈又无助。
凤宁坐了起来，揉揉发酸的眼睛，爬了起来低着脑袋落寞的往城里方向走。那个剑客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凤宁沉在自己的伤心情绪里，没跟他说话。他俩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城门。
那个之前与凤宁对过话的守城士兵远远看到她居然回来了，还沾了一身泥。她那满是悲伤的模样把他吓了一大跳。他结结巴巴的问：“姑，姑娘，你怎么了？难道你姐姐……真是等不了这一个多时辰了吗？”
凤宁摇摇头，她伤心的表情明显，那士兵以为真是发生了惨事，悔得不行：“哎呀，姑娘，真是对不住，早知道这般，我怎么都拚命帮你求一求，我以为……你，你节哀啊……莫怪我，我真是不知道会这般……”
他这般反应，凤宁反倒愧疚了，她连连摆手：“兵大哥，不是这样，是我错了，我为了出城，扯了谎，你莫怪我。”她说着说着，难过的揉揉眼：“不是我姐姐病了，是我病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办，我找不回来，回家肯定得挨骂。兵大哥，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真的，你莫怪我啊。”
那士兵惊讶了，挠挠头，没听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病了，找不回来，又要挨骂，乱七八糟没条理，但她姐姐没事他倒是听清楚了，看这姑娘这么难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挥挥手：“不怪你，不怪你，你看你这一身弄的，当心别受凉了，快回家去吧，别怕挨骂，家人始终还是家人嘛，快回去。”
家人吗？这说得凤宁更难过起来。她又揉揉眼睛，说道：“兵大哥，你真是个好人。”那兵哥又冲她摆摆手，两人算是就此告别。
凤宁垂头丧气，一步一挪地走在街市上，看着陌生的街景，丝毫没有印象的店铺，心里直叹气。那个剑客大哥还跟在她身后，她走啊走，忽然回身跟他道：“大哥啊，我心里好难过。”
“啊？”剑客的表情有些防备。怎么不是“大侠”了，改了叫“大哥”？还有，难过便难过，怎地胡乱与个不相识的男子说呢。
凤宁装没看见他表情，又道：“我一难过，肚子便好饿。我半夜里等城门开的时候就难过，所以我从那时起一直饿到现在了。”
那剑客又”啊”了一声，显得更惊讶了。
凤宁镇定自若的又说：“可是我是偷偷跑出家门的，身上没有银子，离家也还有好些路途，实在饿得走不回去了，你借我钱银吃顿早饭可好？一会我回了家，拿了钱银便还你。”
这次剑客不“啊”了，但嘴巴张大，有些傻眼的看她。他显然没想到心情不好能扯出这一堆来。
凤宁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对她来说，肚子饿就要吃饭是相当理直气壮的一件事。
那剑客很快收敛了表情，点了点头道：“好。”
凤宁一下笑开了脸，大眼弯弯，手一指前方的早点摊子：“那我们去吧。”她就是瞅好了目标，才开口的。
两个人来到了摊子前，凤宁的肚子已经咕咕的叫得厉害，让一旁的剑客侧目。凤宁给了他一个“你看，我没说谎”的表情，剑客轻咳两声，别过头去忍笑。
那早点摊摆在路边，只有两张小桌子，卖的东西也比较简单，有馄饨、米粥、烧饼、包子。凤宁馄饨米粥都各来一碗，然后烧饼两个，包子一笼。她点好了，便问剑客：“大哥，你吃什么？”
剑客奇了：“刚才点的没我的？”
“那是我要吃的。”凤宁对着剑客惊讶的脸镇定的眨眨眼，耐心的又问了一次：“大哥，你要吃什么？”
剑客也对她眨了眨眼，慢慢道：“一碗馄饨，两个包子就好。”
凤宁转头对掌摊子的大娘道：“大娘，再加一碗馄饨，两个包子。”末了加一句：“我这位大哥食量小。”
剑客扭头装着看向别处，轻轻抖动的双肩泄露了他的笑意。凤宁却是不管，在小桌那寻了个空位，老实不客气的坐下了。
早饭很快送了上来，凤宁眉开眼笑吃得高兴。一边大口吃一边对剑客道：“大哥，万事皆知足，有命饭饱便是好。”她自己说完一愣：“咦，这话是谁对我说的呢？”
剑客看着她，问道：“你不记得了？”
凤宁摇摇头：“我生病了，不记事了。不过大哥是好人我是记得的，欠你钱银我也是记得的，我一定还。”她继续闷头努力吃，吃着吃着又对卖早点的大娘大声道：“大娘，你做的饭真好吃。”
她言语上称赞，吃相上也充分表现了这早饭真是好味道。一旁路过的几个路人忍不住也驻足买了些。这把早点摊大娘哄得开心，她用荷叶包了两个卤蛋，过来道：“姑娘，大娘请你吃鸡蛋，包好的，可以带回去吃，坏不了。”
凤宁笑得灿烂，道了谢，得意地冲剑客挤挤眼。之后吃饱了，剑客去付了账，回到小桌这，凤宁压低声音道：“大哥，你把鸡蛋钱也给大娘吧。她操劳得手都破了口子，那帮忙的孩子年纪这般小，两人穿得又破，该是家境不好的，不能占了她便宜。”
剑客也学她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要给，她不要。”
凤宁声音压得更低，象做贼似的：“那偷偷放这，她过来收碗就看到了。”剑客瞥了一下那大娘，点点头，依言行事。
两个人刚走开，却听得大娘唤：“姑娘……”
凤宁回头一看，却是那大娘发现了那些个铜板，正扬手唤她。凤宁忙拉着那剑客快步跑开，跑远了，再看不到，哈哈大笑起来。
她兴高采烈的蹦着步子，刚走几步，被剑客扯住袖子：“不是回家吗？怎么又往城门去？”
凤宁一愣，大叫一声：“哎呀，糟糕了。忘了买早饭。”
那剑客吓一大跳，嗓门都大了：“那你刚才吃的是什么？”她这不记事的毛病，不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吧？
“不是，不是。我是想着，城门兵大哥这般辛苦，肯定没吃早饭呢，那大娘那还有好几笼包子，可以买了请他吃的。可我刚才自己吃得太高兴，把这事忘了。”凤宁眼巴巴瞅着剑客：“大哥，你放心，钱银我一定还的，你再去帮我买包子好不好？”
“不好。”剑客大哥回答的很干脆：“刚才走的如此鬼祟狼狈，再回去甚是丢脸，我把钱银给你，你自己去。”
“不要，我脸皮薄，不好意思回去。”
“我就脸皮厚？”
“肯定比我厚。”凤宁涎着脸笑：“我是说，大哥你一看就是人脉广，见识多的，这经的事一定不少。回头买包子这样的活，肯定干得比我好，你去吧。”她双掌合十，诚意十足的求：“去吧，去吧，我欠你人情，一定还。”
剑客大哥脸色有松动，凤宁抓住机会，推着他往回走：“去吧，去吧，全靠你了，你是大好人。大娘和小孙子早点收摊回家休息，兵大哥填饱肚子好监守城门，全靠你了。”她说得这买包子是件多重大的事，剑客大哥终于无奈的被她逼回了早点摊子。
凤宁躲到一个拐角，看着剑客大哥一脸尴尬的回去买包子。那大娘果然推推搡搡的要少收钱。凤宁觉得她看到了剑客大哥脸红，然后似乎是谈不拢，他一把抢过包子，丢下钱快步逃跑。
“公子，公子……”大娘呼唤着剑客大哥。凤宁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剑客大哥路过，一把把她揪出来一起逃，一边逃一边怨她：“还笑！还笑！”
两个人直接奔到了城门，凤宁拿了包子给兵大哥，还就说谎之事又跟人家道了歉。
几位兵大哥看有人送早饭，很是高兴，连声道谢。凤宁讨了个心安，心情大好，她跟兵大哥们挥手告别，转身朝剑客大哥这边跑来。
她笑得灿烂，阳光洒在她身后，竟为她染上了几分耀眼神采。剑客大哥双臂抱胸等在那，他微眯了双眼，似有所思。
凤宁乐颠颠的跑到他身边，豪气的道：“走走，你跟我回家，我要了银子还你。”
她止不住欢喜，又背着手踩着阳光踱步子。那一身脏兮兮，却全不在意，像是饭饱后心满意足漫步的猫。
安静走了许久，凤宁忽然道：“大哥，我现在不那么难过了。你看，我离家出走了一夜，却遇见你这个大好人，还有那个守城门的兵大哥也是好人，卖早点的大娘也是好人。这世上好人这许多，还会有何难事？。有人与我说过，只要真心相待，终会有所回报，我觉得这话说得对。我夫家人不欢喜我，许是我从前做过不好的事，可我现在不一样了，我好好待他们，他们也一定会对我改观的，对吧？”
剑客没说话。凤宁又道：“哎呀，我想起了这话，却想不起是谁对我说的。教我这话的人，也一定是个好人。大哥，我待想念人，却不知该想念谁，心里头空空的，真是不好受。”
凤宁并不指望他应她，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人家能听懂才怪。但只要身边有个人听，任她慢慢说，她就觉得心里舒服了。她絮絮叨叨又说了几句，看见龙府就在眼前了，忽地想起来带着剑客大哥不能翻墙。
这个时候她觉得有些难堪起来，停了脚步，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小声道：“大哥，我与你说，我夫家就是这。可眼下呢，嗯，因为一些旧事，他们还不太欢喜我。所以，一会我领你进去，若是未能很快拿到钱银，你莫见怪。我好好与他们说，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会给的。再不济，我也有些首饰，一定能抵那早饭钱。”
剑客还未及回答，凤宁又问：“对了，这么久了，还未问大哥姓名。”
“我姓龙……”
“哎呀，好巧。”凤宁惊呼：“我夫家也是姓龙的。”
剑客叹气：“我知道。”
“哦。”凤宁低下头：“你也知道这宅子是龙府啊，他家很有名吧。我，我那什么，我不是坏人，真的。”她不知该怎么说，只好闷头朝着龙府大门走：“走吧，反正早晚都得回去。”
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忽然开了。十来个侍卫仆役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看到凤宁，大叫一声：“不用找了，这不就是三夫人吗？她在这呢！”
凤宁恨不得立时挖个坑钻进去，这样着实太丢脸了。她正欲转身跟剑客大哥解释一下情况，可那些侍卫仆役忽的恭敬低首行礼。
凤宁吓一大跳，却听得他们大声招呼：“三爷！”
凤宁傻愣愣的瞪着他们，半晌慢吞吞的转过身来，看见剑客大哥一脸坦然地受了大家的礼。
他对上凤宁睁得圆滚滚的眼睛和张大嘴的惊讶表情，轻声说道：“我姓龙，名唤龙飞。”
凤宁傻子似的瞪着他，看了半天，愣愣地问：“你是龙三？”
“对。”
“大名龙飞？”
“对。”
“你大哥叫龙腾，二哥叫龙跃？”
“是的。”
“你家里还有一个凶巴巴的余嬷嬷管事？”
“嗯。”
“你娶了位娘子，叫凤宁？”
“嗯。”
“就是我？”
“没错。”
“你认得我吗？”
“认得。”
“那为何在城门那处见了面，你什么都没说？”
“我本想说的，你没给机会。”其实他在城门处偶遇时，是心想着正巧捉她个现行，等着看她惊讶慌乱掩饰。可是万没料到她居然坦然潇洒的一挥手，告诉他城门没开呢，等着吧。这让他很是惊讶，于是决定不动声色，先瞧瞧她究竟搞什么鬼。
当然这个不能告诉她，而她此时看上去正因为他的欺瞒感到难过。
“那后头这许多时间，也没机会说？”
“……”龙三抿紧唇，不知道要如何答。他一开始是要等着她露马脚，便陪她玩。后来她走出城门，看上去那么无助，他忽然信了她是真没了记忆，那时不知若是突然说他是龙三会不会吓到她，且她也未必会信。后来她那般开心，他又不想告诉她了。
总之，没有合适的时机。
凤宁瞪着他，眼眶红了，哑着声音道：“我受伤生病了，你都没来看过我。”
龙三不自在了，不会要在这大门口说这个吧？不是正对质没相认的事吗？怎地忽然转这边来了。
凤宁一脸难过脆弱：“你为何不理我？”
“……”龙三无奈，依然只能无言以对。
他刚要试图劝她回家再谈，却见这个正悲伤的小女人突的一变脸，以张牙舞爪的凶狠姿态，冲上来对着他的小腿肚就是狠狠一脚：“你这大混蛋！大骗子！”踢完骂完果断迅速的一扭头撇下他进门去了。
事出突然，惊得一堆仆众张大嘴惊讶的看着龙三。
龙三对上他们，板正着脸，轻声问：“很闲？”众人皆摇头，果断迅速的散了。
龙三瞪着他们的背影，叹口气，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三走进宅子，本想先回自己的院子，想了想还是拐去了凤宁那。
凤宁那个小院他很久都没有来过，以往大家虽同住一个大宅，却各有各的院子，见面机会并不多。
他还没有走到那，就远远听得余嬷嬷的声音在骂：“你看看你！着实太不象话！，一个为人妇的，堂堂龙家三夫人，哪有半夜里跑出去晃荡的道理。你鬼鬼祟祟，跑了出去究竟是所为何事？”
“我只是去了河边，想看看能不能记起什么来。”
“哼，这话谁信？若是要去河边记事，犯得着半夜偷摸着去？”
龙三走进院子，正看到凤宁撇着嘴扭着头不答话的委屈模样。他走过去，唤了一声“嬷嬷”。
余嬷嬷见是他回来了，高兴的直拉着他的手瞧：“终于回来了，没什么麻烦吧，头还疼不疼了？”她俨然换了个人似的，眉眼之间透着慈祥，是真切的关心龙三。
龙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凤宁，她眼巴巴的看着，似是羡慕。看到他瞧又速速把头扭到一边。
龙三心里一动，对余嬷嬷道：“我没事，伤早就好了，哪有这般娇贵的。”说着，似不经意地对凤宁道：“你先进屋去吧。”
凤宁一点没犹豫，抿紧嘴火速往屋里冲。她太难过了，这里所谓的家人，不信她，不关心她，还骗她，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啊？！
凤宁气鼓鼓地进了屋扑到床上使劲捶打，在街市上攒下的那点欢乐劲头一下子都被消耗没了。
龙三在外头跟余嬷嬷述了几句家常，然后拉她离开，说有事相谈。凤宁听得这句，知道是要谈自己。她摸到窗边，偷偷看着龙三带着余嬷嬷离开的背影。他忽然回头看了看，正巧对上了她的目光。
凤宁下意识的一躲，蹲在了窗台下。
凤宁蹲了好一会，再起来偷看，外头已经没了人。她趴在窗台上郁闷了好一会，嘟囔着骂龙三“大骗子”，最后终于觉得没意思了，决定先去补个觉。反正她自己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怀疑她的依旧怀疑，讨厌她的依旧讨厌。
凤宁这一睡真睡着了，可不知是否是去了一趟凉河边的缘故，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水，一股可怕的力量将她往恐惧深处拉。她喘不上气来，水从她嘴里鼻子里灌进去。她奋力挣动着四肢，但手脚都像是被绑住了，一点用都没有。
她窒息，胸疼得要炸开，痛苦似乎无边无际。她不放弃，仍在拼命，不知怎的，忽然能开口了，她拚命喊：“救命……”
这一喊，空气从喉咙里一下涌了进来，她醒了。
胸中那种惶惶然的感觉还没有消散，就见门被打开了。龙三走了进来：“怎么了？你喊什么？”
凤宁怔怔的看着他，下意识的答：“救命……”
龙三微微拧了眉，走近床边：“做恶梦了？”
梦？凤宁闭闭眼，终于清醒过来。她舒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梦，还好。
龙三看了她半晌，道：“你要不要起来了，我们谈一谈。”
凤宁倏地睁开眼：“余嬷嬷不来了，换你了吗？”
龙三扬扬眉：“那我把她换回来？”
凤宁没好气，学他的样子也扬眉：“多谢相公。”
龙三不气不恼，一本正经点点头：“不客气。”话是这般说，人却是站着没动，显然并不真的打算去换余嬷嬷来。
凤宁看看他，没了脾气。嘟囔着问：“你们讨论完了，决定换美男计诱供吗？”
“这招对你有用？”
凤宁认真的想了一下：“给好吃的大概会更管用些。”
龙三啼笑皆非，刚要说话，凤宁却猛的坐了起来：“哎呀，原来是真的饿了。”
“你错过了午饭。”龙三好心帮她分析饿的原因。
“午饭？”凤宁嗓门大了：“这般重要的事，为何没人叫我起来？”
龙三想起她吃早饭那劲头，还有龙二指控她多次偷点心，不觉得有些好笑。
凤宁看到他的笑容，更不满意了：“你们一家子都太坏了，趁我不记事了总欺负人。我没扯谎，可是你们都不信，不信便算了，我也不能强求你们都欢喜我，可是不能让人家饿肚子呀，你们都没人关心……”
她絮絮叨叨的在埋怨，龙三打断她：“我相信你。”
“啊？”
“我信你是真不记事了。”
凤宁一震：“真的？”
龙三点了点头。
凤宁顿时有些小激动：“是真的？我可没扯谎，真的没扯谎，可余嬷嬷和二伯都不信我。”
龙三道：“这不怪他们，我若不是在外头遇到你，我也不会信的。”
“你还向着他们说话。”凤宁一个枕头砸过去：“我才是你娘子啊。”
一看龙三那表情有些受惊吓，这才想着不对。她虽是他娘子，可听说与他并不亲近，这娇撒得似乎有点太顺手了。
她尴尬的嘿嘿傻笑，把枕头捡回来，摆回原位。然后端正了一下表情，清清嗓子：“那什么，我知道了，是我偷了你们家东西嘛，余嬷嬷有说这个。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去哪了，我保证，若我想起来，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好。”
“那，我们现在是一伙的了，对吧？我们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会联手找真相，对不对？”
“对。”
凤宁又高兴了，她掀了被子跳起来，拿了衣裳穿戴起来：“那你可定要帮我哦，我一定不对你说谎，你也不能再欺瞒于我，定要与我说真话才好。”
龙三一看她的动作，赶紧扭头往外走，边走边道：“我眼下便对你说一句真话，我与你并不亲近，所以你更衣，我不便在场。”
他大踏步走到屋外，等了一会，就见凤宁收拾妥当蹦了出来。她瞪着他道：“我也告诉你一句大实话，我很不欢喜待在这儿，待我寻回了记忆，把东西还给你们，我便要回娘家去了。”
龙三应了：“好的。”
凤宁撇眉头，应得这般爽快？半点不挽留？她心里颇是不痛快：“看来我是当真丝毫也不招你们待见的。”
龙三耸耸肩：“你不是嘱咐了，不能对你撒谎。”
凤宁双臂抱胸，歪着脑袋“哼”了一句：“我就是考验你一下，不是真想被你挽留。”
龙三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可你这般绝情也是会伤我的心，所以你得补偿我。”
龙三顿时敛了笑容，在心里暗暗防备，问道：“如何补偿？”
凤宁笑得眼儿弯弯，一拉他：“跟我走。”
她拉着他一路小跑，竟是偷偷潜到了厨房后院。
龙三一看，想起龙二抱怨的事，赶紧清清嗓子道：“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你逛一逛说不定能记起什么来。”
凤宁闻言极是开心，用力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她除了昨夜里偷跑出去外，还真的没能好好到外头玩过。现下能光明正大的出去，当然求之不得。
龙三稍稍放心，岂料凤宁紧接着迅速潜到窗户那往里瞅了一眼，跑回来与他道：“汤厨在里头守着呢？你唤他出来聊几句。”
龙三一把拉着她，压低声音问：“不是说好了我带你出去吃吗？”
“出去那一顿是要的，现在这个点心也是要的。”凤宁振振有词。
“那也用不着去偷啊？”
凤宁眼睛一亮：“如若你愿意给我撑腰，用抢的我也是可以的。”而且抢过来的确更威风些。凤宁当真开始认真考虑这事了。
龙三真是又好笑又好气，他一边嘴里说着：“别调皮。”一边伸手正打算把她抓走。
岂料凤宁一猫腰，人从他手掌下跑掉，转眼便潜到了厨房窗户下面，观察了厨房里头的动静之后，回身一个劲地冲他挥手，让他把汤厨引出来。
龙三其实从小也是个捣蛋鬼，不然也不会被父母送到外头学武。此刻看凤宁闹得开心，他的玩心也上来了，他忍着笑，大声唤着汤厨。
汤厨听到声音出了来，龙三眼见着凤宁在汤厨出门的一瞬间从窗户翻了进去，差点没笑出声来。他与汤厨道：“我是想问问，听说凤宁最近胃口不太正常，不知道陈大夫在饮食上有没有什么嘱咐没有……”
凤宁听到了龙三说的话，她一边迅速把灶台上刚出锅的枣泥酥卷倒进碗里，一边嘀咕：“你才不正常，大老爷们吃那么一点，丢人。”她由前门潜了出去，拐回后院的墙角那，弹了颗石子打到龙三后背上，然后自己抱着碗先跑了。
过了一会，龙三跑了出来，绕了老半天，终在花园一处寻着了正往嘴里塞点心的凤宁。他走过去：“你拿石子打我做甚？”
“那是已得手，快撤退的信号。”
龙三一屁股坐她身旁，伸手取了块点心也放嘴里，一边吃一边道：“这有什么好吃的？”
凤宁背过身把碗护在怀里：“那你还吃？”她迅速消灭一块点心，又道：“说好了，一会你就带我出去吃喝玩乐的。”
“不是去吃喝玩乐，是去找线索。”
凤宁挥挥手，大方的由他定说辞。龙三又道：“我会好好与你说说从前的事，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
凤宁很高兴：“那要多说一些。莫与余嬷嬷似的说一点藏一点的，害我都想不起来。”
“你想不起来还怪别人？”
凤宁扮个鬼脸。
龙三失笑：“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便是。”
凤宁直点头，后又不放心的确认：“你带我出去，肯定是管饭的吧？”
“你欠我的早饭银子还没还呢？”龙三逗她。
“还什么还？你这大骗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凤宁白他一眼：“让娘子吃饱穿好是爷们的责任，虽然你家不待见我，我也瞧你们不上，但责任该负还是得负的。”
龙三伸手从她碗里又抢一块：“就你这食量，养你一个，别人家能养三个，你还真好意思。”
凤宁正想顶嘴，一抬头，却看到龙二正朝这处走过来。，龙二自然也瞧见了他们，他人没未到跟前，就喊开了：“你们两个……”
凤宁之前经过几次抢食交手，早已有了经验，她迅速跳了起来，一把拉上龙三：“快走！”拖着他火急火燎的逃跑了。
龙二皱着眉瞪着两人的背影，喃喃自语：“老三也跟着疯，果然都是脑袋被撞过的。这凤宁古里古怪，也不知靠他说的法子行是不行？”
龙三跟着凤宁一路奔出了大门。凤宁忽然道：“哎呀，不该跑的，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
龙三回道：“偷东西吃的靠山？那个绝对不是我。”
凤宁气鼓鼓的瞪他。龙三又道：“买东西吃的靠山我还勉强可以当一当。”
“哼，那我勉强靠一靠你好了。”
龙三大笑，带着凤宁往东边的闹市方向走。凤宁没逛过，对什么都很好奇。一路走一路看，一会看上了捏泥人，对龙三道：“这个我想要。”一会又喜欢木娃娃，又说：“那个我想买。”要不然就是大大方方的挑了个风筝后跟龙三道：“掏银子。”
龙三其实心里有些别扭，他倒不是心痛钱银，而是这女人如今太把他当相公了。想当初他们俩呆在一个屋里都闷不出几句话来。现在她没了记忆，一点不受过去的事情影响，人也整个变了，可他不啊，他还记得清楚她过去的每一件事。让他毫无芥蒂，怕是不可能。
可这个完全不一样的凤宁笑得这般开心，单纯又直率，像个孩子。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知道，她身上藏着秘密，她露了馅，失了忆，正是挖出秘密的良机，他得从她身上套出来。
他正想着，忽听凤宁问：“相公，从前我都喜欢去哪儿玩？”
“我不知道，我未曾与你一同出来过。”
凤宁呆了一呆：“不是说我们成亲三年了吗，一次都没有？”
龙三低低的回了一声”嗯”，又道：“你从前，是与你的陪嫁丫头出来逛的。”
凤宁明白过来，她把适才买的小玩意抱紧了，勉强笑道：“那这次，正好算补上了。”
两人有些尴尬的安静下来。又走了一段，龙三看到了家酒楼，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拉上凤宁道：“这珍味楼，是城里顶有名气的，我们去那吧。”
凤宁自是不会拒绝，跟在他身后上去了。
龙三显然对这里很熟，小二和掌柜都识得他，见他来了赶紧上前招呼：“龙三爷。”
龙三要了个二楼雅间，窗边正好临着青阳湖，景致相当好。
凤宁放下手里的什物，在屋里转了一圈，听龙三介绍风景好，去窗边一看，湖水粼粼，几艘船荡在上头，甚是写意。凤宁望着湖水，却一下子觉得晕眩，她抱着脑袋猛地蹲了下来。
龙三吓了一跳，忙伸手扶她：“你怎么了？”
凤宁闷头半天，终于撑着趴回桌上，还特意选个背对窗口的位置：“我看不得水，会晕。”
龙三会意，想起他跟在她身边走到凉河那，她也是居高临下看了河水后忽然蹲下，想来也是因为这个毛病。
这时小二进了来，倒了热茶，送上热巾子擦手，看了看凤宁，然后笑着问龙三：“三爷，这位姑娘是？”
龙三从他手里接过菜单子，很自然的转了话题：“好些日子没来了，你们这有些什么新菜没有？”
小二是个会看眼色的，遂当自己没问过那话，赶紧麻溜地报菜名。
凤宁自然也听出来了，自己是搬不上台面的“龙三夫人”。她心里有气，又觉得委屈，便打断了小二的话，说道：“别报了，你就挑十样最新鲜最贵的上来，六荤四素搭配好，不贵的不要。”
小二一愣，看了看龙三。凤宁又道：“看什么看，怕三爷给不起银子？”
“不，不，我这就去，这就去。”小二看这姑娘不好惹，龙三爷又似是没意见，于是赶紧退下了。
凤宁“哼”的一声，不高兴地挠桌子。
龙三叹气：“你我成亲之事，并未对外宣扬过，我在这城里朋友不少，今日若说了这事，别人少不得要追问。这自然就得解释。你又不记事了，一路牵扯下来，麻烦事不少，所以不说比说了要好。”
凤宁一扭头，又”哼”一声，她不高兴，讲什么臭道理。
龙三见状，也不搭理她了。还好头盘凉菜很快端上来，凤宁这才面色和缓了，几筷子下去，开始有了笑容。
龙三看她有吃的就高兴，便把第二盘菜也端到她面前，笑话她：“饿死鬼投胎似的。”
凤宁看也不看他，又“哼”，然后继续夹菜往嘴里塞。
龙三瞅着她道：“再哼，后面的菜都不要了。”
“不行，说好了带人家来吃饭的。”凤宁一听这个终于有了反应。
“你这一顿饭得花我多少银子？还敢‘哼’我。”
“那不‘哼’就不‘哼’呗。”凤宁把“哼”那个音加强了一下，感觉自个儿算是多”哼”了他两声，觉得占便宜了，偷偷高兴起来。忽又想到了，赶紧编排他的不是：“你从前肯定未曾带我出来吃过饭，所以现在吃顿好的，算补回来。计较什么银子？小气！”
他都说了从前没跟她出来过，自然没带她吃过饭。她没了记忆也能抓他把柄，凤宁洋洋得意，扬眉嘟嘴的表情实在太丰富。龙三忍不住伸手敲了她的脑瓜子。
凤宁捂着头，瞪他两眼，接着吃菜。其实这珍味楼的菜味道确实是好，上菜的速度也很快。凤宁一口接一口，越来越开心。
待每样菜都尝了，她开始说正事：“龙三，你是真心帮我找真相的吧？”
“龙三？”
“你都不认我是夫人了，我唤你相公多吃亏。再者说了，你不是要隐瞒嘛，叫相公岂不是露了馅。我又不是你家仆人，才不会叫你爷呢。”
龙三被噎着，只得答：“行，随你叫。”
凤宁又追问：“是真心帮我吧，不是对我有阴谋诡计？”
“能有何阴谋诡计？”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会知晓你们有何阴谋诡计。你是到目前为止，龙府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虽然你是我相公，可人人皆道你我感情并不和睦，所以你突然对我好，我有点怀疑也属正常，对吧？”
“也对，就与我们怀疑你一般。”
凤宁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看。龙三坦然回视。凤宁问：“你们说我偷了东西，是什么？”

第4章 问前事夫妻斗气
“是我爷爷留下的宝物，一张地图，放在一个小盒子里。他临终嘱咐，这东西要一代一代传下去，切莫丢失。”
“地图？”凤宁眼睛一亮：“那是藏着很值钱的宝藏？”
“其实外头什么传言都有，有说是宝藏，有说是兵器，也有说是秘籍。”
“那究竟是何宝物？”
“我们并不知晓，也未曾打算过要去挖出来。只是不知怎的这事传到了坊间，于是便引来一些人的觊觎。”
“那这个时间，与我嫁过来的时间是否对应上？我是说，我嫁过来是为了偷你们宝物的吗？”
“传言盛时是在差不多一年前，那时你已经嫁过来了。”
凤宁道：“那我是从何时开始表现出对宝物有兴趣的？还是说你们一直未曾察觉，便让我得了手？”
“你从嫁过来那日起，就对龙家的财富权势很有兴趣。或者该说，你们凤家对这些很有兴趣。”
凤宁虽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他这话还是忍不住叹气：“所以你们一直不欢喜我。”
龙三不否认，因为事实确是如此。
凤宁想了想，道：“龙三，说不定我是有帮手的。我出逃受伤那日，在河岸边曾醒过来一会。那时有个男子跑过来，问我东西在哪，还在我身上翻找。后来龙家人赶到，他便逃走了。”
“我们也一直认为，你该是有帮手的。”
“可我没看清他的脸。而且我想不通的是，他若是我的帮手，为何不将我救走。那时龙家人还未到，他可以带我走的。我既是偷了宝，定是不能回龙家，逃走是唯一出路。他若是我同伙，定然知晓。可他竟然未曾救我。他自己跑掉了。”
龙三皱起眉头，这个事倒是蹊跷。凤宁被找回来后，龙家在她身上以及河道附近都做过搜查，未曾找到失窃的东西。他们认为东西掉进了河里被冲走了。可幕后凶手不找出来，难保其日后不再来犯难，龙家对此确实难以心安。
凤宁这时补充：“既然那男的问我东西在哪，便证明他并未拿到。无论这事是我家里让我干的，还是别的什么人，既是东西未到手，那他们总该会有下一步行动吧？”她忽然有些期待：“或许他们并不知晓我没了记忆，还会与我联系，到时岂不是正好能抓个正着？”
“可如若他们已经拿到了东西，或是已知晓你不记事呢？”龙三被提醒了：“那他们会否动了杀机，想灭口？”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当初河边那人能丢下凤宁不管，如今当然也有可能狠下心来对她下毒手。
龙三看着凤宁瞪圆了眼睛惊讶的表情，正要说话，忽然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却是朝着这雅间来的。龙三忙道：“我们回去再说。”
他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而入。一个男子朗声说道：“龙三，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回了京也不打声招呼。”说话间，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进来。
凤宁一看，来的这两人锦衣玉带，珠光宝气，一看便是富贵人家。那女的进得来，看到龙三，两只眼睛便挪不开了，娇声喊着：“三公子。”她声音甜软，语气娇羞，配上红着脸的模样，二傻子也知道她是何意思。
凤宁顿时不高兴了。，传言里再如何不亲近，可龙三怎么都是她相公，什么时候轮到别的女人用这般眼神看他了。
凤宁狠狠剐了龙三一眼，心里骂着这个水性扬花的臭男人。
龙三在桌子下用脚碰碰她的脚，让她稍安勿躁。如今这个凤宁疯疯颠颠的，他还真是担心她当着外人的面发作弄得不好看。
龙三一边站起身一边看了凤宁一眼，然后对那两人一抱拳：“秦兄，秦姑娘，真是巧。”
“是巧，我这妹妹想念某人，非要来这吃饭，居然听得小二说某人今日也在此，你说这事巧不巧，看来真是缘份不浅啊。”那年轻男子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惹得那女子跺脚娇嗔。
龙三浅浅一笑，不接这话头，转而为在场双方介绍：“秦畅、秦雅音，这位是凤宁。”
秦家兄妹坐下了，与龙三寒暄了几句，听起来双方熟识，凤宁自然是插不进话的。她自顾自的继续吃。没想到过了一会，秦雅音的话题转到她头上来：“凤姑娘面生的很，之前怎没见过呢。”
龙三刚要答话，却被凤宁抢了先：“姑娘该是没见过我的，我刚到龙府。”
“哦？那不知凤姑娘与三公子……”是何关系这几个字略去了，但秦雅音打探的意味明显。
凤宁又抢先回答了：“我是龙三爷请来的保镖杀手。”
杀手两字咬得极重，秦畅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龙三请杀手？他看向龙三，龙三表情镇定的看着凤宁，凤宁冲他一笑，继续吃了口菜。
秦雅音被这答案唬了一唬，不知该如何接口，愣愣地重复：“杀手？”
“对。”凤宁用帕子擦擦嘴，眼睛盯着秦雅音，故做神秘的道：“三爷烦恼太多，解决不了，所以只好重金请我来……”她转头冲龙三甜甜一笑，又转回去盯着秦雅音道：“替他把缠着他的女人们全杀了！”
“全杀了”这三个字说得极有气势，凤宁甚至还用手比划了一个砍人的手势加强效果。
秦雅音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畅一口茶呛在喉间，咳得差点没了气。
凤宁对他俩的反应非常满意，她甜甜一笑，继续吃菜。只有龙三不知是被她闹懵了还是怎的，什么话都不说，只瞅着她看。
秦雅音在一旁呆了半天，终于结结巴巴地道：“凤，凤姑娘真是会开玩笑。”这算是勉强圆了场。
凤宁冲她勾着嘴角坏笑，任她自行想象去。
秦畅似乎缓过气来了，只觉得越想越是好笑。他看看妹妹又看看凤宁，哈哈乐了：“龙三啊，你在哪儿找来这般有趣的姑娘？”
“路边捡的。”龙三一本正经的答，遭了凤宁一记白眼。
秦畅大笑：“哪里捡的，我也想捡一个。”
“秦公子烦恼也不少？”这是凤宁问的。
秦畅端正端正坐姿，轻咳一声：“你看我这一表人才，自是受欢迎的。”
“秦公子娶妻了吗？”
“已有妻室。”这问题让秦畅很有兴趣，他挑挑眼角，一副轻浮的模样，等着凤宁接下去。
凤宁认真道：“那秦公子不必如此辛苦在路上捡杀手了，这重任交给贵夫人，肯定比我们这些当杀手的更管用。”
秦畅看了一眼龙三，见他对自己与凤宁的调笑并无不悦，想来这姑娘并非与他亲近之人，于是放心的继续道：“我夫人弱不禁风，可比不得凤姑娘这般英姿飒爽的，怕是对付不了这么多个。”
凤宁轻皱眉头，撑着下巴装深思状：“唉，我本不想教你这绝招，不过你既这般为难，我且告诉你吧。”她微探身过去，很神秘的柔声道：“你买把大剪子给夫人，运用得当，只对付一个便足矣。”
这回换秦畅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雅音在一旁没明白，问：“大剪子？是何意思？”
秦畅没法解释，最后只磕巴着道：“凤，凤姑娘真是会开玩笑。”
龙三这次再镇定不了啦，他先是抚额，后开始吃菜，反正让自己忙起来便是了。
秦雅音虽然不解其意，但看这情形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她这会已经从刚才那惊讶的状态出了来，开始觉得被戏耍了很生气。“哥，今怕是不太方便，还是改日我们单独请三公子相聚吧，到时没了闲杂人等，才好说话。”
凤宁猛点头：“这话说得极是，没了闲杂人等，才好说话。那秦公子和秦姑娘慢走。”
秦雅音暗地里一瞪眼，与秦畅告辞离去。
两人一走，凤宁立马板下脸来，对着龙三连”哼”三声。
龙三也相当不悦：“你还哼，你说的什么混话，什么大剪子，那是妇道人家该说的话吗？”
凤宁大声道：“任由他人言语调戏自家娘子，坐在一旁不闻不问不阻止不相护，这是一爷们该干的事吗？”
“你若不胡言乱语，他又怎会搭话？”龙三的脾气也上来了。
“你已有妻室，却当着自家娘子的面与别的女子眉目传情，勾勾搭搭，还有脸责备别人？你视妻子如无物，我却当你是相公。别人如何待你妻子你无所谓，我却是在乎别人如何待我相公的。”
凤宁一口气说完，怨气满溢。
龙三一时语塞，竟是反驳不得。她如今往事皆不记得，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龙三缓了一缓，刚要开口，凤宁却把筷子一丢：“饱了，我要回家。”
她这般发脾气，龙三更不痛快了，完全不想理她，原本打算说的话也不说了，自己接着吃饭。
凤宁坐在一旁瞪他，但龙三理也未理。一会凤宁耐不住了，耍脾气道：“我自己先回去。”
“请便。”
凤宁拉不下面子，蹬蹬蹬的真走了。过了一会又冲回来，对龙三道：“给我些银子。”
“做什么？”
“买大剪子。”言下之意，她当真相当介意自家相公与别的女子勾勾搭搭。
“……”龙三无语，他还没见过谁家的娘子是这般不让人省心的。他放下筷子，正要训她。凤宁一扮鬼脸：“我气你的。”说完转身又走了。
龙三瞪着门口，想了想，决定继续吃他的饭。
待他吃饱喝足，走出珍味楼，却看见凤宁在不远处闲晃。他当没瞧见，自顾自往前走。凤宁看到他出来了，便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不说话，一前一后走了一段。龙三讥她：“买着大剪子了？”
凤宁嘟了嘴不答，偷眼看了看他手上拿着的她买的那些小玩意，她走的时候走急了，忘了它们。
龙三又问：“不是很有骨气吗？说生气便生气，说走便走，怎地过了许久了，还在这晃悠呢？”
“哼。”凤宁回道：“自然是有正事的。”
龙三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面对她：“下次再这般胡闹，我可不会再带你出来了。”
凤宁咬着唇扭着头一脸倔强。龙三盯着她等话，她没了法，最后转过头来气鼓鼓道：“那我当你一日的夫人，你就得护着我一日。若是日后你我和离了，我是生是死自是不用你管的，但我还在你们龙府，你就不能由着外人欺负我。”
她要求的只是这么多而已！
龙三心里一动，被她明亮的眼睛看着，不由自主点头应了：“好。”
凤宁瞧着他不象哄骗她的，终于笑了。她伸手去抢他手上的玩意，开心道：“那我们暂时算和好了。”
一会儿气恼一会儿笑的，小孩子吗？龙三决定不跟她计较，把东西还了她，领着她往龙府方向走。
过了一会，凤宁又问了：“龙三，我从前怕水吗？”
“该是不怕。”
“该是？你并不确定？”凤宁道：“方才我去湖边站了一会，还是会晕，手脚发软，心里发慌，我很怕水。”
龙三回道：“你从前曾邀人游湖，所以我推断你并不怕水，如今这般状况，想是因为曾溺水之故。”
“邀人游湖？谁？”她在这里也有朋友吗？
龙三停了脚步，看她一眼，答道：“我二哥。”
凤宁吃惊的瞪大眼，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出声：“二，二伯？”
龙三点点头。
凤宁傻傻的问：“为何邀他？”
龙三耐心答：“你是如何想的我并不知晓，我只知道二哥是掌家的，你家起初并不愿你嫁我。”
凤宁傻立当场。
龙三继续往前走。凤宁呆了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之后二人一路无语。回到龙府后，龙三回他的院子，凤宁跟在他身后也去了。
“龙三，龙三……”她跟他进了书房，难过地问：“我是不是不守妇道了？”
龙三叹气：“凤宁，我们把事情查清楚便好，你追究过去也是无用。我相信你如今对我龙家并无恶意，我也保证等事情了结便让你回娘家去。你只管回想与偷盗宝物之事相关的便好，其它的，不过是徒添烦恼，你何必追问。”
“当然要问，你们全都知晓自己的过去，唯我不知晓。我当然得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还有，凡事均有关联，我做过的事或许就与我偷盗你家宝物有关系。”凤宁来回踱着步子：“比如说，你我合谋夺家产，你不好出面，于是派我偷窃，你我假装不和，掩人耳目。又比如说，我偶然知道了二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他心生一计，制造我红杏出墙，勾引他未遂的假象，让大家都讨厌我，然后设个圈套，致我于死地。再比如说……”
“凤宁……”龙三越听越傻眼，赶紧打断她：“别假设了，你说的这些都不是。”
凤宁停下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龙三抚额：“你还真是挺敢想的。”
“凡事皆有可能嘛。”
“不包括你猜的这些家宅之乱，我们兄弟三人，感情至深，不会有这样的事。”
凤宁嘟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难过的道：“是啊，你们都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独独我是坏人。你们感情至深，就独独讨厌我一个。我也觉得我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我就是做了呀。你们不是把我抓了个现行吗？”
“凤宁，我们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所以我与你才会这般坐在一起商议。”
“那你得先告诉我，我过去做过什么。”未等龙三开口，凤宁又补充：“好的坏的，全都相告于我。我知晓了，兴许能回想起什么来。”
龙三沉吟一会，终于点头道：“那你也得应承，事情已经过去，你不得太过计较，亦不可拿来说事。”
“好。”凤宁应得爽快。
龙三看看她表情，这才开始说。
“当初你家里找上门来时，我们龙家并不同意履行婚约。但你父母态度强硬，拿了爷爷立的字据和信物大闹了一场，非要大哥娶你。当时大哥大嫂已成婚，大哥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你家竟要大哥休妻，后不得逞，又道做平妻也可。”
凤宁皱眉，怎么她父母这般不疼惜她的？
龙三接着道：“大哥做事一向强硬，拒婚很坚决。你家没了办法，竟去我家祖坟前闹。二哥出面解决，他们便发现我二哥才是当家人，于是转而要求二哥娶。二哥自然也是不愿。当时你家里的态度让我们都觉得甚是可疑，认为是为了我们龙家的权势家产而来。事情僵持不下，我当时心想，你家并非真心履行婚约，于是便提出我娶，否则此事便算作罢。没想到你家在最后关头同意了。”
凤宁讥道：“你以为你在三兄弟里最是无权无势，我家定是不愿让我嫁你，你这么一说我家便会消停了？”
“我确是低估了。”龙三接着道：“婚事定了后，余嬷嬷非常生气，觉得我们龙家被人欺侮了。婚期之前，我有事得离家一趟，于是她说婚事她来处理，定让这事办不成。”说到这，他顿了一顿，似有些迟疑。
凤宁却是不放过，她追问：“然后呢，余嬷嬷是如何让这事不成的？可我们最后不是还是成亲了吗？”
龙三被她盯着看，只好答了：“余嬷嬷把我们三兄弟都支走了，然后在婚礼之日，说我们均有大事挪不开身，无奈请了只猪代娶，若是凤家对此不满，婚礼便可取消。”
凤宁张大了嘴，甚是吃惊：“猪？”
龙三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凤宁又大声问：“是真的猪？”
龙三越发尴尬，无言以对。
凤宁一拍桌子：“你们居然干得出来？”
“凤宁……”龙三想说点什么，被凤宁很有气势的一摆手阻止了。
她站起来来回踱着步子，大声自言自语：“我爹娘怎么想的，这般都答应了？我呢？我怎么可能答应？还拜堂？我应该一刀把那猪捅了，挂在你们喜堂之上，让它血溅三尺，血流成河，让你们刷一个月也刷不干净地板！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这般欺负我呢？”
龙三抿紧嘴，完全无语。
凤宁猛地停下，坐下斜眼瞪着龙三，问他：“我把那猪捅了吗？”
“没有。”
“拜堂了？”
“拜了。”
凤宁气得猛捶桌子：“我居然这般没用？”
龙三叹道：“你也觉得不可思议，便该明白我们为何会认定你嫁进来是别有居心了。”
凤宁大声道：“我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没把猪相公和人相公都宰了！”
龙三瞪着凤宁。凤宁也回瞪过去。
龙三道：“你到底还要不要听？”
“要。”她应得是咬牙切齿的。
龙三刚要开口接着说。凤宁又抢着问：“那猪相公后来跟你睡一屋了吗？”
“凤宁！”龙三一声喝。
凤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你这院子门口怎么不挂上个牌匾写上‘猪圈’二字？”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龙三急了，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适才是谁应了往事不再追究，不翻旧账说事的？”
“是猪他娘子，你不满意找猪说理去。”凤宁嗓门奇大：“谁会料到旧账这般精彩的？得亏我是不记事了，不然还被你们当面团揉来捏去的。当我凤宁是好欺负的吗？我若是做错了事我担当。你们呢，这般作为了还好意思摆出一副受人欺侮的嘴脸。我现下是明白了，我干了什么事都是有理由的，你们这般对我，我难道不得回报一下？”
“你讲不讲理？”
“讲的。”凤宁用力点头，然后真的开始讲道理：“你自己说，你娶了我，别管喜爱不喜爱，乐意不乐意的，成亲之后，你对我好吗？”
“……”龙三一下愣了，半天吱唔道：“你吃住皆未亏待，又有仆人伺候……”
凤宁一挥手，打断他，接着问：“你知道我喜欢穿什么颜色衣裳？”
“……”他看看她现在穿的，是水蓝色。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
龙三脑子里浮现的是刚才在珍味楼的菜品，她好象什么都吃，不挑。
看他说不出话来，凤宁用力”哼”了一声，又问：“你知道我喜欢玩儿什么吗？”
龙三眼一垂，看到桌上她摆在那的风筝和小木娃娃。
凤宁大声冲他嚷：“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我相公呢，你怎么当人相公的？你也好意思，我都替你羞愧。”
她越想越气，一扭头跑了。出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龙二，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龙二瞪得莫名其妙。
龙二进得屋来，问道：“那疯女人又怎么了？”
龙三还有些没回神来，明明是她对不起他，怎么这会她替他羞愧了？最重要的是，她说的话，他居然觉得反驳不了。他抬眼看看龙二，耸耸肩，有些无奈：“她发脾气。”
“我知道她发脾气，那嗓门大的，老远便听到了。”
“我告诉她拜堂的事，她生气了。”龙三拿起桌上的木娃娃，沉思着，是什么样的病症能把人的性子整个都变了？
龙二很不高兴：“你的这个法子行吗？那女人现在古里古怪，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余嬷嬷今日与我说，还是想请人做做法，说不得真是什么邪症。你与她套近乎，敞心怀也留点心，别最后套不着她被她套了。”
“我心里有数。”龙三行走江湖，阅人无数，自认人心倒是看得清的。
他推了推那木娃娃，看它在桌上晃着脑袋，说道：“她不知我是谁时，说的话可比在府里与你跟嬷嬷说的话要多。你没见着她那时的表情，她说若是真心相待，必能有所回报。我看她确是诚心想好好与这个家相处的。”他想想，皱了皱眉，又去戳那木娃娃：“起码现在这个凤宁是真心的。”
龙二提醒：“就怕她记起了以往，又存了坏心。总之你多加小心，防她有所保留。”
“这是自然，我们自己不也有所保留吗。”
龙二点点头，他们三兄弟各有所长，龙三跑江湖与三教九流各类人打交道，有时这些诡异的事他处理起来要比他们拿手。他对龙三道：“那这事就由着你办吧，我明天要出趟门，估计得十天半月才回来，先与你说一声，府里要有什么状况，你先盯着点。”
龙三应了，兄弟俩又聊了聊，龙二告辞离去。
龙三再看了看那木娃娃，唤来小仆：“去跟三夫人院里说一声，往后我在府里的时候，让三夫人都到我院里来用饭。厨房那边不必单给她送饭过去。”
小仆领命去了。龙三戳那个木娃娃，咬牙道：“再凶巴巴的，不给你饭吃。”
第二天一大清早，龙三正练功，凤宁就来了。
龙三惊讶：“怎地这般早？”
凤宁气嘟嘟地坐在院子石椅上：“不是说得到这来吃饭吗？”
龙三讶然的看着她，看着看着，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吃饭这事是治她的法宝啊。
“笑什么笑？”凤宁很不高兴。
“还生气？”龙三把剑放好，回屋换了衣裳出来看她还板着脸。
“你跟头猪拜堂试试？”
龙三揉揉额角：“好吧，这个我跟你赔不是。”
凤宁“哼”了一声，问：“什么时候有饭吃？”
这话题转的，龙三忍不住又笑。凤宁又瞪他：“还笑？我与你说，倘若不是看在两个人吃饭菜色能丰盛些，我还不愿跟你一桌呢。”
“是，是，谢谢赏脸，我一定让他们多做些好吃的，菜色丰盛些。”
凤宁嘟囔着：“那还差不多。”
这日的早饭在龙三爷的催促下很快送了来，果然是比凤宁一个人在院里吃的要多要好。凤宁吃饱了，心情明显好转，她对龙三道：“我跟你说哦，你往后得日日在家为好。”
龙三现在已经适应了她的思维方式，不由得笑了。果然凤宁接下去的话便是：“你在家，我便能陪你一道吃饭了。”
“是，是。”龙三应着，忍不住被她满意的表情惹得一直笑。
两口子饭后又坐在了一起，聊着昨天未完的话题。
原来凤宁成亲之后，凤家家长又住了一月便走了。凤宁在龙家呆着，并不算安分，她经常跟陪嫁丫头一起出门游玩，又时常打听龙家的底细和家业，但因为成亲前两家闹得那一场，所以龙三躲她，龙二防她，龙大带着娘子住到别处去，凤宁一直讨不着好。
凤宁一边吃着小零嘴一边评价：“这不安分是你家自己的感觉吧，说不定我没那么坏。”一会她又道：“你看，你们不理睬我，我能好嘛，说不定是为了引起你们注意做些小举动，只是想要关怀。但你们不理不睬，还把我往坏处想。也许我是真关心你家，想融入夫家好好过日子。”
这推测，还说他们把她往坏处想，那她如今还不是把他们往坏处想。龙三没收她的零嘴盒子：“你还要不要好好听？”
吃的都堵不住嘴，真是白给她买了。
“要听的，你继续说。”凤宁把盒子抢回来抱着，转而进攻旁边一盘葡萄。
于是龙三继续往下说。
这时间久了，凤宁没了耐心，龙三经常不在家，于是她开始向龙二示好。又是亲手做点心，又是泡茶送过去，还常邀他出去游玩。可龙二一直不假辞色。而后凤宁安分了一段，再之后回家住了大半年。
凤宁回家的这大半年里，龙家还存了些念想，希望过去她在龙府这半年里的不愉快让她打消回来的念头，可没想到，凤宁在娘家里养得白胖，又回来了。
这次回来，她明显行为举止收敛了，但还是喜欢往外跑，可也对龙家的产业和家传秘密更有了兴趣。那个时候起，外间开始盛传龙家宝物一事，龙三在外头也开始遇到些麻烦。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江湖外贼上，忽视了家里的状况。于是某天夜里，凤宁偷了龙家宝物潜逃，所幸龙家人发现得早，一路追查，寻到了城外凉河边。
后面的事情，凤宁便都知道了。
龙家在凉河边把她救了起来，她撞了头，没了记忆。
凤宁想了又想，问道：“龙三，按你们的怀疑，是我家里派我来偷宝的吗？”
龙三沉吟片刻：“这个可能性很大。你嫁过来，一点好处都没拿到，你家里怕是失望的。你回家住了这许久时日，回来之后我龙家家传宝物的事就在外坊之间传开，这个时机很巧。”
“那个时候开始，你在外头就有麻烦了吗？”
龙三点点头。
“是什么样的麻烦？”
“暗杀。我遇袭数次，但不是每次都跟这有关。”毕竟之前他也是个招麻烦的主，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哦。”凤宁想起来小青说过三爷遇袭撞到头。”你遇袭之事，可有何线索？”
“倒是有的。”龙三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盖拿了根结绳出来：“这是一次交手中，我从为首的那个刺客手腕上砍落的。那一次，我觉得那伙人是冲着龙家来的。”
凤宁接过来细看，那结绳是用数条彩丝绳编结，像是饰物，又或者信物？
似是看出她所想，龙三道：“其他人手腕上没有这个，只有那人有。该不是什么组织的信物。”
凤宁点头，在她看来，更像是女人编出来的小玩意送给情郎什么的。
龙三道：“不瞒你说，余嬷嬷一直觉得我重伤那次与你有关，她查了你房间的所有东西，但并未找到任何证据，这才罢了手。”
“难怪她这般不欢喜我。”凤宁撇撇嘴，心里很不高兴。她怎么会做这种坏事呢，偷东西便罢了，与人私通弒夫这么恶毒的事，她铁定干不出来。
但那几日晚上凤宁都没睡好，她琢磨着一件事。不是她为何偷，为谁偷，而是她如何偷的？
她越想越不对，这龙府地大屋多，布局复杂，如若她打探藏宝之处，是不是该有地图或是其它准备？
她并非一人行事，那她的同伙是谁？
是否会有什么秘函信物？
她会武，她的武器在哪？这屋里连个匕首都没见过，干净得像个普通女子的房间。
凤宁翻身坐起，在屋里翻找起来。一个人蓄谋已久，不可能在屋里一点线索都没留下。那余嬷嬷没找到，说不定是她藏得好。她悄悄的把每一处角落都找了，柜子桌子箱子床底都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凤宁坐在床上喘气，打量着屋子四角深思，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首饰盒上。
她走过去，把它打开。那是个简单的四方盒子，里面放着好几件饰物。凤宁掂了掂，重量也没什么不对，但整个屋子都找过，只有这盒子没细瞧。于是她把东西倒出来，用手摸了摸，上下翻看，发现盒底颜色有些不对。她伸手一抠，居然真能把底子卸了。
底子一卸，里头轻飘飘有些丝绳落了出来。
凤宁一看，呆住了。
那线绳的粗细、颜色竟与那天在龙三屋里看到的绳结用线是一样的。
凤宁跟见到鬼似的瞪着那些线，心怦怦怦的狂跳起来。
她不会的，她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但那些丝绳却是真切的，确确实实的在她眼前！
好几根绳甚至还编成了那结绳的花式，似乎是之前有做练习的结果。
凤宁腿一软，“咚”的坐在了椅子上。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与人暗通款曲？她怎么可能弒夫？她怎么可能是这么阴狠恶毒的女人？
凤宁只觉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后脊梁阵阵发冷。
余嬷嬷是对的，她有着女人的直觉和老人家的敏锐，所以她对她的厌恶不喜，对她的冷漠严厉，全是有原因的。
凤宁努力回想着，龙三说她喜欢带着陪嫁丫头出去游玩，小青说她的陪嫁丫头前一阵病死了，恰恰就在她出事之前。也就是说，如果她的外出游玩是在私通情郎，那她的丫头必是知情者，可就这么巧她要偷宝出逃之前，这府里唯一的知情人死了。
竟会这么巧？巧得这般可怕！
凤宁完全不敢想，不会她那陪嫁丫头的死跟她也有关系吧？小青明明说那丫头确是病死的，陈大夫验过的，这该就是事实了吧，不会与她有关吧？
凤宁捂着脸，只觉得这真真是晴天霹雳，可比她发现自己失了忆还要惊悚。她瞪着那些丝绳，直至天边泛白。
龙三这日是第一次见到凤宁吃饭的时候无精打采。他看了看菜色，明明都是她爱吃的。前几日吃的时候不是乐得眼儿弯弯的吗？今日却像是不识滋味了，只管往嘴里塞。
“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她偶尔恶梦，会跟他抱怨撒娇，但那也丝毫没影响她的胃口，今日怕真是有什么状况了。
龙三心里寻思，面上未动声色。
凤宁放了筷子，忽发其想：“龙三，你说你上次撞了头人事不省，是又撞了一次给撞好的，那我这个，能不能再撞一次也撞好了？”她太想知道自己以前究竟干过什么事情，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么坏的女人。
龙三也放了筷子，道：“我不介意你去试试，不过去之前麻烦写份遗书，说明是你自己要去撞的，这般若是你回不来了，我跟你家里也好有个交代。”
凤宁一撇嘴，“蹭”地站起来：“你这人怎么这般狠心肠，你好歹也劝劝我，关怀我一下。”
“那就别去了，撞得更傻了，我还得重新再与你说一遍故事，那样也挺累人的。”
凤宁不说话了，使劲瞪他。
龙三叹气摊手：“那你说，你究竟要如何？”
凤宁当然说不出什么来，半晌只得一跺脚：“我想到了再告诉你。”然后一转身，走了。
龙三看着面前的剩菜，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这疯女人吃饱了没。

第5章 疑团生险送性命
凤宁满脑子都是那些丝绳，没注意自己这顿吃少了。她又羞愧又慌张，原来做了亏心事是这种感觉的。她没敢把丝绳的发现告诉龙三，好不容易有个人对她好，她要说了出来，岂不是招人恨她？
凤宁越想越难过，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怎么会是这般恶毒狠决毫无廉耻的人呢？她不愿相信，她想把过去的事想起来，她必须想起来。
可这再撞一次的法子确实太凶险，不好用。余嬷嬷那个请高人作法之事，也不靠谱。可药她也喝了，旧地也去了，故事也听了，还是没想起任何事来。
凤宁满心郁闷，满宅子晃，看什么都觉得疑心。那些闪躲她目光的仆役，会不会知道什么内情？那见她转身就跑的丫头，会不会知晓什么秘密？
凤宁忽的眼一眯，那个丫头面生的很，且真的是见她就跑。
“你站住。”凤宁一声喝，把那慌里慌张的丫头镇住了。凤宁踩着大步子过去：“你是哪个院的？”
“奴婢，奴婢是衣房的丫头。”
“衣房？”衣房管府里裁衣、缝补、洗衣的，凤宁没由来的心里咯噔一下，厉声问道：“你看到我，慌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想起还有活没干，着急回院里去，并非看到夫人慌张。”
“你叫什么名字？”
“夏儿。”
凤宁盯着她不说话，那夏儿头也不敢抬，慌道：“夫人若无事，奴婢回院干活去了。”
凤宁“嗯”了一声。夏儿急急行了礼，转身小跑步走了。
凤宁回转自己屋里，叫来了小青：“我想做两件新衣，这事归谁管？”
“以往夫人的新衣都是萍儿找外头的制衣铺子制的，禀了余嬷嬷拨了钱银便是。”
凤宁之前听小青说过，萍儿就是她那个病逝的陪嫁丫头。她在心里叹气，这家子看来在衣食住行上真是没亏待她。
小青看她不说话，又问：“夫人要制新衣吗？”
“嗯，想看看新样式，你知道我以往在哪家制的吗？”
“知道的，就在城东碧衣阁，那里顶有名气。”
“哦。”凤宁应着：“那你们的衣裳呢？”
“下人们的衣裳全是府里衣房给制。”
“包括萍儿的吗？”
小青不解怎么问起这个，但还是答了：“是的，当初萍儿的衣裳也全是衣房给制的。还有些缝补绣花，净衣洁被的事，全是衣房。”
凤宁想着，那如此说来，衣房的丫头跟各院里的丫头们该是关系不错。谁不想拿得好衣裳呢，这中间拉拢讨好，自然是能讨到巧的。最起码，在衣房干活的，多的是机会与各院子接触。
第二日，凤宁拿了件衣裳，扯下了布扣，剪了襟线，亲自去了一趟衣房。
衣房院子不大，撑满了晾衣的竹竿，一间屋子里几个丫头正在忙着手里的活，看到凤宁来了都大吃了一惊。
凤宁细细一瞧，那个叫夏儿的丫头也在。她看到凤宁，眼里闪过慌乱。
凤宁确定，那确是慌乱，昨日她并未看错。凤宁微笑，笔直朝着夏儿走去，对她道：“你叫夏儿吧，昨日我们见过。我想起我有件衣裳坏了，小青又不在，所以我自己送过来了，你帮我补补可好？”
那夏儿定了定神，接过了衣裳，应了。
凤宁若无其事的在屋子里这摸摸那看看，跟丫头们闲聊几句。管事大娘闻讯进了来，凤宁客套的问了问寒暖，干活辛不辛苦。一屋子人尴尬的虚应着她。
夏儿很快把凤宁的衣裳襟线和钮子都补好了。凤宁笑着赞她手巧，谢过后拿了衣裳离去。
走到门口，凤宁忽而转身道：“对了，夏儿，还有件事。”
她清楚的看到夏儿脸上从松口气迅速转为防备的神情，她轻轻一笑：“我要制两件新衣，听说之前都是萍儿替我挑的，你与她相熟，想来知道我的喜好，况且你手巧，看得懂做工好不好，不如就你陪我去吧？”
夏儿脸色发白。凤宁道：“就明日吧？”她望向那管事大娘，对方慌忙点头应好。凤宁这才满意点头，离开了衣房。
凤宁出了衣房，脸色沉了下来。非常好，她说夏儿与萍儿相熟交好，没有人显露惊讶，夏儿也未反驳，看来确是如此。而从她对自己的防备，以及慌张反应来看，也许这夏儿真的知道些什么。
凤宁盘算着，带夏儿去衣铺挑衣，只她们二人，又不是府里，她得抓住机会套出夏儿的话来。
可第二日，凤宁没能把夏儿拉出门。
原因是夏儿病倒了。她这病来势汹汹，昨日好好的一个人，不过半日工夫，竟然发起高烧来。
病倒的仆人有单独的屋子养病，以免传染了通铺里的其他人。所以夏儿被转到了小屋里。
凤宁的身份不方便过去，也不会有人放她进屋的。于是她托了小青去探望。小青回报，说是烧得挺厉害，喝了草药也没压住。余嬷嬷已经让陈大夫过去给她瞧病了。
凤宁没说什么，但心中疑虑更甚。
昨日没变天没起寒，仆人们吃喝都正常，夏儿也未被派去做什么重活，一切如常，却偏偏在今日就病倒了，还一病就病到了小屋里，使得她不能见。这不但是巧，还奇了。
凤宁不得不猜测是否是这夏儿故意把自己弄病了，好躲着她？这个假设背后代表的意思让凤宁相当郁结。她的陪嫁丫头是怎么死的？若她能对自己相公下毒手，会否也对自己的陪嫁丫头下毒手？青儿知情，所以怕她？
凤宁闷闷不乐，满腹心事。她一边推测着各种可能，一边跟小青去了那个她常去制衣的碧衣阁。若她是常客，会否在这衣铺里寻到蛛丝马迹？
碧衣阁果然是顶有名气的铺子，各色布料各式衣裳，琳琅满目，小帕子小饰件也摆满了一柜子，那些什么夫人小姐们，在铺子里挑得不亦乐乎。
凤宁站在门口，对这里一点印象也没有。看着铺子里人挤人，她也没了进去逛的兴致，今日心情着实不佳，改日再来探吧。
正打算打道回府，却听得一个女子声音道：“哟，这么巧，杀手姑娘也在这呢。”
凤宁一转头，看到秦雅音。凤宁对她不喜，但也点点头招呼：“秦姑娘好。”
秦雅音笑得灿烂，举了举手腕：“看，龙三公子给我送的礼。”
那是个碧玉镯子，晶莹剔透，水润光滑。凤宁识不得好不好，但秦雅音示威的姿态和得意的表情让她心情很糟。
凤宁粗鲁地把秦雅音的手腕扯过来细细瞧。秦雅音娇声笑着，正待说话，却被凤宁抬眼打断了。
凤宁一字一句的道：“姑娘把这玩意儿戴好了，我接了三爷的令，就依着这信物杀人。姑娘好生等着，别怕，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凤宁说完，冷冷一笑，看也不看秦雅音僵硬扭曲的表情，转身趾高气扬的走了。
她知道她这话幼稚，会招人耻笑，也知道她表现不够稳重，疯疯颠颠。但那又如何，她心中不悦，相当不悦。她相公与人私相授受，她还要稳重做甚？！
凤宁回得龙府，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龙三的院子里。
龙三正跟两个手下交代事情，看得她来，大家都停了说话。
凤宁可不管他们防备不防备的，她直直冲到龙三面前，伸脚便给他一踹，嘴里还骂：“败家玩意，风流货色……”
她出手迅速，行动完全出乎龙三的意料，这下被踢个正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凤宁已经行凶完毕跑了。她跑出屋子，路过院里的小圆桌，顺手又一把掀了，桌子倒地的巨响声中，她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龙三大怒！黑着脸，大吼一声：“凤宁！”
可凤宁连影子都没给他留下。
小青脚程慢，跑回来已见凤宁正往自己的小院去，她忧心的上前劝：“夫人……”可凤宁回过身来，却是精神抖擞的一握拳：“太解气了。”
撒泼之后心情大好啊！
凤宁心情是好了那么一会，可没等她嚣张太久，她那个“败家玩意”相公很快就杀将过来。龙三没凤宁这么野蛮，东西自然是不会砸的，人也不会揍的，他只用他那探究的眼神盯着凤宁看。
“你说，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好说的，凤宁把头撇一边，打死不能承认自己是拿他迁怒了。还有，秦雅音拿着他送的礼向她示威挑衅，她也不想说，丢人！
而事实上，龙三一过来兴师问罪，凤宁就开始觉得心虚。她现在可是谋害相公的凶嫌，是愧对人家的，可事情憋着不能说，她堵心堵肺的难受。
龙三双臂抱在胸前，又道：“我承认你与往日不同，觉得你没有坏心，但不表示你能在我龙家地盘上任性撒泼。无缘无故的去我院子闹，你当你是谁？”
他语气如常，面无愠色，但凤宁就是清楚的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她心里慌张起来，但偏偏更不敢说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发现的那些线索她半点也说不出口，她咬着唇，倔着不说话。
龙三盯着她半晌，冷道：“不想别人厌烦你，就莫无理取闹。”
他这话象刀子一样扎痛凤宁的心窝，她不知该说什么，他却转身走了。
凤宁看着他的背影，忽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有些想哭。
这日的晚饭没人陪凤宁吃，饭菜是送到她的小院来的。凤宁没敢嫌弃菜色简单，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坐立不安。
凤宁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她夜里睡不安稳，她想着她这两日做过的事，她与龙三说好了不说谎不隐瞒，要一同找真相。可她这会有线索了，她却瞒着他，她是个不讲信用的人，这让她心情烦躁难捱。可她自己暴躁还不算，被那秦雅音刺激了，还跑回来拿龙三当了出气筒，她回想着，她是不是让他在下人们面前丢脸了？
凤宁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她又愧疚又自责，她觉得她该做些什么来挽回她与龙三之间的友好关系。想到这，她终是躺不住了，她穿好衣裳，跑到龙三的院子去敲他的房门。
龙三披了件单衣，散着发应门，显然他正睡着。见是凤宁来，没甚表情的看着她：“何事？”
凤宁咬咬牙，道：“我是来赔不是的。”
龙三“嗯”了一声，回道：“我听着呢。”
他这般高姿态，不给台阶下，让凤宁不太高兴。
她低了头，看着他趿着鞋的赤脚很想踩上去，但她动了动脚尖，还是忍了。她嘟囔着：“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在下人面前让你没面子，不该踢你，不该掀了你的桌子……”
她认错倒真是认得诚恳。龙三颇有些意外，他盯着她的发顶，清咳两声，道：“那你且说说，为何这般无理取闹？”
凤宁愣了愣，怎么道歉还得追究因由？可她发脾气的原因不可告人怎么办？
她抬眼看看龙三，他正盯着她等话。她期期艾艾，最后心一横：“我吃醋了，我去碧衣阁，遇上了那个秦雅音，她拿你送她的定情物炫耀，我……我当然会生气，一生气就脑子发热，脑子一发热就想找你……所以……”
“定情物？”龙三勾起嘴角坏笑：“当真是吃醋？”
凤宁心里老大不痛快，可这会既是想和好，也只得硬着头皮认了：“嗯。”
她想想又补充一句：“这个小青也看到了，她可以做证。所以你就原谅了我吧，我下回定不这般乱发脾气了。”
龙三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去抚凤宁的脸，温热的指尖摩擦着她的肌肤。凤宁只觉得被他抚得脸颊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她僵着身子不敢动。
龙三看着她的反应轻笑，他温温柔柔的附在她耳边道：“待你愿意与我说实话了，你再来找我。”他把她轻推出去，关上了房门。
凤宁怔怔地看着紧闭的屋门，傻眼了。好半天反应过来是自己谎话被识破，心里说不出的沮丧，她隔着门板道：“你莫要这般小气嘛，我只有你这么一个能说话的朋友……”
可惜门内没人应她。凤宁呆呆站了一会，难过地低着头走了。
之后的两天，龙三果然如他所说，没再见凤宁。
凤宁平白发了顿火，一时痛快，却换来了冷落，自然也是心里难过。
可她左思右想，觉得这事还是不能与龙三说。她决心自己先查探查探，万一事情并不如她自己想象的那样糟，凶手其实另有其人，那她还是可以挺直腰杆与龙三相处的。
这会要是说了，换了鄙视和误解，那她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于是凤宁分外留心那个夏儿的动静，打算一等她病好能下床了，就去找她好好探探底。
没想到事情还是不如她的意。第二日傍晚时分，凤宁忽听到消息，说夏儿病一直不大好，她家里人来接她回家静养去。小青还告诉凤宁，听说夏儿的家人借着这次，干脆给夏儿赎了卖身契。
凤宁吓了一跳，赶紧跑到龙府侧门，那里停了辆简陋的马车，一个年轻男子掌车，一个老妇等在车旁，夏儿与几个龙府的丫头拥在一起，似在道别。
凤宁急急上前，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般景况，实在是不宜探究任何事了。
众人见到凤宁到来，均是吃了一惊，大家不再说话。
老妇过来催夏儿上车。凤宁看了看掌车的男子，又看看老妇和夏儿，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留人，只得再上前两步，唤道：“夏儿……”
几个丫头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似是怕她难为了夏儿。
凤宁想了想，最后只能说道：“你病未痊愈，多保重身子。”
夏儿弯腰施了个礼，轻声道：“多谢夫人关心。”
她站起身来，却是腿脚一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凤宁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扶住，可她万没想到，夏儿扶着她双臂挨近她的那一刻，极轻悄的飞快说了一句：“你不是龙三夫人，快逃。”
凤宁还未回过神来，夏儿已经后退两步，由着那老妇将她扶上车，掌车的男子很快扬鞭赶马，三人迅速离开。
几个送行的丫头哭成一团，相扶着进府去。
凤宁傻傻的站在那，看着那马车消失了踪影，疑似方才听到的那句话是幻觉。
她不是龙三夫人？？？
那她是谁？！
难道这龙府里满屋子的人都扯谎了吗？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凤宁游魂似的一步一挪往府里去。走着走着，竟然听到了龙三爽朗的笑声，刺耳的是，伴着他笑声的，还有一个女人的娇笑。
凤宁一抬头，原来她是到了石廊花园。龙三正领着一个年轻女子往外走，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聊得很是开心。
凤宁远远跟在后头，看龙三将那女子送到大门处，抱拳行了个礼：“如此便拜托袁女侠了。”
“三公子请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那什么袁女侠豪气地一抱拳，告辞走了。
龙三回转身来，远远看着凤宁抱着廊柱眼巴巴的瞧他。他走过来施施然道：“我院里的小石桌换了新的，你要不要再去掀一掀。”
凤宁对他的调侃并不欢喜，她嘟了嘴回道：“你若是愿意和好了，我也是可以再去掀一掀的。”
“你连真话都不愿说了，如何与你和好？你想做回从前那个受冷落的龙三夫人，我自然随你。”龙三说完，慢悠悠地走了。
凤宁靠着廊柱站着，心里想着若是说真话了，别说和好，怕是他连正眼都不想瞧她了。况且夏儿说她不是龙三夫人，又是什么意思？
凤宁悄悄打听着夏儿离开龙府后的下落，但听说她是外县人，该是直接离京了。她又拉着小青陪着她满城逛，试图找回一丝一毫的回忆，可惜每个地方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如此过了数日，就在凤宁日渐哀闷，觉得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来了。
凤宁接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欲知真相，酉时凉河边见。吾冒险相告，切勿声张。”信的落款署名是夏儿。
凤宁大喜，心里一盘算，酉时天还亮着，她早去早回，还能赶在城门关之前回来。夏儿不会武，想来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若有什么不对劲，她逃跑总是可以的吧。
于是凤宁寻了个借口，说自己不舒服早早睡了，实则她又是用了老办法，翻墙偷偷出了龙府。她一路急赶，到了城门口正巧看到了当日那个守门兵大哥，她与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出城去了。
凤宁识路的本事不差，虽只走过一回，但路她记得清楚。还没到酉时，她就已经站在了凉河高高的堤岸上。河水拍打岸边的声响让她听了都晕，河里头更是不敢看，只远远的站着，四下张望找人。
看了半天只看到几位渔夫模样的背着网兜竹篓扛着柴往城方向走，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的踪影。
凤宁想了想，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是不是夏儿等她的地方不在这？
她走了一段，没看到人，正想着要不要回头，忽听得一声辩不出男女的尖叫，紧接着上游高高的堤岸处有人大叫：“快来人啊，有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凤宁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夏儿。她不及细想，下意识的往声音的方向跑。河里头，一个年轻女子拚命扑腾挣扎，可是越挣扎越往河底沉，那正是夏儿。
凤宁看到此景，一阵晕眩，彷佛河水卷了上来要将她拖下去。
她全身僵硬地定在当场，来不及转移视线，来不及做任何动作，身后一股劲道袭来，狠狠的将她往河里推去。
凤宁叫都不及叫，就被冰冷的河水灭顶淹盖。鼻里、嘴里、耳朵里全都被河水涌入。她呼不上气，胸口要炸开，四肢不受意识控制的胡乱舞动挣扎，扑腾之中，她透过晃荡不清的河水看到一个被水波扭曲模糊的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岸边。
凤宁不想死，但冰冷的水将她往下拖。那种刻骨的恐惧将她紧紧包围，她四肢沉重，脑袋发晕，整个人似要被河水切成碎块。痛苦越来越甚，她往河底沉去，意识就要消散，她感觉自己身体要裂开，黑暗正将她侵蚀。
忽然，一双臂膀伸来，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托出水面。空气一下子涌进凤宁的肺里，她下意识的张大了嘴用力呼吸，四肢奋力挣动，她不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大声喊：“凤宁，是我，是我，你莫怕，莫慌……”
凤宁脑子并不清醒，她反应不过来这是谁。她只知道她此刻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浮木，她紧紧抱着对方，奋力往上仰头，她不要再进水里，她很害怕！
凤宁受求生本能支配，气力极大，来救她的那人受她手脚束缚，竟也施展不开。两个人狼狈的缠成一个，被河水一路往下冲。二人在水里沉沉浮浮，都被灌了好几口水。
凤宁吓得全身僵硬，又喊又叫，那人被她拖着也往水里沉，无奈之下只得用力将她推开，把将她的胳膊扳到身后，将她的头托出水面，大声在她耳边吼：“你冷静，莫怕，是我，莫怕，我来了……”
凤宁颤抖着努力瞧，终于瞧明白来救她的是龙三。她眼眶一下热了，大声叫着：“龙三，龙三，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龙三撑着她的头，盯着她的眼睛道：“莫怕，你听我的话，我们马上到岸上去，好不好？”
凤宁也分不清脸上是水是泪，只颤着声音急急道：“我听你的话，听你的话，别丢下我，别丢下我，我怕水，我害怕……”
龙三大声道：“我现在松开你，你别挣扎，别踢我，放松下来，我不会让你沉下去的，听明白了吗？”
凤宁慌乱的点头。
龙三看她似乎听进去了，放开她的胳膊，将她楼在怀里：“抱着我的肩，我带你游到岸上去。”凤宁止不住的抖，像个孩子似的紧紧抱着他的肩脖，半点也不敢松。
龙三奋力在激流中稳住两人的身形，他也吞了不少水，他一只胳膊托着凤宁，一只胳膊划着水，两腿用力蹬着，手脚并用，终是艰难地把僵硬得跟个大石块似的凤宁拖上了岸。
两个人狼狈不堪倒在岸边，龙三咳了几下，终于喘过气来。
凤宁的畏水之症犯得厉害，把他搂得死紧，丝毫不愿松开。龙三见她抖得甚惨，只得半拖半抱的将她拉到远离河水之处，揉着她的后背和胳膊：“没事了，已经上岸了，没事了……”
凤宁似什么也听不见，头埋在他肩上一个劲的打颤，手脚并用将他缠得紧紧的。龙三没了办法，只得轻拍着她哄，耐心等她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凤宁还不愿松手，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跑过来，对龙三道：“三爷，没追上。”
凤宁一震，抬了头，龙三对她道：“是推你下河的那个人，没追上。”他转向另一人问：“那个奴婢呢？”
“沉下去了，没救着。”
这个答案把凤宁吓得双臂一紧，再把龙三抱个严实。
龙三没了法子，对其中一个侍卫交代：“回府去，驾辆马车来，弄两套干净衣服。”那人领命去了，龙三又让另一人升个火堆。
凤宁埋着头，小小声对龙三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人。”
“什么人？”龙三一边问一边试图把她拉开，让他们都站起来。可他一动凤宁又用力缠上去：“别丢下我。”
龙三无奈坐在泥地上，抱着一身水一身泥一头乱发的凤宁，一点也不想想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性了。
凤宁两次溺水濒死，吓得不轻，龙三只得转移她的注意力，再问了一次：“你说什么人？”
“那个喊有人落水，引我过来的那人，就是我撞伤头那次，问我东西在哪的那个。他的声音，我想起来了。”
“你可见着他模样？”
凤宁摇摇头，想起当时沉在水里的情形又是一慌。
龙三抬眼看看已然全暗下来的天色，一旁侍卫已把火堆生了起来，龙三拍拍凤宁：“你先放手，我们坐到那边去烤烤火，别着凉了。”
凤宁一听，赶紧紧了手臂，一个劲摇头：“不放，别走，你让火堆过来好了。”
龙三暗自咬牙，她当火堆还能跑呢。他用力扯开她，吓得凤宁哇哇大叫：“你要丢下我，你不管我了……”
龙三一狠心，用力挣脱她的束缚，拨开她的扭缠，将她横抱起来，搬到火堆旁。一边还笑话她：“你平素彪悍得跟只母大虫似的，落了水便废物了。”
“你没试过在水里撞到头快死掉。”凤宁小声嘀咕，抱着龙三的胳膊，坐在暖乎乎的火堆旁，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你一堆怪毛病，又是不记事，又是怕水，还胃口奇大，待哪天事情过去了，要不带你去百桥城瞧瞧病去。”龙三一时倒是忘了，他们明明说好事情过去后就让凤宁回娘家去。
“那是什么地方？”凤宁问。
“是座顶有名的医城，那里有很多好大夫。城主聂承岩是我的至交好友，定能给你安排治好的。”
凤宁撇撇嘴：“你的好友真多，那里也有几个红颜知己吧？”
“还真有。”
“哼。”凤宁这会恢复了精神，开始拌嘴：“那你那个至交好友聂承岩，怎么没把你的风流病给治治？”
“真不该捞你上来。”龙三拍她额头：“我真是自找麻烦。”
“他为何想杀我？”说到捞她，凤宁心里还在怕。“他不是该是我的同伙吗？我记得他的声音，那天就是他问我东西在哪儿？若他没找着，杀了我岂不是更找不着了？”
“这只能说明，留下你造成的威胁比找不到东西的后果更严重。”
“他是怕我倒戈投向你们这边？”凤宁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我一定掌握着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龙三没说话，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那个侍卫很识趣的留了地方让他们说话，隐身到别处去了。
凤宁看着龙三的动作，问：“你怎么会来？”
“你这几日古古怪怪，我自然派人留心你的举动。你没有朋友，突然接了封信就说自己要早睡，自然是有问题。可待人来报我，你已经跑掉了，亏得问了城门兵大哥，他认得你，我便想你该是跑到这来了。”
凤宁咬咬唇：“是夏儿给我的信。她走那日悄悄跟我说，我不是龙三夫人。今日那信里又约我到这来，说是要告诉我真相。”
“你不是龙三夫人？”
“她确是这么说的，她还让我快逃。”
龙三微眯眼审视她表情：“你信？”
“她说得这般古怪，我当然得来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但既是有线索了，听听也无妨嘛。”凤宁想想还有后怕：“没想到却是这般情景。”
“这会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凤宁不服气的白他一眼。
龙三接着教训她：“你若是早些把这事说了，我们一起安排布局，你便用不着受这溺水之苦。我若晚来半点，你就命丧河底了。”
凤宁吓得身一抖，道：“他们也当真是太过狡猾，居然用这个来蒙我。”她摸摸自己的脸：“你们当然不会认错人的，对吧？”相比那个夏儿，她当然更愿意相信龙三，况且想让一个宅子里的人全说谎不露破绽，确实不太可能。
龙三斜睨她一眼：“你这话问的，我还能不认得自己娘子？”
凤宁一“哼”，道：“这有何奇怪的，反正你对你夫人一点都不了解，忘了长什么模样也是有可能。”
“说的倒是。”他故意顺着她。惹来凤宁一瞪。她一身狼狈，瞪人没气势，偏偏还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龙三忍不住笑，凤宁恼羞成怒，“哼”的一声放开他，坐远了。
这会儿天冷了下来，没有月亮，这岸边仅靠着火堆燃起的光照着亮。凤宁坐着坐着又忍不住往龙三这边挪：“你说，夏儿是不是他们安排在龙府里的内奸，是我当初的同伙之一？如此看来，这事该不是我娘家安排的，且不说我出事这么久爹娘那边一直没动静，便是要害我性命这一条，便不能是我娘家人办的事。”
龙三回道：“我们会好好查查夏儿的来历，看能挖出些什么来。”
凤宁点点头，想着如果不是她，夏儿是不是便不会死了。
龙三却又问：“夏儿的事，并非是你隐瞒我的重点，对不对？”
凤宁低头不说话，心里嘀咕着败家子这么聪明做什么，烦人。
龙三又道：“凤宁，你在这里孤立无援，你有事不说，我们帮不了你，若是再有麻烦，你可怎么办？”
凤宁沉默良久，最后小声回道：“我下回不那么傻了，我只要不近水，该是还能自保的。”
龙三脸一沉：“所以你还是不想说？”
凤宁难过起来：“我不想你讨厌我。”
龙三的表情让她知道这样的状况他更厌恶。
凤宁咬咬唇，琢磨半天，终是道：“那你答应我，我过去做的事，无论是什么，你都不能算到现在的我头上。”
龙三点头，凤宁道：“那等回了府里，我给你看样东西。”她红着眼眶，一脸忐忑，龙三看着不由得心里一软，抚了抚她的头。
之后凤宁与龙三回了府，便把他带回她屋里。她咬咬牙，下了决心老实交代：“我发现了线索，或许过去的我真与你受袭一事有关。”她顿了顿，看着龙三又强调：“你且分清楚了，若真有什么，也是过去那个我干的，我现在绝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龙三点点头：“我说过信你，自然就是信你的。”
凤宁听了，把首饰盒捧到龙三面前，小心翼翼打开。可她万没想到，那夹层里头，居然是空的。
凤宁一下傻了眼：“这，明明就在这里头的。我那天晚上搜了半天，在这夹层里看到那些丝绳，与你给我看的那些是一样的。”
龙三一下就明白了：“你觉得刺杀我的凶手与你有关系？所以不敢告诉我，想自己查清楚？”
凤宁点头：“我的陪嫁丫头死的时机这么巧，所以我想她该是知道些事情，我看见夏儿见到我的表情很慌张，所以我就试探了她一下，结果她真的有问题，可没想到最后却是害了她。”
龙三半天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这屋子，把小青叫了进来：“夫人这里，这几日都有何人来过？”
小青看着龙三铁青的脸色有些紧张：“没什么人来啊，只有余嬷嬷偶尔过来看看，陈大夫来瞧病，还有送饭来的小厮。再不然，便是前两日夏儿过来送了趟新帕子。”
小青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各院都给送的新帕子。”
提到夏儿，凤宁心里一动，难道那丝绳也是她拿走的？
龙三面色如常，嘱咐了小青让仆役们备热水，说凤宁在外头落水受了惊吓，得泡泡热水净身解乏。
小青领命去了，龙三转而对凤宁道：“我会安排两个侍卫来守着你这，平日里莫一个人出去，府里头会好好彻查一番，除了夏儿，或许还会有别的人埋伏着。”
凤宁听罢，心中甚是感动。她明明就是欲杀害他的凶嫌，她还有可能勾搭了别的男人，可他居然真的没有怪她，还护着她。
凤宁一下扑过去把龙三抱住：“龙三，你待我真好。”
在这样一个对她来说陌生又凶险的地方，空白无助的过去，叵测无依的未来，幸好还有他在。
“我再也不瞒你任何事了，都怪我不好。”如若她早一点说出来，有龙三这个主子爷办事，说不定那夏儿便走不了，审她一审，怕是什么事都问了出来，那样，也不会让她如此平白丢了性命。
凤宁想到这，心里真是悔恨难当。
说话间两个男仆抬了装满热水的大木盆过来，小青和另一丫环拿了沐浴的用品跟在后头。凤宁见状正欲放开龙三，不料龙三却把她搂紧，颇大声的用亲昵语气道：“好了，莫慌，事情都过去了，有我呢。如今我什么都知道了，自会替你做主的。”
凤宁心念一动，明白过来，很配合的软软绵绵地道：“相公，你对我真好。”
她的装嗲令龙三身子一僵，几个仆人丫环全都侧目。
龙三把她抱紧了，挨在她耳边道：“演得太过了。你还是凶悍一点不吓人。”言毕放开她，又如常笑道：“你好好泡泡，早点歇着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凤宁被他暗地调侃得心里直冒气，当着下人的面又发作不得，只得假笑着送他离开。转回身来，看那大澡盆子里满满的水竟有些晕，心道糟糕，这畏水之症竟是越发严重了。
仆役丫头全都退下了，凤宁自己站在澡盆旁边迟迟不敢进去。最后想想没了法子，只得把小青唤了进来，拉了屏风让她在另一边陪着自己说话，就这样分散着精神，又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澡盆里溺不了水，这才算顺利把澡给洗完了。
是夜，龙三正在屋里读着江湖各路发来的密报，却听到外头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打开门，只见用个大披风把自己密密裹成球状的凤宁杵在门口。
龙三还未及说话，凤宁已经一骨碌的从他身边空隙钻进了屋子。
一看灯还点着，桌上放着卷宗，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凤宁便道：“咦，你还没睡，太好了。”
龙三正待说：“没睡也不想陪你聊天。”话还没出口，却见凤宁把厚厚的大披风一甩，披风下面竟只着了中衣，散着发，而且她居然还抱着衣服和枕头，难怪方才整个人圆滚滚的。
龙三眨眨眼，还未反应过来，凤宁已经飞快的爬上他的床，拉展了被子，钻进去躺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他傻眼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做噩梦了。”凤宁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好好的。
“做噩梦？”龙三走到床边想拉她起来：“我这儿可不管做梦的事。”
“别赶我走。”凤宁只露了个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透出可怜兮兮的感觉：“一闭眼就沉到了水里，我害怕。”
“多闭几次便习惯了。”龙三可不想这般惯她，这女人越来越得寸进尺。
“习惯不了，很吓人，都吓醒两回了，我喘不过气，会死的。明日你会发现我屋里有尸体。”
“那找小青陪你睡。”
“可是来你这我心里比较踏实。”凤宁还抚了抚心口，道：“嗯，果然在这就不怕了。”
龙三很不高兴：“要都跟你似的，做了噩梦都跑来找我，我还睡不睡了？”
凤宁睁圆了眼：“你是说你那些红颜知己？”她想了想也不高兴了，嘟了嘴反驳：“她们不是你娘子，我才是。我做噩梦能找你，她们做噩梦找自己丫头去。”她把被子一蒙，在里头嗡嗡的道：“反正我不走。”
龙三站在床边瞪她：“蒙着被还不是一样喘不上气。”
“你说得对。”凤宁把脑袋探出来：“所以别赶我，我怕憋气。”她看看龙三极不乐意的表情，又讨好的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看，我枕头都自带了。”
“被子呢？”
“被子太大了，不方便抱过来。”
“床呢？”
“反正你没睡，你先好好干活，我先睡。等你忙完了，把我叫起来，换你睡。”她说着，竟然还秀气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的，真是困了。
龙三气不打一处来，她还真会盘算，这也说得出口。
他欲伸手拉她起来赶出去，凤宁却是可怜巴巴的求着：“我只睡一会，真的，别赶我，我很累的。”
她闭上了眼，他伸出的手一顿，竟然觉得心软了。也罢，就让她睡一会，反正他的卷宗没看完。他恶狠狠地警告：“只让你躺一会，呆会我要睡了，你就得起来。”
“嗯。”凤宁软软绵绵的悄声应了，很快就似睡了过去。
龙三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听得她绵长轻悄的呼吸声，想了想，转身去看他的卷宗去了。
看了好一会，龙三有些恍惚，忽然发现自己走神了。老半天了卷宗竟然都没翻页，而这页讲的什么他也没看进脑子里，倒是凤宁的气息他听得分外清楚。
他恼了，瞪她一眼，凭什么她呼呼大睡，而他却在这大半夜里坐着硬椅子辛苦。
他又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似乎不呼吸了。他走过去，探她鼻息，真的没吸气，他正奇怪，忽见她扭动挣扎。他一惊，忙去推她：“凤宁，凤宁……”
凤宁猛的一睁眼，张大了嘴用力呼吸，一副惊慌的模样。她下意识的去捉他的手，把他的胳膊抱进怀里：“龙三，龙三……”
“你做恶梦了？”龙三侧着身，抚开她面上的发丝，看她空洞洞的眼睛，不禁担心起来。
凤宁喘着气，好半天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又疲惫的闭上眼，小小声吟语：“你拉着我，莫让我进水里。”
龙三皱着眉，轻轻拍着她：“好，我拉着你，莫怕。”
这一夜，龙三没睡，非但没睡，还因为胳膊被人抱着动不了，只得侧着身压在床上，半边身子压麻了。

第6章 初亲近夫妻同房
凤宁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身轻气爽，心情好得不得了。龙三黑着一张脸，满心郁结没处发作。这两口子共寝一室的传言很快传开，龙三凤宁的不同表情也让大家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想象。
凤宁听到只言碎语的八卦传言，兴冲冲的跑去找龙三：“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龙三语气很不好，他想着他为这个疯女人一夜没得睡就生气，现下她还跟捡了宝似的高兴，这让他更不欢喜。
“仆人们都在传，龙三爷被龙三夫人拿下了。”
龙三皮笑肉不笑：“恭喜你，龙三夫人。”
“哎呀，同喜同喜。”凤宁豪爽地一拍龙三的肩：“你的计谋得逞了。你不是想着让大家以为我们关系亲密，把话传到凶手耳里，让他觉得我肯定把秘密告诉你了，好引蛇出洞吗？”
龙三并不惊讶她明白他心里所想，她是聪明的，这个他知道，但他仍然生气：“我这个计谋只需要我们站得近些说说话，一起逛逛大街吃吃饭就可达成，用不着你来抢我的床。”
凤宁听了这话，看着龙三半天，吐出一句埋怨：“你真小气。”说完就跑掉了。
龙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下了决心，今夜里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她开门的。
龙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猜得这般准。夜里，凤宁真的又来了。
她敲门，他不给开，隔着门冷声让她回去。他透过窗户偷偷瞧了，她还跟昨夜里似的，裹着个大披风，圆滚滚的，肯定又抱着什么枕头衣服的。
凤宁敲了半天，龙三就是没让她进，她气鼓鼓地往龙三房门口一坐，说道：“龙三，你不给我开门，你的侍卫远远地都在偷看呢，好丢脸。”
“怕丢脸就回去。”
“明日大家就会传，龙三爷与夫人只一夜便没了感情。”凤宁说着，小偷似的四下张望，她还以为会跟昨日一般能顺利闯进去睡个好觉，结果却是吃了闭门羹。
龙三答得很顺口：“那正好，凶手会认为我已经知道秘密了，然后一脚把你踢开，这样会更容易让他相信。”
“这么狠。”凤宁抱着枕头垫着膝靠坐在门板上，想了想道：“不过倒也有番道理。”可她不能放弃，于是顿了一顿又说了：“龙三，明日余嬷嬷带我去寺里作法驱邪，万一我被驱走了，你便见不到我了。”
“你当你是恶鬼，还驱走了。”
“说不定，万一真是中邪了，他一作法，我就没了，到时你会伤心的。”
“多谢关心，我伤不伤心你就不必费心了。”龙三真是没好气，还驱没了，哄孩子吗？这疯女人有完没完。
“龙三，我们这样隔着门板说话，与坐屋子说话是一样的。”
“我连隔着门板都不想说，我要睡了。”
“那你为何还说？”
“……”龙三一下被噎得无语，敢情他跟她一样犯傻。很好，那他不说了，他真的睡去。
“龙三，龙三……”凤宁等了半天，里头真没动静了，她难过地道：“你真的不理我了？”
没人应，她等了会又道：“真的不管我了？”还是没人应。
过了好半天，她又道：“你睡着了吗？”屋里没声音。她又等了很久，又道：“你会不会做噩梦，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莫慌啊。”
龙三气得直咬牙，就是忍着不理她。可是过了一会又听到她的声音：“龙三，你好好睡，我不会打扰你的。”
屋里头真的很安静，凤宁靠在门板上，觉得有点冷，她把自己裹紧了，又说着：“龙三，明天仆人们一大早在你房门前捡到我，一定会有新的传言。肯定说三爷真有魅力，看那三夫人，踢她都不走。”
她越说越顺嘴，自言自语：“我一定跟他们说，我可喜欢三爷了，这辈子只跟定三爷，怎么都不分开。”
凤宁正说着，门板突然一松，她差点栽倒。
房门在她喋喋不休中终于开了。龙三黑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瞪着她：“你究竟要如何？”
凤宁仰着头，黑漆漆小鹿一般的可怜眼神回视着龙三：“别丢下我啊，龙三。”
龙三被她的软语扰的心里停了一拍，但很快正了正脸色，恶狠狠的道：“你这般烦人，不丢了留着做什么？”
凤宁坐在地上，转头渴望地看了一眼屋内，答：“我会武，我可以给你做保镖兼杀手。”
龙三嘴角一勾：“帮我把缠着我的女人都杀了？”
“还有男人也可以。”凤宁居然点头。
龙三眼角抽抽，真得很想提醒她现在缠着他的人只有她一个。凤宁站了起来，看看龙三似乎没有打算奋力阻止的意思，她一猫腰飞快的钻进了屋里。
如昨夜那般，她行动迅速的甩开披风，摆好枕头，嗖的一下钻进了被窝。龙三把门关好了，双臂抱胸站在床边看着她。
凤宁嘻嘻的讨好的笑，用被子把自己裹好，一边道：“我就睡一会。”
“你昨天也是这般说，结果一觉睡到大天亮。”
“那你为何不叫醒我？”
龙三噎住了，他为何不叫醒她？真是好人不能当。他板着脸：“我昨夜被你闹得一晚上没睡，今日你又来闹，你自己说，你何时才能不做噩梦？你总是这般，我往后如何休息？”
凤宁赖着不动，不说话。
龙三一看就知道她正琢磨话呢，他等着看她能如何辩。可等着等着，却见她似想到什么，脸色慢慢郁苦起来。她一这般，他也跟着紧张，她是怎么了？
结果凤宁是问：“我为何不能睡在这？”
龙三小心应付：“你在这睡，我怎么办？我昨日可一夜没睡。”装可怜，他也是会的。
谁知凤宁的表情比他更可怜，她又问：“那为何你不能睡？你是不是怕我缠着你？我说过事情了结我就回娘家的，你不欢喜我，我知道，你娶我也是被逼的，可是我们好歹也夫妻快三年，共处一室，共枕一床合情合理，你干嘛弄得好像我很脏似的。”
她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是真委屈得不行：“我知道我以前犯了错，你也是为了找回宝物，找出凶手才愿意与我这般亲近。可是我这两日真的很害怕，你就当略尽相公的责任义务也不行？”
一番话说得龙三无言以对，她是没了记忆坦坦荡荡，他却是还记得当初所有的事情有口难言。虽然如今的这个她确是恍如新生，可他依旧得与她保持适当距离方为上策。
龙三的沉默让凤宁更是难过。屋里的气氛凝重尴尬，她脸皮再厚也受不了被这般对待，再赖着确是让自己低贱了。
凤宁不再言语，默默爬起来，把披风裹上，兜帽戴上，装衣服的小包袱和枕头抱在怀里，只一会又把自己裹成个球状。然后她低着脑袋，不声不响地往外走。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然后紧接着是轻轻和上的声响。
龙三僵直站在那，心里头也不知是何滋味。这女人好样的，疯的时候让人想用力把她丢得远远的，可怜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嗓门大一些都是对她不住。
龙三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待他回过神来，他发现他开了门，走了出去找凤宁。
幽幽月光之下，凤宁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显得分外可怜，她孤孤单单地走在小径上，却不是往自己的院子去。
龙三远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着走着，坐在一个石椅上。他也停了下来，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打算。结果等了好半天，她一动不动。
最后是龙三沉不住气了，走了过去。
凤宁察觉有人走近，惊讶抬头，看了一眼，竟是龙三。于是她又低下头去。
龙三心里叹气，问她：“怎地不回自己院里去？”
等了好一会不见凤宁答话，龙三还以为她不愿应，正想再问，凤宁却小小声答了：“我想去找余嬷嬷。”
“余嬷嬷？”
凤宁点点头，依旧小小声：“余嬷嬷比较有气势，跟她一块儿睡，大概会比较不怕恶梦。”
“那怎地不去，坐在这儿干嘛？”
“余嬷嬷也不欢喜我的，还不如你跟我亲近呢。我在想我怎么跟她说才好，不然她肯定不能留我。”凤宁低着头小声喃喃道：“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好，她这会该睡下了吧，我去敲门她会不会生气？”
龙三望着她兜帽边缘露出的乌泽秀发，心里直想叹气。他忍了忍，终没忍住，轻轻唤道：“凤宁……”
凤宁倔得不肯抬头，带着赌气意味地回道：“我没打扰你啊，我坐在这可没碍你的事吧。”
龙三真的叹了气，他蹲下来，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乌漆漆湿润润的，眼神里透着难过和委屈。龙三又叹口气，必须承认，他心软了。他伸手去牵她的手。
凤宁的手缩在披风里，他碰到她时，她猛地一缩，不愿任他牵。
龙三倒也不用强的，只摊着手掌摆她面前，轻声问：“余嬷嬷或我，你选谁？”
凤宁咬着唇，看着他的大掌，犹豫又犹豫，挣扎半晌，最后还是倔道：“是你赶我走的。”
“真小气。”龙三学她的娇嚷的埋怨语气。
凤宁撇撇嘴，被逗得眼睛里露了些笑意，可面上还强撑着严肃，又道：“那现下可是你自己来找我的？”
“对。”龙三暗自咬牙。
凤宁终于抬了眼，对上龙三的目光。她仔细看着他，确认他并没有拿她玩笑的意思，咬咬唇，犹豫了一会，终把手放进他的大掌里。
她这般郑重其事，让他忽然有了一种被托负的微妙感觉。
这感觉，嗯，有些不妙。
龙三不敢多想，他把她拉了起来，牵着她往他的院子去。
凤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又有了精神头。她高兴得笑弯了眼睛，转头对龙三道：“你帮我拿枕头好不好？”
“不好。”
“那拿衣服。”她一只手被牵着，只一只手抱两样东西，是有些费劲。
他扫了她一眼，低声埋怨：“得寸进尺。”可还是伸手把小包袱拿了过来。
凤宁似没听着，只甜甜的笑，一路笑着回到他屋里。
这次进了屋，她可不像打仗似的了。她爬上床，认真摆好了枕头，然后问：“我不用坐椅子上一整夜，对吧？我可以睡床上的，对吧？”
“嗯。”龙三一边应着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被，展开扔到床上，正好将她埋了：“快睡，别啰嗦。”
“有被子。”凤宁从被里探出头来，嘻嘻乐了：“真好，我要盖新的，你盖旧的。”
龙三没搭理她的孩子气，自顾自的洗漱收拾去了。回来一看，凤宁已经把床位分好，她闭了眼裹着新被睡在里头，留了外头半张床给他。
龙三宽衣散发吹灯上床，努力让自己别不自在。他用被子也把自己裹好，刚躺下了一会，忽听得凤宁悄声道：“龙三，你真是好人，我会记得你的好，日后一定报答你的。”
龙三没好气：“我等着。”
“你别不信，最起码我同意和离，不绑着你，我会跟家里好好说的，你到时自去娶你心爱的姑娘，不用一辈子对着我了。”
龙三闭上眼，闷声道：“快睡。”
他听到凤宁轻声笑，听到她平稳规律的呼吸，然后他自己也渐渐沉进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龙三猛得惊醒过来，稍有恍惚，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是什么扰醒了他。他身边的凤宁正挣扎着用力喘气。
他翻过身来，正准备唤她，凤宁却是忽地大叫一声，坐了起来。龙三吓了一跳，坐起唤她：“凤宁……”
凤宁茫然的转过头来，气息不匀，显然还没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龙三又唤她，伸手碰碰她的肩，凤宁顺势偎了过来，靠进龙三怀里。龙三拍拍她的背，问：“又溺水了？”
凤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到他了。”
“谁？”
“把我打落水的那个男人。”
“你不是说只认得声音，没见到脸吗？”
“不是那个，是我撞头受伤那天打我下水的那个，我在梦里见到了。我跑过岸堤，他追了上来，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片段很零碎，但我看到他的脸了，他是方脸，三角眼，嘴有点宽……”她似乎是累了，声音越来越小，龙三轻轻抚着她的背，她放松下来，眼皮直打架。
“还有什么？”龙三把她扶好躺下，盖上被子。
凤宁眨眨眼，终敌不过睡意，把眼睛闭上了，小声道：“他还长了个大鼻子，没你好看。”
龙三给她掖好被子，也躺好，听着凤宁在一旁梦吟般的道：“我认识他的，我应该认识他，可我现在不记得了。”
“没关系。”龙三揉揉凤宁皱着的眉心：“不记得就不记得，总会想起来的。”
“嗯。我好困。”凤宁觉得自己快睡着了，她握着他的手，觉得不害怕了，于是坚持把梦说完：“他个子很高，从树林一直追我到堤岸那。他使了暗器，我躲开的时候，脚下的石头绊了我一下，他趁机击了我一掌，那堤岸很高，我摔了下去……”她越说越小声，终是睡着了。
龙三细细把她说的想了一遍。这人的五官很有特点，该是可以放消息打探搜寻此人。他闭上眼，打算睡起来就马上安排此事。
可还有什么事不太对劲，他琢磨了一下，没想起来。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忽然灵光一现。
树林！堤岸！
凤宁说她从树林一直跑到堤岸上，树林是下游处的，高高的堤岸却在上游。这个方向不是出城的，正相反，凤宁是朝着进城的方向在跑。
龙三觉得事情更难猜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凤宁逃了出去却又打算跑回来？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龙三太久，想不通自然也不急于这一时。他向来是容得下事的，于是他睡着了。
他的手还被凤宁握着，就在被子下面，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一处。他忽略了这个，很快沉进梦乡。
这一夜，龙三被凤宁的恶梦扰醒了两次，但一大早起身时他还是觉得睡得挺好。
凤宁更是神采奕奕，满脸堆笑。可其实她还有件堵心事，就是她马上要跟余嬷嬷去城郊的福灵寺，让那里的高僧为她作法驱邪。这是余嬷嬷一早便说好的，她自然推拒不得。
龙三竟然能察觉到她的不安，他没点出来，却是做了些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陪她吃了早饭，又把昨晚她说的那个男人画了个简单的像，凤宁看了，皱着眉想半天说应该差不多这样。可她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龙三，你说，那丝绳彩带不会也是他的吧？”
龙三道：“那次那人蒙着脸，我倒是没看见样貌。”
凤宁张了张嘴，却是没说话，龙三问：“怎么，你又想到什么了？”
凤宁摇摇头。龙三盯着她，盯得她心虚了，期期艾艾的小声道：“我是想着，我不能跟他有什么勾搭吧？他好丑。”
说到勾搭别的男子一事，凤宁还是觉得愧疚难堪的。可大实话确实摆在那，这男子相貌丑恶，一看就不是善人，她不会这么没眼光跟他勾搭上吧？
她想着这个可能性就觉得怪恶心的，撇了撇嘴，一副消受不起的样。
龙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他不差。
他一转眼对上凤宁清澈的目光，赶紧正了正色，他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咳了咳，假意搓搓下巴在思考：“如此看来，他未必是，而且那丝绳一物，你既是记不清了，也未必是跟情之一事有关。”
凤宁低了头：“龙三，你真是好，你在安慰我。”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是极屈辱的，她真是太对他不住了。
其实她有尽全力去回忆，希望快些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脑子太用力回想就犯头痛病，可她又怕被人说是装出来的，于是头痛的时候皆忍了，所幸这头疼症犯得不多，也不算难捱。
“这事交给我来查，你放心跟余嬷嬷去。”龙三如此说，凤宁点了头，回房取了东西准备与余嬷嬷出发。
出发前，凤宁跑来交给龙三一封信，嘱咐龙三别看，只说等她回来，再把信还给她。龙三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余嬷嬷唤了人来催，龙三把凤宁送到大门口。马车已经停在那等着了，丫环扶着余嬷嬷在一旁候着。
龙三嘱咐凤宁，到了那边要听话，不许任性闹脾气。那是佛门净地，余嬷嬷是很认真的。
凤宁猛点头。
龙三又道余嬷嬷年纪大了，别在那边调皮捣蛋让她操心生气。
凤宁又应好。
然后凤宁问：“那三日后，你会去接我吗？”
龙三一愣，下意识的抗拒。他飞快的说：“我很忙，你与余嬷嬷一同回来便是。”他这两日与她处得过分亲近了，这着实是不应该的。
凤宁有些失望，闷闷的回了一句：“哦。”
她转身与余嬷嬷一同上了马车。龙三正欲回转进府，忽见凤宁开了车门又奔下来。
“龙三，龙三，你能不能帮我跟余嬷嬷说，我在寺里头的那几日，想跟她睡一屋。”
敢情她还惦记着做噩梦的事。龙三无奈，只得上前去与余嬷嬷说了。
余嬷嬷很诧异，看看龙三又看看凤宁，最后还是答应了。
凤宁重新上了马车。龙三在府门口看着，等着她们上路。结果马车夫刚扬鞭，凤宁又推开车门下来了。
“龙三，龙三，万一寺里的斋饭吃不饱怎么办？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让和尚们多给我布些饭菜。”
龙三叹气，唤道：“凤宁。”
“嗯。”凤宁应着，眼神很无辜，她真的不是在找麻烦。
“就三日，你饿不着，也能睡得好，只是作作法驱驱邪，仪式而已，那寺周围也没有河，还有侍卫们跟着你们，你半点危险都没有。不许再闹了，乖乖的跟着余嬷嬷去。”
“哦。”凤宁语气里的失望很明显。她闷头往马车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龙三，若是我被驱邪驱没了，你莫怪我，不是我愿意的。”
“嗯，不怪你。”龙三应着，心道又不是鬼怪，哪会驱邪驱没了。
凤宁抿抿嘴，转过身准备往马车去，还未抬步又转回头：“龙三，就三天而已，你不能陪我们去吗？”
“凤宁……”龙三拖长了声音警告。
凤宁快速转头往马车奔：“我知道了，知道了。”她跳上了马车，用力朝他挥手告别。
这次马车终于是顺利走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消失在龙三的眼前。
龙三进了府，想了想去了凤宁的屋里。留守的丫头看到他来，很惊讶。龙三挥挥手说没事，把她支走了。
屋子收拾的很干净，东西并不多。他给凤宁买的捏糖人和木娃娃摆在桌面，风筝挂在墙上，倒是给屋子添了些许趣味。
龙三戳戳那木娃娃，看着它脑袋晃啊晃，想着自己真的很少为她添置东西。
他探手拿起那个首饰盒，摸了摸，抠开那个夹层，发现这次里面居然藏了一张写满字的纸，像是一封信。
龙三心里一动，难道又是某个神秘人干的，是给凤宁递信传消息？他把信打开了，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这居然是凤宁写给她自己的信。
原来她是真的害怕，她怕这一去驱邪，不知自己会如何，毕竟这一段她的经历确是匪夷所思。她生怕自己这一去，把这一段时日的自己弄丢了，所以写了信提醒。
信里说，如果她不记得这些日子发生过什么，却还记得这盒子里有夹层，那她一定是恢复成了过去那个凤宁，她希望过去那个凤宁好好听现在的自己说说话。
她说不知道过去的自己究竟是如何的，也不晓得她在龙府的日子，但她在龙家呆了这段时日，能确认龙家都是好人。她希望过去那个凤宁无论做过什么或是打算做什么，要先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别犯错。
她说她觉得自己不该是个坏女人，所以她相信无论过去的自己做了什么，也该是有原因有苦衷。她劝自己若是真有难处，不如计较好各方关系后，开诚布公的与龙家好好谈谈。相信一定能好好协商解决。
她甚至还写了，龙三对她很好，全赖有他，她才能在这陌生又厌恶她的地方呆下去甚至还能有些许欢乐。她说龙二虽小气，却不是阴险恶毒的人。余嬷嬷虽严厉，也并非刻薄刁钻。还有那个很少见到，即便见到也很少说话的铁总管，其实也是忠厚之人。她说自己失了忆，反而能从另一角度看待这些人和事，希望过去的自己也能放下成见，好好权衡做事。
信里还写到，她已经答应要与龙三和离，希望过去的凤宁不要毁掉自己的承诺，在适当的时候，说服娘家，与龙家了结清楚。
信的最后，她写道：若是以真心相待，必能有所回报。你既是我，定能知我心意，切莫犯错，待人以善，人必善待之。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证正身，我按指印在此，你若怀疑此信出处，请按手印对比即可知真相。这行字的旁边还真有一个清晰的指印。
龙三看完此信，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凤宁，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瞎胡闹只在乎吃的凤宁，竟然是心细如此。
他坐在她的屋里好一会，想了想，把她交给他的信也拿了出来，决定拆了偷偷看一眼。这信的内容大体与盒中信是一样的，只是开头的说明是她担心自己忘了这一段时日发生的事，所以写了一封信让龙三转交。
龙三忽然觉得自己知道凤宁会做什么。他动手翻了凤宁的屋子，在她的柜子里、箱子里还有被缛下面，果然都藏了内容一模一样的信。
龙三叹气，凤宁这个古怪女人，笑容单纯，个性直率，有时行为粗鲁，大大咧咧，可藏在这后面的是她的无助与彷徨。她对周围人和事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试探，不过是求个心安与温饱。他们龙家人对她的厌恶、防备及所有的安排，无论她是如何想，没有记忆的她都只能别无选择的接受。
“你莫怪我，不是我愿意的。”龙三想着凤宁的这句话，心里有些怜惜起来。
他一边把信按原样放回去，一边想着幸而这个人是凤宁，换了别个，如此状况下怕不是哭死就是把周围人都烦死。而凤宁，他脑子里记得最多的却是她的嚣张得意与调皮嘻笑。
龙三心里烦躁起来，这女人不会去了一趟福灵寺，回来真又变回从前了吧？
他竟然，不希望她变回去。
龙三走来踱去，没了安宁。一会想着余嬷嬷办事妥当，不会让凤宁出事。一会又想着凶手未明，会不会此行走漏风声让她遇险？一会又想凤宁若真是变回从前，他该如何对待？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干脆到寺里陪着她去？
最后他觉得果然凤宁这个女人就是瞎捣乱的高手，她人不在这，也能把他弄得紧张兮兮，他还有好多正事要办，切不能再这般乱七八糟的没了分寸。
龙三一狠心，不去想凤宁在福灵寺究竟会如何了，那里有余嬷嬷有护卫，凤宁自己也是会武的。且周边没有河，她该是安全无碍。他收了心思，开始安排按画像搜寻凶手的事。
第二日，龙二回来了。两兄弟一碰头，把事情的脉络理了理。
一是龙二这次出门，把龙家外地生意麻烦的事了结了，他确认这事与凤家有关。二是失窃的宝物在江湖上并没有消息，想来不是遗失在河里就是对方已经发现是假货。三是之前龙三找了人去盯凤家，看看他们近期的动静，但并没有对宝物及龙三之前受袭的事有什么消息，四是凤宁两次受袭溺水，应该不是同一人所为。
两人谈到最后，龙二皱了眉头：“那凤宁惹的事看来不止一桩。”
“她想起的那人，画像我发出去了，昨日在凤宁从前出入过的地方也做了打听，没人见过他。以过去凤宁的脾性，也不该对这般相貌的人动情，那些丝绳情物，怕不是给他的。具体身份，我们等等消息再看吧。”
“说到情，你自己也多注意些吧。”龙二道：“你与那凤宁打交道，还是得提防。所谓本性难移，她当初既能四处勾搭，便不是什么忠贞女子。如今失了记忆，你这般一对她示好，她马上便粘了上来，这也能说明她的性子了。”
“二哥，再怎么说名义上我都是她相公，她这些时日害怕无助，自然会想找人依靠，对我依赖些也是情有可原。”
“我就是担心这个。”龙二直言不讳：“你开始为她说话了。老三，你知道只要有心，什么行为都能有辩解的理由。但这个凤宁，就在我们准备打击到凤家的时候她出手盗物，被抓回来马上就失忆。失忆了之后就变了一个人。被盗之物无影无踪，无声无息。现在也证实了，她与你受袭有关。一切的时机都巧得太过离奇。我可不管她如今变成什么样，若是威胁到我们龙家人，我可不会放过她。”
“二哥，我没有不防她，只是如你所说，她确是变了一个人，对她太过敌对并不合适。她现在确无坏心，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妥当的。”
龙二道：“依我看，趁这机会，把她休回凤家去，正好将凤家的事了结了。”
龙三垂眼，未马上答应，他心里有些犹豫。
龙二一挑眉，问：“怎么？”
“二哥，待查完凤家情况再定如何安排吧。”
“你休她，跟凤家情况有何关系？无论受袭和盗宝之事的细节是如何，总归是凤宁干出的好事，这可是确确实实的。她七出之条全犯了，还欲弒夫，这摆出来别说休了，告到衙门也是可以的。趁着这会，我们有凤家把柄在手上，正好了结此事。”
“若是凤家待她并不好呢？”龙三担心的是凤宁的处境：“她如今没了过去的记忆，本就觉得无依无靠，容易害怕慌张，好不容易与我们熟悉了就被休回家去，万一凤家迁怒于她，或是原本就不善待她的，她到了那环境，该如何是好？”
“老三！”龙二奇了：“你这可是在怜她？”
龙三不语，这女人每天都能整出点事来折腾他，说话也气人，可他怜她？
龙二道：“你就放心吧，这凤宁一直就想着回娘家，再怎么样，娘家总比夫家亲。先把她休了，之后事情真相如何我们可慢慢再查，现在这个时机正好。”
可龙三还是没说话，他想着凤宁甜甜的笑容，她在给她自己的信中说已经同意与他和离，又想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他，对他说：“别丢下我啊，龙三。”
在她刚刚适应了这个家的时候，把她送走，这样真的合适？
凤宁离开后的第四天，本该正午前到家的凤宁和余嬷嬷，一直都还没有回来。龙三不得不承认，他非常担心。他遣了人去打探，终于在黄昏之后，余嬷嬷和凤宁的马车赶到了家。
凤宁先跳下车，看到龙三站在门口，高兴的奔了过来：“龙三，龙三，我回来了。”
龙三点点头算回应，又见余嬷嬷居然跛着足被个小厮背扶着下来了，惊讶道：“这是出了何事？”
龙二闻讯出了来，一见余嬷嬷负伤，皱眉瞥了凤宁一眼。凤宁摆着手摇摇脑袋：“又不是我干的坏事，是嬷嬷扭了脚。”
龙二冷冷再看她一眼，没说话，遣了人去唤陈大夫，然后自己过去扶了余嬷嬷，进府去了。
凤宁小脸一皱：“二伯干嘛这般凶？”
“你又调皮了？”龙三的语气也不好。
凤宁嘟了嘴，小小声承认：“不是调皮，勉强可以算没控制住脾气。”
“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老和尚吵嘴了，余嬷嬷上来拉我，结果摔了下去，把脚给扭了。”
龙三只觉得气都叹不出来了，问：“你怎么还能跟和尚吵嘴？”
凤宁觉得自己也挺委屈的：“他不让我吃饱，说什么要少食禁言方可，这些我都忍了。可是他饿了我两天，作完法一点用都没有，最后一日还是不让多吃，又让我去峰台之上用什么阵再驱一次。他说我在水中受邪，得浸在水里，听他们几个和尚念什么经施什么法的，那个盆那么深那么大……”凤宁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当然不愿意了，就质问了几句。”
凤宁嘀嘀咕咕，她质问的语气是不太好，现在想想也有些心虚，然后她又道：“老和尚就训我，我一着急嗓门就大了。余嬷嬷看我们挺热闹，就赶紧上来，结果把脚给扭了……”
凤宁在龙三的瞪视下越说越小声，然后没了话，装可怜相看他。
龙三有些生气了，这女人，出去三天就闯祸。
凤宁看他面露不豫，也不高兴了，轻嚷道：“我饿肚子，晚上也没睡好，余嬷嬷会打呼，然后他们还想把我丢水里，我已经很忍耐了，这不能怪我。”
龙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摇摇头，转身走了。
凤宁一路跟在后头：“真的不怪我……”
可是龙三没应她话，他走到余嬷嬷院里去看她的伤去了。凤宁趴在门口瞧了瞧，决定还是先撤退再说。
余嬷嬷屋里，陈大夫仔细给她瞧了伤，毕竟年纪大的经不得摔，不过幸而没什么大事。龙二龙三两兄弟才算松了口气。
龙三对余嬷嬷道：“嬷嬷，你莫怪凤宁，我会好好说她的。”
龙二瞅他一眼，龙三回视了过去。
余嬷嬷回道：“那丫头啊，一天疯疯颠颠，这邪驱不走，还得想想要如何办？”
龙二张了张嘴，看了眼龙三，忍着没说“把人驱了”这话。
龙三转向陈大夫：“可还有什么疗治的法子？”
陈大夫摇头：“三爷，夫人的头伤确是没甚大碍了，身体也没别的问题，就是她的眩晕和多梦之症得服药调理，其它的，老夫确是没法子。这失忆之事，老夫也是头一回见着。”
这回答虽然在龙三的意料之中，却也还是让他有些失望的。他与余嬷嬷和龙二聊了聊，然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临走时余嬷嬷道：“三爷，凤宁确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但这事太过古怪，你与她现下里走得近，还是得多防范些为好。”
龙三点头应了，看龙二的表情大有与余嬷嬷所见略同的意思，他闷着头出来，在院门口站了会，最后还是决定回自己屋里。
凤宁走的这三日，他对她是挂念的，可她回来了，他却有些不想见她了。见了她，他就会想要不要把她休离之事，这让他有些郁结。
可他不主动见她，凤宁却是会主动来的。果然到了夜里，凤宁抱着枕头来了。
“龙三，我跟你说哦，这三天可苦了，寺里头用的碗这么小一点，一顿一碗米饭，青菜豆腐填肚子可容易饿了。还有啊，我都没睡好，余嬷嬷打呼可响了。”她似忘了一回来的不愉快，絮絮叨叨的跟他告状。
“那你自己睡，就不必听打呼了。”
“不好，我宁可听打呼，也不要溺水。”凤宁摆好枕头躺下了：“我要先睡了，好累好累。”
龙三看着她安静的睡脸，闹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她若是有天恢复了记忆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她离了龙家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今后她独自一人再做恶梦的时候，谁又能陪着她。
真的该把她送走吗？
龙三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凤宁。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她怎么有些瘦了？不应该呀，她才走了三天，这三天再怎么饿着，也不能就瘦了。这该是他的错觉。
他正对着凤宁的脸发呆，她却倏地睁开了双眼，两人眼对着眼，都吓了一跳。
“你又恶梦了？”龙三掩着自己的尴尬，赶紧开口问。
凤宁还没回过神来，任谁一睁眼就看到被人盯着，总归是闹不清状况的。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好像清醒了过来，终于老实交代：“龙三，我饿了。”
“饿了？”龙三讶然的瞪着她，他这么郁结堵心，这女人却是睡着睡着惦记起吃的来。
“嗯。饿得都醒了。”凤宁撇撇嘴，醒过来就越发的觉得饿了。
龙三真不知该给她什么反应才好，这得是多饿啊，恶梦都跑掉了。
他转头环视了一下自己屋里，确认真的变不出吃的来，于是对凤宁摇头：“太晚了，我这没吃的。”
凤宁的失望溢于言表，想了又想，忽地眼睛一亮：“龙三，我们去厨房吧。”她说着还当真行动起来，话音未落就跳出被窝穿戴起衣物。
龙三这次可真是吓一跳，忘了他说过她更衣时他不便在场了，只忙着问：“现在？大半夜的，去厨房？”
“嗯。”凤宁用力点头，这精神奕奕的样，哪像个累得不行闹着要睡的人。
“这会厨房的人都睡了。”
“又不是吃他们，他们接着睡好了。”
“那谁给你做吃的？”
“剩饭剩菜热热就行。”凤宁已经穿戴完毕，拉着龙三就往外跑。
龙三跟着她一路朝着厨房奔，也没去想她觅食，干他何事。
可是这种大半夜象老鼠一样找吃的实在太丢脸，他又劝：“灶火都灭了，怎么热，你忍忍，明早就有早饭吃了。”
“可是好饿，饿得好难受。在寺里头知道没得吃且忍了，在家里还要我忍啊？”
凤宁那可怜相，龙三被她”在家里”这个说法弄得心头一颤，她把这里当家呢。
他一恍神，就被凤宁拉到了厨房。厨房里灯都没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凤宁也不知从哪摸出烛灯点上了，邀功似的冲龙三笑。
龙三无奈，伸手接过烛灯，看着凤宁熟门熟路的翻找着，实在不愿去想她究竟是如何对厨房这么熟的。
过了好一会，凤宁什么都没找着，嘟了嘴抱怨：“怎么能吃得这般干净呢，什么都没留下。”
龙三叹气：“这是自然的，厨房不留残食过夜，仆人们都得打扫干净了才能去休息，这是规矩。”
“这规矩不好。”凤宁抱着瘪瘪的肚子着急：“真的好饿，龙三，我肚子饿。”
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透着可怜：“我一饿就难受，难受就睡不着了。龙三，你说为何回了家还要挨饿。”
她叽哩呱啦的没完，龙三受不了啦：“好了，好了，别闹。我看看这都有些什么？”
凤宁倏地停了嘴，看看龙三：“你会做吃的？”
龙三没回她，只翻了翻厨房里放的米面蛋菜，回头问她：“鸡蛋面总可以吧？”
凤宁乐得眼睛都笑弯了，用力点头道好。
龙三没好气的分配任务：“你去点火起灶，烧水。”
“是，三爷。”凤宁爽快的应了，拿柴拿火石开灶炉。
龙三净了手，拿了面和了个小面团，放一旁饧着，又动手去打蛋。他转头看了看凤宁，她正用力往灶台里吹气鼓风助火燃，脸上划了道黑印子，认真的模样竟是分外可爱。
一个仆人听到动静跑过来察看，见是三爷在厨房里做吃的，吓了一跳。刚要说话，却见龙三冲他摆摆手。那仆人又看看地上蹲着的三夫人，想了想，点点头退下去了。
凤宁的火起好了，转头跑过来瞧瞧龙三的进展，看着小面团光洁结实的放一边，高兴的”哇”了一声，赞道：“龙三，你真厉害，这面团看着就很好吃。”
龙三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更厉害，看着面团就知道它好吃。”
凤宁脑袋抬得高高的：“那是，我相公做的，肯定好吃。”
她说完看到一旁菜筐里露着些葱尾巴，赶紧一溜烟跑过去了，留下龙三自己为她那句”我相公”感慨。
“龙三，龙三，有葱。”凤宁卟卟跑过来，一把香葱摆案台上：“加上这个，可香了。”说完又跑了。
龙三看着她在厨房里团团转，心里叹口气，抛开纷乱的思绪，把面团摊平了，搟成薄片切成面条。还没切完，又听得凤宁一声欢呼：“有熏肉，有熏肉……”她举着肉又跑过来：“放点这个更有味。”
龙三终是忍不住用袖子替她擦擦脸上的黑印，嘱咐着：“你小点声，别把别人都闹醒了。”
“对，得小点声。别人要来了，这面不够分的。”凤宁认真点头。
“就认吃。”
凤宁嘻嘻笑，也伸手替龙三擦擦额上沾的面粉，挨得近了看他，忽道：“龙三，你长得挺好看的。”
龙三剎时觉得脸有些发热，他清咳一声：“我长得好还用你说。别以为拍了马屁就能给你做吃的了，告诉你，只此一次。”
“哼。”凤宁不满意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就说了大实话，你还能想歪了。你们这些人，总把事情想这么复杂，没意思。”
这话象针一样扎进龙三心里，他未及回话，凤宁却拉着他袖子猛摇：“水开了，水开了，快，快，面条，面条……”
龙三真是啼笑皆非，好吧，其实在她心里，还是食物最重要吧。他长得好不好，烦不烦恼，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熏肉鸡蛋香葱面很快出锅，凤宁满意的抱着大碗埋头猛吃，她的吃相向来跟优雅不沾边，却是能让人食指大动。
龙三看着看着，竟然也饿了。他拿了碗过来，瓜分了凤宁的小半碗。
起初凤宁抱着碗抵死不从，后来被龙三瞪了，这才不情不愿的交了出来。
她一边看龙三夹面，一边还哇哇叫：“好了，好了，再夹我就没了……肉你也要吗？不好吧。我来负责肉和蛋好了，不麻烦你……别夹了，我心疼……真的，手下留情啊……”
她越是嚷，龙三越是往自己碗里夹。凤宁急得不行，最后龙三终是不忍心再逗她，停了手。
凤宁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他的，确认自己这碗比较多，这才嘀嘀咕咕的重新开吃。
龙三从来不知道，自己做的面能这般好吃。他常行走江湖，做做饭洗洗衣，打理自己的起居自然是没问题，可他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条，难怪凤宁吃得小脸粉扑扑的，一脸的满意，这让龙三心里有些小得意。
面足汤饱，两个傻子在厨房里对着两个空碗笑。凤宁摸了摸肚皮，叹道：“真好吃，甚满足。”
龙三看着她单纯的笑脸，忽然想着，她若是能不恢复记忆该多好。
“凤宁，你对你爹娘还有印象吗？”
“嗯？”凤宁歪了歪脑袋：“没有了，不记得了。龙三，我爹娘是什么样的？”
龙三不答，却又问：“湖州离这有多远，你知道吗？”
凤宁坐直了，认真瞧他，瞧了好半天，忽然道：“龙三，你想送我回娘家了吗？”
龙三不看她的眼睛，若无其事道：“你之前，不是想回去吗？”
“可是，东西还没有找回来，还有想杀你的凶手，也没有找到。”
龙三垂了眼，忍着没告诉她被偷的东西是假的，其实他们不是要追回，而是想找到凶嫌，挖出对方的目的和真相。而其实把她送回凤家，对铺排另一条线索是有用的。
他不说话，凤宁却是明白了：“我在这里用处不大了，是吗？”
“凤宁……”他真不知怎么说才好。
凤宁强笑道：“我答应过的，我知道。”
她看着龙三，想说没问题，她到哪里都一样。可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脆弱。
她终是收了笑容，老实坦白：“可我会害怕，怎么办？我现在只认识你们，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你会帮我打坏人，会陪我玩，在我做恶梦的时候陪着我……”她越说越小声：“能不能，再等等，等我再想起些什么了，再送我走？”
龙三有些心虚：“也没说现在就送你走的。”
凤宁低着头：“那也不是迟早的事嘛。”
龙三张了张嘴，终是无语，她说的没错，确是迟早的事。

第7章 讨休书无理取闹
凤宁忽的一抬头，脑子里冒出个主意，她笑道：“龙三，我有办法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恢复记忆了使坏心或赖着不走，你给我一封休书吧，先把休妻这事了结了，然后我就能挺直腰杆的在你家住下了。”
龙三吓了一跳：“你脑袋瓜怎么想的？被休了，反而能挺直腰杆住下，这是哪门子道理？”
“怎地没道理，你真笨。先把我休了，你们便可放心了。日后我若是又变了回去，你们便可理直气壮的赶人。而我拿到了休书，表了诚意，自然也能理直气壮的住下去。待我帮你们寻回宝物，抓住凶嫌，界时肯定也不害怕了，我自己会走的。你瞧，岂不是皆大欢喜。”
龙三傻眼：“你再笨一些试试，休书是何物你知道吗？你道是随随便便的写封信，用来提醒和作证吗？
凤宁眼一眯：“你偷看我的信？”
“上面又未曾写不准看。我以为留给我的呢？”龙三耍赖耍得淡定从容。
凤宁被噎着，反驳不了，便发了脾气：“不管，反正休书拿来。”
“不给。”
“那我写，我休你。”
“你试试？”龙三眉一挑：“看谁会认？”
凤宁气鼓鼓地”蹭”的一下跳起来：“你们龙家欺负人。”
龙三也站起来：“那又如何？”
“我不管，我就要休书。”
小孩子耍泼吗？龙三不理她，转身走出厨房。
凤宁追在他屁股后头：“龙三，龙三，你对我最好了，你就让我能安安心心地住在这嘛，我不会赖的，真的。事情完了我再走。现在别赶我，我宁可要休书。”
龙三猛地回头，鼻子对上她鼻子：“休书和三餐饱饭，你选哪样？”
凤宁张大嘴，呆了半晌：“哪有这么选的，哪有不让人吃饱饭的？”
龙三勾着嘴角微微的笑，又道：“不要休书和没人陪睡，你选哪样？”
凤宁话都说不出来了，撇着嘴瞅着他，好半天猛的扑过来一拳打向龙三面门：“呔，看拳！坏蛋，敢欺负我？我揍你！”
凤宁出拳速度奇快，可她的大声嚷嚷泄了意图。
龙三身手不弱，反应自然迅速。他微一仰身，动作潇洒的躲开了。
凤宁一击不中，停也未停，欺身而上再击一掌。
龙三抬臂一挡，架住她的小臂，挡了这招。
凤宁反手一转，手顺着他的胳膊滑上，换掌为拳，一下冲他胸口打去。
“呵，还不错。”龙三大方的赞了一声，闪电般地后退，脚下一扭旋身欺到凤宁身侧。凤宁看也不看，旋身一脚扫向他的下盘。
两人你来我往，飞快的过了十来招。
龙三暗暗吃惊，这凤宁不但会武，而且竟是高手。她失忆后他第一次见着她时，她曾与两个恶徒动手，但那次看她交手不多，他以为她只是会拳脚能防身，不错而已。没想到这次认真对战，她的身手岂止不错，根本就是很好。她开玩笑说她能当杀手，其实还真是大实话了。
凤宁越打越是开心，她竟然不知道活动活动筋骨是这般舒爽之事。龙三武艺高超，使得她能放开拳脚施为，一番较量下来，凤宁真真是觉得痛快非常。
可还没等她打过瘾，远处便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凤宁心一慌，拉着龙三跃上了房顶，很快看到几个侍卫跑了过来，该是听到了动静过来察看的。
龙三看着凤宁一脸心虚的模样暗暗好笑，她常是前一刻是张牙舞爪的母大虫，下一刻就变了舔爪子的小猫。
屋子下头，几个侍卫很快分散巡视了一圈，除了厨房里有被动过的迹象，其它倒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方才那个跑来厨房的仆人过了来，跟侍卫们说了几句，该是报告之前三爷用了厨房之事，侍卫们怕是担心有人入侵，还是转了三圈，仔仔细细的搜巡了一番。
凤宁抱着龙三的胳膊坐在屋顶上等，等着等着，连打两个哈欠，终忍不住推了推龙三：“龙三，我困了。”
“嗯。”龙三装听不懂。
凤宁又打一个哈欠，道：“你去把他们支走嘛，我要回去睡觉。”
“你自己去，若不是你闹腾，这会我们早就睡熟了。你闹出来的局面，自己收拾。”
“可是我是三夫人啊，大半夜的被人发现躲屋顶上很丢脸。”
“我还是当家三爷呢，大半夜的被人发现躲屋顶上更丢脸。”
“那你干嘛要躲？讨厌。”凤宁犯了困，脾气又上来了。
“是你拉我上来的。”
“那你干嘛要被我拉上来。”凤宁把脑袋往他怀里埋：“我不管，我睡了。”她把自己塞进他怀里，把他胳膊拉过来圈着她的脑袋，然后当真不管不顾，闭了眼就要睡了。
龙三僵着愣在当场，这凤宁永远都会做出一些他始料不及的事。下面侍卫们仍尽职的扩大范围再巡一次，而他这当家主子傻乎乎的在屋顶上抱着一个应该被休弃却任性的呼呼大睡的古怪女人。
他无奈的低头看看她，她当真是困得不行，竟然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看来是吃饱了又运动了一番培养好了睡意，可怜他这个给做饭陪打架的所谓“相公”，真是怎么想怎么吃亏。
好不容易等下面的人都散了，龙三把凤宁抱着运回了屋里。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醒了，嘴里呢喃着说了几句，翻了个身。龙三替她盖了被子，她又嘀咕了两句。龙三终是忍不住问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凤宁闭着眼回道：“休书上还得盖了猪蹄印才算数。”
这话差点没把龙三气歪了脸。
凤宁不知不觉，仍接着道：“你们欺负我，我爹娘也不护着我……”后面的龙三没听清，却觉得心里软了下来。他抚了抚凤宁的头，低声道：“睡吧，别瞎想了。”
凤宁蹭了蹭他的手掌，又睡过去。龙三收拾好自己，吹了灯，上了床，过了一会便感觉凤宁往他这边挨，手脚动着，呼吸也乱了。龙三伸手过去，握着她的手：“别慌，没有水，没有河。”
凤宁下意识的把他的手握紧了，好半天呼吸平缓过来，似在梦里一般，悄声道：“龙三，别丢下我。”
龙三看着床顶，久久不能成眠。
接下来的日子，龙三开始变得忙碌，没有机会把休妻之事做了断。
事实上他也不知该如何了断，他心知与她并无发展下去的可能，但他也确是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将她弃之不顾。
凤宁自那晚之后似是明白了龙家的想法，平日里行为举止收敛许多，不闹不调皮不张扬，连龙二的下午点心也不去偷了。
但她会跟龙三要求给她买零嘴儿，会跟龙三要求要什么新奇好玩的玩意儿，白日里若是见不着龙三，她便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只有晚上的时候，把积了一天的话喋喋不休的说与他听。
龙二不动声色，却是借着事务繁忙，拉着龙三到处跑，减少了他与凤宁相处的机会。甚至一些之前对龙三示好的名媛闺秀，龙二也有意无意的放话鼓励。
龙三原本就是爱交朋友，豪气大方的侠客作派，所以男男女女的友人确是不少，被龙二这么一搅合，不知怎的，江湖上开始传言，风流三少要收心成家了。
余嬷嬷也一改之前对凤宁置之不理的态度，开始在生活细节礼仪规矩上对凤宁有诸多要求。凤宁嘴里不说，但心里明白，他们想让她主动求去。
这日凤宁孤单单在院子里玩，用石子摆了迷阵自己走着，一边还念叨：“走不走？走了难过怎么办？不走更难过怎么办？”
正无聊犹豫，龙三来了，他开门见山道：“外地三家商铺出了事，掌柜和伙计全被杀了。我跟二哥都得赶过去，你在家里好好呆着，别出门，听余嬷嬷的话。”
“哦。”凤宁没精打采，心里还卡在走与不走的难题上。
龙三拍拍她的头：“我与余嬷嬷说好了，你晚上去她那睡。”又交给她一个袋子：“小酥饼，你喜欢的。”
“嗯。”凤宁懒洋洋接了过来。
她这样龙三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道：“那我走了，你听话。”
凤宁点点头，龙三又看了她几眼，转身出了院门。刚走出没多久，凤宁忽然追了上来：“龙三，龙三……”
龙三停了步，转身过来。凤宁道：“我想好了，时间越长反而越不想走了。”她咬咬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龙三心一沉，听得她继续道：“这次你办完事回来，就送我回娘家吧。其实到哪都一样，我当初在这家里醒过来，不也什么都不知道嘛，呆久了自然就习惯了，我回娘家去，说不得他们更疼我呢。”
龙三说不出话来。凤宁又道：“我回去了，若是想到什么，或是打探到什么，我再写信与你说。还有，我也可以了解一下我娘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或真是他们不对的，我也好劝劝他们。”
龙三看着她，她的目光干净单纯，他好半天只能道：“你等我回来。”
凤宁用力点头：“你要早点回来哦，我的决心万一坚持不了太久呢，这事真的很让我犹豫，所以还是快刀斩乱麻来得痛快。”
龙三点点头，转身走了。
是啊，快刀斩乱麻，她都能下定决心，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凤宁在他身后又大声嘱咐：“龙三，你要快点回来，我等着你。”
龙三不敢回头，只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凤宁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忽觉得眼眶热了。
她等着他，竟是等着分离。
凤宁忽然一下子很后悔，她干嘛这么冲动说这话呢。他明明要出门了，她等着他回来再谈也是好的。这样还有时间可以多多考虑，她嘴这么快做什么。
可是她害怕，她总是在害怕。
她怕孤单，怕饿肚子，怕别人嫌弃，怕自己是坏人，怕溺水，她更怕那种别人都了然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感觉。
凤宁瞪着再无龙三身影的前方，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不能后悔了，说出的话就要做到。她用力握拳，未来虽未可知会如何，可若自己勇敢一些，一定也能安然过去的。
凤宁是个想到便要去做的人，她跟余嬷嬷说了自己打算，让余嬷嬷给她说说娘家还有湖州的事。
余嬷嬷其实对这些所知不多，但见凤宁主动求去，她心里是满意的，遂也把所知的尽数相告，两个人倒是和睦地过了两日。
第三日的半夜里，凤宁不知怎地忽然惊醒了，她喘着气捂着胸口回想，她做恶梦了吗？
余嬷嬷正睡得沉，打呼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凤宁听着听着，倏地反应过来，不是恶梦，是屋外传来的动静，有危险！
凤宁猛地坐了起来，赤脚跑到门边。这回听清楚了，外头隐隐有喊叫声，是走水了。
凤宁身体里的每一个知觉都警醒起来。龙家规矩甚多甚严，库存之物均不得乱摆乱放，又有专人查夜巡视，这几日天气湿润，哪这么容易走水？
偏偏在龙家主子们都不在的时候犯了走水？
凤宁猛的回身，扑到床边用力推余嬷嬷：“嬷嬷，快醒醒，有危险。”
她一边将人推醒，一边张罗着两人的衣物。余嬷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正待问怎么回事，忽地门外一声闷吭轻叫。
余嬷嬷也是经过不少场面的老人，这下是明白了。她快速穿好衣服，一边大声唤着丫头小厮的名字。可外头回应她的，却是打斗吆喝的声响。看来刺客们已经与护卫们动上手了。
凤宁跑到窗边，打开窗户欲往外望。
一支燃火短箭却是”嗖”的一下射了过来。
凤宁下意识的闪身欲躲，一想身后就是余嬷嬷。她能躲开，余嬷嬷却未必。情急之下，凤宁只得用手去拍那箭，炙烫的火咬了一下她的手，凤宁来不及呼痛，急急把窗户关了。
外头喧闹呼喊的声音更响了，许多人大喊着”快救火”。凤宁回身与余嬷嬷道：“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接你。”
她火速拉开房门又掩上，出去一瞧，只见远远有几处燃了火，黑烟正往上冒。而这边厢与余嬷嬷的小院连着的仆人大院里，均是打成了一片。
刺客们身着夜行衣，只露了一双眼睛。一人看凤宁出了来，一脚踹开面前对战的龙家护卫，反手一刀就向凤宁劈来。
凤宁一声喝，扬掌便迎了上去。她身形奇巧，翩若惊鸿，眨眼工夫便欺到那刺客跟前，躲开了那大刀，一掌便击在那人胸口。
那人中了那一掌，“啊”的一声呼痛，似是没料到这女子身手竟这般快。吃惊之余，还未及反应，凤宁又逼到跟前，伸手便拿了他的腕，挡臂击他肋下，脚踢他膝后，那人只觉一痛一麻，人已经跪在地上，手上大刀也被夺了去。
凤宁狠狠一脚踹他脑袋上，那人哼也未哼，就此晕了过去。
凤宁武艺之强，行动之狠厉，让一旁看到的龙家护卫和刺客们都大吃一惊。
凤宁顾不上看大家反应，她反手一甩，大刀朝高处的大树上射去。一名黑衣人箭手应声倒下。
凤宁大喝：“大伙别慌，切勿分散，列四行阵，逼他们出院子。”
混战中的护卫们此刻也顾不了那许多，赶紧听命行事。
凤宁一个纵跃，抢在两名丫头身前，三招将欲杀她们的刺客逼退。她大声喝道：“不会武的都别乱跑，去余嬷嬷屋里，在火没烧起来之前，把人集中了一起退。”
为首的刺客大喝：“想走，没那么容易。今日便是你们龙家的死期。”
凤宁足尖一挑，一把短刀在手，闷头冲进对阵中杀将，她与那刺客连过十招，招招杀机，竟一下砍倒二人，并把那放大话的逼退到院门之处。
两边一时间竟成僵持之势，那刺客微眯眼打量着凤宁。
凤宁昂首而立，威风凛凛站于众护卫之前，刀尖一指那刺客：“尔等宵小，不自量力，你当我们龙家没人了吗？”
凤宁这般架势，不仅是镇住了刺客们，也把龙家众护卫吓一大跳。
可屋里的余嬷嬷却是另一番感受，她握紧双拳，又惊又疑，这凤宁竟然深藏不露？在龙家三年，竟能让人不知晓她是如此高手。
适才凤宁大喝一声列四行阵，余嬷嬷听得也是心里一颤，她是不太懂什么武功兵法奇阵的，但她知道龙家的一草一木，屋宅庭院，全是依奇阵之式造的，为的就是安全。
家中的防卫武仆，虽然并非人人武艺高强，但都是训练了对敌阵法，以备对抗入侵之敌。其阵法也与布宅的奇阵有关。她在龙府呆了一辈子，尚分不出什么这阵那阵，这凤宁却是知道。
谁还再说凤宁单纯无辜，什么不记事，什么想不起，余嬷嬷觉得她可是要第一个不赞成了。现如今当家的主子们都不在，只盼这凤宁别突然打回原形，趁乱作恶便是好的。
凤宁是不知道与她一门之隔的余嬷嬷此时心里百转千绕，但她自己现时也是灵光一现，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这些刺客们攻的是仆人宅院，为什么？
这里并无要人，没有宝物。而且这个领头的功夫不见得出神入化。凤宁想着，如若她是拚死一战，也是可以拿下他的。就这样的也敢来屠龙府？
凤宁思绪正动，对方已经一声大喝：“上啊！”
蒙面刺客们大喊着便冲了上来。凤宁听得身后的护卫有人慌张的轻喊，她忽然明白过来。龙府里留守的那些高手护卫们也不在这，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为什么不赶来？怕是怕别处还有厮杀。刺客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这！
凤宁一扬刀，大喝一声杀将上去。她迎着那领头之人，呼呼的连劈数刀，她一边打一边冲着护卫们喊：“别乱，稳住，护着宅子。”
余嬷嬷还在里面，那些手无寸铁的丫头小厮们也还躲在里面，那些是她的家人，龙三不在，保护家人便是她凤宁的责任。
凤宁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能耐有多少，她不记得她在哪习的武，她不记得她的师父是谁，她也不记得她与谁交过手，但她知道她会武。她的一招一式一拳一脚，这么自然就从脑子里迸了出来。她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她不顾别的，只冲着那为首之人拼了命的厮杀。
为首的刺客被凤宁压着打，两人从地上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地上。那人渐渐是沉不住气，他一边吃力的招架，一边冲其他刺客大嚷：“快放箭，把人从屋子里逼出来。”
凤宁一下明白了，他们来这的目标是余嬷嬷，别的仆人都不重要，但余嬷嬷对龙家主子来说却是亲人般的老者。刺客们若在别处不得手，押着余嬷嬷也能让龙家就范了。
一思至此，凤宁放弃眼前的刺客首领，转而去砍奔到高处点火上箭的人。那刺客首领一脱困，也顾不上凤宁了，他直奔余嬷嬷的房间而去。
原本计划很简单，对付一群低级仆卫，他们这些人抓个老太婆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只万没想到，半路却是杀出个这般彪悍的娘们来。
那刺客首领一心要完成任务，杀红了眼。一路砍将，眼看着就要冲到余嬷嬷的门前。他很兴奋，信心满满。只要进了去，抓到老太婆，胜负高下立现。
他踢翻一个护卫，反手又砍倒另一个。
门板就在眼前！
他伸脚狠狠一踹！
屋里众丫头小厮们一阵惊慌尖叫。刺客首领一眼就看到了大家护在中间的老太婆，他心中大喜，正欲上前，倏地身后一股凌厉刀锋之气。
刺客急急转身，但已躲闪不及，臂上被划了个大口子。
凤宁攻到！
她停也未停，挥刀再砍！
那刺客情急，却无退路，无奈只得两番纵跃，跳离了门前，退到院中去。
凤宁欺身而上，步步紧逼：“见猎心喜，疏于防范，你犯了大忌，死期到了。”
余嬷嬷看着凤宁拚杀的背影，心里想着：连江湖话都出来了，什么湖州大家闺秀，果然是骗子。
此时院中刺客被砍倒不少，宅子的火势眼见却是要大了起来。凤宁大声招呼着余下的护卫列阵形把刺客围挡在角落，一边回头大喊：“快护着余嬷嬷走。”
众人赶紧拥着余嬷嬷从护卫们隔挡出来的安全区域往外奔，刺客们眼见着老人出了来，纷纷拚死往前冲杀。
凤宁一马当先，再夺一刀，左右开战，以身护在余嬷嬷队伍的后面，砍倒两人，领着护卫们硬是将刺客挡在了院里。
余嬷嬷由众人护着逃了出来，看到远处两个男仆拿着棍棒往这赶，她一把抓住一人手腕问道：“书楼可安好？”
男仆喘着气：“李柯他们在奋力挡着，已安排了人出去请救兵，只要能撑得住时候，救兵来了便好。”
果然如此。余嬷嬷心里一沉。龙家主子不在家，这些人便来了，时机竟是这般巧。仆院书楼两处攻击，目标定得这般准，若说没人指点，这让人如何信？
男仆道：“堂厅的防护已经开了，嬷嬷快到那去。”
余嬷嬷点点头，由众人拥着快步往正堂厅赶。她知道她留下也无用，不过是多个累赘和拖累。正堂厅的屋顶屋墙均是做过特殊构造，又有通道通到地下密室，是为了大难时龙家妇孺有躲避之所，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余嬷嬷赶到正堂厅刚坐下，正嘱咐再多些人去护书楼。凤宁带着几个护卫跑了过来。她远远喘着气叫着：“大家都平安吗？”
跑近前一看，余嬷嬷和众人安稳坐着。凤宁高兴的一笑，擦把脸，顾不得脸上身上沾了血迹，又问：“可有人去报了官？这又是火又是刺客的，外头肯定得知道了，大家莫慌。”
余嬷嬷没答话，倒是几个男仆拉了那些护卫要去支援书楼。凤宁猛地醒悟过来：“书楼那边有难？家里的重要东西都在那吧？我去！”
她正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余嬷嬷一把抓住了。余嬷嬷道：“凤宁，你还是陪在我这老太婆身边，要是有个什么事，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凤宁一呆，她对上余嬷嬷的目光，愣了再愣，终是明白过来。当下心中一拧，却是控制住了情绪，她把余嬷嬷的手拨开，沉声道：“嬷嬷，如今这般景况了，你便信我一回吧。”言罢，头也不回，直奔书楼而去。
凤宁还未赶到，远远便听得一片厮杀声，果然这里才是强攻之地。
凤宁想起当初在书楼前看到机关阵形安排，这书楼里怕是真藏着龙家最重视的东西。这么一想，她加紧脚步急奔，她不能抹杀过去她的所作所为，但现如今她也是能为龙家做些好事的。
龙三对她这般好，她不为别的，就为他也要拚死护了这里。
凤宁跳上假山，看到地上躺倒好些具尸体，书楼前十来个眼熟的龙家护卫正与刺客们拚杀。凤宁看了看地形机关安排，正准备过去援助，一旁的大湖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一下刺进凤宁的眼睛。
凤宁腿一软，差点从假山上栽倒。她赶忙伏低了身子，抱住发晕的脑袋，但那大湖的影像已经深深扎进她脑子里，她闭着眼，四肢发僵，身上冷汗冒了出来。
凤宁在假山处动弹不得，书楼前的龙家护卫战况却是吃了紧。凤宁听到刀剑碰撞及嘶喊惨叫之声，心里急得不行。
她咬着牙，心里拚命给自己安慰：“没事的，不会打进湖里的，不会掉进去的……”
这时一个蒙面刺客大喊一声：“打开了，我们进去。”那声音让凤宁一震，听着似曾相识，就像是那个想置她于死地的男人。
凤宁一握拳，猛地朝书楼方向冲，她刻意不去看那个湖，在心里对龙三道：“龙三，你要护着我啊。”
这里当然不会有龙三的回应，而凤宁转眼就冲到了书楼跟前，护卫们跟刺客打得如火如荼，凤宁没理会他们，直接冲进了洞开的大门。
书楼里很大，好几排大书柜，两张书桌。一楼没有人，凤宁暗暗提防，小心翼翼的从楼梯那跃了上去。三个黑衣人正在翻腾二楼的一面墙柜，墙上”嗖嗖”的射出几道暗器，他们闪身躲过了。
那个凤宁认得的声音道：“果然是该在这里了。”其余两人一点头，又再开始摸索墙柜里的机关。
凤宁闷不吭声，抽了刀就朝说话的那人砍去，那人惊觉身后有人来袭，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另一人挥剑一架，将凤宁挡住了。
凤宁二话不说，”唰唰”的猛砍两刀，与那人打了起来。另一人见状，欲上前帮忙，先前躲开的那人却道：“别理她，找东西要紧。”
凤宁心里暗暗警惕，动手的这人可比进攻仆人房的那个为首的功夫要好，看来这三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可她绝不能让他们从龙家拿走任何一件东西。
凤宁是拼了命，那人反而惧了。两人功夫皆不弱，要命与不要命的打法，胜负立现。
凤宁一刀砍伤他的腰侧，又转身翻手一刀，劈向他的肩膀。
那人败相已露，只得倒地一滚。另一黑衣人见状急急上前，持刀横砍，将凤宁的攻势架住。
凤宁停也未停，刀式凌厉，一阵急攻。
这时一位龙家护卫赶了上来，见状一剑刺向正欲打开墙柜的那名黑衣人。方才被凤宁砍伤的那人却大吼一声，朝护卫扑去。双方拼了几个回合，只听到”铛”的一声响，墙柜开了，那黑衣人伸手在里面一阵翻找。
凤宁心急如焚，一迈步子，弃眼前的对手不顾，一刀劈向打开柜子那人。
那人闪身躲过，凤宁身后的黑衣人却也攻了过来。凤宁无奈保命只得脚下一旋，足尖一点从顶上跃开。
只这一会功夫，柜前那人已经再进柜中，这次终拿出一个小盒，他打开一看，叫道：“就是它，到手了，撤。”
凤宁急了，大喝一声：“谁也别想走。”
她不顾剑已刺到眼前，险险一仰身任长剑从面门上方划了过去。她一弯腿滑冲到夺物的那人面前，举刀便砍，欲将那小盒夺回。
这时一旁交战的龙家护卫也一脚踢翻了对手的黑衣人，向拿着小盒的刺客攻来。
那刺客两面受袭，不得已举剑挡着龙家护卫，这边一脚踢向凤宁。
另一黑衣人挥剑向凤宁砍来。凤宁一矮身，以掌撑地，躲开那剑的攻势。一瞬间人已倒立，一脚踢中拿盒子的那人手腕。
小盒飞起，凤宁足尖再踹，踢中黑衣人腰侧，借这势人已就地滑了出去，险险将盒子接住。
她这一连串动作甚是巧妙，其他人均是一呆。这转眼间，盒子已落入凤宁的手中。那凤宁识得声音的黑衣人忽的大喝一声：“你为他们拚命？你道你真是龙三夫人？”
凤宁一呆，没反应过来话里意思，但这声音她却是确定了：“果然是你。”
凤宁这话让龙家护卫惊讶了：“你们认识？”
他话音刚落，黑衣人打了个眼神，三人一起朝他攻去，那护卫一惊，举剑迎战。凤宁离得稍远，想要助他已是不及。那护卫抵挡不住，三人连手之下，被一脚从楼梯上踢翻了下去。
凤宁见状，回身奔到窗前，打算从窗口跳落下去，与众护卫汇合。她拿着龙家之物，与众人一起合力相护才是正途。
可窗子一开，“嗖嗖”两道暗器射出，凤宁险险躲过一个，却被另一个擦过肩膀，火辣辣的疼。
她强忍着痛，扑到窗边。窗外月光明亮，照着湖面异常美丽。凤宁再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凤宁这一倒下，倒把那三人吓了一跳，不知她演的是哪一出。
他们这么一愣神，楼下又有两个护卫冲了上来，刺客们返身与护卫动起手来。凤宁得此间隙，喘了口气。
凤宁强撑着爬了起来，先一把将小盒往怀里塞。那黑衣人见状急急一剑袭来。凤宁咬牙闪过，眼角瞥见龙家一护卫中剑倒地不起，另一人也被逼到楼梯口。
此时一个黑衣人从楼下冲了上来，龙家护卫只得转身抵挡。凤宁这边的局势瞬间变成了以一敌三。
凤宁此时身体僵硬，信心全无，她前有劲敌，后无退路，一时间只觉身处绝境。她一步一步后退，背抵上了窗台。面前三个黑衣人举剑拦在她的面前，凤宁瞪着他们，心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把东西交出来。”那个认识的声音冷冷的对凤宁说。
凤宁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旁边另一位黑衣人有些紧张的看了窗外的大湖，他们没再往前逼是生怕凤宁情急之下跳进湖里，东西若是沉了下去，那就是件大麻烦事。
凤宁面无表情，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她努力不去想窗外的风景，她想着龙三对她说“我相信你”时的表情，他那时候的目光是那样真诚。
黑衣人微眯了眼，再耐不住，闪电般的出手向凤宁刺去。岂料就这一瞬间，凤宁大喝一声，抡刀扫向这三人。黑衣人赶忙退了半步欲躲，凤宁趁机把刀一丢，翻身就朝窗外跳去，大声喊着：“我死也不给你们！”
凤宁这一跃，不但让那三个黑衣人吓一大跳，她自己的心跳也停了几拍。
她一跳出窗外就紧闭双眼，两眼再看不到，仅能凭着感知和直觉行事。她落下窗台，双手险险在窗框上一拍，借这力身体向上直冲，跃上了屋顶。
凤宁眼不能视，双手施力位置不对，差点没撞上屋檐。指尖被蹭伤，手指也扭了劲，生疼生疼的。可她如今顾不得这些，脚一碰着屋顶便睁开双眼。她脚下未稳，身体晃了几晃，差点没往下摔去。凤宁努力定了定神，稳住平衡，不禁庆幸自己命大。
身后便是湖，凤宁僵着身体，是断不敢再回头看的，于是拔腿便向前跑。正欲往下跃与别的人汇合，却见楼底下两个黑衣人抬剑指着她哇哇叫，想来是发现她的踪迹正大声向其他人示警。
这时身后那三个黑衣人也追了上来，凤宁没时间再犹豫，只得换了方向，向一旁的一棵大树顶上跃去。
黑衣人紧追不舍。凤宁手无兵器，后无援兵，一路跑一路害怕。她盼着能遇到帮手，又怕要是碰着那些武艺不好的龙家人，反累人被杀了可如何是好。
急奔之下，前方便是龙府那高高的围墙。凤宁回头一望，竟是六七个黑衣人都追在身后，想来他们舍下一切，就为了她怀里的小盒。
凤宁一咬牙，足尖一点跳了出去。
黑洞洞的街道冷冷清清，凤宁跑错了方向，与前来龙府支援的官差和禁卫军是正相反的路子。她没有遇着任何帮手，偌大的城她也无处可去。后头的黑衣人紧咬着她不放，她只有拚命狂奔，左拐右闪，在城中不住的绕着圈子，后躲进一废宅的草堆里面，这才得以喘上几口气。
凤宁想着，天就要亮了，那几个黑衣人这般打扮，断不能在白日里见人的，他们定得散开换装，她有机会把东西安全送回去。
可再一细琢磨，这东西送回去要怎么办呢？铁总管不在，龙二龙三也不在，护卫们这一夜伤亡不少。这些刺客们在皇城里天子脚下都敢夜袭将军府，若不是有些势力门道，怎敢妄为？
他们的目标明确，对小盒藏匿的位置如此清楚，又知道余嬷嬷的身份地位，对龙府布局也熟，要说没有内应奸细，凤宁是打死也不信的。她这样再把东西送回去，要是被抢走了可怎么办？
凤宁窝在臭哄哄的草堆里想着，这盒子似是龙家极重要的宝物，那黑衣人当日在凉河边问她东西呢，难不成便是这个？龙家人说她偷了宝物，其实东西还是藏得好好的，莫不是她偷了个假的，如今贼子上门来抢真的来了。
凤宁心里委屈，但她顾不得生龙家的气，只想着这么辛苦把东西抢出来了，最好能藏起来，等龙二龙三回来再亲手交到他们手里才算好。
她盘算又盘算，决定先不回府了，她要偷偷潜出城去，在城郊呆个两天，待龙三他们回来再说。
天色拖拖拉拉的终于大亮。凤宁侧耳倾听，再听不到有人搜巡的足音，便悄悄地爬了出来。这偏僻之所，四下无人，凤宁看看自己身上，又是血又是泥，昨夜里头发没梳，衣冠不整，袜也没穿，这副样子怕比穿着夜行黑衣好不了多少。
于是凤宁决定先把自己打理打理。她偷摸进一家农宅，里头没人，想是都出农活去了。在桌上找到面镜子，好好照了照，这下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这脸脏得，这头发乱得，真是惨不忍睹。
她就着农家屋旁小水缸的水，净了脸洗了手，翻了人家女儿家的衣服出来，把头发梳了，又找了根宽腰带，把小盒细细裹了绑在身上，外头穿上衣裳，看着像个正常人家的姑娘，凤宁满意了。
她对着空屋子说：“我偷你衣裳真是迫不得已，来日定当十倍奉还，多谢多谢！”转身欲走，刚迈出门口觉得肚子饿得不行，想了想，又转回来对屋子里的空气道：“那什么，要不再借我点钱银吧？”
说借就借，凤宁动手翻了翻人家里的小柜小箱，终在个小土罐里摸出两串铜板来。凤宁心道自己真是太适合做贼了，藏得这么好都能翻出来。她冲罐子合掌道声谢，准备走了。
一转身又想，那人家也会饿肚子吧，她全拿走了，人家怎么办？想想内疚了，又回头，把一串铜板放了回去，又想想，这家子人比较多，她只有一个人，她犹豫了，数了又数，一串铜板够买几个包子呢？最后一咬牙，又把半串放了回去。
她把小土罐放回原处，道：“等龙三回来了，我问他要银子，一定十倍还给你们，莫怪我啊。”说完，终是小心捧着半串铜板走了。
凤宁穿着粗布衣，一副村姑模样，没什么钱，肉包子是吃不起的，只得买了几个馒头填肚子。一边啃着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走，打算混在人堆里出城去。
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时，她在心里嘀咕着：“龙三，我挨饿了，你回来一定要请我吃顿好的。”刚嘀咕完，就看到城门边有两个青衣男子很可疑，他们不出城却站在门边，四下打量着，那眼神那神态，可不是什么善类。
凤宁一慌，稳住心神，走快两步走到一挑担子的汉子身边。一个孩子紧跟在那汉子，手握着担绳，想来是汉子的娃娃。
凤宁挨着孩子，低头对他笑，那小孩倒也不怕生，见个漂亮姑娘笑，也回了一笑。凤宁一边挨着他走，一边温柔的抚他的头，这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家三口。
凤宁就这样堂而皇之在青衣人身边走过，顺利出了城门。她刚要舒口气，结果一村妇在城门外等着，大声对她身边的汉子道：“孩子他爹，你们终于来了。咦，她是谁？”
这村妇嗓门奇大，惹来周围众人侧目。凤宁心里暗道要糟，果然那两个青衣人闻讯望了过来，凤宁对上他们的眼睛，扭头就跑。那青衣人果真便是昨夜里的刺客，一见凤宁，拔腿便追了上来。
凤宁奋力向前奔，偶尔回头一看，追来的竟不止两个人。她心里甚恼，可除了逃也没别的办法。
凤宁被一路追到了邻镇，还没能歇歇脚，又被一路追杀到了下一城。凤宁打一打，跑一跑，身上早没了钱，只得偷衣服穿，偷饭食吃。她怕河怕湖怕井，好几日不得梳洗，只寻了机会找了个农家借宿时用盆子擦洗擦洗。她这样一路饥餐露宿，好不凄惨。
一日她窜到一家酒楼厨房偷饭吃，听得一厨子与一跑堂的聊天，说某某家的什么疑难之症，在百桥城给治好了。这百桥城是如何的厉害，如何的威风。
凤宁猛地想起来龙三说过，百桥城城主聂承岩是他的至交好友。
凤宁一琢磨，不如先去投靠聂承岩，把这盒子交给他，自己把那些追杀她的人引开，这样就不必担心盒子落到他们的手里。而聂承岩也一定有办法通知到龙三，那龙三就能来接盒子顺便接接她。
凤宁这段流浪的时日，其实想了许多。她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余嬷嬷猜疑的眼神，众护卫丫头仆役看到她会武时的惊讶表情，还有在书楼上她拚死一战，龙家护卫却问她是否与那帮恶徒认识。当时她没细想不觉得什么，这会子仔细一琢磨顿时觉得委屈得不行。龙家人肯定又以为她是在做戏，以为她联合了外人来偷东西。
想想也是，东西是她拿走了，可她没往龙家送，却带着东西逃之夭夭。加上她失忆前做下的好事，想要人家往好处想很难吧。
凤宁越想越难过，只得安慰自己，事情很快便会过去，只要她把东西安全交回给龙家，一切真相就会大白。她管不得别人如何想，只要问心无愧便好。况且龙三不会不管她的，龙三一定会相信她，会来寻她的。
她蜷在大树下，靠着火堆取暖，一边祈祷着那些恶人能让她休息休息，别再追了，一边想着明天去哪里找吃的。
在睡着之前，她喃喃的自言自语：“龙三，我饿肚子了，我没衣裳换，又脏又臭，没人陪我说话，没人理我……龙三……我想你了……”

第8章 遭劫杀护宝奔逃
凤宁想的其实没有错，龙家因为她带着小盒消失一事已经炸了锅。
凤宁在这一事上留下的疑点很多，光余嬷嬷能点出来的就好几件。加上那个受重伤的护卫作证，凤宁确是对黑衣人说了一句：“果然是你。”显然双方是认识的。
赶回家的龙二龙三并没有急怒攻心，他们遇着大事反而是冷静的。只是大家每点出一件，龙三就反驳一件，他道：“若是凤宁有心盗物，以你们见到的她的身手，我与二哥一出门她便能动手了，何必要等外头的人来一起做场戏？”
龙二想想也觉得这事不通，若是凤宁有心行恶，她把余嬷嬷拿在手里便是得逞，不必这么冒险相搏。
“可她为什么拿了东西就不回来了？”龙二觉得里应外合可能性不大，但趁乱夺宝倒是很有可能。
龙三望了他一眼：“家里明显有内应，凤宁自然知道大家不信任她，这时候拿着东西回来，被隐在暗处的人夺了去，她更是有理说不清吧。”
龙二道：“你倒是对她明白。”
龙三应道：“别把她往坏处想，自然就明白了。”
龙二被噎了下，只得道：“看来你是不打算用江湖令去搜寻她了，那你打算如何办？”
“家里交给你。”龙三回道：“我自己找她去，她若是平安，该是会想办法让我找到她的。”
就这样，龙三安排妥当，出发了。
他一路搜寻，不依着凤宁的外貌找，却是找古怪失窃的，被人追杀的，离水路远的，就这样竟也被他找着了蛛丝马迹。
话说凤宁这边打定了主意去百桥城，于是便在青峰城处先落了脚。这青峰城离百桥城尚有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凤宁都打探好了，此城乃周边各地的交通中转，四通八达，比较容易甩开追杀她的人。这样她能争取多些时间，悄悄地把东西交到聂承岩的手里，然后再转回来，把那些黑衣人引往别处。聂承岩定会通知龙三来取盒子，到时她再赶回去，跟着龙三一起走，便是安全了。
如此一想，她设了一个计，在东城门处闹了一场，显示她已从那离开，但黑衣人被她耍了一路，果然以为那是她的障眼法，她定是又潜回城里呆着或是寻了别的路子走，于是他们还守着各城门，并在城里搜寻打听。可凤宁确是已从东城门堂而皇之的跑掉了。
她一路急奔，快到百桥城时停了下来，她想她去找龙三的好友，又是顶着龙三夫人的身份，可不能给他丢人，这一身脏兮兮臭哄哄的可不妥当。
于是凤宁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明明身无分文，却是昂首挺胸，财大气粗的，又是要最好的上房，又是要小二去买衣裳，又点了酒菜进屋，要了热水洗澡。她这般模样，掌柜小二一点没怀疑她是穷鬼，倒忽略她那一身不合宜的打扮了。
凤宁吃了顿久违的饱饭，又从上到下把自己好好洗了洗。打扮妥当，看着像个华贵妇人了，这才对着镜子满意的道：“龙三，你瞧，我待你多好，可未曾在外头给你丢人。”
当天夜里，凤宁从窗户跃上屋顶，逃离了客栈，往百桥城的方向而去。
凤宁不眠不休，紧赶慢赶，终是到了百桥城聂府。聂承岩与她想像的不一样，她原先以为既是至交，那该与龙三一般，也是个翩翩风流公子型。可没想到，聂承岩竟是个严厉又冷冰冰的瘸腿男人。
他坐在轮椅上，一副高傲的样子，皱着眉冷声问她：“你是凤宁？”
“是吧。”凤宁答道，心想难道这聂承岩也要与她道你以为你是龙家三夫人？
结果聂承岩该是没见过凤宁真面貌，他仍在疑虑：“你如何证明？”
证明？凤宁不高兴了。她冒着生命危险跑来，又是没得睡又是挨饿，怎么到哪都没人信任她呢？
她理直气壮地回道：“不知道，要证明做甚？”
聂承岩的眼神里是凤宁极不欢喜的探究。龙家是她的夫家，家人她就忍了，这外人她干嘛还要看脸色？
她把小盒子掏出来往聂承岩面前一递，横声说道：“龙家三兄弟不在府，龙府被劫，他们想抢这个盒子，我偷了出来，也不知该给谁保管。曾听说百桥城主是龙三爷的至交，所以才来此。”
聂承岩听了大吃一惊。但他拒绝了凤宁离开聂府去青峰城再返回的要求，他承诺他会派人处理此事，让凤宁就在聂府住下。
凤宁一想这也好，反正事情交给有本事的去办便好，像她这般没本事的，去了那除了逃命还真做不了什么。
虽然聂承岩的这意思里包含着对她警惕和不信任，以及要将她扣留下来监视的意味，但凤宁确认人家会管饭，也就不在意了。反正是龙三的朋友，她就吃吃喝喝等着龙三来接她便好。
凤宁在聂府呆了三天，这三天她过得颇滋润。
聂承岩是有试探打听她的动机和身份真假，但凤宁没做坏事，自然坦坦荡荡。在这里她好吃好住，还有几个仆人的孩子能陪着她玩，甚至比在龙府里还开心。
不过凤宁最羡慕的，却是一个叫韩笑的姑娘。她是聂承岩的贴身丫头，侍候聂承岩喝药治疗和生活起居的，在这医城里，管这样的叫医仆。凤宁倒不是觉得人家为奴为仆有什么好，而是羡慕聂承岩对韩笑的那份心。
韩笑虽只是他的医仆，但他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当然了，要忽略他发脾气的时候。
总之，凤宁觉得，不管是什么身份，这辈子若是得一人如此全心全意的相待，便是足矣。
凤宁这般想，就越发思念起龙三来。
其实，龙三真是待她顶好顶好的。她过去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还盗走他家宝物，所有人都不信她，只他愿意听她的话，他相信她。要做到这样，也确是不易。
凤宁想着，她会遵守龙三离家前她对他的承诺，与他和离，回娘家去。她什么本事都没有，能为他做的事不多，但她会努力，好好化解两家的怨仇。再不给龙三和龙家制造麻烦。
这原是好事，她这么打算，觉得该为自己高兴。可她一想到要不了多久就得离开，再见不到龙三，她心里就一阵难过。一难过，便又犹豫起来。一犹豫，便更难过。
最后长吁短叹，觉得还是她原来想的那个主意好。如若她手上有了休书，那便能在龙三身边多赖一阵子。
她真的，很想在龙三身边多呆几天。
这般好吗？不好吧？还是该走就走莫要讨人嫌。可是真的会舍不得。再多呆一段也是好的。
凤宁内心天人交战，还没把她对龙三的心思琢磨明白，龙三便赶到了百桥城。
话说龙三一路寻着线索追到了青峰城，这般巧与聂承岩的手下碰个正着，所以他没再绕圈子，直接奔来了聂府。
龙三寻来的时候，凤宁正在跟孩子们玩”蒙脸捉贼”。她蒙着眼睛，要去捉东躲西藏的孩子们。她笑得开心，大老远的便能听到她的声音。龙三走过去，看着她东蹦西跳地高兴玩闹，心里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一个孩子”咚咚呼”地朝龙三的方向跑来，凤宁听得声音在后头紧追，孩子”哇哇”尖叫往龙三身后躲，凤宁一边大喝：“看你往哪里逃？”一边便扑了过来。
这一扑，把龙三给抱住了。凤宁大惊，赶紧松了手退了一步：“哎呀，抓错了。”
她扯开了蒙着眼睛的布巾，一看居然是龙三，”哇哇”尖叫得比孩子的声音还响亮。她复又扑过来，兴奋地把龙三紧紧抱住：“没抓错，没抓错，是我家的龙三，我家龙三来接我了，哈哈哈……”
几个孩子好奇地围着这两个搂在一起的大人转。凤宁一点没介意，还在那兴奋的蹦：“龙三，龙三，你来了，你怎地动作这般快，真是太快了……”
“好了，好了。”龙三被她惹得也忍不住笑了，可被一群孩子围着看，他是万分不自在，只得推开凤宁道：“别贪玩了，快去梳洗梳洗，我在阿岩的书房那等你。”
凤宁应了，乐颠颠的跑回房去。而龙三转身去找了聂承岩。
“一言难尽。”他与聂承岩道：“总之我的麻烦事如今可不比你的少。”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叹。
没多久，凤宁跑来了，一进门便是问：“龙三，龙三，你们家里是不是以为我与那群人是一伙的，联手抢你家东西呢？”这事她可是琢磨过好几回，心里很是介意。
“对。”龙三叹气。
“那你回去要替我申冤，不然余嬷嬷又该罚我了。”凤宁去扯龙三的袖子，这天大地大，她这没记忆的人，只有龙三一人可以依靠。
一旁韩笑的弟弟韩乐听得余嬷嬷的名字，嚷道：“那个凶凶的大娘。”
“咦，你们也见过？”凤宁奇了。
韩乐使劲点头：“那会她抢我姐姐，嫁给他作妾。”韩乐手指一指龙三。聂承岩和龙三两人脸色一黑，心里都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哎呀。”凤宁围着韩笑转：“原来我们是姐妹啊，那你如何流落到此处？”
聂承岩脸色难看到极点，喝道：“笑笑不是你相公的妾。”
龙三抿了抿嘴，跟她说：“这个是当初余嬷嬷看我伤重，信了冲喜之说，不作准的。”
“没拜堂吗？如何不作准？”
凤宁的这个问题让两个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龙三把凤宁从韩笑身边拉回来。韩乐在一旁嚷：“那凶凶的大娘欺负人，让公鸡跟我姐姐拜的堂。”
凤宁“哇”的一声，又扑过去抱着韩笑，“果真是姐妹啊！”
她斜眼瞪着龙三，她家相公一会变猪一会变鸡的，真是辛苦了！
“这样的拜堂，自是不成礼的。但既是总引起误会，还是妥当些写个休书为好。”聂承岩似是怒不可抑，咬着牙说的。
说写就写，两个男人极有默契，准备好了纸墨笔砚。龙三飞快的写了个“休书”出来。
凤宁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羡慕不已。怎地人家要休书就这般容易，她就不行呢？果然是有靠山好办事啊。
她忍了又忍，好想要休书，有了休书便是证了她对龙家毫无觊觎的坏心思，那她该是可以在龙三身边多呆一段时日吧？她终是忍不住了，与龙三道：“龙三，要不，你也给我写一张吧？”
龙三手一抖，差点没把字写歪了，所幸最后一个字已写完。他按上手印，装没听见。凤宁转到他另一边，又道：“很简单的，你照着这抄一份，把她的名字改成我的便好。”
龙三没理她，把休书交了，推她往外走：“去收拾你的行李，大家都在等我们回去。”
“我没行李，趁这会纸笔都有，再顺手写一张吧，不是说我七出之条全犯了吗？很好休的。”
龙三这时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见。他与聂承岩道：“我家里有事，大漠那边暂时没人手帮你了，探子那头，你派人接手过去。”
聂承岩点头，两人低语几句。龙三回头看了看凤宁，又与聂承岩说了几句，终于告辞。凤宁有些不高兴。龙三偏心，对别人好，对她就不好。
别人要休书，他痛快的很，她要休书，他就装傻。好吧，她也有些装傻，她明明是答应过他待他回来便和离求去。可现在她真见着了他，又不想回娘家了。所以她没提那事，只想要休书。
如若有休书在手，她就能昂首挺胸在龙家再呆一阵子。可龙三偏偏就是不愿成全她。
龙三回头看她嘟着嘴闹脾气，便道：“我得走了，你走不走？”
凤宁没了办法，无精打采的与韩笑姐弟挥手告别，跟着龙三一人一骑出发了。
“龙三，你带够银子了没？我们回去路上，不会饿肚子吧？”凤宁骑在马上看着路旁风景，嘴里闲不住。出门在外的难处有千百样，她凤宁最怕的就是没饭吃。
“不会再饿着你了。”龙三承诺。
“龙三，为何你没带护卫？”
“你不就是吗？保镖兼杀手。”
这回答让凤宁咯咯笑。想起自己当初傻气，她笑得更厉害。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话是真傻。
凤宁笑个不停，龙三当真无语，也不晓得到底有甚这般好笑的。
凤宁不但爱笑，还一堆问题，什么怎么来得这般快啊，什么府里都是何情况啊，什么那些刺客后来如何了，后又问走哪条路啊，风景好不好。
龙三愁得啊，还风景好不好。他答：“先不回去，我有事要办。”
不回去？凤宁想问那盒子可怎么办？后一想管它呢，反正她交给龙三了，他爱如何办便如何办，不关她的事。她就跟着龙三，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这么一想，又高兴了。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对，就是这般简单快活。
哎呀，先前想这许多，见着他了啥念头都没了。反正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龙三转头看她一眼，看她明亮亮的大眼睛直瞅着他笑，问她：“怎么？”
他的声音沉稳温柔，凤宁看着他，又觉心跳得厉害。“龙三。”她唤他。
“怎么？”龙三耐心再问。
“你……嗯，我是说……”凤宁觉得话就在嘴边了，怎么觉得难以启齿呢。“其实……”嗯，该怎么说呢，一着急，挤出一句：“你该得有个女人的。”
龙三正潇洒骑着马轻快前行，听得这话，差点没一头栽下马去。这什么话！什么话！
他瞪她一眼：“什么？”
“我是说，嗯，你难道没打算，有个处得来的姑娘……”凤宁当真打算重新整理整理，再说一遍。
“停，停！”龙三赶紧把她拦住。
凤宁停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其实她的重点是想说，她留下来行吗？她陪着他行吗？她不和离了，她想改过自新，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过日子，做他真正的娘子，可以吗？
凤宁的眼神让龙三的心跳停两拍，他发现自己有那么一瞬屏住了呼吸。然后他没由来的烦躁起来：“你自己想想，这是妇道人家该说的话吗？能乱说吗？虽然你不是未出阁的姑娘了，可也不能这么没羞没遮的。你也不想想，要是被别人听到，该怎么想你，这简直是伤风败俗，就算是江湖儿女百无禁忌，也不能这般说的……”
什么该有个女人，处得来的姑娘，他是那样的人吗？就算这几年他与她感情并不和睦，但也未曾在外头乱来。她如今还是他的妻子，说的这什么话。
龙三谴责又嫌弃的语气让凤宁一下也恼了，她打断他的话，大声道：“你怎么知道别人什么江湖儿女没这般说话的？你打听过？你查探过？你就这般肯定？”
龙三一下噎住了，好一会才回道：“这哪里用打听？”
“那我就是说了，又怎地？”耍起无赖凤宁比谁都不差：“我问我相公问题，与他说话，怎地不行？我说个话我相公还嫌弃这不行那不行的，那才是不行！”
凤宁一口气绕口令似的说完，一夹马肚子超前走了，留下龙三目瞪口呆，这疯女人，又乱闹脾气！
凤宁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气得不轻。她一路都赌着气不再与龙三说话。
龙三心里有些别扭，又为自己的别扭有些生气，于是也不说话，还打定主意定不做那个先低头讨好说话的人。
两人到达一家客栈，互不吭气地下了马，没问对方的意思，却又一起把马匹交给小二拉到后院马棚喂草，异口同声道：“吃饭、住店。”
说完两个均是一愣，看了对方一眼。凤宁还生着闷气，看完龙三这眼顺带瞪他一下，然后抢先奔进客栈堂厅里一坐，她其实早就觉得饿了，打算狠狠吃一顿，花掉龙三一大笔银子才行，这才能舒心。
龙三慢吞吞走进来，心里正想着一会点饭菜的时候少点些，故意气气凤宁，可还没走到凤宁桌边就听得有人喊：“三爷……”
龙三转头一看，笑了，竟是三位相识好友。
龙三走过去一一打招呼。凤三眼见龙三快过来了却忽然拐弯去了别处，顿时有些傻眼。她转头细看，与龙三招呼的那三个，一个是络腮胡大汉，一个年轻剑客，还有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女子。三人一看就是跑江湖的侠客模样。
凤宁盯着龙三看，心里头甚是憋屈。他与那几人说话，目光柔和，笑意盎然，想着他对着别人均是温温柔柔，潇洒倜傥模样，对着自己却总是锁眉生气，凤宁不禁难过起来，低了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小二过来给凤宁倒了茶，招呼着：“姑娘，吃点什么？”
凤宁闷头不说话，她没有钱银，明明有个人保证过一定不让她挨饿的，现在却丢下她不理。越想越是难过。
小二见她不语，又问：“姑娘吃点什么？”
凤宁还是不说话，不晓得要说什么，也不想没脸没皮地跑去求龙三。小二皱眉头，待要再问，这时一旁有人道：“她与我一道的。”
凤宁猛地抬头看，龙三回来了。凤宁心里一喜，还未及说话，就听龙三道：“偶遇几个好友，你一道过来坐吧。”
凤宁咬咬辰，虽还有些想赌气，但她从不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看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再看看人家那正上了两盘热腾腾的菜。凤宁很快决定了，为了吃食挪个位不算低头。
龙三带着凤宁过了去。那三人主动自我介绍了一番。原来是掌剑门的三位弟子，女的叫柴悦，大胡子叫彭荣涛，年轻男子叫刘桦，当初龙三曾在掌剑门落难之时出手相助，故与该派结缘。
凤宁微笑听着，点头招呼后，很镇定的要了米饭。
彭荣涛见状哈哈一笑，摆手道：“对对，我们就不互相客气了，先吃饭，先吃饭。”
凤宁一听这个，终是笑开了颜，老实不客气的吃了起来。龙三见得她笑，松了口气。又想到她有吃便欢喜，十足十的小孩子性情，不觉想笑。
一旁的柴悦见得龙三神情，忽问：“三爷，这位姑娘不知是哪里的朋友？”
龙三相貌英俊，家世了得，江湖中许多姑娘为之倾心，只他一向独来独往，很是避嫌，如此带着一姑娘家上路，确是鲜见。此时他面露温柔，惹得柴悦侧目。
凤宁一边瞄了龙三一眼，一边往嘴里塞了口饭。她家这龙三爷真是烦人啊，怎么到哪儿都能招了这许多的粉蝶小花的，人人见她都得问上一问她是干嘛的。话说回来，她是干嘛的与她们何干？
凤宁认真吃饭，这回她可不多嘴了，龙三爱怎么说便怎么说。
不料龙三竟然回道：“哦，她啊，是我家养的杀手。”
凤宁一口饭堵在嘴里，看了看听了此话初初呆愣，随后开始笑的那三人，她用力嚼着嘴里的米粒。
那柴悦笑问：“杀手？三爷需要带杀手？敢问是打算杀谁？”
龙三这次不回话了，他故意笑着瞅了瞅凤宁，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意思。果然柴悦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转到凤宁身上，那眼神都变得凌厉了。
凤宁确认龙三是在报复她，她不过问了一个他不喜欢的问题，说了他不喜听的话，他就这般给她难堪。她不禁想会不会他其实根本知道她想与他一道过日子而其实他不愿，所以故意教她难看。
凤宁瞥了一眼龙三，面无表情的再夹一口菜，咽了，然后转向柴悦冷静说道：“杀食。”
她答完，接着吃了一口菜，继续杀食。
在座的其他四人呆了呆，看着凤宁的动作，终是明白过来。这次连龙三都忍不住笑了，真亏她答得出来。这不是说自己饭桶吗？
龙三真是觉得再遇不到比凤宁更有趣的人了，他笑着应：“对，你的强项还真是杀食。”而且还确是他家养的。
“嗯。”凤宁脸板板地看看他们，又道：“三爷不是夸过我，以一敌三吗？”
几个人闻言又哈哈大乐，龙三看着凤宁，对上了她的双眼，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竟然是在难过吗？
之后他们的话题，凤宁再没有参与。她不认识他们，她也不记得自己的经历，除了吃，她实在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她认真的吃，一言不发，沉默地把自己的肚子填得饱饱的。
席将毕，龙三很大方的结了账，那三人似是知道龙三的作派，坦然谢过。小二过来问是否打尖，龙三要了两间上房。那三人忙道他们也是住这，若有事可招呼照应。几个人又聊起当初一起对付魔派的事，聊得兴起，彭荣涛竟又叫了酒继续喝。
凤宁干坐着实在难受，便找了小二带路，回房去了。反正龙三也不跟她一屋，在外头，他怎么也不会认她是娘子的。况且此时又有朋友在，他自然是撇清楚摘干净的把她甩一边。凤宁情绪低落，进屋抱着被子早早躺下了。
窗外明月高悬，凤宁盯着看，想着楼下龙三有家有业，上哪都有朋友。可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她今日是昏了头，竟想着若他并无意中人，那她是不是可以努力一下，反正他们是拜过堂的现成夫妻，她如今跟以前也不一样了，他们能不能从头开始，试着好好相处？若是能处得好，彼此欢喜，她便跟他过了，行不行？
可她没好意思直接问他，所幸也未及问出口。不然太难堪了。龙三看不起她，他的朋友也看不起她，她就是个饭桶，除了吃还能做什么？
凤宁越想越难过，对着月亮分外的伤感，脸上一阵冰凉，一摸，竟是眼泪。
她忽地跳起来，飞快地穿好衣裳梳好头。盒子她已经交给龙三，若是从前她有错，如今也算已经将功赎罪了。反正他们也打算把她送回娘家，她虽然不想走，可她也不愿这般讨人嫌，呆在一个没人喜欢她的地方，比做恶梦还可怕。
她凤宁有手有脚的，还有功夫，她可以养活自己，照顾好自己。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她也是有骨气的！
凤宁走到门边正要开门，想想又折返窗边，从窗子跳了出去，跃上了屋顶。她从一个屋顶跃上另一个屋顶，潇洒飞奔。
看，她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何要留在那里不讨人欢喜。。
凤宁不一会便跑出了老远，忽地一想，她不能这般傻，明明有马可以骑，她辛苦靠两条腿跑做甚？这么一琢磨，她赶紧回头向客栈奔去。她不但要骑马，她还要把龙三的马也牵走，气气他。对了，随便去厨房偷点点心包着走，免得明早饿了。
待她真的包了一大包吃的，塞怀里把肚子那撑得鼓鼓后，又潜到后院，观察好四下无人，火速朝马棚奔去。
马儿晃着脑袋轻嘶两声，凤宁抚它的脖子哄：“乖啊，别嚷，我带你走，绝不让你累着饿着。”
“我好像也没让它累着饿着。”一个温和的男音响起，凤宁一僵。回过头来一看，龙三一脸无奈的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她。
凤宁咬了咬唇，扭过头来不理他，只抚着马脖子，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过了一会，一只大掌探过去，跟着她一起抚了抚马，原来是龙三站到了她身边。
“抱歉。”就在凤宁想着该说什么好，龙三却是抢先开了口：“我跟你赔不是。”
凤宁吃惊的转头看他。龙三道：“我不是有心笑话你，只是开开玩笑，让你难过了，真是对不住。”他的眼神温柔又诚恳，凤宁觉得心一下就软了。
“我，我才没有难过，我懒得理你们。”凤宁嘴硬着，面子还是要的。
龙三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笑的，可凤宁噘着嘴的模样真地让他忍不住微笑。“嗯，你没难过，但我还是很抱歉。”他很配合的说着。
凤宁瞥他一眼，很不满意：“没诚意，赔不是还有带着笑的。”
她的语气和表情让龙三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马棚里臭哄哄的，都是马和草料，可是有凤宁在，这地方却显得活泼起来。
月光映在凤宁的脸上，她转着乌黑灵动的大眼，噘着嘴板着小脸认真埋怨的样子，让龙三觉得竟是这般的有趣又……可爱。
他哈哈的笑惹来了凤宁用力一拳，龙三呲着牙受了，哄道：“不恼了，嗯？”
凤宁犹豫又犹豫：“可我不要住这里了。”她在他朋友面前丢脸了，她心里很不舒服。
龙三点头：“好。”
他把马牵出来：“我们走吧，换个地方。”
凤宁惊讶了：“你逃账？”这可不像龙三爷会干的事。
龙三长叹一声：“我可不是某人。我不过是发现房间里某人没了，就知道该跟客栈结账走人了。”
凤宁嘻嘻笑，龙三把马拉出来，上好马鞍，忽然瞧见了凤宁那肚子，不说话了。凤宁低头看看，想想，把大油纸包掏出来了：“要不你帮我还回去？”
龙三当没听见，这傻子，只惦记着吃食，却不想想，她身上没有钱银，又能跑到哪里去。他拉了马快步离开，凤宁赶紧上了马追：“不还也挺好，明日里我俩的早饭就有了。”
龙三又聋又哑，专心骑马。好半天凤宁忽然道：“龙三，你这般走了，你的友人会否生气？”
“不会，我跟他们说了有事先走。都是老相识，交情不错，没事的。”
“你朋友真多。可我一个都没有。”凤宁的哀怨语气听上去真是可怜。
“你有我呢。”龙三说。
凤宁一下欢喜起来。“是吗？”
“对的。”龙三答。
凤宁更欢喜了。简单的几个字，能让心情整个变了样。
龙三带着凤宁换了家客栈，他只要了一家上房，凤宁心里有着隐隐被肯定的满足，高高兴兴的住了进去。
龙三也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包卷宗，坐在房里认真看。凤宁在床上躺半天睡不着，抱着被子看着灯下的那人，一肚子疑问：“龙三，这些东西从哪儿变出来的？”他明明除了背着那把剑，马背上挂了包袱就再没别的东西了。
“如果你经常得在江湖上到处走动，就需要安置些据点。”
“哦。”凤宁也不想打听了，这些好像是颇秘密的安排。她接着又问：“龙三，家里头是不是都怪罪我啊，我要是跟你回去，是不是得给我脸色看呢？”她踢了两脚被子，道：“要是那样的话，我可不想回去了。我想过了，要是大家都不欢喜我，我不要在那里呆了。你们想送我回娘家，就送吧。”
龙三呆了一呆：“我已去信把原委跟他们说了，不会在这事上再怪你。”
凤宁稍稍放了心：“那，还送我回娘家吗？”
龙三转头看看她，她正抱着被子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小脸被烛灯映着，透露出几分脆弱。她有一身武艺，可就算受了冷落委屈，也绝没有对人使粗动武。她一路逃难，他沿途打听，除了那些追杀她的恶匪造成的损伤，她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
这样的性子，怎么都与他脑子里那个不讨喜的凤宁重合不起来。龙三忍不住起身走到床边，摸摸她的脑袋，嘴上完全没受控制，说了：“你若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你若还愿意在龙府，那儿便是你的家。”
她的家？她能留在那，跟他在一起？
凤宁心里一颤，有些不敢相信。她盯着龙三的眼睛看，确认他说的是真心话。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她扑过去埋头在他胸前，大叫：“这可是你说的，我愿意呆着，你们便不赶我了。”
“嗯。”龙三也有些惊讶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但说出来了，他心里竟觉得舒坦。他抱着她，也忍不住微笑，她总是很容易便能高兴起来，也让他欢喜。
“那你再答应我，若是真要回娘家了，你要亲自送我，倘若那儿对我不好，你再把我接回来，可好？”
“好。”
这答复让凤宁很满意，她满心欢喜，挪回枕头上躺好，闭了眼道：“你对我好，我便原谅你吧。”
龙三失笑，挑挑眉，为她掖了掖被角：“谢夫人宽宏大量。”
凤宁被他的语气逗乐了，皱皱鼻子：“那是，我肚量可大了，比二伯大百倍。”她认定龙二是她见过的最小气巴拉的人。
龙三哈哈大笑：“快睡吧，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凤宁好奇地睁了眼。
“你梦见的那个追杀你的人，方脸、三角眼、宽嘴、大鼻……”龙三没说完，凤宁就猛地坐起身点头：“对，是这模样，找到他了？”
“我到百桥城的时候刚收到的消息，有人看到此样貌的人在江陵出没。江陵离此处不远，明日便可到。”
凤宁猛地抓紧了龙三的手：“我们现在便去吧，万一他跑了呢。”
“莫急，你先好好休息。我还要再做一些安排。有人会替我留住他，你放心。”
凤宁看了他半晌，终点点头。她躺回枕上，心里怦怦乱跳，如若抓到那人，问清真相，她是不是就能找回自己了？
找回了自己，又会发生何事？
“你好好歇着，有我在呢。那些追杀你的黑衣人，我也在查了，事情终会水落石出的。”他抚上她的双眼，催她快睡。
凤宁伸手握着他的手：“龙三，我会怕。”找回了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
“怕什么？我们龙家不会弃你不顾的。”
“若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坏，你还要护着我吗？”凤宁紧紧捏着他的手：“若我真的做过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你还会护着我吗？”
龙三沉默半晌，而后道：“我保证，只要你一天还是这样的凤宁，我便护你一天。”
凤宁心里一阵激动：“莫骗我啊，我谁也不认识，连娘爹是何模样都不记得，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真的会害怕。”她用力握紧龙三的手：“我不知道我过去做了什么，但我今后一定是好好的，绝不干坏事。”
龙三点点头，凤宁抱着他的胳膊，小声嘟囔：“龙三，别丢下我啊。”
龙三叹气：“今日明明是有人想偷了马儿丢下我。”
“那我当时生气嘛。”凤宁吸吸鼻子，挪了挪身子，换个舒服的姿势，偎在龙三的胳膊旁：“我想过了，若是连你也对我不好了，我便真的走。我好手好脚的，又年轻又有力气，一定饿不死自己的。我闯荡闯荡，说不定真能结识些好友，如你一般，朋友遍天下也是件好事。到时我召集人马，还怕找不出真相？也许以后连你见了我都得行个礼，招呼声凤女侠。”她说着说着神气起来，彷佛自己已经是一呼百应名望极高了。
龙三笑道：“是，是，凤女侠，这志向听着颇远大，那怎的没走？”
“那你都赔不是了，我若不给你个机会，怕让你难过。”她一副施恩的口气，却把脸埋在被子里，惹得龙三哈哈笑。
笑完了，两人皆再无语，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其实二人心里都明白，什么闯荡，什么名望，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尤其她又是一年轻女子，若是真独自过活，这孤苦无依的，可指不定得受多少白眼，遭多少算计，吃多少苦呢。
“莫害怕，凤宁，莫怕。”这是凤宁在满室温馨安全的氛围里沉入梦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夜凤宁睡不安稳，那个方脸三角眼的大汉又在河堤上与她厮杀，她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对她恶狠狠地说：“全都怪你不该多管闲事。”
凤宁感觉自己又在往下掉，她知道自己身下便是河水，她拚命挣扎，大叫。有人唤她的名，拉紧她，她没掉进去，又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地，脑子里片段不停闪现。凤宁看不清自己在哪里，有个苍老的声音对她说：“前路茫茫，必有归宿，你若是予人真心相待，就必能有所回报。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这便是江湖的道义。”
凤宁听不清后头的话，四周全是迷雾，她很害怕，她拚命往前走，想看清跟她说话的人，可是她一直走一直走，却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她看不见路，刚想奔快几步，却呼地掉下悬崖，迷雾散去，眼前情景却变成了京城外的凉河，她一路摔下，扑通掉进了河里。
凤宁尖声大叫，猛地坐了起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凤宁没有告诉龙三自己梦里的情形，她自己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那个方脸三角眼在梦里与冰冷的河水汇成了一把刃，在她心里划下一道很深的恐惧伤痕。凤宁跟着龙三来到了江陵，心里不停盘算着与那凶嫌见面会是个什么情景。很紧张，想马上见到他，却又害怕见到他。
龙三把她放在客栈里便出门去了，过了一会回来，跟她说那人仍在落脚处呆着，让她放心。
“落脚处是何处？”
“你不方便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我不方便去？”
龙三不答了，把好几包东西递给凤宁，嘱咐道：“我先去打探打探情况，你在这里先休息休息，吃点零嘴儿，玩玩小玩意，待我回来后再商议。”
凤宁瞪着眼前那些什物，抬头便想抗议，龙三一点她鼻尖：“听话。”
凤宁闭了嘴，鼓了腮帮子不服气。当她是小娃娃吗？
龙三往外走，回头看她那副模样有些失笑，又嘱咐了一句：“不许调皮捣蛋，不许偷跑，不许闹脾气。”
凤宁不说话，嘟了嘴十足哀怨的表情，直瞅着龙三出了门。这般情形之下，她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玩乐？她在屋子里转啊转，想着该如何办？
那人就在城里，离她这般近，她有许多问题想问他。他与她是何关系？为何要杀她，他是不是也觊觎龙家的宝物？他与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吗？
凤宁转着想着，忽看到龙三一路背着的剑挂在了床边，她回想了他出门的装扮，长裳玉冠，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不背剑表示他不想让人提防他，打扮成俊雅公子自然是为了方便出入某些地方，某些……她不方便去的地方。
凤宁眼一眯，明白了。
她看着那剑，想到个主意。
凤宁心细，早发现这客栈门脚处有支翅膀似的图腾印记，与昨天他们落脚的地方一样。龙三说他有据点，凤宁大胆猜测这图腾便是记号。她去找了掌柜，三言两语套了出来。这地方确是很给龙三面子。她说三爷有事让她办，让掌柜给找套合身的小厮行头，又找了个漂亮的剑匣子来。
然后她一收拾打扮，变成个奉剑小童，抱着龙三的剑出门去了。她想着要是被别人捉着就说是给主子送剑的，要是被龙三捉着了就说他忘了拿剑她特意给他送来。
江陵的妓馆不少，但凤宁记得龙三说有人会替他把那大汉留住，这表示就算是妓馆，那也是龙三有线人的地方。所以凤宁没有鲁莽的到处乱闯，她抱着剑一家一家小心的找着。大大的帽子盖住了她的乌发，掩住了她的容貌，远远看，还真像是个小仆童。
好不容易，凤宁终是寻到了地方，一家叫花香楼的妓馆，红色灯笼耀眼，酒香混着脂粉香熏得凤宁差点打喷嚏。
她绕了一圈，在楼后面的二楼窗框上看到了一处小小不起眼的似飞叶似翅膀的图腾。凤宁略一沉吟，四下一望无人，纵身跃上了屋顶。又寻了个无人房间，从窗户翻了进去，再由房门出去，捧着剑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角落像在等着主子寻欢完毕的小仆。
凤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里正琢磨着是先找龙三还是先找那大汉，略一抬眼就看到一个打扮极美的女子挽着龙三走出间屋子。那女人娇笑着靠在龙三怀里，一路走一路似说着什么，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看似都有了酒意，脚下不稳。
凤宁只觉自己一下子怒火就冒了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自己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就听得旁边一间房门处”咣铛”一阵脆响，一个女人打翻了手中的茶盘，对着屋里尖声大叫。
凤宁顾不上想龙三，她心一紧，大步冲了过去。
那屋里地板上躺着个赤条条的死人，惨白铁青的脸冲着房门，身上几处伤痕，血已经流了一地。
方脸、阔嘴、大鼻子，眼睛虽是闭着，但凤宁知道若是睁着，定是眼角向下的形状。
凤宁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背脊透了上来，就是他！她认出他了！
“全都怪你不该多管闲事。”
她找到他了，他却变成了尸体。
那真相呢？！她的往事呢？！
还能问谁！！！
凤宁把手上抱着的剑一丢，冲上去探那人的颈脉，果然是死了。
凤宁一颤，浑身发抖。
女子的尖叫引来了众人的围观，许多人探头探脑，乌拉拉的将此处围住。
龙三赶到，看到凤宁居然在此，猛地一惊！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凤宁打横抱在怀里。凤宁未及反应，刚要挣动，龙三却把她的头往怀里按，帽子一下歪了，将她的脸整个遮住。
这时候龙三大声道：“哎呀，有死人！吓死人了！我家小仆晕倒了！请让一让，救命啊！快让开！仙儿姑娘，快，腾个地方！”
凤宁眼不能视，只觉耳边人声嘈杂，龙三抱着她的双臂格外用力。
凤宁明白过来，若是杀这大汉的人还未走远，若是那人与大汉有着同样的目的，那她刚才的现身，就是自投罗网。
凤宁用力咬着唇，把头抵在龙三胸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方脸三角眼要杀她？为何杀她的人也有杀身之祸？
龙三抱着她进了间屋子。凤宁听到关门的声音，然后她被放在一张椅子上。她抬手正了正那大帽子，把小脸露了出来。
一抬头，便看见龙三那严肃又泛着怒气的脸。
“我出门的时候，如何嘱咐你的？”
“不许调皮捣蛋，不许偷跑，不许闹脾气。”凤宁一板一眼的答，眼角瞟见刚才与龙三搂搂抱抱的女人在门边捂着嘴偷笑，不禁转头瞪她两眼。
笑什么笑？他们夫妻二人谈事，与她这外人何干？
龙三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那你为何不听话？”
“你没说不能来找你。我怕你有危险，给你送剑来了。”凤宁答道，原本的一点心虚被那个又在偷笑的女人弄得荡然无存，满脑子只余下怨气。
龙三瞪着她，她瞪着那女人，最终龙三只得唤了声：“仙儿，去看看外头如何了？”
那名叫仙儿的女人又冲凤宁一笑，摇曳生姿的款款走出去了。
门一关，龙三伸手扳过凤宁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此处甚是凶险，你可知晓？”
“那人就在这城里，你带得我来，自然在哪都是危险的。”凤宁不服气。
“我安排你呆的地方，便是安全的。”
“天下人长得相似的何其多，我不在场，你如何能确认那人究竟是也不是？”
“我自有试探的法子，该到你相见确认的时候，自然会让你见的。”
“搂着女人便是试探的法子吗？这法子确是好。”
龙三瞪着凤宁，凤宁勇敢地反瞪回去。
这女人，真真是气死人。不听话便罢了。说一句顶一句，这什么脾气！
可就是这样的脾气，龙三竟不生气。他看着她着恼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想着方才见到她在时的心慌，生怕她出半点意外。
这样真不好，真的不好。他不该如此，与她之间，不该如此。
龙三忽地一叹：“凤宁，我们就像现在这般做最好的伙伴，做仗义的好友，如此便好，再进一步，对你我都不合适。”
这话题转的快，凤宁却是明白了。
她猛地一震，顿觉眼眶发热，泪珠子差点涌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再眨一眨，用力再眨一眨，终把酸涩的感觉憋了回去。
“好，我们说好了，谁要是喜欢了对方，谁便是猪！”凤宁把猪之一字说得极重，掷地有声。
龙三咬咬牙，伸手想抚抚她的脸，宽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却被凤宁拍开了他的手掌。她冷道：“那人死了，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办？”
龙三仔细看了看她，回道：“这里有朋友，会帮我们查探下去。我们暂时不能离开，先在这住两天。客栈那边我找人把行李拿过来。”
“为何要住这？”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如果对方真是冲着你来的，那杀死那大汉最大的可能便是为了灭口。他不想你见到他，不想让你知道这大汉追杀你的缘由。他知道我们的行踪和目的，所以先行一步，杀人灭口。这里是命案现场，他该不会想到我们会呆在这里不走。待我们查明情况，确认安全，再离开。”
“好。”凤宁没质疑没反驳，也没嫌弃这是妓馆如何能住？她爽快应了，之后低了头不再看他。
龙三盯着她头顶的光泽乌发，她这般模样，他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他伸手抚她的发，柔声道：“凤宁……”
才刚开了口，就见凤宁抬头狠狠瞪他：“你可别喜欢上我，我讨人欢喜可不是我的错，你要是欢喜我了，你便是猪！大肥猪！大笨猪！大傻猪！大矮猪！大肉猪……”她中气十足的嚷了一连串的猪，龙三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傻笑猪！”
龙三嘴咧得更宽了：“我也不知道，每次应该心绪低落，气氛悲凄之时，你就总要惹得我笑。”
凤宁用力瞪他，一直瞪一直瞪，瞪得他再笑不出。
龙三叹气，温柔的对上她的眼睛：“你如今，确是一个好姑娘。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是简单的喜欢与不喜欢。虽是夫妻，却是没办法更亲近一步。她为何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还未查出缘由，他对她过去的印象仍未磨灭，他心疼她，想照顾她，却害怕再进一步。
龙三又叹口气，这情绪复杂得，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凤宁咬着牙：“他骗人。”
“谁？”
“那个告诉我，只要以心相待，便能有所回报的人，他说得不对。我以心相待，可过去做过的事，却怎么也回不了头了。”凤宁哽了嗓子，红了眼眶：“我连自己做过何事都不知晓，可是每个人都因为那些事不喜欢我。有人要杀我，有人讨厌我，没有一个人爱惜我。我一会担心自己是坏人，一会担心自己忘了现在，可是没人在乎。”
她嚷着嚷着，终是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真心以待是无用的，我以前的不好，你们全都记得牢牢的，我现在再好也是无用，没人会喜欢我。”她越说越伤心，哇哇大哭起来。
龙三把她搂进怀里：“凤宁，不是这样的。”
“就是！你怕我喜欢你，你怕我缠上你了！你只能像照顾朋友一样照顾我，你同情我，就当我是个食客一般养着。你就是这个意思！”
“食客？你是这般想我的？”龙三把她的脸扳出来，看着她的眼睛。
凤宁撇着嘴道：“你就是，你就是。”
“你明知道我不是。你心里清清楚楚。”
“你就是，你就是。”凤宁扭头又把脑袋往他怀里埋，孩子气地鼻涕眼泪全糊他身上去。
“你若是认定我这般，便不会对我这般了。”龙三轻轻抚她的发，她问的那些傻问题，说的那些傻话，他怎会不明白意思？
“我这段早看清楚了，你对所有女人都是好的，你就爱对她们笑，对她们温温柔柔的。”凤宁嗡声嗡气的头埋在他怀里说话。
“我可不担心她们饿没饿肚子，不担心她们会不会做恶梦睡不着……”他还没说完，凤宁倏地抬头：“你可不许欢喜我啊，不然你就是猪！”
“嗯，我知道。”龙三居然应了。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了声音。
好半天，凤宁揉了揉眼睛，她听见龙三轻声道：“你忘了过去，对着陌生的我会害怕，我记得往事，对着陌生的你，也会彷徨的。”
凤宁想象着龙三害怕的扭曲表情，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她想了又想，终觉得龙三说得也有理。若她处在他的位置，怕做不到他这般豁达。她一定会把以前讨人嫌的家伙踢得远远的，管她去死。而他其实对她一直算是不错的。
凤宁心里惆怅，但也终点头：“那我们说好了，要好好相处，嗯，便像是，最好的朋友那般。”
“嗯。”龙三应了，话是他提的，可真遂了他愿，他却觉得一阵失落。
“龙三，那人说的不是萧国话。”凤宁话题转得快，龙三却是跟上了。
“你如何听过他说话？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昨日又梦着他了。他说都怪我多管闲事。我在梦里没在意，刚才突然想起，那不是萧国话，是夏国话。”凤宁很自然流畅地说了一句夏国话出来，把自己吓了一跳。”龙三，我如何会知晓这是夏国话？夏国在哪儿？我居然会说。”
龙三也是又惊又疑，但他道：“或许是梦里你听了便记下了。夏国与萧国邻界，互有往来，你之前或者听别人说过也不一定。像我也能说得几句，不是什么奇事。”
“你走南闯北的，识得不出奇，我是大家闺秀呢。”她一点也不客气的夸赞自己，又把龙三逗笑了。他一笑，凤宁就忍不住要瞪他。
龙三轻咳两声，道：“你说的这个，我记下了。我查一查这人的来历，还有你娘家那边与夏国人的往来。”
凤宁点点头。龙三又道：“这次你会听话，绝不乱跑了，对不对？”
凤宁抬眼哀怨的瞅他。龙三又道：“我出去查事，真不能带你。这屋子是干净的，这边也清静，不会有人打扰你。”他从门边把他的剑拿过来：“给，我的剑给你保管，别再乱丢了，我可是很宝贝它的。”
凤宁把剑接了，抱在怀里，对自己刚才随手乱丢有些不好意思。
龙三蹲下来，眼睛对着她的眼睛：“我很快就回来，嗯。”
龙三很快出去了，他一离开，凤宁顿觉得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她抱着他的剑，坐在屋子里发呆，脑子里彷佛很乱，又彷佛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听得隔着门有个女声轻悄地说：“……问的是很活泼，饭量不小，很爱笑……”
凤宁听不清了，她动了动，发现自己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正迷糊，看见龙三推门进来。凤宁揉着眼睛和压得僵硬的脸，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赶紧抢先道：“我没睡，我正等你呢。有何消息？”
龙三回道：“确是有人在打听一位女子，年纪外貌特征都与你很像。我安排了人把他引到别的城去，待他离开，我们便往另一个方向走。”
凤宁皱眉：“不能让我偷偷瞧他一眼吗？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来。”
“还不知晓对方底细，情况不明，还是不要冒险的好。”龙三解释：“目前尚不能肯定打听那女子的人便是在这楼里杀人的凶手。只是这般巧，这边人死了，那边就有人在打听一个与你相似的姑娘，这不得不防。我派了人盯着他的动静，若有何不对劲，我会知晓。另外今日被杀的大汉确不是萧国人，暂未发现附近有他的同伙。只是他手臂上有一印记，一般这般标记身份的，都是有组织的。”
“龙三，我有个主意。”凤宁觉得自己的耐心快没了。
“现在不能用你的主意，我们的帮手不够多，我没有把握。”
凤宁嘟了嘴：“我还未说是何主意，你怎地就知道不行？”
“不就是你想用自己作饵，把人引出来了事吗？”龙三真是摸透了她的心思，他劝：“若是死者确是某组织里的一位，他的死会引起大动静。在不能确定他的身份背景之前，引蛇出洞这招万不可乱用。不但不可用，你还得离得远些，以保安全。你莫急，真相终会出来的，犯不着拿自己的命赌。”
第二日，暗地里打听凤宁的人被骗往另一城去了。龙三安排了人在那城里设套，想探得他的来历与寻人的目的。而龙三自己带着凤宁混在商队里由另一个方向出了城，他打算绕点路，先把凤宁带回家，待将她安全安置好，他再来追查这方脸三角眼和查探凤宁行踪这两边的事。
黄昏时分，他们两人坐在了树林里，生了堆火吃干粮。龙三把行李从马背上卸了下来，放马在林子里吃草，他在火堆边把毯子铺好，打算今晚就在此过夜。
凤宁假装忙着吃东西，暗地里却偷偷看他，看一眼，两眼……
龙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干脆给自己找了事做，削了支尖尖的木枝，往一旁的小溪河里捕鱼去。
龙三脱了鞋，卷了裤腿，踩进了溪水里。凤宁见他背对自己，于是便明目张胆的看他。龙三只觉背后火辣辣地发痒，动作怎么都施展不开，鱼儿嚣张地在他脚下游走，他刺了好几次就是没刺中。
凤宁看着他笨拙的动作，腹诽着：“真笨，换了我，早十条八条鱼上桌了。”她盯着龙三，越看越觉得他笨，一开始只微笑，后来干脆哈哈大笑起来。
龙三听得她笑，又是羞又是恼，他把木枝子一扔，转身朝凤宁大步冲了过来。凤宁还未及反应，已被他双手一抄，整个人抱了起来，竟是往那溪河里走。
凤宁反应过来，慌张得哇哇大叫。这溪河浅水是浅得只到龙三大腿，但河域颇宽，龙三劝了很久她才愿意隔着老远坐在树林里，要不是为了瞧龙三，她才不会往这边看呢。现在他要把她丢进去吗？
凤宁吓得两只胳膊紧紧抱着龙三的颈脖，大声叫唤：“大侠，我错了，别把我丢下去。三爷，我错了，我知错了。”
“你错哪了？”龙三没好气，这疯女人就会瞎捣乱，扰得他心乱跳，不吓唬吓唬她真是难解他“心头之恨”。
凤宁睁着大眼睛看着龙三：“对哦，我错哪了？”她僵着身子，努力不去想身下就是水，看龙三并没有真把她丢下去的打算，她抱紧龙三又嚣张起来：“我什么都没干，我错哪了？”
她装无辜扮可怜的模样甚是灵动可爱，龙三的心再度乱跳，望着她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两人目光触碰，再挪不开。凤宁沉在他的目光中，只觉心头发热，抱着他再不想放手。
金黄色的夕阳光芒笼罩着他们，整个空气似乎都热烈起来。
“嗖”的一声。
一道破空利响这个时候突地袭来。
龙三耳一动，本能地火速转头，一支利箭已然射到眼前。若是就地滚开闪躲，凤宁必会被丢到河里。龙三下意识的转身一挡，抱着凤宁快速往河岸边移动。
“扑”的一声闷响，利箭刺进了龙三的肩头。
龙三受此一击，脚下一个趔趄，但仍强撑着迈前两步，这才跪倒在地，顺势将凤宁放倒在岸边。
凤宁见他中箭，自是大惊失色，但情况危急之下，她也将惊叫生生忍着。落了地便迅速就地一滚，抓住龙三适才扔在一旁的长木枝子，翻身一跃，将木枝舞得虎虎生风，毫无空隙，刷刷的扫落了随后射来的四五支箭。
龙三咬牙撑起，由凤宁掩护之下，跌跌撞撞地朝他们休息的树下跑去。凤宁跟着他一边退一边留心，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那箭上有毒。”
“对。”龙三的声音发沉。
两人很快掩到了大树后，借由树干挡住身形。
偷袭者很快发现射箭没了用处，于是从对岸的树上跳了下来，围成半圈向凤宁他们的藏身之所慢慢逼了过来。
龙三迅速点了自己肩臂上的几处穴位，又掏了颗丹丸咽了，试图阻止毒性扩散。但他的右臂右肩已经开始发麻，脑袋只觉又沉又涨。他努力集中精神，眯眼转头看了看小心翼翼正围过来的十来个青衣人。
他心里一权衡，拿起了剑对凤宁道：“你去解了马，然后先走，你知道如何找我的据点，随便找个地方等着我。若我三五天仍未到，那里的人会安顿好你的。”
凤宁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如今龙三中了招，她自己先跑，更容易全身而退。
如若对方的目标是自己，那她先跑，对方必会追来，龙三这边的压力也会小些。
可如若对方的目标就是龙三呢？他走南闯北，得罪的人肯定不少，若他才是目标，她走了，他没了帮手，对方要杀他岂不是更容易。
再有，如若这毒甚是厉害，那就算龙三逃脱，也有可能半途中毒性发作。若没人在旁照顾，他岂不是危险？
凤宁想了又想，心里千万个不愿离开他自己逃生，可她估量着若是留下硬拚，对龙三也是没有任何好处。
龙三皱眉瞪她一眼。凤宁咬咬牙，一言不发朝绑马的地方跑去。龙三松了口气，拿剑撑起自己站了起来。
对方一见凤宁跑动，便又再放箭，但树林中大树林立，箭被挡了下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终停了手，拔了剑却暂时不敢再逼近。因为只那么一会，他们看不到龙三也看不到凤宁，担心这林中有诈。
待等了又等，林中没有动静。那一队人中为首的手一挥，众人缩小包围圈向树林逼近。而后数人猛冲，向龙三藏身的大树后杀将过来。可是冲到树后傻眼了，那里根本没人。
没等那几人反应过来，树顶上”嗖”的射下来一堆尖细的树枝，一下扎进他们的身体，几个人数声惨叫，倒在地上。
其他人一下警觉起来，抬手便往树上射箭。龙三在树杆上一拍掌，险险跃到另一棵树上。他如今昏昏沉沉，力有不续，强靠着一臂使劲，撑不了太久。他打算拖过些时候，便跃上马往凤宁相反的方向去。可他两耳嗡嗡作响，也没注意到她是往哪边跑了。
正琢磨着下一步，忽听一声马儿长嘶，一匹骏马拖着一捆着火的枝条便往这边冲，包围的人群一下被冲散，大家怕被马冲撞，纷纷退开。
这时另一马奔来，几个人正小心戒备，却是眼前一花，一娇小身影袭了过来，一掌拍飞一人，夺了他的剑刷刷两下砍倒一人，又反身逼退两个。正是凤宁。
众人不及反应之时，凤宁跃上高树，拉着龙飞跳上奔来的马儿背上，一拉缰绳，大喝一声飞驰而去。
为首的大汉大叫着领着人便追，凤宁一回身，一把粉末沙尘向那队人撒去。众人大惊，猛地停下掩鼻屏气，只这一小会便让那两人一马跑出老远。
龙三在马上颠簸，只觉得嗓子发甜，气血翻腾。他适才勉强施力，实是伤上加伤。凤宁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却说不出责备的话来。这疯女人，好像没哪次真的有乖乖听话过。
凤宁带着龙三一路急奔，大声问道：“你如何了？这毒厉不厉害？你流了血，要撑住啊。”
“嗯。”龙三靠着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摔下马去，实在没精神多说话。
凤宁回头看他一眼，也顺便看了看后头的追兵。那些人居然骑了马也赶了来。凤宁一咬牙，扭转马头，往小路上跑。林子茂密，有坡有路，可攻可守。
凤宁跑了一段，看到一个高高的陡坡，心里有了计较。她急急拉马停下，把龙三架了下来，把他往坡台上带。龙三腿脚无力，差点站不住了，虚弱的道：“我这会可跳不下去了。”
凤宁听得远处马蹄声渐近，心里一急，一脚踹向龙三的足跟，双臂托着他，一下把他放倒了。她低声快速地道：“那你就滚下去，到了坡底，别出声别乱跑，等着我。”
她说完手上一用力，推着龙三平躺着往那坡底里滑去。
马蹄声响更近了，凤宁来不及细看龙三的情形，她转身跃上马背，用力一夹马肚，再跑了起来。
身后那队人直追着凤宁，在那坡边扬尘而过。凤宁又跑出一大段，对那马儿说：“马大哥，我对不住你了。”她伸手在马屁股上划了一剑，马儿吃痛，发狂疾奔。凤宁抓住时机，飞快地跃上了一旁茂密的大树上。
她等了一会，眼看着追击他们的那队人遁着马蹄印和蹄声往前跑，确定再无跟尾的，便由树顶上跃了一段，而后跳了下来，飞快的朝那个坡底方向跑去。
龙三躺在半坡里，耳听着顶上马队奔过，他明白了凤宁的打算，可他眼下着实是半点忙都帮不上。身上的毒比他预计的还要厉害，他半边身子已然发麻，完全没了力气，耳边还嗡嗡作响。
他躺在那里，脑子里空空的，就想着凤宁对他说：“你等着我。”
龙三等着，也只能等着。似乎等了很久，又似乎没多久。他觉得身上很冷，冷得有些发抖，忽然他听到了凤宁的呼唤，他忍不住笑了。
真是奇怪，每次她靠近，他总是想笑。
“你为什么不滑到底？我以为你失踪了。”凤宁急得满头满脸的汗。她在下面转了好几圈没找到人，差点急哭。，一抬头，却发现这人“安逸”的横在半坡当中。
“如若可以，我倒是想走着下去。”
龙三到这会了还有闲情说些轻松话，这倒是安抚了凤宁的情绪，她那火急火燎的心一下安稳下来。
凤宁半扶半架着把龙三弄到了坡底，就着月光看了看他的伤，箭尾已经折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头。龙三安慰道：“该是没伤到骨头，不太疼。你替我拔了，我怀里有金创药。”
凤宁咬咬唇，从龙三怀里摸出药，深吸口气，用手拨开那伤处，仔细看了看。此处没有什么疗伤的器具，也只好狠狠心了。她摸了摸，找到了箭头勾的地方，避着那勾的方向快速用力一拔，”卟”的一下涌出不少血，龙三闷哼一声，凤宁已经飞快地替他洒了药粉。
龙三闭了闭眼，调息运气。凤宁在一旁丝毫未闲，她用剑挖了个坑，把沾血的泥和箭头埋了起来。此处也不宜久留，对方若是发现马上无人，就一定会折返搜查。
龙三用眼睛示意得继续往下走。凤宁架着他一步一挪，行进速度极慢。
龙三两腿发软，实在是走不快。凤宁一咬牙，把剑背到他的背上，又拉过他的双臂由后搂上自己的肩，然后弯了腰，背抵着他的胸腹一用力，将他背了起来。
龙三比凤宁高了近一头，凤宁双手托勾起他的腿走得甚是吃力。龙三小声道：“我很重。”
凤宁喘着气，大步向密林里奔，一边答道：“我有的是力气。”想想又道：“我平素吃得多，这会子可不就派上用场了。所以以后可不许再笑话我食量了。”她对当初被讥笑一事仍耿耿于怀。
龙三被她逗得很想笑，可是却没甚力气大笑，倒像是呛着了直喘气。可凤宁还是听出来了，她恼了：“笑什么笑，都这般了你还笑。”
“有你在的地方，总是能让人笑。”
“你是在笑话我吗？”凤宁不服气，往上垫了垫，免得他滑下来。
“我是在夸你。”龙三身上的毒性上来了，他眼前发黑，觉得自己快要昏倒。可他知道若是他失去意识，凤宁怕是会慌张，他咬咬自己的舌尖，吃了一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可听不出来你在夸我。”凤宁拌着嘴，忽地脚下一绊，险些将龙三给摔了，她忙稳住了，借着月光却发现落脚的坡壁上似有个隐蔽的土洞。
凤宁放下龙三，近前拨开长草藤蔓，确认那真是个大土洞子，她把龙三拖了进去，再加上自己，这洞居然将将能容下。
凤宁大喜，急急拨些长草枝条过来挡在洞口。她站在洞口一看，正正挡好，若不细看，真是瞧不出异样来。
凤宁很是振奋，掩好洞口，探身进来，觉得这下安全了。就算那些人再返回来，也不容易找着他们俩。
洞里头奇黑，洞口的掩护把月光都挡了，凤宁摸索着，摸到了龙三的手，他的手冰冷，身上也是极冷，凤宁担心起来：“那毒怎么样？”
龙三一直在运气试探，最后答道：“不是要命的毒，只是能让人麻痹失去意识，该不会有事。我若是没了动静，你莫慌。看情形他们是想活捉，并非要下毒害命。我现在知道了，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拖累了你。”
凤宁将他紧紧抱着：“我不怕。”
“嗯，你胆子最大，又有力气，是个顶好顶好的大家闺秀。”龙三安抚着她，觉得意识慢慢飘远。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讲笑话呢。”凤宁觉得他冷得厉害，心里有些害怕。毒是要不了命，可他受了伤，又在这湿冷的土洞里受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她把他紧紧抱着，恨不得把身上的热量全给他。”龙三，龙三，你别丢下我啊！”
不论凤宁如何紧张如何不希望发生，龙三还是没了意识，再答不了她的话。
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凤宁紧紧抱着龙三，心脏“怦怦怦”的乱跳，她真怕他再醒不来，真怕他再不能跟她瞪眼叹气说俏皮话。她把他紧紧抱着，挨得这般近，终于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这轻悄的声音安抚了她。
凤宁缩在龙三身边，静静的，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纷乱的马蹄声，她心里一跳，那些人果然折返回来了。
远远有人在大声骂：“娘的，就这点地方，他们还能跑哪儿去？”
另一人道：“那边有个坡，下去看看。”
紧接着，就是重踏地面的声响。几个人该是从坡上跳了下来，在周围乱转着。
这夜里头寂静，声音传得远，虽隔了一段距离，但凤宁还是听到了。
那几个人到处搜查，过了一会竟然朝着凤宁他们藏身的方向而来。凤宁放轻动作摸索着，摸到了那把剑，她握在手里，倾身挡在龙三身前严阵以待。
有两个人走近了，他们举着火把，火光在凤宁藏身的洞口外头刺眼明亮。凤宁屏住呼吸，绷紧了身上每一根神经。那两人返来复去的走了两趟，终是喊了声：“什么都没有。”而后一众人又骑马离开了。
凤宁又等了好一会，听得外头确是再无动静，这才舒了口气。她放松下来，转身复去抱龙三，黑暗中没把握好位置，一搂之下，脸贴着脸，头对着头。
凤宁一愣，说不好自己心里头的滋味，她慢慢抱紧了，将自己的头枕在他肩上。
抱了一会，觉得他身上开始热了起来。凤宁一惊，可不敢再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她知道他正如她所料的，开始生病了。
此刻外头也不知是何情形，那队人是否会再回头发难，凤宁全无把握。可这样放任龙三不管，也不是个办法。
凤宁想了又想，终决定先把龙三放在这，自己去探探路。她小心探头出来仔细观察，确认安全，爬了出来，又回头把洞口好好整理了一番。心里对龙三道：“你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凤宁施展轻功，一路急奔，一口气跑出近十里地，终于看到一座农家小院。凤宁按捺住兴奋之情，悄悄潜到那家人的窗外。
屋里是老实巴交的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正准备收拾屋子就寝，两口子念叨着一些琐事和家长里短，听着应是良善之人。凤宁又转了一圈，确认这附近没有危险。于是她调转头奔回龙三藏身处，颇费了劲把他拖出来背上了。
这次凤宁的体力可没有原先那般好了，熬了小半夜，往返又跑了二十里，再加上晚饭她根本没吃饱，所以背上龙三，凤宁只觉一块巨大的沉甸甸的石头压着自己，差点没脚一软跪下。
凤宁咬咬牙，深呼吸几下，提气运力，迈开步子用尽全力的朝那农户家快走。这荒郊野外，四下无人，林中偶有些动物虫鸟的声响，伴着幽洁的月光，着实有些阴森诡冷。
凤宁不敢明目张胆的走大道，她怕那些人再找来。于是挑了些隐蔽的小路爬走，越走速度就越慢，越走就越是气喘。两条腿累得似被这泥土地给粘着了，拔脚都难。
凤宁一边喘气一边给自己鼓劲。看，离那农家又近一步了，到了那，就有屋子可以呆，有炉火有床有被，说不定还有吃的。又迈了两步，又近了。
凤宁正数着步子，冷不防脚下踩着了石子，她本就是勉强运力，这下平衡再撑不住，一下给摔了。
这一摔非但把凤宁的手掌划破，膝盖擦伤，龙三也给摔醒了。他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凤宁一见，顾不上自己，忙扑了过去摇他：“龙三，龙三，你醒了，你觉得如何？”
龙三看着凤宁，微眯了眼对自己的处境反应了一下，回道：“摔得很疼。”
凤宁拍拍他胳膊，说道：“醒了就好。”
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接话方式又让龙三想笑了，可他觉得冷又觉得热，身上还疼，实在是笑不出。
凤宁扶他坐起：“你病了，不能呆在土洞里，我找到家农户，该是可以投靠的。现在便是要把你运过去。”
龙三试着想站起，可腿脚发软，竟是一点气力都使不出。凤宁蹲他身前，把后背露给他：“来，你只能靠我了。”
龙三眨眨眼，感谢的话终是没说出口，一边嘀咕”我很重”，一边趴到了凤宁的背上。
凤宁咬着牙费劲地站了起来，过程中差一点又栽倒。她站稳了，喘口气，勾着龙三的两条腿把他往上踮了踮，他身长腿长的，都拖地了。
凤宁抱怨：“你不但重，你还高，背着太不方便了。”
她抱怨的语气终是让龙三乐了：“真是对不住，没长好。”
“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龙三醒了，凤宁忽又觉得自己增了百般气力，有人拌嘴的感觉就是好。
凤宁走了一段，又差点摔了，只得停下来喘喘气。
龙三终是不忍，便提议：“不如把我放在这，你去找了帮手再来接我。”
“不好，不好。”凤宁接着往前走：“没多远了，快到了。把你放在这，弄丢了怎么办。我把你家宝物弄丢了，好歹保住了那小盒子，算是抵过了，若是把你弄丢了，我拿什么赔啊？”
龙三不说话，脑袋靠在她的脑袋边，双臂抱着她的肩，两条腿半拖在地上。她背人辛苦，他这被人背着的也辛苦，可这黑夜里，如此处境下，他心里却似有安宁。
凤宁道：“龙三，你说话呀，你不用回答我，说说话就好。你一说话，我便有力气了。”
龙三忍不住乐，他道：“我实在是没力气，你莫要逗我笑。”
“哪里好笑。”凤宁嘀咕着，但似乎确实是走得快些了。
过了好一会，凤宁撑不住又有问题了。“龙三，你有没有听过花娘唱小曲？”
“嗯？”这问题让龙三晕沉的意识清醒了一些，这可得小心应对，她接下来不会该问哪个花娘唱得好，唱的什么，他中意哪个了吧？
果然凤宁是接着问了，可她问的是：“那你听过这许多，总该会唱一两首吧，我这么累背着你，你哼个小曲我听听，给我鼓鼓劲，行吗？”
龙三无语凝噎，他明明受了伤中了毒，他还生着病受着冻，为何会有人要求他给哼小曲？他考虑着他不说话，能不能让这疯女人以为他又晕过去了。
“龙三，你说句话啊，你现在挺精神的，能哼几句的吧？”凤宁一边喘着气一边还非要勾搭龙三聊天。
龙三继续虚弱地装聋作哑。
“龙三，你是不是不会唱？那是因为听得少还是因为听得太多？”凤宁这话让龙三终是忍不住扭头在她耳上一咬，他何时说过他听过很多花曲了？
他这一咬并不重，凤宁却“啊”的一声吓一大跳，然后迅速面红耳赤起来，她那个不自在，要不是身上压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她就该蹦起来团团转了。
“啊，啊，我没有手，痒痒，痒痒……”凤宁是转不起来，也蹦不动，只得原地跺脚嚷嚷。
龙三笑得不行，没了力气也只是喘气，伸手帮她揉了揉她那红得快滴了血的耳朵：“好了没？”
凤宁扭着头在他手掌上蹭了蹭：“好像还痒。”
还痒那就继续揉揉。
月光下，她的耳珠圆润，发丝调皮的拂在耳畔，那耳朵红得甚是明显。
龙三又想笑了，他给她揉了好一会。凤宁终是觉得舒服了，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
两个人经过这个小事一打岔，皆变得安静起来。凤宁闷头卖力走着，龙三头靠着她的头，忍着不适不想给她再添麻烦。
可是凤宁实在安静不了多久，过了好一会，她一边喘粗气一边挣扎着说：“龙三，你刚才那样，算是轻薄我了吧？”
原本这话的语气，要么羞，要么恼，可凤宁累得跟拉犁的老牛似的，整个像是干苦工的在讨债。别说气氛，连调子都走偏了。
其实龙三刚才那一嘴下去，心里真个是悔死。明明都盘算好了，保持距离，理智待她，可是她总能把情况弄得乱七八糟。一时冲动之下亲近了，见她似没什么反应，不羞不恼的，他又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如今隔了这许久才来质问，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最重要的，她问的口气，让他又有些想笑了。
见他没说话，凤宁急了：“你是不是又偷笑？明明是你不对，你还敢偷笑。”
龙三这下是真的笑了：“你先头使唤我给你哼小曲，也是调戏。”
凤宁一时语塞，哼哼着不服气：“那我调戏成了吗？你唱小曲了吗？你明明没有。可我的耳朵确是被咬了。人家长这么大，耳朵还没被咬过呢。”反正怎么算都是她吃亏的。
龙三真的很想求她，别再逗他笑了。为什么有她在，就这般教人欢喜呢。他道：“那个，确是我错了，我跟你赔不是。”
“哼。这般重要的耳朵，赔不是就成了吗？”
“那你是想如何？”龙三很想让她停下来喘喘气再拌嘴，可是他也知道她如今状况已是强撑，一停下怕是再难迈动步子。他劝道：“你先莫恼莫说话了，等到了地方再骂我可好？”
“不好，别打岔。”凤宁气喘如牛，却是不依。她费劲地道：“赔不是可不行！你且交代了，你咬过几个姑娘家的耳朵？”
龙三哭笑不得，他是那种去咬姑娘家耳朵的轻浮之人吗？这么一想更悔了，他怎么就没把持住咬了她耳朵呢？他没了办法，只得故作沉着的不说话。
凤宁急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你可得说，装聋作哑那可是不能够的。”
龙三挪了挪双臂，紧了紧，头靠在她的脸旁，他个子高大，这样似把她抱在了怀里，他轻声悄语：“莫恼，莫恼。”
凤宁一下脸又红了，不知说什么好，赌着气闷头走，再不与他说话。过了一会，龙三悄声唤她：“凤宁……”
凤宁”哼”了一声不理。龙三又唤：“凤宁……”
凤宁神气了，粗声粗气的回道：“烦人，叫什么叫？”
龙三道：“你说的那个农户，快到了吧？”
“咦……”凤宁抬头张望：“你如何知晓？”
“这里有人为铲出来的小土径，定是附近有住家走动的缘故。”龙三解释着，这个发现实在让他高兴，再走下去，他估计他们两人都要撑不住了。
凤宁细一瞧，确是如此。又走了一段，马上就要看到农屋了。她找了个隐蔽之处，把龙三暂时放下：“我再去打探一下，若是没问题便回来接你。”
龙三也知须得如此。凤宁无须交代便想得周全，倒是聪明。他点点头，把剑交给她：“你多加小心。”
凤宁点头，走出两步又折返：“这剑还是留你这，你行动不便，有个什么万一，剑可防身，我能跑能跳的，没关系。”她把剑塞到他手里，速速离去。

第9章 共患难情意顿生
龙三眼见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不禁长叹一声。他又没把持住，他明明一再告诫过自己的，却总是一冲动便失了分寸。没等他懊恼完，凤宁又匆匆跑了回来：“龙三，周围我看过了，没问题，走，我们演场戏，就能有屋子住一住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龙三架了起来。龙三问：“你怎么个打算？”
凤宁冲他一笑：“装可怜呗。”她说完，架着龙三走了几步，就开始嗷嗷的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毫无预警就开始演起来，那慌张的语气把龙三吓岔了气，狂咳了几声。凤宁半拖半抱地拉他向前走，一边大声道：“相公，相公你怎么样？再坚持会，咱们定不会有事的，你且再忍忍，一定会找着人家救命的……”
四下无人，凤宁一个人独角戏演得投入。龙三禁不住又咳起来。凤宁这下又哭又喊了：“相公，相公，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如何跟婆婆交代？我们两岁的女儿还等着我们回去呢？相公，相公，你一定要撑住……那些杀千刀的山贼，我变了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相公，你不要丢下我，你可不能死啊……”
好一个上有老下有小，路遇山贼变厉鬼。龙三捂着胸口，他压根不需要配合假装，他完全被她给唬得伤情加重，笑不出咳不出，这硬能给憋出个内伤来。
“哎呀，相公，快看，有户人家，我去求人救命，你等着，千万别死……”凤宁认真的演下去，她丢下龙三，快速跑到那户农家的门口拍门。
里面的灯马上就亮了，屋主连问都没问都把门给开开。很显然，其实这家人早被外头动静惊醒，在里头倾听偷看琢磨了一会了。
“大叔，大婶……”凤宁真像个遭了山贼的小媳妇，看到有人应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与相公从娘家省亲回家，结果路上遭了劫，我相公为了护我，受了伤，我们一路逃，可这夜里寒露重，我相公带着伤熬不住，病了，我们走了很远，实在是走投无路，求大叔大婶救我们一命，我们一定重金报答的。”
那四十多的农家汉子一摆手：“快莫这般说，救人一命，不求报答，你相公何处？”
凤宁一边指一边往龙三身边跑：“在那呢，在那呢！相公，我们有救了，我们遇着好人家了。”
那汉子跟着凤宁一起，一左一右的把龙三架扶了起来往屋里带。那个农妇掌了灯急急过来替他们照着路，进得屋来一看龙三那一身泥一身血，还有惨白的脸色。“哎呀”一声惊叫，对这遇山贼之说是信了十足十。
农汉两口子低声商量几句，农妇新点了盏灯出去了。农汉过来说：“我家还有间小侧屋，原是我闺女住的，她嫁了人便空出来了，正好让你俩凑合先住一晚。我家住得偏，离村里有些距离，要找大夫就得等明天了。”
凤宁赶紧谢过。农汉又说：“我姓马，你们如何称呼？”
凤宁答得顺溜：“我相公姓朱，我姓杨。”
农汉低头看了看龙三身上的伤：“朱公子这伤看来不轻啊。”
“我家相公做生意，知道行走不易，身上备了些金创药之类的，算是捡回条命。就是先前失血过多，又被山贼追杀，这夜里头冷，就受了风寒了。要不是马叔你们收留，怕是熬不过今夜呢。”凤宁说着说着又抹了泪。
这时农妇过了来。那马叔便道：“那小屋收拾好了，你们先休息去，一会我家婆娘再给你们弄点热水吃食什么的，你们需要啥，尽管说。”
凤宁应了，龙三这时虚弱的唤了声：“凤儿。”凤宁低头过去听，之后从他怀里掏出点碎银：“马叔，马婶，麻烦你们了。这些银子是我们住宿吃食的费用。”
马叔一皱眉，凤宁把银子塞到马婶手里，又道：“这是要的。过日子都不容易，我们扰了你们，确实添麻烦了。”
马叔两口子对视一眼，收下了。
凤宁拉了马婶的手，又道：“我还有一事相求，那些山贼按理得了钱财该无事，但那为首的看我美貌，非要夺了我去，我相公这才与他们拼起来，之后被他们一路追杀。我们实在担心，他们会不会寻到此处来。或是有人打听，请马叔马婶务必要替我们保密啊。”
“那群王八蛋！”那马叔听了这个，真是生气，一拍胸脯：“你们放心，我马勤虽是个粗人，但仁义道德是知道的，既是救了你们，不会再把你们往火坑里送。你们只管在我这藏好了，我会替你们守好消息的。”
马婶也点头，抚着凤宁的手：“放心吧。”
凤宁抹着泪，可怜兮兮的一个劲道谢。而后大家把龙三扶到小侧屋，又张罗了水、炭炉、被子、枕头等。凤宁替龙三重新处理了伤口，趁龙三打坐运功逼毒之时，又跑了厨房，在马婶的帮助下煮了一大碗地瓜粥，热乎乎的端了进来。
“龙三，龙三，快来喝点热粥。他家没别的，太晚了不好弄，先凑合着，要明日里才好张罗别的吃食。”
龙三这一折腾，倒是精神不少，他接了粥碗和勺，吃了起来。吃了几口，抬头看凤宁正盯着他看，他看看手里的粥，问：“就这一碗？”
“嗯。”凤宁点头：“这碗可大了，不够你吃吗？”
“那你呢？”
“我不饿。”凤宁刚说完，肚子就咕咕的响了起来，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
龙三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凤宁坐过去，龙三盛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吃。”
凤宁咽咽口水，摇头：“我吃这个也吃不饱，与其两个人都饿肚子，不如让你一人填饱了呢。你病了，该吃些东西，我没事，等明日天亮了就有吃的了。”
龙三举着勺不动：“我是要吃点东西，所以这碗咱俩分。”凤宁心里一甜，张嘴把粥咽了。她接过碗：“让我来拿，别累着你。”
“腿疼不疼？”龙三吃了一勺粥，问道。凤宁低着看看自己的膝盖，嘿嘿笑：“没事，我可皮实了。”
“你背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明天腿该抬不起来了。”龙三喂她喝口粥，又道。
“那不怕，我们在这有被盖有饭吃，比土洞可强多了，你快些好起来，我的腿没事，大不了，明日与你一起养病。”凤宁觉得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这地瓜粥比山珍海味还好吃。
这夜里，两人收拾妥当，换上了马婶给张罗的干净衣裳，挤在硬硬的土坑上睡了。他们窝在一起，盖着同一床被子，凤宁全身的疲惫酸痛都泛了出来。她紧挨着龙三，感觉他捂出一身汗体温正常了，她觉得这土坑真是暖和又舒服。
黑暗中，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龙三和凤宁的呼吸声。凤宁心中安宁，悄悄握住了龙三的手。
不料龙三竟是没睡着，他突然说：“我没有听过很多花姑娘唱小曲。”
凤宁一愣，而后别扭的”哼”了一声，不说话。
龙三又道：“我也没有咬过别的姑娘的耳朵。”
凤宁这次”哼”不出来了，龙三却是又道：“也没别的姑娘背过我。”
凤宁急了：“这话说的，要是别的姑娘背了你，你也咬去。”
“别的姑娘遇着这样的情形，怕是只会抹泪或是跑去搬救兵了。”龙三握紧凤宁的手：“她们没那么傻地去背着个沉甸甸的汉子走这般远。”
凤宁眨眨眼睛，朝龙三偎近了些。她听得龙三又道：“她们也不会总是让我笑，不会饿着肚子把唯一一碗粥让给我吃。”
凤宁觉得很感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太多，这么自然就做了，如今被他说起来，却也觉得自己当真是有些了不起。
“她们也不会拐着弯编排着骂我是猪。”
“哼。”凤宁不服气。龙三却是又笑了。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凤宁支吾了两下，话却没说出口。龙三捏捏她的手：“怎么了？”
“没事。”
“说吧。”
凤宁不想说，可龙三说的那两个简单的字里却有着她抗拒不了的温柔，她迷迷糊糊的随着他的意思做了。“我在想，如若我们是刚认识的该多好。”
龙三心里头一震，他刚才，也正是这般想的。
“凤儿……”龙三转脸过来，看着她单纯迷茫的孩子似的眼神，他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脸：“是我对不住你，凤儿。”
凤宁轻轻”嗯”了一声，道：“是我过去对不住你，所以你不敢对我太好，对吧？”
“我害怕，若你变回过去那个你，我该怎么办？”
“可如若我一直变不回去，我该怎么办？”
凤宁的声音里透着脆弱惶恐，一如龙三此刻的心情。
“凤儿……”龙三在心里叹息。如若他们没有过去那些时光，是以现在的面貌相识，那该多好。“凤儿……”他忍不住又唤她一声。
凤宁忽地睁圆了眼睛：“怎地唤我凤儿了？”
“咦，你不是叫杨凤儿吗？”凤宁转话题的本事龙三已经很适应了，他故做惊讶的配合着她说话。
“杨凤儿？”凤宁嘿嘿笑：“这名字倒也不差。”她想想，又笑起来了。
龙三扯扯她的头发：“你给我起的名呢？打算叫朱什么？我们对好了，明日别在马叔面前露了馅。”
凤宁听了咯咯笑得更开心。她得意洋洋地道：“叫朱龙三。”那龙字她故意含在嘴里说的，乍听之下象“猪头三”，她自己说完了，越想越好笑，乐个不停。
她开心的模样这般可爱，龙三忍不住也笑了。
无论遭遇了什么，无论身处的环境多差，她总能让他笑。
龙三觉得有些事回不了头了，他的心他无法控制，可过去发生过的事也无法抹灭。就算称呼上他能改，但事实却改不了，而他的心意呢，能改吗？
“龙三，我过去做过的事里，最让你无法忍受的是哪一件？”
龙三沉默半晌。凤宁眨了眨眼睛，盯着他看。龙三想了半天，嘴张开又闭上，似斟酌该如何答，最后终于说道：“那件事，并未证实。”
“何事？”
“既是未证实的，说了也是无益。”龙三云淡风清的把这话题避开了。
凤宁嘟了嘴不甘心，她本想打听出来，再看看能不能化解，若是化解了，她是不是还有机会与他一起？
但他不肯说，她没了办法。只得道：“那都未证实，你干嘛还往心里去？”
龙三被噎着。凤宁又道：“你先把那事忘了，然后再忘了别的不好的事，好不好？”
龙三挣扎又挣扎，心里百转千绕，终是咬咬牙，将她往怀里带。
凤宁心头一喜，偎在他胸前又道：“我也努力，不忘了现在，不再做过去那个不好的凤宁，好不好？”
龙三拥着她，试图忽略心中的不安，他该如何告诉她，有些事是真的很难忘得掉，存在过便无法再抹杀。但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凤宁偎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终是再挡不住倦意，虽然还想说说话，眼皮子却是睁不开了，没一会，她便在这温暖的土坑上沉沉睡了过去。
凤宁这一觉睡得香，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她睁眼一看，龙三已经不在床上。
凤宁吓得猛地坐起，两条腿却痛得她呲牙咧嘴的。龙三果真没说错，她的腿昨天这般一折腾，今日里怕是有苦头吃了。
凤宁掀了被，挽起裤腿一看，腿肿成了胖萝卜。她咧咧嘴，忍着痛拖着两条腿下地。左右看了看，屋里没什么变化，倒是坑前摆了盆清水，她梳洗了一下，又看见桌上摆了两只水梨，她笑了，赶紧挪过去，几口便把水梨啃掉了。
刚咽下最后一口梨，有人推了门进来。凤宁转头一看，是马婶。她看见凤宁下了床，笑道：“你醒了？快吃些东西。”
她手上端着两个大碗，一碗米饭上头压着两个馒头，一大碗菜，莲藕、地瓜叶还有几块腌肉。凤宁一看，肚子饿得咕咕叫，赶紧谢了，接过大口吃起来。
那马婶看着她的吃相，笑起来：“朱公子说你食量好，昨日里受了惊吓，为了救他还走了很远的路，定是饿坏了，让我多备些吃食，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凤宁笑弯了眼睛，爽快的答：“待我吃完了，若还不饱，定跟马婶说。”
马婶一听，先是惊讶，后就笑开了，这朱家小娘子倒是有趣。凤宁又问：“马婶，我相公呢？”
“我那口子借了个驴车，带上他到邻镇去看看大夫，采买些东西。”那马婶回道：“今日天蒙蒙亮，你们说的那些山贼倒真是来了，穿着青衣，背着刀啊剑啊的，好几个人一起，问有没有看到年轻的一男一女。”
凤宁紧张了停了筷，马婶接着道：“我那口子说没看到有人。那队人里有个人就说，这么远，又受了伤，肯定是跑不到这，肯定还在那一带躲着。于是他们几个嘀咕了一会，就走了。”
马婶给凤宁倒了杯水，示意她接着吃，又道：“朱公子那会就已经醒来，他待得那伙人走了，就出来与我们说，追杀你们的就是他们。后来他与我家那口子商量了，还是得到镇上去抓点药，给家里捎个信什么的。”
凤宁点点头，又将马叔马婶一家感谢了一番。她嘴甜会说话，把马婶逗得乐开了花，坐着又跟她唠叨了好一会家长里短的事。待凤宁吃完，她还客气客气的问饱了没？结果凤宁一摸肚皮，想了想，道：“还想吃梨。”
她的老实不客气让马婶哈哈大笑：“有，有，这是我们自家种的，可水灵了，好吃的很。”
凤宁附和的一个劲点头。马婶道：“朱公子说得对，你的胃口还真是好。”
凤宁听得嘿嘿笑，马婶又道：“他嘱咐了，你就在这屋里呆着，别让人瞧见。我去给你摘梨去，你别出门啊。”
凤宁高兴的应了，马婶给她拿了梨，就忙着干活去。凤宁吃饱饱，顶着个涨鼓鼓的肚子，拖着两条胖萝卜腿又回床上睡觉去。
待她再睡来，看到龙三在床边看着她笑，凤宁眨眨眼，迷迷糊糊的没完全清醒，伸了胳膊向他，娇气道：“相公……”
龙三把她抱起来：“听说你睡了一日。”
他真是有些担心，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好在他尽快赶回来了。
凤宁揉揉眼睛：“吃饱了就困。”忽而想到正事了：“你上哪儿去了？事情办得如何？”
“都安排好了。”龙三走到桌边，一边动手拆开药包，倒到个盆子里，一边往里倒了些黄酒，然后拿了木碾子捣压着那些草药。
一股恶臭传来，凤宁掩了掩鼻。龙三接着道：“我们在这先呆上两日，等伤好些了再上路。袭击我们的人，我心里有数了，这事回头再解决，我们先回家。”
“是为了抢你家那个盒子吗？”
“不是，那盒子我早就安排了人送回去，不在我身上了。”
“那是为何？”
“我们俩的目标有点大，反不如找个不显眼的人带走安全。”龙三似也被那臭味熏得不行，眉毛皱得死紧。
“不是，我是说不为盒子，那是为了何事？你挑了人家的寨子？”
“不是。”
“你抢了人家的宝物？”
“不是。”龙三把药捣得差不多，往里头倒了药粉，然后转了过来。凤宁瞪着那黑乎乎粘嗒嗒的药糊糊，警觉地问：“这是做什么的？”
“给你敷腿去肿的。”他把药盆子端近了来，示意凤宁挽裤腿。
凤宁脸都被臭歪了，迅速往床里一缩：“不，不，我的腿再吃几顿饭，睡两觉就好了。千万别用那个碰我。”
龙三脸一板，沉着声音道：“都肿成那样了，血脉不通，不上药会留下病根的。你自己动一动看，是不是痛得厉害？”
凤宁刚才那一缩已是知道自己的腿比之前更痛，但那药确实太臭。不过现在，更臭的是龙三那张脸。他道：“下来，坐床边，挽裤腿。”
他声音不用大，但奇怪的自有威严在。凤宁撇撇嘴，不敢不从，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过程中双腿确是痛得她直吸气，然后裤腿一挽起来，她吓得再吸一口气。
这是她的腿吗？又青又肿，鼓得似要炸开。
龙三看得她的腿，心里也是一惊，迅速把药盆子放到她的脚下，然后用手抓了药糊给她抹到腿上去。
凤宁痛得腿一缩，却被龙三按着了，药臭味直往上冲，熏得她大气都不敢喘。过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开始抱怨：“龙三，我快被臭死了。”
“忍着。”龙三的脸离药盆近，被熏得更甚，他都没说话，她抱怨什么。
“这种死法太憋屈。”凤宁嘴上不停。
龙三实在很想说说她，可真的太臭了，他不接话，屏着气，快速仔细地给她腿上糊上药糊。
这时凤宁忽又道：“龙三，我想起来了。”
龙三抬头：“想起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放过一个很臭很臭的屁，把一屋子人都熏起来了，大家就追杀我。我跑啊跑，跑到瓜田里躲了起来。”
龙三讶然的看着她，问：“你在跟我说笑话？”
凤宁一瞪眼：“什么笑话，我认真的。你不是说想到什么都要告诉你吗？这臭味臭得我想起来了。”
“放了个屁，然后大家追杀你？”龙三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不要笑，要忍住。
凤宁点头：“嗯，还拿了棍子呢。那时候我们几个孩子睡一屋，他们怎么就能看出来是我放的呢？”凤宁撑着下巴努力想：“我后来从瓜田回去了没？那个地方是哪呢？我好像在瓜田里又放了一个大臭屁。”
龙三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蹲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于是索性就这么坐着，“哈哈哈”地笑个过瘾。
凤宁见他笑，恼了：“你怎地这般没同情心，我出糗了，被欺负了，你居然还笑。”
龙三笑得停不下来：“那要如何办？”
“起码表示一下同情。”
“好的，我真同情你。”
“嗯，就是啊，我多可怜，被小伙伴赶出屋子耶，蹲在外头不得睡。”凤宁絮絮叨叨，龙三却是回过神来，想到些不对劲的地方。
凤宁是独女，从小家境殷实，怎么依她的说法，好像住的是乡下地方，跟别的孩子一屋睡，居然还有瓜田？
龙三低头继续给凤宁敷药，心里却是盘算着，真的该走一趟凤家了。
可龙三没想到，凤家不用他去，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了。
话说龙三安排好了事，带着凤宁赶回家。这一路小心，为躲避凶险，他们走僻径，绕山路，颇有些辛苦。
龙三在路上还得了消息，他派人跟踪的那个寻找特征似凤宁女子的男子，竟是把盯他梢的人甩掉了。另一方面，青楼里那位死者的身份已查明，是绝魂楼的杀手。
绝魂楼的杀手为何要追杀凤宁？那个在寻找凤宁的是否也是绝魂楼的杀手？难道他们发现凤宁还活着？凤宁做了什么让他们必须斩草除根？
龙三很担心。他派了人去打探，又给江湖里各派友人捎了口信，希望能查出绝魂楼与凤宁之间的瓜葛，确保凤宁的安全。
凤宁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龙三带她回龙家，他保证会解除龙家人对她的误会，让大家知道她没有坏心劫宝，是她护住了龙家的宝物。
这让凤宁很高兴，她觉得这次回去，自己一定能扬眉吐气。而这一路龙三对她很好。两人形影不离，甚是愉悦。
凤宁脑子里全是龙三，她忍不住总想偷偷看他。越看他越是觉得他好看，分外顺眼，看了还想看，怎么都不够。而偷偷看他这种行径，十次有八次会被发现，被发现了，她索性便光明正大地看，还振振有词：“我是在瞧你呢！难道不能瞧吗？”
龙三完全不是耍赖皮的凤宁的对手。其实他也心虚，因为他也常偷偷看她。所以他总能抓到她的目光。她的目光热情，满是对他的情意。
他的心被那热度悄悄的，一点一点的，融化。
夜里头她熟睡，常是抱着他的胳膊，或窝在他身边。好几次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跳加速，险些按捺不住想亲吻她的额头。及时清醒，刹住了。
但有次他半夜忽然醒来，发现是因为凤宁睡得迷糊往他怀里钻，还嘀咕觉得有些凉。他倾身拉了拉被子将她裹好，退回来躺下时发现他们脸挨着脸，待他察觉时，他已很自然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柔软，带着凤宁的气息。龙三心似化掉，虽知不该，却舍不得放开。凤宁轻嘤一声，龙三陡然一惊。
凤宁没醒，只是本能地往龙三怀里偎过来。龙三仰面躺回枕上，心跳如鼓，好半天也未平复。
凤宁就在他怀里，他觉得欢喜，又觉得苦恼。他越是心疼爱惜现在的她，就越是气恼怨恨过去的她。
凤宁不知道龙三在想什么，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龙三对她的感情，也能体会到龙三仍有保留。偶尔看到龙三看着她的温柔眼神里掺着挣扎。她猜是她还不够好，还未能让他放下心结，但她不气馁，她这么地欢喜龙三，越来越欢喜，欢喜得她都不想回家了，只想就这么与龙三两个人一直走下去。
她想跟他在一起，真的很想。
可是家还是要回的，她期待着龙家人对她的改观。她保护了龙家的宝物，她不坏。她觉得只要她能在龙家抬头挺胸，再加把劲对龙三好，一定能消除他的顾虑，忘掉她过去的不好。他们能和和美美的，相伴过一生。
若是能那般，便太好了。
凤宁满怀着这样的心情，与龙三回到了京城。
刚进家门，门房就跟龙三报了：“凤老爷、凤夫人来了。”
凤宁心里一动。凤？
她看向龙三，龙三也正看向她。他对她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是你爹娘。”
凤宁顿时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她忙去拉龙三的手：“我，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何模样了？你会陪着我的吧？”
龙三拍拍她手背，拉着她一起往府里走。早有仆役报了龙二说三爷回府，于是龙二遣了人过来领他们去见凤家夫妇。
龙三领着凤宁去了。
走到会客厅堂处，龙二与凤家夫妇正对坐着喝茶，气氛称不上融洽，但也都是端着笑脸。
凤宁一瞧，那凤家夫妇均是四十开外的年纪，男的长相端正，只是紧锁的眉头让他略显严肃，女的美艳如花，眉眼间却是透着几分狡黠。
凤宁看着，心里头是说不出来的感觉。这，就是她的爹娘？
凤宁使劲的想着，脑子里却还是搜寻不到半点关于爹娘的记忆。但那凤夫人的脸她是熟悉的，她想，这是因为她与她有五分像的缘故。
那凤夫人转头看到凤宁，立时笑开了颜。她走过来温温柔柔地一把抱住了她喊道：“凤凤，你可算是回来了，娘都快担心死了。”
凤宁有些拘谨，不知该如何答，只得道：“我没事。娘莫担心。”
凤夫人放开凤宁，拉着她上下仔细地瞧：“还好，还好，没事便好。”一旁的凤卓君咳了一声，对妻子道：“阿俐，别吓着她了，过来坐吧。”
乔俐揉揉眼睛，拉着凤宁过去：“那是，那是，我太高兴，糊涂了，我都忘了凤凤病了，不记事了。”
凤宁回头看了一眼龙三，他点点头，她便跟着她娘过去坐了，还喊了凤卓君一声”爹”。
凤卓君连声应着，看得出来也是颇高兴的。
龙三与龙二对视了一眼，也过去坐下了。
大家都不说话，龙二忙着喝茶，龙三看着凤宁，乔俐和凤卓君也盯着凤宁看，最后还是凤宁开口了：“爹娘怎么会来？”
“我们想来看看你，到了这听说你得了不记事的病，又听说龙府遭劫你跑了出去，好在贤婿找到了你，我们就在这等你们回来。”乔俐笑着解释，还温柔的替凤宁抚了抚鬓角的碎发。
凤宁这下心里暖暖的，再没什么顾忌，她扑到乔俐的怀里撒娇：“娘，我可想你们了，我记不得你们的样子，总在脑子里拚命想，现下总算是见着了，我真高兴。”
“傻丫头。”乔俐抱着她笑道：“想我们就捎封信来，我和你爹自然就来看你了，你瞧你什么话都不说，我们还道你在这过得好呢。”
她这话里藏针，龙二脸一沉就要发作。凤宁却道：“我过得好着呢，娘放心。二伯、相公都对我挺好的。”
龙二讪讪的闭了嘴，闷头又喝一口茶。这边乔俐却是又道：“既如此，娘就放心了，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凤宁心里头一阵感动，果然还是爹娘待自己亲啊。她听见乔俐接着说：“你这孩子就是任性，像现在这般与贤婿好好相处可不就好了，别总怕这个怕那个的。”
凤宁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只好应了：“是，娘。”
乔俐又道：“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不能由着你耍性子，所以我把宝儿带来了，你好好跟贤婿过日子，生的虽是女儿，可怎么都是亲骨肉，贤婿不会在意的，你们都年轻，来日方长，再生个胖小子也是可以的。”
龙二这下不喝茶了，他坐直了，暗地里踢了龙三一脚。
凤宁完全没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她没听懂乔俐的话，可却知道是件极重要的事，难不成，她还有孩子？
果然乔俐转头一指身后墙边仆人坐的地方，那里有个丫环抱了个安静的小娃娃。乔俐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生了个女儿？”
凤宁极缓慢的摇头，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盯着那个孩子，移不开双眼。她听见乔俐道：“当初你回娘家养胎，说要生产完再回来，结果生了个女儿，你说龙家不喜欢，非要儿子。后来把宝儿留给我们，打算跟贤婿说好了，或是再生个儿子后，再回家来接宝儿。可这都一年多了，你也一直没消息，我们这次来，也是想着不能让你太任性了，孩子怎么都是跟着爹娘的好。你说对不对？”
凤宁说不出话来，她站起来，慢慢走向那个孩子，心里头一阵阵的发冷。她居然是一个这般狠毒的妇人，她当初是怎么做的决定？她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若是夫家容不下女儿，她不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才怪。她怎么可能因为夫家不喜欢女儿就把孩子丢下了？
凤宁走到孩子跟前。小娃娃正窝在丫环的怀里睡得香。她的睫毛又长又黑，像两把小扇子，小嘴粉嫩樱红，脸蛋圆乎乎的，额头光洁漂亮。
她是这么可爱这么漂亮的女娃娃啊！
凤宁觉得眼眶一下热了，泪水涌了出来，她怎么这么这么坏，她怎么能够抛弃自己的女儿。
凤宁小心翼翼的伸手触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低声道：“是我的孩子？”
乔俐回道：“你这傻丫头，当真是不记事了。十月怀胎，痛了一天才生下的，当时候你还抱着她哇哇的哭，这会却一点都记不得了。”
凤宁又抚了抚那娃娃的脸，小娃娃眨巴了一下眼睛，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看到凤宁，认真看了一会，然后咧着嘴笑了。
凤宁又激动又高兴的喊：“哎呀，她醒了，她对我笑。”
乔俐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笑一笑就把你这当娘的乐成这样，我们宝儿会说话，会跑会跳的，来，快叫娘。”
宝儿秀气的打了个哈欠，认真看了看凤宁，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娘……”
凤宁高兴的落了泪，这孩子好美好可爱。
乔俐说着：“你看，她长得可不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似的？眼睛倒是像她爹。”
凤宁一个劲点头，她心里被狂喜包围着，她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她和龙三的女儿，那她不怕变猪了，她要带着女儿，好好跟龙三过日子。
她兴冲冲的转头冲龙三喊：“龙三，你看，我们的女儿，她好可爱，对不对？”
可是龙三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他不高兴，不兴奋，没有惊讶，没有生气，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笑容僵在了凤宁的脸上，她的手甚至还伸在半空中准备接过宝儿抱一抱，但她被龙三的反应镇住了。
她转头看看宝儿，又转过来看看龙三。
她盯着龙三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她不明白，她摇摇头，开口想问，却发不出声音，她发现她不敢。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夜里龙三说过的话，他说：那件事未经证实，既是未经证实，多说也是无益。
凤宁一下子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冻结了，冷得她直打颤。她偷偷的生了孩子，她找了理由把孩子留在凤家，自己装成没事人一样回到龙府。龙府该是没人知道她有孕，不然早就会拿这事做文章。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凤宁用手捂着嘴，她不敢相信，她一点都不敢相信。
她两头瞒骗，瞒着龙府，骗着凤家。可是纸包不住火，总有些风声传出，所以龙三说那是未经证实，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些猜疑。所以他们才会这么不喜欢她，她红杏出墙，她偷物盗宝……
凤宁看着龙三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原来如此，竟然是如此！
他怎么可能释怀，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可能释怀。她现在变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她现在再招他喜欢又有什么用？
冰冷的绝望充满了凤宁的心房。
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他说话时的温柔嗓音，喜欢他处事的大度胸怀，喜欢他爽朗的笑容，喜欢他无奈的表情，她想和他在一起，想跟他过日子。
她都决心改过一切，她都打算从头再来。可是从前的那个自己，竟是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凤宁再也忍不住，闷头冲出了厅堂，她一口气冲进自己的小院，跑进屋里，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她恨自己，恨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她恨自己的不贞，恨自己的贪婪，恨自己的狠毒心肠。她还恨自己喜欢龙三，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这么痛苦，她还恨自己与他的心有灵犀，要不是她看着他便明白发生什么事，她也不会如此通透的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恶妇。
她那么恨，那么恨！
现在不说龙家，就是爹娘也一定知道她有多坏，他们一定也会对她失望透顶。她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和喜爱，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会把自己弄得如此地步？
凤宁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会哇哇大哭，再不会有肩膀给她靠了，那个未经证实的事由着她的娘家作证，当面证实了。
她再没脸对龙三说别丢下我了，他不会再对她笑，不会再那样温柔的看她。
她是个坏女人，是个坏透的坏女人。
凤宁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哭得肝肠寸断，直哭得天地无色。在这小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发泄着情绪。
凤宁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她再也哭不动，趴在床上发呆，她脑子里空空的，乱乱的，她觉得既悲痛又绝望，她被恐惧紧紧掐着了心脉。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凤宁不动，她谁也不想见。过了一会，敲门声又起，这次她听到她娘的声音在问：“她是在里面吗？”然后是小青的声音答：“是的。”
凤宁听见她娘支走了小青，又听见她柔声与爹说：“你别管了，我来跟她谈。”
凤宁坐了起来，揉揉眼睛，她荒凉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些安慰。
余嬷嬷曾说过，她父母与她是亲近的。凤宁想她说的一定是对的。看现如今出了这等丑事，也只有父母才会关心她，来探望她。
外头的人又敲了敲门，乔俐的声音响起：“凤凤啊，是娘，你别哭，先别难过，你病了，好多事不记得了，别着急。你开开门，让娘看看你，娘陪你说说话可好？”
凤宁擦了擦脸，磨磨蹭蹭地过去把门开开了，她心里有着感动，有着委屈，更多的是无地自容和内疚，她怯怯的喊了声：“娘……”
乔俐点点头，把她推进屋里：“我们进屋再谈吧。”
母女俩进了屋，凤宁给乔俐搬了椅子，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好。一抬头，冷不防乔俐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直打得凤宁脸一歪，脸颊火辣辣的疼。
凤宁脑袋发懵，听得乔俐恶狠狠的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凤宁傻了，不知所措，她捂着脸呆愣愣的看着乔俐。
怎么会，变脸变得这般快？

第10章 变故生晴天霹雳
乔俐似是气得不行，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指着凤宁骂：“你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交代你的事没一样是干得好的，还挺了个肚子回娘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你空口白牙的居然敢撒谎了，什么生了女儿会被嫌弃，待生了儿子再来接她，我居然还信你了。”她气得手都抖：“你说，这孽种是谁的？”
凤宁猛摇头，一下又哭了出来。
乔俐怒道：“哭什么哭，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宁哇哇大哭。乔俐又问了一回，凤宁终是喊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很好。”乔俐咬牙：“你一句不记得，不知道，丢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她又来回走了几步，看看凤宁皱紧了眉头：“现在龙家硬说这孩子不是龙家的，这可如何是好？”
凤宁听了这话，哭都哭不出来了，心里头一阵绞痛。
乔俐又道：“你在这三年了，三年都没能把龙三绑住？他是三兄弟里头性子最温和的，你当初也保证一定会在这站稳脚，把东西拿到，将我们凤家大仇报了。结果呢？三年了，你什么都没做到，还弄出个孽种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凤宁低着头抽泣不说话，现在的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也没留心乔俐话里的内容，她此时满心满脑的羞愧，对自己娘家事和为什么来龙家再无半点好奇了。
乔俐在屋子里转了半天，终是又想了办法：“你现下里没了记忆也是好事，什么事都用不着承认。龙家不认这孩子，我正好把那不喜女儿，逼妻弃女的罪名给他们对上了。我把宝儿带走，你就还留在这，我们有婚约在手，祖辈留下的，他们不敢逼你走的，你且在这呆着，来日方长，定还有机会……”
她话没说完，就被凤宁打断了，她抹着眼泪哀求：“娘，我没脸留在这，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对不起龙三，我不能留在这了。”
乔俐气得一扬手，最后克制住了，没打下去。她瞪着凤宁，忍了又忍，但还是手一指她鼻尖，喝道：“你这没用的东西，没能让龙三巴着你，倒让人把你的心拿了去。你自己说，不留在这，你带着个孽种，谁还能要你？”
“我是犯了错，可我不想的。我不是还是爹和娘嘛，再没人要，不是还有爹和娘嘛？”凤宁仰着泪涟涟的小脸，清澈的眼神里透露出企盼，血脉亲人，是她最后的依靠了。
乔俐一噎，咬咬牙，最后一戳她额头：“你这没出息的孩子。这事你别管了，有娘呢，娘给你作主，娘找那龙三说去。”
“娘……”凤宁一急，拉着乔俐的袖子：“娘，别去了。是女儿不好，女儿跟你们回家吧。”
乔俐一甩手：“你别犯傻了，娘就算不去想别的，也得为你今后打算。娘此次来，就是听说你生了病，犯糊涂，娘担心龙家借机会把你赶走，才想着把你们的骨肉带过来，就算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女娃，那好歹也是亲生的，你也算给龙家生过孩子。只是没想过这种竟是你干下的糊涂事。”
她说着说着又气得不行，握着拳克制着脾气，又道：“我也是太着急了，我该好好想想这事里的古怪，你当初那说法我也起疑过，但你一向听话乖巧，我便没往更坏处想，只是以为你在这边讨夫家欢心的压力真的太大。我要是启程前好好再琢磨，不把这孩子带上，也不至落到今日这般被动局面。唉，我也是急糊涂了。”
凤宁心里越发难过：“都是女儿的错。”
乔俐不耐烦的道：“这会子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瞪着凤宁：“这孩子的生身父亲，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凤宁摇摇头，她只觉得这事让她恶心又恐惧。难道，过去她弃自己的相公不顾，恋上了别人？依她的想法，她就算恋上别人，也不能干出这等出格的事。难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惨事？
凤宁想到这，捂着嘴又哭起来。
乔俐看看她，叹口气：“凤凤，这事你就全当不知，就算想起来孩子的爹是谁，你也不能说，你只告诉娘，娘会为你作主的。娘现在就去找龙三，定将这事摆平了，你莫慌，有娘在呢？他们想趁机把我们凤家赶走，没门！”
她说完，当真扭头就出屋子了。
凤宁呆呆地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她的一颗心飘来荡去没了着落，她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可她能做什么？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凤宁像个魂魄一样飘出了屋子，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肮脏的罪人，见不得光，于是贴着墙，找着暗处走。
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到了龙三的院子外边，她抬头看着那熟悉的屋子，忽然好想再看看他，听他说说话，可是她不敢。她觉得她有千言万语，她有数不清的问题，她应该找他好好谈谈，可她不敢。
她最终还是悄无声息的走到龙三的窗边，贴了耳朵过去，却正好听到屋子里有人说话。
“我没有碰过她。”那是龙三的声音。那声音虽轻，却像利刃一样划过凤宁的心。她瞬间石化，呆立当场。
“哼，那凤夫人就算怎么赖也不行。”这是龙二的声音：“她当我们龙家都是死人吗？”
龙三没有说话。龙二接着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抢我们生意不成，又知道凤宁病了，料到我们会以此为由休她回去，便把凤宁偷偷在家生的娃带过来。她还真以为能用孩子绑着这龙三夫人的位置？只是她没料到，凤宁也将她耍了一把。”
“我真不敢想，当初萍儿说凤宁回娘家是为了生孩子，居然是真的。”龙三的语气里那种受伤情绪让凤宁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你现在证实了也不晚。”龙二觉得很是庆幸：“这下你也不必挣扎了。当初萍儿告完密过不久就生病死了，我就觉得没那么简单。”
“二哥……”龙三的哀痛与无力，是加诸在凤宁心中的另一道伤。
凤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院子的，她只知道她这辈子再没有可能坦然面对龙三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龙府里走着，贴着墙躲在阴影黑暗之中。她不知道她哭得头发凌乱两眼红肿面色青白，此刻姿态又像是魂不附体般发飘，她心如死寂，面无表情。大白天乍看壁角里站了这么个东西，还真是怪吓人的。
这不，凤宁正不分方向的乱飘，一个丫头抱着一盘子水果路过，刚一拐弯就看到白乎乎的一个恐怖鬼影在角落立着，吓得尖叫一声，丢了手上的东西扭头就跑。
凤宁茫然看着她的背影，喃喃的道：“我没自杀啊？心死不会变鬼的……吧？”她呆呆站了一会，脑子好像反应过来了，把手伸到阳光下，又自语道：“对的，没变鬼。”
低了头，看着滚了一地的果子，有她爱吃的水梨。凤宁蹲下来，捡起一只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大口，以往再不开心的事，只要吃了东西，心情就会变好。
水梨很甜，她可以一口气吃三只，她还记得马叔自家种的梨，她吃得很开心，可是为什么龙家的梨，她吃着吃着会掉眼泪？
凤宁不甘心，她啃掉一只，再捡了一只擦擦继续啃，可是眼泪止不住，她觉得自己好傻。正把梨往嘴里塞，一个小身影忽然出现在她眼前，是宝儿。
宝儿好奇地看了看凤宁的举动，学着她蹲下了。低头瞧见一地果子，也抱了一只桃，拿起来就往嘴里送。
“哎，哎，脏。”凤宁赶紧夺了过来，给她擦了擦，再递过去：“好了。”
宝儿蹲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凤宁的身边，她抬手替凤宁擦擦眼泪，有些口齿不清的道：“哭哭，羞……”
凤宁傻愣愣看她，她却抱着桃子啃起来。
宝儿手小，那桃子颇大，于是宝儿用两手抱着桃，认真啃。可她牙没长全，嘴又小，啃了半天那桃子惨不忍睹。凤宁忍不住笑了，她吸吸鼻子，竟然觉得精神好多了。她把桃拿过来，一运劲生掰成两半，再递给宝儿，宝儿忽闪着黑漆漆的眼睛，一脸崇拜的看着凤宁。接过了半只桃子，能啃动了，一边笑一边吃，弄得一脸的果汁。
一大一小坐在角落吃完水果，好半天都没有人来找宝儿。凤宁把她抱起来，宝儿很乖的喊了一声：“娘……”
这声娘叫得凤宁又是苦又是甜，她掏了帕子给宝儿擦了嘴，宝儿甜甜对她一笑。
凤宁这下又想哭了，怎么办？她的生活一片黑暗，老天爷为什么要给她一个这么可爱的娃娃？
这天凤宁带着宝儿躲进了屋里，她谁也不想见，其实也没人来见她了。她不去想这两家的谈判，不去想她今后能怎么办，她给了自己时间与宝儿相处。
宝儿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她不大声说话，不哭不闹，看什么都认真看，似乎胆子很小，要先想了，试探过了，再去行动。
照顾宝儿的丫头过来要把宝儿带走，凤宁没让，她问清要怎么照顾娃娃，便把丫头遣走了。
宝儿似乎也很喜欢凤宁，知道能留下跟她一起，笑得很开心。
凤宁觉得，这就是母女天性，正如她一见到宝儿便喜欢一样，宝儿对她，定是也有说不清楚的好感。
母女俩一起吃了晚饭，一起洗了澡，一起梳了头，一起换了衣裳，一起上了床睡觉。凤宁抱着宝儿，听着她喊”娘”，看着她睡沉了还流口水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不怕恶梦了。
在这种时候，宝儿的存在分散了凤宁的绝望和悲伤，她让凤宁忙碌起来，她让凤宁能逃避眼前的状况，虽然一切的伤痛都由她而起，但凤宁却是感觉宝儿的遭遇有些像自己。
同样是什么都不知道，同样是个祸端，凤宁不敢说自己是无辜，但宝儿却是绝对的无辜。她只是个娃娃，没有理由要把这些不好的事让宝儿来承担。
凤宁想着，她自己的命运她无法改变了，但是宝儿她却是一定要护好的。她不能再一次抛弃自己的女儿，就算不为龙三，她也不能再留在龙府了，她要跟宝儿在一起，她要跟宝儿一起回家。
凤宁是个想到便要行动的人，她悄悄的起身穿衣，在宝儿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亲，然后跑了出去，打算要跟爹娘说清楚，她无论如何，绝不留在龙府。
可她刚偷偷潜到客房外，就听到乔俐对凤卓君道：“相公，我这也是为了凤凤好，为了咱们凤家好。”
凤宁心里一动，停下了欲敲门的手，转到窗边偷听。
她听到凤卓君道：“宝儿是个很乖的孩子，我们自己养着也是可以的。”
“可凤家的名声怎么办？总不能让别人都知道凤凤生了个不知是谁的孩子夫家不要啊。之前是小娃娃还好说，可往后，长大了，总也瞒不住左邻右里的，还不如先送走了，日后待她大了，再找个由头，说是远房侄女来投靠什么的，再接回来。今日里龙家的态度强硬，我看这事不好办。若是他们不依，我定要再闹上一闹。无论凤凤留不留在这，宝儿的事都得定了。我想好了，先把宝儿送到乡下文婆子那，她没孩子，定不会亏待宝儿的。我们把钱银米粮送齐，宝儿过得不会差。”
“阿俐，宝儿还小……”
“相公，你听我的。若是在龙家不成，凤凤今后改嫁，宝儿定是累赘，宝儿在我们家长大，必要经受外人的指指点点，日子也不会好过。我如此办，对哪方都是好的。”
凤宁闭了闭眼，觉得心里头冰冷刺骨，她听不下去了，默默转身，潜入黑夜之中。
而后几天，龙三很忙，忙着处理这趟出门被人追杀的事，忙着与凤家对峙谈判，忙着与龙二商量夺宝及内贼之事，他还忙着找机会偷偷去看凤宁。
凤宁自那日起整个人都变了，不过不是变回原来那个凤宁，是变成了第三个凤宁，悲伤的、安静的、孤僻的凤宁。
她总是躲在她自己的小院子里，不再出来闹腾惹余嬷嬷生气，不再跑到厨房偷东西吃，不再跑到他的院子来缠着他。
她甚至，不再见他。
龙三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这件事对凤宁的冲击恐怕更甚于他，毕竟他有心理准备，而她没有。那天他看着她的如花笑颜顿变死灰绝望，他不知道自己的痛苦是因为确认被她彻底背叛，还是因为心疼她的无助。
她来找过他，他知道。他听到动静跑出房门时，看到她正好转身离去，他不知道他与龙二的谈话她有没有听到，但她的背影告诉他，他们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
“龙三，别丢下我啊。”每当龙三想起凤宁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和语气，他都会眼眶发热。他终究还是要丢下她了，为了她所不记得的往事。
他有些后悔当初相遇的那一晚，他办完事就该直接回府，他不该去城南朋友的小酒馆里喝酒，不该喝了酒走着走着绕到了城门那，他不该这么眼尖就看到了她。
如果不这样，他就不会看到她的泼辣可爱，不会看到她的无助伤心，他就不会怜悯她，不会稍稍对她卸了心防。他该跟龙二似的，把她以往的印象在脑子里印得牢牢的，见不到她的另一面，就不会有如今这般痛苦。
江湖相识的人都说他龙三爷最是怜香惜玉，说他是风流三少，他确实觉得女儿家柔弱可爱，该多些温柔相待，可他从来不知道，彪悍调皮的疯女人才是最能激起他的保护欲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许多事还真相不明，他与她却是要离别了。
龙三曾想去探望她，想跟她聊聊，虽然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他想再跟她说说话，可是她拒绝了。于是龙三只能抽空远远看看她，看着她拿着他给她买的那些小玩意逗孩子玩，看着她教孩子放风筝，看着她抱着孩子跳上跳下逗她开心。
他有些不高兴，不对，他是很不高兴，那不是他的孩子，可是凤宁很喜欢她。于是龙三在看了两次后，不再偷偷看了。他觉得当断则断才是好事。
因为孩子的事，凤家压根站不住脚，所以凤宁被休离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龙三这次终于写了休书，当时凤宁在场，她垂着眼看着地下，而龙三则是瞪着桌面。他不想承认他拿笔的手有点抖，他不想承认他写的字前所未有的难看，但无论如何，休书写完了，他和她盖上了指印。
凤宁默默拿过休书走了，乔俐和凤卓君黑着一张脸也走了，但他们留下了一句话：“这事没完，你们龙家欠凤家的债，总有一天要偿还的。”
这话凤宁听见了，但她不在乎，什么龙家凤家，什么恩怨情仇，她不在乎。她抱着宝儿，坐上了凤家的马车。
龙三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他与铁总管名为送客，实为监视地跟着凤家人到了大门，看着他们上马车。龙三知道其实他不必来，有铁总管就够了，但他想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凤宁了，他还是想送送她。
他看着凤宁上马车，看着她抱着孩子低着头，就在马车门合上的最后一剎，他看到她抬头看了自己一眼。那是龙三无法描述形容的一眼，那眼神重重打在他的心口。直到马车消失眼前，龙三还不自觉的瞪着前方。
接下来的几日，龙三食不香寝不稳，他明明还有一大堆事要办，他该出门去，可他不想动。他呆在自己的屋里，想着凤宁赖在这里调皮捣蛋的样子，想着她喝饱了抱着本书歪在大椅子上却不看，只瞅着他的表情……他发现，这几个月她留给他的记忆，要比过去三年留给他的要多得多。
龙三觉得自己也病了，是傻病，难道撞过脑袋的就是聪明不起来了？她明明做过了那样的事，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的事，可他却就是牵挂她，想念她。
她身上有很多疑点，他拚命的帮她找原因，找理由，找借口，他设想了千万种可能性，他多么希望她不是凤宁，但一切都是不可能。
他弄不明白，他想不通，她充满他的脑子，让他没有办法好好梳理分析解开这一切的迷团。没有她在身边捣乱，他就变笨了。
一日，龙二来与龙三告状：“凤宁偷了我的银子！”
龙三傻眼：“怎么会？她不是回家了吗？”
“离开前偷的，我说她那天怎么突然说来跟我聊聊你的事。结果最后她什么正事也没说，扯了一堆没用了就走了。我今日才发现，我放在那屋的一袋银子没了。虽然没多少，但这事太让人生气了。”
龙三呆了一呆，动手翻自己的柜子，他也有些银子放在那，一看，居然也没了。
龙二见状大怒：“他们凤家是老鼠还是怎么的，怎么偷完一样又一样。大的宝物拿不到，就偷起小银两来了？”
龙三急了：“二哥，我去追他们去。”
“对。”龙二正是气头上：“把我家的银子追回来，一个铜板都不能便宜他们。”
“不。”龙三已经着手开始收行李：“凤儿定是没跟他们回凤家，她出走了。”
“出走？”龙二一愣：“你想太多了，她要出走，在这不就能走吗？何苦跟着凤家人离开之后再走？”
“她若是在龙家消失的，凤家人还不得借题发挥？”
龙二不说话了，他看着龙三火速收拾完了就要往外走，忙叫住：“老三，就算她要走，人家还有父母呢。你写了休书，她与我们龙家再无关系。”
龙三回过头来，道：“二哥，若是凤家待她好，她不会这般的，一定还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无论她过去做过什么，我不能让现在的她流离失所，无依无靠。”
这一次，龙二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龙三快马加鞭，一路急赶。凤家要回湖州，必经几个地方。他们带着孩子，定不会弃大城大路，所以行经路线，龙三心里有数。他带了人手，安排打点。凤宁有可能出走这件事让他的脑子忽然清醒了。
他要去见凤宁，他必须证实她安好。他得问问她，为何有此打算。还有，绝魂楼一事还未查出结果，他得警告凤宁，务必小心。再有，他想念……龙三在心里甩开其它念头，总之，前两个理由已经足够，他必须见到她。
龙三赶了十来日，终于追上了凤家的车队。他见到了凤卓君和乔俐，从他们那获悉，凤宁失踪了，他们正遣人寻找。
“她不是一个人走的，她带走了宝儿。”
龙三闻言，心里悔恨不已。他迟了一步，竟然迟了。
“我去找她。”他不能再迟了，不能再犹豫，不能再挣扎。他要去找她。她孤身带着个孩子在外闯荡，得受多少苦？他不敢想。
“等等，龙家与凤儿再无关系，你这般是何意？”乔俐一脸算计。
“凤儿与你们回家，却被逼得半路出走。你们做了什么？”龙三反问。
凤卓君愧疚愁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凤宁主动来与他们商讨宝儿的事，乔俐不顾她的反对，努力劝说她同意将宝儿送走。凤卓君虽觉不妥，但还是站在了自家娘子这一边。那次谈话后第三日，凤宁便带着宝儿走了。凤卓君心里有愧，却没脸与龙三说。
乔俐口气强硬，回敬了龙三一句：“你们龙家将她休弃，她如何，又与你们龙家何干？”
龙三冷笑：“待我找着了她，还请你们凤家离她远一些。我自会好好照顾她。我龙三再如何，也不似你们这般能将她逼得生出出走的心来。你们薄待她，还有脸质问我。”
“你要找她，有何身份？”乔俐再问。凤卓君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盯着龙三看。
龙三知道他们在等什么，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再次缠住龙家的好机会。这也是凤宁为何与他们离开后再悄悄出走的缘由，她不想给龙家惹麻烦，她不想让凤家找到借口。
想到凤宁的体贴与用心，龙三更是心疼。
“你们回湖州去吧。我来找凤儿，会给你们递消息的。”龙三没明说，但话放在了这，他龙三再怎样都不可能撇清与凤宁的关系，不可能拦得下凤家的纠缠。要缠便缠吧，龙三想着，只要让他找着凤儿，让他能照顾她，其余的，他不在乎了。
他只是后悔，这个决心来得迟了。他的凤儿骄生惯养，如今带着个孩子，得受多少苦？
龙三踏上了寻找凤宁的旅程。他广发消息，利用龙家的人手，利用江湖的人脉，一方面寻找带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一方面也盯紧绝魂楼的动向，以防凤宁的出走让他们找到下手的机会。
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凤宁的踪迹全无，而绝魂楼的消息也未有。
龙三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每听到有可疑的线索，他便兴冲冲地赶过去，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失望的次数多了，龙三的决心却是更坚定了。他发誓，不管花费多长的时日，他都要找到她。不管她曾做过什么事，他都要她做他的娘子。他甚至也考虑了宝儿。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凤宁出走便是因为她。他能猜到。
凤卓君的表情和他后来打探的情况都告诉了他，凤宁不愿抛下这个孩子，所以她带着她走了。如若这般，那他也必是要接受这个孩子才行。
可以吗？他问自己。然后他的心回答：可以。只要他的凤儿回来。
凤宁带着宝儿确是吃了不少苦，但她并没有像龙三想像得那般娇弱。她的出走，深思熟虑，做好了安排。
比如，她经了从前的教训，知道身无分文的苦处，带上了宝儿，定是会更艰难。所以，第一步，她需要一些钱银。但大钱她是不敢拿的，怕引人注意招来追捕，偷些小银两虽招人恨但也不至于费事追她要回。
凤宁打好了算盘，她花了许多时间陪宝儿，一来是培养感情，二来是要学会如何照顾她。她没做成一个好妻子，起码要做一个好娘亲。
她寻了机会，在回凤家的途中，要求凤家夫妇给她和宝儿添置了不少用品，做好了准备。然后她也没有放弃希望，她找凤卓君夫妇详谈了一次，她想着若是能改变他们的想法，能不抛弃宝儿，那她就带着宝儿在凤家过。
但爹娘让她失望了，她无奈又伤心，于是那一日，她背着大包袱，怀揣休书，抱着女儿，装上偷来的财物跑了。
一开始她防着凤家将她追回，带着宝儿乔装打扮，东躲西藏。还学了龙三的招，放出假消息，把寻他们的人引到别处去。
这般过了一段时日，凤宁觉得该是安全了，正巧她们母女俩来到一个叫富阳的小城，这里民风纯朴，各项花费还算好，再加上她又碰巧租上了个合意的小屋，于是干脆在这落了脚。
凤宁租的屋子是一个院子里的一间，同院里住的有一家母女俩是做小吃烧饼买卖的，有一家独身男子是杂货郎，在各地买了小玩意胭脂水粉啥的沿街叫卖，还有一家是对父子模样的壮汉，似乎是干体力杂活的。
一院四户，除了凤宁带着宝儿闲着，其他三家全都是早出晚归辛苦劳做。
凤宁也盘算着，她手上的钱不多，坐等山空不是办法。她想啊想，终于决定她也要上街去赚钱。
“宝儿啊，娘有个主意，娘到街上卖艺去，换了钱钱给你买吃的，好不好？”
“好。不好。”宝儿不懂什么是卖艺，她喜欢跟着人家话尾说话。
凤宁看她可爱的模样，笑了，亲她小脸蛋一口，又道：“家里没人照顾你，娘不放心，但是街上人多，你不可以离开娘，知道吗？”
“知道。”宝儿应了，想想补了一个字：“吗。”
凤宁哈哈笑，带着宝儿到街上逛了几日找合适的地盘，后来还是在同院大娘的帮助下，在她们的小吃摊旁，寻了个空地。这样她卖艺的时候，宝儿可以跟着大娘母女一起，有个照应。
说干就干，凤宁买了个铜锣，买了把剑和长棍，还置办了一身鲜艳的劲装，她在家里打扮妥当，问宝儿：“怎么样？”
“娘娘，宝儿想跟娘娘一样。”
“人家那没这么小的。娘要先看这钱赚得怎么样，要赚了钱，娘让店家也给你做一身。”
宝儿听了，似懂非懂，但认真点头。
就这样，凤宁带着宝儿上工了。她带着家伙，牵着宝儿的手，走到大娘的小吃摊旁，宝儿到了那，按凤宁嘱咐的，喊了声：“大娘，姨姨。”
那曾大娘和曾姐儿高兴的应了，要抱宝儿，宝儿害羞的看了凤宁，凤宁点点头，宝儿才偎了过去。
曾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把白胖胖粉嫩嫩的宝儿抱了个满怀，道：“凤凤啊，你放心，我们就在这呆着，帮你看着宝儿。”
凤宁谢了，站到一边敲起了大锣：“各位父老乡亲，大哥大姐，小女子初来乍到，讨口饭吃，献上武技，给各位打发打发时间，讨个开心。各位若是觉得好，便随心赏个钱。小女子感激不尽。”她把话连说了几遍，周围围上了几个人，凤宁见状耍了个剑招，挽出几朵剑招，身形甚是漂亮。
她停下又道：“有钱便捧个钱场，没钱便捧个人场，小女子谢过了。”冲四周一圈抱了拳，凤宁认真耍了一套剑，周围人看了有喝彩的，有不说话的，凤宁耍完了，正想讨个赏，大家都散了。
凤宁举着锣叹气，一旁的曾大娘劝：“凤凤啊，别着急，这才刚开始。我瞧着你这身功夫可太漂亮了，比那些街头杂耍的强百倍，定能赚着银子的，别泄气。”
凤宁点点头，转头看看宝儿眼巴巴的看着她，过去亲她一亲。宝儿腼腆的笑，抱着凤宁的脖子也亲亲她。
凤宁深呼吸几下，又走到场子中间，把刚才说的那套又说了一遍，这次她舞了套棍法，收到了一个铜板。她把铜板交到了宝儿的手里：“宝儿啊，这是钱钱哦，是很重要的东西，娘挣的第一个铜板儿，你替娘收好了。”
宝儿认真看半天，仔细拿着铜板。后来曾大娘拿了些红线，把铜板当吊饰，给宝儿挂上了脖子上，宝儿开心了，小声道：“不丢。”
“对，这就丢不了啦。”这曾大娘真是心疼这乖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
这一日凤宁舞了五套功夫，换来了8个铜板，扣掉给宝儿的那个，还余下七个。她回到小屋，对着铜板左看右看，原来挣点钱银，真是不容易啊。
凤宁卖艺的第五日，宝儿怎么都不愿跟曾大娘呆着了，她不大声闹，却是紧紧抱着凤宁，把头埋她怀里不肯出来。凤宁没了法，让她坐个小板凳，呆在她身边，她卖艺的时候，宝儿就坐在后头，守着她的包袱杂物。
“各位父老乡亲，大哥大姐，小女子初来乍到，讨口饭吃……”凤宁刚说到这，身后便传来一个脆生生的怯怯娃娃音：“讨口饭吃。”
凤宁回头一看，宝儿抱着膝一脸害羞涨红脸帮她喊话呢。凤宁过去亲亲她，转过身来继续道：“小女子别无长项，会些武艺，给大家舞几套拳法剑法棍法，大家若是看得好，有钱的捧个钱场……”
“钱场……”宝儿在后头努力接话。
“没钱的捧个人场。”
“人场……”宝儿的娃娃音拖得长长的，把周围的人群逗笑了。
凤宁也是乐，她回头冲宝儿笑笑，然后对着周围一抱拳便舞将开来。她一套拳快打完，就见宝儿跳下了小椅子，摇晃着走向人群，两只小嫩手并起摊开，要向人群索银。
凤宁恐她走丢了，分了神看她，却见宝儿看没人给铜板，便指指自己身上挂着的那枚，跟别人示意：“这个。”
围观的看客都乐了，看这小娃娃超出年龄的懂事可爱，还真有人掏钱袋了，宝儿看到铜板，小心的捧着，害羞的笑。
凤宁舞完拳，宝儿已经转了小半圈，她颠颠的跑到凤宁身边，小手里捧着十来个铜板：“娘娘，钱钱。”
凤宁接过了，一把抱着宝儿：“宝儿真乖，宝儿比娘还棒。”
一个看客走过来，递了块小碎银：“给孩子买些好吃好玩的。”
宝儿盯着那块碎银，皱了眉，有些怯怯地跟那人道：“要这个。”她指指身上挂着的铜板。
那人笑了，摸摸宝儿的头：“真是乖孩子。”
宝儿一扭，躲到凤宁身后，小小声附在凤宁耳边告状：“他不给钱钱，还摸宝儿头。”
凤宁哈哈大笑，抱着宝儿猛亲。母女俩就从这天起，开始了搭档卖艺的生活。
日子就这般过了一阵。一天宝儿抱着小筐跟人收钱的时候，抬头看到一个俊朗的男子温柔微笑。宝儿小小声提醒：“叔叔，钱钱。”
那男子蹲下来，没掏钱，却是看了看在另一旁招呼收钱的凤宁，又转过头来再看看宝儿，他眼里有着宝儿看不懂的情绪，然后还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宝儿的头。
宝儿大惊，蹭蹭的后退，怎么又碰上一个不给钱还摸人脑袋的坏叔叔？可是这个坏叔叔明显比以前那个长得好看。
曾姐儿受凤宁所托，闲的时候给看着点宝儿，她一看这情形，赶紧一拉凤宁：“凤凤，你看，那边有个很温柔的大侠在跟宝儿说话。应该没事的吧？”
温柔的大侠？这称呼不伦不类，但凤宁心里咯噔一下，她只认识一个貌似温吞但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侠客的男人。
凤宁急急转头，果然看见正是龙三蹲在宝儿面前，可她看不见曾姐儿说的温柔，她看到了他注视宝儿眼神里的伤心。
宝儿可没这么多体会，她单纯地就是想帮娘多赚钱，虽然害怕的连退了好几步，但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能给钱钱吗？”她说得小声，又是怯怯的，娃娃音透着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龙三忍不住微笑，但他的眼眶却是热热的。
宝儿终于决定放弃这个怪叔叔，她扭头扑进正奔过来的凤宁怀里，认真告状：“娘娘，那叔叔不给钱钱，还摸宝儿的头。”
凤宁把宝儿抱住，安慰了两句，转身收拾了卖艺用的什物，低着头就想走。
龙三过来，抢了她的剑棍板凳包袱，道：“我帮你拿。”
大庭广众之下，凤宁不敢与他拉拉扯扯的争辩，于是没说话，抱起了宝儿走在前头。
曾姐儿赶忙上来想问，凤宁却抢先与她道：“我们先回去了。”曾姐儿愣了愣，点点头。龙三在一旁冲曾姐儿笑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凤宁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冒火，笑笑笑，成天是个女人他都要冲人笑，真讨厌。
两个人默默的结伴走了一段，凤宁开始觉得不安了，这人来做什么的？
偶遇？不像。
特意寻她的？不可能。
他写的休书，她天天枕着睡，捂得热乎呢。
宝儿小脑袋枕在凤宁的肩上也偷偷在看龙三，龙三无奈冲她笑笑，宝儿害羞的把小脸缩在凤宁的肩后。凤宁一下逮着了机会，回头冲龙三喝道：“你做什么调戏我女儿？”
龙三一愣，而后叹气：“凤儿，你又瞎说话了。”
“哪里是瞎说？”凤宁把宝儿拉出来做证：“宝儿，刚才是不是这个叔摸你的头？”
宝儿点头，小小声道：“他还不给钱钱。”
凤宁又问：“那是不是这个叔对你笑？”
宝儿又点头，想想又补充一句：“他还不给钱钱。”她就惦记着娘很辛苦，这个叔不给钱。
凤宁头一昂，刚想对龙三神气，一琢磨女儿这话不对，赶紧转头教育：“宝儿啊，你是女儿家，就算男的给了钱钱，也不能让人乱笑乱摸的。”
这下宝儿糊涂了，她皱起小眉头：“可是给钱钱的时候，会摸宝儿的头。”
凤宁一下被噎住了，正想着怎么答，宝儿又道：“都在笑哦。”
凤宁这下是无语以对了，龙三在一旁长叹一声：“宝儿啊，你娘跟你开玩笑呢。”
宝儿扭头看看龙三，龙三报以一笑，宝儿又害羞的把脸藏在凤宁的肩窝。
凤宁把怨气全往龙三身上泼：“你看，都是你闹的。”
龙三无辜的眨眨眼。凤宁”哼”了一声往前继续走。两个人安静又走了一段，宝儿打了哈欠，靠在凤宁肩头睡了。
凤宁心疼宝儿，便不再绕圈子，带着龙三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龙三神色如常的跟她进了屋，放下了那些卖艺用的杂物，看着凤宁把宝儿放到床上，哄着睡熟了。
凤宁没了宝儿做掩饰，只得满屋子转，一下倒杯水喝了，一下又收拾桌子，一下又收收衣服，转腾了半天，身后那一道火热的视线终让她耐不住的转身问：“你究竟要如何？”
“不如何？你既不想回凤家，我自然是照顾你。”龙三这一阵奔波焦虑，得到她的消息后才算是一颗心踏实了。原先那些挣扎犹豫终是比不过对她的牵挂担心，他对凤宁道：“我不能看着你受苦。”
他这温柔杀手锏对凤宁每次都是管用的。她一下没了气势，嘟囔着道：“谁说我受苦了，我好得很。你瞧，没了你们，我自由自在，我现在还交了朋友，有自己住的地方，我还会赚钱银了呢……”
她正说呢，龙三走过来握着她的手，他没说话，只拿着她的手仔细瞧，又轻轻抚了抚她手掌上的薄茧。
凤宁微颤了颤，觉得被他抚得一阵酥麻，她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我这些茧原先便是有的，才不是因为最近自己过日子闹的。”
“嗯。”龙三没反驳，反倒附合着应了，然后他问：“为何要走？”
凤宁撇撇嘴：“我娘跟我爹暗地里商量，要把宝儿送人，我，我不能再抛下这孩子不管了……我明白那种无依无靠的心情。”
“我就知道。不然你这么盼望着有家的人，不会这般跑掉的。”龙三柔声说着，说到了凤宁心里。她低下头，掩住伤心。
他最懂她，对她最好，可是她却伤他最重。
“宝儿是个乖孩子，他们以为她不懂，其实宝儿很聪明，她就是不太会说，她明白谁对她好。那些丫头就是管她饱暖，不会像亲娘亲爹那样疼她的，还会在她面前嚼舌根。我爹娘虽会看看她，但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自己爹娘，她心里头也会害怕的。这次我娘说带她来跟她爹娘过日子，结果什么都没落着就回去了，孩子暗地里问了我好几次，很担心。我不敢想回去后她就被送人的景况，我不能让我女儿害怕着过日子，我绝不能再抛弃她了。”凤宁咬咬牙，把心里话说了。
“嗯。”龙三应了，表示听到，却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凤宁又道：“你跟二伯说的话，我也听到了。这孩子不可能是你的，我没脸再见你了。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偷我的银子补偿我？”
“那是借的，是借的。”凤宁涨红脸：“我日后定会还的。”
“就像上次出逃一般，回头用我的银子还？”龙三调侃她，依她这样每天挣点铜板，得多久还能过上好日子还上钱？
凤宁脸一热，想起她上次出逃，偷了一路的银子物品，她心里过意不去，后来是龙三陪着她一家一家偷偷还了回去，那时候她是多么开心，可是这次……
“我会还的。”凤宁嘴硬。
“你知道你爹娘一直在找你吗？”龙三忽然转了话题。
“我知道，我躲开了，还特意住在这种小城里头。”
“我跟他们说，找你的事交给我。”省略掉双方谈话时的态度。
凤宁惊讶了：“他们怎么会同意？”
“你娘当然巴不得。他们回湖州了，找你的这段时日，我都有定期给他们捎消息。”
凤宁嘟了嘴，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她直言直语：“她骂我不要脸，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她那样闹你们，我觉得好丢脸。龙三，你莫理她了，我离家出走，与你们龙家无关，她没理由再去你家闹的。而我带着宝儿，过得挺好。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是绝不会回去的。”
“我没理她，我当然不是为她。我也没打算把你送回去，他们让你不开心，逼得你要离家出走，我怎么会再把你送回去？”
凤宁抬头：“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不是受你家里所托来的，二哥发现你偷了银子，我就知道你有打算，我追上你爹娘，知道你跑了，这才与他们说找你的事交给我。”
凤宁眨巴着眼睛，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然后问：“没人会来逼我回凤家？”
“没人会逼你做任何事。”龙三道：“还有欲杀你的黑衣人，是一个杀人组织绝魂楼的人，那边我也有安排人盯着动静，他们应该没再追踪你了，你在此处是安全的。”
凤宁张大了嘴，想了半天：“那，我不用回凤家了，也安全了。你找我还有何事？”
龙三闭了嘴，盯着凤宁看，他刚才明明清楚说过来意，她是装傻还是怎么着。他把凤宁看得心里直起毛，最后只得佯装凶狠道：“若是没旁的事，你便走吧。”
“不走又如何？”
凤宁傻了，龙三爷耍无赖吗？她握起拳头，在他眼前舞了舞：“你别以为我们孤儿寡母的就好欺负，我现在有宝儿了，谁要敢欺负我们，我揍不死他。”
“很好，有这样的想法就对了。”龙三附合她。
凤宁这下是真恼了：“你别寻我开心，我生气了。”
龙三神色如常，道：“你偷了我家的银子，怎地还这般嚣张？想赶我走，怕是不能够吧。”
“那你想如何？”
龙三左右望望，拉过屋内唯一一张椅子，坐了上去：“我怕你赖账不还，所以得守着，你有钱还的时候，我们再来谈我的去留。”
凤宁傻愣愣看他，这龙飞龙三爷，真的变无赖了？
龙三转头看看熟睡的宝儿，又转回来看看凤宁，说道：“我在这也是有好处的。”
“有何好处？”
龙三笑笑：“管饭。管饱饭，管好饭！”
这本是句玩笑话，凤宁却是觉得眼眶一热，竟然很想哭。往事历历，脑海里顿时闪过她与龙三相处的点点滴滴。龙三看着她的表情，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我还能给你当保镖。”想了想，补了一句：“做杀手也行。”
凤宁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这段日子她想了太多，她对未来的无助，生活的惶恐，全都是靠了宝儿来替她压制，她拚命对自己说，她得让宝儿过上好日子，她不能害怕，因为宝儿会害怕，她不能软弱，因为宝儿会伤心。她给自己很多压力和鼓励，才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可他一来，却似乎一下把她压垮了。
她会像从前一样依赖，会像从前一样赡前不顾后，会有太多美好的想象和愿望，但最后万一又是一场空呢？
凤宁放任自己哭了一会，对龙三说了一句：“你既然不能管我和宝儿一辈子的饭，那就请你现在也别管！”
龙三把她抱得紧紧地：“一辈子这么长，你现在就下结论会不会有点早？”
“那你打算管几顿？”凤宁觉得自己既害怕又企盼。
“你让管几顿就管几顿，好不好？”龙三觉得自己紧张又期待。
凤宁不说话，龙三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样抱着，逃避着现实，暗自企盼着幸福。最后的胶着是被宝儿睡醒要尿尿打断的。
“娘娘，尿尿。”
宝儿怯生生的一声令，凤宁行动敏捷，”呼”的一下抱着宝儿火烧屁股似的往院子里的茅厕冲。龙三还没反应过来，看看自己空空的怀抱，看看无人的床榻，有些愣神，这抱孩子去茅厕，要跑这么快？
过一会，凤宁抱着宝儿回来了。宝儿小妞明显尿舒服了，打着小哈欠晃着小脑袋，然后又趴在凤宁肩上偷看龙三。
凤宁把宝儿放床上，拿了两件小玩意给她，说道：“宝儿乖，自个玩会，娘跟叔说说话。”
宝儿认真看看龙三，点点头同意了。凤宁亲亲她，带着龙三走出屋子。没等她开口，龙三抢先道：“你们做饭怎么做的？”
凤宁一指院子里的小厨房：“大家共用那个。”
“你做？”
“我不会做饭，都是跟着曾大娘她们一起吃。”
龙三微皱眉头，但很快恢复如常。
“洗漱怎么解决？”
“院后面有口井，自己打水上来，烧热了用小盆洗，洗衣服什么的，也用那井。”
龙三四处打量这院子，柔声道：“与我去客栈住可好？”
凤宁摇头。
“我以为我们刚才说好了。”
“刚才不是说管饭吗？何时说到住了？”
龙三瞪着她，凤宁也瞪回去，龙三想了想：“那就管饭，说好了，可不许赖。”
凤宁咬牙不说话，他肯定是管两天就跑的，她绝不能心软。
“你把宝儿抱上，我们去吃饭。”龙三吩咐。凤宁不动，她不想去，她退一步就会软弱一分，她还得靠坚强支撑着养宝儿呢。
“八宝鸭、四喜丸子、鲜鱼萝卜汤、炸茄盒、金瓜酿、香笋肉丝、蟹黄豆腐……”龙三念出一长串凤宁爱吃的菜名，凤宁脑子里立时出现了这些香喷喷热乎乎的美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甚至好些时候没吃饱。赶路躲凤家的时候，她顾着让宝儿吃饱就已不错，有时自己便饿着肚子。现在跟着曾大娘母女一起吃，她没好意思放开食量，身上钱银也不多，她总想在花销最大的吃上省下一点来。龙三用这招来对付她，确实太狠毒了。
龙三又道：“这城里最好的馆子，我去吃过了，这些菜都做得极好。你不去尝尝？我管饭，你随便吃，这都不行？”
凤宁感觉到自己的胃里已经开始翻腾，那是极度渴望的感觉。
龙三再接再励：“只是管饭，其它的，你想怎样过日子都好，我不干涉，我只管饭，好不好？”
凤宁还在挣扎，又听得龙三说：“那馆子的师傅曾在京城酒楼做过，菜的味道可不比汤厨做的差，他还拿手灌汤鲜肉包，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美味多汁。只是去吃饭，吃什么都行，随你挑，管饱管好，行吗？”
“行。”这次凤宁大声应了。她握着拳头，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架式。有吃不吃的是傻子，是大傻子！
凤宁决定，先大吃一顿再说，其余的，管它呢。

第11章 再相逢愿续前缘
于是凤宁与宝儿宣布要去吃好吃的，她给宝儿梳好头，换上新衣，打扮得美美的跟着龙三走了。宝儿没上过酒楼吃饭，对嘈杂的环境有些怯意，她紧紧抱着凤宁脖子不放手，小脑袋藏在凤宁的肩后，却是好奇的偷偷东张四望。
龙三要了个雅间，凤宁却是第一时间先问小二茅厕的位置，龙三奇了：“怎么了？”
凤宁亲亲宝儿的小脸，说道：“娃娃憋不住的，先问好了。”龙三看看凤宁又看看宝儿，宝儿与他对视了一眼，害羞的赶紧往凤宁怀里躲。
凤宁老实不客气的点了一大桌子菜，龙三面不改色由着她。凤宁放开肚量吃得那个欢，宝儿也比平日里胃口好了，吃了大半碗饭，一桌子菜每样都尝了尝，开心的一直在笑。
龙三没怎么动筷子，其实他脑子里很乱，他没想好后面该怎么办，凤家的麻烦事，龙家的麻烦事，凤宁的病，夺宝的迷团，宝儿的生父，没一样是省心的。跟凤宁在一起，就是跟一大堆的麻烦在一起。
可是当初他赶上凤家的脚程，发现迟了一步，凤宁早已不知所踪时，他心里头的那份恐惧，怕是他这辈子也没有想到过。
他怕她带着孩子出意外，他怕她生活没有着落饿肚子，他怕她没地方住晚上挨冻，他怕她照顾孩子还要赶路累着……他怕，她的生活中再也不会有他！
这么多的害怕，远比她带给他的伤痛和麻烦更令他心焦，于是他不能再想别的，他只想着找到她。见到了她，他又不能再想别的，他只想能留在她身边。
但是之后呢？
龙三双掌交叉握着，胳膊肘撑在桌上，认真看着那胡吃海喝的母女俩，此刻她们这么开心，带给他异常的心安。他想着，若能这样一直与她一起，该多好。
可他没料到，凤宁吃撑着了，舒坦了，竟然不认账了。
“我决定了，只让你管这顿饭。以后都不用了。”凤宁吃得甚是开怀满足，那得意嚣张劲又出来了。
龙三心里一跳，有些紧张：“不是吃得挺好吗？你看宝儿也喜欢。”
宝儿小小年纪哪知道别的，吃着好吃的了，对龙三便甚是喜欢，她对着龙三笑，也不害羞了。
凤宁亲亲宝儿发顶，理直气壮地道：“要都吃这么好，我们娘俩以后自己过日子的时候怎么办？所以还是打打牙祭，有一顿就好。”情绪靠一顿饭已经平复下来，凤宁没了初见时的慌张激动。
龙三脸上差点挂不住。凤宁又道：“你的银子，我暂时还不起，得慢慢赚了钱银再说，你要是闲着没事，愿意在这等也是可以的。”她说完，招呼宝儿：“宝儿，跟叔说谢谢，我们回家吧。”
宝儿很乖巧的道了谢，与凤宁手牵手，散着小步子回家了。
龙三涩得心里发苦，他呆坐了一会，急匆匆跟上她们的脚步，一路跟着她们回到了小屋。他看着凤宁教宝儿收拾帕子等小玩意，看着她陪宝儿聊天，看着宝儿抱着小衣服跟着她去井边打水洗衣裳，他一直看着，静静的不打扰，凤宁当他不存在，宝儿却总是偷偷对他笑。
后来她们母女俩去曾大娘那串门子，他就只好干坐在屋里头等着。等到最后，等来她们要就寝逐客的意思。那时凤宁正给宝儿拆小揪辫，龙三过去二话不说把凤宁抱住了。
凤宁“哎”的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迅速放开，蹲下来用脑袋顶顶宝儿的，说了句：“叔叔明天还来。”
宝儿抿嘴腼腆的笑，凤宁使劲冲龙三瞪眼，龙三还她一个痞痞又温柔的笑，扭身走了。凤宁嘀咕着抱怨：“赖皮鬼，我才不怕你，看谁耗得过谁。”
宝儿被抱上床，母女俩躺着，宝儿小小声说：“娘娘，叔总对宝儿笑。”
凤宁一撇嘴：“他对谁都笑，真讨厌。”
宝儿有些紧张：“娘娘，你讨厌叔？”那她挺喜欢这叔的，是不是不应该？
凤宁转向女儿，握着她的手答：“不，娘喜欢叔，很喜欢很喜欢，这世上最喜欢他了。”
宝儿眨巴着眼睛，不太懂。
凤宁好不容易有了倾诉对象，也不管她能不能懂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娘很喜欢他，叔是大好人，世上最好的人，可是娘做过错事，娘不配跟他在一起。娘很害怕。”
她看宝儿有些慌的样子，赶紧道：“不过娘有宝儿，娘有了宝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宝儿认真看着凤宁，然后笑了，偎进凤宁怀里：“娘娘，宝儿有娘娘。”凤宁抱着宝儿亲了又亲：“就是，娘有宝儿，宝儿有娘。叔叔在这，时间久了就后悔了……他若是后悔了，我可怎么办？反正都是要痛，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凤宁越说越小声，心中伤感，宝儿听不清后头的，小娃娃也没脑子去想这些，她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龙三又到了凤宁住的小院，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宝儿散着头发，衣裳不整的趴在院门口张望，看到龙三来了，小嘴一撇哭了出来：“叔，叔，娘娘，痛痛……”
龙三大惊，一把将宝儿抱了起来就往凤宁的小屋里冲。凤宁抱着肚子在床上蜷成一团。龙三吓得脸都白了，把宝儿放椅子上，自己去把凤宁扒转过身来。
凤宁疼得脸发青，睁眼看是龙三，一下子脆弱得不行：“龙三，龙三，我不舒服，我吐了，我肚子好疼。”
宝儿也坐不住，爬下了椅子，哇哇的哭，小身子挤过来趴在床边，伸手去拉龙三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嚷：“叔，叔，娘娘，痛痛……”
一时间，小屋里充斥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哭喊声，龙三一手搂一个，头大如斗。
大夫很快请了来，原来凤宁前一段饮食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心情焦虑，虚火太盛，脾胃出了毛病。加上这阵子劳累，身子骨虚了，昨日里一下大喜大悲，又一口气吃了太多，点了病引子，于是一下就犯了病。昨夜里她又是吐又是痛，吐又吐不利落，积了食，顶了胃，便疼得厉害了。
大夫问了状况，把了脉，先给了一颗消食丸让凤宁服下了，然后又再细细把了一回脉，给列了药方子。
龙三抱着眼泪汪汪的宝儿在一旁看着，他一边要听着大夫说的，一边还要应付宝儿的各式提问，大夫说的那些宝儿都没听懂，于是翻腾着问龙三。龙三解释的宝儿还是不懂，问题更多了。龙三没了法，总结了一句：“你娘昨日吃多了，吃坏了肚子，吃点药休息休息便好。”
宝儿听了，对老大夫很不满意，她在龙三耳边小小声告状：“叔，那个老伯伯说话说不清楚，让宝儿不明白。”
龙三无奈，只得摸摸宝儿的头：“宝儿乖，伯伯不是故意的。”
宝儿认真点点头，过了一会脸红红的，附在龙三耳边小声道：“叔，尿尿……”
龙三一愣，而后大惊，他迅速转头看看，凤宁适才哭累了，又服了药，这会该是缓过劲来昏昏欲睡了，闭着眼意识都不太清，老大夫正埋头写着药方子。龙三再转头看看坐他臂上的宝儿，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无辜又可怜的看着他。
龙三清清嗓子，跟老大夫交代了一声：“我带孩子方便，一会就回来。”老大夫点头应了，龙三尴尬地抱着宝儿出去。
还没走到茅厕，忽觉得臂上一阵温热，似在液体流淌在上面。龙三心里一惊，看见宝儿急得小脸通红，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小小声怯怯地道：“叔，你走得太慢了。”
龙三欲哭无泪，但别人家抢先哭了，他只得安慰：“是叔错了，叔下回走快点，宝儿不哭。”
宝儿抿嘴点点头，揉揉眼睛：“宝儿不乖，宝儿尿裤裤了。”
“不是，不是，是叔错了。尿裤裤没事，宝儿不哭，宝儿最乖了。”龙三一边哄一边领悟过来，为什么凤宁带孩子去茅厕要用跑的。
他把宝儿抱回小屋，大夫已经写完药方了，见他这么快回来有些诧异，他与龙三说了说服药煎药养病等注意事项，然后就要告辞。
龙三把宝儿放下来掏银子付诊金，努力不去在意大夫盯着他湿哒哒的衣袖看。倒是宝儿见他掏钱袋，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龙三惊讶的低头看她，见宝儿一副着急的小模样，忙低头把耳朵凑给她，宝儿小小声道：“叔，这个伯伯没让娘娘病好呢，还要钱钱？”最后四个字说得焦急，在她看来，这伯伯没干啥，说说话怎么就要钱呢？
龙三哭笑不得，只得道：“喝了药娘的病才能好，宝儿莫急。”他付了诊金，送走大夫，开始着手给宝儿换裤子。可转了一圈没找到干净裤子，龙三有些着急，怕宝儿穿着湿的着凉，干脆拿了凤宁的衣裳先给宝儿围着，然后把她的湿裤子脱了。
宝儿看着衣裳，认真提醒：“这是娘娘的。”
龙三觉得自己的耐心快没了，他努力保持平缓的语气：“是你娘的，所以宝儿先用着。叔给你找裤子。”
龙三想去问凤宁，可她似乎是睡着了，龙三想着她昨夜里折腾，肯定没睡好，于是不忍吵醒她，只得自己到处再找。好不容易在柜子里凤宁的衣裳下面翻到了，他抹抹额头的汗，一转身，却见宝儿披着凤宁的衣裳，踢着下襬，甩着长袖，光着屁股扭啊扭。
龙三脸都绿了，宝儿玩得开心，见龙三看着自己，抿着嘴乐，赶紧用大衣裳把自己裹紧了。龙三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蹲下来比划了一下宝儿的裤子，冲她招招手：“来，叔给你换裤子。”
宝儿过去了，扶着龙三的胳膊，伸着小短腿往裤管里迈，还一边指导，应该这样穿，娘是这样弄的云云。龙三哼哼嗯嗯的都照办，好半天终于是把裤子穿好了。
打理好宝儿，龙三一看时间，已经日上三杆了，宝儿这副样子一定连早饭也没吃呢，凤宁睡了，而他还得去买药，他想了想，决定先带宝儿去吃早饭。
宝儿却是不依：“娘娘病了，宝儿不走。”
“娘娘还靠宝儿带吃的和药回来呢，宝儿不去娘娘的病怎么能好？”
宝儿觉得这叔叔说话有理，但是她还有问题：“娘娘说了，不梳头不能出门。”
梳头？龙三又傻了，他哪会给小娃娃梳头？宝儿已经自动自觉地拿了梳子递给他，龙三硬着头皮梳了梳，可宝儿的头发又少又细又软，盘也盘不起来，龙三一咬牙，拿了红绳随便把宝儿头发在脑后一束，便道：“梳好了。”
宝儿非要他抱了照镜子，左照右照，道：“娘娘不是这样梳的。”
“这是叔给你梳的新发式，你娘不会。”
宝儿正着小脸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龙三终于耐不住使出绝招：“宝儿饿不饿？早饭吃昨日的那个灌汤包好不好？还有鸡汁面，桃心夹酥，裹糖粉圆，叔带你去，填饱肚子快给娘买药药吃。”
宝儿终是小孩，一听好吃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但又嘱咐：“也要给娘吃哦。”
“嗯。”龙三应了，心里却是想着，你娘就是给吃坏了，可不能再多吃。他抱着宝儿，先去药铺子，把方子留下了，让铺子给准备，又抱着宝儿到了酒楼，把刚才跟宝儿说的几样吃食都点上了，然后趁着东西没上桌，去酒楼旁边的衣铺子给宝儿制几身衣裳，自己也买了身衣服，总算把娃娃尿装换了，他心想着凤宁这几日不好再劳累，多置办几身衣裳，宝儿有得换就不必辛苦勤洗衣。
量完尺寸，约好黄昏时分来取。龙三又把宝儿带回酒楼，正好吃的东西都送上来了，宝儿非常开心，还一个劲的问刚才那些美美的布是给她做衣裳的吗？做什么样的？龙三耐心地答了，学着凤宁昨天的架式给宝儿喂早饭，这个时辰，都快赶上中饭了。
宝儿自己吃几口，又让龙三喂几口，一顿饭算是顺顺利利吃完。龙三对着这娃，完全没了三爷脾气，这小妞比凤宁还不好对付，他还生怕伺候不好了招凤宁不高兴。这顿饭他自己就没吃几口，全顾着她了。他不禁感叹昨日凤宁真是本事，又把宝儿喂饱了，又把自己填撑了，他昨日看着没什么，今日一体会，这还真是需要几分功力的。
龙三迅速把桌上剩的食都扫进自己肚子里，然后嘱了店家送锅粥到凤宁的小院去，留下了银子，带着宝儿去取了药包，买了药罐，打道回府。
路上，龙三问：“一大早你怎么一人在院门口？”
宝儿应道：“大娘和姨都不在，娘娘痛得动不了，宝儿害怕，想去门口看看会不会有人。”
龙三一阵心疼，也亏得宝儿比别的孩子早熟聪明，才这么一点点大的娃娃，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得多慌张。别家的孩子恐怕有些话还说不利落，宝儿却是又要陪着娘卖艺，又要学着怎么过日子。
龙三把宝儿在怀里紧了紧，自责道：“都是叔不好。”要不是他拿美食引诱凤宁，凤宁也不会没节制吃出病来。要不是他曾经打算放弃她们母女，她们也不会流落至此，令凤宁落下病根。这娃娃，也不会小小年纪便过得这般苦。
宝儿当然不知道龙三的想法，她摇头道：“叔来了，宝儿不怕了，娘娘也会好的。娘娘昨夜里还说，这世上她最喜欢的就是叔了。”
龙三心中狂喜，急忙问：“真的？”
宝儿点头，龙三又问：“你娘还说了什么？”
宝儿仰着小脸仔细想：“娘娘还说，叔总笑，讨厌。”
龙三的笑意僵在脸上，怎么刚刚是喜欢，现在又讨厌了。宝儿又道：“娘娘说她害怕，不过有了宝儿，她就不怕了。”说到这，小娃娃脸上有着小得意：“宝儿很厉害的。”
龙三苦笑，低头碰碰宝儿的小脸：“对，宝儿很厉害的。”他也是被这小娃娃折腾得心里七上八下，愁苦难捱。
一大一小回了屋，凤宁被吵醒了，龙三把宝儿放床边，自己俯身摸摸凤宁的脸：“有没有觉得好点？”
凤宁点点头，觉得人虚得厉害，忍不住用脸蹭蹭他的大掌撒娇：“怎么办？这两天怕是吃不得东西了吧？”
“还惦记着吃？”龙三一瞪眼：“我一会把药给你煎了，你吃药。”
凤宁嘟了嘴不高兴，此时门个有人叫唤，是酒楼送粥来了，龙三出去接了，转回来一看，宝儿自己把鞋踢飞了，爬到了床上跟凤宁腻歪在一起，母女俩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龙三一进屋，就听见凤宁问宝儿：“怎么不梳头就出门了？”然后宝儿老老实实回答：“叔说这是新发式……”
龙三一听，赶紧招呼了一声，拿起药包药罐子就去厨房煎药去了。
待他端着药回来，看到床上只有宝儿一人，吓一跳：“你娘呢？”
“茅厕。”宝儿脆生生的答。龙三皱了眉，把药放了，出去找凤宁，刚出屋子就看到她蜷着身子一步一挪的回来，裹着个短披风，兜帽盖着脑袋。她没梳洗更衣，上个茅厕得把自己裹好才能去，龙三抢前两步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去。
“怎么不在屋子放个便桶？”龙三看凤宁这般辛苦便生气。
“屋子太小，通风又不好，放便桶会太臭。”凤宁皱着鼻子，好像她已经闻到了臭味。宝儿在一旁也附合：“宝儿和娘都不喜欢。”
龙三一边把药端给凤宁，一边想着，是，你们娘俩都不喜欢，你们就喜欢上茅厕用跑的。
凤宁一见他黑着脸，也不挑这药不好闻了，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龙三这才面色稍缓，抚抚她的脸当是夸赞。
药喝完了，一屋子两大一小好像没什么事可做，龙三看看小柜上放的那锅粥，跟宝儿道：“要是饿了，跟叔说，叔给你热粥吃。”
宝儿点头，凤宁抱着被子不服气：“那不是给我的吗？”
龙三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瞪着她：“你都这样了，先好好睡，精神了才能喝点。”
凤宁嘀嘀咕咕，她这次确是觉得病得厉害，半点气力都没有，果然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便宜，总要付出代价的。她闭上眼，想想却是不死心，问了一句：“粥里是有肉的吧？”
龙三“哼”了一声，都懒得说她。
这时宝儿有些扭捏地在床上动了动，龙三见了，很是警觉：“宝儿，怎么了？”
宝儿红着脸，小小声说话：“叔，想拉便便。”
她这话一出，威力无比。凤宁一下睁开了眼睛。龙三”嗖”地站了起来，一把捞起宝儿就往外头冲，宝儿”哇”的一声叫唤，被龙三抱着从屋里消失了。凤宁眨眨眼，有些想笑，却又想哭。
怎么办？她好像更喜欢龙三了，他要是真走了，剩下她和宝儿，该怎么办？
她正纠结难过，龙三抱着宝儿又回来了。凤宁忙掩饰着笑道：“拉好了？有没有擦干净？”
宝儿红着小脸蛋，很严肃的摇头。龙三一脸尴尬，把宝儿放回床上，说道：“要是又有了，你再叫叔。”
宝儿点点头，然后钻进被子，把小脸藏在凤宁怀里。凤宁奇了，忙问：“怎么回事？”
宝儿附在凤宁耳边小小声道：“叔跑得很快，像风，嗖的一下。”宝儿的小手还给比划了一下风吹过的样子。
“然后呢？”凤宁问。
宝儿红着脸：“宝儿觉得很好玩，到了茅厕，又没便便了。”
凤宁愣了一会，恍然过来，忍不住哈哈哈大笑，她一笑，又扯得胃疼，缩成一团。宝儿见娘笑了，也跟着嘿嘿傻笑。
凤宁一边笑，一边还去揉宝儿的肚子：“宝儿啊，不能这样，憋回去不好。”
龙三看着在床上滚成一团笑个不停的母女俩，脸都绿了。他哪知道小娃娃这么难弄，走得慢会拉人一身，跑得太快还能拉不出了？
凤宁笑得喘不过气，她看着龙三的表情更觉得好笑，她学得宝儿的语气，尖着嗓子道：“叔，拉便便用轻功，是不行的。”
宝儿抱着脑袋羞红脸咯咯笑，龙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瞧着凤宁那病着还不安分的样子，终于扑过去一把将她揉在怀里，恨恨地道：“你这捣蛋鬼。”
凤宁尖叫，在他怀里又笑又闹，宝儿拚命往两人中间挤，一会喊”叔”，一会喊”娘娘”。
一时间，小屋里净是欢声笑语。龙三的心里，凤宁的心里，都把那忧愁悲伤，恩怨情仇，悬念迷团，暂时都丢到了九宵云外去。
第二天下午，龙三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一件麻烦事——搬家。不是他搬到凤宁这小破屋，而把他与凤宁娘俩一起搬到他新找的一个四合院。
院子不大，却是整洁干净，屋子比凤宁原先住的要大出一倍，还附有耳房，如厕、洗漱、杂物摆放、用水、出入等都方便了许多。院里还有一个老妈子曹大娘和一个小丫环小竹子侍候着。
凤宁与宝儿一屋，龙三自己一屋，曹大娘和小竹子住在一偏屋里，还有一间，龙三居然弄成了个书房。
凤宁心里自是不愿搬的，她对与龙三一起的未来充满了忐忑。他是追来了，他是留下了，但发生过的事回不了头，就算不去想从前，可眼前龙凤两家的怨仇麻烦，她都觉得自己是挺不过去的。
她只想安安乐乐过些舒心日子，苦些累些都不怕，但过往的耻辱，众人的鄙夷，她的心太脆弱了，受不了。
可龙三没有给她机会拒绝，他趁她晌午里服了药睡得昏沉，偷偷拐了宝儿抱着她坐马车到了新宅子。待凤宁一觉醒来，已是身在新宅中。
宝儿跑前跑后，甚是喜欢这个院子。龙三趁着凤宁熟睡时，已然让宝儿觉得这个好地方是新家，凤宁一看宝儿欢喜，又想着这一段宝儿跟着她吃的苦，心里一横，想着反正有人出钱，不住白不住，过了这段再说。
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忘了前日她也是想着不吃白不吃，结果吃出病来。这下不住白不住，也不知得赔进去什么了。
凤宁的身体一向不错，可这一病来势汹汹，养了好几日方见好。这几日她左思右想，与龙三之事该如何解决才好。赶他走？说实话她舍不得，她是这么这么的想念他，他来了，她心里那么欢喜。
尤其这次一生病，她更是知道身边有他的好。她带着宝儿过活时，每天都得逼着自己要强，她不敢病，不敢软弱，不敢哭，可如今他在了，她就算赖在床上一整天也很安心。
凤宁想着，她可能真是撑得太久，所以这一病竟是觉得累得不行。可这也让她警觉，看，事实证明，他便是她软弱的源头。她撑这般久都无事，怎地他一来她就病倒了？他留在这里时间越长，她是不是就会越软弱？
凤宁越想越觉得还是要把龙三赶走。一日趁着宝儿睡午觉，她去了龙三的书房。这家伙，在这小城小院里，还给自己安置了一个书房。凤宁站在门口撇撇嘴，他是一副长期据守的打算，她不能让他如愿。
“龙三……”她推门进去，先大声唤一声替自己鼓气。
龙三正低头看卷宗，听到她来抬头一笑，冲她招招手：“来，怎么不与宝儿午睡？”
他这么一笑，凤宁心里一软，她赶紧咳了咳，找回自己的气势，大声道：“我是来与你谈正事的。”
龙三嘴角微翘，目不转睛地盯着凤宁看：“你精神真是好多了。”
凤宁被他瞧得脸一红，赶紧又咳了咳：“别打岔，说正经的。”
“好啊，你来。”龙三又招手，凤宁摇头。
龙三又道：“那你坐。”凤宁又摇头，她要站得远一些，这样不容易受他蛊惑。
龙三叹气，认真坐直了：“那你说吧。”
凤宁一咬牙，问了：“你打算何时走？”
龙三微微眯眼想了会，道：“你这般快便想通了？”
凤宁点点头：“嗯，长痛不如短痛，总是要了断的。”
“那好。”龙三点点头，爽快地超出凤宁的意料，他接着道：“你去收拾行李，待宝儿睡醒便出发。”
凤宁有些犯傻：“还得我帮你收行李啊？这又关宝儿什么事？”
“你既是愿意跟我回家，自然是要把宝儿带上的，她这会睡着，不必扰她，待她醒了再走。”
凤宁一惊：“我何时说要与你回家？”
“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想通了，长痛不如短痛。还问我何时出发不是？”龙三老神在在。
凤宁愣了一愣，醒悟过来，踏前两步，恼了：“你故意曲解我的话。”
龙三也是一愣状：“曲解？难不成你方才都是哄我开心，骗我的？”
“我哪有骗你，我明明就是问你何时走？”
“对，你还说你想通了不是？你想通了，又问何时走，那不是要与我一道走吗？”
凤宁急得跺脚：“我是想通了，我想通了这事由不得我，我不能舍不得你，反正分开都是迟早的事，拖得越久，日后越伤心。我们的事，不是喜欢就可以。还有宝儿，还有我过去做的错事，还有我娘家，还有你家，还有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所以我们在一起，再欢喜都是无用，我……”她说着说着越发着急，却见龙三笑了。
“所以你舍不得我？你欢喜我？你与我在一起便会欢喜？”龙三甚是会抓重点，凤宁说了一大篇，他倒是一下便记住了好几样。
凤宁被他绕得有点晕，呆了呆：“我们是在认真的说话，对吧？”
“对。”龙三正正脸色，严肃道：“我甚是认真。”
凤宁盯着他，回过神来了：“认真就别打岔，好好听我说。”她涨红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我是在好好听你说，我还都记下了，你舍不得我，你欢喜我，你与我在一起便会欢喜。”龙三又强调一遍。
凤宁眼一眯，一个箭步过去，冲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这家伙，不揍他都不行。
龙三似有准备，一抬手扭着她的手腕，一拉一转，将她抱在怀里：“当心点。”
凤宁手腕一转，肘弯一顶，袭向他胸口，龙三左手反掌一挡，就势往右一拨，将她手臂制在她身侧。
凤宁不打了，蛮劲一松，眼眶一红，哇哇大叫：“你欺负我，你们姓龙的就会欺负人，全都欺负我，当我凤宁就这么好欺负？非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没活头了才甘心吗？”
龙三吓了一跳，抱着她哄：“这是怎么了？这不是逗着你玩儿吗？你病好了，想你开心闹一闹有精神。”
“有这般逗人的吗？那你怎地不让我逗逗你，凭什么你逗我啊？”凤宁撒了性子闹，眼泪还真出来了。
“好好，让你逗。来来，快逗我吧，想怎么逗都行。”龙三给她抹眼泪，哄她。
“我才不稀罕逗你呢。”凤宁嚷嚷。
“那我太可怜了。”龙三微笑着，一点没看出可怜相。
“反正你赶紧走，我和宝儿能自己过日子。你要债要钱，等我有了银子再说，这会子反正是死活也变不出来，你别想用这招再赖，反正你就得走，你留在这我伤心，宝儿要是跟你处久了，你到时再走，她也会伤心，我不能再让人伤宝儿的心了。”凤宁拍开龙三的手，揉揉眼睛一口气说了。
龙三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问：“你是我娘子，是龙家媳妇，哪有媳妇赶相公走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彼此欢喜，怎么会伤心？”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凤宁偎在他胸前，觉得又想哭了：“可是我有宝儿。”
“我会对宝儿好的。”
凤宁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龙三没眨眼，直视着她，又说：“我不会让你伤心，我会对宝儿好的。”
可凤宁还是摇头，她不敢相信，而且她还有另一层顾虑：“可是你们龙府里没人喜欢我，现在又有了宝儿，他们更无可能欢喜我了。”
“我了解我的家人，他们只是不够了解你，待多些时日，自然就会喜欢你的。宝儿这般可爱，他们也会接纳她的。”
凤宁还是摇头：“我娘家那边很麻烦。”
“只要你是向着我的，我自然能解决麻烦。”
“可是是你们赶我出门的。”
“我错了，我那个时候没想好。”龙三对当初最是后悔。
凤宁咬咬唇：“不行，你那时没想好，这会我也信不过你。你日后会后悔的，我们如今躲在这，你自然说得轻松，待又见了你家里，见了我家里，还有若是我想起了从前，或者那些我惹下的麻烦又找上门来，你就不会说今日这话了。”
“凤儿……”
“龙三……”凤宁抱着龙三的肩，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可惜这个胸膛不会属于她。
她眨眨眼，把泪意眨回去：“龙三，从前我只一个人，虽然也知道前途未卜，但我敢冒险，我敢跟你过日子。可如今又发生这许多事，有了宝儿，我不敢了，我不敢让她与我一般生受那些。你怎么看她？你们龙家人怎么看她？我爹娘怎么看她？甚至日后要是她的生父找上门来，她怎么自处？”
她抬起头看着龙三：“若是真有人找上门来，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我甚至不知道是真是伪。那样的事对我来说太可怕，对宝儿来说太可怕，我真的不敢。”
凤宁低了头：“到那时候，你便会想到我带给你的羞辱，你们龙家受不住，你也受不住。所以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才能安稳平静地过日子。”
“那我呢？”龙三沉着声音问：“你就这般不要我了？”
凤宁点头：“你走吧，龙三。我知道你原谅我了，我心里头也轻松许多。我和宝儿会好好的，真的。你回去继续做你的龙三爷，你也会好好的。”
“我若是能好好的，又何必这般辛苦追来？”龙三盯着她看，心里头的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过去的她确是带给他极大的羞辱，但眼前这个，是现在的她。他知道不该如此，但他确是没办法将她们视为一人。他喜爱现在的她，极喜爱。就算她有宝儿，他也喜爱。
凤宁一瞪眼：“莫装可怜，当初你狠得下心写休书，今日里我这般对你，便是客气的了。我与你好好说话，你好好离开，这便好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我可是有休书为证，我们早没了关系，你赶紧走。”
龙三一摆脸色：“耍横我可不怕，要赶我走没那么容易，你且把休书拿来我瞧瞧。”
凤宁从他膝上跳下来：“耍赖我也不怕，要留下没那么容易，我可是有理有据的，休书是你自己亲笔写的，盖着你的大红指印。”
龙三看着她，一点不慌。凤宁扭头便走：“我把休书拿来，你若不走，我便报官去。”
凤宁跑回屋里，猛地想起她的休书一直放在枕头底下，但那还是在原来的小院那处。搬家的时候，她竟是忘了有没有拿了。
凤宁没找到休书，急急又跑回原先住的院子，却见原来她住的小屋已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床榻上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同院的卖货郎正巧在，与她道：“屋东家把这屋租出去了，你们搬走留下那些不要的，他都收拾了。”
凤宁赶紧又跑到隔壁院去找屋东家，结果人家说没看到什么信啊纸啊的东西，床上枕头被缛他都收拾回来洗了，别的也没什么可用的。
凤宁一听，心想完了，他们莫不是卷了被单扔水里，把她的休书也洗没了？
她垂头丧气的回到新宅，一进屋，看到宝儿已经睡醒了，龙三正在帮她梳头。宝儿捧着镜子照着：“叔，这边的小揪比这边的高了，没对齐。”
龙三皱着眉，努力与宝儿那几根软软的细发搏斗，好不容易把两边都对齐了，绕完红线绳再一看，怎么又比另一边矮了？
龙三挫败的跟宝儿商量：“宝儿啊，只梳一个小揪好不好？”
宝儿摇头：“娘娘一直给宝儿梳两个小揪的。”
龙三吐口气：“好吧，叔给你重新再梳个。”把一边拆了，重来。
凤宁见此情景，说不出心里头是酸是苦，只觉眼眶热了。龙三一转头，看到凤宁呆呆门口站着，便招呼了声：“你回来了。”
宝儿闻言也往门口看，见是凤宁便跳下椅子扑过去：“娘娘，娘娘，宝儿在梳头。”
凤宁把她抱起来，使劲亲了亲，宝儿咯咯笑，也亲亲凤宁。
凤宁把宝儿放下，唤了小竹子过来，对宝儿说道：“宝儿让小竹子姐姐帮你梳头，娘跟叔有话说。”
宝儿乖乖点点，小竹子牵了她的手，一起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龙三与凤宁，他问：“怎么，不是说让我看休书的？”
凤宁绞着手指，没说话。
龙三看看她，忽然挑眉笑道：“你该不会马虎的把休书弄丢了吧？”
凤宁辩道：“没丢，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把休书留在我娘那了。”
“哦，这样啊。”龙三点头：“那你手上便是没休书，没休书你便还是我娘子，既然仍是我娘子，那我跟你在一起，便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对吧？”
对吗？她觉得并不是这般。凤宁看着他，眼睛涩涩的，说不出话来。
龙三向她伸出手，温柔地看她。凤宁犹豫，内心挣扎。
龙三很耐心，一直等着。
凤宁看着他的眼睛，心终于软了下来。其实她很累，她真的想有个依靠。她被他温柔的眼神吸引，慢慢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手掌里。
龙三将她拉近，柔声道：“凤儿，所有的事都有法子解决的，莫担心。”
凤宁心里头难过，喃喃的问：“能有何法子？”
龙三抚了抚她的发，对她温柔地笑笑。
凤宁被他的笑迷了心窍，正傻傻地一呆，然后腰间一紧，脑后被扣着，龙三那张俊朗的脸就压了过来。
凤宁的脑子轰地一下乱个彻底，唇瓣被吻住，感觉到龙三嘴唇的柔软火热，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凤宁哪里想过会经这种状况，她觉得血液全往脸上涌，羞到不行。凤宁脑子里乱嘈嘈的，此时除了龙三，再想不起其它任何事。他慢慢哄诱，她慢慢软化，终是软泥似的摊在他怀里。
龙三吻她的嘴，亲她的脸颊，啄她纤细的脖子，凤宁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来，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又被他拐了，她猛的一下推开龙三，看他迷欲的眼神和湿润的双唇，她又是羞又是恼，指着他”你，你……”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她这般模样，龙三看着她便是笑，凤宁更恼了，终憋出了一句骂人话：“你这只猪！”
龙三哈哈大笑：“你也是猪。”
“我才不是。”凤宁跺脚，死也不认。
龙三把她拉过来，啄她的唇：“你就是，你欢喜我，你也是猪。猪的娘子。”
凤宁嚷嚷：“就不是，就不欢喜你。”
“那我是。”龙三紧紧抱着她：“我欢喜你，我是猪。”他的声音温柔的一塌糊涂，简直要把她溺死。
凤宁这下接不了话了，”我，我……”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
龙三却是知道，他抚她的背，安慰道：“我也有错，不怪你，我也有错，不怪你，真的。”
这句话打到了凤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眼眶热了，埋头在他的怀里。
龙三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着：“我也有错，我不该冷落你三年，我不该总是丢下你常年在外，是我让你孤单受苦，不光是你的错，我也有错。我若是象如今这般好好待你，你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你在龙家待得难过，给了别人可趁之机，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让你被别人欺负了，都是我的错……”
凤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怎么可能会这般想，怎么可能对她这般宽容。可是就算他是骗她的，就算他是哄她的，她还是无地自容，觉得撕心裂肺的痛。
“我好后悔，虽然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但我好后悔，我多希望可以从头再来，我一定要让你们看到我的好，我虽然强嫁进来，可我一定不是有坏心的……”凤宁哭得噎了气，龙三赶忙轻轻拍她的背。
“是我不好，我们对你有成见。你说得对，若是以心相待，必会有所回报，当初我们未以心待你，所以才会得不到你欢喜。”龙三说着：“凤儿，我们错过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彼此看清心意，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可好？”
凤宁有些发抖，她不敢，私通奸夫，生下了宝儿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如若只是不好的回忆，那还可以淡化、遗忘。可是那是宝儿，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会长大，会懂事。她一直在，这件事永无完结的一日。
凤宁哭着摇摇头，她还是带着宝儿远离龙家、远离凤家，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才是正道。
“凤儿……”龙三看她摇头，有些急了。
“我不能与你在一起。”
“为何不能？我愿意守着你，谁能拦我？”
“龙家不会同意我再进门的。”凤宁找了个最安全的理由。
“我拿的主意，自然是作数的。如若不然，二哥也不会让我出来寻你。”
“那，我家里也不会放过我的。”凤宁抹掉脸上的泪痕：“我想起来了，我娘在龙家与我说什么凤家大仇未报，难不成龙凤两家有大仇怨，这是她让我嫁进来的目的。你们好不容易摆脱我了，若是让我再回去，我娘定又要指使我做些对你家不好的事，到那时我们一样会有为难困境……”
“凤儿，她指使你做对我不利的事，你会做吗？”
“我当然不会。我……”凤宁情急应了，想想又闭了嘴。
龙三握着她的肩，道：“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把你家的仇怨了解清楚，我们去化解它。”
“要是化解不了呢？”
“那就当它是个屁，放过就算了。”龙三想想又道：“你就当我们一起躲进了瓜田，理那屁做甚。”
他用凤宁小时候的糗事打趣，凤宁乐了，可她还有顾虑：“那，那要是有人上门来认女儿……”
“那正好。”龙三咬牙：“大爷我剁了他！”
凤宁呆呆看着他。龙三抚她的脸：“他不来找，我也要找他的，我不能让你提心吊胆一辈子，他若是欺负你的，我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凤宁感动的泪又要出来，她吸吸鼻子又问：“那若是我恢复了记忆，想起我确是喜欢过别人，不是别人欺负我，是我不好，我是恶妇……”
“那也是从前的你。”龙三没好气打断凤宁的这种假设：“不管从前如何，你如今既是喜欢上我了，自然再喜欢不了别人，就算恢复记忆，我也会让你再喜欢我。从前如何，当它死了吧。况且那男人被我剁没了，你自然就死心了。”
凤宁盯着他看，龙三低头轻轻吻她的唇，又用温柔来蛊惑她：“宝儿是我们的女儿，我护着你，也护着她。我们一起去找真相，一起过好日子，可好？”
凤宁张张嘴，“好”就要出口，却又咽了回去。她想了又想，挣扎道：“我，我要问问宝儿的意思，我是说，宝儿她万一，嗯，我还要再想一想。”
“好，随你。”龙三把她抱紧了，低头吻住：“随你怎么想。”他霸道地顶开她的唇，探进她嘴里，那么深那么温柔的把她缠住了。

第12章 疑虑生真相未明
龙三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和的，多情的，漫不经心的，但凤宁却是从这一刻开始，知道龙三根本就是只会卖乖的狼！大色狼！那些温良谦和全是假象，是假象！
她明明说了要与宝儿谈谈，可龙三却先下手为强。在她没跟宝儿说之前，他先把宝儿拐走逛街去了。
回来的时候又是风车又是捏面人又是八宝盒，宝儿头上还系了新发绳，插了朵小花，手腕上戴着小银镯，怀里抱着一束花，坐在龙三的臂上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回来了。
凤宁一看那架式就知道要糟，果然她陪宝儿玩她的新玩具时，宝儿说话了：“娘娘，让叔做宝儿的爹爹好不好？”
凤宁一听头都大了：“怎么突然想这个了？”
宝儿绞着小手，小小声道：“叔说特想要个娃娃做女儿，他会当个好爹爹。嗯，宝儿想，宝儿也没爹，叔没女儿……”
凤宁装没听懂，不说话，心里头把龙三骂了八遍，真狡猾，他自己想当爹，却变着法让宝儿想当他女儿了。
宝儿咬咬唇特别渴望地望着凤宁：“娘娘，大人总说菩萨菩萨的，说娃娃要是乖了，菩萨会给娃娃好东西。娘娘不是夸宝儿乖嘛，那是不是菩萨把叔送来给宝儿当爹的？”把菩萨搬出来了，娘会答应吧？
凤宁不知该怎么答，想了又想：“宝儿啊，这事让娘想想，菩萨的意思，娘得好好问问，要是菩萨不是这个意思，宝儿也不能强逼着叔当爹的，对不对？”
“那，娘去哪找菩萨问？”
“菩萨是神仙，娘找不到，要等菩萨自己来找娘。”
“要是菩萨来晚了怎么办？叔会不会找别的娃娃当女儿了？”宝儿有些急：“宝儿会比别的娃娃乖的，娘娘，你帮宝儿求求菩萨。”
凤宁心里咬牙切齿，她要做的不是求菩萨，是去揍那个混蛋龙三一顿。
宝儿还不知道自己被娘拐了，明明就是问龙三能不能当爹，结果绕到菩萨那边去了。她拉着凤宁去找了龙三，认真的说：“叔，你先别着急找娃娃啊，等等宝儿。”
“等宝儿做什么？”龙三蹲下来柔声细语的问，他正在厨房做饭，今日在街上有答应宝儿要亲手给她做顿饭吃。
宝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凤宁，然后低下头小小声回道：“宝儿也想做叔的女儿……”
龙三趁宝儿看不到，抬头冲凤宁得意一笑，凤宁也趁机用力瞪他。
宝儿接着说：“可是娘娘还要等菩萨来，问她行不行，所以叔再等等宝儿好不好？”
龙三的得意僵在脸上，这下换凤宁笑了。
宝儿等不到回音，怯怯的抬头，眼眶都红了。龙三忙把她抱起：“好，叔等着宝儿。但为何要问菩萨？”
宝儿呆了一呆，觉得刚才跟娘聊的时候挺明白的，怎么这会想不起来为何要问菩萨了，她摇摇头，老实答：“不记得了。”
龙三温柔笑笑：“不记得没关系，宝儿喜欢叔，对吧？”
宝儿使劲点头。龙三用脸蹭蹭她的小脸：“那菩萨会答应的，叔去找她。”
“可娘说菩萨是神仙，要等菩萨自己找来才行。”
“你娘跟菩萨不熟，叔熟，宝儿莫着急。”
宝儿得睁圆了眼睛，惊喜的回头冲凤宁道：“娘，娘，叔跟菩萨熟，不用等太久了。”她抱着龙三的脖子直欢喜。
凤宁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用嘴形给龙三说了两个字：骗子！
龙三也回她三个字：你也是！
宝儿不知道他们之间较着劲，倒是对龙三要做的饭很好奇。龙三一一点了菜名给她听，宝儿甚是高兴。凤宁也一下来了精神，凑过去看。
龙三趁机火速在她唇上偷了一吻，小声道：“再使坏就不给你吃。”
不给饭吃？他敢！凤宁一撇眉头正待发作，龙三却把东张西望的宝儿往凤宁怀里一塞，凤宁赶紧两手抱着接住了。宝儿一转头，龙三又偷凤宁一吻。
凤宁这下恼了，可还没说话，龙三却是对宝儿道：“宝儿，叔给你做好吃的，下回让你娘做小点心给你吃。”
宝儿道：“娘娘做饭不好吃。”
凤宁一点不羞愧，也道：“我可不会做点心。”
龙三一愣，心里有什么微微一动，他认真看了凤宁两眼，然后不动声色岔了话题。
后面的日子没有太多的意外来考验凤宁，卖艺她自然是不能再去了，每天就只是陪陪宝儿，与龙三捉捉迷藏，发发呆。
她发现龙三果然是个有城府的人，他总是让你一时很紧张，然后又没了下文，紧一紧，松一松，让人不知所措，然后就自然随着他的步子走了。
凤宁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轻率就下决定，她自撞了头醒来，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地连着让她不好过，她过去乐观积极，结果事实证明全是犯傻。
她相信龙三是真心的，但现实境况如此，真心又能熬得多久？她不知道。
只是将心比心，她也是真心的，她那么盼望能与龙三在一起，与他在一起甚是欢喜，可她仍会彷徨害怕，所以龙三也定是如此。他若是撑不住，那依她的心，怕是不能够像带宝儿出逃一般再坚强一回了。
龙三没逼她下决定，凤宁也就放任着自己犹豫。她觉得自己颇是自私，一边享受着他带给她的安逸生活，享受着他的纵容与疼爱，心里头却是盘算着退路与自保。她甚至没敢想龙三会如何，她自己都顾不上了，自然更顾不上他。
而让她最头疼的，其实还是宝儿。
宝儿自从认为自己有机会给自己争取到一个爹爹，就对龙三百般示好。
梳头发的时候，能让龙三给她梳，她决不找别人，因为她以为她叔喜欢给她梳头发。
吃饭的时候，龙三说不许挑食，她立马把不喜欢吃的菜也咽了下去。龙三说娘休息的时候不要吵她，她就能忍着不去缠凤宁。
这一切凤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花了许多时间陪宝儿，企图把宝儿的心夺回来。不过宝儿还是时常在嘴边挂着叔说了什么了，叔做了什么了，还要每天都问问菩萨同意了没。
凤宁有些恼，她觉得她这个当娘的，没理由会输给一个叔。
可这天龙三忽然说他要出远门一趟，这不但宝儿急了，凤宁也一下觉得心里一惊。
“叔，你是要去找娃娃吗？”这是宝儿问的。
“不是，叔有宝儿了，叔不找别的娃娃。”龙三把宝儿抱起来，蹭蹭她的小脸。
“那是去找菩萨吗？”宝儿还问。
“嗯，有可能会碰到，叔见到她就帮宝儿问。”
“问到了宝儿就有爹爹了，是吗？”宝儿眨着眼睛，充满渴望。
“这个等叔回来，跟你娘商量。”
“现在商量不行吗？”
“好，现在商量。”龙三把宝儿交给曹大娘，自己去找了凤宁。
凤宁正急得打转，见龙三来了，直截了当的问：“你还回来吗？”
龙三笑了，把她拉过来亲一记：“我娘子和孩子都在这，我不回来还上哪儿去？”
凤宁这阵子就是烦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儿，她推开他一瞪眼：“娘子孩子可不是你说是就是的。”
“对，对。得你允了才算是。”龙三又把她搂进怀里。
“你要去多久？办何事？”
“快则两个月，慢则三个月。”龙三对她的追问颇欢喜，答道：“事情很杂，一时半会说不清，待我回来再告诉你。”
凤宁皱了眉，道：“你若是受了伤，缺胳膊少腿的，或者有别的姑娘陪着回来的，就别进这个门了。”
龙三笑了：“好。”
凤宁想了想又道：“若是超过三个月还没回来，也别进这个门了。”
龙三笑意更深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我若是无需三个月便回来了，你得让宝儿唤我爹。”
“那不行。”
“怎地不行？光有罚没有赏可不公道。”
“谁与你讲公道？我从来不讲公道。”凤宁耍赖：“我就干我自个儿愿意我自个儿欢喜的事。”
龙三微微侧头，也学她的语气：“行，那你等着我回来，看我也做些自个儿愿意自个儿欢喜的事。”他语气里的暧昧让凤宁脸红了，娇嗔的轻“呸”了一声。
门外小竹子唤着：“三爷，有客人求见。”
凤宁眼一眯，一揪龙三的襟口：“若是来寻你的是女人，你也不用回来了。”
龙三哈哈笑：“她们知道这里有杀手，不敢来的。走，我带你见见友人。”他拉着她，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了个高高壮壮的大汉，一身黑衣，满脸胡子，背上插着一把墨色大刀，威风凛凛地柱子一般杵在那。一见龙三便喊了声：“大哥。”他声如洪钟，这声大哥甚是响亮。
凤宁震了一震。仔细一看，这把大胡子，年纪分明是比龙三大吧。
龙三冲那人笑笑，招呼道：“钟兄弟。”他把凤宁拉上前，搂着她的腰引向那大汉，道：“凤儿，这是我江湖上的好兄弟钟声，这是内子。”
凤宁正想抗议她不是内子，那钟声就大声招呼：“见过嫂子。”这嗓门比刚才唤大哥还大声，凤宁忍着没去捂耳朵。
龙三对凤宁道：“我这趟出门，怕你跟宝儿在这没人照应，所以拜托了钟兄弟，你若有事，便与他说。一会让小竹子把西屋收拾出来，让钟兄弟暂住，我不在，你要好好招呼客人。”
凤宁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钟声抱拳一鞠躬，又大声道：“有劳嫂子了。”
凤宁皱眉，心道这人让不让别人说话啊，刚要开口，钟声却又道：“在下是粗人，别的没什么，就是吃饭吃得多些，一顿三碗饭，有肉便行。”
凤宁闻言愣在那。龙三哈哈大笑，抱抱凤宁，对她道：“钟兄弟为人耿直，信得过，你好好招呼人家。我得走了。”他回屋拿了包袱，背上了他那把长剑，又去抱了宝儿道别，然后真的就丢下钟声在这，走了。
钟声看多出个娃娃看他，忙也抱拳道：“宝儿姑娘，在下钟声。”
宝儿眨眨眼，躲到凤宁身后，扯着她腰后的衣裳，偷偷探头打量这个古怪的叔叔。
凤宁待龙三走了，双手抱在胸前，昂头看着高大的钟声，正待开口，钟声又抢先问：“嫂子有何事吩咐？”
凤宁又被抢话，很不高兴，抿了抿嘴正想说，钟声又道：“有何事尽管说，我与大哥那是过命的交情，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凤宁闭了嘴，不再说话了，只用力瞪钟声。
钟声被瞪得莫名其妙，刚开口问：“嫂子……”话没说完，被凤宁伸掌摆了个制止的手势，钟声看了看那手掌，终于闭了嘴。
凤宁道：“我能说话了吗？”钟声要开口，凤宁又摆手制止。钟声看看那手掌，紧闭着嘴用力点点头。
凤宁满意了，让宝儿去找小竹子，然后问钟声：“龙三是让你来照应我的，还是让你来监视我的？”
钟声瞪大了眼。凤宁又恶狠狠地道：“说实话，不然不给你饭吃。”
钟声一听，眼瞪得更大了：“哪有不给人饭吃的？”
他的反应让凤宁觉得舒畅无比，原来这招还能用来对付别人。她得意的道：“这是我家，我自然能决定给不给饭吃。”
钟声皱了眉，声音有些委屈：“大哥没说监视。”
“那他说什么了？”
“大哥就说要记住嫂子都去哪了都办了什么事吃的睡的好不好有没有生病不能让嫂子出远门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嫂子然后要把嫂子的动向和状况都写信与他说。”钟生一口气说完，中间都不带停顿的。
凤宁点点头：“嗯，很好，晚上让曹大娘给你做炖肘子吃。”
钟声道：“嫂子，我不是为了吃肘子才告诉你这些的，我是因为嫂子问了话才告诉嫂子的。大哥没交代不能跟嫂子说，所以嫂子问了我就说，不是为了肘子。若是大哥交代不能说，就算真不给饭吃，我也不会说的。”
凤宁不耐烦的挥挥手：“你扯这么多，那到底要不要吃炖肘子？”
“要。”钟声答得斩钉截铁。
凤宁笑了：“既是龙三没交代不能说，那你告诉我，龙三这趟出门要去做什么？”
“大哥没说。”钟声老实回答。
凤宁皱着眉，这龙三，到底做什么这般神秘？
龙三这趟确是有许多事，但他先回了一趟龙府。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问话的是龙二。他原本看龙三并未把凤宁带回来，心里踏实了一半，可龙三一回来却是跑去问厨房仆役，在凤宁落水受伤之前，是不是有到厨房做饭做点心？得到的答案是“是”。
这事龙二其实也知道，因为从前龙三总不在家，那凤宁做过好几次点心送来给他讨欢心，还强调是自己亲自下厨。
可这从前的旧事怎么龙三现在又翻腾出来了？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是凤儿与我们过去所知的那个凤宁有许多不同，我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之前只是感觉太不一样，武功和性子都能隐藏伪装，且我们一直未曾留心过她的食量多少，她的喜好如何，所以根本无从与如今的凤儿做比较。但做点心这一事上，却是确确实实的不同。”
“难不成这个凤宁还能是冒牌货？”
“不能确定，只有做点心这一样，并不能证明什么。况且她生病了，或许从前会做的事忘了一两样也未可知。”
“如果她是冒牌的，何时调的包？龙家夫妇难道连自己的女儿也会认错？”
“如若模样生得一样，我们又力证这是凤宁，龙家夫妇自然就没做他想。毕竟凤儿病了，很多的不寻常都变成了合理，他们忙着与我们吵架争斗，并未留心旁的。”
龙二盯着龙三看，忽道：“老三，你是想让自己相信，这个凤宁是另一人，不是败我家风，失妇德盗家产的那个，这般方能心安理得地与她一道，能把她接回来？”他叹气，“你何苦这般欺瞒自己。”
龙三直视着龙二的眼睛，道：“二哥，我是打定了主意，不论这个女人是谁，不论她从前做过何事，今后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现在这个她，我是要定了。确认她的身份，解开这些谜团不为说服我自己把她留在身边，而是事实如何我们总该知晓。若她真不是凤宁，那她自然不必背负凤宁从前做的那些事的罪名。她可以解开心结，与我好好过日子。若她就是凤宁，那我也会一心对她，陪着她，直到我们龙家接纳她，直到她接纳龙家。”
龙二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又叹一声，道：“你心肠太软。”
“二哥，有一日，你也会遇到那个让你心肠软的人，到时候，你以为你不可能容忍的事，全都变得没有她来得重要。”
“我不会。”
“你等着瞧，二哥，等着瞧。”
“你莫要编排我，娘子孩子既是你自己认了，你看着办。大哥那边我可不会去说，你自己解释去。还有凤家的麻烦，你要摆平了。”
“是，我知道。”
“那这事你到底想如何办？休书写了，籍谱去了，现在再娶回来？”
龙三道：“娶是自然要再娶的。该查的事也要查。”
“那你绝魂楼那边的消息查得如何了？”龙三查事的进展，都有与龙二说。只是此次他外出许久，最新情况龙二便是不知晓了。
“只查到绝魂楼位于夏、萧边境。欲杀凤儿的那杀手叫卢延，只是还未查到他们与凤儿有何怨仇。我这次便是收到消息，要去查探一桩命案，那死者很有可能便是绝魂楼的。”
龙二道：“江湖恩怨，未必与凤宁有关。”
“那死者的致命伤，与卢延的一样。卢延要杀凤儿，就在我们查到他的时候，他死了。这巧得有些悬乎。且之前有人打探一位姑娘，样貌特征很似凤儿，也不知是否绝魂楼得知凤儿未死欲追查，可后来又没动静了。如今这人既是与卢延死得一样，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人。那保不齐便会与凤儿相关。我还是查探清楚才好。况且，若凤儿真不是凤宁，这些事就更得查了。那找人的，会不会找的是凤儿，不是凤宁？卢延要杀的，又会是哪一个？”
龙二没好气：“你就是盼着你的凤儿不是凤宁，这般你的凤儿便能过得开心些。”
龙三笑了笑，不否认，他又道：“还有一事要拜托二哥。”
“除了那女人的事，其它的我都能帮忙。”龙二丑话说前头。
“我现在只关心凤儿的事。”
龙二撇嘴，甚是不满。
龙三道：“要请二哥替我与凤家周旋周旋。凤儿说，凤夫人曾说让她来龙家是为了凤家的大仇。我想过了，那年被凤家突然闹上门来，我们一直以为是为了利益，所以他们抢龙家生意，强嫁女儿，偷龙家家宝。但如果如凤儿所说，是为了往日仇怨，那我们之前调查的路子就完全是错的。”
“可龙凤两家当年在祖父那辈可是生死交情，之后两家失联，连爹娘都没与他们打过交道，哪来的仇怨？”
“他们当年突然离开，是否有蹊跷？”
龙二想想，叹气：“好吧，这事交给我。”
龙三笑笑：“多谢二哥，那我一会便要走了。”
真是奔波劳累。龙二皱眉抱怨：“女人就是麻烦！”
龙三不觉得凤宁麻烦，为她奔波他相当乐意。他一路急赶，路上遇到些麻烦，最后摆平了，但到了九江县还是有些迟。九江县里，江湖闻名的金刀捕快楼玉正在那里等他。
“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你这会再去瞧也瞧不出什么来。等不到你，我让他们先安排葬了。”
楼玉带龙三去了发现尸体的地方，与他道：“尸体上的伤口与你跟我说的卢延的伤一样，怕是同种兵器。我查过了，死者叫仇燕，与卢延一样，身上也有绝魂楼的标记，正是绝魂楼杀手。”
“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龙三一边解释着来迟的原因，一边细细查看着四周。只见石壁上剑痕刻入三分，地上足印明显，动手之人内力之强显而易见。地上各处均是血迹斑斑，当时的战况该是异常激烈。
楼玉问：“又是碧云宫的那些人？我倒是听到了些消息，本想着若是你再不到，我便接应你去。”
“是他们，许久了仍旧纠缠不清。”
“听说上回你还受了伤，碧云宫那婆娘是疯魔了吧？看来你若是不从她，她是不会罢手的。”楼玉笑道：“这飞来的艳福跟横祸一个样。”
龙三无奈摇头：“我真是被惹烦了，若不是这阵子有要事，真得跟他们清算了结。”
“依碧云宫的行事，那婆娘怕是不会轻易罢手的，你要多加小心。”楼玉有些替龙三担心，有时候疯魔的女人可比杀手更可怕。
“你放心，我有分寸。”龙三点头应了，把话题转回来：“连死了两个，绝魂楼要炸窝了吧？”
楼玉一笑：“那是，听说已经放出风声，全楼出动，要严惩凶手。”
“所以他们对凶手身份有眉目？”那跟着绝魂楼是不是要比查探一个毫无线索的人容易？
“不见得，目前没收到什么动静，不过听说有迹象表明他们已有人到这县里。若是有什么大行动，我们一定会知道。”楼玉对这倒是信心满满。
“还是得注意各地的动静，绝魂楼向来神秘，这番闹起来，怕是江湖上会有腥风血雨。”
“放心，我已经通告各处了，你的事，我一定尽力。”
“这事确实对我很重要。”龙三拍拍楼玉的肩道谢，又问：“卢延二三月时做过的事或是接的任务，你可有眉目？”
“还没有。”
龙三道：“把仇燕加进去吧，看看他与卢延都做了什么？”
“好的。”楼玉道：“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龙三想了想：“我没什么时间可等了，这样吧，你替我放个风声，说杀仇燕的凶手在县郊山上，捕快们正在搜捕他。”
楼玉扬扬眉：“请君入瓮？”
“既是绝魂楼的要找凶手，我们便给他们指个方向。若是那凶手真是冲着绝魂楼来的，那绝魂楼杀手去的地方，便是他要去的地方。”龙三道：“我们且等着，看看能等来谁。”
消息放出去了。
第二日，便有两名男子到县郊山脚下打听是否有捕快们正在山上搜捕捉人。楼玉他们事先做好了准备，像模像样的带着人马上了山。此时山脚农户们自然告之那两人：“确是。听说之前那桩命案的凶手躲在山里。”
那两人互使一个眼色，走了。
不久后，他们背着包袱水囊等，也从山口唯一一条通道上了山。
在那山口处不远，一个早已候在那的年轻人，冷冷观察着他们问话、去而复返。在他们上山后，也跟了上去。
伪装成农户的捕快急忙将情况禀报楼玉。楼玉与龙三听了，互视一眼。不会这么省事地全引来了吧？还挺快。
这日黄昏时分，山上树林里。刀剑相撞以及激声厉喝打破了树林的宁静。两个灰衣人正与一名蓝衫男子在林中拚斗，三人武艺均是不弱，灰衣人以二敌一，很快便占了上风，但蓝衫男子全力拚抗，一时竟也撑了下来。
三个人迅速过了数十招，蓝衫男子渐渐不支，腿上臂上被砍伤两处，眼看着便是要败下阵来。这时一个白衣剑客飘飘站在战圈之外，看着他们，过招的三人猛的一惊，此人何时到来，何时立于此处，他们竟是不知。
两个灰衣人互视一眼，来人定是武艺高强，只不知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一灰衣人手中长剑一抖，再向蓝衫人攻去，另一灰衣人冲白衣剑客喝道：“少管闲事！”
白衣剑客一扬眉，笑了笑，说道：“我偶然路过，本是只想看个热闹，你偏偏要来挑衅，既如此，我便是管了这闲事，你待如何？”
他话未说完，人竟已飘至灰衣人面前，”如何”二字一落，背上长剑便已出鞘，无声无息，快似闪电。
灰衣人大惊失色，足下一点，旋身向侧一躲，可对方剑影紧逼而至，灰衣人急急举剑便挡，”铛”的一声响，两人长剑在空中交架。
白衣剑客长剑剑身薄似纸片，但力若千斤，直压得灰衣人”蹭”的退了一步。他心知肚明这番是遇着了高手，怕是极难应付。若是以二敌一还有胜算，可眼前阵式是二对二，谁也讨不着便宜。
可纵使局势不利，这架还是得打，人还是得杀。灰衣人一咬牙，举剑攻上。他锋刃一闪，剑尖直指白衣剑客的心口。
那白衣剑客不慌不忙，旋身一跃，竟跳到灰衣人剑身之上，借力一压，手中长剑刺向灰衣人面门。灰衣人手腕一抖，撤剑扬臂，一边仰身避开白衣剑客的攻势，一边挫剑斜砍他的小腿。
白衣剑客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得撤剑一挡，两剑相撞，”铛”的一声刺耳锐响，他借着此力，翻身落在灰衣人身后。
灰衣人停也未停，转身再攻一剑，白衣剑客却是快速闪开，仗剑架开了另一个灰衣人的剑身，从剑底下险险把那蓝衫男子救了下来。
灰衣人还待再攻，白衣剑客抢了一步横剑一劈，灰衣人退后两步自保，白衣剑客已趁机将蓝衫人拉后几步，让他得以喘息。
两个灰衣人肩并肩站着，又互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为何管我绝魂楼的闲事？”
“我不认得你们，你们也不认得我，那自然是无怨无仇，我本不想淌这趟混水，偏偏你们张扬得让我不舒服。”
这剑客正是龙三，他施施然说话，装模作样的口吻让两个灰衣人暗地咬牙。
“哼，管闲事的下场，便是死！”
灰衣人说完，正待再攻，忽地从周围冲出些人来，为首的正是楼玉。
楼玉领着一群捕快，横刀指着圈中四人：“线报称凶手藏于山上，尔等在此行凶，怕是脱不了干系，通通住手，跟我们回去！”
灰衣人瞪着这些穿着捕快衣裳的人：“跟你们回去？就凭你们几个吃皇粮的废物？呸！回你爷爷的！”最恨的就是这些吃皇粮的，总是纠缠不清。
楼玉大怒：“还敢口出污言，上，把他们通通抓回去。”
众捕快呼拉拉的全拥了上去。龙三一掌拍开面前一人，拉着那个蓝衫男子就跑，那人显然也不想被捕快缠上，便跟着龙三奋力疾奔，跑出了好一段，总算把捕快们给甩开了。
那人看看身后暂无追兵，冲龙三一抱拳：“多谢壮士相助。”
“不必客气，我也只是路过，举手之劳。”龙三微微一笑，拱手回礼。他看了看那人的伤势，道：“倒是你伤得不轻，还得赶紧找大夫看看的好。”
蓝衫男子摇头，靠在树根坐下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包，拿了颗丹药服了，又给伤口洒了药粉，摸出两块布巾草草包扎了一下。做完这些，他才喘口气道：“既是被捕快盯上了，还是不再进城的好。”
龙三道：“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他们还在搜捕，还是尽速离开为好。我对这一带颇熟，知道有处藏身之所，你且与我来。”
那男子想了一想，点点头，跟着龙三去了。
龙三带着他左拐右绕，从另一头下了山，穿过一个小村落，在村后有间隐蔽的木屋，看上去像是猎人歇息之用，但东西破旧，灰尘满屋，看来已很久没人来了。龙三带那男子去那暂歇。
“此处鲜有人至，可以暂时躲一躲。”
那男子谢过。受了伤也是累了，于是也不挑剔，拉过椅子便坐下休息。
龙三问：“绝魂楼是杀手组织，你如何招惹了他们？”
“不是我惹他们，是他们惹我。”蓝衫男子那张年轻的脸庞流露出悲痛与愤怒。
“此话怎讲？”龙三一脸好奇，但心里却是暗自警惕。
这个人他认得模样，当初卢延死的时候，有人在打听一个胃口大，爱笑的姑娘，听着颇像凤宁。因着不知他的底细，怕是那卢延的同伙，龙三便让人把这人引向了别处。但他暗地里见过他，记着了他的模样，正是这个蓝衫年轻人。他那时派人盯着这年轻人的动向，不料被他察觉，盯梢的人被甩掉了。
现在再看到他，且是在追杀绝魂楼，龙三直觉这人与凤宁有关。他的心怦怦直跳，也许，他真的找到了破解迷团的关键。
那蓝衫男子看了看龙三，回道：“他们绝魂楼的人，杀了我心爱之人。”
龙三顿时一僵，心爱之人？那些些许兴奋之情顿时烟消云散。他掩住情绪，道：“难怪你要杀了他们，想必是为你心仪之人报仇。”
“我已经报了仇了。”蓝衫男子的目光落在空中某处，似是发愣：“只是还不足够，我觉得还不足够。”
龙三猜他这话的意思是杀了行凶的凶手，但他觉得还要再杀光同伙才算足够？
龙三不敢贸贸然直接问，于是拐弯抹角：“只你一人，并非他们的对手。”
“我知道，我只是……”蓝衫男子沉吟一会：“一想到她不在了，我便觉得老天爷当真是不公平。我，我找了她许久，我明知道她定是去了，我却还在找。就如同明知道这般上山这般动手太过凶险，我也没忍住。我应该回去了，只是听到消息，觉得绝魂楼的人一定会出现，我便想最后杀一次，然后再走。”
他说得乱七八糟，但龙三还是很耐心地认真听着。
那人查觉自己失态，苦笑道：“抱歉，与兄台说这些。这次多亏兄台出手相助。我叫念一，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龙飞。”龙三没想着隐瞒。
念一又是一抱拳：“多谢龙兄。”
龙飞回了他一个礼，却是心乱如麻。他心里有猜测，但他又被“心爱之人”四个字镇住了，想问又不敢多问，只得继续绕圈：“你惹了绝魂楼，怕是会麻烦不断。你今后打算如何办？”
“我原想着再找找她，她虽然毛毛躁躁的，但一向有些好运气。”念一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可她若还活着，也该看到我留的暗号，会与我联络才是。这么久了，她也没有回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她若还在人世，定不会如此的。”
龙三的心压了一块大石。是啊，若在人世，定不会如此。可若是在人世，却忘了前事，也会如此。
龙三抿紧嘴，那个大胆又不可思议的可能性让他越来越慌。
念一情绪低落，低着头沉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好半天抬头看看龙三，觉得有些尴尬：“抱歉，不该与你说这些。”
龙三摇摇头：“不妨事。”他犹豫一会，道：“现在绝魂楼盯上了你，还是要小心防范才好。我家住京城，还算有些门路，又常在江湖走动，故而朋友也不少，或许我能帮上一二。”拉拢成朋友，然后再慢慢地不动声色的打探出更多消息来。
念一却道：“不必了。我不是萧国人，不会久留，我很快便要回去的。绝魂楼我是不惧，他们不找我麻烦，我却是还要找他们麻烦的。我师父最是疼晓五，若他知道晓五被绝魂楼所杀，定是不会放过他们。我回去后，会将一切禀告他老人家。”
“晓五？”龙三心头一跳。
“是我师妹。”念一道：“我们兄妹六人都是孤儿，我师父收养了我们，以数字为我们命名。我排行老大，所以叫念一。晓五排行第五……”提到晓五，他又难过，忍不住苦笑：“她走了，我该承认这一点。卢延亲口证实他将晓五击落凉河，目睹她身亡。其实我心里知道结果了，只是我不甘心，我还存着希望。”他声音里的情绪让龙三心头打颤，这般感受他懂，明明是绝望，却要自己骗自己，找千百种理由和借口给自己编些希望。
晓五，凉河，卢延。
龙三背脊发凉，心慌意乱。
“我是偷跑出来的，她当初说出来办点家事，我放心不下，便瞒了师父偷偷跑出来找她。没想到，却是打探到这个结果。”念一道：“我杀了那个卢延替她报了仇，可惜来不及把要说的话告诉她，我真后悔。”
龙三悄悄握紧拳头。什么话？后悔来不及说的话……
“我对她的心意，她定是明白的。我原想等她办完事回来就告诉她，没想到这一念之差，竟然就错过了。不过，她定是明白的。从小，我们便是最要好，她定是会明白的。”
龙三僵在那，无言以对。心跳得厉害，一片惶恐。那个不太可能的可能念头更强烈了，但他不敢去求证。他不敢问这年轻人他嘴里的晓五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他忽然不想求证下去了。
他曾经多么盼望这种可能性存在，这样凤儿心里再无疙瘩，他与凤儿之间便再无阻碍。可如今这可能性若是真的存在，他却觉得他会失去她。
可是眼下是他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机会，不管他的凤儿是谁，发生过的事还是得查明白，不然留下后患，怕是会麻烦不断。
龙三理智尚存，但这些消息着实冲击太大，他需要冷静冷静。
“念一兄弟，你先在这处歇息歇息，我去外头转一圈看看，顺便找些柴禾回来。天黑了，我们先在此处过夜。明日一早再上路。”
念一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龙三出了去，走到后边树林里一边砍柴禾一边想这事。其实不算难办，他可以问一问念一晓五的长相特征，问清楚她遇害的情形，若是真有巧合相撞之处，那他可以带念一去见凤儿。只要见了人，便可知他的猜测对不对。若是不对便罢，若是……
龙三咬咬牙，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
他才刚刚失而复得。他根本无法想像凤儿不属于他的这种可能性。是他的，是他的凤儿。
可他的猜测太过奇异，龙二也说了这是不可能。所以应该就是不可能。
凤宁是独女，她的亲生父母在呢。这世上不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不会做点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记事了，许多原来知道的事现在不知晓了，也是正常的。
可是该去证实不是吗？只消问清楚，只消让念一见到凤儿，那样事实会告诉他一切都是他在瞎想。凤儿还是他的凤儿，不是别人。
可如若不是呢？
龙三“啪”的一声，捏断一根枝条。枝叉戳到他掌心，生疼生疼。
龙三深吸一口气，总要面对的。他冷静了一会，抱着柴禾回去了。总之，先问问吧，然后再视情况随机应变。
可回到木屋，龙三一呆，里头没人。
满是灰尘的桌上有用手指写的一句话：“龙兄，大恩不言谢，有缘再见。我就不给兄台添麻烦了，先走一步。珍重。念一。”
龙三久久盯着那句话看，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遗憾焦急。
一切似乎都要解开，却又这样错过了？

第13章 救郎君夫妻情深
三日后，楼玉向龙三确认没有追踪到念一，绝魂楼的那两人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任务，并不插手卢延的事。他们也未曾听说卢延暗杀目标里有年轻女子。
龙三很沮丧，他派了龙家的探子继续往边境追踪，绝魂楼在萧夏边界，而凤儿说过她听得懂夏国话，说不定念一他们也来自夏国。
眼下没什么眉目，只好往这方向试一试了。
龙三想起凤儿能听懂夏国话这一点，又是心里一绞。这又是另一个佐证她身份的疑点。可他现在真有些害怕细想这些事。
龙三谢过楼玉等一众兄弟后便告辞离去。他想念凤儿，他答应过她三个月内一定回去。
只是这归路里，龙三思维万千，相当纠结。念一就这般不见了。不过也是，当初他派人盯梢也被念一甩掉。这年轻人很是本事，若他有心躲，要找到他确是不易。他们是夏国的吧，他希望是，这样探子还有机会能追踪到人。可追踪到人又如何？他又不敢去想。
这般心烦意乱让龙三疏忽了自己的安全。他满脑子凤儿，忘了他去见楼玉之前才受过一次袭。所以当他喝了客栈那碗茶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凤宁自龙三走后就心绪不宁，她原本以为她很快便能适应没有他的日子，毕竟每一天她都在努力做好龙三不在的心理准备，可当龙三真的不在了，她却发现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想念他，比带着宝儿离家出走那阵子还想念。
她一闲下来就会想，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冻着？有没有，也如她想念他一般的想念她？
日子很快过去，两个月弹指即逝，可龙三没有回来。凤宁有些担心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她收到了龙三的信，信写得很简单，就说他一切安好，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儿，他还有些事未了，很快回来。
凤宁想着，大概真的是因为他的事不好处理，所以赶不上他所说的最快的那个期限。她安慰着自己，龙三说过，最迟三个月，他就该回来了。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龙三还是没有回来，这次连信都没有了。
凤宁从担心变成了不高兴，男人的话果然靠不住。走的时候明明说的好好的，说最迟三个月就回来了，而且他还信心满满的三个月不到就能到家，到时要让宝儿唤他爹。
结果呢？日子已经到了，他却一点音讯都没有了。
宝儿也悄悄的问凤宁：“娘娘，叔还回来吗？”
宝儿伤心又可怜的小模样让凤宁直心疼，她抱着宝儿安慰：“叔有事，要过一段日子才能回来。宝儿莫担心。”
她心里头把龙三骂了一百遍，她就知道让他跟宝儿太亲近，宝儿定是会伤心的。
又过了一个月，凤宁不生气了，她变得焦急又担忧。龙三不该是这般没有交代的人，他会不会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凤宁不认得什么江湖人，也不知道龙三有哪些朋友，于是她只得抓住钟声盘问。可钟声也不知道龙三的动向。他看凤宁母女俩着急，便去找了江湖的朋友打听。几日后，终于有消息传了回来。
“嫂子，不好了，听说大哥又被碧云宫的缠上了。”
“碧云宫是什么？”凤宁被钟声慌头慌脑的样子吓了一跳。
“是江湖里的一个组织。”
“黑道？”
“他们控制着大半的石器玉器的买卖，唯利是图，在江湖里名声并不好。”
“做买卖的江湖人？”凤宁皱了眉头：“龙三怎么招惹他们了？龙家抢了他们碧云宫的生意？”
钟声一拍自己的脑袋，自责道：“嫂子，这事怪我，大哥都是为了我，才与那碧云宫结怨的。”
凤宁眼一眯，很有气势的一喝：“你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声被凤宁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说了。
原来当初是钟声与碧云宫的人起了冲突，之后就被碧云宫的人一路追杀。争斗之中正好碰到了龙三。
龙三看不惯碧云宫人的蛮不讲理和嚣张气焰，遂出手相助。可碧云宫方面不依不饶，龙三为免钟声日后麻烦缠身，于是为他出头约谈碧云宫管事的，希望把这事了结。
怎料到这事竟把碧云宫主云染香惹了出来，那云染香对龙三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钟声的麻烦是没有了，可龙三却是从此被云染香缠上。
凤宁听完，眉也不皱了，可那脸板起，比皱眉还难看。
钟声被她瞪得心里直发毛，小心道：“嫂子，大哥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武艺高强，性子又好，是容易招姑娘家喜欢的，可是除了嫂子，他没跟我提过别的姑娘家，由此看来，大哥对嫂子定是与别人家不一样的……嗯，我的意思是说，虽然碧云宫那恶婆娘对大哥心怀不轨，可是大哥一定不会欢喜。要不然，前一阵子也不会被碧云宫的人打伤了……”
“打伤了？”凤宁急怒攻心，撇开钟声那别别扭扭的解释安慰不听，直接抓住重点。
“啊？”钟声有些急了，难道嫂子之前不知道这事的？他说漏口了？
“怎么伤的？”
“听说是放的冷箭，最卑鄙的是，箭上喂的软筋散，想来那碧云宫的婆娘，宁可把大哥弄伤，也要把他捉回去。”
凤宁听得心头直冒火，好你个龙三，上次他受伤时定是知道了对方是谁，可他居然敢瞒她。他惹的这烂情债，而她还为他受伤一事内疚了许久。
凤宁沉了沉气，接着问：“你方才说又被缠上了，是怎么回事？龙三现在何处？”
“大哥的去处我还不晓得，但已经找了江湖的朋友问了，有消息便会通知我的。现在江湖上到处传大哥被掳之事，是真是假还不晓得。不过大哥的朋友多，大家都会倾力相助的。”
“被虏？不是缠上吗？怎的又变被虏了？”
“依大哥的身手和警觉，不会这么容易被虏的，现在只是传言，还没人证实呢，所以我才说是被缠上了。嫂子莫着急，我已经打听了，很快会有消息的。”
可钟声的安慰并未让凤宁安心，她有着极不好的预感。上次那些青衣人紧追不舍，搜寻这么长时间不愿放弃，当时她不知晓是怎么回事，现在知道是为情，她也明白过来了。那个什么碧云宫主，想来真是对龙三誓在必得。宁可伤了他也要把他抓到手，这哪里是一个女人心有所属的示爱，这简直就是疯魔了。
如果龙三大意落到了她的心里，哪里还会有好果子吃？
凤宁揣测着龙三的遭遇，他屈从的结果，不屈从的下场，每一件都不是她乐见的。
钟声说未经证实，但凤宁想着这多半就是真的了，龙三不会没有交代就迟迟不归。凤宁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又过了几日，钟声接到了消息便出门去了。一日后回来，手上拿了一把剑。
凤宁一见此剑，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是龙三的剑。
凤宁不说话，等着钟声开口。
钟声把剑递给凤宁，说道：“嫂子，这剑是大哥的，他确是被碧云宫掳了。他们把剑放出来，还发了喜帖，说是要在十二月十五那。，碧云宫宫主云染香要与大哥成亲。”
凤宁听了面无表情，瞪着那剑，却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钟声有些害怕，退了一小步，把他们的打算安排说了：“嫂子，我跟大哥的几个兄弟朋友们约好了，我们要去救大哥，不能让大哥落入那婆娘的手里。所以……”他把剑放到桌子：“十五马上就要到了，我今天就得出发，一定把大哥带回来。”他说完，抱拳，转身欲走。
“慢着。”
“嫂子还有何吩咐？”
凤宁拿起龙三的剑，抚了抚剑鞘：“我自己的相公，我自己救！”
钟声讶然，他听得凤宁恶狠狠的道：“那个什么宫主若是敢碰我家龙三一下，我剁了她的手。”
凤宁说做便做，她火速收拾了包袱，跟宝儿道别，告诉宝儿她去接叔回来。
宝儿纵是万分不舍，听得是接叔去，立马不闹了。
凤宁抱着宝儿亲了又亲，交代了曹大娘和小竹子好好照顾。钟声又托了两个小兄弟照看，然后带着凤宁出发了。
两人快马加鞭赶了三日，到了绥阳城。这是碧云宫的行馆所在。云染香广发喜帖，欲在江湖人面前与龙三成亲，定的便是此处。
凤宁原以为钟声说汇集几个兄弟朋友，便只是数人。结果到了汇合点，才发现原来是五十来个，各门各派的居然都有。
龙三一向热心助人，结交不少友人，再加上龙家的身份和影响，此次碧云宫逼婚，各门各派鲜有支持和观礼的。倒是拿了帖子来，寻机救人的多。
凤宁让钟声别张扬她的身份，只道是一同来救人的伙伴。
再两日便是十二月十五了，大家伙连夜商议，有人已经去查探过，说行馆内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装扮，但并没有找到囚困龙三爷的地方，连那个碧云宫主也没有瞧见。
众人分析，云染香必是知道她此举不得人心，若想婚礼成事，必得将龙三爷藏好了，安全困到婚礼结束，到时木已成舟，又众目睽睽，龙家或是龙三爷想赖也没办法。于是断定，囚人之所必是他处。
凤宁站在圈外，静静的听着。她忽然觉得龙三真是可怜，这辈子成亲不是猪代替，便是鸡冒充，每次成亲还都是被逼的。好不容易真心喜欢上一个，还给他戴了绿帽子，带着个别人家的娃娃。
凤宁心里满是对龙三的心疼，她想着，以后自己一定得对龙三好，不能再让他受委屈。
天快亮的时候，另一拨去打探的人回来了。原来城郊西池山下有个无名庄，一向低调安静，近来却是有不少人把守，打探的人认出那是碧云宫的人手。再进去细探，发现主楼那的布置安排，确是碧云宫主的居所，龙三爷也被囚藏于那处。
众人一合计，最后定了个十四晚声东击西，强攻救人的法子。一拨人做做样子去强攻碧云宫行馆，另一拨人去西池山下无名庄救人。
十二月十四，圆月高悬，夜静无风。
无名庄的主楼二层西屋内，龙三静静躺在床上。他连着被喂了软筋散，浑身无力，他按捺住焦急，悄悄以内力逼毒，今日里终是成功，运气试了试，内力施为已无碍。他不动声色，没有马上逃是因为他想着干脆借这个机会把这事了结了。他要许多事待办，实在是不耐烦再与这碧云宫纠缠不清了。
很快，机会来了。
云染香带着两个婢女进了屋，见龙三看她来了，勉强施力爬起身却腿软地差点坐在地上，不由得抿嘴一笑，与婢女一起，把龙三扶到了椅子上。
她抚抚龙三的脸道：“你躺着与我说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龙三毫无笑意的勾勾嘴角。云染香看着他又是一笑。两个婢女把酒菜和一个小盒在桌上放好，施了礼退了下去。
云染香挪了椅子，坐在龙三身边，为他倒了一杯酒：“明日便是我们成亲的大日子，我知你此时并不乐意，但我保证，我定会做个让你欢喜满意的娘子。”
龙三开了口，讥道：“宫主还真是自信。”
云染香甜甜一笑：“我年轻貌美，家财万贯，在江湖里有权有势，要什么便有什么，我如何能不自信？”
“宫主既是这般好，要找个心甘情愿的如意郎君怕是易如反掌，又何必对龙某苦苦相逼。”
云染香把酒递到龙三嘴边。龙三抿紧嘴不愿饮。云染香笑笑，自己一口饮下。“人人都道我与你是在那华文堂谈判时初见，你俊雅风采，权富之家，我故而倾心。他们都错了，我岂是与那些庸脂俗粉一般的短浅见识。”
龙三抬抬眼：“难不成我们从前见过？”
云染香笑笑点头，慢慢悠悠地道：“龙三爷行走江湖，见得人多，许多萍水相逢怕是都忘了。这绥阳城西池山，三爷不是第一次来吧？”
龙三心里一动，没说话。
云染香接着道：“三爷非但不是第一次来，数年前，还曾在这西池山上住过一段。”
她见龙三面露惊讶，笑着又为他倒了一杯酒。“五年前，我还是个小姑娘，路过这绥阳城，因为喜欢这里的风景，便甩开了随仆，自己偷偷跑上山来玩，我遇见了一个在山上垂钓的年轻剑客。当时已近黄昏，他见我独自一人，便关心的嘱我快下山去，入了夜山里会危险。”
她把酒喂到龙三嘴边，龙三似是听傻了，有些愣，但也没喝那酒。
云染香也不介意，继续道：“那人的模样我永远都记得，他背着一把玉白色的长剑，墨黑的头发被风吹得在脑后拂起，他笑起来很温柔，声音很好听。”她软软靠在龙三的肩头，抚着龙三的鼻梁：“他的眼睛很亮，鼻子很挺，嘴巴生得不宽不厚，他风度翩翩，相貌堂堂。”
龙三垂下眼，仍不说话。云染香声音幽幽的接着道：“我当时虽觉得他不错，但也没放在心上。过了两日，我与从小照顾我的奶娘吵了嘴，便又偷偷跑上山来哭，这回，我又遇到了那剑客。他被我的哭声吸引过来，正巧看到我被一条蛇给咬了。他救了我，为我逼出了毒液，敷上了草药。他问我为何啼哭，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他安慰我，说人总有不开心的时候，可是如若没有不开心，那开心便不会教人珍惜。他把我背下了山，送回了客栈。”
龙三听到这，叹了口气，道：“原来是你。”
云染香抱着龙三，把头靠在他胸前：“我当时真傻，我未问你的姓名来历，等回过神来，你已经走了。我去山上找过你。你那时说过你要在山上住几日，可我伤好了再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我便在这绥阳城建了行馆，每年总要来这住一段，我总盼着能够再见你一面，可惜总是未能如愿。直到，你为了那个傻大个与我碧云宫谈判……”
龙三再叹口气。云染香看他无奈的表情笑了，在他面上亲了一亲：“你我总是有缘的，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所以，我把婚礼定在了这城里，这是我们结缘的地方，多好。”
“我倒不觉得好。我与你说过，我有心仪之人，已成过亲，是别人的相公了。怕是老天爷也不打算如你所愿。”龙三给云染香泼了冷水。
云染香直起身，认真的打量着龙三：“你当真不愿娶我？”
“当真。”龙三一点没犹豫：“我不会娶你。”
云染香却似不在意，她盈盈笑着：“无妨，这几年我追着你跑，已做过最坏的打算。”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小盒打开，拿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来。
龙三微眯起眼：“怎么，你打算把我毒晕了，一觉醒来便算拜完堂了？”
云染香笑了，拨开龙三无力阻挡的手，捏着他的腮帮子，把那颗药丸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她转过身去倒了一杯酒。回过头来，捏开龙三的嘴，灌着他饮了。
她看着龙三咽了下去，笑了笑，坐在了龙三的膝上，抚着他的胸膛，媚声道：“迷晕你多没意思，你道我不知，依你的名声和你龙家的权势，明日那些虚伪的江湖人不来闹场子才怪。你不情愿，我怕是就难如愿。”
“那你打算如何？”
云染香倾身吻了吻龙三的唇，龙三皱着眉扭头避开。云染香挑了挑眉，一笑，她站了起来，退了几步，然后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在龙三的瞪视下，脱掉了外袍。
“我刚才喂你服的，是合欢散。龙三爷重情重义，行事最有担当，你我今夜享尽鱼水之欢，明日婚礼上，你若是敢当众说你与我有了夫妻之实但你不娶我，我便服你。”她笑得妩媚，又再褪下一件衣裳，露出桃红色的肚兜。
她看着龙三开始泛红的脸色和额角冒出的细汗，得意的道：“况且，这一夜风流，保不齐我肚里还能有你龙家血脉，到时候，你龙家有脸不认，我也服你。”
她把手伸到颈后，看着龙三的眼睛，微笑着轻轻扯开了肚兜的系绳。肚兜从她的身上滑落，露出洁白的肌肤和两个浑圆嫣粉，云染香双腿轻扬，将褪下的罗裙和褒裤踢开，她身上，再无一丝一缕的遮挡。
她就这样站在那，看着龙三逐渐气息加重，脸色发红。然后她妩媚的笑着，慢慢向龙三走近。这个时候，龙三忽然道：“你此计很毒，不过，你若想让我屈从，恐怕还得问一个人同不同意。”
“何人？”
“我娘子。”
云染香一愣，然后咯咯咯地笑了，她觉得龙三这缓兵之计还真是有趣，她笑着问：“你娘子是谁？”
“是我！”
这恶狠狠的一声喝让云染香僵在那，这时从窗外突得跳进来一个黑衣劲装女子，她面容俏丽，双眼冒火，手上握着那把蝉翼宝剑，正是龙三所有。
龙三吐口气，应道：“对，我娘子便是她。”她趴在外头偷偷看，比云染香在他面前发疯更让他紧张。
云染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呆愣，这庄里到处是她的手下，楼下也有人守卫，怎地能无声无息闯进来外人？
最重要的，她没穿衣服，这般没遮没挡的情形，任她再是骄傲狠辣的性子也没了气势。
她这一呆，凤宁已经动作飞快的把地上的衣服踢做一团，长剑一挑，直接丢出了窗外。窗外似还有人，被这衣服砸了，还”啊”的一声惊叫。
凤宁正在火头上，冲窗外喝了句：“叫什么叫！”
窗外立时安静了。
钟声在外头把挂在头上的衣裳狠狠摔在地上，踢远一点。嫂子也真是的，又不是他让大哥被女人摸了亲了，她怎么能迁怒于他。
凤宁骂完钟声，转头又冲龙三喝道：“看什么看，她很好看吗？”
龙三迅速闭上了眼睛：“娘子，我什么都没看到。”
“哼，装模作样！你就不如钟声，人家钟声都不稀罕看。”
凤宁这话让云染香铁青的脸色又蒙上一层黑。她真是大意了，被这龙三迷了心窍，却疏忽了外头。卖力勾引半天，竟是被窗外的人都看了个遍。现在她不着片缕，无论做什么都是处在下风，吵架打架均没了气势，就是想走也没办法。
凤宁站到龙三和云染香的中间，长剑”铛”的一声杵在地上，昂着头恶狠狠的冲那云染香道：“就是你这不要脸的婆娘想抢我相公？”
云染香咬紧牙不说话。龙三却是柔声唤：“娘子……”
凤宁不耐烦喝他：“我们妇人间谈话，有你什么事？”
龙三道：“我就是想说，我对你甚是想念。”
凤宁不理他，却是骄傲地冲云染香一扬头，泼辣的道：“这男人是我家的，你待如何？”
云染香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有人闯了进来，外头守卫居然无声无息，怕是已然中招。且这院里防卫森严，这女人能闯到这，想来帮手不止窗外的那一个。她脑子里迅速转着，嘴里应道：“你又待如何？”
凤宁柳眉倒竖，长剑一指：“你哪只爪子摸他了我便剁了哪只你偷亲他了我便打落你的牙你色迷迷的瞧他我便挖了你的眼你若是敢跑我便砍了你的腿。”这一长串话凤宁一口气说完，中间都不带停顿的。
龙三在她身后应声道：“娘子，你真威风。”
“闭嘴。”凤宁转头瞪他一眼。
“遵命，娘子。”龙三此时非常听话。
云染香被激得大怒，脏话也出来了：“听你放屁。”
凤宁一握剑柄，扭腕拉鞘：“今日便让你知道，我凤宁的相公可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话音未落，已然挥剑而上。
云染香手无寸铁，只得咬牙闪过。她光裸着身子左躲右扭，心里头又是尴尬又是恼怒，行动起来甚是别扭，束手束脚地无法展开，一路被凤宁压着打。
凤宁连砍数剑，云染香围着桌子闪躲，凤宁一脚踢翻桌面，那些酒菜洒了云染香一身，粘粘嗒嗒的甚是不好受。没等她回过神来，凤宁已经一脚踢在她胸上。
云染香吃痛，捂着胸连退好几步。
凤宁步步紧逼，一剑又刺了过去。
锋利的剑锋在云染香雪白的肩头划了道口子，她狼狈的就地一滚，险险躲过。
此时她头发凌乱，身上肌肤沾的又是酒菜又是灰，十足十一个满地打滚的疯婆子，哪里还有半点旖旎春色？
云染香恨极，抢了一把椅子将凤宁攻来的一剑架住。“你如此胜之不武，有本事，挑了时日，我们正经比试一场。”
“呸！”凤宁一脚横扫过去，大声骂她：“你欺负我相公时，怎么不想着胜之不武，不想着礼仪廉耻？不要脸就没资格跟我摆道理。我就是不给你衣裳穿了，就是揍你了，就是给你难看了，你待如何？”
凤宁心怀怒火，出手使了全力。云染香其实武功不弱，但此时摆不开架式，怎么都是吃亏。勉强过了几招，终被凤宁逼到墙角，一脚扫到下盘，狠狠摔在地上。
云染香又急又气，心知这次在凤宁手里终是难逃一劫，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猛地从窗户那跳了出去。
凤宁正待追，却听龙三唤了声：“钟声，快追，擒住她。凤儿，你过来。”
钟声在外头大叫：“大哥，她没穿衣服。”
“追。”龙三又道。
钟声只得应：“好的，大哥。”
很快外头没了声音，凤宁撇着嘴恨恨的瞪着龙三，把剑收好了，转身要走。
龙三虚弱的唤着：“凤儿，我中毒了。”
凤宁脚下一顿，想起来这家伙刚才的确是被塞了颗毒药。她不情不愿的走回去，把他扶撑起来，嘴里道：“要不是宝儿惦记你，我才不要来救你呢。”
“是，多谢娘子，多谢宝儿。”龙三笑着半压半抱着凤宁。
凤宁一瞪眼：“你能走不能走？我这会子生你的气呢，才不要背你。”
“不用背，我还有些气力，你扶着我走便好。”
凤宁扶着他慢慢下了楼，一边跟他解释着都谁来了，大伙儿怎么商议救他的，怎么行动的。龙三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道：“凤儿，我们不走这，我们上山。”
“为何？大伙儿说好了，得了手便汇合。”
龙三虚弱地附在她耳边道：“我中了合欢散，这般狼狈，如何见人？到时控制不住，闹了笑话，我龙三爷的颜面和龙家的脸要往哪搁？还是先躲开他们，待我解了毒，恢复正常了再回去。”
凤宁皱了眉骂：“这毒真恶心，那婆娘真恶心。”
龙三催她：“快走，莫让我出丑。”
“你有解药吗？要不要我帮你找去？”凤宁不放心，一个劲地问：“这毒你会解吗？”
“我会解，快到山上再说。”龙三脸很红，身上很热，额头还冒了汗。
凤宁一见他发作得厉害，吓得没了主意，赶紧扶着他往山上去。她不识路，全靠着龙三指引，一路上她还絮叨：“要不我先把你藏起来，然后我找解药去，找到了再来接应你？”
“凤儿，你想我死吗？”
凤宁惊叫：“怎地会死？”
“我全身无力，你把我丢下了，随便什么人或是野兽来了都能让我毙命。再说那无名庄这般大，你上哪儿找药去？难不成你要到处问人，龙三爷中的淫毒合欢散解药在哪儿？”
凤宁一想也是，这确是丢人没面子。她想了想又跟龙三确认：“你真的知道要如何解？”
“当然。”龙三靠在她身上保证。
凤宁安了心，依他所指的路，一路朝着西池山上前进。
“龙三，你还没好好谢我呢。我这么大老远跑来救你，要不是我，你早被染指了。”
凤宁振振有词，她一想这云染香的恶毒，还真是不如自己好呢。若要是龙三把她娶回去了，龙二的鼻子还不得气歪。所以她不但是救了龙三，还救了龙家。
“谢谢娘子。”
“谁是你娘子，莫乱喊。”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很威风的道：这男人是我家的，你待如何？凤儿啊，你真让我欢喜。”
凤宁脸一红，结结巴巴的道：“那是，那是要气气她嘛，谁让她这般不要脸的。我，我就是乱说的，就是想气她，你，你不能拿这个笑话我。”
“我哪有笑话你，我是真的欢喜得紧。”
凤宁”哼”了一声，道：“我看那什么碧云宫主喂你吃酒，你也欢喜得紧。”
“我那是缓兵之计，若不卸了她的防备，如何能拖得时候等你来救？”
“你怎知我来救？”
“我们心有灵犀。”
“瞎说。”凤宁叱道，但心里不可否认有些甜滋滋的。
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就着月光正走着，凤宁忽地听到了流水声，她全身一下僵住了：“龙三，这里有水。”
“是有水，莫怕。”龙三柔声劝着：“我们离那湖还有段距离。绕过它，有个很隐蔽的洞，我在那里住了一段时日，没人能找到。”
“这湖就是你钓鱼遇上那什么宫主的地方？”凤宁撇了嘴，对湖更讨厌了。
“莫恼，莫恼，我以后再不钓鱼了，可好？”
“不好。”凤宁不高兴。
龙三笑笑，被她娇嗔的语气撩得心痒痒的，转头亲亲她的额角。凤宁把头一扭：“你被别人家亲过的，不许亲我。”
“小气鬼。”龙三不依她，偏又亲亲她的太阳穴，亲亲她的脸颊。
凤宁想推开他，又心疼他身上中了毒，怕一推给推倒了，于是拧了他腰上一记，龙三“哎呀”一声呼痛，整个倒在凤宁身上。
凤宁被压得差点没站住，又恼了：“你怎地这般没气力？那什么破宫主，这几日没给你饭吃？”
龙三很是委屈可怜：“她怕我跑了，一直给我下软筋散。亏得娘子你来了。”
凤宁咬牙切齿：“那个恶毒的女人，我不会放过她的。”
“娘子，为夫全靠你照应了。”
“哼，你真没用。”凤宁对龙三的表现很不满意，又催道：“还得走多久？”
“快到了，快到了。”
“不去那个湖那，对吧？”
“对，不去湖那。”
凤宁勉强放了心。又走了一段，终是到了龙三要去的地方，凤宁一瞧，傻眼了。
这地方确是极隐蔽，从湖后的一个小山涧拐进去，又穿过一堆茂密的长草灌木，钻进一个外头看不到的洞里。那洞越走越开阔，拐了个弯，龙三不知从哪摸来的火石，点亮了挂在洞壁上的火把。
凤宁眼前豁然开朗，这洞腹又阔又高，空间极大，当真是别有洞天。
这山里头居然有如此藏身之所。凤宁一边忍不住到处瞧，一边按龙三的示意把洞壁上的火把全点亮了。接着就发现有个大大的平滑石头，她把龙三扶过去坐下。
龙三摸摸那大石，道：“我从前，便是睡在这处。”
凤宁在他身边坐下：“你好好家里不住，为何要到这荒山里做野人？”
“那时发生了许多事，爹娘的死，家里很乱，我江湖上的两位好友也离了世，我一时软弱，便逃了家。正巧找到这么个地方，便住了一段。”
“你居然也会离家出走？”凤宁瞪大眼睛，然后“嘿嘿”乐了：“连你都这般，那我逃跑也不算什么。”她看了看周围，又问：“你如何找到此处的？”这般隐蔽的地方，还真是不是寻常能找到的。
龙三指指斜上角：“那上面有个洞，我是摔滚下来的。”
凤宁抬头望，黑洞洞地没看出什么来，不过想也能知当初他是遭遇了如何的凶险。她撇撇嘴：“你瞧，你比我还不懂事，如若我似你这般有关心我的家人，我才不走呢，我一定要跟他们好好过日子。”
龙三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
凤宁这时耳尖又听到了水声，也握着他的手叫唤：“龙三，这里头也有水？”
“嗯，是有个池子。”龙三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说道：“水不深，才到我腰那。是眼暖泉汇成的，西池山的名气，就是从暖泉池而来，这山里头还有几处。”
凤宁对什么暖泉池子没兴趣，那些湖啊、河啊、池子的，离她越远越好。她往里坐了坐，推推龙三：“你快些运功去吧。”
“运功？”龙三盯着她被火光映红的俏颜发呆，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正想着，难道真的只是脸生一般模样？可是要如何才能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脸，他却觉得眼前这个才是好看，教他舒心。
“你不是要解毒吗？你自己说知道如何逼毒的，此处安全了，你快一些，我有些累了。”
龙三哑然。
凤宁没理他，东瞧瞧西瞧瞧，发现大石旁有两个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凤宁叫道：“龙三，有宝贝。”
“那是我当年的旧衣服旧被，走的时候收拾的。”龙三盯着凤宁看，对她的寻宝并不热衷。
有可能吗？他猜疑的事，有可能吗？如若那样，那凤家如何不知？是不知，还是装不知？
凤宁不知道龙三心里乱糟糟的，她七手八脚的把箱子打开了，扯开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布，把衣被拿出来看了看，抖抖，很好，没潮没臭。
她把东西往大石头上一丢，然后又跑前跑后在洞里架了两个火堆，忙了好一阵，总算弄好了。
她回头一看，龙三还坐在石头上盯着她，不禁恼了：“别发呆，快，我给你收拾了块空地，你运功逼毒去。”
“那你呢？”
“我睡觉。”凤宁理直气壮的，爬上大石把被子铺了，抱着龙三的袍子，真的准备利用龙三逼毒的这工夫休息休息。
龙三还没动。凤宁奇了：“怎么了？还缺什么？是不是要什么草药？这山里有吗？我出去给你挖去。”
龙三盯着凤宁看，好半天涩声道：“不用草药。”
他只想要她，多希望他的娘子就是她。
就算从前犯过错，就算面前有许多阻碍，但他的娘子就是她。
在经历了那些挣扎和煎熬，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才决心不顾一切地与她好好做夫妻，过幸福欢喜的日子，他甚至连宝儿都能接受。可倘若她是别人，有别的中意的人……
他不敢想。
凤宁摸摸他的额：“你不出汗了，也没那么热了。是不是强压着毒性很不舒服？你说话都没甚力气。快，快，我扶你过去打坐。”
凤宁抬着龙三的胳膊把他架了起来。龙三无奈，被她扶到了火堆旁的空地上。
他坐在那，摆了个打坐运功的姿式。
凤宁满意了，在他身边蹲了一会，后打了个哈欠，又走回大石那：“你先运着功，我睡一会，好了叫我啊。”
龙三”嗯”了一声，看着凤宁抱着他袍子，躺倒在石床上，当真是打算睡了。
“凤儿。”他忍不住唤她一声。
按理，他该把线索和疑点告诉她。
“怎么了？”凤宁翻过身来，眨巴着眼睛看他。她眼神清澈，一脸率直，抱着他的大袍子，像个孩子一般。
龙三看着她，他说不出口。
凤宁眨眨眼，忽对他笑笑：“莫忧心，你虽被那恶婆娘摸过了，但我不嫌弃你。”
龙三被她逗得想笑，但心里压的心事太重，却是笑不出。
他不担心她会因为云染香嫌弃他，他怕的是她恢复了记忆，离开他。
他想起她曾说过，龙府里那个叫夏儿的丫头曾警告她说，她不是龙三夫人，让她快逃。那时他曾想这是幕后人指使夏儿用这话诱凤儿上勾，好让她到凉河边，以便伺机杀害她。但如今数条线索都表明，也许这句话是真话。
即是说，那幕后人知道凤宁的来历。就算不知道来历，那他也知道她并非真正的凤宁。
凤宁见龙三不说话，以为他真的担心，又安慰了一句：“好了，莫往心里去，那恶婆娘摸过亲过的，洗洗就忘了，你也莫嫌弃自个儿。”
这次龙三终于被逗得扯开了嘴角。“傻瓜。”他说她。
这世上，怕是只有她最宽心了。
凤宁皱皱鼻子，“你才傻呢。你傻才会被别人捉了去。我机智又机勇，才把你救了。快夸我。”
“凤儿。”龙三盯着她看，没夸她，说的却是：“我真欢喜你，再欢喜没有了。”
他的目光火热，声音温柔。凤宁顿时脸红起来：“我，我要睡了。”赶紧闭上眼睛，可就算闭了眼看不见，却还是能感觉得龙三热切的目光。她的脸更红了，干脆转过身去，掩住羞意。
老夫老妻了，干嘛还这样。她心里有些甜。
嗯，她跟他，算老夫老妻了吧？
算的。她自己回答自己。
凤宁装睡，但睡不着。过了一会，她听到龙三悉悉嗦嗦的动静，转头一看，见他朝着洞的另一头走，凤宁吓一跳：“你到哪儿去？”
“我需要泡泡水。”龙三答着，抬手又点了两支挂在洞壁上的火把，一下把那头照亮了。
凤宁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她想想，有些着急：“我方才是乱说的，不用洗洗也没事，真的。”
龙三苦笑：“与那无关，我只是……冷静冷静。”后面四个字说得轻，但凤宁还是听到了。她愣了愣，第一反应便是那毒物不好解，这会子龙三身体难受。
凤宁咬咬唇，对那什么碧云宫的更恼起来。刚才就应该把那宫主再狠揍几拳，如今想来，当真是不解气的。
“这毒究竟要如何解？我去帮你讨解药吧。”
“不妨事。莫担心。”龙三一边说一边宽了衣。
怎能不担心？凤宁心里起急，瞪着龙三看。
瞪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把龙三脱得光溜溜的过程看了个彻底。她脸一红，为时已晚地转过脸去。
这时候却听到龙三下水的动静，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水池子将龙三吞没的景象，她害怕起来，心跳加速，忙大声道：“龙三，你可得当心些，你到了水里，我可是救不了你了。”
龙三听得她声声关切，脑子里更乱了。
池水无法让他冷静，反而令他心里骚动起来，完全不想挣扎，就是想要她，想要她做他娘子，想要她陪伴一生。
不管她究竟是谁，不管她是何来历，不管她是否曾有意中人……
这般念头着实太过卑鄙无耻，龙三羞愧。

第14章 爱念深喜结良缘
“龙三。”凤宁又叫他。
龙三不知该如何应，他不敢教她知道，他是这般卑劣之人，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龙三，你说话呀。”凤宁叫着，她坐得直直地看过去。昏黄的火光之下，龙三闭着眼靠在池壁边，他双臂搭在岸上，水面上露出的小半截胸膛和臂膀，泛着晶亮的水光。
“龙三，你莫吓我。”
吓唬她吗？对了，她最怕水。龙三的心怦怦跳。如果他一直不言声，她会如何？
如若她的心意与他一般，那他……龙三还没下决心，但心里默念着数起数来。
凤宁等了一会，没见龙三有动静，心里头更慌张起来。她跳到地上，赤着脚满地打转：“龙三，你没事吧？龙三！”
回答她的，是静寂无声。
凤宁听到自己的心怦怦乱跳的声音，她盯着动也不动的龙三，终是咬咬牙，努力忽略那黑乎乎的水面，慢慢朝龙三走过去。
“你说说话呀，龙三。”凤宁唤着。
她在离池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
她蹲下来，对着龙三道：“龙三，我怕水，我看着它会头晕，你不要吓我可好？”
她闭了闭眼，努力把不适感丢到脑后，“你上来可好？咱们不驱毒了，丢脸便丢脸，我回去给你找解药。反正，错的是那个不要脸的宫主，无人会笑话于你的。”
龙三依然没动。
凤宁实在是担心，生怕他下一刻便会沉到水里去。她用手撑着地面，僵着身子慢慢爬了过来。好一会终于趴到了池边，她整个人都在打颤，可她不敢闭眼，她用力摸了摸龙三的肩，她的手冰凉，觉得他肩膀的肌肤热得烫手。
“龙三……”她唤着。
这次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那眼神炽热温柔，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凤宁又气又怕，抖着声音骂：“你这混蛋，你要吓死我了。”
“对不住。”龙三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我确是混蛋。”
他温柔得教她暂忘了恐惧，自我检讨是个混蛋也教她颇是舒心。她再爬近些，抱住了他的颈脖：“不怪你了，你上来可好？”
“凤儿。”龙三不答，却是柔声问她：“如若，如若你失忆之前，确有意中之人，待日后你想起来，可会后悔与我做了夫妻？”
“那怎地知道。”凤宁闭上眼，把脑袋靠他肩后，觉得这般便不怎么怕了。
龙三稍侧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凤儿，你如今对我欢喜、依赖，是因着我是你相公，还是因着你欢喜我这人？”
凤宁睁开眼，“你怎地了？要留遗言？难道这毒甚是厉害？那咱们莫耽搁了，你快些上来，我们去寻解药去。”她说着，便要去拉他。
龙三握着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执着地又问一次：“是因着我是你相公，还是因着你欢喜我这人？”
凤宁看着他的眼睛，脸红了红，嗔道：“谁个道我欢喜你了，你这人招人讨厌。”话是这么说，可表情与语气却透露着完全相反的意思。
龙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得凤宁脸更红了，终于改口，说了心里话：“若是指当初在龙府之时，我可说不好是因着什么，那时只想着你是我相公，是该让我亲近依靠的人，可后来发现原来你们龙家无论谁人都好，都不愿让我靠的，我便有些生气。可只你对我好，我又有些欢喜。若说是离了龙府之后，我带着宝儿偷逃离家，你千里迢迢寻来，又待我与宝儿这般好，我来寻你之前便想好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与你一道过日子的。”
龙三眼眶一热，倾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凤宁被他唇瓣吮碰，不由心里一荡，但随即又着急起来：“你快莫扯这些无用的，快快上来。我带你讨解药去。”
龙三不动，却是又柔声道：“凤儿，方才你唤我之时，我在心里默念着数，我想着，若是数到一百，你不过来，我便告诉你件事。”
凤宁奇了，“那你数了多少？”
“四十二。”
“要告诉我何事？”没数到也能说吧，她真好奇。
“才数到四十二，你便过来了。我是想着，若在一百之内你靠近了我，我便又告诉你另一件事。”
“何事？”怎地还有另一件？凤宁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龙三看着凤宁，偏了头缓缓凑近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凤宁脸又红，一害羞便哇哇叫：“问你要告诉我何事呢，你怎地乱来。”
“我们做真夫妇可好？”他轻声问她，声音柔得似水，要将凤宁溺了。
凤宁没答话，魂都快被龙三温柔的眼神勾走，脸蛋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红，热得快要烧着。
龙三看着她的反应，心也似要化了，再耐不住，一把将她扯进了池子里，按在池边深深吻住。
凤宁吓了一大跳，被吻住了原是脸红心跳，但很快发现自己已在水里，她紧紧反抱住龙三，大声叫：“不要在水里，我不要在水里。”
龙三轻声笑：“在水里做什么？”
凤宁吓得双臂紧紧抱着龙三的肩脖，双腿也圈紧了他的腰，此时被他按压在池边，那是极亲密亲热的姿态。龙三这么一问，凤宁也终于意识过来，心里头又是慌又是羞，想骂他几句，却又觉得没甚气势，想求他放她上岸，却又嫌这般甚没骨气。
龙三低头又吻住她，柔声哄她：“莫怕，凤儿，莫怕。”
“我们做真夫妻可好？”他又问她。
凤宁没作答，她确是下了决心这辈子跟定他，但是他呢，他真的确定吗？
“凤儿，你这般怕水，为何还要过来？”他再问。
因为，对她来说，他比旁的都要重要。她怕水，但她不能没有他。
凤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如有魔咒一般的让她移不开目光。
龙三不需要话语便已得到答案。她的脸上藏不住事，她对他的情意那般明显，让他心动，让他——不顾一切。
龙三啄啄她的唇，把头埋在她的胸前，抱着她不说话。凤宁等了一会，心软得不行，推推他叫道：“我也不是怪你，反正，嗯，我是说，解就解呗。我们是夫妻嘛。”
龙三眼眶又热，她真是善良又单纯，好得不能再好。他真想用一切换她欢喜，换她一生与他相伴。“你莫怪我，凤儿，莫怪我。”
这该是他这一生做得最卑劣的事了。
凤宁温柔地亲亲他的唇：“不怪你，你是我相公。”她抱紧他，“只想你做我相公。”她从前犯的错，统统忘了吧，她只会对他千倍百倍的好。
只想他做她的相公，只要他。
第二日，凤宁在龙三怀里醒来，一切都是这般自然，似乎本就应该如此。她觉得心里暖暖的。龙三又吻了她，她抱着他，把脸藏在他怀里，心里当真是欢喜。
两人腻腻歪歪又亲热了一阵，龙三又教她尝了回为人妇的滋味，她差点忘了外头还有一堆事在等着他们。之后是龙三为她着衣收拾，她才发现原来她睡着之后，龙三烤干了她的衣裳，居然还猎了只山鸡。他把山鸡烤了，让她填饱肚子，又伺候她净手洁面，百般疼宠。
就像，相公呵护娘子那般。
凤宁忍不住一直笑，脸上的笑容停也停不下来。她真欢喜，再欢喜没有了。
之后两人手牵手下山，约定好龙三这日把碧云宫的事了结，然后他们一起回去接宝儿回龙府。
两人回到大家集合的宅子，守门的赶紧奔走相告说龙三爷平安归来，还没等众人聚上来，龙二忽地冒了出来，把这两人领到屋里去了。
原来龙二昨日后半夜里赶到，大家已经救人归来，也擒着了云染香，唯独不见了龙三和凤宁。龙二猜想这二人铁定无事，于是便在这坐镇理事，等着他们。
凤宁见着龙二，非常惊讶：“你怎地来了？”
龙二瞥了龙三和凤宁一眼，“哼”了声：“我弟弟要被人逼着娶妻了，我能不来吗？”只是晚了一步，紧赶慢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了结。
龙三笑笑：“多谢二哥。”
龙二却是对凤宁道：“你又怎地会在此？”
凤宁理直气壮：“我相公要被别的婆娘逼着当压寨相公了，我能不来吗？”
龙二想着这女人过去做的事，心里怎么都不舒服，他正待讥她：“谁是你相公？”可看龙三握着凤宁的手，一副极亲密的姿态，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跟龙三道：“这事你莫管了，我来与碧云宫谈。”
凤宁这会是摸清了龙二脑子里的路数，她睁大眼问：“你想趁火打劫？”
依龙二睚眦必报又爱敛财的性子，这云染香欺负了龙三，龙二肯定不止教训她这般简单，恐怕还会趁机要挟对方交出点生意好处来。
龙二横了凤宁一眼：“怎么，她能劫我家弟弟，我不能劫她家财路？我们龙家人能这般被人欺负？”
凤宁回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龙二看她这般就来气，他指着凤宁训龙三：“你好歹教教她，一点分寸不懂，如何带出去见人？说话办事得会看人脸色。”
凤宁很是不服气：“我如何不会看人脸色？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脸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看得可明白了。”
龙三急忙拍拍她的手背：“二哥不是这个意思。”
可龙二偏偏火上浇油：“你倒是知趣。”
“二哥。”龙三嚷了声。龙二和凤宁互瞪一眼，”哼”的一声各自扭头。
龙三在心里叹气，与凤宁道：“你回房去梳洗梳洗，再好好睡一觉，我晚一点办完事就找你。”
凤宁撇嘴，十分不乐意，但被龙三哄着轻推出屋门。
凤宁看着闭合的门板，知道龙三肯定跟龙二有事背着她谈，她贴在门板上偷听，却听得龙二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瞧瞧你们俩的样子，是生怕旁人不知晓你们昨夜做了什么好事？”
凤宁听得脸一红，但还是坚持想听下去，可这时门却是开了，龙三板着脸唤：“凤儿……”
凤宁低下头，装模作样的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她就不走，她就是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龙三挨近她耳边道：“你脖子上全是印子，二哥看出来了，你要是不怕人指指点点的，便站在这让人瞧好了。”
凤宁一听，心虚的捂着脖子，狠狠瞪了龙三一眼，火烧屁股似的速速转身往她暂住的小屋奔去。
龙三确定她走远，这才关了房门回去与龙二道：“二哥，关于凤儿，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不就是你认定她了，打算与她一起过日子吗？我知道，我也没再说什么了，人是你选的，我再不欢喜也是无用。”
“不是，二哥。”龙三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是想告诉你，凤儿不是凤宁。”
龙二一愣：“不是凤宁是什么意思？”
“她们是两个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龙二眼一眯：“那她又是何人？”
“我还不能确定，但也许，她是在夏国长大的一个孤儿。”龙三把这段日子调查所得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龙二，龙二听罢惊得久久合不拢嘴：“当真？”
“千真万确。”
“你只是听了那什么念一的一面之词后自己设想……”
“我确定我是凤儿的第一个男人。”凤宁生过女儿，而凤儿却是处子之身。无论之前再有什么疑虑，圆房之后，龙三已能确认她俩确确实实不是同一人。再结合之前的线索推断，她是念一要找的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她应该来自夏国。
龙二皱起了眉头，这才想到这事所代表的意思，他更惊讶了：“老三，你若是明知……你居然……”
龙三脸一热，有些别扭：“凤儿她对我也是有情。”
虽说这确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但正是凤儿对他情深如此，他才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数到一百，她若不来，他便告诉她所有的疑点和他的猜测。一百之内她来了，他便告诉她他爱她，他想与她做夫妻。
她不但早早来了，还对他说了那番话。她说无论如何她愿与他过一生。这让他如何按捺得住。
总之，做便是做了，他虽愧疚，但并不后悔。
龙二不说话了，男女之事，他这做兄长的还真说不得什么，可若是人家恢复了记忆，或是家人寻上门来，可怎么说？
龙二琢磨了半天，问：“她们何时调的包？”
“不知道。探子们还未有这般快探得消息，我又被碧云宫掳了来，还未能确定探子是否追踪到了念一。”
龙三心里对念一始终是有愧，提到他的时候觉得很不自在，他又道：“再等等吧，若能确认凤儿来萧国的日子，也许就能估出调包之事了。”
“就算知晓了大致的时候，那她们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切？真的凤宁又在何处？她们为何生得一般模样？为何要调包？我看那凤家夫妇，也是当了这个是自家女儿的，难道他们不知？若是知晓，搞的又是什么把戏？”
龙三不说话，这一切他都解答不了。但他们都知道，凤家确是疑团的关键。
龙二顿了顿，又道：“凤家说的那什么大仇，我查了。”
“如何？”
“当年凤老爷子跟祖父一同在朝中为官时，据说朝中就有传言他私藏宝藏，通敌卖国，有谋反之心，他是因为这个才求去的。我打听了一下，皇上原本是要治他的死罪，后是祖父以命相保，皇上才准了他辞官。因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故而辞官缘由被压了下来，只说因病告老还乡。这许多年，大家连传言都不敢传。”
龙三奇了：“既是祖父以命相保，那该是祖父对他们凤家有恩才是，何来仇怨一说？”
龙二喝了口茶，继续道：“我找了几位叔伯长辈打听这背后详情，他们对此事颇有忌惮，这让人奇怪。后来我拐了个弯终套了出来，原来私底下大家都认为凤老爷子是被祖父陷害。”
“什么？这怎么可能？”龙三自是不信：“祖父与凤老爷子的交情，谁人不知。小时候他还总给我们讲他们俩如何一起跑出村子闯天下，如何一起讨饭，如何学的武，如何打匪，如何从军……龙凤功勋，传唱天下，那可是生死交情。他们不是还给后辈定了娃娃亲。祖父为凤老爷子作保才让他得以辞官不是？怎么会是祖父所害？”
龙三有些激动，祖父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他无法接受任何人对他强加这般背信弃义的罪名。
龙二道：“所有的祸源，是那个所谓宝藏。”
龙三静下来，看了看龙二。两人沉默片刻。龙三问：“宝藏？祖父留给我们龙家的家传之宝，那个我们从未打算找寻挖掘的宝藏？”
龙二点点头：“我打点了关系，找了宫里的老公公问了。据说那个宝藏是凤老爷子和祖父一起找到的，两人约好要共守，两家分享。我听得那人的言下之意，估计是觉是祖父起了贪念，但又不好撕破脸来独占，正好皇上也听得关于宝藏的只言片语，拿此事来问，于是祖父趁机污了凤老爷子的罪名，就这样将凤家赶出了京城，从此独占宝藏。”
“凤老爷子死了，于是凤家后人觉得是我们龙家害的，又觉得宝物该归他们，所以才花了这许多工夫来对付我们？”龙三觉得这般倒是能说得通凤家的举动。
“嗯，我仔细看了那个地图，有一块地方确是空白，像是故意缺的。我用祖父留下的印章试了，印出来的图正好补了那缺口的一半，我想，另一半应该是在凤家的手里。”龙二说着：“要求履行婚约，抢生意，夺宝藏，这一步步，看着确像是为了当年凤老爷子之仇做的。”
龙三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那这事与凤儿又有何关联？”
龙二道：“凤宁生了宝儿这事，我派人去探了，是真的，凤家未撒谎。你的凤儿却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湖州那边，探子可没打听出来凤家有两位千金。若她是在夏国长大的孤儿，那凤家该是并未养育过她。现在也不知凤家是否知道这个女儿是假的，若是知晓，那他们如何找到这么一个一般模样的女子来冒充，这也太过稀奇。”
龙三皱起眉头。
龙二又道：“原本这事不用这般麻烦。既是认出是两个人，将这假凤宁推出去，让凤家给个交代，将那念一找来认人，这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便一清二楚了。”
龙三心里一跳：“凤儿没了记忆，我们也不知幕后究竟发生何事，若是将凤儿推出去，伤了她可如何好？现如今凤家心怀鬼胎，如若他们确是知道凤儿是假凤宁，而真凤宁他们藏了起来或是另有安排，我们草草将凤儿推出去，反而让凤家有机可乘，装傻充愣。反咬一口说是我们龙家耍了阴谋诡计，反要我们交出真凤宁来。我们并无证据，有口难辩。不如还是将计就计，我们也佯装不知，暗中查访，待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查出铁证，再找机会对质。”
龙二讥道：“哼，我看是你心怀鬼胎，装傻充愣。原本极易办的事，偏偏你非要欢喜她，想留她在身边，这才束手束脚。”
龙三说的确是有道理。但他那点心思，做哥哥的又怎会看不明白。
龙三反驳不得，只得硬着声音回了句：“我就是欢喜她，她是我的妻，是我们龙家的媳妇儿。她与凤宁是不一样的，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她对我有情，她便是我的妻。”
龙二撇撇嘴，虽不乐意但还是道：“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你。你们俩如何，自己看着办。若是认了她，就把她领回来吧。你与她是如何说的？孩子打算如何办？”
龙三低了头，因为心虚所以声音有些小了：“我还未告诉她，她以为自己便是凤宁，宝儿自然就是她的孩子。”他坐下来，接着道：“孩子这事我早想好了，当初还以为她是凤宁的时候，我便决心为了她接受这孩子，前阵子与宝儿相处了一段，她实在是个很乖的娃娃，所以，我不介意当她的爹。”
“那人家的亲生爹娘要是找上门呢？”
龙三不说话，龙二”哼”了一声又道：“要是这假凤宁恢复记忆了呢？”
龙三咬咬牙，还是不做声。
龙二瞪他一眼，骂了句：“出息。”
龙三抬头道：“二哥，我会找机会与凤儿说明的。这是迟早的事。她的来历与我们龙凤两家这事关系极大，我心里有数，只是还是要找个好时机。二哥，我想娶凤儿，重新拜堂入籍。”
“你以为这般人家就跑不掉了？”龙二泼他冷水：“你连人家的来历都没摸清楚，怎么入籍？要还是顶着凤宁的身份，到时凤家还不是一样闹？还有，这真凤宁现在何处？是生是死？这些你没弄明白，拜了堂又能如何？再者说，你瞒着人家身份，那姑娘若是知道自己不是凤宁，不愿嫁你呢？”
龙三其实为了这些想了好几回：“无论凤儿是何身份，凤家一样会闹，真凤宁的消息，与凤儿的病一般，根本没个定数，万一这辈子都找不到好不了，那我岂不是一辈子与凤儿都得没名没份地过？那我如何对得起凤儿！凤儿心里有我，她为了我做了许多事，无论如何，我的妻子只会是她了。入籍的身份有何难的，拜了堂，籍簿司那很好办，若是二哥为难，这事我自己处置便是。”
“怎么，你现下是跟我闹脾气了？”龙二臭着一张脸：“我这做哥哥的，哪时不是帮着自家兄弟。只是你如今被她迷昏了头，是否都想清楚明白了？这可不是多个人进门多双筷子吃饭多个人暖床的事，这方方面面的麻烦，还带了个孩子，等你这热乎劲一过，可是后悔也无用了。”
“我想得再明白不过。”龙三很坚决。
她是凤宁，他要她，她不是凤宁，他还要她。他只是要她而已，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
龙二盯着龙三看了半晌，皱着眉挥手：“得了，得了，你赶紧带着你那闹腾的娘子接孩子去吧，先把她们接回家来，再怎么着，还是家里好，在外头过个什么劲。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哥也要回来，咱们一家人难得聚齐，你可不许在外头自己过。要办喜事要折腾的，回了家好商议。我把这边处理完也赶回去。”
龙三听罢，心知龙二已是应允，不由得万分欢喜。两兄弟又再说了一阵话这才算罢。
另一边，凤宁回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找镜子，这镜子一照，立马把她惹得一肚子气。她脖子上确是红红粉粉的好几处印记，甚至还有咬的牙印。凤宁看完差点没把镜子给失手摔了。
天老爷，她就顶着这么个羞死人的脖子若无其事地从大街上走回来，进了门还跟别人打招呼寒暄，难怪大家看她的眼神有古怪。她还以为只是她一夜未归，归来时又拉着龙三同进同出的惹他们猜疑了。
没想到，铁证如山啊铁证如山，这根本用不着脑子去猜啊。
凤宁越想越羞，越想越气，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又一想，埋自己之前得先把龙三这个坏蛋埋了，全都怪他不好。属狗的吗？而且他昨日这般粗鲁，不止咬她脖子，掐疼她的腰，别处也是疼的。
她越想脸越红，越想越气恼，转来转去，恨不得龙三此刻就在跟前，她要好好揍他一顿。可她等了半天，等到倒在床上睡着了他都还没出现。
凤宁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亲她的脸。这个地方很多江湖人在，她住着还是有些警觉性，意识还没清醒，一巴掌就已经抡了过去。
那人反应也是极快，一把擒住了她的手。
凤宁醒了一半，呼地坐起，同时另一手已经握拳打了过去。那人轻笑一声，就着那拳把凤宁拉到了怀里抱着。
凤宁这下是全醒了，反应过来了来人的身份，她唤了声：“龙三……”刚睡醒的嗓音有些哑有些软，似在撒娇。
龙三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亲：“娘子啊，你睡个觉也不忘打人。”
“又不知晓是你。”她揉揉眼睛，打个哈欠，然后想起来了：“不对，是你才更该好好揍一顿。”她恨恨的给他胸膛一拳：“你怎么把人脖子弄这般了，长牙没处使是不是？做你娘子太丢人了。”
龙三捂着胸口喊痛，装出副可怜相道：“原是想着你惦记着宝儿，我备好了马车要带你回去的。如今你不欢喜我了，算了，不走了。”
凤宁一下来了精神：“可以走了？”
“嗯。”龙三替她捋捋头发：“我跟这帮兄弟朋友们道过谢了，也招呼好了，云染香我也见了，后面的事二哥会替我办，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凤宁甚是开怀，跳下了床叫道：“快快，我梳个头洗把脸，我们就出发，我都快想死宝儿了。”
龙三微笑，替她理了理包袱。凤宁一边梳头一边还道：“有个哥哥便是好，凡事都有人能帮着，我也想有个哥哥了。”
龙三手一僵，笑了笑回道：“我的兄长便是你兄长，再者你有相公我呢，哥哥能做的，相公自然也行。哥哥不能做的，相公也行。相公可不比哥哥强？”
凤宁收拾妥当，披上件龙三带来的兜帽披风，将脖子处挡住了，左瞧右瞧觉得满意，蹦蹦跳跳的一边开了门往外走，一边回头说道：“你二哥是小气鬼，你是大醋鬼……”
话没说完，眼角看到前头杵了个人，差点没一头撞上去，她赶紧停了脚步，定晴一看，正是她嘴里的小气鬼。
龙二黑着张脸瞪她。凤宁也瞪回去。
龙二训道：“冒冒失失的。”
凤宁不服气，把声音含在嘴里说：“小里小气的。”
龙三在一旁赶紧适时截话，唤了声：“二哥。”
龙二还瞪着凤宁，不依不饶地道：“老三，你家这个你得好好教教，别心里想什么都露出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得藏着，要有个分寸，得学会为人处事的应对之道才是。”
他话未说完，凤宁便不高兴了：“那你也没藏着啊。你瞧，你不欢喜我，有何怨气，该私下与你家兄弟说去，这般当着我的面给难看，就叫会为人处事的吗？你骂我冒冒失失这般大声，我说你小里小气那还放低声音了呢，我可比你有分寸。”
龙二被她堵得差点没噎着，他眼一眯，道：“你还想做我龙家媳妇，就最好收敛些性子。”
“我又不是与你过日子，你管我什么性子。”
凤宁恼了，明明是龙三巴着她，怎么现在说得是她纠缠不清了。她是想做龙三的娘子，非常想，可她不欢喜别人这般说她。
“凤儿。”龙三知她脾气，赶紧搂着她的肩安抚：“二哥是担心你脾气太直，会不适应我们家与外头的复杂关系，你是三夫人，自然要面对些应酬，太过率真坦白，反而容易受伤。”
凤宁开口反驳：“我嫁过来三年，哪有什么复杂交际，虚伪应酬的，大家连龙三爷娶了妻都不知道，我……”她猛然想到，若是如此意思，那算是认了她是龙三夫人？
她看向龙二。龙二板着脸道：“我与老三说了，过年必须得回家，把孩子也带回来，我们龙家向来是过团圆年的。今年大哥大嫂也会回来，你忘了事，还未曾见过他们。”
凤宁一下呆住了。回家过年？龙家是她的家吗？他们现在愿意认她是龙家人了？是能对外表明身份的龙家人？
这一瞬间，凤宁忽然有些想哭，自她醒来发现自己失忆后这么长的时日，这是第一次，她有了受人肯定被人接纳的感动。
凤宁与龙三坐着马车往富阳城赶，一路上凤宁美滋滋的：“龙三，二伯认我是龙家人了，他还说可以把宝儿带回去过年呢。”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拿乔说不做龙三娘子的事，也不记得她有多讨厌龙二了。
龙三微笑，连声应着：“是，是，你是我们龙家人。”
凤宁又道：“我不记得从前是如何过年的，我带宝儿出走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今后我还能有个家过年呢。”
“你这会知道自己冲动犯错了没？”龙三逮着机会教育。
凤宁一瞪眼：“错何处？”
“你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事，还要带个孩子出走。宝儿这般小，吃喝拉撒皆不能自理，你又未曾照顾过孩子，这般作为，不是任性冲动是什么？”
凤宁咬咬唇，心里知道龙三说得对，可她还是不服气：“可是他们要把我的孩子送走，把我的孩子送给别人，宝儿她娘都还没死呢，怎么能让人这般欺负了去。我活着一日，定不能让宝儿过那样的日子。”
“凤儿啊……”龙三心疼地抚她的发：“你自己还需人照顾，带着宝儿，孤儿寡母的，多辛苦。你不知道当初我看到你们两个在街头卖艺，心里头有多心疼难过。”
凤宁硬着声音：“我宁可自己没饭吃，也不会饿着我家宝儿的。可是别人不一样，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他们把宝儿送给别人，就算付了钱银，又有何用？”
凤宁不知自己为何这般激动，她越说越大声：“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成孤儿，做孤儿很苦的，吃不饱穿不暖不说，最难受的，是看人脸色，人人都看不起你，人人都能欺负你，我知道那是什么日子……”
她忽然停了下来，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在她的脑海翻腾，可却没一个能让她看清楚，她一下晕得厉害，惨白着脸，吓得捂着自己的头。
龙三一惊，将她搂着怀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凤宁话都说不出来，把头埋在龙三的怀里，闭着眼缓了好一会。龙三急得不行，又问：“这是怎么了？”
凤宁干脆整个人歪倒，枕着他的腿睡下了，好一会才有气无力的道：“刚才忽然脑子里很乱，我好像要想起些什么了，可是一下涌出来的东西太多，我一件也没看清。”
龙三身体一僵。凤宁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道：“我这会没事了，就是有些晕，我躺一会便好。”
龙三脸色发白，凤宁翻个身，转眼看到他的神情，忙握着他的手道：“我真没事了，就是刚才一下晕得厉害，现在好了，你莫担心。”
“好。”龙三心跳得很快：“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他的大掌抚在凤宁的脸旁，凤宁看着他一脸担忧，心里甜甜的，用脸蹭蹭他的大掌：“龙三，你莫担心，我早就想通了，无论记不记得过去，其实人对将来都会担忧的，与其对不知道的未来害怕惶恐，还不如多努力，把它变成憧憬向往。那句话不是说，只要以心相待，必会有所回报。你看，我之前对你好，现在是得了回报了吧。”
她想想有些沾沾自喜，拍拍龙三的手背，那眯着眼的得意笑容说不出的可爱。
龙三低下头亲亲她的脸颊，头挨着她的头低声道：“凤儿，那你一定要记住，我如今对你是再真心不过，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切不可怨我弃我。”
凤宁觉得耳朵有些痒，她皱皱鼻子娇嗔：“那可不行，无论发生什么这范围太大了，我可不能保证。你得对我很好很好才行，不然我嫌弃你，宝儿也不欢喜你。”
“听起来甚惨。”龙三小声道，玩笑式的话把凤宁逗得直笑。
这回程路走得比凤宁来时慢些，两人行了三日终回到了富阳城的小院，宝儿听到凤宁的声音，迈着小短腿就奔了出来：“娘娘，娘娘……”
凤宁一把将这小宝贝搂进怀里：“宝儿，想不想娘？”
宝儿小嘴一撇，差点哭了，只会一个劲的唤：“娘娘，娘娘……”
凤宁也学她的表情，一撇嘴，道：“好吧，我明白了。”
一旁的龙三含笑不语。凤宁对他显摆道：“她的意思就是想我了。对吧，宝儿？”
宝儿很配合的点着小脑袋，嘴里还是大声念叨：“娘娘，娘娘……”
“哎哟，糟糕了。”凤宁佯装惊讶：“我才离开几天，怎么我家小笨娃不会说话了？”
她搔搔宝儿的痒痒肉，宝儿抱着脑袋害羞的”咯咯”笑：“娘娘，娘娘……”闹了好一阵，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宝儿想你了。”
凤宁高兴的大声啵了宝儿的脸蛋一下，宝儿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粘着撒娇。
龙三在一旁道：“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有个娃拉着我舍不得，现在我回来了，却没人搭理了。”
宝儿甜甜的唤声：“叔。”
龙三把她从凤宁的怀里抢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臂上，说道：“宝儿乖。”
宝儿认真的点头，也说了一句：“宝儿乖。”
龙三被她逗得乐了。
宝儿又道：“叔，宝儿会比别的娃娃乖的。”
龙三明白她的意思，这小小的人儿也不过是想多争取些疼爱。他心疼得蹭蹭她的脸：“我知道，我知道宝儿最乖。”他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柔声道：“宝儿，叔给你做爹爹可好？爹爹会很疼你很疼你，跟你娘一样疼你。”
宝儿睁大眼，惊喜的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凤宁。
凤宁摸摸她的小脑袋，点点头。
龙三又道：“宝儿像别的娃娃一般，有爹有娘，有很多人疼。”
宝儿看了看凤宁又转头看看龙三，然后开口唤：“娘娘……”转向凤宁又道：“爹爹……”
龙三这下眉头皱了：“凤儿，以后提醒我，不能离开宝儿太久，这娃娃真是犯傻气了。”
宝儿睁大眼来回看看两个大人，终于把话说利落了：“娘娘，爹爹说我可以唤他爹爹，我有爹爹了。”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笑开了。凤宁摸摸宝儿的小脑袋：“这傻娃娃一激动就半截半截的说话。”
宝儿很无辜：“宝儿想说，说不快。”她稚气的解释又把二人逗笑了。

第15章 重入府一家和乐
这天的晚饭，龙三带着母女俩去饭馆好好打了一顿牙祭，把两人哄得甚是开心。
宝儿一直转着他转，”爹爹””爹爹”地唤个不停。席上，龙三和凤宁还与宝儿说了，要一起回家过年去。
宝儿对过年没啥印象，龙三抱着她解释道：“就是穿新衣裳，绑新头绳，买很多宝儿喜欢的小玩意，还有许多平日里吃不到的好吃的。”
宝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凤宁又赶紧把她拉过来好好教育，说重点：“过年最重要的，是管你二伯父要压岁钱。”
龙三一口茶差点没呛着。宝儿却是听得那个很重要的“钱”字，她拉出衣襟里那枚挂在脖子上的铜钱问：“是这个钱钱吗？”
凤宁想应“是”，想想不对，她家这傻娃娃只认得这不值钱的“钱”，太便宜龙二了。她道：“不是这般的钱，是那种银色的小坨坨。”
宝儿见碎银的机会不多，，她皱着小眉头努力想象着银色的小坨坨是什么样的。凤宁一拍龙三胳膊，使唤他：“快掏块碎银出来让宝儿认识一下。”
龙三失笑：“凤儿，莫调皮。”
凤宁一瞪眼：“我家孩子不认得钱银，这多耽误终身啊。快点，好不容易有个过年的机会，宝儿得好好学习赚钱。”
宝儿知道赚钱这事，总听大人们说，又见过凤宁卖艺的辛苦，所以赶紧跟着话头道：“爹爹，宝儿要赚钱。”
龙三无奈掏出钱袋子，摸了块碎银出来，摆在桌上对宝儿道：“宝儿乖娃，你年纪太小，用不着赚钱，不过识得银子倒不是坏事，你认识便好，不用想赚钱的事。”
凤宁没搭理他，拿着碎银放到宝儿手上：“宝儿，你看，银子就是长这样的，银色的小坨坨，到时过年讨压岁钱，你就问你二伯父要这个。”
宝儿认真的看着，凤宁想想又补充一句：“个头越大越好，不是非得这般小的。”
宝儿似懂非懂，点点头。
凤宁又有些不放心，问龙三：“银元宝有没有？”
龙三忍着笑，问：“凤儿，你说二哥会拿元宝当压岁钱吗？”
“不会，但都教到这了，让宝儿认识认识也好。”
凤宁打定主意一定得从抠门的龙二爷那敛些财过来。元宝不行就碎银，碎银不行就铜钱，不过如果堂堂龙二爷只给铜钱，她就要带着宝儿一起鄙视他。
龙三笑话她：“那你怎地不教宝儿认认金元宝？”
凤宁眼睛一亮：“你身上带着呢？”
“当然没有。”龙三真是拿这闹腾鬼没办法，他掏啊掏，还真掏出个银元宝来。凤宁喜滋滋地拿了，对宝儿说：“宝儿啊，你看，这是银元宝。”
宝儿认真问：“这个好还是坨坨钱好？”
“当然这个好。”凤宁亲亲宝儿，道：“宝儿记住了吗？等回去过年了，宝儿要讨个银元宝过大年。”
宝儿点点头，其实她也不知何谓过大年，倒是记住了要讨钱钱去。
龙三看这母女俩，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他想着宝儿第一次与他说话，便是问：“给钱钱吗？”若是这话被龙二听了，怕是会被气得头顶冒烟了吧。
龙三脑海里浮现家里热闹过年的场景，想象宝儿认真的对龙二说：“给元宝吗？”他就快要憋不住笑意了。
凤宁在一旁与宝儿拍着小手掌数数。龙三看着，只觉得如今是再幸福不过。他希望，这般的欢喜日子不要有结束的一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年了。
大年三十前一日的夜里，龙三带着凤宁、宝儿将将赶到家。
龙府上下早已得了消息，对龙三爷将前龙三夫人带回来的事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仆人们将他们迎进来时，并无太大的惊讶反应。
不过凤宁也没精神顾得上他们的反应，她一路照顾宝儿赶路，早已累了。
龙三将她们母女带回自己的院落，房间早已收拾好。仆人们将她们的东西也都搬进龙三的院子。龙二过来看了一眼，但因着时候确实太晚了，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好好休息，第二日早起拜祖宗。
拜祖宗？凤宁抱着熟睡的宝儿，借着她的小身子掩护悄悄地看了一眼龙二，又看了看龙三，两人都没什么特别表情。
龙二很快离开。龙三让仆人备好热水，接过宝儿将她安置在大床上继续睡，然后催凤宁快去洗漱。凤宁心里有些不安，一边洗一边想，明天拜祖宗没她的份吧？她都被休了，还未重新入门。她忽然想到了，说起来她就这样跟着龙三回来，还真是没名没分的，不合礼教。
凤宁心里叹气，原是只想着能与他在一起，怎么样都好，可眼跟前思及这些俗礼，却又觉得心里不太舒坦了。
她也很想去拜拜龙家祖宗啊，她想跟龙家祖宗说，她也是龙家人，她是龙三的娘子。过去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她如今改过自新，与从前大不同，再者她与龙三情投意合，龙三为了她，连宝儿都愿接受。这份情意，她铭记心中。所以，她是龙家人，她想好好做龙三的妻子。
只可惜，明日她该是没机会。
凤宁擦干水，又想，无妨，龙三带她归家，许她一世诺言，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她也得看看龙家对宝儿到底好不好，别的她都不计较，但不能委屈了孩子。
凤宁这般一想，踏实睡去。可第二日一早，便被龙三唤醒，“快些起来，宝儿都漱洗好了，等着你一道早饭。”
凤宁眨眨眼，宝儿竟然这般有精神吗？昨天可是累得抱进抱出都没醒。
“你的衣裳给你摆床边了，一会让丫头给你梳头，给祖宗磕头，打扮要好些。”龙三继续道。
凤宁一愣，又眨眨眼。
“快些起，懒鬼。”龙三笑着拧拧她的脸蛋，“待错过了时辰，可要打你屁股了。”
凤宁猛地坐了起来，心跳得厉害：“拜祖宗，我能去吗？”
“当然。”龙三笑，“你是龙家的媳妇，自然是要去的。”
这话正戳中凤宁心里，她激动起来，忍不住想傻笑，“那宝儿呢，也去吗？”
“你犯傻了。”龙三戳她额头，“宝儿当然是要一起的。快起。宝儿要与你一道吃饭，她都穿好新衣等着了。”龙三说完，自去安置他的事去了。
凤宁坐床上傻傻的，然后开始笑，笑着笑着又有些紧张。赶紧起身收拾，细细梳妆，又认真打点好宝儿，吃过早饭后，由龙三领着去了祖祠楼。
龙家人很快在祖祠楼里聚齐，甚至铁总管和余嬷嬷都在。凤宁终于见到了龙大和他的妻儿。
龙腾果然是久征沙场的将军，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他的儿子龙庆生六岁了，十足十继承了他爹爹的相貌脾气，小小年纪便一副老成模样。大嫂安若晨有些让凤宁惊讶，她看着极贤淑温柔，说话细声细气。
凤宁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跟着龙大在外奔走，阵守边关多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但此时凤宁其实顾不上琢磨别人家的事，她带着宝儿跟在龙家男人们的后头，心里很是忐忑。昨日是想着有好些话要跟龙家祖宗说的，可现在马上有机会说了，她却有些怯场。
好在龙三一直在，祖祠里不好多说话，龙三便一直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他对她微笑，领着她见人，行礼。且龙家人对她态度还好，没人使脸色，没人说她什么。安若晨温柔微笑，龙二神色平常，就连最严厉的余嬷嬷都对她算得上客气。
就为这，凤宁心里很是激动。她在心里默念着，若以真心相待，必能有所回报。看看，她便是活生生的实例。
给龙家祖宗牌位磕头时，凤宁重重拜了下去，她眼眶发热，久久不起。她在心里把昨日想好的那些认认真真的跟祖宗们说了一遍。她发誓，她定要做龙家的好媳妇。
心里是这般想，马上就有了回报。众人给祖宗牌位行完礼，退到一旁，而龙三却又拉着凤宁一起跪在了祖宗牌位面前。
“儿孙龙飞，与凤儿因缘相遇相知，彼此心许。今日请列祖列宗做个见证，儿孙龙飞娶凤儿为妻，必真心以待，白首不离。”
凤宁惊讶，转头看向龙三。龙三对她微笑，没解释，只拉着她一起磕头。拜完了祖宗天地，又夫妻对拜。一旁有丫环嬷嬷帮着行礼唱词。凤宁眼眶一热，终是落下泪来。
她以为能让她一道来拜祖宗已是龙家厚待。没曾想，龙三还如此郑重其事在龙家先辈们面前与她行礼。没有宾客，没有凤家家长，但她一点都不觉得不合宜。她脸发热，也闹不清自己是羞的还是激动的，她不好意思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心里只一直回荡着龙三那几句话。他说必真心以待，白首不离。
真是肉麻。
但是，但是，她听着当真是欢喜。
纵使没了记忆，忘了前事，凤宁想，她的未来却是幸福的。
这一日，凤宁有些忙乱。拜完祖宗行完礼各家回各院。凤宁一直偷眼瞧龙三，越瞧越是觉得羞。其实老夫老妻了，可她还是觉得欢喜又害羞。
用过午膳，把宝儿哄睡后，龙三拿了厚厚一落红包出来，让凤宁给院中各仆发一发。
凤宁脸更红，她知道这是龙三要在院中抬她的夫人地位。可她没做过这样的事，啊，对了，她不记得了，不知道做没做过，但是现在她是感到局促的。
龙三看她的表情，什么安慰鼓励的话都没说，只拉她过来亲了亲。
凤宁看着他的眼神，顿觉抬头挺胸。她拿着红包就出去了。结果一看，数十个仆人站满了院子。管事的领头，大家伙儿一块冲她行了礼。
凤宁咽了咽口水，镇定了一下，回头一看，龙三站在她身后对她笑。凤宁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她清咳了两声，觉得给红包之前也该说几句，可想了又想，竟不知说什么好。于是道：“大家辛苦了。”
话一说出来，才发现自己还是极怯场。然后她听到笑声，仆人里好多露了笑脸，她又回头，看到龙三尤其笑得大声。凤宁瞪他一眼，转过头，再看看大家。“明年，大家伙儿，要越来越好。”
她这次说得大声又响亮，仆人里有人叫好，有人答应，许多人又笑了起来。
凤宁一点没觉得大家在笑话她，她觉得大家的笑是温暖的，善意的。她给大家发红包，仆人们从她手里接过，每个人都与她行礼道谢。凤宁也在心里默默谢谢他们。其实刚才那话，她既是说与他们，也是说与自己。日子会越来越好，她觉得必是这样的。
发完了过年红包，龙三领着凤宁进了屋，又把院里几个管事的叫进来，当着凤宁的面，嘱咐他们要对凤宁和宝儿悉心照料。几位管事都恭敬应了。然后谁人做什么，如何分的工，龙三又都与凤宁说了一遍，交代她若有何事就直管吩咐。几位负责照料凤宁和宝儿起居的几个丫头听得唤也都进了来，与凤宁行了礼。
凤宁努力端庄坐好，不敢打断龙三的话，不敢调皮捣蛋在丫头面前让龙三没面子，但她觉得有好多话想跟龙三说，忍住忍住，最后没忍住悄悄伸了手。龙三一边严肃与管事丫头们吩咐事，一边似脑袋旁边长了眼似的，伸手将凤宁的手握住了。
凤宁的心顿时踏实起来，控制不住弯了嘴角，脸又红了。
真是糟糕呢，她明明是鲁莽又大胆的，怎么这次与他回来，却觉得自己换了个人似的，还爱脸红。凤宁转脸看着龙三，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真是好看。他是她的相公，这当真是让人心满意足。
龙三吩咐完了事，管事仆人都出去了。龙三转头看凤宁，看着看着，把她拉了过来，让她坐他膝上。然后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拥抱在了一起。
胜过千言万语。凤宁想。但她仍然觉得自己该跟龙三说些什么。但她觉得她没有龙三这般能说肉麻话，她想她该说些不肉麻但也能教人欢喜的话，想啊想啊，结果龙三的怀抱太舒服，她就这般被他抱着睡着了。
凤宁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寝室大床上，宝儿在外屋数着数，有丫头小声说话，该是有人陪她玩。凤宁躺在床上微笑，懒懒不想动。她想到早晨与龙三在祖宗面前行礼了，虽然没有宾客，没有她的父母，但她仍觉得很满足。她又想起龙三说的那句话，真心以待，白首不离。她拉高被子捂着脸，偷偷笑了起来。
正笑得开心，被子被人一把揭开了。凤宁吓了一跳，脸僵住，一看居然是龙三。
龙三瞪着她呆愣愣的傻样，真是没好气：“做什么埋了自己，吓我一跳。”揭开被看到她一脸扭曲不知笑还是哭，弄得他哭笑不得。
凤宁爬了起来，嘀嘀咕咕她才是被吓到的那个。
“你埋被子里做什么？”
回味他的情话这种事哪能说啊，凤宁哈哈一笑，穿衣出门抱宝儿去了。龙三想想，想不出什么来，叹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
年夜饭，阖家团圆，喜庆热闹。凤宁一直处在开心得飘飘然的状况，首先是菜色大好，她光是看到就觉得此生当真是幸福。再次是饭前龙三带着她给大哥大嫂和二哥敬茶。这是今日行礼的一部分。凤宁豪爽大方的敬了，然后得了龙大夫妇和龙二给的礼。凤宁顿时觉得占到了大便宜，一杯茶换了厚礼，此生当真是幸福。
行完了礼，一家人到餐桌前就座，凤宁一看眼前的美食马上要进她的肚子了，更是觉得再幸福没有了。
龙三抱着宝儿，教她认人：“宝儿，这是大伯父和大伯娘，宝儿要认人哦，见面要行礼打招呼。”
宝儿听了，很乖的点点头，认真盯着龙大夫妇看，她要瞧仔细了，认真记下他们的长相。
龙三又教宝儿：“这位是二伯父，宝儿也要记得哦。”
这次宝儿来精神了，她兴奋的问：“是那个有帽子钱钱的二伯父吗？宝儿得问他要压岁钱的二伯父？”
宝儿一高兴，管不住自己的音量，这话说得颇大声。龙二离他们近，听得一清二楚。他眼角一抽，这老三夫妇都怎么教导孩子的？压岁钱？
龙二望了一眼宝儿和龙三，宝儿见他看过来，害羞的往龙三怀里躲，可她还不忘要确认一下，附在龙三耳边问：“爹爹，是那个二伯父吗？”
龙三失笑，抚她的小脑袋：“是的，是二伯父。”
宝儿听罢，认真的记着，一直瞅着龙二。龙二浑身不自在，被个小娃娃盯得寒毛直竖。
龙家的团圆饭连余嬷嬷和铁总管都是与主子家同桌坐，一群人开开心心的喝酒吃菜，相叙这一年多在外见闻，别后情景，话说得最多的居然是安若晨这个大夫人。
凤宁一想，也对，龙将军不爱说话，离家时间最长的就是他们两口子，可不得有个人来交代交代，说说情况问问话什么的。别看安若晨柔柔弱弱的模样，倒还真是能撑得起场面，说话条理分明，不急不缓，风趣得让人很舒服，凤宁有点自愧不如了。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安若晨拉着凤宁聊娃娃经。龙庆生跳下桌子，老实不客气地跑到龙二面前一伸手，唤道：“二叔，新年到了。”
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龙二笑着摇摇头，转身嘱咐身后的仆役，很快对方拿来个托盘，上面放着个红布包着的长条形状的东西来。龙二拿起红布包，曲指敲敲龙庆生的头，把东西递到他手上：“小鬼头，就惦记着这个。”
龙庆生嘻嘻一笑，接过来把红布包拆了，一把匕首露了出来。那匕首极精致，剑鞘和把手全是青色的片状宝石装饰。龙庆生一脸兴奋，大声叫着：“果然是青麟剑，谢谢二叔。”
凤宁看着此景，暗暗咋舌，这匕首一看就价值连城，新年送这个，真是大手笔。她暗自懊恼自己果然是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了，教了宝儿半天要元宝，真是连那匕首的零头都比不上。
早知道，早知道……凤宁一时无语凝噎，她也不知道能让宝儿要什么好了。这边厢龙三送了龙庆生一套金甲衣，凤宁抚额实不忍看，真的是超值钱的护身宝衣，有钱买不到，买到也得很有钱，反正她看着龙三送出去，她那个心疼啊。
宝儿不知道爹爹和二伯父送给哥哥的是什么好东西，她也没兴趣，她满脑子想着哥哥都出手了，她是不是也该上了？她一边盯着龙二一边小声问龙三：“爹爹，我可以去问二伯父要了吗？”
此时没人说话，宝儿的声音让几个大人都听到了，何况她盯着龙二的那眼神委实可以用虎视眈眈来形容，龙二想忽略都不行。于是没等龙三回话，他就冲宝儿一招手：“来，来……”
宝儿看了龙三一眼，又看看凤宁，眼见爹爹娘娘都点了头，她咬咬唇，红着小脸怯生生的靠近龙二，小小声唤着：“二伯父……”
龙二问道：“你找二伯父有事？”
宝儿非常紧张，点点头又道：“二伯父……”
龙二挑着眉等着，结果小人儿念完”二伯父”又没音了，他抿抿嘴，又问：“何事？”
宝儿睁着大眼，软着娃娃音答：“二伯父……”
龙二脸都要黑了，这娃娃是来耍他还是怎的？
安若晨捂着嘴笑，对暗自着急的凤宁道：“宝儿真是可爱。”
龙三好心，替龙二解围，抱过宝儿，抚抚她小脑袋：“宝儿莫紧张，慢慢说，二伯不着急的。”
龙二撇嘴，他是不着急，他着不起这个急。
宝儿被龙三安抚了，总算把后面的话说了：“宝儿想要帽子钱钱过大年。”
“帽子钱钱？”龙二额角一抽：“什么是帽子钱钱，装一帽子这么多的钱吗？”
几个大人在一旁看热闹，宝儿皱起小眉头认真想，答道：“要不，就是小山钱钱。”
龙二傻眼：“象小山那么多的钱？”
宝儿求助的看向龙三，龙三只好代女出征：“宝儿是说元宝，她记得那个形状。”
宝儿赶紧点头，总算想起来元宝这个词了。不过，她还得再问问：“爹爹，象小山那么多的钱好还是元宝好？”
这小小年纪就算计钱了？龙二粗声粗气地嚷：“宝儿，你过来。”
宝儿往龙三怀里一缩。龙三抚抚她头：“宝儿莫怕，二伯父唤你，你过去便是。”
宝儿听话的站了过去，龙二问：“你叫什么名字？”
宝儿乖乖的答：“龙宝儿。”
龙二点点头：“既是姓龙，那便是我龙家人了，你唤得我一声二伯父，我也不亏待你。”他从仆人那也拿了个红布小包，递给宝儿：“这是二伯父给你的。”
龙三可是提前交代好了不能让凤宁母女难看，过年得封大礼。龙二嘴上说着硬话，但还是照办了。
宝儿接了红布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里头还有个小盒子。宝儿手一松，红布掉到地上，她又打开小盒子，里面是颗晶莹耀眼的蓝宝石，宝儿把宝石拿在手里，盒子又给掉地上去了。她小脸皱巴，很失望。
一旁的丫环赶紧过来把红布和盒子收拾起来。龙二有些紧张的盯着宝儿，生怕她也把宝石随手丢了，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要不是看他那个三弟的面上，他才舍不得给这么好的东西。
宝儿没丢宝石，但她仰着小脸看着龙二，可怜兮兮地说：“二伯父，给个元宝行吗？”
龙二脸都绿了，这宝石还不抵她一个破元宝？
龙大在一旁都忍不住乐了。
龙庆生左瞧瞧右看看，对宝儿说：“我瞧着这玩意儿也不错，比元宝强。”
龙二心里把这两个小破孩儿训上百遍，太不识货了，啥叫这玩意儿？
“哥哥……”宝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元宝对她的重要性，心里甚是难过。
龙庆生看这嫩娃娃伤心，便对龙二道：“二叔，拿个元宝来嘛。”
龙二抿抿嘴，装听不见，坚决不愿干这等丢脸的事。给了宝石人看不上，反而管他要元宝，说出去他这龙二爷的脸往哪搁？
凤宁实在看不下去了，招手把宝儿唤回来。宝儿小脸堆满伤心，扑到凤宁怀里：“娘娘，宝儿没用，宝儿要不到元宝。”
龙大默不作声的从怀里掏了个元宝出来递给安若晨。安若晨柔声对宝儿道：“宝儿，大伯娘给你元宝。”
宝儿摇摇头，小声但坚定的说：“宝儿只要二伯父的。”
龙大龙二同时眼角一抽，一个是被嫌弃，一个是被盯上，全都不好受。
安若晨哈哈笑，招手让仆人把他家的礼物端过来，也是个红布包着小锦盒，她亲手一样样打开，拿出一块透绿水润的玉观音吊坠，问宝儿：“好不好看？”
宝儿点点头。安若晨温柔一笑，给宝儿挂在脖子上，替她打好结：“这是伯娘到庙里开过光的，带着福气，宝儿戴着，以后岁岁平安，健健康康的。”
宝儿宝贝的摸摸那玉坠子，奶声奶气的道：“谢谢大伯娘。”
安若晨笑了，亲亲宝儿，龙庆生又评价：“嗯，这个挺漂亮。”
龙二气得脸都快歪了，心里那个后悔，他做什么失心疯的给个这么值钱贵重的，结果讨不得好，除了被嫌弃，连个谢也没捞着。
凤宁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觉得甚是过瘾，元宝不重要，太不重要了，最要紧就是要看到龙二这个受伤的表情，那可是千金难买啊。
凤宁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龙三知她的调皮劲头又起来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暗示她收敛。
可凤宁着实是控制不住，她太开心了，龙二爷的这般表情，太让人欢喜了。
龙二黑着脸，警告地清咳几声，没人理他，连安若晨和宝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过年真好，有家真好。凤宁心满意足。
她一时之间忘了还有许多的麻烦事没解决，忘了自己对龙家怨恨极深的父母，忘了那个骗她说她不是龙夫人的男人想杀她，忘了宝儿的生父问题，忘了所有的不愉快……
她只记得自己是幸福幸运的龙三夫人，相公疼宠，女儿乖巧。
一晃眼，三个多月过去了。
这期间，凤宁给凤家去了信，言明自己如今的境况。她告诉父母，自己已与龙三回来，重入龙府，重为人妻，她今后便跟了龙三过，好好养育宝儿，相夫教子。她说自己过得很好，请爹娘放心，也请爹娘好好照顾自己。
凤宁从送信人那确认信已交到凤家夫妇手里。凤家那头说知晓了，问了问凤宁的状况。凤卓君托那人捎了些湖州特产过来予凤宁，其他的，就再没说什么。
凤宁对爹娘没找麻烦松了口气，她没多想，只与龙三商量着给家里也返了些特产礼物，之后便将这事放在了脑后。
很快，时间到了三月二十六，再过两日便是宝儿三岁的生辰。
凤宁张罗着要给宝贝女儿过生日，可宝儿念念不忘还没从二伯父手里拿到元宝，她悄悄问龙三：“爹爹，你说过生日能要礼物，那是不是跟过年一般，可以跟二伯父要元宝？”
龙三亲亲宝儿，想起龙二这几个月看到宝儿便绕道走的模样便好笑，谁让宝儿那哀怨加着虎视眈眈的眼神太吓人，绕是在外头名声显赫的龙二爷也架不住。
龙三柔声应着宝儿：“生日可以要礼物，爹爹替宝儿讨去，好不好？”
宝儿咬咬唇，小小声道：“哥哥也说帮宝儿讨，可是宝儿不要。宝儿答应过娘娘的，宝儿想自己讨。”
龙三无语了，心疼的抱着宝儿。这娃娃又害羞又固执，偏偏龙二也是个面子大过天的主，坚决不肯掏元宝，说丢不起这人。
龙三想着，定要想个办法让龙二从了，让女儿开心开心。
凤宁自然也是知道女儿的心思，这娃娃有时很好哄，有时却又特别有主意。讨元宝这事宝儿是印在心里了，而龙二能这么大方给颗宝石，元宝却是死活不愿给，于是凤宁琢磨半天，终于有了行动。
她抱着宝儿，悄悄潜进了龙二的院子。龙二没在。凤宁嘱咐了宝儿噤声，抱着她左躲右闪避开了院中的仆役守卫，最后潜进了龙二的书房。
进了屋，宝儿实在忍不住了，悄声道：“娘娘也会飞，好厉害。”
“那当然。”凤宁亲她一记，得意洋洋。
“那是娘娘厉害还是爹爹厉害？”
“当然是娘厉害？”
“为何？”宝儿好奇得不行。
“因为我是娘啊，娘总是要比爹厉害的。”凤宁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宝儿受教了，用力点头。
凤宁把她放在地上，伸手去开龙二的柜子。她仗着宝儿个子矮看不到，把一块元宝和一封信放到柜子里，然后佯装翻了翻，说道：“哎呀，宝儿，快来看。”
宝儿仰着小脑袋着急：“娘娘，我看不到。”
凤宁把她抱起来，指着那元宝和信道：“宝儿，二伯父给你留了个元宝和信。”
宝儿惊喜的咧开嘴笑了，娃娃音调扬得高高的：“元宝？”
“对的，你看，这可不是元宝吗？”凤宁哄着宝儿：“我们看看二伯父留给你的信上说什么，好不好？”
宝儿点点头，凤宁装模作样的让宝儿把信拆了，展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小声念给宝儿听：“宝儿乖娃……”
这个称呼让宝儿害羞的笑了，把头埋进凤宁的肩窝。凤宁抚抚她的小脑袋继续念：“二伯父将元宝放在屋子里，若宝儿聪明，定能自己找到。若是找到，元宝归你，此事隐秘，切勿张扬。”
宝儿眨巴着眼睛，信里的内容她听得一头雾水，她问凤宁：“娘娘，二伯父说的是什么意思？”
凤宁道：“二伯父是说，他把元宝藏在这了，想送给宝儿，宝儿找到后，这元宝就归宝儿了。不过这个事是秘密，让宝儿别跟别人说。”
“为何是秘密？”宝儿不明白。
凤宁愣了愣，想半天，答：“因为二伯父害羞。”
宝儿皱起小眉头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应：“原来二伯父会害羞。”
“对，对，就是二伯父会害羞，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当面给宝儿，要藏起来让宝儿自己找。不过他告诉了娘，所以娘带宝儿来看。”
宝儿盯着那个元宝，问：“那现在这个元宝二伯父算是给了宝儿了吗？”
“当然了。”凤宁对宝儿笑，对她说：“你快拿上。”
宝儿伸出胖乎乎的小嫩手，把元宝拿起递给凤宁：“娘娘，宝儿终于讨来了，给娘娘。”
凤宁哈哈笑，使劲亲了亲宝儿的小脸蛋：“娘谢谢你。那我们现在再悄悄的离开，宝儿别忘了二伯父会害羞，这事不能告诉他哦。”
宝儿点头答应了，凤宁便又带着她悄悄地退出了龙二的院子。一回到自家院落，就见丫头火急火燎的迎了上来：“夫人，凤老爷和凤夫人来了，眼下在主厅候着呢，三爷遣了人到处找你……”
凤宁一听，心里的兴奋劲不知怎的消了大半，他们来这，不知是不是又该闹了。
凤宁抱着宝儿去了主厅，龙家三兄弟与凤家夫妇各坐了一边，气氛有些紧张。
凤宁立在门口，忽然感觉尴尬，宝儿小小声道：“娘娘，是外公外婆。”
凤宁定了定神，看了一眼龙三，他坐在那，并未起身接她，只给了她一个眼神。
凤宁抱着宝儿进去，对凤家夫妇行了礼：“爹，娘。”
宝儿乖巧的跟着凤宁也唤：“外公，外婆。”
凤卓君看到宝儿和凤宁显得很高兴，他连声应了，起身把宝儿接了过去，抱在自己膝上坐下，问：“宝儿长高了呢，想不想外公？”
宝儿答着：“想。”
这让凤卓君笑开了颜。他接着又问：“宝儿跟娘到哪里玩去了？”
“去二伯父院里了。”宝儿此言一出，一屋子人脸色都很难看。
乔俐狠狠瞪了凤宁一眼，似在怪她恶习不改，不守妇道。凤卓君则一脸尴尬，小心瞄了瞄龙家兄弟。
龙三招了招手，唤道：“宝儿，到爹爹这来。”
宝儿听话的迈着小短腿过去了，偎进龙三怀里小小声报喜：“爹爹，宝儿拿到元宝了。二伯父害羞不给宝儿，放在屋里等宝儿自己去拿呢，还给宝儿留信了。”
宝儿声音虽小，龙二却还是听到了，他一下被呛着，狂咳了好几声。他害羞？他放了元宝等宝儿去拿？还留了信？他狠狠瞪向凤宁。凤宁眼神飘向另一边，完全看不到他。
龙三有些想笑，他家娘子真是行动派，他还在想办法，她却已经把事情办完了。可惜宝儿这个小傻蛋露了馅。宝儿还悄声跟他道：“爹爹，这事我不能跟二伯父说，只跟你说。”
龙二忽地探头过来，冲宝儿清清楚楚地道：“宝儿，我听见了。”
宝儿小身子一震，紧张地发了好一会呆，小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也没闹明白为何明明只告诉了爹爹，二伯父却说他知道了呢？她想了又想，小脸一皱，差点哭了。
凤宁过来把宝儿抱进怀里哄着，瞪了龙二一眼。龙二扬扬眉，若无其事的坐正了。
一旁的乔俐冷眼旁观这许久，忽地道：“凤凤，这次爹娘赶过来，一是想赶着给宝儿过个生辰，二来嘛，你打扰龙家许久了，既是下堂之妇，还是莫要叨扰人家太久，娘来接你们回家。”
此言一出，所有人均是一愣。
乔俐面无表情的坐着，似在等着龙家人接招。可凤宁却是率先有了行动，她走到门口，招手唤来个丫头，把宝儿交给她：“带宝小姐玩会去。”又对宝儿道：“爹娘和外公外婆有事谈，宝儿乖，跟姐姐去玩一会。”
宝儿不想走，可被凤宁严肃的表情唬住了，于是乖乖地跟着丫头姐姐离开。
凤宁转回头来，直截了当地问乔俐：“娘，当初你百般用心，想让我做龙家妇，如今龙家接纳我了，你又说这般的话，是意欲何为？”
乔俐脸一板：“你这话可以问问龙家人，当初百般不愿给你半点好脸色，如今你拖着个女儿，他们却是费尽周折接你回来，又是意欲何为？”
龙三皱眉，龙二一笑，二人正待说话，凤宁却冲他们一摆手：“相公，你的真心我若不信，定不会与你回来，所以你的话由我来说。二伯，你笑得这般假，想来没好话，所以不说也罢。”
龙二龙三同时一扬眉毛，相似的脸表情出奇的一致。龙大在一旁默不作声，伸手端了茶碗喝了口茶，但身为武将的那种威严气势已然弥漫开来。
凤宁咽咽口水，觉得龙大颇有几分你们随便谈，谈不拢老子一刀狠劈来解决的意思。她定定神，转向乔俐道：“娘，莫说别人，你且明白说说打算，我们龙凤两家既是有这许多渊源，我与龙三又经历数年波折才有今日，大家何不把话摊开了说，以诚相待，方有可能解决。”
乔俐一拍身旁案几，怒道：“你这是胳膊往外拐吗？莫忘了谁才是你的生身父母长辈。”
凤宁用胳膊比划了两下，答道：“娘此话就差矣，你瞧，胳膊本来就是可灵活行动，那不能内外皆拐的胳膊是废的。娘若是觉得有些话不好说，或许可以与女儿私下聊聊？我们商议商议？”
“哼，你当你拐了个男人便是有靠山了？傻丫头，你带着个不知是谁的种的孩子，是男人都不会再接受你，他们定是居心叵测。讲感情讲真心那都是假的，只有娘爹才会为你好。”
“既是如此，爹娘为何在龙三找我的时候不来阻止，为何在我回到龙家后不来找我，我去信与你们这许多日子，你们也没给我递消息。如今才突然跑来，这么长的时日，你们口中居心叵测的龙家人能够杀我千百遍，能够挟持宝儿逼我做任何我不乐意做的事。若是那般，你们今日前来，可不得是见着我们母女的尸骨，或是面目全非的惨状。这般才来说会为我好，能改变什么？”
凤卓君一听这个急了：“凤凤，他们当真是对你不好吗？”
“爹，其实你们心里是能猜到他们对我好的，正因为如此，你们才会这般以退为进，说是要带我走，等着龙家着急上火，然后再好谈条件，是也不是？”
“凤凤……”凤卓君欲言又止，乔俐在一旁暴跳如雷：“凤宁，这龙家给你灌的什么迷汤，你居然胆敢这般编排父母的不是。我们白生你白养你了！”
“娘，正是因为你们是我父母，我才会希望你们能与龙家化解仇怨，如若换了别家，我定不会这般费口舌。”
换了外人，她看这般叽叽歪歪的绕肠子拐着弯斗的，早一脚踢出门去。凤宁心里头甚烦，她实在理解不了把话藏在肠子里有何用？
乔俐冷笑：“你也知道你费口舌，可你净是帮龙家说话。”
“我是为了爹娘说话。”凤宁道：“我虽没了记性，可我不是傻子。这世上没有真傻子，人人心里都揣着明白，只是大家在意的事不同，这明白也就分了地方。其实你们与龙家人一般，都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何事，不过大家装模做样能熬到今天，摆明了就是一路人。既是同道中人，更该容易谈开才好。”
龙家三兄弟脸一起抽抽，他们是被骂了吗？
凤宁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龙三，又转回来对着凤卓君与乔俐道：“我是龙家妇，也是凤家女，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我既是这身份，今日便说个大实话，我看着你们虚伪应对就累得慌，你们平白浪费了这些年，连话都没讲明白，暗里查来查去，斗来斗去，明明不欢喜，偏偏还要嫁女娶媳做亲家，以为对方是傻子，其实自己才傻。”
乔俐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凤宁想骂，被凤卓君拦下了。
龙三揉揉额，装看不见二哥瞪他的眼神。
凤宁一席话，把两家人全骂了进去。一屋子里撞坏脑子的只有一人，这人却骂别人都是傻子。

第16章 叙恩仇怨结难解
凤宁左看看右看看，又道：“你们看，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多痛快。”
一向少言的凤卓君忽然道：“真心以待这事，是要分人的。凤凤，你说的话没错，可也有错，许多事不是这么简单。”
“既是不简单了，大家又何苦把它弄得更复杂呢？爹，都说快意恩仇，有仇有怨就说出来，我是你女儿，定不会看着龙家人欺负你们。”
凤卓君还在犹豫，乔俐却终是忍不住对凤宁道：“龙家当年害死我公公，就是你的祖父，他们将我们凤家赶到穷乡僻壤，欲不露声色的赶尽杀绝。我与你爹受尽苦难才将凤家支撑下来，龙家不但恶毒还虚伪至极，对当年之事只字不担，只装做不知。”
龙家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想着果然是为这事。
龙大开口问：“你说我们龙家害了你们凤家，有何凭证？”
“你们那张家传宝物地图，便是证据。”
“那地图如何为证？”龙大不急不缓地问。
乔俐与凤卓君对视一眼，凤卓君道：“当年我爹与你们祖父一起闯荡天下，投奔军营，为国建下汗马功勋，这想必你们都是知晓的。他们不但一起经历生死，还共同发现了一件惊天宝藏，他们一同将宝藏埋藏起来，约定这是二人的秘密，并绘制成地图，且将地图上最重要的一部分分刻在两个印章内，一人持一枚。”
龙家三兄弟均不露声色，但心里头都反应过来，京城里老人们的神秘传言，怕是凤家也如是想。
果然凤卓君接下来道：“这宝物原本该是两个兄弟共有，可惜其中一人心生贪念，设下毒计诬陷另一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在压制怒气，然后又道：“自那件事，我爹捡回一条命，带着我娘和我狼狈的逃到了乡下，什么都没能带。我们的日子过得奇苦，我爹这么一条铮铮汉子，生生被悲痛冤屈熬没了命。可无论我与我娘怎么问他，他都不愿说发生了什么事。”
凤宁忍不住问：“爷爷既是没说事情缘由，爹又为何肯定他是被龙家害死的？”
凤卓君道：“我当时确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我爹临终前把我唤到床前，与我说莫要在心里有仇恨。可我们凤家莫名没落至此，爹爹又为此丧命，我如何能不恨？于是我再次认真的问他，这一切都是为何？我永远都记得，他最后奄奄一息撑着一口气把印章交给我，告诉我：一切都是为了那件稀世珍宝，答案就在那里。”
屋子里静悄悄的，凤宁有些明白了：“所以爹娘才会让我嫁到龙家来，希望能探听此事真相？或者找到那宝物的地图，查出事实？”
乔俐点点头：“我们凤家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含冤，我公公婆婆不能这样到死都背负罪名。我与你爹那几年暗中探访，百般推敲，终是明白过来，这都是有人见财忘义，一切皆是个贪字惹的祸端。我们试探了一下龙家，果然他们听得凤家人就异常警惕……”
龙二听到这板着声音应道：“凤夫人此话差矣，我们龙家那几年可没少遭人算计，每个人都端着善良捧着慈祥暗地里给刀子，只是我们龙家三兄弟有点好运气，熬了过来。凤夫人这会子说我们异常警惕，怎地不说你们自己一上来就不怀好意，被我们察觉了。”
“不怀好意？”乔俐冷冷一笑：“我们凤家吃了多少苦，遭到多少罪才能走到今天，我们可没你们龙家三兄弟的好运气。”
凤宁双臂抱胸，皱着眉头很不耐烦：“现在是要比一比谁家更可怜吗？更可怜的那家人就是对的，是吗？接下来是不是要谈到谁被逼婚谁被强娶，谁受冷落谁受委屈？大家能不能回到正题上？我看你们个个都挺精神的，装可怜会不会太没意思了？”
凤宁这话说得，让龙二与乔俐齐齐瞪了她一眼。凤宁似没看见，对凤卓君道：“爹，你们判定龙家可疑，于是派了我来，可我不中用，最后什么也没查到。那现在你们来此，是何打算？”
凤卓君看了乔俐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
凤宁见状，便明白这家里其实做主掌事的是乔俐，于是她转向乔俐道：“娘，事已至此，不如说说打算，我们一起商议商议，想办法解决了。”
“商议？”乔俐道：“你倒是问问他们龙家愿不愿意商议？现在很简单，我们也把话挑明了，只要龙家把地图和印章交出来，我们取得宝物，拿到证据，申冤平反，夺回名誉，这事才有了结的可能。”
她这话一出，龙二冷哼：“想得美。”
龙大也哼：“有本事自己拿。”
龙三叹气道：“凤夫人，你既知道那是我们龙家家传宝物，提这般的要求，难道不觉得过分？”
乔俐不理会他们，却对凤宁道：“瞧瞧，他们龙家人真是好商议。”
凤宁皱着眉忍耐着心中的烦躁，她没答话，龙二这时却是浅浅一笑，说道：“凤夫人，我们龙家确是好商议的，不如这样吧，你们把你们手上的印章交出来，我们龙家吃点亏，出人出钱出力去寻这宝物，待查出事实真相了，再转告你们。你们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安安稳稳的坐着等消息便好，如何？”
“不如何。”乔俐道：“龙二爷倒是会打算盘，东西给了你，我们便是一点筹码都没有了，待你们寻了宝物，毁了证据，我们到何处申冤去？”
龙二冷笑：“凤夫人心思真是多，你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别人家到你这全是打着坏心眼。按你说的，我是不是也能测想你们并非什么要报仇找真相，而是根本为了夺财而来。至于我们龙家，若是对这所谓宝藏有兴趣，又怎会等到今天都没动手去寻过？这是爷爷留给我们龙家后人的宝物，他说那是他此生最珍贵的东西……”
“我爹也说过，那是他此生最珍贵的东西。”凤卓君颇有几分激动，忍不住插话。他心中大恨，老父心中的最珍贵，却因挚友的贪念而被独占。父亲弃官丢命，一家人从此艰难度日，这些全是因为龙家。
乔俐也道：“这合该是两家共有的，你们龙家若是不在意这宝物，为何当初龙老头儿要对我们凤家下毒手？若是不在意这宝物，那你们把东西交出来，让我们去寻宝，又为何不行？”
一直留心着凤宁而没有说话的龙三这时忽地道：“我不说宝物不宝物，我只说一样，我爷爷为人忠肝义胆，铁血丹心，绝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
“哼，你空口白牙，怎么说都行。可我父亲因此事被害，我们举家迁逃却是事实。”凤卓君表现出少有的严厉语气。
龙二严肃道：“凤老爷子当年被赵大人举告，是我爷爷以命相保，你们才有机会举家迁逃。我爷爷对此事耿耿于怀，之后逮着了赵大人的把柄，将他举罪问斩，也算为你们凤家讨了公道。我爷爷嘱咐，此宝要一代传一代，绝不能损坏遗失，他至死都没有动过什么取出宝物的念头，又何来贪念之嫌？”
“这事便是找了个替罪羊出面行凶，龙老爷子假仁假义的做好人罢了，之后还杀人灭口，有何可称英雄的。他是没动过取宝的念头，还是因为另一枚印章在我们凤家，他有念头也无济于事？”乔俐口齿伶俐的反驳。
“既是二人一起刻的印章，又怎会不知内里的内容？一起埋的宝物，又怎会不知宝物何处？况且若是真有心要取宝物，能把你们撵走了，要拿个印章又有何难？”
“难不难也不是你说了算，我公公也不是傻子，护着个印章又有何难？总之那藏宝地点定有蹊跷，否则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制地图。藏在那里的东西，便是你们龙家诬害我们凤家的动机，是物证。”乔俐与龙二针锋相对，竟是吵将了起来。
一时间，两家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旧账翻出来仔仔细细的算。
凤宁在一旁听得柳眉倒竖，终是忍不住大吼了一声：“通通给我闭嘴。”
她这声吼运了气，竟是响彻了全屋，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所有人都被镇住，大家全都朝她看了过来，不再说话。
凤宁冲着乔俐道：“娘，你的意思，是让龙家把地图和印章交出来，由你们去寻宝，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好查明真相，是也不是？”
乔俐点头：“这是自然，龙家必须把东西交出来。”
凤宁又问凤卓君：“爹也觉得这样才合适，是也不是？”
凤卓君也点头：“你娘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凤宁听罢，转向龙二：“二伯，那你们的意思是得让我爹娘把他们的印章交出来，由你们去寻宝，对吧？”
“当然。”龙二理所应当的答着。
凤宁却问：“这是为何？”
“这还用问？”龙二暗讽的语气，眼睛还瞄向凤家夫妇。
凤宁挥挥手，遣责龙二：“二伯，都这时候了，你也不爽快一点，什么叫这还用问？拖泥带水的太不爷们了。我就是想确定了，你们是怕我爹娘使计想夺宝，或是偷梁换柱，捏造证据诬告你们龙家，是也不是？”
龙二被她说的脸色难看，居然敢说他不爷们？要不是看在老三的面上，这女人屡次招惹他不痛快，他铁定得收拾她。
凤宁皱着眉，眼见龙二半天不给个话，她不耐烦的又挥挥手：“得了，得了，我明白你就是这个意思了，大伯和相公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龙大和龙三很给龙二面子没有直接回答，但眼里的意思也很清楚了。于是凤宁转向凤卓君和乔俐：“爹娘也是这般，担心印章交出去被别人讨了便宜去，没错吧？”
那二人点点头，乔俐还瞪了龙家三兄弟一眼。
凤宁大声道：“那这便是了，既然互相这般不信任，那为何不一起去？”
两边均是一愣，但龙二很快道：“就算一起去，也总有要他们交出印章的时候，我是没意见，不过不知他们这印章交不交得出来？”
乔俐大声道：“龙二爷倒是想得美，我倒是觉得，就算是一道去寻那宝物，要把地图和印章交出来的该是你们。”
这话说来说去，又绕回了原点，凤宁心头直冒火，大声叫道：“停，停，都别提交印章的事了。”
大家的目光又聚到她身上，龙二斜睨着她，大有“看你能怎么办”的意思。
凤宁咬咬唇，陷入深思。龙大默不作声又喝了口茶，龙三心疼媳妇，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柔声唤了她一声：“凤儿……”
凤宁看了看他，脑子忽地通透起来，她道：“这样办，地图交给我，龙三拿着龙家印章，我爹拿着凤家印章，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什么破宝物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龙二和乔俐愣了一愣，同时道：“那不行。”
“如何不行？”凤宁问道，她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最棒：“爹去寻宝，娘可守在这，随时盯着龙家动静，不怕他们捣鬼，而龙三在外，二伯你也可以盯着我娘，不怕她有什么弯弯肠子，这般互相平衡牵制，又有我在中间做保，最是公平妥当，这如何不行？”
乔俐道：“你一心偏帮龙家。”
龙二也道：“你一直说自己是凤家女，万一你觉得该听父母之言，老三又对你最是心软，这事不靠谱。”
说到底，其实就是大家都对凤宁的胳膊究竟往哪边拐没把握。
凤宁一跺脚，急了：“你们就不能想点好的？哪来这么多歪心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怪就这点事你们耗了几年，干脆你们把印章切了，吞进肚子里，查个屁真相。”
“凤儿……”龙三搂着她的肩安抚：“别着急，好好说话。”
凤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一横，指着龙二和乔俐道：“我把宝儿押给你们，这总行了吧？宝儿是我的宝贝命根子，这次寻宝太危险，我反正也不能带她，就让她留在这等我回来，若我对这事办得有不公平，或是在外头有什么花招，你们有宝儿在手上，自然便不必担心了。”
龙二一听要把宝儿交给他，心里大惊，那个小克星哪里是做人质的料，真交到他手上，那不得当小姑奶奶供着？万一她有个什么不好，凤宁这女人和老三可不得把他怨死？
他正要拒绝，却见乔俐面露喜色，而凤宁恶狠狠的瞪他，龙二那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了。
凤宁冲他们一挥手：“这事就这般定，大伯身有官职，该忙忙去。二伯闲着，就帮我照顾宝儿。娘守在这等我们回来。爹代表凤家，龙三代表龙家，我作中间人，一起去把这神神秘秘的所谓宝物找出来。谁要是敢有异议，就提个更好的办法出来，不然我真会翻脸了。”
龙二揉揉额角，不说话了，这疯女人没翻脸就很麻烦了，翻起脸来不知老三镇不镇得住。他对这个弟弟在这事上没什么信心。再说了，凤宁的这个提议确是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了。可他不想照顾宝儿啊，还有这女人刚才说的什么，什么叫他闲着。他龙二爷事务繁忙，哪有空照顾个小娃娃。
乔俐和凤卓君也没说什么，其实他们心里也明白，要从铁公鸡龙家手里挖出东西来，太难。如今凤宁提的方法能让龙家松动，未尝不是件好事。日后若有不对，他们见机行事便是。
于是没人有异议，这事就算定下了。
可凤宁还有话说：“再两天，便是宝儿的生辰了，无论如何，要给宝儿好好过个生辰才出发。”这点大家更没异议，反正也不急在这两天，况且宝儿这娃在这事里也参了一脚，怠慢不得。
第二天，凤宁抱着宝儿到街上买点小玩意给她玩，做陪的有乔俐和安若晨。龙庆生非说要给娘当保镖，也跟着来了。娘子军加上娃娃兵，这大半天的倒是玩得开心。
乔俐很有心的没再提半句不讨喜的话，一路哄着宝儿高兴，她拉着宝儿在个铃铛摊位上挑着，凤宁和安若晨在一旁聊着家常。
安若晨道龙大把昨日发生的事与她说了，凤宁想想自己的彪悍劲，有些脸红，这大嫂永远温婉贤淑的模样，自己与她一比真是差太远。岂料安若晨却道：“我与相公说，三弟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凤宁一听，脸更红了。
安若晨笑道：“现在我们龙家就剩下二爷了，我这做嫂子的，其实真该替他张罗张罗。”
凤宁回道：“嫂子不必替二伯担心。”
“怎么？难道他已然有些打算了？”
“不是。”凤宁认真道：“我说不必担心，是因为二伯铁定没人要。既是早有结果的事，担心也是无用。”
安若晨眨眨眼，笑了：“那看来我得去求相公替二爷抢个亲……”
两个女人正开着玩笑，忽听得乔俐一声惊叫，凤宁一抬眼，正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握着她的手腕处，似乎正待夺她怀里的宝儿。
凤宁背脊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抬腿便冲了过去。龙庆生反应更快，他就站在乔俐的身边，见状一掌便朝那男子的手臂打去。那男子没料到这男童居然敢动手，一愣之下，宝儿已被龙庆生夺了抱在怀里迅速退后。
凤宁此时已经赶到。男子一招不得手便知没有机会了，他急急不知与乔俐说了句什么，凤宁情急之下没听清，但那个男子的嗓音她却是有印象，再一对上他的双眼，她立时确定，这便是欲杀她夺宝物的那个人，也是他曾骗她说，她不是龙家夫人。
凤宁大喝一声便朝他扑去，那人却不纠缠，转身便逃。凤宁拔腿正待追，忽一想万一他有同伙在附近，调虎离山，对宝儿伺机再下手可就要糟。她停了下来，转身把在龙庆生怀里惊慌大哭的宝儿抱了过来，嘴里哄着：“宝儿莫怕，娘在呢，有娘在呢……”
凤宁抱着宝儿软软的小身子，这个时候才开始后怕，如若刚才不是龙庆生出手，依她的距离，怕是来不及救下宝儿，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抢宝儿？
凤宁抱着宝儿亲了又亲，心里正发慌，忽然手腕一紧，转头一看是乔俐，她脸色怪异，盯着自己看。凤宁想着娘怕是也吓坏了，正待开口安慰，却听乔俐厉声问：“那男子是谁？”
那个男子是谁？
凤宁不知道，她以前只知道这个男人要杀她，要偷龙家的宝物。她现在还知道这个男人要抢宝儿。
若是杀她为灭口，夺宝为敛财，那抢宝儿是要做什么？难道他以为宝儿是龙家的孩子，想以此要挟吗？
乔俐看凤宁一脸惶然的呆愣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说话，他到底是谁？”
乔俐的语气太凶悍，让凤宁怀里的宝儿猛地一震，竟不敢再大声哭，小手紧紧揪着凤宁的衣领，埋着头压低了嗓门抽泣。
凤宁抚她的后背哄着，对乔俐道：“娘，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你可别跟我打马虎眼。”乔俐也不知受何刺激，当街不依不饶的，引来好些人注目。她正待继续说，安若晨却淡淡来了句：“都别在这闹，回府去。”她声音不大，却自有将军夫人的威严，暗处的随卫此时也现了身，守在一旁。
乔俐想了想，黑着脸甩袖往龙府方向便走。
安若晨轻拍凤宁肩膀，轻声问道：“没事吧？”
凤宁摇摇头，忽地反应过来一个可能性，她再摇摇头，心里却开始害怕。
回到了龙府，凤宁耐不住乔俐的一再催促，只得把哭闹不休的宝儿交给了安若晨照顾，自己与她闭门相谈。
待真的只剩下她们二人，乔俐又不说话了。她紧锁着眉头，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
凤宁心里发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母女两个就这样沉默许久，乔俐终于吐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沉着声音问：“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宁不知该怎么答，事实上这个问题太宽泛，她甚至不太确定乔俐问的是什么。什么叫怎么回事？问的是什么事？于是凤宁反问：“那人与你说了什么？”
乔俐盯着她看，好半晌回道：“也没说什么，当时很乱，我压根没听清，只是他要抢宝儿，所以我得与你问清楚了，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凤宁抿抿嘴：“他曾要杀我，又来过龙家夺宝，但我不认识他。”
“哼，又是不记得了是不是？”乔俐冷笑：“你这不记事的毛病，当真是好用。”
凤宁咬紧牙，心里委屈得不行，她是当真失了记忆，难道这也要怪她？事情过了这许久，现在还在怪她？
乔俐烦躁的站起来，走了几步，忽地又问：“我还一直没问你，你带着宝儿，龙三对这是怎么说的？”
“他自然当她是自己的孩子，他对宝儿很好，宝儿也与他很亲。”凤宁对这问题很警觉，不由得语气硬了起来。
乔俐不说话，又来回走了几步，语气终是缓了下来，说道：“凤凤，娘一向是急脾气，有时话说得冲了，你莫怪娘。”
凤宁没说话。乔俐又道：“你要知道，无论如何，爹娘都是最疼你最亲你的人。你把过去的事全忘了，想来刚苏醒时，一定最是脆弱孤单，怪只怪娘知道的太晚，只能让你留在龙家受苦。虽然如今你觉得苦尽甘来，但有些事还是多想想的好。”
“娘究竟想说什么？”凤宁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娘是希望你要明事理，懂忠孝。倘若这次你们找到了宝物，寻到了证据，证实凤家确为龙家所害，你断不可被龙家蒙蔽。”
凤宁心里一沉，她其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她确是全心全意信任着龙三，她爱着他。龙三视祖父为英雄，敬佩景仰，所以她也一直认定龙老爷子不会做这事。可如果真有实证证明此事确是龙家所为……
凤宁回道：“娘，现在假设千百种可能性亦是无用，待我们找出了真相，再议行事也不迟。女儿并非不讲理，不论过去如何，现在大家相交以诚，才是最重要。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莫要钻牛角尖。”
“相交以诚？”乔俐摇摇头：“这种事从来就不存在。凤凤啊，你太天真了。”
“娘为何如此悲观，我看娘与爹感情甚好，难道这不是相交以诚，相伴以爱，如何能说不存在？”
“我与你爹同甘共苦，一起捱了不少波折，自然不能与旁的相比。可你在龙家这些年，一直讨不得欢心，甚至还做出那等丢人事来，天下间凡是男子皆不可能忍受，那龙三怎地又对你这般好了，你想过没有？”
“娘究竟想说什么？是要告诉我你与爹这才叫情深夫妇，我与龙三就是各自算计？”凤宁一下恼了：“娘看不起我，因为我做过错事，是也不是？”
“难不成你还觉得这等事挺荣耀？”
“不荣耀，很羞耻。”凤宁抬着头一字一板地道：“我羞愧得恨不得消失，我恨我自己。那段时日我每日每夜的想，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是怎么了？是我守不住妇道，是我被人诱惑，还是我根本就是被人欺负去的？娘，你说我的不记事好用的很，可我却是宁可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再不堪的事实总比想象出来的伤害要来得痛快。娘，你说你捱过不少波折，我又何尝不是熬着过来的。”
乔俐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才好，她原以为这件事凤宁定是无话可说，没料到她却是振振有词。
凤宁又道：“娘，我出了这等事，你有没有关心过缘由，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究竟遭遇了什么？那时你在龙家，只顾着想着如何解决龙家休弃我一事，只顾着想着如何把宝儿送走以绝后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与龙家交涉，安排宝儿的后路，难道不是为了你的将来？我如何不考虑你的感受？难道要将你丢弃不管才算体贴？”乔俐被斥责得恼羞成怒：“你倒是去打听打听，哪家闺女做出这等龌龊事，娘家还这般全力保她的。你自己说，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乔俐越说越觉得气，指着凤宁骂：“你以往的乖巧劲头都到哪里去了？撞伤了脑子真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这般本事，红杏出墙给龙三戴了绿帽，还能让他眼巴巴的去找你，你真当天下有这等好事？我本怕你伤心，只点了点你不往深里说，如今你被猪油蒙了心，什么都看不清了。我倒是得要问你，龙家是什么家势，龙家三兄弟都是何许人，风流倜傥的龙三爷在江湖里京城里都是什么声望，红颜知己那还能少了去？你嫁来三年，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你，你受了伤，有了野种，人家倒是巴巴的喜欢上你了，你自己说，这可能吗？”
凤宁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刺在掌心，生疼生疼的，但这疼却比不过被乔俐的话所刺伤的痛。她强忍泪水，哑着声音道：“你只想到我所有的不好，自然就不可能。可龙三看到了我的好……”
“三年看不到好，怎么后来便看到了？他眼里的好又是什么？”乔俐不去看凤宁的表情，嘴里仍说着刻薄尖酸之语。
“那娘又是何意？你明知龙家是龙潭虎穴，仍把我强嫁进来。拜堂的时候，连新郎都没有，我跟只猪拜的天地，娘当时是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吗？就叫最关心我，最亲我吗？我回娘家偷偷生了孩子，却不敢带回夫家，难道这不表示我在夫家的状况很糟吗？为何你不留我，不护着我，却还让我回来？这么些年，你是关心凤家大仇多一些，还是关心我这个女儿多一些？凭什么别人就不能见着我的好，你管他是三年还是三十年，若是得真心相待，几年还是几十年又有何关系？我一没耍手段二没做坏事，不论过去如何，如今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我有哪里不好？龙三就是欢喜我了，我信他。我最坏的最不堪的，他都知道，自打我从河边被他们救回来后，我便没骗过他。我真心悔过，诚心以待，他这般喜欢我了，为何就不能是真的？娘总说那些不中听的，可为何不想想自己所为，还真是我的好亲娘呢。”
凤宁这话似把乔俐打击了，她震了一下。凤宁却是不觉，接着嚷了下去：“你这般见不得我好，你就为人母亲的，究竟是何毛病？”
乔俐蹭蹭退了两步，惊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凤宁尤在生气，大声道：“我哪里有胡说，你可不就是个狠心的娘。”
乔俐微眯了眼，很快镇定下来，她想了想，换了语气：“我是关心你的，我只是……只是……你病了之后，性情大变，我也有些慌了，再加上我为你养育宝儿两年，付出了许多，最后才知道是被你骗了，宝儿那孩子居然……我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如此。”
凤宁把头扭一边，咬着牙涩声道：“娘说的话，太伤人了。”
“是娘不好。”乔俐走近凤宁，拉着她的手柔声道：“今日在街上，那人要从我怀里抢走宝儿，我受了惊吓，一时想不开，这才口不择言，你体谅体谅，莫怪娘。”
凤宁抿抿嘴：“我这会心里也不好受，装不得释然。”
“你这孩子。”乔俐轻笑，将凤宁拉下挨着坐，抬手替她抚了抚鬓角的碎发：“我记得你小时候有次被我骂了，也是生闷气躲了起来，你爬到树上让我们找不着，结果后来自己下不来，摔伤了，在肩后头留了个疤。”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凤宁肩后背的位置，她这般温情软语，凤宁倒真是不好再生气，她吸吸鼻子道：“我都不记得了。”
乔俐道：“你让娘再看看那个疤，说不定现在更淡了。”
凤宁往后扭扭头，她从来看不到那个位置，那里居然有个疤？她正要答应，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龙三推门而入，看到她们俩亲热的坐在一起，有些意外：“听说你们吵得快要翻了天，我赶紧过来瞧瞧，现在看来，却是没事了。”
乔俐笑道：“我与凤凤正在说她小时候的事，我们许久没有这般好好聊聊了。”她们母女俩谈心，他这个做女婿的是不是该有些眼力架避一避。
可龙三似听不懂乔俐的言下之意，他向凤宁伸出手，将她唤到身边，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
凤宁道：“娘说我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肩后有个疤，她想看看现在变淡了没有。”
龙三垂下眼帘，牵着她的手柔声道：“宝儿哭得厉害，看来是吓坏了，你先去瞧瞧她吧。”
凤宁一听，赶紧匆匆向乔俐道别，跟着龙三走了。她心里惦记着宝儿，没有看到龙三回头，正瞧见她身后乔俐若有所思的神情。
凤宁自那次谈话之后直到出发寻宝，都没有机会跟乔俐好好再聊聊。宝儿那次果然是吓坏了，于是凤宁花了很多时间陪她，又给她办了个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生辰。好在小孩子忘性大，几日之后，倒也不太记得了。不过她不再愿意出门，粘凤宁粘得很紧。
凤宁对宝儿最是心疼，她总觉得自己亏欠这孩子很多，是她犯下了错让这孩子生下来就背负着不名誉的罪名，她对自己的人生没认真负责，还累了孩子以后的生活。
凤宁总担心宝儿懂事之后，被别人的指指点点伤了心，怕她会怪自己，更怕宝儿今后因为这个身份受委屈。所以她总是想着要对宝儿好一点，再好一点。
正因为如此，对龙凤两家的恩怨，凤宁还是很上心想解决好。因为只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处理了，她才能昂首挺胸的在龙家生活下去，她才能得到父母的肯定及祝福。这样，宝儿也才会平平乐乐的长大，有个完整的家，有个开心的童年。
凤宁想着，她一定要用事实来反驳乔俐，一定要教会宝儿无论遭遇过什么，勇敢面对，以诚以爱相待，才能开心圆满。最起码，她自己就是这样相信的。
因此，为了解决龙凤两家的问题，凤宁对宝儿狠了狠心，她告诉宝儿自己要与龙三出远门的事。
宝儿不依的抱着她哇哇哭，小娃娃说不得道理，听不懂缘由，只能好生哄着。
凤宁去找了龙二，要求龙二帮忙稳住宝儿，毕竟她与龙三走了之后，龙二便是照顾监管宝儿的人选，他若学不会与宝儿好好相处，凤宁还真是不太放心离开。
结果龙二也与凤宁商量：“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这事交给老三和你爹处理便好。”
“这样二伯能放心？”
“老三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龙二这话倒是真心。
“那我娘能放心？”
龙二不说话了，他轻皱眉头，自然明白若没有凤宁在中间做保人，那乔俐更有理由闹个不休，他权衡着是由着乔俐闹好些，还是对着宝儿这小娃好些。
可凤宁让他很快做了决定，她说：“也好，我不去了，带着宝儿在府里玩，反正龙三不在，我们母女俩自由自在。”
龙二眼一眯：“那你还是去吧。”
乔俐撤泼加上宝儿哀怨，都不及凤宁耍无赖来得难缠，老三不在家没人管着她，到时她心里不痛快，在家里头闹出些什么事来，那更难应付。况且她刚才这话里分明就是暗示威胁，不如她的意了，恐怕可不止他每日的下午点心要遭殃。她如今是老三的心头肉，他还真不好下狠手对付她。
龙二想到这，又说了一遍：“你还是跟着老三一起去，快些把事情办好了回来。”
“那宝儿呢？”
龙二咬着牙应：“交给我了。我定让她欢欢喜喜高高兴兴的送你们启程。”
第二天起，龙二接了宝儿到他的院子来玩，试图培养感情。
凤宁不放心，偷偷躲一旁瞧着。只见龙二与宝儿面对面坐着，宝儿很无辜很紧张的看着龙二。龙二不说话，她也不敢说。
凤宁在一旁等了半天，见龙二就是干坐着不动，可怜她家小宝儿也跟着僵坐。
凤宁心疼坏了，正待卷袖子冲上去给龙二一顿揍为女儿出气，却见宝儿终是坐累了，张着小嘴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而后眼眯眯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过去。
龙二面露为难，左右张望似要唤人帮忙，凤宁赶紧躲得严严实实的。过一会看宝儿坐不住了，身子一歪要睡过去，龙二忙伸手将她扶住。
这边厢凤宁着急，那边厢龙二心里直骂娘。他本想与宝儿来场明明白白的谈话，让她知道她爹娘要出门，她归他这个二伯父暂管了，让她要听话，不许闹脾气哭哭啼啼的。
可他一对上这粉嫩娃娃的小眼神，他便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他坐着，粉娃娃也坐着，还那样瞅着他，瞅着他心里直别扭。
然后没等他想出对策来，她倒是招呼也不打一声倒头就要睡了？就这么坐着一头往地上栽去，是真睡觉还是要吓唬他呢？
龙二托着宝儿的小脑袋，看她真的是闭着眼睡呢，心里真是无奈到极点。可这样一直托着她也不是办法，他干脆动手把她挪过来抱在怀里，打算若一会她不醒他就叫丫头过来把她送走。可抱过来没多久，宝儿竟然打着小呼噜流口水，染了他一身。
龙二脸都绿了，正待抬头唤丫头，却一眼瞧见窗户外探着头看的凤宁。她看倒不打紧，居然还敢捂着嘴笑。
龙二气得大喝：“凤宁！”
凤宁”嗖”一下缩回了头，而后便是“咚咚咚”狂奔远去的脚步声伴着嚣张的哈哈大笑。
龙二那个气啊，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无论大的还是小的，娶娘子生孩子那就是自找罪受。
这一日龙二也不知究竟是如何与宝儿说的，凤宁没敢跟龙二直接打听，因为她一见他就忍不住狂笑，除了遭白眼就是被人瞪。她想着就算她打听了龙二怕是也不会告诉她。反正宝儿回来后不再表现得那么不情愿了，晚上也勉强同意跟丫环去睡，不粘着凤宁一张床了。
龙三大喜，直夸二哥有办法。
又过了五日，宝儿亲口同意让爹娘出门办正事，于是凤宁左边一个相公右边一个爹，风风火火的上路了。
上路前她与乔俐道：“娘，我们一定会成功找到宝物，龙凤两家的事一定会圆满解决。你莫要再生我的气，待我回来，我们母女俩再好好叙叙。”她用力抱了抱乔俐，没在意乔俐冷淡的僵着身子。
凤宁又抱抱宝儿，依依不舍嘱咐了好几句，然后摸摸小大人似的龙庆生的脑袋，挥舞双手与众人道别。
待凤宁三人终是走了，龙二低头看着牵着他衣摆的宝儿。宝儿也抬头瞅了他一眼，两只大眼睛已经蓄了泪。龙二忙道：“我们说好的，你可不许哭鼻子。”
龙庆生在一旁皱眉：“宝儿是女娃娃，怎地就不能哭了？我们男儿家才不兴哭的，女儿家可以哭。宝儿若是不开心，哭哭也好。我和娘暂不走呢，有事你可找我来。”
宝儿听了，立马转换阵营改去牵龙庆生的手。
龙二看着瞬间空荡荡的衣摆愣了，他居然又被这两娃娃嫌弃了？龙二很没面子，又发作不得，只好摸摸鼻子自认倒霉。
乔俐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家子的和乐，彷佛自己是个事外人。她自与凤卓君成亲以来，还未曾这般久的分离过，心里本就极不欢喜，如今更是黑了一张脸，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日，乔俐借口在龙家住不惯，独自搬了出去。她在龙家并不受欢迎，所以完全没有人挽留她。
凤宁并不知道乔俐做了些什么，她心里满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期许和对探知真相的好奇上路了。这是她第一次与凤卓君这么亲近的相处，父亲的关怀是凤宁所渴望的，一路聊天谈心，父女感情倒是猛增。
凤卓君与乔俐的性格完全不同，他随和但优柔寡断，什么事要让他拿个主意会比较慢。可这寻宝并非是照着地图走便好，里面的路线地点指示埋了许多暗语线索，涉及到两个老爷子一起经历的事，一同走过的路。所以龙三他们得一边解迷一边寻路，一边还要故布迷阵的掩人耳目，因为之前龙家宝藏在江湖上惹得不少觊觎，所以这趟出门若是不小心，怕是也会遭来劫难。
因此这一路需要打点铺排安置的事尤其多。凤卓君与凤宁都没啥主意。凤卓君是爱犹豫，凤宁是有夫使唤绝不手软，且在这外头行事安排上她也确实没龙三那般有门道有经验。故而但凡需要安排的，都是龙三这个为人女婿做人相公的提前安置好。
住什么店、吃什么菜、走哪条路、见什么人、迷底怎么验证、对外怎么应付等等，一路都是龙三给做了主，着实算得上是事事照顾有加。而他对凤宁那更是没说的，体贴细心，简直是为人夫婿的典范。
凤卓君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日龙三外出找线索，留下凤宁与凤卓君守着地图和印章，父女俩有了机会独处，凤卓君便对凤宁道：“凤凤，我瞧着贤婿对你确是不错。”
凤宁心里得意，她一边给龙三缝着件新衣一边美滋滋地应了：“那是，他若是对我不好，我才不会跟他过呢，我带着宝儿自己过。”
凤卓君听了，一叹：“凤凤，是爹没用，委屈了你。若不是爹没本事为你祖父报仇，也不用让你这么憋屈的嫁了过去。这些年，爹一直挂心，你过得好不好……你莫怪你娘，她全是为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凤宁大大咧咧地挥挥手：“娘喜欢爹比喜欢我多嘛，我不怪她，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亲娘嘛。”
凤卓君欲言又止，终还是作罢，只道：“爹对不住你。”
“爹快别这般说，我现在有个乖女儿，又有个对我极好的相公，我自己没病没痛，开开心心，再好也没有了，若还计较什么对不对得住的，那不是自寻烦恼吗？”凤宁笑笑，放下手里的活抱着凤卓君的胳膊撒着娇。
凤卓君抚抚她的头，微笑道：“你现在这般开朗活泼，还真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想来龙家的生活让你改变了许多。这般也好，开心便好。”
“爹也说我变了。”凤宁歪歪头，正要问，外头忽地传来敲门声，父女俩互视一眼，他们躲开了客栈，住在偏僻里的小院落里，怎么会有人来找？
不待凤卓君说话，凤宁打了个手势走到门后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动静，又从门逢里张望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凤宁轻悄地把门打开了，令人惊讶的是，外头并没有人。
凤卓君似悟到什么，猛地大喊一声：“凤凤小心。”
凤卓君的话音未落，一团粉雾从天而降，直朝着凤宁的面门扑来。与此同时，一记破空刺响，对面树梢上射来的一支利箭，穿过那团粉雾直刺凤宁。

第17章 凶险至险丢性命
凤宁始料不及，大吃一惊，急忙闭气屏息，振臂挥袖，扫开那团粉雾，可惜只这一剎那还是吸入不少。她此刻来不及躲闪，下意识的伸掌一握，硬生生将那支箭抓住。
凤宁的反应之快，身手之敏捷，让凤卓君瞪目结舌。
他一愣之下未及反应，却见凤宁把箭一丢，闪身飞快地把门板合上，两支箭“咚”“咚”两声钉在门板上，箭尖穿过板子露了出来。
“爹，带上东西，我们得快撤。”凤宁的第一反应便是又有人来抢地图了。她冲着凤卓君大声喊着，自己已经转身把给龙三做的衣裳火速塞包袱里。
凤卓君如梦初醒，顾不得研究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强悍了，他急急忙拿起他的剑，确认印章藏好在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已闻到一股浓烟的味道。
“他们用火。”凤卓君大惊。
凤宁冷静的一点头，冲凤卓君道：“我开路，爹，你跟着。”她将包袱甩到背上，在胸腹间牢牢绑上结，然后拿上龙三为她买的短剑，运气飞腿，将椅子朝门口踢去。
椅子夹着内力，一下把门撞开了，凤宁却趁着这会功夫破窗而出。
这么一动，她吓了一跳，原来一运气用功竟是觉得胸口奇痛，想来是刚才吸入的那些个莫名粉末在作怪。
凤宁不动声色，咬着牙全力跳了出去。心里想着也不知来袭的是些什么人，龙三那边安不安全？她与爹跑掉了，得留下暗号给他才好。
有三个灰衣人被屋门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全都往那看去，未曾防范从窗户跳出来的凤宁。
凤宁挥剑便砍，趁其不备，一下砍伤两个，可另一人已然回过神来，举刀便朝凤宁攻去。与此同时，高处树梢藏身之人，搭弓拉箭，直取凤宁心窝。
凤宁反手立剑，挡架住灰衣人刺来的一剑，旋身反脚一踹，将那人踢开，正欲挥剑砍落半空袭来的利箭，可胸口又是一痛，竟无力举剑，她猛的蹲下，狼狈的就地滚开。而后双手撑在地上欲爬起，却是“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的极快，跟在凤宁身后出来的凤卓君看得清楚。凤宁那口血吐出，着实把他吓得手足无措，他大喊了一声：“凤凤……”而后着急忙慌地挥剑挡住欲再向凤宁袭去的灰衣人。
此处树梢上那人再冲着凤宁射来两箭，凤宁勉强抬剑挥落一箭，险险又滚开避过一箭，可此时又冲过来两个蓝衣人，双双向凤宁砍来。
凤卓君逼退灰衣人，赶过来挡在凤宁身前，但那两个蓝衣人武艺高强，之前那些灰衣人也攻了过来，凤卓君自是不敌。
那几人似是对凤卓君兴趣不大，绕开他再攻向凤宁。
凤宁一用力便觉胸口奇痛，可如今生死关头，她也只得咬牙硬拚。拼了十来招，四肢关节竟也开始痛得厉害，全身已然无力，终于被人一刀砍伤，从肩头到背划了个大口子，包袱被砍破，而凤宁背上血流如注。
凤卓君心痛欲碎，大吼一声，冲过来挥剑一阵乱砍。凤宁倒在地上，觉得身体渐渐发冷，看着凤卓君的背影，她似乎觉得此刻的情景有些眼熟。
似乎，曾经，有个人也是这般护在她的身前，不过要年轻许多。
脑子里的身影一闪而过。
“龙三……”凤宁喃喃的唤，心里对他无比想念，他何时这般护在她身前，她不记得了。他此时在外头办事，会不会也遭了凶险？她真的好担心。
“嫂子！”正当凤宁脑子晕沉沉的看着凤卓君被打退一旁，那三个刺客又欲再向她逼来之时，院门处传来洪钟一般的大吼。那大嗓门的主人焦急万分，吼得声音奇大，整个小院似乎都震了三震。
“嫂子！”这边厢众人被吼得一愣，那边厢大嗓门又吼了一吼，一边吼一边拔了大刀冲过来，正是那莽汉钟声。
钟声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气势十足。他身后跟了个两撇小胡子的瘦小体形男子，也一道攻了过来，拿的兵器却是把玉骨扇。
两人的加入立时扭转了战局。凤卓君虽不认得这二人，但看是帮手，又似识得凤宁，倒也松了口气。
凤宁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四肢关节均在痛，就连呼吸得用力了些也带得胸口疼了。她的意识有些迷散，却是知道钟声来了。凤卓君赶过来将她扶起，看她染了一身的血，心疼得红了眼眶。
凤宁苦撑着挤出个笑来：“爹，莫担心，我没事，不疼。”
凤卓君含泪点点头，伸指为她点了几处穴缓一缓流血的状况。
钟声这时回头大喝一句：“快走。”凤卓君弯腰将凤宁背起，迅速朝着院外跑了出去。钟声二人且战且退，护在了他们身后。
凤卓君背着凤宁一口气跑出数里地，回头看看身后并无追兵，他左右一瞧，便寻了个干净的废庙藏身。
凤宁被放到了拍干净的蒲团之上。她脸色惨白，透着股乌青色。
凤卓君急得不行，拿了水袋过来，取过原本凤宁背着的那个被砍破了的包袱，打开翻找着金创药和解毒丹。
包袱里有两个小盒子，凤卓君不知是哪个，便顺手打开一个瞧瞧，竟是张地图和小印章。凤卓君心里一跳，想起乔俐之前交代的：“若有机会，便把东西拿了，我们自己去找宝藏。龙家人靠不住，他们的话不能全信。凤凤被龙三迷了心窍，自然是偏帮他们多些，我们不得不防。”
凤卓君看着那盒子，心里明白若是要窃地图印章，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
可没等他心里琢磨好，凤宁在一旁唤了声：“爹。”
凤卓君心头发紧，赶紧把盒子盖上了，应道：“凤凤，你再撑会，爹马上便找着药了。”话说着，把另一个盒子打开，果然是放着几瓶常用药丸药粉的。
他把药拿过去让凤宁服了，又为她的伤口洒了金创药，简单包扎了一下。
凤宁眉也不皱，也不问给她吃的是什么，把药一咽了就有气无力的嚷着：“快把包袱给我。”
凤卓君心里一时觉得很不是滋味，他打着歪心思，而女儿重伤之下还防着他，他们父女二人果然不再复她小时候的亲近了。
他又是愧又是庆幸又是生气，好在自己刚才没拿，不然不好交代。可凤宁这般状况还当面表现对他的提防，让他有些恼羞成怒。
凤卓君把包袱塞进凤宁怀里，嘴里说道：“放心，什么都没少。”
凤宁摇摇头，虚弱的说：“爹，我没力气，你帮我拿出来瞧瞧。”
凤卓君把盒子掏出来，打开了递到凤宁面前：“你瞧，完好无损，一样都没少是不是？你伤得很重，还是省些力气的好。一会风声过了，爹再给你找个大夫去。”
凤宁还是摇头：“不是这个。”她一脸着急，指着包袱道：“衣裳。”
凤卓君不解：“你想换衣裳？这会子还是不要动了，别任性。”
凤宁摇头，又待说话，却一阵咳，差点又呕出一口血。凤卓君急得看了看她的伤，血倒是已经基本止住了，怕是那毒粉厉害，也不知是什么毒性，那解毒丹行不行？他正想着怎么办，有人闯了进来。
凤卓君一惊，拿了剑护在凤宁身前，却见是方才来帮手的那两人，这才稍稍放了心。
那钟声一进来就大声问：“嫂子，嫂子你怎么样了？”
凤宁没说话，凤卓君替她答了：“外伤还好，就是中了毒，得快些看大夫才好。”
钟声听了这话，这才看向凤卓君，说道：“在下钟声，龙三爷是我的大哥，敢问这位侠士如何称呼？”
“他是你大哥的岳丈。”凤宁虽是虚弱，却替凤卓君答了。
“原来是岳丈大人。”钟声抱拳行礼，而后发现这话说得不对劲：“不对，不对，不是岳丈大人，不是我的。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了，是大哥的岳丈大人。”
“你再笨一点也没关系。”凤宁没好气。
“我不笨。”钟声大着嗓门为自己辩解：“我与史大哥一道吃酒，听得那几人议论说要对付什么凤宁的，我就想起嫂子了，这不因为跟丢了他们，晚来了一会，累嫂子受伤了。可我不笨，我还记得嫂子名字。”
凤卓君听罢，忙抬手施礼道谢，凤宁却瞪着钟声：“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不叫嫂子啊？”
钟声挠头问：“嫂子，你对我没句好话，是我哪里招惹你了？”
“我原本全身就只得耳朵不疼，你一来，我耳朵却要疼死了。”
钟声张嘴欲辩，想想还是收了声，一旁的小胡子笑了，对凤宁父女抱拳道：“在下玉扇公子史玉郎，略懂些医术，可否让在下为龙夫人把把脉？”
“略懂就别浪费时间了，若是很懂就帮我治治吧，我还不想死，我有相公有女儿，有父母有伯婶的。”
史玉郎一愣，讪讪的应：“呃，在下医术，是有几分的。”
钟声忍不住，大声道：“嫂子，史大哥是江湖有名的神医。”
凤宁没好气：“神医就神医，这当口了还谦虚什么？”
钟声挠头：“嫂子，你的伤很痛是不是？脾气好糟。”
“我都快死了，很可能见不着我家龙三了，我还装什么脾气好啊。”凤宁撑着身体上的不适和心里的焦躁，明明白白地说着她的不痛快。
史玉郎赶紧上前为她把脉。钟声也应道：“原来大哥也在这啊，我去找他去，嫂子莫急，急也没用。”
“多谢，你当真是会安慰人的。”凤宁与他拌着嘴，倒显得精神些了。钟声跟凤卓君打了招呼，转身急奔而出。
这时史玉郎惊讶道：“这是窒心草之毒，此毒毒性甚烈，龙夫人捱到现在仍未毙命，是服了什么解毒奇药？”
凤卓君奇了，递了药瓶子过去：“就是这种普通的防毒解毒的百愈丹。”
史玉郎拿了丹丸出来仔细看，摇摇头：“这药不可能能解窒心草之毒。或者龙夫人之前服过什么奇药？”
凤卓君摇摇头：“不清楚。”
凤宁也摇摇头：“不记得。”
父女俩统一划一的摇头动作让史玉郎愣了愣，道：“那我再去开些药回来，把毒清干净便好，龙夫人福大命大，此毒虽毒，夫人却无丧命之忧，莫担心。”
凤卓君谢过，给了银子史玉郎去抓药。待他一走，凤宁又道：“爹，快拿衣裳给我。”
凤卓君皱眉：“这会子换什么衣裳。”
“是我给龙三做的衣裳。”凤宁执意要看。凤卓君便去帮她取了，他拿起那衣裳时又看到了装地图的盒子，不由心中一叹。他在意挣扎，别人却压根没想。
他把衣裳递给凤宁，凤宁竟有了力气去翻看，看了几眼，忽地咬牙切齿骂：“这帮混蛋，我就差一点就做好了，他们居然给砍坏了。待我伤好了，把他们找出来，定要揍得他们哭爹喊娘。”
她摸了摸那几道口子，越看越生气：“怎么办？坏成这样了，没法补了。这是人家很辛苦缝的衣裳，是第一次做的衣裳，就这样被砍坏了，怎么办？”
凤卓君在一旁无语的站着，那龙家宝藏，龙三出门不随身带走，而凤宁重视件破衣裳比这宝物更甚，只有他小心翼翼，心心念念地不忘。凤卓君想着，这事若是告诉乔俐，真不知她是做何感想，反正他觉得自己很是傻气。
凤宁是真的很生气，痛骂了好一会，终于熬不住直喘粗气，她安静下来抱着那件衣裳闭目养神，凤卓君四处查探好环境，便守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史玉郎先回来了，带了药材和瓦罐，还有一些吃食。他先生了火给凤宁煎药，然后与凤卓君一道吃了饭。凤宁醒过来，动了动鼻子，闻着了饭菜香味，问：“我的饭呢？”
史玉郎道：“夫人得空腹服药两日，不可进食。”
凤宁安静了一会，咬着牙冲凤卓君道：“爹，提醒我若是见着那几人，定要将他们揍得让他们爹娘都认不得。”
她表情凶狠，语气狰狞，狠话刚说完，钟声领着龙三回来了。他还没进门就嚷嚷：“嫂子，嫂子，我把大哥带来了。”
凤宁猛地一下坐了起来。龙三一脸焦急的跑进来，谁也不看，直直奔到凤宁面前，小心翼翼的审视着她的伤，急急问：“你伤在何处？如何了？”
凤卓君在一旁把情况都说了，凤宁扑到龙三的怀里哇哇地哭：“龙三，我的伤好疼啊，那毒也甚是难受，我如今哪哪都疼，我还吐血了，喘不上气，还不能吃饭，居然两天都不能吃饭，甚是凄惨……”
她哭得跟个娃娃似的，龙三抱着她轻轻的哄。一边转头以眼神问史玉郎，史玉郎答道：“确实无性命之忧，不过药还是得服，不然毒根清不干净。外伤伤口虽大，但血止住了，龙夫人身体康健，无甚大碍的。”
“谁说没大碍的？”凤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龙三袖子上抹：“那我怎么全身都疼，又流血又吐血，还不能吃饭！龙三，你心不心疼？”
“心疼，心疼。”龙三连声应：“你身子难受就别哭了，哭了更不舒服了。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处理的，别哭，别哭。”龙三替她抹着泪。
其他三人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明明血流了一地的时候凤宁哼都没哼，中了毒她也尚有精神骂人，这会龙三回来了，她倒是一下成了弱女子了，哭成这样，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钟声抖了抖，试图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看铺在地上油纸里的烧饼和牛肉、烧鸡，赶紧拿了一些出去吃，出去前很自然地跟龙三打招呼：“大哥，我出去吃点东西啊。”
凤宁一听，抱着龙三哇哇哭：“你看，人家饿肚子，钟声还故意气我。”
“我没有，我没有。我确实是要出去吃东西，不是故意气嫂子。”钟声一边解释一边撤退，他听见凤宁又对龙三道：“我给你做的新衣裳还被那些人弄坏了……”钟声耳根子红通通，跑出老远。
凤卓君与史玉郎也出去了，凤卓君听着龙三仔细问着凤宁哪里疼，又安慰衣裳可以重做，答应再陪凤宁一起去选衣料子，又说等她身体好了，一定让她大吃好几顿。两个人说了不少话，却一句都没有提地图和印章好不好。
凤卓君在心里叹气，退得远远的。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傻，他这些年执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拐弯抹角查了这么多年，却抵不过凤宁的一场痛快道破，他这个做父亲的，找不到女儿童年时的父女亲昵，却在羡慕女婿能够得到女儿的撒娇。
是啊，他疏忽了多年的女儿，如今只会对他说：莫担心，不疼。可却很自然的对着女婿哭鼻子掉眼泪。
他这个做父亲的，究竟都做了什么？
龙三的到来很快让大伙儿都安了心，他拜托钟声和史玉郎去搜寻查找那些刺客的踪迹，然后又不知从哪变出的朋友，送来了马车和食物、药品，然后龙三带着凤宁父女去了城外另一处宅子暂避。
凤宁有夫万事足，之前强撑的精神在哭闹撒娇了一场之后就没有了，喝了药便晕晕沉沉睡过去。到了宅子，龙三把她抱到床上，她有些转醒的迹象，龙三忙轻声哄：“安全了，安心睡吧。”
凤宁皱着眉心迷迷糊糊的嘟囔：“我饿。”
“睡吧，睡着了便不饿了。”龙三轻轻吻她的眉心哄着。
凤宁眼睛都睁不开，说梦话一般的应：“师父骗人，睡着了还是会饿的。”
龙三一僵，盯了凤宁半晌，见她再不说话，又睡沉过去了，终是暗叹一声，退出了房间。
院子里，凤卓君一直等着，见龙三出来忙问：“凤凤如何了？”
“她无碍。”龙三沉着脸，与屋内的温柔体贴俨然变了个人。凤卓君看着他冷凛的表情心中一跳，听得龙三冷声道：“她差一点就没命了。”
凤卓君不知该怎么接话，他呆了一呆，道：“这世上确有不少人财迷心窍。”
“劫财不怕，怕只怕夺命。”龙三踏前一步，逼近凤卓君：“这次我明明安排的妥当，人人都以为我们绕去了西平县，那些想夺宝的人都追过去了，所以我才安心让你和凤儿在那宅子里等我。”
凤卓君在这次旅程之前见到龙三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他都是温煦和气的，就算心里极不痛快也都不曾外露。现如今这般狠厉的表情和语气是凤卓君第一次见到，他心里着实一惊，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这是，是何意思？”
龙三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凤卓君退了两步，又道：“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干的？我既答应了与你们一道去找那宝物，断不会在半途再动什么手脚，何况凤凤是我女儿，我又怎会对她不利？”
“你把我们的行踪告诉过谁？”
“我能告诉谁？这一路所有事情都是你在打点，我谁也不认识。你自己说哪一件不是照你的安排办的？我除了写写家信报平安，便只跟凤凤呆在一块。”凤卓君被龙三明显的怀疑态度激怒了，语气硬了起来。
龙三听罢，没言语，又盯着他半晌后转身走了。
凤卓君一呆，好一会回过神来，心里有些忐忑，他真的谁也没告诉，只除了写家信给乔俐。
想了想，凤卓君有些不安了，难不成他的信被人半路劫了？所以算起来还真是他泄的密？是他害了凤凤吗？
这一日很快过去，凤卓君坐立不安。龙三与凤宁的房门紧闭，他也不好去敲门打扰，于是只得一个人胡思乱想。
这些刺客所为何来？是为夺宝还是凤凤之前惹出的恩怨？他不傻，他隐隐察觉到这些人针对的是凤凤。可是凤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娘家便是龙家，她能招惹什么麻烦？
难道是龙家招的祸连累了凤凤？再有，凤凤那一身武艺又是从何而来？她一向对习武没什么天赋，他从小教导也不过让她习得些防身功夫，但今日里对敌之时，凤凤的表现却能当得上武林高手之流了，难道她离家这些年，有过什么奇遇？可这些年她不是一直在龙家吗？
凤卓君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叹气仍是叹气。
入夜，钟声和史玉郎回来了，还有几位龙三找来的帮手。大家聚在一屋子里商讨，却没叫上凤卓君。这让凤卓君有着被排斥孤立的不痛快。他想了想，去找了凤宁。
凤宁睡了半日，醒是醒了，可精神并不好，因为失血的关系，脸色惨白。可她见了凤卓君还是笑着打招呼，一句抱怨受伤的话都没有。这让凤卓君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拉了椅子，坐在凤宁的床边，陪了她一会。心里头的那些疑问压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了又想，觉得其实就算那些疑问问了出口，凤凤失了记忆，怕也不能回答他吧。
凤卓君犹豫又犹豫，倒是凤宁出言安慰：“爹，你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爷爷们的宝物的，到时真相大白，解了心结，我们两家人定能和和乐乐的。”
凤卓君苦笑，他在女儿心里果然是重视宝物多一些的吗？他应着：“你要快点好起来，爹才能安心。”
凤宁嘻嘻笑，眼珠子转了转，忽地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法子能够快些好，爹你要帮我。”
凤卓君好奇了，也压低声音，问：“什么法子？”
“爹，你去帮我偷些好吃的来吧，我一吃饱了，病就好得快。”
凤卓君一愣：“不是说得禁食服药，毒才去得干净？”
凤宁嘟了嘴撒娇：“爹，你不知道，我不能挨饿的，我一饿就生病，一生病这毒就解不干净了。那什么，治病救人不能照搬书本的不是？还得照着病人的实际状况来吧。”她拉着凤卓君的袖子晃啊晃：“爹啊，你疼我的对不对，我饿着肚子好难受。”
凤卓君为难了：“要不，我去问问那史大夫，看看能给你吃些什么？”
凤宁哀嚎一声，用被子蒙着头，嗡声嗡气地道：“你若是去问他，我便什么都吃不上了。爹，你好狠的心。”
“啊？”凤卓君讶然，明明是大夫有交代，怎么是他好狠的心了？
凤宁把脑袋探出来，可怜兮兮地道：“爹啊，你想想，我这会子身上哪都痛，已经很可怜了，可是还得饿肚子，这要多惨有多惨。我刚受伤那阵还挺精神的不是，那是我还没饿，现在饿了，觉得甚是虚弱，快不行了。”
凤卓君听着当真是心疼，为难又挣扎，终是咬咬牙道：“那我去给你找些吃的，你只能吃一点啊。”
凤宁眼一亮，用力点头。凤卓君被她的表情逗得一笑，摸摸她的头，抬脚往外走，刚走两步又被叫住，他回头一看，凤宁把手指竖在唇上，一付做贼的表情：“爹，悄悄的，要保密。”
凤卓君失笑，点点头走了，刚走到门边又听得凤宁唤：“爹，一定要成功啊，女儿就指望你了。”
这回凤卓君真忍不住笑了，他像是个被托付了重任的英雄，潜进了小院里的厨房重地。
厨房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烧鸡和馒头，他想着这些东西不适合给凤凤吃，于是卷了袖子给她熬点粥。他一边做一边还为她想着借口，要是被龙三发现了凤凤偷吃东西责怪她，他就说是他劝凤凤吃的。
正想得入神，忽听得门口有个声音问：“你在做什么？”
凤卓君吓一大跳，手里的勺子“咚”的一下摔在地上，他转头一看，竟是龙三。
龙三走进来，看了看灶上正熬的粥，然后正眼转向了凤卓君。
凤卓君有些心虚，喃喃地道：“我就是，我就是饿了……”他瞧见龙三的眼神，遂闭了嘴，有些不服气为何他这岳丈做得如此窝囊。他咬了咬牙，又道：“凤凤饿得难受，就让她喝点粥，该是不碍事的。”
龙三盯着他，直盯得他心里发毛，然后居然问他：“你是真心疼凤儿吗？”
“这是当然，我是她爹。有亲爹不疼女儿的吗？”凤卓君终是怒了，嗓门大了起来。”我不过是想给我女儿做些粥吃，这还用不着看你的脸色。”
龙三不恼不怒，看着他道：“你既是真心疼女儿，那就好办。这次的袭击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为了杀凤儿。那毒是致命，刺客们的杀招也是致命，你对敌许久，该是有所觉他们与你动手和与凤儿动手有何不同。”
凤卓君愣了一愣，怎么他讲做粥，龙三却讲起刺客来了？
不过提到这个，他也正好有话要问：“这我也是要问你，凤凤并非武林中人，哪里会有什么仇家，是不是你们龙家招的祸？”
“不是龙家，所以这才麻烦。”龙三很严肃，让凤卓君也提起十二分警惕来。龙三又问：“岳父大人，有句话或许不当问，但既是事关凤儿，我不得不冒犯。凤儿是你亲生的孩子没错吧？”
凤卓君脸一下黑了：“你这话确实不当问。”
龙三压根没理他的情绪，又问一次：“究竟是也不是？”
“当然是。”凤卓君怒不可遏。
“那岳母大人呢？”
“当……”凤卓君猛地一顿，紧接着飞快道：“当然也是。”
龙三眨了眨眼睛，道：“既是亲生骨肉，又真心疼她，那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有个提议，望岳父考虑。”
凤卓君有些紧张：“你且说说看。”
“我要把寻宝之事托付给友人，引开觊觎宝藏的那些人的注意，而我们三人仍佯装上路寻宝，实则调查刺杀凤儿的事件真相。”
“托付给友人？”凤卓君急了：“这般重要的事，怎能交给外人？”
“若是值得信任便不分里外，而心怀鬼胎的又岂限于外人？”
凤卓君微眯了眼：“你与你那些朋友商议了一晚，便是得出这么个决定？今天来袭的那些人，又查得什么结果出来？”
“那些人退得快，查不到确切行踪，不过窒心草这毒产自夏国，在我们这很少见。”
凤卓君一愣：“夏国？”
龙三盯着他看：“岳父对夏国不陌生吧？”
“二十年前，我确是在夏国生活过一段。”
“那岳父在夏国可有仇家？”
“并无仇家。”
“岳父在夏国可识得什么人？”
“并无旧识。”
龙三不再问，只道：“寻宝与擒敌，必须分开两路。我们人少，又不能安置一大堆护卫帮手惹人耳目，所以顾不得这许多。宝藏重要还是女儿重要，岳父大人多考虑吧。近期我们就在这里暂住，待弄清了形势再上路。”
凤卓君抿紧嘴不语。
龙三看了看灶上的粥，说道：“史大夫交代了这两日凤儿不能进食，岳父该狠心的时候还是得狠狠心。”
龙三说完，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有些事，拖泥带水，瞻前顾后，反而与人无益。”
龙三走了，凤卓君整个人垮了下来，靠在墙上闭了眼，心里一阵翻腾。
夏国，居然跟夏国有关吗？
龙三没再回头看凤卓君，他知道凤卓君说谎了，而他自己也有谎言。正因为这个谎言，纵使心中有万般猜测，他也不敢挑明了说。
龙三心里明白，这样对查明真相并无益处，但他没有办法，他害怕，他不敢。
现如今虽说他有信心凤儿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可他之前终究是骗了她，这定是会让她恼的。而依她那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随性性子，若是知道真相，怕是真能把他撇下去追寻过往。找到了她的过往会如何，他一点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可她的身份背后带来的是步步杀机，他越是藏着这个事实就越是难解迷团。迷团不解，凤儿的危险就无法解除。
龙三心事重重的回到屋里，轻轻推开了门，瞧见凤宁抱着被子皱着眉，一会挤眼睛一会皱鼻子一会翻嘟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自己跟自己玩，怕是只有她了吧。
凤宁听到门口的动静，欣喜的转头唤：“爹……”可一看是龙三，不禁失望了：“是你啊？”
龙三咳了一声，摆出一付很不高兴的脸，走过去掐她的脸蛋：“怎么不能是我？”
“你不是在忙吗？今天这事太奇怪了，你还是跟钟声他们好好再商议商议，不用这么快回来。”凤宁这会子体贴得不得了：“我没事的，自己呆着也挺好。”
“不用商议了，你什么都不许吃。”龙三一下就戳破她的小心思。
凤宁的脸垮了下来，可怜巴巴的道：“我饿。”想想又强调一句：“真的好饿。”
龙三叹气，坐到床边将她搂到怀里：“忍一忍吧，喝了药清了毒便能吃饭了。”
“我最讨厌饿肚子了，我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你乖，就两日而已，等过去了，我一定带你去吃好吃的，随你要吃什么，好不好？”
“什么就两日？两日就有六顿饭，加上下午点心和宵夜，那就是十顿饭，我少一顿就心慌，少十顿那不得要了我的命了。”
“净瞎说。”龙三脱了鞋，挤到床上将凤宁抱好了：“来，我抱着你，抱一抱便不饿了。”
“骗人。还是饿。”凤宁很不给面子。
“那亲一亲。”龙三啄啄她的脸蛋和小嘴，说道：“亲一亲便不饿了。”
“大骗子。”凤宁这下是知道真的是吃食无望了，心里头难过至极：“大骗子，你说过绝不让我饿肚子的。”
“这次情况特殊。”
“那也是让我饿肚子了。”凤宁越说越难过。
“对不起。”龙三的道歉发自真心，可却不是为了让她饿肚子。
凤宁知道他是铁了心不让她吃，只得吸吸鼻子在他怀里蹭啊蹭：“那你让我咬一口，不让吃，给过过嘴瘾总行吧。”
龙三低头吻住她的唇，凤宁扭着脸不依：“不行，不行，不能占我便宜，是让我咬你几口，这般不算。”
龙三叹气，对她的任性使性子却是纵容，再啄了啄她的唇，然后挽起了袖子把胳膊递她嘴边。凤宁咬一口，不满意，换了个位置再咬一口，还是不行，拉过他的手掌再咬，最后嫌弃道：“肉太硬了。”
龙三眯着眼暧昧的瞅着她看，小小声附在她耳边道：“现在怕是没软的地方了。”
凤宁一呆，起初没反应过来，而后看了看龙三的表情，终是明白了，羞红脸骂道：“呸呸呸，又欺负我，我都没了半条命你还欺负我。”
“我说的是实话。”龙三痞痞的笑，看着她这般与他闹，精神头好了些，他心里舒服多了。他又低头去吻她，凤宁在他唇下缩着脖子嘟囔着：“我，我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全身还疼……”
龙三失笑，用鼻尖顶她的鼻尖：“乱想什么呢？你都这般了，我还能做什么？我是这样禽兽不如的人？”
凤宁张嘴咬他下巴：“你就禽兽不如，人家狮子还会叼食回家喂孩子呢，就你不让我吃饭，饿我肚子，我可是很小气的，我记恨你一辈子。”
“嗯，那你可别忘了，是一辈子啊。”龙三避开她的伤处，小心翼翼将她抱紧。
凤宁挨在他的颈窝间，想想还是不服气，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我就不信你脖子肉也硬。”她卖力啃啃啃，终是让龙三脖子挂了彩。
第二天，龙三躲在屋子里不出去。钟声几个有事要找他商议，在外头唤了好几声，龙三应了，好半天磨磨蹭蹭出了来。他一脸严肃，少有的板起面孔。
钟声不明所以，发现其他人也跟着严肃起来，更纳闷了。直到他们进了用来议事的小偏屋，他这才发现龙三的异样，这把他吓一大跳，指着龙三的脖子大声吼：“大哥，你的颈子……”
龙三一个眼神剐了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钟声瞪大了眼睛，正待好心告诉他，却被身边的人踢了一脚，把他到了嘴边的话踢了回去。
钟声被呛着，咳了好几声，终于反应过来，可他已经指着人脖子了，不说又好像不合适，于是期期艾艾的改了口：“好，好大的……蚊子……”
“噗……”旁边有人终忍不住喷笑。
龙三取过桌上的茶壶和杯子，佯装镇定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钟声替大哥用力瞪那个偷笑的人，然后试图亡羊补牢：“其实，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史玉郎在一旁叹气：“钟贤弟啊，你真会聊天。”
钟声挠头，无言以对。
龙三喝完水，坐了下来。一旁一个白净的年轻男子道：“三爷，你昨日说的我办好了，与夫人身形相似的女子也找好了，接下来要如何办？”
龙三沉默了一会，似在犹豫，但最后终是下了决心，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的一交代，众人商议好细节，各自行动。
凤宁和凤卓君并不知道龙三他们都在做什么。凤宁只顾着偷偷乐，龙三别别扭扭不愿出门的样子让她开心了好一会。而凤卓君则是一夜无眠，惦记着凤宁饿肚子的事，惦记着夏国之毒窒心草的事，还有那些要取凤宁性命的刺客，让他整夜里脑子乱糟糟的。
夏国，那个充满他美好和伤心回忆的地方。
他在屋里呆不住了，于是又去探望凤宁。凤宁见了爹分外高兴：“爹啊，今天带了吃的吗？”
凤卓君一愣，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对上凤宁圆滚滚黑漆漆满是期盼的双眼，心里居然内疚起来。”呃，大夫交代……”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凤宁的神情就立马变得可怜又失望，凤卓君那个心疼啊，赶忙道：“凤凤乖啊，再忍忍，明日便可以吃东西了。”
凤宁嘴一瘪，委屈之极：“爹啊，你算错了，明日还不行。我昨日特意问过了，原来昨日到今日算一日，今日到明日才是两日，要到后天才能有饭吃。”她板着指头认真数了被欠了几顿饭，数得那个伤心啊。
“爹，我顶着剑伤和毒伤去见阎罗王，结果却是饿死的，这太丢人了。然后阎罗王一问，知道原来我是你的女儿，所以你也跟着丢人了。”凤宁眨巴着眼睛，其实她的精神真比昨日好多了。
凤卓君哭笑不得，这女儿何时变得这般伶牙利齿胡搅蛮缠了？他赶紧换了个话题：“昨日那些刺客，你之前可曾见过？他们的武功路数你可有印象？”
“没有。”凤宁摇头，想想又补充一句：“我得了不记事的病之后没有见过，病之前就不知晓了。”
她对自己失了记忆这一事已经相当习惯，说起这些已经没了什么心结，倒是凤卓君对她是越发的愧疚。忘了过去的一切，呆在一个满是厌恶她的地方，该是相当辛苦吧。
“凤凤，你受苦了，是爹不好，若不是爹没用，你也不必生受这些。”
“爹是说没弄来吃的，让我饿着了？那爹快帮帮女儿。”凤宁打着趣，小脸又扮起可怜来，把凤卓君逗乐了。他抚着凤宁的头：“你这一病，连性子都大变了，若不是爹就只得你一个闺女，都该以为你换了个人了。”
他这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几声重咳。转头一看，是龙三端着个药碗进来了。
凤宁第一时间表明清白：“龙三，我没有偷吃东西哦，一点都没有哦。”
龙三走进来了，药味立时布满整个屋子。凤宁的脸皱了起来。可惜龙三对她的表情完全无视，板着脸道：“喝药。”
凤宁不敢不从，委委屈屈地接过药碗喝了，乖得让凤卓君直心疼，忙问：“苦不苦啊，要不要找些蜜来去去苦味。”
凤宁一口气把药灌了，把药碗交给龙三，回道：“要是有糖心馅的枣糕就更解苦了。”
凤卓君应和着：“对的，对的。”他看看龙三，龙三不说话，只转身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凤宁。
凤宁赶紧对凤卓君又道：“可是我现在喝药去毒，不能吃食，有苦就且忍了，爹千万别给我找吃的来。”
她这般说，让凤卓君觉得她更招人怜了，怎的女儿被女婿压制得这般惨？
凤卓君转向龙三，想帮女儿求求情，却看到了龙三脖子上的咬痕。他准备说的话一下堵在了嗓子眼，张着嘴呆了一呆。
这个，到底是谁压制了谁？
龙三瞪着凤宁，凤宁对着他嘿嘿嘿的讨好傻笑。两口子目光胶着，屋子里的气息似乎布满了柔情。凤卓君的老脸红了，他匆匆告辞了出来，不由得想到了那一年的夏国。
这一夜，凤卓君又失眠了。他和衣躺在床上，又在琢磨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想不通，究竟是何人要对凤宁不利。
正思绪乱飞，忽的看到窗外有人影飞快地一闪，似是个女子的身形。凤卓君吓一跳，莫非凤凤终耐不住了，自己出来偷东西吃？
凤卓君跳了起来，刚打开房门，却见一支飞镖”嗖”的一下擦过他的脸钉在了门板上，在镖下面钉着张字条。

第18章 设巧局骗上加骗
凤卓君心里一紧，抖着手正待去取，忽见钟声从小偏屋里出来，他看了眼凤宁的屋子，突然大叫一声：“嫂子！”
他的话音未落，龙三已经从小偏屋冲了出来。凤卓君定睛一看，屋顶上，两个黑衣人扛着一个女子迅速消失，只晃了这一眼，凤卓君却已然从衣物和身形上看出，那女子便是凤宁。
龙三二话不说，朝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钟声和另一人也迅速跟上。
凤卓君跃上屋顶待追，却只能看到龙三他们的背影。他跳下来进了凤宁的屋子，那里头空无一人，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想是那些人趁凤宁熟睡制了她的穴将她带走。
凤卓君心如刀绞，焦急万分，想起适才窗外的女人身影和那个飞镖，他没由来的心一跳，赶紧赶回自己屋去。
史玉郎正在他的房门口盯着镖看，还拿了个帕子擦了擦，瞧见他回来了道：“该是没有毒。”
凤卓君把镖取了下来，打开了那张纸条。这一看，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史玉郎急急忙将他扶住，搀进屋里让他坐下了。
“凤爷，这里头写的什么？”那字不是萧国字，史玉郎不认得。
凤卓君抖着手又看了一遍，那字条上廖廖数字，却是锥心穿肠。
“女儿我带走了。”
凤卓君说不出话来，一脸惨白僵坐在那，字条也再拿不住，落到了地上。
史玉郎见他如此，自然不好再追问什么。他捡起字条看了看，收进怀里，转身出去四周查探去了。
凤卓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呆呆地坐了许久，直到外头有喧闹之声才把他惊醒过来。他冲出房去，看到龙三抱着凤宁，由钟声几个护着回来了。
凤卓君冲上去，小心看着凤宁，她窝在龙三的怀里人事不省，看来对周围发生的事一无所觉。凤卓君猜想这是被掳走的时候被下了迷香类药物的关系。
龙三没理他，抱着凤宁径直回到屋里，小心把凤宁放回床上安置好，然后回身对钟声他们道：“我们要赶紧再换个地方。”
钟声一拍胸口，声如洪钟的应了：“这事我来办。”
史玉郎走到床边给凤宁把了把脉，对龙三道：“三爷放心，夫人无碍。”
龙三点点头，这才转头对上凤卓君的双眼。他没说话，可凤卓君却自是感觉到一股压力。他咽了咽口水，抿紧了嘴，心里明白这一连串的事，他必须得有个交代了。
龙三盯他半晌，轻声道：“你可有话要说？”
凤卓君犹豫着，他其实还未想好该如何办。史玉郎把那张字条掏出来递给了龙三。凤卓君心里一跳，见龙三看了字条脸一紧，复又抬头直直盯着他看。
凤卓君握紧拳头，终是咬了咬牙，涩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龙三看了史玉郎一眼，史玉郎对他点点头道：“放心。”龙三这才与凤卓君出了去，转到了凤卓君暂住的小屋。
凤卓君到了屋里，一屁股先坐下了，他手有些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仰头喝了下去。龙三也不催他，静静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凤卓君安静了好一会，喘了喘气，终于开了口：“贤婿，此事事关凤凤……我没有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是……我可以把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你，让你能有所防范，但需你承诺，此事万不可告诉凤凤。”
龙三略一沉吟：“若是瞒着凤儿比较好的，我自会保守秘密。”
凤卓君认真看着龙三的眼睛，确认他确是诚心作答，这才点头道：“这的确是一个秘密，一个我与阿俐对凤凤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他说到这停住了，似乎沉在自己的思绪里。
龙三也不催他，给他倒了杯水，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凤卓君理了理头绪，开始说了：“当年我父亲死后，我娘和我就一直想查出真相，我们绝不相信我爹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可我们呆在乡下地方，家境困顿，饥一餐饱一餐，也没什么门路，我娘心头抑郁，食不果腹，过不了多久也生了病，熬了几年也去了。”
凤卓君想起当年的凄苦，红了眼眶：“我性子软，做事欠些魄力，但父仇不敢忘，母亲的临终叮嘱不敢忘，我发了誓一定要找出真相，还我爹一个清白，一定要为父报仇，以慰两个老人家的在天之灵。我慢慢追查，听了不少小道消息，说什么的都有，那些大门大户我探不进去，唯有先找些小人物打听，然后再寻机验证。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有次我终于探得消息，那向皇上举告我爹的赵大人，其手下有个办事的仆人告老还乡，居然要搬到夏国去。在萧国好好的，怎么会去这么远的地方。我又刨根究底，终于确定当初举告之事是由这仆人跑腿办事。于是，我一路追去了夏国。”
听到夏国这个词，龙三垂下眼帘，他静静不语，听着凤卓君继续说。
“那个仆人果然与这事有关，他认得我，见到我便似见了鬼一般，他什么都不肯说，甚至暗地里使了手段，找人加害于我。那时候我谁也不认识，孤身一人在夏国，没财没势，孤立无援。可也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阿伶，也就是……”凤卓君顿了一顿，终于还是说了：“也就是凤凤的亲娘。”
“阿伶？”
“嗯。阿伶与阿俐是两姐妹。那一年是我最狼狈的时候，没吃没穿，还被人追杀。我慌不择路，躲进了阿伶的马车。我以为停在路边的马车里是没人的，岂料当时阿伶不舒服，独自一人在马车里休息，我跑上去，把她惊醒了。”
凤卓君说到这，似乎想到了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嘴角一弯，微笑起来：“阿伶的性子最烈，她见我闯了进去，跳起来便是一顿痛打，还一脚把我踹下了马车，我当时身子虚弱，摔下去便起不来了，阿伶跳下来对我又是一顿揍，后发现了我的状况，心中诧异，便问了缘由。”
凤卓君顿了顿，龙三脑子里也不由得想着他的凤儿也是这般的爆脾气，不禁一笑。
凤卓君接着道：“阿伶是个好姑娘，她听了我的遭遇，也不怀疑，又将我扶上了马车，助我避开了追杀。之后，她对我很是关心，也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没用……然后我们相爱了……”凤卓君的声音轻了下来：“她给了我她的一切，让我重新有了一个家。”
龙三知道，事情的重点快来了。果然凤卓君开口说了一句：“可是……”他顿了一顿：“可是后来，我终于从那人嘴里查到，是龙老爷子干的，这与我爹说的宝物一事倒是全都吻合上了，我报仇心切，一心要回来找龙家算账。但是阿伶不同意，她希望我能留在夏国，留在她的身边，希望以后都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我忘不了父亲过世时的模样，忘不了母亲临终的嘱咐，我忘不了我们凤家在京城名盛一时最后却成了过街老鼠，我忘不了这个耻辱。”
凤卓君看了龙三一眼，龙三面无表情，这让他觉得有了几分别扭。他揉揉脸颊，喝了杯水，继续道：“我想让阿伶与我一道走，阿伶却说答应要为爹娘守坟十年，不能离开。我那个时候很生气，我觉得她太自私，她兑现了她对爹娘的承诺，却要让我做一个不孝子。我无法接受。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心里气不过，说了不少狠话，之后我留了封信，说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然后我离开了夏国，回到了湖州乡下，打算好好筹划报仇一事。”
提到了报仇，他又看了龙三一眼。龙三还是无甚表情，反而问他：“那后来凤儿是怎么出现的？”
凤卓君道：“后来过了一年多，我在湖州刚刚勉强立足，为我爹娘修了新坟，正发愁报仇之事该如何进展之时，阿俐找来了。她是阿伶的妹妹。我们在夏国时就已熟识，她对我和阿伶的事很清楚。她带来了凤凤。她告诉我，我走了之后，阿伶急怒攻心，大病一场，这才诊出原来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她把孩子生了下来，却对我一直很不谅解，但她对我感情至深，又希望能陪在我身边，如此情绪反复，终是病倒了。她这一病，情绪更是不佳，她日日落泪，时而觉得自己对不住我，对不住孩子，时而又觉得我是负心汉，背叛了她。总之，最后她再忍受不了，把孩子交给了阿俐抚养，希望她能来寻我，替自己照顾我和孩子，然后阿伶把阿俐支开，一把火将自己跟祖宅一起烧了，陪她爹娘而去。”
凤卓君说到此处，再忍不住，捂着脸伤心痛哭，好半天继续道：“我当时听了，简直是晴天霹雳，我从未这般痛恨我自己。我赶回了夏国，只见到乔家祖宅之地早已夷平，那场大火街头巷尾都还记忆犹新，我那时就崩溃了，幸好那个时候，我身边还有阿俐。”
龙三给凤卓君递了个帕子，又给他倒了杯水。
凤卓君擦擦脸，喝了水，情绪缓和过来。于是接着又说：“阿俐与阿伶不但样貌很像，连性子都相似，都是火爆脾气烈性子。她把我痛骂一顿，让我别忘了还有个孩子要照顾，还有爹娘的仇要报，未来的路还很长。我醒悟过来，重新振作，可我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孩子，阿俐就一直守着我们，她为我张罗了所有的事，为我收拾了家，为我照顾了凤凤，为我安排了生意，有她在身边，我的日子一点一点的好了起来。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亲，当时凤凤还小，阿俐与我约定好，就把凤凤当成阿俐的亲生孩子抚养，不要把上一辈的错误强加给孩子让她痛苦。”
凤卓君见龙三轻皱起眉头，忙道：“你莫看阿俐说话严厉，但她确是对凤凤好的，我那时精神不好，什么都提不起劲，是阿俐一人又是照顾孩子，又是照顾我，还召回了我们凤家的一些忠仆，做起了买卖，重建了凤家的家业，若不是她，就没有我们凤家的今天，我与凤凤，也早就不在了。”
“后来你们决定要让女儿嫁入我们龙家，寻找线索，偷出宝物，以便坐实我们龙家的罪证，对吗？”龙三问道。
凤卓君点头，龙三又问：“你们这个计划都什么人知道？”
“此事内情只有我和阿俐，还有两位老忠仆知晓。但凤凤嫁入龙家之事，却是凤家上下都知道的。”
“那凤儿亲生之母的死讯，你确是证实了？”
“当初我虽未看到尸首，可阿俐却是亲眼见她葬身火海，老宅的邻居们也都证实那次的火情。事发之后，阿俐在火场残骸中找到一具尸骨，肯定便是阿伶了。她亲手将阿伶与父母葬在一处的。”
凤卓君仔细回想着当初，如今却是唏嘘感叹：“可今日一事，怕是阿伶未死，报复我来了。她不直取我的老命，却是拿女儿来折磨我……”他说着说着，难过至极：“我当初是不该把她丢下，让她受了这许多苦，是我不对，可她若是要报复我，我无话可说，但她为何要对女儿下如此狠手？”
凤卓君猛地想起来了，问：“贤婿，你追上他们，可曾看清他们的面貌。”
“只有两个黑衣男人，打不过便跑掉了。倒是没看见有女人的身影。”
“她不会罢手的……”凤卓君喃喃的道：“她性子这般的烈，不会就这样罢手的。”
龙三没有安慰他，只是道：“岳夫大人说得对，这事还是瞒着凤儿的好。”
凤宁的确是被瞒得紧，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换了一个地方，迷迷糊糊的打量着陌生的房间，然后看到龙三关切的低头瞧她。
“你醒了。”龙三啄啄她的唇瓣，用额头碰碰她的。
凤宁眨巴着眼睛问：“我们又换地方了？”
“对，安全起见，常换换的好。”
凤宁皱皱鼻子，问：“可以吃东西了吗？”
“还不行，等明天。”龙三的回答让凤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神情。
龙三失笑，亲亲她眉心：“乖，还有一天而已，再喝三剂药便好了。”
凤宁很不乐意：“我现在就像只老鼠，不但要东躲西藏，还找不到食。都是那群王八蛋害的，等我好了，定要将他们挖出来，八卸大块，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龙三哼哼两声，道：“你先安分些，毒解了，外伤可还没好呢，还得养好一阵，快别想报仇的事了，万事有我呢。”
“嗯，那这样吧，好相公，你把明日的菜谱列一列，让我过目一下，都挑挑有什么好吃的，行吗？让我吃饱了，什么外伤内伤通通都跑掉。”
她的表情甚是古灵精怪，惹得龙三哈哈大笑，忍不住在她脸上咬了一口，道：“作怪。”
凤宁不服气，抓过他的大掌也咬了一口，忽然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说道：“龙三，我想起来了，我差点被人掐死。”
龙三一愣，抚她的发安慰道：“别瞎想，你受了伤，受了刺激，或许记错了，那些不好的事，就别想了。”
凤宁一瞪他：“你以前可是说，想起什么就告诉你，或许都是线索，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却不在意了。刚才我想到的时候，可是很难受的，跟在水里的感觉一样。”
她提到了水，龙三顿感心疼，她有多怕水他是知道的，被掐窒息，确与溺水一般，也难怪她恐怖。他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哄：“我就是怕你难受，才让你别多想的，如今不同往日了，我们感情这般好，过去的事再刨根究底也无甚意思了对不对？你想起来便好，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不必太在意，若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让你不舒服了，就别再想了。”
“龙三。”凤宁可怜兮兮的唤：“我会不会一辈子都这般过了，永远想不起来了？”
龙三默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答。
凤宁窝在他怀里，小小声道：“虽然我总跟自己说，最重要的是将来，过去记不起也没关系。可我知道，我心里头总是缺了东西。我不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认识什么人，这些不知道，总让我有些害怕，就像上次宝儿被抢，像这次有人刺杀，所有的事情，都跟我的不知道有关吧。”
龙三抱紧她：“我都会解决的，凤儿，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别害怕，有我呢，所有的事，都会解决的。你别离开我。”
“那你给管饭吗？”凤宁就是有本事无论聊什么都能绕回这个重要问题上来。
“明天。”龙三姿势表情都不变，答应的很顺口。
凤宁使劲掐了他一记，这家伙竟然怎样都不松口，实在太坏了。
她窝在他怀里，又有些想睡了，她有些奇怪，难道那个大夫开的药里有安神的成份？可前几回喝的，都不觉得啊。她眨了眨眼，决定不挣扎了，困就睡去。
凤宁闭上了眼晴，沉入梦乡前又说了一句：“龙三，我忘了问你了，什么地方是又有湖又有沙的？”
龙三一僵，看着凤宁窝在他怀里甜甜睡去，只觉心里头五味杂陈。
自把话摊开了说，凤卓君觉得心里轻松了些，虽然还是很担心乔伶下一步不知会做什么，但如今好歹有个龙三可以一起商议，这让凤卓君觉得有了依靠。
另一方面，他很担心乔俐，如果乔伶能找上凤凤，就证明她知道他们一家子的行踪，那乔俐的所在她也一定是清楚的，她若是能对亲生女儿下手，那么对亲妹妹也一定不会手软。
凤卓君越想越是担心，赶紧给乔俐写了封信，让她自己多加小心。这信他不敢再托驿站了，他告诉了龙三，让龙三找人代为转交，龙三一口应承，去办了。
凤宁终于熬到了能吃饭的时候，她精神抖擞地靠坐在床上等着龙三给她端吃的来，心里头充满了期待。等了半天，终是见龙三端了个大托盘进来，凤宁高兴的嚷：“快，快，我都快饿死了。”
托盘端过去了，凤宁一瞧，嘴嘟了起来：“怎么这般小的碗，小菜也好少，还没有肉……”她一边埋怨一边却是赶紧吃了起来，很快一碗粥没了，她大大方方的把碗递出去：“三爷，给小的再添一碗吧。”
“没了。”三爷答得很镇定。
凤宁一瞪眼：“怎可能没了，一锅怎么都能煮出这十碗来。”
龙三抚着她脑袋安抚：“你原本胃就不太好，又两日未进食，胃一直空着，这一开始不能吃多了，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慢慢把食量调回来。”
凤宁看着眼前的小碗，欲哭无泪，尤自挣扎：“我这两日一直有喝药，胃没空着，装得满满的。龙三，每顿药你都看见的，那碗是这个的两倍大呢。”
龙三把她面前的空碗托盘收走，凤宁扒着那托盘犹豫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放手了。问：“再隔一个时辰，该到点心时间了吧。”
龙三忍着笑：“谁定的点心时间？”
“我定的。”凤宁的表情很无辜。
龙三笑了，俯身亲亲她脸颊：“这个规矩等着以后用。”
凤宁哭丧着脸，一头扎进被子里，闷声大叫：“此仇不报，我就不姓凤！”
龙三又被她逗笑了，道：“你本就不姓凤了，你姓龙。”
凤宁一下坐起来抱着龙三的胳膊：“既是姓龙，那就更得报仇，不然太给龙家丢脸了。”她把脑袋靠在龙三臂上，道：“龙三，你且说说，都查到什么线索了，那些都是什么人？为何想取我性命？待我伤好了，我铁定收拾他们去。”
龙三强自镇定，抚了抚她的头发，道：“这事你就莫操心了，我会处理的。”
“那不行。”凤宁撇撇嘴：“之前我都没管这事，可是那个推我下河又来咱家抢宝物的，上次还想掳了宝儿。这个都一直没查清楚呢。那个方脸三角眼莫名死了，到现在你也没给我个答案，他是怎么死的，为何想杀我，我是否惹了麻烦。现在又来了一群人，仍是冲是我来的。龙三，这可不是我倒霉，命带煞，这分明内有隐情。若不把他们揪出来查明白了，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受伤事小，动不动中个毒不能吃饭的，那可真是太惨了。还有宝儿呢，若是因为我的事，连累了宝儿，这可不行。”
龙三被说得没了话，后背脊隐隐开始冒汗，他心里明白纸终究包不住火，凤宁又不是傻姑娘，她只是有些调皮有些懒，所以他一说把事情包下，她便全心信任交给他管，又因为平常要带着宝儿，注意力全在宝儿身上，自然是疏忽了刺客和夺宝的事。可如今事情又犯到了她头上，她又正好有怨有闲……
龙三心里叹气，他是断不可能老实坦白，可事情越闹越大，他能瞒得下去吗？
凤宁不知道龙三心里所想，她接着道：“我想过了，那个要抢宝儿的人，他之前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龙家的宝物，想杀我大概也与杀人灭口好夺宝有关，这人之前一定与我相识，那次欲抢宝儿，要说是挟持孩子做要挟换宝物，也是能说得通的。可这次来偷袭下毒取我性命的人，却志不在宝物上，他们不抢包袱，不对我爹下手，看上去只是冲我而来，我想了想，这该与之前抢宝儿那个，是两路人。”
龙三道：“那拨人我们没能追上，尚不知底细。”
“龙三，你说，我之前会不会与夏国的什么人有仇怨？”
龙三笑笑：“你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又怎会知晓。”
“龙三。”凤宁忽地坐直了，认真看他：“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却瞒着我？”
龙三道：“我若查到了，为何要瞒你？”
“说不定你查到了什么会让我难过的事，便瞒着我了。”
“你莫乱想，哪会有什么难过的事。”
“比如，比如……”凤宁咬咬牙，终是道：“比如宝儿的生父，你可查到是谁？要杀我的，是不是他？”
龙三没接话。凤宁又道：“我说了，你可莫生气。我如今心里全是向着你的，半点他的记忆都没有了。你可不能拿这过去的事再恼我。”
“我不会的。”龙三握着她的手，心里有些紧张。
凤宁道：“我觉得，所有的事里，宝儿的生父定是个关键。过去我若是对他有情，那如今跟了你，他定然会觉得受了背叛，那欲杀了我泄恨也是正常。若过去我对他没情，是被他欺负了去，又被他要挟，那此时我有龙家做靠山，对他来说，我就是个大威胁，欲杀了我灭口也在常理之中。”
龙三点点头：“你说的这个确有可能。”
凤宁又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方脸三角眼。他那时不是说我多管闲事要杀我吗？虽然他死了，可或许他还有同伙，发现我还活着，于是为了斩草除根，不得不再对我下杀手。”
龙三张口欲言，终是闭了嘴，只”嗯”了一声。
“不过这般久了他们也没冒过头，我们掩了行踪上路，他们反倒是来了，这事有些蹊跷。我觉得那个欲抢宝儿的黑衣人嫌疑更大一些。他既是能知道宝儿的身份，就表示他对龙府的情况还是相当了解。当初那个夏儿，不就是他的内应吗？虽说后来你们对府内严加盘查，可也不定还有些仆役被收买了，坏事不敢做，递递消息却总是可以的。所以这次偷袭一事若说是他所为，想来是更合理一些。”
龙三垂眼沉思，最后道：“可那人之前一直是欲夺宝的，如今又怎会把目标放在你身上？”
凤宁道：“他之前是杀我和夺宝两件事都要做的，后来夺宝不成，杀我不成，倒是销声匿迹了一阵子。你不是追查了好一阵也没消息吗？许是他躲了起来。后来看风声没那么紧了，我们又顾着宝儿的事，对其它都疏忽了，他又觉得有机可乘，这才再次动手。”凤宁咬咬唇：“龙三，我其实，有事瞒你了。”
龙三心里一跳：“你瞒我什么了？”
“我，我，其实……”凤宁吞吞吐吐，龙三的心悬了起来。凤宁终于道：“我其实有个感觉，那天宝儿险些被抢我就有这想法了，可我不敢告诉你，我瞒着你了，说不得就是因为这个给咱们招来了麻烦。”
“什么感觉？瞒了我何事？”
“我，我在想，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宝儿的生父？”
龙三惊讶。
凤宁道：“我这两日无聊，躺床上把我自醒来失忆后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想。我记得我第一次醒来，是在河岸边。那个黑衣人当时并不想杀我，他只着急地问我东西在哪，他翻了我的衣服，没找着。这时龙府的人来了，他便急急忙忙跑了。他若是要杀我，跑走之前给我一掌，那真是顺手得很。可见，那个时候他的目标是宝物而非我的命。”
凤宁顿了顿，接着说：“可是第二次会面，却是他用夏儿引我出府，又到那凉河边上将我推了下去。那个时候，他是真心想让我死了。龙三，我就想着，会不会是我有记忆之时，与他是有同谋，或者有可能被他控制要挟。盗宝那天，他到凉河边接应我，没想到我被旧仇打进了河里，扰乱了他的计划。因我是龙三夫人，回到府里对他还有用处，所以他没带我走。但后来他发现我没了记忆，不可能再受他摆布，如此一来，他的夺宝诡计定会受影响，他害怕我想起什么把他揭了底，于是这才改了主意欲夺我性命。”
她说到这，推了推龙三道：“我渴了。”
龙三去给她倒了杯水。凤宁又道：“加点蜜吧，我这几日喝药喝得嘴里全是苦味。”
龙三捏捏她脸皮，却当真转身去了厨房给她加了蜜过来。
凤宁高兴地把蜜水喝了，舔舔唇，弯着眼睛看龙三。龙三笑：“还要吗？”
凤宁摇摇头，道：“我先把话说完，之前我偷懒没动脑子，现在想好了，得赶紧说。”
“好，你说，我听着。”
凤宁满意的点点头，道：“之前我在屋里发现的那些丝绳，编成了手环戴在了一个男人的手上，这表示我与那人定然是……呃……暗通款曲什么的……”她说到这声音小了，脸上现出羞愧来，急急又道：“可我现在没有了，以后也再不会了，我只欢喜你一人。”
龙三没说话，只把她抱在了怀里。
凤宁在龙三怀里蹭了蹭，接着又道：“那个男人袭击过你，你受了伤，家里定是混乱起来，于是我趁乱去偷了东西。我想过了，爹娘让我嫁进来就是为了这宝物，可我偷出来却没给他们，反而要交给这个男人，这不是为情便是受了胁迫。这中间还有宝儿，我偷偷回娘家生了宝儿，一方面定然是不想让你们知晓，另一方面也许也是不敢让那男人知晓。这般来看，我大胆猜测，或许是这男人欺负了我，然后又拿了我的把柄，由此要挟我为他夺宝。而我当时无依无靠，只得偷偷生了宝儿，可心里肯定还是对生活有期盼有念想，说不得他当时说得好听骗了我，我以为在他那能捞着什么好处，于是一边犹豫挣扎，一边还是帮了他做坏事……”
凤宁说到这停了一停，撇着眉皱着脸：“可是，我怎么会被男人骗呢？要是我被欺负了，我就算打不过，定然也要拚个你死我活，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那人逍遥了。我怎么能这般懦弱呢？”
凤宁自言自语的疑惑，龙三心惊肉跳。好在凤宁接着又道：“也难说，我当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个我还得再琢磨琢磨，我连跟猪拜堂都没发脾气，想来那时候我确是胆子小些。”
凤宁拉着龙三的衣袖，忽然急道：“龙三，我们走的时候，嘱咐二伯照顾好宝儿，别让她出了意外，他会照看好的吧？”
“放心，二哥办事靠得住。”
“是吗？”凤宁语调扬得高高的，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龙二定是有些手段的人物，不然龙家这么大个家业，又是官场又是江湖的麻烦，他专给兄弟们收拾善后，没点本事那哪行。
“你莫调皮，你说的这些我也好好琢磨，一切都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只管好好养伤，旁的不必多想。”
其实凤宁说的这些龙三也考虑过，他已有安排，等他们找到宝物回到龙府，或许就有答案在等着他了。凤宁的推测都在理，只不过在他心里，欲杀她的嫌疑人名单上还多了一个。加上这一个，有些事情便不一样了。
最让龙三头疼的不是如何挖出真相，而是如何掩盖他犯下的错并让凤宁接受真相，要不然，也得想出个法子，让凤宁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要生他的气太久，不会离开他。
龙三心里苦恼，凤宁却又说了：“龙三，我动了脑筋，还坦白了宝儿生父的嫌疑人，我算是有功的吧？”
“啊？”有功又如何？
凤宁讨好地笑，又道：“那你把点心给我吃吧，别等时候了。”
“哪来的点心。”龙三打定主意等她好些了才让吃。
“有点心，就在厨房。”凤宁仰着脸，甜甜的笑：“要不你怎么会有蜂蜜水？你袖口还沾了面粉末子，你肯定偷偷摸摸的给我做点心了，你就让我吃吧，就吃一小块。不然……不然……”
“不然怎地？”
“不然……”凤宁急了，大眼一瞪：“不给吃一小块，我就把那些点心全吃了，不吃撑着不罢休，我急死你！”
凤宁没什么威胁人的妙招，不过龙三是吃她那一套的，因为他知道把自己吃撑吃病了这种事，她确实是干得出来。于是龙三妥协了，去厨房拿了一小块蜜馅枣糕过来，填了凤宁的五脏庙。
凤宁吃完那香甜的枣糕，心里只高兴了一小会，然后更馋了。她试着问了问：“龙三，这小块也太小块了，吃不出什么味道，要不再来一块？”
龙三果然如她想象的一般，脸一板，给她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不说话。
凤宁嘟着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是想得挺美的，可惜没人配合她。
枣糕的香甜还留在舌尖，她越想越怒，猛地掀开被子一握拳，大声嚷嚷：“我要报仇，我要揍死那几个王八蛋。”
龙三眉角一抽，真不知道那几个刺客若是知道禁食之仇比受伤之恨更大，心里也不知是何感想。
凤宁嚷嚷归嚷嚷，可她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来，身为伤病者，她还是很识实务的。
这一段时日她老老实实在龙三爷的监管下卧床养伤，所幸他看她吃了东西没闹胃疼，也就不太克扣她的口粮，凤宁终是能痛痛快快的吃上三餐饱饭。
吃饱了人就精神了，凤宁的伤势康复的速度让史玉郎都暗暗称奇。
倒是龙三这段日子显得心事重重。凤卓君也有意无意的避开女儿，他也是没了办法，身体好转后的凤宁，问题特别多，话也不少。
凤卓君心里发虚，生怕经不住凤宁的刨根问底泄露了凤宁身世的秘密。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爹爹当年对不起娘亲，还害得她丢了性命，恐凤宁会对他有所怨恨。
再者，若是凤宁知道自己当初是被亲娘遗弃，怕是心中会伤心难过，这也是为何他与乔俐瞒了多年的原因。
为了这个，凤卓君找了龙三追问：“那些刺杀凤凤的人可有什么消息？阿伶那边呢？她留书掳人之后，怎么再没了动静？”
“许是察觉我们这头有帮手，他们捞不着什么好处，便藏了起来等待下一个时机罢。”龙三淡淡的看了凤卓君一眼：“岳父自己不也找了人查探吗？该知我所言不假。”
凤卓君有些尴尬，虽然龙三说这事他来办，可他确是不太信任，所以自己也偷偷找了人，没想到这事龙三倒是知道。
按理说凤凤的生母对凤凤下手，他作为当事人之一，插手管一管是再正当不过。可是不知为何，龙三虽是温和好说话，却让人感觉不好拒了他的意思。
凤卓君不敢当面说什么，背面里却找了人查同一件事，现在被龙三点明了，凤卓君一下觉得红了老脸。
凤卓君轻咳两声，道：“我也是想着多些人手查得快些，毕竟是我家的陈年往事了，我也不想凤凤再出什么差错。”
龙三点点头：“岳父说得有理，只不过对方隐藏得深，你我皆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敌明我暗，此处不宜久留。如今凤儿的伤也好了些，我们该换地方了。”
凤卓君道：“好，那既是知道了原凶是何人，就不必把寻宝之事托给外人了吧？还是我们自己速速解决这事为好。”
龙三闻言看了他一眼。
凤卓君转开目光，轻声解释：“不是女儿不重要，如今两件事加在一起，我确实觉得心力交瘁，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我凤家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孽，仇怨一件接着一件，若是不能得到真相，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阿伶阿俐，也对不起凤凤……”
龙三不说话。
凤卓君又道：“我是想着，若是能速查出宝物为何物是最好，若是不行，我……我便把这事托给你和凤凤，我自己去一趟夏国……”
他话未说完，却听得门口传来凤宁的声音：“爹要去夏国？去做什么？我也想去。”
龙三与凤卓君均是一惊，齐齐转头瞪向门口。
凤宁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看着他俩的表情奇道：“你们做什么跟见鬼似的？”
龙三与凤卓君互视一眼，很快都装作平静下来。
凤宁眼珠一转，把手上的两碗汤放了下来，问道：“有秘密？”
“没有。”两个男人飞快的答。
“有事瞒我？”
“没有。”这次是凤卓君答的迅速，龙三却是把凤宁拉了过来，弹弹她额头：“你不好好养伤，乱跑什么？”
凤宁嘻嘻笑：“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不是想着你们这些天辛苦了，特意去煲了汤，结果一过来就听到你们说要去夏国。”
“你中的毒产自夏国，所以岳父说去那边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龙三拉凤宁坐下，把她带来的汤端了一碗给凤卓君。
凤卓君接了暗示，忙点头道：“正是如此，窒心草在萧国不常见，夏国却是有的，我打算等寻宝一事了啦，就过去看看，定是要把那些家伙揪出来。”
“我也去。”凤宁一挥手臂：“我要亲手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不能去。”凤卓君一惊，若是凤宁去了，那可不得什么都漏馅了。他话一说完，又惊觉自己反应太过，怕是要引起疑心，又道：“我是说，你伤未好，还是不要乱跑的好。有什么事，爹和贤婿都会处理好的。”
凤宁狐疑的看了看凤卓君，终是”哦”了一声，点点头：“爹别急，我就是建议建议。”她推了推龙三和凤卓君的碗，笑道：“你们快喝。”
龙三揉揉她的头，心里暗暗警惕，这宝贝疙瘩向来是行动派，想到就要做，哪里会有建议建议这个步骤？
凤宁却是一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她一派淡定，对凤卓君道：“爹，你以前在夏国呆过吧？”
凤卓君又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龙三，然后琢磨了一下，点头回道：“爹年轻时是在夏国呆过一段。”
“那娘呢？”
“呃，她……也是。”凤卓君往嘴里灌汤，语焉不详的答。
“你哪这么多问题，让你爹好好喝汤。”龙三出面解救岳父大人。
“哦，爹，你喝汤。”凤宁乖巧的应了，然后道：“龙三，原来爹娘都是在夏国呆过，那难怪我也能听懂夏国话了。”
凤卓君一口汤呛着，咳了好几下。
凤宁赶紧起来抚拍他的背：“爹，你慢点喝。”
凤卓君急忙点头，缓了缓气，把碗摆到一边去。他暗地里看了龙三一眼，只见他四平八稳的在喝汤，他心中有疑虑也不敢说。
凤宁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看这两人，又问：“爹，我除了龙家之外，还去过哪？家里有没有结什么仇家？我零星记得，有个人掐我的脖子，我快被掐死了，很害怕。爹，你对这事可有印象？”
凤卓君一下愣住：“掐你的脖子？”他急得脸一白：“你可记得，这是何时的事情？”
“就是记不得才问的。”凤宁道：“我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说不定答案就在我失去的记忆里。若是能找出这些零星事件的缘由来，或许真相就解开了。”
凤卓君呆愣了一会。
凤宁盯着他瞧，催促道：“爹，这事你可有印象？比如你们带我去过哪儿，然后我们遇上了什么人？我还记得一个地方，那里有湖，还有沙，对了，我还记得屋子后面有片瓜田，是我们在湖州的宅子后面吗？”
龙三低着头，捏紧了手中的汤勺。
凤卓君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凤凤，爹爹从前疏忽了你，没把你照顾好。这些事，爹都没印象了，从前是你娘照顾你多些，待回头，爹再问问你娘。”他说着说着脸上露出难过来：“爹对不住你……”
凤卓君的反应让凤宁有些惊讶，正不知如何接话才好，凤卓君却又急急道：“爹想起还有事要办，爹要出趟门，你好好养伤，莫想太多，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
凤卓君匆匆忙忙地逃出了这屋子。凤宁盯着房门半晌，转过头来对一直沉默不语的龙三道：“龙三，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
“看出什么了？”
“爹心里有秘密。”凤宁对此相当肯定。
“凤儿，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你爹是真心对你好，他若是不想说的，你别怨他。”
凤宁嘟了嘟嘴，问道：“这话虽是有理，可是他的反应很怪。你是不是知晓内情？”
“他若是瞒着你，难道会对我说？”龙三用了一个反问句。
凤宁琢磨了一会，很不高兴：“我最不喜欢人家有事瞒我了。”
龙三心一跳，他不但瞒了，还骗了她。这是不是罪名更大？他真是慌，事情似乎朝着一个他不乐见的方向在走。
凤宁越是探究，他便越害怕。他不禁希望快些找到机会坦白，又希望能瞒她一辈子。矛盾又挣扎，当真是煎熬。
龙三心里难受，探手将凤宁搂进怀里。凤宁顺势抱着他的腰，说道：“龙三，还是你对我最好，你可别跟爹一般，什么事都埋心里头。咱们可说好了，要坦诚以待，任何事都别隐瞒。这样，所有的事都能解决。你看爹娘，就是有了怀疑却闷在心里，绕着弯子这许多年，其实说出来，反而容易解决，对不对？”
龙三看着凤宁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将她抱紧，将自己的脸藏在她的肩后，闷声道：“对，你说得都对。”
他只觉心似火烧，有些事，他该如何与她说？
凤宁窝在他怀里，还惦记着凤卓君瞒她的事，她嘀嘀咕咕：“不行，爹到底隐瞒了什么？肯定是与我有关，我得想个办法挖出来。”
挖出来？龙三闭上眼，这该如何是好？

第19章 遭欺瞒伤心欲绝
凤宁虽说是行动派，但对于挖出凤卓君心里隐瞒的关于她的秘密，她还是挺沉得住气的，毕竟对方是她爹，她还有些分寸。
而凤卓君自上次被凤宁差点套出话后，更躲着她了。但他心里也有疑虑，他找了龙三聊了此事：“我从前要顾着家业，又要探查报仇的事，凤凤一直都是阿俐在照顾。她说的那些地点，都不是我们湖州的景致。再有，有人欲致她于死地一事，我想了又想，也没什么印象。我有一阵离家颇久，我在想是不是阿俐瞒着我带着凤凤回夏国探亲，所以才在她的脑子里留下了夏国的印象？若是在那处她们遇着了什么凶险，恐怕阿俐怕我担心，事后也未与我说。除此之外，我真想不到能有什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如此说来，怕是得去问问岳母才能知晓了。”龙三不声动色的应着，看凤卓君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这个，我之前去信告诉了她阿伶仍在世并欲伤害凤凤一事，提醒她注意安全。也不知她心里是如何想的，毕竟她们是亲姐妹。若她之前瞒着我偷偷带凤凤去了夏国，也许真发生了什么也未可知。我要再想想如何问她才好。总之这事你知道便好，凤凤那边还是别告诉她。”
“我晓得了。”龙三应了，心里也在焦急要如何跟凤宁坦白。
凤卓君又道：“这事恐怕还真得去一趟夏国再打探打探，我们还是快些寻到宝物，把父辈的仇怨真相解个明白。然后再来解决阿伶的事。”
这提议正中龙三下怀，他还需要多一些时间来安排，于是一众人又继续踏上了寻宝路。
上路之后，凤卓君更有理由推托说忙，一天到晚往外跑，名正言顺地躲着凤宁。
可龙三却是没处躲，凤宁伤未痊愈，他不好离开太久，匆匆忙安排行程事务，就回到屋里陪伴兼监管他那个爱闹腾的娘子。于是凤宁的问题就全冲着他来了。
“龙三，你说，会不会爹在夏国发生过什么事？所以我以前被掳走过？”
“龙三，你跟爹时常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你们有合谋？”
“龙三，给你老实交代的机会哦，若是有事瞒着我，我会生气的。”
“龙三，爹防着我，要不你帮我打听打听。”
“龙三，你真的不知晓爹瞒着我何事吗？”
龙三每天被一连串的追问包围着，他没了办法，加紧打听藏宝地，每天与凤宁聊聊这一路了解到的龙凤两个老人家的事迹，希望这些事能转移凤宁的注意力。
凤卓君此时也没了当初对龙三的防备，一来是这女婿确是对女儿极好，二来他与他分享了秘密，感觉上是亲近了许多，于是他痛痛快快的交出了印章，与龙三的印章一道，拼成了藏宝图最重要的那个部分。
最后合并完成的地图一式两份，凤卓君和龙三各自拿了一份。
凤宁对这个状况非常满意，觉得两家仇怨的化解那是近在眼前了。
凤宁的伤好得差不多，除了每日琢磨着凤卓君的秘密，也琢磨了一下龙三。
这段时日还真是辛苦了她这好相公，她越是与他相处，越觉得他的好。她偷偷仔细瞧过他，发现他清瘦了些，也不若从前开朗，凤宁检讨了一下自己的不体贴，决定要对他好一点。
龙三找的新居所有间大屋子，设了里间外间。为了照顾凤宁养伤，龙三和她住这间，凤老爷子和其他人分住了其它的小屋。平日里龙三在外间看卷宗，与人谈事，凤宁便在里间睡觉休息。
这日夜里，龙三沐浴完，坐在外间挑灯夜读，正研究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凤宁穿着件单衣就跑出来了，一屁股往龙三怀里一坐，嚷道：“龙三，龙三，夜深了，该休息了。”
龙三将她抱个满怀，但马上皱起了眉头：“做什么穿这般少跑出来，该着凉了。”
“不冷，不冷，你抱着我。”凤宁趁机撒娇。
龙三敲敲她脑袋：“伤没好全就开始瞎胡闹。”
“谁说没好全的，都好了。你看，你看……”凤宁把肩头的衣裳拨开，露出光滑白嫩却布着一条粉红色狰狞长疤的肩膀来。
龙三眼眸一暗，速速将她的衣裳拉好，把她裹严实了，轻斥道：“别胡闹，疤还没长好，小心挣裂了。”
“哪这么娇气，我可皮实了，伤好着呢，不会裂。现在就是让我与那些恶人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怕。上回是他们使坏，用了毒，我才落败的，有本事让他们明刀明枪的来，看谁怕谁？”
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甚是可爱，龙三忍不住在她脸上咬一口：“闹腾鬼，受了伤还不老实点。”
凤宁嘻嘻笑，忽地柔声道：“我们休息去吧，很晚了。”
龙三低头亲亲她：“你先去睡，我再忙会。”
“龙三爷，你真是不识实务哦。”
“龙三夫人，你要是瞎胡闹，不好好休息，你相公会生气。”龙三这么说着，手臂却是把凤宁抱得紧紧的。
凤宁一点都不怕：“我相公脾气可好了，不会生气。”她动手把地图折起来，又把卷宗都合上，嘴里嚷着：“休息了，休息了，不许看了。宝物在那里呆着又不会跑，不着急。”
“你先睡，我一会就来。”
“不行。”凤宁嘟了嘴。
龙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一想她的伤，又板起脸道：“听话，你早点睡。”
“不行，你自己说，你多久没好好陪我了。”凤宁一脸怨妇状。
“我除了出去办事之外，就全陪在这了，怎么没陪你。”龙三都还没提她不能出门就说闷，每天变着花样的提要求，一会要听小曲，一会要讲故事，一会挖秘密，一会要吃点心，这样粘着，还说他不陪她？
“嗯，那……那……”凤宁红了脸蛋，小小声道：“我是说，你很久没有跟人家亲热……”
龙三一愣，满脑子的旖旎春光浮现，他正了正色，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你的伤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凤宁把脸埋他怀里。
“哪有差不多，疤都没长好，每天还要抹药的。”龙三想到她鲜血淋淋的样子就心疼。
“就是好得差不多，运动运动没关系。”凤宁也顾不得害羞了，与龙三脸对着脸，一把揪着他领子喝问：“你难道不喜欢吗？”
龙三看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困难的咽了咽唾沫，好半天回道：“凤儿乖，一来你得养伤，二来我得办正事，事情孰轻孰重你得分得清。”
凤宁微眯着眼，斩钉截铁地道：“孰轻孰重我当然分得清。亲热比较重要！”她还不是心疼他，结果他扭捏个什么劲？
龙三无语了，他放弃跟她讲道理。反正她的伤一天没好，他一天就不会动她。
龙三把凤宁抱起来，走进里屋。凤宁又喜又羞，红了脸蛋。
龙三在她红脸蛋上亲了亲，一把将她放到床上，替她脱了鞋，被子一拉，将她整个盖住，闷声道：“不许闹，等你伤好了再说。好好睡觉，我再琢磨琢磨寻宝的事，一会过来。”
竟然这样？！凤宁嘟了嘴不高兴，脚一蹬踢了踢被子，嚷嚷着：“讨厌，讨厌。”
龙三心痒难耐，扳着她的脸，低头将她吻住，可终究怕她伤未愈身体吃不消，于是大掌捂了她双眼，板着声音道：“睡觉！”
凤宁闭上眼睛，抿着嘴不高兴，龙三再亲亲她眉心，出去了。
虽然龙三嘴里说得正经，可是出去对着地图和卷宗，又哪里看得下去？他满脑子都是凤宁古灵精怪的表情，还有她细滑如脂的肌肤，她抚摸他的感觉，还有……龙三动了动腿，有些坐不住了。
这时凤宁在里屋唤着：“龙三，龙三……”
龙三定了定神，回道：“好好睡。”
凤宁那边没了声音。
龙三吐口气，把卷宗打开，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试图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刚刚有了状态，把卷宗内容看进去了，却是察觉了什么，一抬头，居然看见凤宁在门后头探出个脑袋偷看他。
龙三赶紧一板脸，佯装不悦地斥她：“不好好睡觉，我真会生气，快回床上去。”
凤宁眨眨眼睛，”嗖”的一下把脑袋缩回去了。
龙三张着嘴，想叫她又不想叫，看看桌上那些东西，真是半点心思都没有了，想了想，自己坐在那生闷气。
过了一会，龙三还在发呆，却听见内室的门口那凤宁小声唤：“龙三，龙三……”
龙三一抬头，见她又露个脑袋睁着大眼睛瞧他，他刚要说话，却见一粉红嫩色的布巾迎面飞了过来。龙三下意识伸手一接，仔细一瞧，这哪是布巾，这是凤宁的肚兜子！
龙三只觉脸上热烫似有火烧，抬头大吼一声：“凤儿！”
可是内室门口哪里还有她的踪影？这捣蛋鬼丢完肚兜子就跑了。
龙三再坐不住，拿着那件粉嫩小衣就冲进内室，气势如虹。爱闹是吧？调皮是吧？撩拨他是吧？他还真是受不得引诱的。他要教训她！好好说说她！
可他进了屋，看到娇滴滴的凤宁竟然不着片缕地等着他，他顿时什么训人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决定了！他改主意了！他要跟他娘子亲热！
凤宁止不住的笑，在他怀里一遍一遍的唤：“龙三，龙三……”他全心全意待她，她也必是全心全意待他的。
话说凤宁伤势大好，与龙三恢复了如漆似胶的夫妻生活，两口子和和美美，凤卓君却在此时收到了乔俐的一封信。
信是由龙三托付的信使带过来的，但不知乔俐是否仍对龙家严加防范，所以信的内容表面上是普通家常，实则却暗藏玄机。
凤卓君与乔俐携手追查真相多年，一起遇过不少事，所以两人之间立了不少暗语，这信里暗藏的意思，凤卓君完全明白。
乔俐信里说，她目前很安全，周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凤卓君别担心。她反过来让凤卓君多加警惕，因为她始终觉得乔伶复生之事太过蹊跷，又正好是寻宝路上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现，不能排除是龙家或是其它觊觎宝藏的人设下的骗局。无论是真是假，这都让乔俐很担心，她决定要来助凤卓君一臂之力，这几日会赶过来，但让凤卓君对她的行踪严加保密。
凤卓君见了信，沉思良久，乔伶复生之事疑点虽多，但若是说有人设下的骗局却也不太可能，因为知道往事的人确是少之又少，若不是乔伶，又会是谁？
可是另一方面，乔俐说的也对。若是乔伶，为何偏偏选了一个这么碰巧的时机，之前有人夺地图和印章，之后就来了乔伶？这般的巧合，实在让人不得不生疑。
再者，无论是谁，为何要杀凤凤？这个问题，凤卓君从受袭那日起，就一直想不明白。
凤卓君的个性一向温吞，也自认为没有乔俐聪明干练，所以他们夫妻二人里，一直是乔俐在拿主意。如今乔俐说要赶过来，凤卓君是高兴的。她说让他保密，他自然也愿意照办。
龙三见凤卓君收了信后，心情一直不错，于是在饭桌上貌似不经意的问了问：“岳母信里有好消息？”
凤卓君赶忙道：“也没什么，只是她说她一切安好，让我不要担心。”似乎为了证明信里没鬼，他还把信递给龙三：“你看看，她还让咱们快些找到宝物回去团聚。我见她没事，自然是欢喜的。”
龙三不看信，只点点头道：“那就好。”
凤宁在一旁道：“让我看看信。”
凤卓君赶紧把信一收：“娘写给爹的，你看什么看？”
凤宁嘟了嘴：“爹真偏心，那你怎么愿意给龙三看。”
凤卓君一时语塞，想了想辩道：“人家龙三懂规矩知礼数，不是没看吗？就你喜欢凑热闹。”
凤宁不乐意了：“爹偏心就算了，娘也偏心，娘只给爹写信，怎地不给我也写一封。”
这下凤卓君没话好说了，好在龙三解围：“你不是自己有信？二哥被你威胁，写了好长一封报告宝儿近况的信，你抱着一直不肯撒手，那上面可一个字都没提我。”
“哼，”凤宁嘟囔着：“算来算去，还是我的小宝儿最贴心。”
小两口拌着嘴斗趣，凤卓君闷头吃饭，生怕话题再绕回来。龙三暗自看他一眼，不动声色。
饭毕，龙三与钟声、史玉郎在小屋里密谈。
钟声道：“大哥，你说的果然没错，凤夫人没有住在龙家，阿响取了她的信后，她便偷偷地跟踪阿响过来了。阿响照我们嘱咐的，一直装不知道。”
“那她现在何处？”
“她住在隔我们两条街的福至客栈里。”钟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办？”
“先等等，莫打草惊蛇，把她盯紧了，看看她都与谁有接触。近日她必会有所行动，我岳丈那边，还跟从前一般，莫让他知晓有人盯梢便好。”
钟声挠头：“大哥，为何别人家娶了媳妇都挺欢喜的，怎么你娶了嫂子后，麻烦这么多？”
龙三一愣，好半天只是回道：“她值得的。”
这天夜里，龙三照例与凤宁缠绵，自确认她真的身体好转，不会有不适，他便缠她缠得紧。似乎与她的亲密能压住他心中的不安。凤宁倦极睡着，他还忍不住一直看她，轻轻再啄啄她的脸。他在心里叹口气，只希望她永远像这般欢欢喜喜，开开心心，只希望之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要离开自己。
他正对着凤宁的脸发呆，凤宁却是忽然睁开了眼睛瞅他，把龙三吓了一跳。
“龙三爷，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当然没有。”龙三不假思索，答得很快。
凤宁半眯着眼瞅他一会，终是抵不住睡意的侵扰，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继续睡，嘴里喃喃地道：“没有就好，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她又快睡沉过去，留下龙三一个人满腹心思的发呆。
两天之后，凤卓君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龙三接了几封密报，于是嘱咐凤宁睡午觉，自己却躲到钟声的小屋里研究密函。
他正为密函的内容皱眉，钟声”咚咚”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大哥，那凤老爷，就是你的岳丈大人，他，他确是去见凤夫人了，可是……”
他喘着气，龙三安慰道：“慢点说，出了什么事？”
钟声抹了一把汗，道：“可是嫂子跟踪凤老爷去了……”
“什么？”龙三吓了一跳：“她看到你们了。”
钟声使劲点头：“我们没防备，只管盯着凤老爷和凤夫人了，结果后来发现，嫂子原来躲在暗处，把我们都看着了。她还瞪了我一眼，我一看这情况，赶紧让大牛他们接着盯梢，我就跑回来跟你报消息。对了，还有，我让小豆子盯着嫂子了，万一他们几个分头行动，我们也好知道嫂子去了哪。”
龙三冷静下来，问：“她是跟踪你们去的，还是跟踪岳父去的？”
“该是跟着凤老爷去的。不过，你这么一说……”钟声挠了挠头：“我们一路盯梢，也未曾发现嫂子，她做暗探跟踪的本事还真是厉害，要是细说起来，这个，那个，我还真不敢打保票她是跟着谁了。不过，不管她跟着谁去的，反正现在两边都被她发现了。”
“她现身了吗？”
“没有。”钟声说着：“我离开的时候，嫂子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凤老爷和凤夫人，她瞪我那一眼，该是想警告我不许泄她行踪吧。”
龙三站起来，走了两步，有些烦躁：“我应该再防着她一些，我该想到的，她一向是聪明的。”
钟声又不解了：“防着嫂子？”这大哥得防着岳父岳母，这会连媳妇儿也得防了，这亲事结得还真是有几分凄惨的味道。
“大哥，那嫂子究竟想做什么？”
“她知道有秘密，她想挖出来。”
“谁的秘密？”
龙三吐口气，坐回椅子上：“我跟我那位聪明的岳母共同的秘密。”他敢瞒到现在，就是笃定乔俐比他更怕往事曝光。
“啊？”跟丈母娘之间还有秘密？完了，钟声心里那难过，他这英明神武磊落坦荡的大哥，怎的现今变得这般乱七八糟了？女人是祸水，这话真是没错。
“大哥，那我们眼下要如何办？”钟声看着龙三紧锁的眉头就心疼。
“如何办？”龙三苦笑：“那凤夫人找了人盯我，凤老爷偏向她，凤儿盯着凤老爷，如今我们又再盯着凤儿，最后凤儿回来怪我……我还能如何办？”
龙三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道：“你们仍按原计划行事，不要妄动，只要凤儿不动声色不露面，你们也全当不知情。如果她在凤老爷面前现身闹脾气，你们就躲远点，给她留些面子她才不会更生气。留下小豆子暗中护她便好。小豆子是生面孔，凤儿该是不会识得他，让他小心行事，凤儿很机灵。”
钟声应了好，想了想，提个建议：“大哥，要不你去把嫂子偷偷抓回来，就不怕她败露了行迹坏了事了。”
龙三一扬眉：“我去抓她？怕只怕她火起来，事情更糟。我是断不能出面的，反正她见着你了，你就装聋作哑便好，她要是问起，你们什么都别说就是了。”
钟声似懂非懂，挠挠头，装聋作哑这事对他是有些难度，不过龙三既是如此吩咐，他照做便是了。咬咬牙应了，又”咚咚咚”地跑了出去。
龙三愁得真揉脸：“凤儿啊，凤儿，你又瞎闹腾。”可是他就喜欢这个闹腾的，怎么办？
龙三这一下午都不得闲，他拚命想着对策，如果凤宁戳穿了凤卓君和乔俐的小秘密，连带上他的隐瞒，他如何应付？如果凤宁也跟着装傻，不动声色，他又如何应付？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万全之策，心中一恼，不想了，反正他家的凤儿常常不按常理做事，他想再多也是枉然。
龙三心里头乱着，干脆丢下那些密报，什么事都不盘算了，先跑去市集买菜去，他家凤儿今天肯定心情不好，他先投其所好再说别的。
落日时分，龙三正亲自下厨掌勺，凤宁黑着张小脸回来了。
龙三知道她下午时候沉住了气，没跳出去给凤卓君和乔俐难看，只偷听了些他们的谈话，在乔俐警觉之后便跑掉了。她这时候才回来，肯定是在外头晃荡来着。
凤宁一回来就闷在屋里，过了一会跑出来找龙三，后来在厨房里找到了。她嘟着嘴不高兴，只瞪着他不说话。龙三也不提别的，专心认真烧菜，腾出手来的时候摸摸她的脸蛋，被她用力拍开了，看准了机会侧头过去偷个香，又被她躲开了。
最后凤宁很有气势的指着那些菜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全是我的。别人不让吃。”
龙三哭笑不得，刚要说什么，就听凤宁”哼”的一声，扭头走了。
晚饭时候，凤卓君也回来了，想是不想让大家疑心他出去的目的，所以就算与娘子久别重逢，心情大好，但也按时回来吃晚饭。
饭桌上，凤宁面前摆着四盘菜。龙三不动声色，白饭吃得比菜多。凤卓君没注意这些，眉开眼笑的吃了两大碗，末了快近尾声，凤宁把筷子一摆，道：“爹，我有话要问你。”
凤卓君一愣，这才发现凤宁今天情绪不对。他看了一眼龙三，龙三却是闷头吃饭，没给他任何提示和支持。凤卓君是不知道，其实龙三心里才真的是七上八下的。
凤卓君清清嗓子，应道：“凤凤想问什么？”
龙三屏气凝神，以为凤宁会单刀直入，问个什么尖锐难缠的问题。却没料到凤宁问的是：“爹和娘感情这般好，如今离了娘这般久，想不想娘？”
龙三被米粒呛到，咳了两声。凤卓君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这孩子……爹娘的事，你这都过问？”
“那就是想吧？”凤宁自动自发的解读凤卓君的回答。”爹既是想娘的，那要不要把娘也接来？反正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娘一定很想亲眼看看宝物是什么样的。”
“这个……”凤卓君没料到凤宁有此一说，顿时语塞。
龙三暗暗警惕，好啊，他家凤儿现在都知道这招了，装傻也就算了，还明知故问，暗中下套，挖了坑等着自己亲爹往里跳。
凤宁眨巴着眼睛，盯着凤卓君：“爹不愿意吗？”
凤卓君结巴半天，终于想到了托辞：“我们离藏宝之处很近了，还是不要折腾你娘，路途遥远，太辛苦了。待我们寻到宝物，了解了真相，回去与她说便是。你娘其实并不是在意宝物是什么，她只是心疼爹，父仇铭心，不解开真相无颜面对死去的父母，爹这许多年，一直惦记的就是这个。”
“娘也是这般想的吗？”
“这个自然。”
“所以娘不会来了吗？我也想娘了。”
“呃，该是不会来的。我们不是快找到宝物了吗？找到了便要回去了，她还来做什么？”
龙三眼睁睁看着凤卓君被凤宁逼得一次又一次撒谎，心里真叹气，他揉揉脸，真是愁死了。
“爹，我还一直没问过，爹与娘是如何相识的？”
凤卓君后背直冒汗，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看龙三在一旁是一副不敢管的模样，而自己今日又是出去一天，再想说忙，这大晚上也不好再出门了。没帮手，没退路，他只好硬着头皮答下去。
“我和你娘是在夏国认识的，这以前的事，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爹忘了，我摔坏了脑子，早就不记事了，哪里还记得从前爹跟娘与我说过什么。这段日子想娘了，倒还真想再听听从前的事呢。”
“哦哦，对，我都忘了，你的头还伤着呢，要不早些休息吧，回头爹有空了，爹再与你好好聊。”凤卓君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借口，赶紧用上了。
谁知凤宁像是没听见，又问：“既是夏国认识的，那我是不是夏国出生的？我在夏国住过吗？”
“呃，你是在夏国出生的，但很小的时候，就随我们回到萧国了。”
龙三听到这里，又是捏把汗又是松口气。听起来凤宁今天下午偷听时，凤卓君与乔俐没谈什么亲娘乔伶的事。也对，乔俐心里若是有鬼，自然不会自己往坑里跳，她一定会把矛盾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家仇重如山，比如龙家狡猾有阴谋，比如江湖凶险，说不定有别的觊觎宝藏的人设下的圈套。
反正事情一乱一多，谁还记得翻旧账挖细节？
可如此一来，凤宁铁定是认为爹娘并没有解决两家怨仇问题的诚意，并且也不把她的破碎记忆中的问题当回事。刻意的逃避、隐瞒，不是心中有鬼，就是对对方毫不在意。无论哪一条，都会让凤宁很生气。而凤宁一生气，事情就麻烦了。
果然凤宁又继续问：“那爹爹知不知道我为何能知晓夏国话？”
“呃……”凤卓君这时想起今天他想问乔俐来着，结果后来说了说别的，就给忘了。
凤宁又问：“那爹有没有想起，我说的那些地方的事？该不是湖州家里吧？”
“不是湖州家里，你去的地方不多，爹有空再问问你娘。”凤卓君被逼问得直冒汗。
“那我被掐脖子的事呢？爹有没有认真想过？”
凤卓君汗颜，他今天确实也没有跟乔俐谈这事，他们很久没见，乔俐分析了很多利弊很多线索与他听，他们谈得小心，中途又换了一个会面的地点，这么一折腾，他真的是忘了。
屋里的气氛僵了起来，龙三知道再谈该起争执了，虽然实在不想把自己扯进去，可他也不得不开口了。“凤儿，事情太多，得一件一件来，别着急。”
“我不着急，我一点都不着急。只是你们觉得我不着急，就都没把我放心上了。”凤宁是真的生气了，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或者，你们觉得我不着急，那过去有什么该让我知道而你们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就都可以瞒起来了？”
龙三心头一跳，忙站起来伸手去拉凤宁：“凤儿，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凤宁甩了他的手，也站起来退了两步：“我可不是好好说吗？我一直好好问来着，可我现在好好不下去了。我只是想听真话，为何会这般难？”
她转向凤卓君：“爹，我是你亲生女儿吧，虽说之前我失了记忆，与你没见过几回面，感觉上不亲近，但这段时日，我们一起上路，朝夕相处，你不是对我很和蔼很关心吗？我受了袭击，是爹拼了命在救我，我心里感动，我觉得我有这样的好爹爹，再遭遇什么都不怕。可是今日，我很伤心，我发现原来一切的好都是假象，你们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对我。爹可以在早晨的时候让我多吃一些，为我夹菜，转头却瞒着我见了娘，回来还能够说什么路途遥远，别让娘来，我们找了宝物回去与她说都一样……其实娘就在这，你们共商什么宝物的大计，商量得这么认真仔细，那我们这一路的信任与真诚交心，又都是什么，是狗屁吗？”
凤宁越说嗓门越大，越说越是伤心，眼泪都快下来了。
凤卓君听得她知道乔俐在附近，吓了一跳，暗地里看了一眼龙三。
“你不用看他，你以为你瞒得住？还是爹也会心虚，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装得多么信任，多么诚心托付，可其实心里还是充满猜疑和算计，爹知道这样也算不厚道，是吗？”
凤宁这些话说得不好听，让凤卓君一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他喝了一声：“凤凤，你说的什么话？”
“萧国话，听不懂吗？要不要我换夏国话来说？”凤宁此时脾气上了来，当真是不管不顿的，完全没考虑她正对自己的亲爹吼。
“说的什么话？我可以挺直了胸膛说，是我的真心话。爹，你能说真心话吗？你能把你们绕来绕去的弯弯肠子说明白吗？我就是不明白，原本清清楚楚简简单单的事，为何你们就能往复杂了绕，绕晕了是能多挣银子多吃两碗饭还是怎的？你们说有仇，有解不开的迷，好，解不开，那大家把线索摊开了一起解。可是都摊开了，你们偏偏还要想这摊开的是真心是假意，摊开了是哪边的好处多一些，解开了事情对谁有利……”
“凤凤。”凤卓君脸色铁青，这般被自己女儿数落，哪能不怒？
凤宁却是不理，继续往下说：“我失忆了，我生病了，我不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事，我会害怕，我会担心，我被人袭击可不知道为了什么，我生了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女儿，我不知道当初我是不是被欺负了，我把我想到的东西告诉爹，我想有人帮帮我，帮我找出答案，可是这些都敌不过爹和娘心中那个所谓家仇，敌不过那个什么破宝藏。娘偷偷的来了，爹偷偷的与她会面，这没关系，你们有你们的小秘密，我能体谅。可是你们会面之后就开始猜忌，就开始盘算，为什么在你们的心里，别人就都是藏着坏心眼算计你们的奸诈之人？那你们算计来算计去，就是好人吗？你们宁可花时间算计这些，也不讨论讨论我这个女儿的状况。爹，换做你是我，你心里怎想？”
凤卓君无言以对，乔俐与他，的确聊阴谋防算计比较多，他们确实没怎么商讨过女儿的事，他心时有愧，但这般被女儿当面指责咆哮，他却仍是只留下了恼羞成怒的情绪。
“凤儿……”见到凤宁如此伤心，龙三心里满是心疼，他走过去，想把凤宁抱住安慰，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也一样，你跟爹一样，你也有事瞒着我。”凤宁对上龙三，吼也吼不动了，刚才对凤卓君的情绪的发泄，着实让她耗费尽了力气。她又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三个人俱是不说话。凤宁呆呆坐着，越想越伤心，她捂着脸，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龙三大惊失色，要知道凤宁是最坚强乐观不过的性子，当初刚失去记忆，在龙府里四处受质疑排挤，她也没有这般哭过。今日怕是真得话赶话，说到伤心处了。
龙三再克制不住，两大步迈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凤儿，凤儿，是我们错了，你莫伤心，我跟你赔不是，你别哭……”
凤宁窝在龙三怀里，干脆放声大哭：“你们看我成日开开心心的，就以为我不会害怕，不会在意吗？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也体会体会那种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周围的人都讨厌你们，让你们也被人欺负，让你们有家归不得，让你们被人刺杀，然后你们还都不知道这些是为了什么，你们也不知道真相在哪里，不知道以后还会怎样，会不会再冒出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出来，让你们都试试这种滋味……”
龙三紧紧抱着她，心疼得要死，恨不得立时给自己捅上两刀。
凤卓君这下也软了下来，走过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嚅嗫道：“爹错了，爹不是有意瞒你的，爹没想到……唉，爹不是不惦记着你的事，爹疏忽了……”
凤宁揉揉眼睛，大声道：“你们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相公，你们都不帮我，我还能依靠谁？你们都瞒着我欺骗我，我还能信任谁？”
她委屈之极的样子如利刃插进龙三心口，他脑子一热，抱着她脱口而出：“我错了，是我太自私，是我不对，我是混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再不瞒你，再不骗你了，你莫难过，我什么都告诉你，正好你爹也在这，我把事情全都告诉你。”
凤宁有些犯傻，怎么他说的意思好像他瞒她的事情很严重，比爹爹的还严重？一切都是他的错，这话说的，他究竟是有多对不起她。
凤宁紧张起来，她坐直了，再也顾不得哭，问道：“那你说，你究竟瞒了我何事？”
龙三被她的眼神盯着，脑子忽然清醒了一些，这些事该怎么说？说他疑心她不是凤宁，不是他的娘子，可他却借机占了她的身子，骗了她的感情，欺瞒了她在这世上还有真正关心她的亲人的所在。说他卑鄙无耻下流龌龊？
他是不介意骂自己，他也觉得他确是这般坏的，该骂。
但她正在气头上，这会可不是什么坦白的好时机。本来若是还有一线希望能解决的事，怕是这会说了，该变成斩立决了吧？可是这会不说，日后再说，也是个必死的下场。
况且，她这般难过，他真的不能再瞒她。可是他该怎么说才好？
龙三天人交战许久，在凤宁泪汪汪大眼的瞪视下，艰难的道：“我，我以前做过一些事，会让你现在听了很生气的事，我之前怕你知道了不原谅我，所以我一直瞒着你。”
“是什么事？”凤宁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地问。他这样说，她更慌了。
龙三更不好开口，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我骗了你……其实……我知道……”他对着凤宁的眼睛，那是小鹿一般纯真，象宝石一般干净的眼神，她聪明又调皮，她坚强又善良，她这么美好，他怕是再也不会遇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他不想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她，他该怎么办？
“到底是何事？”凤宁急得，心如刀绞。
龙三张了张嘴，实在是说不下去。
凤宁看他这般，更慌了，她又问了一遍。
龙三搂着她的手都有些颤，哽着声音：“我……我明知道……我伤害了……”他真的真的说不下去，他还在垂死挣扎。
凤宁也吓得打颤，她往最坏的那方面去想，声音都抖了：“难道，你其实娶了别人？”
“当然不是。”她怎么会这般想？他原先娶过那个凤宁，可是已经休了。后再娶她，在籍薄司上是写的清楚的，是不同的两个人，他都打点好了，只是他没告诉她。
“那，那……你在外面生了个孩子？”
“怎么可能？”龙三真是被她吓到，她都想的是什么。
凤宁瞪着他，那究竟是什么最严重？
凤宁与龙三两个人相互对视着，各自心里头都满是恐惧。
龙三还没想到该怎么坦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凤宁想了又想，终想到件可怕的事，她抖着声音问：“难道掐我脖子的人是你？难道在我失忆之前，我做过不好的事，所以，你，你打算杀……后来我失了记忆，你又假装没发生过，假装对我示好，想套出秘密……”
龙三傻眼，虽然没太听明白，但却意识到这样猜想出来的陈年往事她都觉得糟糕透顶，那他那一桩是她失忆之后的事，岂不是正如他所料的——罪不可恕！
这旧账总比新账要好，龙三张了张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凤宁的话，琢磨着意思，犹豫要不要就此顺着凤宁给的台阶下。
凤宁却是把他的反应当了他默认，她”蹭”的一下用力推开龙三，大声喝问：“你为何想杀我？”
杀她？这个词让龙三震惊，他直觉的反应要否认，忙道：“不是，我没有，我怎么会要杀你？”
凤宁此时情绪激动，抓着猜疑点不放：“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戴了绿帽子？你那个时候就知道，对不对？我就奇怪，你怎么可能能接受？我刚失了记忆那会，还傻乎乎的想跟你好好培养感情，做对正常夫妇，好好过日子。那个时候，我满心满脑想依靠你，结果没想到却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做的丑事，甚至差点让我死在你的掌下，却还能装模作样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当然不是，那事我虽是猜疑，但从来不曾确定过，要不然，我也不会……”
“有猜疑便是知道这事的，你能装得若无其事与我套交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凤儿……”龙三心里叫苦，此时果然说什么都不是好时机，任何小事情都会被放大了看，更何况是这种让她惦记良久，耿耿于怀的大事。
“凤儿……”龙三又唤，却不知该怎么哄她才好。
“是什么让你猜疑？”
龙三叹气：“下人们有传言，说你回家这许久日子是生孩子去了。也不知是如何传的，说某天我们同过房，但传言里说怎么算都是未足月生，因为未足月，所以这事就招了爱嚼舌根的那些人议论，传到了我的耳里。”
龙三顿了一顿，闭上眼，不敢看她的眼睛。两相对比，这个旧账真的比新账好，他慌里慌张，脑子一热，心一横，终是又说了一个瞎话：“于是我恼了，找你质问，我们大吵了一架……”
凤宁呆呆地看着他。
龙三急切的拉着她的手：“我从未想过要杀你。我后来对你，也确是真心实意，要不然，我都见过了宝儿，明知有这事，又怎会千里迢迢去追你。凤儿，我对你如何，你是知晓的。我是有错，全是我的错，可我现在对你确是再真心不过，你怪我怨我都好，生气闹脾气都随你，我全都认了，我确是对你一心一意的。”
凤宁没答话，只愣愣盯着他好半天，然后突然转向凤卓君：“那爹呢？爹你瞒我的是什么？”
凤卓君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被刚才凤宁的狠劲吓到，现在她的反应也很不对，他若是这会说他抛弃了她亲娘，让她娘亲含恨自尽，他的罪过岂不是比龙三更大？
凤宁盯着凤卓君，盯着盯着，忽然道：“好，我不问了。”她站起来，出了门直直向房间走去。
龙三与凤卓君对视一眼，两个男人心情复杂，均是不再言语。
龙三转身朝凤宁追去，却在门口吃了闭口羹。房门关着，龙三敲了又敲，凤宁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我累了，要休息了，龙三爷自己找地方睡去吧。”
龙三傻眼，又敲了敲，哀求道：“凤儿，我知错了，你莫这样。”
“知错又怎样？我也有错，我也知错。你知错了难道我就不能生气？知错不能把发生过的事情变成没发生，知错不能让时间回到过去，知错不能让我把记忆都找回来，我现在很难过，我不想对着你，也不想看到爹，你们别扰我。”
“凤儿……”龙三叹气。可门后再没了凤宁的声音。

第20章 心生怨弃夫出走
凤宁窝在房里哭了一夜，她觉得自己是再傻也没有了，她一心一意想为父母解决怨仇的事，想让大家能够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所以站出来说两家一起寻宝，可到头来，两边都还是各自防范，互相算计，只有她傻傻的以为一切都在好转。
她一心一意的对龙三，她受伤了，担心龙三寂寞孤单，她忍着害羞撩他不再顾忌，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可是到头来，他也不过是戴着面具对她。
他们对她还有隐瞒，就算是亲爹，就算是相公，也没有全力在帮她，她谁也依靠不了。凤宁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悲愤，她擦干了眼泪，忽地坐了起来，她还有自己，不就是夏国吗，不就是真相吗？她自己去找。
她脑子里的景色和许多片段，都与夏国有关，她觉得那个地方会有她的记忆，在龙府找不到的，在萧国找不到的，或许在夏国能找到，那是她的过去，那是她想知道的一切，她要全部都想起来，她不要再这么惶恐害怕得过着对过去和未来完全无知的生活。
她谁也不靠，她要靠她自己把记忆找回来。
第二天，龙三顶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给凤宁准备了丰盛的早点，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然后去敲门想哄她出来。可无论他怎么唤，屋里头就是没有动静，就连好吃的都不能诱得她说句话，龙三心里知道事情不妙。
他顾不得会惹凤宁生气，一掌将门拍开。从外屋到里屋，全都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龙三里外转了两圈，心里急得火急火燎的，猛然看到外屋他常坐着看卷宗的桌上摆了一封信。
龙三心一颤，抖着手将信取了过来，拆开一看，果然是凤宁留的。
“我不在乎什么宝物，我也不想管你们的仇怨了，你们爱怎的就怎的，我要去夏国，我要找回记忆。你放在屋里的钱银我拿走了，不够用，所以爹和钟声的我也偷偷拿了，你自己还去。还有，等我回龙家，若是发现我的宝儿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过得不开心，我就把龙府铲了。”
信中的内容饱含着凤宁说话的气势，龙三跌坐在椅子上，闷头不语。她只字不提与他如何，只字不提她还生不生他的气，她只说要去找记忆，她还说要回去接宝儿，那他呢？他这个相公呢？
龙三一个头三个大，心慌得怦怦乱跳。这下好了，她带着满腔的怒火跑了，要是回到夏国，万一真给她知道了过去，找回了记忆，那她还要他吗？如若她知道宝儿不是她亲生的，那她还要宝儿吗？如果她两个都不要了，她还会回来见他吗？
龙三傻傻坐着，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如此害怕。他想起昨日里凤宁说的：真想让你们也尝尝不知道以后还会怎么样，会不会再冒出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出来的可怕滋味……
龙三闭闭眼，她成功了，他现在尝到了，那真是再可怕不过的事。
屋外忽然传来钟声的大嗓门：“大哥，大哥……”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钟声喘着气跑进来：“大哥，大哥，出事了，这里不安全。”
“如何不安全？”龙三眼皮都没抬，现在除了凤宁，他别的都不想关心。
“那个，我放屋里的钱银都没有了。明明咱们住的这个小院很是隐蔽，刺客们都不知道，怎么会把我的钱银偷走了呢？”
“刺客偷银子做甚？”
“对啊，我也是想不通。”
“我是说，刺客不会偷你的银子。”
“啊，那是小偷？小偷连我的银子都敢偷？居然还是闯进来偷的……”钟声嗓门越来越大。
龙三叹气，摆一摆手：“不是小偷，是你嫂子借去花了。过两天我还你。”
“啊？”钟声张大了嘴，这比刺客改行偷银子更让他惊讶。他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唤：“大哥……”
龙三眼一瞪：“你要是敢说凤儿不要我了这类话，我就揍你。”
钟声倏地一下闭了嘴，还闭的紧紧的，他没有想说嫂子不要大哥了，他只是想说为什么大哥把钱银管得这般严，让嫂子穷到要去“借”兄弟的钱。
不过现在龙三心情明显很糟，说话的架式也很有几分凤宁的气魄，钟声不敢再去撩老虎尾巴，忙道：“不急，不急，我的钱不急，有饭让吃饱就行，那我先出去了啊……”大块头夹着尾巴赶紧跑了。留下龙三孤伶伶地坐在屋里。
龙三这一坐便坐了几个时辰，他错过了饭点，可没人敢去叫他。
凤卓君也知道事情不妙，凤宁没在院里，连他的钱银也不见了，那恐怕真是离开了。他心里悔得不行，昨日被凤宁当面吼了一顿，他回去一夜没睡着，琢磨来琢磨去，满心愧疚。
他这个当爹的，真是对女儿不住。当初逼着她嫁了，嫁了之后她过得不好他们也没管，后来知道她生了病没了记忆，他们也没把她留在身边照顾。甚至为了宝儿，还逼得她离家出走，独自带着孩子讨生活。后来她过得好了，却又为了两家怨仇，辛苦一起来寻宝，寻到现在，却又变成如今这般状况。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凤卓君细细数着，竟没一件能让他挺直胸膛骄傲地说自己对女儿真是好的事。他竟然也想不出来，当初做这每一件事，他自己是如何想的？他沉迷仇恨，却忽略了女儿，让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毁了现今的生活。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凤卓君捂着脸，满心悔恨。凤凤骂自己骂得对，他这个当爹爹的，确实太过失败了。
凤卓君正在自责，龙三过来了，他拿来了凤宁的留书。凤卓君接过来看了好几遍，哽了声音：“那现在我们如何办？”
“我要去找她。”龙三沉着声音道。“宝物或是别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凤儿来得重要。”
凤卓君心里一沉，正要说话，却被龙三打断了：“岳父去把岳母找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讲清楚。”他把凤宁的信从凤卓君手里拿回来，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怀里。凤宁说得对，算计来算计去，又有什么意思？他算计了这么半天，却还是没敌过凤宁的毫无算计。
凤卓君出去了，过了大半日，把乔俐带了回来。乔俐一进门便先声夺人：“龙三，这是不是又是你耍的诡计？”
龙三不理她，却对凤卓君道：“麻烦岳父帮我去叫一下钟声和史大夫，我有话与大家说。”
“既是你的岳父大人，又岂是让你使唤来使唤去的。”乔俐对龙三的态度非常不满。龙三对她还是不理，只是看了一眼凤卓君。那眼神很有气势，凤卓君不自觉的应了出门叫人去了。
龙三看他走了，便走近几步，对乔俐道：“你最好不要再添乱，否则，我就对岳父揭了你的底。”
乔俐一愣，但很快冷笑：“真好笑，龙三爷倒是很会虚张声势，我有什么底？我与凤郎恩爱夫妻二十余年，哪是你能挑拨的。”
“是吗？”龙三也冷笑：“二十年前你姐姐分明诞下的是双胞胎，你又如何说？”
乔俐愣住了，她盯着龙三，似在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来，而后很快咬咬牙，道：“龙三爷是想利用凤凤失忆之时，造谣生事吗？”
“我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有数。”
乔俐沉默了一会，却又反应了过来：“龙三爷若是有证据，只怕早用来攻击我们凤家了，如今藏着掖着，不是龙三爷编造不出好的话来圆谎，便是龙三爷自己心里也有鬼。你不必拿这个威胁我。”
“你说的对，我是心里有鬼，我喜欢现在这个凤儿，所以我瞒着，你料不到百密一疏，纸终包不住火。可是你干的坏事太多，逼走了凤儿，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我若是失去她，你这后辈子也休想好过。要遭恨的，大家就一起来。”
乔俐看着龙三的眼睛，知他此话不假，心里倒是真的紧张起来，她沉着声音问：“你待如何？”
“别以为制造事端就能转移注意力，别以为把事情弄得复杂了你就会变得比较重要。你以为一个男人要守着一个女人，只是因为自己的麻烦太多，而那个女人能帮他打理一切吗？”这话比刚才的那些更有杀伤力，乔俐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龙三又狠道：“我要去找凤儿，你最好能安分一点。别再让我知道有人要刺杀她，别再让我知道龙凤两家的恩怨之事越弄越复杂，你再有一点歪心思，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
乔俐紧咬牙关，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龙三与她相对而视，俱是不语。
不一会，凤卓君把钟声他们叫了过来，龙三见人齐了，宣布了一件事——他要把龙家宝物的地图和印章交给钟声和史玉郎，由他们代替自己去把东西找出来。
凤卓君大惊：“贤婿，这是为何？就算自己不能去，也不能交给了外人。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去夏国找凤凤，回来之后再一起去寻宝的。”
凤卓君这话让乔俐脸色更白，她站在他背后，紧张得咬着唇。
龙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冷笑，然后转向凤卓君道：“寻凤儿一事，我想自己去。毕竟她是被我气走的，我来负这个责任。”有些话，他想找机会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与凤宁坦白，这只会添乱的凤家夫妇最好不要出现。
“那，那……”凤卓君有些急，明明凤凤也是生了他这个做爹的气，他要不去寻她，她是不是会更生气了？
乔俐一看，赶紧顺着龙三的话说：“凤郎，龙三爷说得对，他自己去找凤凤更好些，我们人多，一起去了，万一凤凤见了更闹脾气，跑得更远可如何是好？”
她这会倒不提宝物的事了，也不敢挑龙三的刺，她只是，比谁都害怕让凤卓君踏上夏国路。
“那，那，为何要交给外人？”凤卓君看了一眼钟声和史玉郎，很不理解这么贵重的东西，如何能这般轻易就托付。
龙三拿出地图和印章，交到了钟声手里。他回答凤卓君：“没什么，我只是，很信任他们而已。我龙三有幸，能有这样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兄弟。”
钟声受到如此肯定，激动得眼泪汪汪的。他一把抱住龙三大声道：“大哥，我一定不付大哥所托，把龙老爷子当年埋藏的秘密找出来，还龙老爷子一个清白，谁要敢抢，我钟声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他们。”
凤卓君愣在那里，心里默默的念着：值得信任的兄弟！
他快速在脑子里回顾了此生，如今身边除了乔俐，竟然再没有能令他这般信任的人了。他心里一酸，居然没有别人了？
龙三很快交代好一切，然后收拾包袱走了。
他出发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知名钱庄。可怜他堂堂龙三爷，被人卷走了全部钱银，还欠了一屁股债，他得先去用他这个老脸换个面子，让钱庄给他路费和还清债务，然后通知他那位英明神武的二哥帮他还钱。
当然了，这些是后话，总之龙三爷就此踏上茫茫寻妻路，去找他那位失去了记忆，脾气大，爱贪嘴，而且还很生他气的好娘子。
龙三这一路快马加鞭，又联系动用了江湖上的不少关系，这才确定了凤宁的行踪。好几次将将赶上，却又让她从眼皮底下溜走。
龙三确认他这个宝贝媳妇还在生他的气，因为她每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溜掉之余，还会很嚣张的给他难看。像是诬陷他是小偷，陷害他欺负孩子，还有整了一群女人来缠他，然后他就看着她又是瞪着那群女人又是看他笑话，还要扭着头跺着脚“咚咚”地跑掉。
龙三心里明白，他这个娘子若是认真起来，不但逃脱追踪的本事大，反追踪的本事也不不小。他打探她的同时原来也在被她监窥，所以她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他甩开。
龙三这日赶到扶春镇，按凤宁的脚程和方向该是也到了这。镇子不大，所以打听什么消息并不难。龙三略略一问，不少人知道镇上这两天来了个外地的姑娘，因为她在镇市集上逛了许久，还听说她雇了一艘小船，准备明天过河往北走。
龙三听了，急急赶到河边渡口，那里有两个船家在拉活，一听龙三的问题，齐齐点头。
“是有位年轻的姑娘，雇了王伯的船。明天天一亮就从这出发过河，钱银也已经付了。”
“公子啊，你要不要也过河，我的船比王伯的快啦，坐我的。”
“我的也不错，公子。坐我的船吧，我可以收便宜一点。”
龙三摆摆手，又问：“她订船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王伯的船是什么样的？”
那两个船夫有些不耐烦了：“公子，我跟你说，王伯老了，没什么力气，平常载不动什么，你看现在天色黑了，他也不敢行船，早早回家去了。那姑娘是好心选了他的船，他载一载那姑娘还行，你人高马大的，怕是王伯载不动的。你是不是想找那个姑娘啊？那更得找我们载你过去了，要是现在不订下，明天一早不少人过河，到时没了空船，公子你就该后悔了。”
龙三笑笑：“说的也是，那我就订你这艘吧。”
那船家眉开眼笑，连连称好。又与龙三夸嘘了好一阵自己掌船行舟如何如何好之类的，收了龙三的订金，约好明日天一亮在这等候。
龙三又回到镇上，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凤宁，倒是打听出来她在小镇最好的馆子里吃了一顿好的，可是却不住店。
龙三把镇上为数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完的客栈找了一遍，都没有凤宁，他叹口气，踩着月色来到了渡口，打算守株待兔。
天刚亮，小镇渡口上就挤了不少人，很多是本地要到对面山上打柴采药摘果子的。一个年轻女子身影跳上了渡口里唯一一个老人家撑的船，小船摇摇晃晃，很快驶上了河面。一个年轻男子很快从暗处跑了出来，跳上另一艘小船，小船飞快的驶了出去，直朝着老人家的那艘小船追去。
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晨光洒满河面，让悠长的大河象镀了一层金纱，两岸绿林青山，景致真是让人留连忘返。可这美丽的晨光之下，偏偏出了一场意外。
那老人驾的小船在前面晃啊晃，后面一艘小船奋力直追，可是越追越慢，越追就越往下沉，不一会，船舱里积了水，船夫哇哇叫，一下跳到河里往岸边游去。船上的年轻人也急急忙跳进河里，狼狈不堪。
远远的河岸另一边，凤宁趴在草丛里观察着河道里的情况，看到那船上年轻人跳水逃生，哈哈大笑：“活该，大骗子，让你欺负我，让你骗我，哼！”
她跳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满意地准备离开，一转头，吓了一跳。她刚刚看到跳进河里的那个人正站在她的身后。
龙三叹口气，唤道：“凤儿……”她跑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能与她说上话。
凤宁看看他，皱着眉头想半天，问：“那船上是谁？”
“我雇了一位小哥。”
凤宁一撇嘴，心里暗想真狡猾，居然学她的招数。她”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地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他明明是上勾了，雇了船，还满镇子找她。
“凤儿，你怕水。”龙三又想叹气了，他家这个调皮媳妇，非要把他整到哭了才甘心吗？”一听说你雇船走水路我就不信。你看，你连看个热闹，都要选个远一点的地方趴着看，你怎么敢坐船？”
凤宁一跺脚：“哎呀，我就担心你还记得这个。”
“我当然记得，我从水里把你救起来了，你做了许久日子的恶梦，为了怕水这件事哭了好几次鼻子，我怎么可能忘。”龙三叹口气，走近她，想拉她的手却被甩开了，于是他又道：“凤儿，我错了，我不该瞒你骗你，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你要打要骂都行，我都依你，你何苦选这么个法子，要是又吓出恶梦了，可如何是好？”
“这法子好啊，让你狼狈狼狈，我最喜欢了。”凤宁戳他的胸口：“你既然说了什么都依我，那怎么不依我的法子坐到那船上去？”
“我若是去了，岂不是又见不着你了。”龙三握住她戳他胸口的小手，柔声道：“你设局说我当街招亲，弄了一堆姑娘冲我丢帕子，我不也忍着了吗？你要出气，我不是一直都很配合？”
说到这个凤宁又来气了：“人家丢帕子，你怎地不躲开？她们摸你哪里没有？”
她的醋劲让龙三失笑，明明捣鬼的是她，怎么得逞了闹脾气不满意的也是她？
“笑什么笑？被别的女人摸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哪有哪有，为夫一直守身如玉，一个指头都不让她们碰。”
“哼，你要真如玉就好了，那我就把你卖了换钱。”凤宁瞪龙三几眼，转身准备走了。
龙三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说道：“凤儿，你生气归生气，可是一人出门在外确是有危险，让我陪你一道可好？
“不好。”凤宁想都不用想。
“为何？”
“因为我生气。”
这小气鬼，这么久了还在气。龙三没了办法，想不到什么好说辞，只得亦步亦趋在跟在她身后。
走了好久一段，走到了山下镇口，凤宁猛地一回头：“你别再跟着我了。”
“不行。”
“为何？”
“因为我总惦记你。”
凤宁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欢喜，可是想着绝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她之前就是太听话太容易相信，所以才会被他们这么欺负。
当下她眼一瞪，佯装生气：“不让惦记，不许惦记！”
“就是惦记，就爱惦记。”眼见凤宁撒娇般的冲他使着小性子，龙三双臂盘在胸前，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赖皮！”
“你也是！”
凤宁说一句被顶一句，又羞又恼，跺着脚嚷：“龙三爷赖皮，丢死人！”
“龙三夫人赖皮，所以龙三爷也只好赖皮，不然不相配。”龙三陪着她说着孩子气的话，两手直发痒，看着凤宁亮晶晶的眼睛，粉扑扑的脸蛋，好想摸一摸，他许久未与她亲近，真是想念到了极点。
凤宁嘟着嘴生气，一点没觉得跟龙三进行这种无聊又幼稚的对话有什么不对，龙三伸出手，正想抚一抚她的脸颊，忽听得远处有个男子声音唤道：“凤姑娘……”
龙三转头一看，唤人的是位穿着白衣的年轻侠士，背着把剑，牵着匹马，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瞧那模样，显然是在等人。难不成，是与凤宁约好了，在镇口等她，一起上路？
凤宁冲那人大声应着：“马大哥，我就来。”
龙三脸都黑了，嘴角抿得紧紧的，盯着凤宁看。凤宁被他瞧得心里着恼，小声嚷嚷：“看什么看，你能有帮手，怎么我就不许有？”
“凤姑娘？”龙三眉一挑，声音轻得很危险。
“姑娘怎么了？龙三爷成亲三年仍是未婚，我行走江湖三个月，做做姑娘又怎么了？”凤宁双臂抱胸，昂着头理直气壮的与他相峙。
龙三盯着她半晌，双眼微眯，出乎凤宁的意料，他的眼神里透出来的不是狠厉，却是痛心与忧伤。
凤宁一下心虚了，她期期艾艾的道：“你，你，别往歪处去想啊，我可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唔，我是说，我一心跟了你之后，可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过去的事可不算的。”
她说到过去，想起龙三对她的所作所为，又挺直了腰杆：“总之，我会自己找回记忆，这打探消息，若是说是龙家夫人的身份，诸多不便，所以才会有所隐瞒……”
“隐瞒便隐瞒，可招了狂风浪蝶跟在你身后，这又是另一回事。”龙三相当不悦：“你要找记忆，我陪着你去便好，快把他赶走。”
“才不要，马大哥是好人，他是正人君子，才不像你龙三爷呢，到处留情。”凤宁哼哼着，也很不满。
“我何时到处留情？”
“你走到哪都有女人亲睐，难道不是事实？你自己数数，从家里到江湖里，你那些什么旧识啦，帮手啦，知己啦，朋友啦，有多少个是女的？”凤宁越说越气：“我自己见到的就好几个。”
“我跟她们可没什么不清不楚的。我一向洁身自好，可没乱沾惹过半点烂桃花。你自己说，这么长时间里，我有什么艳事给你难看没有？”
“怎么没有？当初那个秦雅音就拿你送她的手镯向我示威来着。”
“手镯？”龙三一愣，而后想起：“那是送她的生辰礼物，没什么特别意义。东西也是龙府玉器铺子里现成的玩意，京里那些个需要给女眷安排礼数的，我们府里都送那个。”
“那还有那个什么宫主呢？”这事凤宁还记着呢。
“那也叫艳事？那分明是祸事。你不能不讲理。”
“那我不管，那也是你招惹女人引来的祸。我怎么不讲理了，我就是不讲理怎么了？”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不能跟别的男人一起上路，你相公我还没死。”龙三咬着牙道。
这时那个马大哥又来凑热闹，他不知道龙三与凤宁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两人吵得厉害，便走近了几步问：“凤姑娘，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我没事，我一会就来。”凤宁冲马新云挥挥手，用实际行动向龙三表示，他的要求她不会照办。
龙三微眯眼盯着她，凤宁不甘示弱的直视他，也回敬了凌厉的眼神。马新云不明所以，有些担心的左瞧右瞧。
龙三猛地出手，一把将凤宁往怀里拖，扣着她的后脑，一下吻住了她的唇。他也用实际行动在跟凤宁说，要他把她让给别人，办不到。
马新云在一旁见此情景，大吃一惊，他大喝一声：“登徒子，快放开凤姑娘。”然后飞快的抽出宝剑，朝着龙三的后心窝刺来。
龙三受袭，心里大怒，他抱着凤宁旋身错步，在她唇上轻轻一咬，说了句：“乖一点。”然后反手抽剑，”铛”了一声架住了马新云的长剑。
马新云大叫一声：“凤姑娘，你快退至一旁，我来对付他。”
龙三本就恼他，现下见他竟然还想在凤宁面前充英雄抢风头就更是怒，当下冷哼一声，手腕一扭，长剑刷刷两下便朝着马新云袭去。
“你这淫贼，大庭广众之下对凤姑娘非礼轻薄，如今还敢如此狂妄！”马新云连下几招，被龙三追着打，不禁怒言相向。
“没头没脑，不明底细便来管闲事，你这热闹凑得莫名其妙！”龙三只是教训教训他，却不是打算真下重手。
“我亲眼目睹你的恶行，怎是没头没脑。大丈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怎是凑热闹？”马新云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跟龙三解释。
龙三冷笑一声，长剑一撩，马新云躲过，龙三左拳舞了个虚招，右手却是一挥，剑架在了马新云的脖子上。马新云眼一闭，视死如归，嘴里竟然还嚷道：“凤姑娘，马某无能，功夫不敌淫贼，你快跑。”
龙三皱眉，凤宁却是跳过来拉他：“好了，好了，人家是好心帮我收拾坏人，你不要这样。”
那马新云听得这话，睁开眼睛看着凤宁，认真劝：“凤姑娘，与这等歹人是无道理可讲的，马某死不足惜，可你莫要委屈自己为马某求情，你快些逃。”
凤宁有些傻眼，她知道这马新云有些迂，可不知道能迂傻成这样。她发愣的功夫，龙三又趁机转头在她唇上一啄，明明白白的示威。
凤宁皱眉，恼得在他肩上一拍。那马新云更是激动，他一把朝龙三扑了过去：“淫贼，你还敢如此对凤姑娘，我与你拼了！”
他没头没脑地往龙三剑上撞来，龙三急忙将凤宁推开，收手撤剑，免得这笨蛋马大侠真死在自己剑下。
马新云一击不中，不依不饶地再扑，嘴里还喊着：“凤姑娘快跑，马某拚命也要挡他一挡。”
龙三被他闹得实在是心烦，一掌将他震开，说道：“凤儿是我娘子，我们夫妻二人亲热，与你何干？”
马新云一愣，下意识的道：“别以为这般骗我我便会信。”
“我骗你作甚？”龙三没好气。
马新云振振有词：“骗就是骗了，我怎知你作甚？”
“你的武艺胜过我吗？”龙三问？
马新云想想，不得不承认：“是打不过。”
“你与我有关系？”
“没关系。”
“那我骗你有何好处？”
马新云这会脑子慢慢冷静下来，不冒傻气了。“那，那怎地证明你就是凤姑娘的相公？”
龙三扭头唤了一声：“凤儿，你过来……”话没说完就愣住。马新云也转头一看，只见凤宁驾着马车，挥着鞭子逃跑了。一边逃还一边大喊：“你不许再跟着我了，不然我会生气。”
“凤儿！”龙三暴喝一声，追着她的马车跑了几步，但距离太远，也心知是追不上，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马车越行越远，成了个小点，最终消失在眼前。
马新云看看龙三又看看马车消失的方向，把所有的事又回顾了一遍，终于承认凤宁与龙三说话的语气姿态均不像陌生人，龙三两次对她那般，她也没似正常女人那样该有的急怒反应，所以，难道他们俩真是夫妇？
可是既是夫妇，凤姑娘又为何要逃呢？马新云左思右想，猛然悟了过来：“凤姑娘是不是不要你了？”
龙三一僵，慢吞吞地把头转了过来，一步一步向马新云逼近，然后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大拳一挥便揍了过去。
这回马新云是真挨揍了，他捧着伤痕累累的脸，坐在小河边给自己擦洗伤口，一边不解地小心翼翼地看着龙三。这人明明看着一表人材，怎地打起人来像是草莽怒汉？马新云就是不明白，先前他误会人家了没挨什么打，怎地后头明明没误会了却挨揍了。
龙三没搭理他的情绪，他牵了他的马，让它一旁吃草喝水，然后双臂抱胸开始审马新云。
“你是何人？家住何处？你与凤儿如何相识？你与她结伴同行，是何目的？”
马新云一挺胸膛：“马某可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坏人，马某来自夏国沙湖县，到萧国来是拜师学艺的。前几日碰着了凤姑娘，她被几个山匪拦下，欲劫她去做压寨夫人，马某路见不平，于是拔刀相助，这才与凤姑娘结识了。后来谈话之中，凤姑娘发现我来自夏国，就说希望我能为她引路，她要找一个一半是湖一半是沙的地方，那可不正是我们沙湖县嘛。所以这般巧，我们便一道上路了。不过凤姑娘似乎被人追杀，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安排，可惜我们到现在也没遇着什么杀手。”他说着说着，似乎还颇遗憾。
龙三听了他的话低眉不语，这么巧，竟然就来自夏国？
“你来此拜师学艺，怎地又要回夏国去了？”龙三问道。
“近来萧夏两国似乎不太和睦，我听说前线吃紧，局势不太好。我的家乡是个安详的小县城，离边境不远，若是两国交战，势必会侵扰到那里，我要回去守着，保护乡亲父老们。”
“你的家乡那，是否有大片瓜田？”
“咦，你问的跟凤姑娘问得差不多，我们沙湖县附近，确实有个叫甜瓜村的地方，那里产的西瓜又脆又甜，全国闻名，一直是上贡皇室的贡品呢。”
“你们那地方，可否有武艺高超的师傅？”这马新云武艺一般，与念一相比差距颇大，他一心求武，若是知道当地有好师傅想必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跑到萧国拜师。龙三虽觉得这问题马新云的答案肯定是否定，但他还是要问一问。
果然，马新云回道：“当然没有了，我这次学艺归来，便是我们县里武艺最好的，也可以收徒弟了。”
龙三听罢，拉过马儿，对马新云道：“你自己回你的家乡去吧，凤儿我会照顾，就此别过。”
龙三说完翻身上马，扬鞭离去。看来凤宁是已经有了最终目的地了，她印象中的那个沙地和湖，还有屋子后面的大瓜田。龙三叹气，他最好是赶在她找回记忆之前对她坦白一切。
这日，龙三在清流城的喜客来客栈找到了凤宁，那时她正独自一人吃饭，三菜一汤，一笼包子，看着很丰盛。
凤宁一如既往吃饭很认真，可是一旁走来个男人，嘻皮笑脸不知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龙三走进来，凤宁很干脆的对那个搭讪的男人道：“你问问他。”她手一指龙三，然后自己埋头继续吃饭。
龙三走过去，往凤宁身边一坐，问那男的：“要问我何事？问吧？”
那男的摸摸鼻子，讪讪走了。龙三也不理他，只伸手握了凤宁的手，放在自己大掌里。
“别抓我手，要吃饭。”任何干扰她进食的事都是大事。
“你吃饭用右手便好，关左手何事？”龙三不舍得放，这次凤宁居然对他和颜悦色，他真是有些喜出望外了。
“要扶碗，这样吃起来才带劲。”凤宁抽回了手，当真是扶着碗认真吃。还道：“这家的饭菜味道可真好，龙三，你跟人好好学学。”
“好，那回家了我做给你吃。”
凤宁不上当，答道：“等我气消了再说。”
“你气了很久。”龙三叹气。
“不如你骗我的久。”这回答让龙三更是一叹。
不过凤宁这次态度当真是好了很多，她居然对龙三道：“你快吃饭，饿不饿？”
龙三心中一喜，急忙点头。
凤宁唤来小二，又点了两个菜，给龙三叫了米饭，然后道：“正好，他推荐的特色菜有两道我没敢点，怕肚子装不下，你来了，正好我就可以尝尝了。”
“好。”龙三哭笑不得，原来他还有这个用处。
“这顿饭你要付账的。”
“好。”这是龙三第二个用处。
龙三撑着下巴看着凤宁，期待着她要求他实现他的第三个用处，比如：夜里好冷，你来陪我睡好不好？
果然凤宁吃了几口又开口了：“你今晚陪我去怡香楼好不好？”
龙三的”好”字都在嘴边准备着，正顺口想应了，却幸好及时硬生生转了回来：“怡香楼是什么？”听这名字，十之八九是妓院。
凤宁瞪大眼睛嫌弃他：“龙三爷你装什么装，这名字除了妓院还能是什么？”
龙三叹气：“凤儿，莫调皮。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我哪是去玩。”凤宁压低声音：“我见到一个杀手，手臂上有一个印记，跟当初想杀我的那个马脸三角眼的一样，他进了怡香楼，所以我想去探一探。不过女人家去那种地方不方便，有个男的就好了。我正发愁找谁好，正好你来了。”
龙三脸色一黑：“要是我没及时出现，你打算找个陌生人一道去？”
凤宁眨着眼睛：“我不会随便找陌生人的，我会找个信得过的正人君子的陌生人。”龙三脸色更难看，凤宁忙笑着搂他的胳膊：“龙三，你最好了，你说得对，有个人照应是好一些的，你今晚带我去嘛。”
龙三盯着她瞧，提了条件：“以后都让我跟，从此再不分房睡。”
凤宁听了龙三的要求，脑袋一扭，嘴一撇说道：“厚脸皮。”
“怎么是厚脸皮？你我是夫妇，原本就理当如此。”
“我还在生你的气，你这般提便是厚脸皮。”
“当初你没了记忆，我还未曾喜欢上你的时候，你不也说我们是夫妻，你做恶梦要人陪，我这做相公的理当陪你吗？你记不记得，你非赖在我床上不走，那时你怎地不说自个儿厚脸皮？”
凤宁一听，脸腾的红了，她理亏，嘟了嘴不说话。龙三握住她的手悄声哄：“我们都厚脸皮，所以才能做恩爱夫妻嘛。”
“呸。”凤宁轻啐一口，红着脸蛋说：“那我自己去，不用人掩护，我自己想办法。”
龙三瞪她，她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两个人用目光较着劲，最后还是龙三败下阵来：“好了，好了，不许你自己一人去冒险，我陪你去便是。”
龙三说了就去做，他出去了一趟，半日后回来，买了一大一小两套华美的男装，又置办了束发的玉冠、环腰玉带，抹脸的胭脂、画眉的笔彩、还有玉骨扇子等等一大堆什物。回来后见凤宁懒洋洋的撑着下巴坐在屋里等着他。
龙三把东西放下，坐到凤宁身边，伸手拿了桌上茶壶倒水喝，茶壶里的茶水温正好，不冷不烫，很适口。龙三走了半日，早渴了，咕噜喝了两杯这才停手。
他喝完了茶，看着凤宁笑：“你偷偷摸摸跟了我一路，若是心疼我的，怎地不出来帮我拎拎东西。”
“我哪有心疼你？我跟着你那是监视着看你做什么去了。谁心疼你？才不心疼！”凤宁头一扭，不承认。
龙三笑笑，又喝一杯茶：“这茶真好喝，若不心疼我，怎么会回来给我把茶准备好了？”
“哼，谁管你渴不渴，我是沏给自己喝的。”凤宁这话说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想想红了脸，跳起来去翻龙三带回来的东西。
“这些是做什么的？”
“要混进去，你当然得乔装打扮一下。”
凤宁正翻到那件小号男衫，抖开了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眉开眼笑，很是兴奋：“我要穿这个，我也是翩翩公子看花姑娘去。”
“我以为你是追查杀手，找线索去呢。”龙三拿她打趣，看着她顽皮开心的样子，他心里头甚是舒服。
凤宁一瞪眼：“是要找线索呢，省得总被人骗。”她如今很会抓住机会翻旧账。
龙三摸摸鼻子，叹口气：“凤儿……”
“你先说说，你跑了一趟怡香楼，是什么打算？”凤宁打断他，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她是跟踪他了，所以他去了哪，她一清二楚。
龙三苦笑一下，走过去挑了几件饰物出来：“不去怡香楼打听打听，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人撑腰？红牌是谁？规矩是什么？客人都是哪路人？你说的那个杀手在那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相熟的姑娘？姑娘们都有什么喜好？”
凤宁听了，惊讶得半张嘴。
龙三趁机抱着她：“开淫开赌的，没权势没门道，这生意怎么敢做？每家定有它的背景和规矩，或是没问明白便去闹场子，很容易自惹麻烦。那些红牌姑娘，客人来历，弄清楚了，投其所好，顺藤摸瓜，才能探到你想探的不是？”
凤宁瞅他半天，忽然捶了他一拳：“龙三爷，你果然是个风流痞子呀。这欢场里的门道，你怎地这般清楚？”
“小醋坛子。”龙三抱着她亲了亲，又被揍好几拳。他笑笑，抱着又亲两口，被凤宁推开了：“莫捣乱，你说，既然是探清楚了，那咱们晚上如何行事？”
“啊，这个不难。就是一个纨袴公子哥带着他的宠哥儿到欢楼玩耍，与某杀手大哥这么巧都点了同一位姑娘，然后看情况是不打不相识还是有缘来相会了，随机应变。”
“宠哥儿？”凤儿一愣：“为何不是两位纨袴公子哥？我可不要做什么宠哥儿。”
“你再怎么妆扮，都掩不去这一身的女儿气，说是宠哥儿还算合理，要说是公子哥，岂不是一眼让人看穿？”
凤宁嘟嘟嘴，知道龙三说的在理，为了查线索，怕也只能如此。
她把衣裳看了又看，去换上了。
龙三帮她梳了头发，把眉画粗画浓，又用脂粉把肌肤擦暗了些，然后戴上各类男装的饰物，不消一会，一个活脱脱的俊俏小哥便现形了。
凤宁左瞧瞧右看看，拿了扇子比划着，打开了掩着嘴笑，转头问龙三：“如何？”
“嗯。就是这个模样。”龙三的夸赞让凤宁笑眯了眼睛，一个劲搔首弄姿玩开了。龙三也换了衣裳装扮好。二人看看时辰差不多，准备出门。
“到了那随机应变是吧？这个我拿手。”凤宁蹦蹦跳跳打开了门，刚踏出去两步，忽然转了回来：“龙三，你还没有跟掌柜的要房间哦，别以为到时回来可以赖在我这。”她把丑话说在前头。
龙三一愣，而后邪邪一笑：“你不让我赖，那我就在怡香楼将就一晚，反正那的房间多得是。”
“你敢！”凤宁一听这话就冒火，而后反应过来竟是被他耍了，皱皱小脸，踹他一脚跑了。

第21章 探真相夫妻齐心
两个人乘了轿，一路拌嘴，到了怡香楼。龙三下了轿，俨然就变成了风流三爷，笑得极邪魅，熟练的跟门口招客的小奴招呼问话，一看便是常混声色场的人物。
他带着凤宁，衣裳华丽，饰物精贵，人还没进门就给了门口小奴赏钱，那小奴眼睛贼亮，巴着龙三一直说吉祥话，又把楼里的头牌姑娘都介绍了，热情的把龙三往屋内带，哪里还管凤宁这个小宠哥儿。
凤宁一边心里把龙三骂了个遍，一边大摇大摆地跟着进去了。一进屋，她机灵的四下张望，没看到那个杀手。此时龙三已经进入了纨裤子弟的角色中，开始四平八稳的坐着挑姑娘了。
“不行，这些都不行。”龙三认真的跟楼里的嬷嬷说：“一定得找个比我家小凤儿漂亮的，不然他可是会怪我，好不容易答应了带他来见识一回，怎地还不如他，那哪行？”
那嬷嬷嘴甜：“小哥生得也太俊了，要比小哥漂亮，那还真是找不到。”
凤宁粗着嗓子喊：“没漂亮姑娘，做什么生意，你是看我不起，嘲讽我呢？”
“哪能啊，哪能啊？”嬷嬷赶紧讨饶。
龙三说话了：“你们这的香香姑娘，听说生得极好，又弹得一手好琴，就她吧。”龙三果真如他所说的，把怡香楼打探了个清楚。
可是那嬷嬷却是为难：“这个，香香姑娘，已经有客人包了。”
“包了？”龙三一甩扇子，扬了眉毛，脸上露了霸气：“别人包得，难道我就不行？要多少银子，你说个话。”
凤宁瞧着他的动作，手痒痒也好想学，心里又气他这般姿态，指不定以前肯定也干过这事，要不抢起姑娘来，怎地这般熟练？！
她”哼”地一声丢了杯子，一脸不高兴。这下是正配合了气氛，那嬷嬷心里有些着急：“二位公子莫生气，这也不是钱银的问题，而是那位客人来头不小，也不好得罪，再者说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也得讲个先来后到……”
“呯”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嬷嬷的话。凤宁一瞧，哟，好大的元宝，她回龙家一定要找二伯告状，她这败家相公乱花银子。
这大元宝让嬷嬷停了嘴，心里却是更为难了，看这架式，这两位客人也得罪不起啊。她笑笑：“其实我们楼里最漂亮的红牌是仙琴……”
“我不喜欢琴，我喜欢香的。”凤宁一把抱住龙三的胳膊大声嚷：“大哥，她不让我见那个香香，我一定要见。藏得这么严，到底是个什么样？”她把个任性脾气大的宠哥儿演得活灵活现。
龙三抚抚她的头安慰，转向嬷嬷时眼神凌厉：“当真不让见？”
那嬷嬷还是不松口：“大爷啊，实在是这个客人……”她左右一看，压低了声音附在龙三耳边：“他是绝魂楼的人，我们得罪不起啊，惹了他们，要掉脑袋的。”
龙三一合扇子拍在掌心：“这样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带我家小凤儿去跟这客人打声招呼，说不定他并非不好说话。我们商量商量，谁也别耍霸道，大家交个朋友，一起听听香香姑娘唱曲儿，如何？”
“这个……”不容那嬷嬷再推托，龙三带着凤宁站了起来，朝楼上走去，一边道：“嬷嬷带个路，若真是不行，我们打完招呼便走。只看香香姑娘一眼即可。”他这么说着，已在二楼自己寻了起来。
那嬷嬷眼看拦不住，一路劝着一路带到了香香的房门外。龙三捏了捏凤宁的手，提点她要多加小心。
那嬷嬷敲了两回房门，香香的小丫头来开了，房里一个大汉喝着：“什么人这般扫兴！”
龙三站在门口，只瞧着屋里不说话。凤宁眨巴着眼睛瞪着那大汉也不说话。那嬷嬷冷汗都下来了，不是说他们要打招呼商量一起听曲儿？现在到了，却都变哑巴了？
嬷嬷无奈，只得自己圆场：“区爷吃喝还如意吗？香香啊，你好好伺候着……”
“慢着，不是说好了，香香姑娘转到我屋里来伺候吗？”龙三突然冒出一句，把嬷嬷吓出一身冷汗。她嚷道：“公子啊，可没说让香香姑娘去你那啊……”
她想解释，可是已经来不及，那姓区的大汉已经腾地站了起来，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来捣乱？”
“王八羔子不知道是谁，不过站在这的是我。”龙三慢条斯理的摇着扇子，态度很嚣张。
“大哥，他没看到？难道他不长眼？”凤宁在一旁配合着拐弯骂人，煽风点火。
姓区的爆竹一点就着：“他娘的，敢骂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他一亮胳膊上的纹印：“绝魂楼你们也敢惹，你们几条命？”
“绝魂楼？绝魂楼是干什么的？”龙三问凤宁。一旁的嬷嬷想插嘴，却被凤宁踹一边去。她眨巴着眼睛脆声应道：“不知道，难不成是卖菜的？”
四周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龙三又道：“卖菜的起这个名？”
凤宁认真点头：“是有点土气。”四周众人再吸一口冷气。
那大汉仔细看了看龙三与凤宁二人，猛地一拔大刀，废话也不多说了，呼喝着就砍了过来。
那姓区的这般一动手，周围的人全都吓得尖叫。凤宁也抱头尖叫：“卖菜的杀人了，卖菜的杀人了……”
她貌似慌张的乱蹦，正好避过那大汉的一刀，然后又往龙三身后躲，像是吓得不敢露头，实则是护着了龙三的后背，防着别处还有偷袭的。
那姓区的一击不中，又被凤宁一通嚷嚷，心里气得不行，大喝一声：“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找死！”
凤宁从龙三身后探出头来，回敬道：“你这不是东西的玩意，欠揍！”
那人大怒，一刀又朝着凤宁劈来，他刀很快，刀风凌厉。凤宁往龙三背后一缩，龙三一脸慌张的伸了扇子去挡刀子，还恰巧给挡住了，他长吁一口气：“大侠，大侠有话好好说。”
“哼，好好说？你们刚才不是嚣张得很吗？”那姓区的竟然真的停了手，只是大刀仍指着龙三凤宁，一脸凶狠。
龙三陪着笑：“我适才是真不知道绝魂楼，现下看到大侠如此这般，我是明白过来了。大侠你看，大家都是出来找乐子的，我家小厮平日里被宠坏了，没分寸，你莫与他计较。今日我做东，再多叫几个姑娘，大家一起喝喝酒，听听曲，都算我的，大侠你看如何？”
那姓区的一听，仔细看了看龙三，脸色倒是软下来了：“哼，以后招子放亮一些，别以为在家里有些钱，玩几个女人弄几个小厮，出来就能横着走了。也不看看招惹的是谁。”
“是，是。”龙三笑着应，又把凤宁从身后拉了出来：“莫调皮，来来，一会给大侠倒酒赔不是。”他说着，转身对一旁吓得脸发白的嬷嬷道：“嬷嬷，换个房间，摆上好酒好菜，唤上香香姑娘、仙琴姑娘，还有哪位姑娘在这是摆得上台面的，也唤来，我与区大哥不打不相识，要好好畅饮几杯。”
嬷嬷眼睛一亮，她果然没看错，这公子真是个玩得起的，不像这位区爷，拿着绝魂楼的名头，只玩乐不给钱，他们怡香楼还不敢说什么。这下子，可要在这位公子身上全赚回来了。她如是想，忙点头应了，拉着小婢们赶紧布置去。
龙三笑着一摆手，对那区大汉摆了个请的动作。
那大汉一昂头，瞪了凤宁一眼，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在了前面。
龙三与凤宁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人有古怪。
酒席上，龙三连敬了区大汉三杯：“在下姓杨，京城人士，奉了家父之命，要去夏国寻些买卖路子，路过此处，听说这怡香楼甚好，便来见识见识，不想冲撞了区兄。”
区大汉连饮三杯，斜了一眼凤宁，她正在挑挑拣拣地吃菜，几个姑娘在一旁弹着曲子。他转头冲龙三暧昧一笑：“杨兄弟，你还真是命好，从京城到夏国，路途遥远，你一路都有乐子，带着这么个小倌……嘿嘿……”
他说着说着还起了劲头，一拍桌子，冲那三个唱曲的姑娘喊：“唱什么唱，过来陪老子喝酒。”
姑娘们赶忙放了琴，一人挨着一个，坐下了。一时间，酒桌上那是热闹非常，夹菜劝酒挨着蹭全齐了。区大汉显然对这些很是受用，抱着那香香姑娘一口酒一口菜再香一记，把凤宁看得直恶心。她心道这香香姑娘被亲得一脸油一脸口水，哪里还可能香得起来，还是改个名叫臭臭吧。
她转头去看龙三，龙三正哈哈大笑的给那仙琴姑娘灌酒。区大汉在一旁直起哄，凤宁身边的灵莺也捂着嘴直乐。凤宁气不打一处来，装模做样的挨在龙三身边看热闹，实则偷偷的一个劲掐龙三的腰眼。
可怜龙三又要跟区大汉打成一片，又要生挨凤宁的毒手，最后他被掐痛，再装不得色迷迷调戏姑娘的模样，只得借着大家起哄的劲头，一把拉过凤宁，堵了她的小嘴，喂了一口酒给她，痞痞地道：“我家小凤儿吃醋了吗？来来，我不偏心，大家都有酒喝。”
那姓区的见了，哈哈大笑，拉过那香香姑娘也啃了好几嘴。灵莺挨在凤宁身上，娇笑不已，也端了酒要灌凤宁。凤宁半坐在龙三怀里，被她灌下了一杯。那灵莺挨得更近，俨然是把龙三凤宁都抱住了才甘心。
凤宁微眯了眼，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在大家兴致正高的这时候，忽然发了脾气，她用力一拍那灵莺的手，”啪”的一声甚是大声，大家均一愣，紧接着凤宁骂道：“摸什么摸，不摸就不会喝了是不是？”
那灵莺吓了一跳，一脸委屈的样，欲言又止，低了头不敢说话。”装什么装？我告诉你，装模作样的小蹄子我见得多了，想摸爷们哪？要不要我们仨爷们排在给你摸个够？”
那姓区的哈哈大笑：“就你这小倌哥儿还敢自称爷们？来这里不摸上一摸，可怎么行？”
龙三也道：“你嚷着要来玩，怎么玩起来了又不高兴。”
凤宁一撇嘴：“哼，我是来摸姑娘的，可不是来给姑娘摸的，这摸来摸去，我又喝多了，万一爷藏的东西……”她说到这，忽地警觉住了嘴，然后又发了脾气：“我喝多了，喝多了，不好玩。”
姓区的听了些端倪，不动声色的哈哈笑，带话题带过了：“这才几杯，还能喝多了，来来，多吃菜，多吃菜。”
可这会龙三已然黑了脸，他一改方才的豪爽大方，低声对着凤宁斥道：“没用的东西！”
凤宁缩了缩脖子，后又耍赖地往龙三怀里钻，屁股还粘在椅子上，身子却是倒在龙三怀里，硬说自己晕得厉害。
被这一闹，玩闹的气氛全没了，可那姓区的并不生气，倒是给龙三倒酒劝他莫生气。
龙三黑着脸，长叹了一口气，揉揉凤宁的头，又转向区大汉：“大侠啊，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般过得好日子啊。”
他喝了一口闷酒，忽地眼睛一亮，问道：“大侠武艺高强，为人豪爽，或许可以帮我一忙……”他说到这，又停住了：“不行，不行，这事太难。”
区大汉一口干了一杯，大声道：“何事这般难，难不成我绝魂楼还能办不成？”
龙三一听，面露喜色，刚要说话，却又左右一看，对那三个姑娘说：“你们先下去吧，我们要谈正事。”
几个姑娘都极会看脸色，当下也不多说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龙三一看四下都清静了，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与区兄投缘，又看区兄有几分本事，也就不瞒着区兄了。我呢，奉父命去夏国，不是谈什么买卖，而是要运些宝物回来。此事关系重大，我为了掩人耳目，就把藏宝图放在了小凤儿的身上，让他随身带着，谁会想到东西会藏在一个小倌哥儿身上，你说对不对？”
区大汉听得专心，点了点头。龙三又道：“其实我边玩边走，安全到了这，也是幸运，想必到了夏国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怕只怕，我拿了宝物之后折返，一路必招不少贼子觊觎。我爹怕人多引人耳目，所以只给了我四个普通护卫，你说这般人手哪里足够？我看区兄适才那大刀架式是极好的，想来是高手。这绝魂楼，想必也是极厉害的组织，如若兄台能出手，保我宝物平安，我杨家定有重谢。”
那大汉道：“你这宝物，究竟是何物？”
龙三警惕得四下张望看了看，才低声道：“这个我就不便说了。只是东西小巧，我们随身携带不难，也不会有人猜到的。只是要确保万一，还是得有高手不动声色的护着才好。”
区大汉连连点头：“你倒是找对人了。”
龙三”嘿嘿”一笑，纨袴公子的痞气尽露：“我没什么本事，倒是运气一直不错的。”他顿了一顿，又道：“事成之后，酬金是绝不会少的。只是我还得仔细问问区兄，你们绝魂楼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要知道，我家远在京城，对这边的势力状况真是不熟，我雇了你们行事，到时也得去信跟我爹交代的。”
区大汉眼一瞪：“绝魂楼你们都不知道，那可是名动江湖的第一杀手组织。当然了，我们有杀人的本事，自然就有护宝的本领。”
“真的？”龙三眼睛一亮，就连一直窝在他怀里的凤宁也抬起头来，用崇拜的眼光一起看向区大汉。
龙三兴致勃勃地问：“不知大哥都做过什么大买卖，且说与我听听。”
区大汉一脸的得意，压低了声音：“夏国轰动一时的那个马将军灭门案，你听说过吗？”
龙三也学他压低嗓音回道：“未曾听说，不过马将军的事迹我倒是略有耳闻，那不是夏国第一猛将吗？居然还能灭门？”
“嘿嘿，我告诉你，那马将军是极厉害的人物，不过他跟夏王一直不对付，但他在夏国威信极高，夏王动他不得，于是，便偷偷委托了我们绝魂楼，把那不识时务的马将军给……”他做了个砍的动作，又喝了一杯酒。
龙三帮他把酒倒满了，那区大汉喝下了又接着说：“江湖第一神算白眉道人，山城首富沈东，江东第一刀的刘汉，盐帮帮主谢俊奇……”他一连点了好几件事，绘声绘色的说了细节，然后又道：“嘿，多了去了，数不胜数啊，这些事，哪一件不是轰轰烈烈的，那些个捕快、江湖卫道士，想破案想报仇，可连我们绝魂楼的边都摸不着。”
“那我真是幸运，今天能遇到大哥。”龙三又给区大汉倒了一杯酒，说道：“对了，京城有个案子，也是轰动一时的，就是龙家的三夫人在凉河边被人杀了，那时候缉捕令贴了满城，要抓的是个长脸三角眼的大汉，我那时听人说是什么什么楼干的，现在听大哥这么一说，想必也是绝魂楼了。这案子，大哥可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区大汉得意洋洋，又饮尽一杯，然后开始吧嗒吧嗒吃菜。
龙三一脸八卦样的问：“那大哥快说与我听听，老实说，这事我可是好奇了许久了。”
区大汉道：“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没什么好说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据我所知，那龙三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什么仇家？这事真是太离奇了，我们猜了许久也没能猜出原因来。大哥快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呀，哎呀，哪有什么好说的。”区大汉一改之前的豪爽，支支吾吾起来。”来来，我们喝酒。”他端起酒杯，转了话题。
“喝什么喝？快点说，我就想听这个。”凤宁瞪着他。
那区大汉没了办法，只好说了：“就是那夫人的相公干的。他与那夫人本就感情不和，又在外头有了新的相好，可是那夫人在一天，他便无法娶新妻。龙家大门大户，出不得丑闻，他不能休妻，只好请了我们绝魂楼动手。”
凤宁听得傻眼，转头看向了龙三。
龙三也是听得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凤宁，两人目光一对，又齐齐看向那姓区的。
龙三道：“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大哥，你真的确定这事是绝魂楼干的？”
“怎么？我还能骗你不成？”
“倒不是说大哥骗我，只是那龙三夫人死后，她相公并未再娶新妻，这事着实怪异得紧。再说了，凭龙家的权势财力，要找个杀手还不容易，怎地舍近求远，找来了绝魂楼？”
那姓区的大汉一听，挥挥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绝魂楼办事，那是一顶一的牢靠。正因为龙家有权有势，所以要是找来了旁的不顶用的杀手，留下了把柄，那岂不是自掘坟墓？至于说他怎地后来又不娶新妻了，这我就不知道了。这种公子哥，你也是清楚的，或许，他又瞧上别人了，自然又把那女的给丢下了。”
龙三的脸实在是有些挂不住了，这厮除了往他头上泼脏水还能说出点什么来？
凤宁倒是在一旁玩着酒杯，问道：“这么说来，绝魂楼真是好本事。”
“那是当然。”区大汉一脸得意。
“那区大爷怎么证明自己就是绝魂楼的？按区大爷说的，办事还得找绝魂楼靠得住，所以我们怎么都得证明了区大爷就是绝魂楼的才好吧？”凤宁挑眉挑眼的，似乎还有些不信任。
区大汉当然有些不高兴，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脾气，一拉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纹印：“只有入了绝魂楼，才能印上这个。”
“那就是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大案，确是绝魂楼干的，而你也确是绝魂楼的杀手，我们找你办事，准没错的，是吧？”凤宁又确认了一次。
“确是如此。”区大汉吃了满嘴的菜，又再喝了一杯酒。然后向龙三问道：“你且说说看，你那事要如何办？”
“唔……”龙三状似沉思了一会，然后慢条斯理地道：“我们当然是先确定区爷就是绝魂楼的人，然后又确定了绝魂楼犯下这许多命案，而区爷既是这绝魂楼里的人，那这些命案跟区爷也一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区大汉一愣，这话说地怎么这般怪。他讪讪的问：“杨公子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说那绝魂楼犯下了许多事，可官差和江湖正义人士连他们的边都没摸着，而我们如今，可不正是对着一个通缉要犯吗？”凤宁笑得不怀好意，小酒杯在她掌下提溜提溜转着。
区大汉已是半醉，脑子有些发木，还是没转过弯来，又问：“通缉要犯？什么意思？”
龙三笑，说道：“你刚才，亲口叙述、承认、供出了你们绝魂楼的罪行，除了京城龙三夫人那一桩之外，其它每一件，都是朝廷立案要缉捕凶手的大案。你供认了罪状，自然便是通缉要犯，这个很难懂吗？”
区大汉猛地一震，站了起来，可他双腿发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适才好酒好菜软玉温乡，他的大刀也不知丢到何处去了，但即便是大刀在手，恐怕他此时也是无力握着了。
“对了，我忘了说，我在你的酒里，放了软筋散，所以你此时没什么力气，是正常的，不用慌。但我下的是上等药，没甚毒害作用，你也不必担心。”
区大汉张着嘴，又惊又怕，半晌说不出话来。凤宁嘻嘻一笑：“区大爷真个是威风八面，你仗着是绝魂楼的人便霸吃霸喝霸姑娘的，你难道不知这夜路走多了，终是会遇到鬼的，坏事干多了，总是会遇着捕快的。”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龙三笑笑，凤宁一摆手：“等一下，待我想个好名号。”
“好，依你。”龙三也不着急，竟也不再看那区大汉，只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形，然后从屋角的碳炉上拿起水壶，过来给凤宁沏了热茶：“喝些茶，压压酒气。”凤宁老实不客气的接过，一小口一小口的饮了。
那区大汉在一旁暗暗运气，竟真是手足无力，他吓得不敢动，只盯着龙三与凤宁二人的动静。那凤宁喝完了茶，撑着下巴想半天：“嗯，我们是龙凤双杰赏金猎人。”她琢磨了一下，转头问龙三：“是双杰好听还是双煞好听，好像龙凤双煞更威风一点。”
龙三宠溺的摸摸她的头：“都随你，你喜欢就好。”
那区大汉看着他们，心里直发毛：“赏金猎人？”
“正是。”凤宁装模作样的一拍桌子：“尔等绝魂楼为非作歹多时，杀害了多少无辜，干了多少坏事，如今你落在了我们的手里，那可是天网恢恢，报应有时。你呢，该杀头就杀头，我们呢，拿了大笔的赏金自然是逍遥去，真是妙哉。”
那区大汉这时是真的反应过来了，他慌的一个劲的摇头：“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我是冤枉的，我不是什么绝魂楼的，不要抓我。”
“你不是？哼，现在才狡辩可是来不及了。刚才你说的一桩桩一件件我们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才再三确认了，记得吗？你亲口承认你就是绝魂楼的。如今还想赖？”
“不是，不是，我真不是，大侠绕命啊，小哥绕命啊，我真不是。”
“你与其这般耍赖，还不如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全坦白了，我们跟官爷们说说，给你求求情，免你死罪。”
那区大汉”哇”的一声哭出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侠啊，小哥啊，我真不是，我不是绝魂楼啊，我就是想骗些吃喝，骗骗姑娘耍耍，我不是什么绝魂楼，我没杀过人啊。”
“你不是说，你手臂上那纹印，便是证据吗？你不是说，只有进了绝魂楼，才能印上那印子吗？不巧那绝魂楼的纹印我们还真是见过，确是这个。”
“我不是啊，我发誓我真的不是绝魂楼的啊。我，我是习了些武艺，但一直时运不济，发不了什么财。我二姨的表舅的远房侄子才是那绝魂楼的，我们偶然见了，倒是投机，便时常一起喝酒，我说的那些事全是他告诉我的，那纹印确是这个，也是他时常在我面前显摆，我虽有武艺，可也怕死，所以羡慕他有钱有财，好吃好喝，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去那绝魂楼做事。我真的不是绝魂楼的啊，这纹印是我自己用油彩画上去的，拿油使劲一擦便能掉的，大侠明查啊，我真的不是绝魂楼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做过啊。”
龙三和凤宁皆是不语。那人急了，伸手在菜盘子里抹了油，直往胳膊上的纹印擦去，竟是真能擦掉的。他举着那脏兮兮地胳膊：“你们看，你们看，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凤宁厌恶的一撇嘴，一脚便踹了过去，嘴里骂道：“假的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看看你那副嘴脸，我真替你爹娘难过。”她狠揍他一拳，尤不解气：“我最讨厌的就是骗子了，骗来骗去有什么意思……”
龙三一听，心惊肉跳，他这大号骗子可是还有话未坦白的。
凤宁接着骂：“还骗吃骗喝骗姑娘，你就这点出息，学武学成这样了，你真是丢尽天下学武之人的脸。”
她噼里啪啦揍得那区大汉哭爹喊娘。最后大汉实在没了法，跪地救饶：“小哥息怒，小哥息怒，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小哥饶命啊，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啊。”他朝着看起来好说话一些的龙三磕头，希望能逃过此劫。
龙三站在一旁，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他家小凤儿正是大发雷霆的时候，傻子才会往前冒。
凤宁打累了，气呼呼的叉腰站着，龙三赶紧端来椅子让她坐，又捧了茶过来：“凤儿，润润喉。”
凤宁把茶喝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指着区大汉道：“你，从实招来，把你什么姨什么舅的什么侄子告诉你的事，仔仔细细的想明白了，京城那边，他们都做过什么案子，都是什么缘由，要有什么漏的，我可不把你交给官差，直接就揍死你。”
区大汉连连求饶，想了想，说道：“京城离得远，他们很少有那边的活，就只有那一桩，龙家公子杀妻的事，就是我刚才说的，那龙公子在外头有了新娇娘，欲立新妻便雇了绝魂楼把原配夫人杀了，我就只知道这一桩……”
他这次话没说完，便轮到龙三发飙了，他一脚踹过去，将那大汉一通猛揍：“你还敢胡说八道，无中生有，无事生非。”
“我没有，我没有，我发誓，确有此事。”
“还敢说？”龙三的铁拳又揍了下去。区大汉倒在地上惨叫，忙道：“我，我是记不清具体是哪家了，反正是很远，就在京城那边的，确有这么个杀妻的事，兴许是我记错了姓氏人家，但确有此事。”
龙三住了手，与凤宁对视了一眼。
凤宁想了想，问道：“要如何找到绝魂楼的人？他们的藏身地在哪？”
区大汉抹着泪回道：“再也找不到了。”
“啪！”的重重一声响，凤宁拍了桌子：“还敢骗人！”
“是真的，千真万确，绝魂楼确实是没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冒着他们的名义出来招摇撞骗啊，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那可不是杀头的事了，那是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他们若是还在，我哪里敢？”
“他们如何没有了？”
“听说是一个叫什么一的侠客，因为绝魂楼杀了他心爱的人，他便一路追杀绝魂楼，把绝魂楼赶尽杀绝，整锅给端了。”
“什么一？我还二三四五六呢。”凤宁嘴里骂着，龙三的心又是一跳。
他之前派去夏国边界追踪念一的人无功而返。而派到夏国那边的探子也未曾查出念一师门的情况。龙三打算实在不行，他等把龙凤两家的事都安排好了便亲自去探访探访，看看那里究竟是不是凤儿的亲人所在。没曾想，还没走到那步，却又听到了念一的消息。
凤宁并不知道龙三心里所想，她站起来，又踢那区大汉一脚：“说真话。”
“这确是真话啊。”区大汉哭都没眼泪了。
“你说得绝魂楼如此厉害，怎么可能会给一个默默无名的江湖侠客给灭了？”
“不是，不是一人，我那会听我那远房亲戚说，先开始是一人，后来好像他找了帮手，是他师门，应该是师徒几个联手的，要铲平绝魂楼。我那亲戚说他们最近比较乱，对方很厉害，他要出去避一避，结果后来，就再没了他的消息，听说，他是毙命了。”区大汉结结巴巴地说完：“我说的全是真的，我后来再没打听到绝魂楼的消息，我这才壮了胆子，冒充，冒充是绝魂楼的人，出来骗吃骗喝的。”
凤宁呆呆的重复：“什么一，师徒几个联手……”
龙三看着她深思的样子，心里头真是七上八下的乱翻腾。
“大侠，小哥，我说的全是真的，放了我吧，绝魂楼干的事，确实与我无关啊。”区大汉不知道龙三凤宁在这里头的纠葛，只一个劲的哀嚎求饶。
龙三一脚踹过去：“绝魂楼的事与你无关，可这顶着绝魂楼的名义骗吃骗喝的事，总是你干的吧？”
凤宁在一旁用力点头：“我最讨厌骗子了。”
龙三不敢回头看她，又给了区大汉几拳。而后想了想，撕了区大汉的衣裳拧成绳子，将他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我会跟嬷嬷说清楚你的恶行，你这绝魂楼的纹印也不在了，嬷嬷她们该是能分辨出真伪，至于她们要如何整治你，我可管不着。官府那边我会去打声招呼，你就求佛主保佑，在他们上门来抓你之前，这怡香楼还留了你一条命。”
区大汉听了，哭爹喊娘，他全身没了力气，又被绑着，那是打也打不了，跑也跑不掉，落在这怡香楼的手里，哪可能有好果子吃。他一个劲的哀求：“大侠，大侠别把我留在这，你把我送官吧，求求你了，我改邪归正，我再不干这样的事了，你把我送官吧，别把我留在这……”
龙三和凤宁没理他的哀嚎，整了整衣裳，转身走了出去。
龙三当真是找了嬷嬷来，把这区大汉的事都说了，嬷嬷听了果然是火冒三丈，这绝魂楼杀人不眨眼，在当地是出了名的狠绝，所以区大汉顶着绝魂楼的名义来，臂上也确是绝魂楼的纹印，他们不敢得罪，这才由得他白吃白喝白玩姑娘的。没想到却是个骗子，这可怎么了得？嬷嬷带上好些打手，直奔那房间而去。
“慢着。”凤宁把那嬷嬷唤住了：“我们帮你识破了骗局，难道嬷嬷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嬷嬷想想：“那给两位公子来盘果盘？”
凤宁皱起眉头，一脸不满意。
嬷嬷又道：“那让香香姑娘给两位再唱两支曲子？”
凤宁双臂一抱胸：“我们的银子，作为答谢，应该还给我们。”
一提到钱，嬷嬷可就不依了，她脸一板，厉声道：“真是笑话，两位公子没吃酒没吃菜？没听小曲没摸姑娘？这完事了就想把钱拿回去？做梦！”
“这怎么不行？”凤宁恼了：“若不是我们，你们就伺候着那区骗子吧，由着他吃喝玩乐霸着姑娘，这生意就别做了，你这般不识趣，早知如此，我们也不该帮着你们，由你们吃亏上当好了。反正，我公子的钱银，你得还回来。”
“哼，真真是好笑。”那嬷嬷每天不知要应付多少麻烦事，早就练了厚皮脸，这别的事都好说，要她把收到口袋里的钱再吐出来，那真是万万不可能。她插着腰讥笑：“我见过的客人多了，虽是也见过小哥跟着主子家一道来喝花酒的，可没见过小哥帮主子家讨回花酒钱的。怎么，你道这钱银讨回去，就能转而赏给你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凤宁一圈，又笑：“小哥，你打听打听，花酒钱不回头，可没人这么讨的。”
“我可不是别人。”凤宁眼一瞪，就要发脾气。
一个小哥与老鸨眼瞪眼，手插腰的吵架，这事着实是难看了点。龙三直头疼，忙伸手把凤宁圈抱着，在她耳边轻轻哄：“别恼了，银钱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回去了，还有正事干呢。”
他一边哄，一边半拖半抱地把凤宁带走了。凤宁一路生着气，嘟着嘴不说话。龙三则是满心想着那个念一师徒联手灭了绝魂楼的事。他之前是得了消息，说绝魂楼没了动静，可以称得上是销声匿迹，他是听念一说过他师父最疼晓五，若是知道晓五被绝魂楼所杀定不会放过。但龙三确实没料到念一的师父和几个师兄弟竟是这般了得，竟然能把绝魂楼整个铲掉。
龙三暗自叹气，他早该想到才是，依他那凤儿的好身手，依念一的好身手，他们的师父当然也该是个奇人。可当初他查了半天，竟然一点他们师父的消息也没有查到。这世外高人，竟是藏得如此深。
龙三跟着凤宁回到了客栈房里，房门一关，凤宁便发了脾气：“你怎么不让我把钱讨了回来？那大元宝，加上钱菜什么的三十多两银子，这才几个时辰，钱就哗哗的没了。”
“那种地方，怎可能讨得回来，你在那与人吵架，气坏身子怎么办？钱银花了还能赚回来，没关系。今日不也探到些线索吗，你就莫心疼钱了。”
“怎地不心疼？”凤宁嚷嚷：“虽然家里是二伯在掌钱养家，可我知道你挣钱也是不易的。你整日里看的什么卷宗，跑来跑去替人办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挣的都是辛苦钱、危险钱，若那人是绝魂楼的也就罢了，我们直接审出个结果来，可偏偏是个骗子，我就觉得，我相公辛辛苦苦挣的钱都给人骗了，这哪行？我绝对不能饶过他们。”
“凤儿……”龙三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思索着欺瞒她的事，而她却在心疼他挣钱不易。“凤儿，没关系，钱再赚就有了，反正还有二哥呢。”他眨眨眼，故意逗她。
“才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二伯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啊，锱铢必较的小气鬼，你使劲花他的银子，他还能放过你？你花的都是自己的钱银，我都知道。”
“那你还把我的钱全卷走了，还一个劲让我付账吃好吃的？”他拉着她的手，就是喜欢看她为了他的事着急。
“那怎么一样？我花你的钱，天经地义，让娘子孩子吃饱穿暖过好日子，本就是爷们的责任，我和宝儿花你的钱，怎么都行，可别人要贪你一分，那就绝对不行。”凤宁振振有词，龙三将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龙三，我去把钱要回来，好不好？”
“不好，那是小事，我不想你为这样的小事再跟别人吵架。”
凤宁嘟了嘴不高兴，他的钱银就是她的，她心疼，她想要回来，他居然不让。她把龙三推开了，自己躲到屏风后头去洗脸换衣裳，还探头出来警告他：“不许偷看。”
龙三知她又跟自己闹脾气，便笑笑，为她护着自己，心疼自己感到窝心。他在圆桌旁坐下了，回道：“我不偷看。”他就这么坐着，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还是道：“凤儿，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吧。”凤宁应了，屏风后头动静不大。
“凤儿……”龙三挣扎犹豫，转而问道：“你我是夫妻，无论遇到何事，都不会分开的，是吧？无论怎样都还是夫妻。”
凤宁猛地从屏风后头探出脑袋：“你知道就好，我警告你啊，我这会是要找线索找真相，可没有不要你啊，你不许找新姑娘藏新娇娘什么的，不然我铁定不放过你。”
龙三被训，反而笑了：“那你也记得，不许离了我，不许生我的气太久。”回应他的，是屏风后头传来凤宁的一声”哼”。
龙三静静的坐着，在心里努力酝酿勇气，坐了好半天，终于一咬牙，说了：“其实，那个念一，我见过。”他说到这停了一停，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气，又顿了顿，琢磨着这话该如何说，沉默了好一会后，接着开口。
“我那时追查绝魂楼，就查到了念一，正好他那时因为杀了那个长脸三角眼男人，而被绝魂楼追杀。我们……我们那个时候相识，聊了几句。他的师妹被绝魂楼杀害了，地点就在那凉河……”龙三小心翼翼说到这，凤宁那边没有声音，怕是听得正入神。
龙三咬咬牙，接着说：“那个，他的那个师妹排名第五，他们都叫她晓五。”
龙三越说越小声，最后还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他不敢看屏风的方向，怕看一眼就不敢继续说了。
他继续道：“凤儿，我瞒了你一些事，一些有可能你会恨我的事。这也是我为何一直未曾告诉你的原因。我，我有些害怕。凤儿，你莫笑话我，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会害怕失去你，我想象不到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的日子要怎么过。说起来很讽刺，凤宁嫁给我三年，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平心而论，我们龙家，确实未曾向对待家人一般的对待过她，或许她也如你一般有颗真心，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认真想去看过。我错了，我娶了她，却没象对待娘子一般好好待过她。所以老天爷要惩罚我，他派出了你。”
龙三挪了挪身子，背对着屏风，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往下说：“那天，我正准备回家，在城门那看到了你，你在跟守城门的大哥说话，我远远看着，觉得我抓住了凤宁的把柄。大半夜的，要偷跑出城，是何居心？所以我就等在那，等着你看到我露出心虚害怕的表情，等着你的狡辩，等着你的支支吾吾。可我没想到，你很潇洒的一挥手走了，只告诉我城门未开。你那般坦然，眼睛那般亮，那般有神采，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像个傻瓜。”
“我一路跟着你，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孤孤单单的坐在酒家的灯笼下，像个可怜的孩子。然后你遇到了两个好色的匪类，你教训他们，我忍不住现身替你解围，结果你像不认识我一般的玩闹，而我，也像是从来未曾认识过你一般。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调皮可爱又生动的表情。”
龙三想起那个初次见面的夜晚，唇边忍不住弯出一个微笑。他继续说了下去：“你跑到凉河边，我跟着去了，到个时候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装的，我不会轻易相信你，因为我听过太多凤宁的谎言，我印象中的凤宁一张嘴说的都是假话。所以我偷偷跟着你，我想知道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那里，是凤宁偷了东西出去跟人接头汇合的地方，我一开始以为，你又去见了接头人。”
龙三舒口气，回想着凤宁那时的模样：“可是你谁也没有见，你自己傻乎乎地蹲在那，然后又一直走一直走。我问你在找什么，你说你把自己丢了，你想找到自己。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看到了凤宁最真实的一面，我想，过去她的假装她的谎言，应该都是有原因的。然后就是你央我给你买早饭，你对卖早饭的大妈好，对守城门的兵大哥好，这些，我也从来没有在凤宁身上见到过。”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龙三暗暗庆幸，如果这时候凤宁说话打断他，或许他就再没有往下说的勇气。他接着说：“后来回到家里，我跟二哥和余嬷嬷说了我见到的一切，我告诉他们，我愿意相信你那时候的真心，我相信你是真的没了记忆。与其敌对，不如好好与你相处，若你能对我们龙家人信任交好，自然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切……我接近你，陪伴你，任你在我身边到处晃，纵容你的粘人和嘻闹……只是我未曾想到，我本意是找出你们意图夺取龙家宝物的证据，揪出幕后之人，可到了最后，我丢了我的心。”
龙三苦笑：“我娶了三年的妻子我都没感觉，却在她失忆了之后爱上她了。凤儿，你一定不知晓我那个时候的心情。我跟自己说不可以，凤家不是善主，凤宁过去做的事还历历在目，我们不会有好结果。可我越是这么想，脑子里就越发的全都是你。后来，宝儿出现了，我终究还是选择了理智，我给了你休书，让你离开了龙家。可是，你走了之后，我满心惦念，终于决定去找你……凤儿，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你做过什么，无论有没有宝儿，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决心，要排除一切困难和你在一起。”
屏风后头依然静悄悄的。龙三继续说道：“我们带着宝儿住在富阳城的时候，我出了一趟远门，就是那一次，我见到了念一，知道他有个师妹叫晓五。那个晓五因为要处理家事，从夏国到了萧国，然后在京城旁的凉河那，被绝魂楼一个长脸三角眼，名叫卢延的杀手杀害了。”
龙三停了一停，咬咬牙：“就在那一天，我们龙家的护卫们，在凉河的下游，救回了盗宝落水，撞伤了头的龙三夫人，这般巧，她没了记忆……”龙三的声音变得又哑又沉：“她完全不像从前那个凤宁，她单纯又活泼，可爱又勇敢，她受了排挤，却不自怨自艾，反而很努力地想融进龙家的生活，想找到真相，想纠正之前自己的错误……她，完完全全与之前的凤宁像是两个人。念一的出现，终于解开了这所有的不合理，虽然模样一样，声音一样，可是，凤儿，你确确实实不是凤宁。”
龙三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他等着凤宁惊叫，等着她冲出来噼里啪啦地问一堆问题，等着她跳到他面前骂他骗子，等着她一边责怪他一边掉眼泪……
可是他等啊等，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屏风后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她还气傻了？龙三再忍不住，走到屏风面前唤了声：“凤儿。”
没人应。
龙三心里一紧，一把将屏风拉开。
里面只挂着凤宁换下来的男裳，却哪里有凤宁的身影？

第22章 欲坦白阴差阳错
龙三目瞪口呆。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担心凤宁的安危。他一转头，看到屏风旁边敞开的窗户。龙三走过去看了看，并没有撬开的痕迹，而且如若是有人来袭，他不可能听不到动静，依凤宁的身手，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就被带走。
于是，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凤宁自己跑掉了！
龙三僵立当场，脑子里思绪万千。她何时偷偷跑掉的？她为什么要跑？他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的话，她听到了多少？是没听到就跑了，还是听到了之后生气跑了？
龙三望着空荡荡大敞开的窗户，对上窗外高悬的月亮和星星，彷佛听到它们都在嘲笑他的傻气。他明明，挣扎了这许久才狠下决心说的话，她居然这般不给面子的跑掉了？
龙三摸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了，完全说不出心里头是什么滋味。他脑子里空空的，就这样呆呆地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一把推开了。凤宁探了个脑袋进来，看到龙三坐着，她咬咬唇，小小声说道：“龙三，我回来了。”
龙三没应，还是维持那个姿势坐着。
凤宁嘟了嘴皱皱小脸，又小小声地问：“你生我的气了？”龙三还是没应声。
凤宁慢慢踱了进来，把门给关上了。小步小步挪到龙三身边，“嘿嘿”讨好他傻笑了几声：“别生气嘛，我把银子要回来了。”
龙三头也不抬。凤宁自觉有些心虚，蹲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别生气嘛，是你不让我去，我才偷偷去的。我没惹祸，我就是把你的银子拿回来了。”她想想又补充一句：“没吵架也没打架哦。”她是用偷的。
龙三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还是不说话。
凤宁皱皱鼻子，小声道：“怎么了，这般你就打算不理我了？”
龙三看她半晌。她眼神很清澈，表情很无辜。龙三叹口气，再叹一口气，然后问：“凤儿，是我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自然是你重要，可是我去取银子，没有舍弃你啊。你看，你不是好好的在这吗？要是有人用你来威胁，说要拿所有的银子换你，我肯定毫不犹豫交出所有银子，真的！”凤宁一握拳头，又补了一句：“然后把你换回来之后，我一定找机会把那个坏人教训一顿，把银子再抢回来。”
龙三不说话，只盯着她看。凤宁被盯得缩了缩肩膀，又道：“当然了，银子不是重点，被欺负了要把账算清了才是重点。我家相公，绝对不能让人欺负了。”
龙三还是看着她。凤宁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相公大人的反应怪怪的呢。她努力地想啊想，又解释一遍：“今日就是那个骗子太气人了嘛，我就是气不过，好像钱银是被骗的，所以才想拿回来。你看，现在银子回来了，我也没惹祸，大家都好好的，你就莫为这个生我的气了。”
她似蹲得有些脚麻，动了动脚。
龙三叹气，把她拉了起来，让她坐自己腿上，抱着她静静不说话。看她这副模样，他之前说的那番话，重点的内容她定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龙三也不知这是喜还是忧，难道是天意，老天爷认为他该继续瞒下去？
凤宁被他这么抱着，舒服得眯了眼，很快就觉得倦了，之前在妓院里闹了这么久，她也是喝了不少的，现在静下来，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很想睡。她挪了挪身子，把自己团成个球状，在龙三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就要睡了。
可龙三却是不愿放过她，他摇了摇她，让她睁开眼睛：“凤儿，先别睡。”
“我困。”凤宁把头埋他怀里，不愿动。
“我适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多少？”
“都听到了，你问你重要还是银子重要嘛。”凤宁努力动了动迷迷糊糊的脑子，忆起进门后龙三说的话，她嘟囔着应道：“都说了你重要嘛，你最重要。”她抱着他的腰，觉得这会子是再舒服不过，偎得再紧一些，很想睡了。
龙三有些呆有些愣，忽然一下把她抱了起来往床边去。凤宁眼睛都不睁，只发出小猫一样的吚咛，安心地窝在他怀里。
龙三把她放在床上，低头就吻住她的唇，凤宁起先是乖乖的回应，分开了唇任他予取予求，可龙三没完没了，缠得太紧，凤宁终于喘不上气，有些恼了，睁开了眼推他。
龙三趁机抬起身子，解了她的腰带，大掌拨开她的衣裳，凤宁眨眨眼睛，有些清醒过来，哑着声音娇声道：“我要睡觉，我困。”
“一会再睡。”龙三没好气。他犹豫挣扎这许久终是狠下心，却白白坦露了心声，她为了点破银子跑掉不听，一回来却又对他说：“你最重要。”要说这世上谁能不知不觉地把他玩于鼓掌之间，那人肯定便是她了。
他除净了衣裳，咬她的耳朵，凤宁的耳朵最是怕痒，他一吮咬便能听着她的喘息。龙三只觉得心上身上全是火热，她是他的凤儿，是他的。
这一夜过得极快，两个人直缠得筋疲力尽才算罢休。凤宁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任由龙三替她擦拭清理，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讨厌，讨厌，讨厌……”
她面色桃红，娇得似要滴出蜜来，龙三心头大怜，亲了又亲，将她紧紧抱住。凤宁挪挪身子，在他怀里偎得更紧些，很快便要沉进梦乡，睡着之前，她忽然想到：“龙三，你之前说有话与我说的，是要说什么？”
龙三真是无语凝噎，这女人，真是生来克他的。这个时候居然又想起这事来了。可他似乎再难找到那个时候坦白的勇气了。龙三心又跳得快，现在气氛这般好，她又是极累了，他要是再说一遍，会不会她也没心思生气，只想好好睡了？待她醒过来，肯定气也消了一大半，这般，是不是他比较容易得到原谅，这个关卡就能过去？
龙三这么一犹豫，再低头时，却见到凤宁睡得极香，粉红粉红的脸蛋挨着他的胸膛，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般，已经睡沉了。
龙三忍不住长长一叹，看来，老天爷确实不肯给他坦白的机会。
龙三身体疲惫，精神却是异常清醒，他想了许多，想着念一，想着凤儿的师门，想着乔伶乔俐，想着那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真凤宁，想着几番欲杀凤儿的那个男人，想着宝儿……
他想了一夜，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睡着了。
龙三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凤宁，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这才慢吞吞的起来。
起来倒了杯水喝，然后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封信，龙三摇摇头，苦笑一下，他家这个调皮捣蛋的凤儿啊，还要跟他继续闹别扭下去？
果然，信的开头先是一连串的”讨厌，讨厌，讨厌，讨厌……”然后说道：“龙三爷，我还没有决定要原谅你，别以为像昨夜那般，我就会气消了。反正，我现在又出发了，要从固沙城进夏国，然后去沙湖县瞧一瞧。这次我没有拿你的银子，不过昨日你的花酒钱是我辛苦拿回来的，所以我没收了。可你也不吃亏，客栈的房钱我付好了，还给你预留了一顿饭，够你好好饱餐一顿的。昨日我发现你又瘦了，可不能再瘦下去了，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再瘦我可就不欢喜你了。我走了，再会。”
龙三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这个媳妇啊，明明是心疼他，明明是害羞，明明跟他在一起她开心得要命，可偏偏却爱跟他闹别扭耍脾气。龙三抚着信上娟秀的字体，脸上的笑意一直散不去。
龙三真的是美美大吃了一顿，然后才接着上路。他按凤宁说的路线，直奔固沙城而去。
虽然凤宁怕他追踪辛苦，直接把自己的目的地交代了明白，但龙三没守在她身边，怎么都是担惊受怕的。而且越近边城，局势越乱，依凤宁的性子和胆子，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所以龙三一路急赶，终于到了固沙城。
固沙城是大漠区域的重城，由着固沙城往西去便是一片荒沙，行数日才能见到城池绿水，那边，便是夏国的地界了。因此固沙城是夏萧两国政务商务往来的重地，各路官员商人小贩过境百姓等，均会聚集或路过此地。
龙三的打算是在固沙城找到凤宁，因为再往夏国走的那段路辛苦又凶险，他怎么都要陪着她才好。凤宁要再走，定是要做些物资的补给，而且进入沙荒地带，也不能一人行事，需找些商队结伴照应，因此龙三打算由着这些线索寻人。可他还没找到凤宁，却发现了他的好友聂承岩。
聂承岩这个时候正是气急败坏，因为他的宝贝医仆韩笑丢了。她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里当着数位护卫的面凭空消失，这下把聂承岩急得火烧眉毛，把所有的人都派了出去找。
龙三深知聂承岩的脾性，他从小父母双亡，却是连父母葬身之处都不知，他的祖父云雾老人一心只求医界地位和江湖名声，与聂承岩的相处一直不太愉快，这也使得聂承岩性子不好，暴躁易怒。数年前又被人所害残了双脚死了爱人。
龙三一度以为他是挺不过来了，没想到老天爷给他送来了一个医仆韩笑，生生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所以韩笑之于聂承岩，是非命却大于命的存在，此时韩笑出了意外，这聂承岩怕是要翻了天啦。
龙三在这当口，不好丢下这瘸腿的乱发脾气没了理智的男人，他身边的仆役护卫全被赶去寻人，于是龙三便暂时守着他，打算晚些这边事情完了，再去找凤宁。
聂承岩像是只被烧掉了尾巴的狮子，满脸暴怒伤痛情绪，屋子也不愿回，推着轮椅守在街口。龙三无奈，只好也跟他一起在街口当石像。两人等了好半天，直等到龙三快忍不住想把聂承岩打晕了带回屋里去时，韩笑居然回来了。
韩笑不但回来了，居然还是跟着凤宁一边聊着一边散步式的回来了。龙三站得高，眼力好，一眼就看到他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媳妇儿。他大喊一声：“凤儿！”
凤宁听到声音一震，抬头一看居然是龙三，怎么会这般巧。她又想起那晚他与她的欢愉亲昵，让她又是羞又是恼的，她心里一下又别扭起来。明明她一早是想好了要找出真相了再原谅他的，可又与他这般那般。她猛地一下转身，拉起韩笑便跑。
“笑笑！”聂承岩此时看到了韩笑，一声暴喝。
“主子！”韩笑历劫归来，本想是见了面扑到他怀里去，怎知刚远远见着了却又被强拉走。这刚救她一命的龙三夫人转眼就变成劫她离去的匪类。
韩笑挂心聂承岩，却是敌不过凤宁的力气，只来得及对聂承岩喊了一句：“莫担心……”话未说完，人便被拉跑了，消失在人群里。
龙三整个傻眼，他家娘子跑得也真够快的。
聂承岩怒不可遏，指着龙三骂道：“你媳妇儿为何要抢我媳妇儿？”
龙三叹气，他家这个宝贝疙瘩啊，真是会给他找麻烦。他与聂承岩一摆手：“莫担心，她家相公不是还押在你这呢嘛。”
“那也得人家稀罕。”聂承岩对龙三很不满，一盆冷水给他泼下去。
这相公是怎么当的，怎么让自家娘子看到就跑，这是有多招自家娘子的烦？
龙三心里叹气，却又很不服气，他怎么不招人稀罕了，他家凤儿最稀罕他了，只是她很容易害羞，又调皮，又爱耍别扭而已。
她只是，很没安全感，她需要他的注意，需要他的疼爱，又需要有一点点自己的空间来证明自己。她是那样的强悍又软弱的女子，是最特别的女子。他就喜欢这样的！
聂承岩和龙三一直等到快晚饭的时间，韩笑自己一人回来了。
龙三围着她打转，直问我家凤儿去了哪儿？
韩笑答说凤宁自己走了。龙三若有所思，后看到韩笑去吩咐饭菜，一听那菜单子，他也走了。
龙三没走远，他就在周围转悠，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后来在附近一棵高大茂密的大树下站住了。他抬头看，树枝太密，看不到有什么，可他还是喊：“凤儿……”没人应他，龙三想了想，周围看了一圈，又走了回来，冲树上喊：“凤儿……”
这次还是没人应他，可龙三没离开，他耐心的在树下等着，又唤了一声，这次加了一句话：“娘子，你饿了吗？”
过了好一会，只见树枝摇动，凤宁的脑袋探了出来：“你讨厌，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你既然不会走远，定要找一处好地方呆着。这树够高够大，既可隐蔽身形，又可避阳遮阴，另一方面，居高远眺，看什么都清清楚楚，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要是我，肯定也会选此处的。”
凤宁嘟了嘴，又问：“那你怎知我并未走远？”
“马上就到吃饭的时候了，如若有人管饱管好，换了我也不走远。”
“哼，哼！”凤宁哼着，眨巴着大眼睛趴在树上居高临下的看他。
龙三冲她笑，招招手：“我看了笑笑安排的菜，全是你喜欢吃的，你定是与她说好了，快下来吧，我们一起回去吃热乎的。”
凤宁却是摇头：“不要，我还没有决定要原谅你呢。”
“那要怎样才能原谅？”龙三学着她撇嘴：“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已经气了许久。”
凤宁被他的模样逗得很想笑，抿了抿嘴忍住了，回道：“我要找回了记忆再原谅你。”
她有些无理取闹，龙三却是很耐心：“可若是你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想起来呢？若是你再也想不起来呢？凤儿，难道你要丢下我跟宝儿不管了？”
凤宁嘟嘴不说话，她当然还要他跟宝儿，谁敢抢她就跟谁拼了。
“你可还记得当初你说过，若是以真心相待，必能有所回报。”龙三在树下慢慢哄：“你看，我以真心待你，你却视而不见。”
“我哪有？”凤宁动了动身子，这树上不好行动，不然她差点跺脚了。她嚷嚷着辩解：“我也有，也有记得你的好的。要不然，那夜里那样，我还不把你剁了？”她想起那夜，脸红了红，声音越说越小声：“我，我也是惦记你的……”
龙三看着她脸红又倔强的模样，不禁笑了。他盯着她看，眼里的笑意让她脸红，越来越红，不一会便艳得像桃花儿一般。
凤宁倏地一下躲回茂密的枝叶后头，嘟囔着说：“反正，反正我要去沙湖。我去了那，无论有没有想起什么，无论找没找到什么线索，我都保证一定跟你回家。这般总行了吧？”她想了想又探出脑袋：“我警告你啊，你是我相公，不能因为我跟你生气了就去找别的姑娘。”
龙三看着她还是笑。凤宁撇撇嘴：“笑什么笑，你最讨厌了。”
“凤儿啊，从这到夏国，要走两三日的荒沙地域。”龙三被骂了，咳了咳，开始讲现实摆道理。
“我知道啊，我都打听好了，该准备的东西我会准备的，你别担心。”凤宁自信满满的，就差拍胸脯挂保证。
“我知道你可以照顾自己，可是，你想想，这一路得跟着商队走，商队里全是大老爷们，又是骆驼又是货的，你累了，想找个靠的地方都不方便。一路沙尘，夜里想擦洗擦洗也没办法。若是我与你一道去的，铁定能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夜里也能安安心心的睡个踏实觉，不必担心有人骚扰。”龙三知她需要个台阶下，温温柔柔地哄着：“你带上我，还能多装点粮食，路上不怕饿肚子。”
凤宁不说话了，她咬着唇一脸犹豫。龙三再接再励：“你若是不开心要闹脾气，把我带上了，也有个说话的伴不是？你要去哪儿，要办何事，我都没拦过不是？你瞧，你上哪儿找像我这般好说话的相公去。”
凤宁心里承认，撇开过去不谈，龙三对她确实是照顾有加，再好也没有了。除了欺瞒她的那些事，别的，真是再挑不出什么不好来。她这段任性耍性子，他也不怒不恼的一直跟着她。这般有人娇宠纵容的感觉真是好。她想着，她这辈子，怕是除了龙三再不会有人这般对她了。
“你让我陪在你身边，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
“是什么？”凤宁不由得随口一问，问完脸一热，如果这家伙敢说什么让人着羞的话，她一定跳下去揍他几拳。
事实证明是凤宁自己想歪了。龙三似是知道，咧嘴一笑：“我二哥只会给我送信，你自己一人，自然是收不到的。你该知晓，二哥的信里定是会有宝儿的消息，而且这一次，宝儿画了图要送给娘娘和爹爹，难道你不想看？”
“啊？宝儿的信？宝儿会画画了？”凤宁惊喜的大叫。
“来……”龙三伸出双臂，对凤宁道：“下来吧，那什么酱肘子、红酥肉、碧玉豆腐差不多都该做好了，我们一起吃顿好的，然后晚上我给你看宝儿的画。”
凤儿狐疑的看看他：“没骗我？真有宝儿的画？”
龙三苦笑：“我是受过教训的人，哪里还敢骗你？”
“这样啊，那我想想。”凤宁一边说一边坐在树梢装模作样的思索。
龙三苦哈哈在下面等着，他做了心理准备，恐怕要久等。谁知凤宁话刚说完，就四肢大张，秤砣一样的往下摔，把龙三吓得扑过去张了双臂把她稳稳接住，好一会还惊魂未定。
凤宁扬着调皮的笑脸，娇声问：“好不好玩？”
“好玩？”龙三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确认她真没摔着，这才把她搂得紧紧的，她居然还问好不好玩？他真是想使劲打她屁股。“你要是把自己摔着了，看我不收拾你。”
“哼，要是这般你就让我摔着了，我都不稀罕收拾你。”她扬着眉毛，嘟着小嘴，再淘气没有了。
龙三要用力提醒自己，使劲按捺下冲动，才没有在这不一定会不会冒出什么人来的街角把她按倒了。
他咳了几声，再咳几声，然后说道：“凤儿，现下可是你自个儿投怀送抱的，那我们可就算是不计前嫌，恩爱如初了。你不得再说生我的气，把我丢下了。”
凤宁皱皱鼻子，“哼，哼”了两声，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龙三大喜，终是忍不住在她唇上亲了亲：“好凤儿，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不让你不欢喜了。”
是夜，凤宁窝在龙三的怀里看龙二托人送来的信，信里头说宝儿长高了，会说很多话，会背诗了。
凤宁用胳膊肘顶一顶龙三，发表意见：“二伯肯定是羡慕我们有宝儿这么个乖娃，说什么宝儿会说很多话了，我家宝儿本来就聪明，打小就很会说话了，他这会子却这般说，是不是想把宝儿聪明算在他照顾的功劳上？”
龙三失笑，揉揉凤宁的脑袋笑话她的小心眼：“那二哥还教了宝儿念诗读书，你走之前，宝儿不会背诗总该是事实吧？”
“哼，谁知道他教宝儿背的什么诗，等我回去了，要好好验一验，若是他把宝儿教坏了，我肯定不依。”
凤宁把信都看完了，丢到一边，然后宝贝似的拿起宝儿画的图，那上面歪歪扭扭画了好几坨东西，旁边是龙二批注式的解释。
那一团圆圆的前面有个小尖角的，原来是小鸡。宝儿是想说龙府的鸡圈里大母鸡生下了很多鸡宝宝，她有帮忙喂鸡宝宝。
龙二在一旁写道：跟她说了好几遍，母鸡生的是蛋，不是鸡宝宝，是蛋变成了鸡宝宝，可她还是坚持母鸡生的鸡宝宝。你们自己回来教。
凤宁一边努力分辨那一团圆滚滚的怎么就是小鸡了，一边嘀嘀咕咕：“自己教就自己教，鸡生了蛋，蛋变了鸡宝宝，那可不就是鸡生了鸡宝宝，哪里不对？二伯真不如宝儿聪明。”
又一个图形象圆的，不过扭了好几扭，凤宁先不看字，先认真联想这是什么。是山？是说她去游山了？结果旁边的解释是，龙庆生那小鬼给宝儿打了个小元宝的挂饰，宝儿很喜欢，天天戴着。
龙二还说：“宝儿让转告，二伯送的元宝她有收的好好的，让娘娘别担心。”可旁边另起一行又写：这小鬼这么小就财迷了，怎么教孩子的？
凤宁不满意了，又对龙三道：“他自己才是铁公鸡，居然敢嫌弃宝儿财迷？哼，我倒要看看，这二伯要以后有了孩子，能教出什么样来，肯定也是只小铁公鸡！”
龙三哈哈笑，抱着凤宁亲了亲。凤宁把宝儿的信看了又看，连看好几遍舍不得放。那画的大圆圈加波浪线是说她去游湖了，很开心。画得羽毛一样的小树是说府里又种了好些树，她喜欢。宝儿说了许多，凤宁看着看着，哇哇哭起来。
“龙三，龙三，我想宝儿了，我想回家。”凤宁抱着信，怪自己狠心。
龙三抱着泪娘子哄：“想回去便回去，我们明日便回去。”
可凤宁哭完了又摇头：“可是都到这儿了，若是我没去成沙湖，没找到那瓜田，我肯定会后悔的。”
龙三心里叹气：“那就去沙湖，明日就去。”
凤宁点点头，破涕为笑。
这夜里，凤宁睡到半夜，忽被龙三扰醒了。
凤宁有些着恼，这体贴相公近来怎么变了个急色鬼似的，龙三却是有他的苦，他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还在沉甸甸的压着啊。
第二日，龙三去找了聂承岩，两人谈了许久。龙三回来告诉凤宁，他们暂时不能去沙湖了。因为此时夏萧两国局势紧张，而聂承岩却在这当口要去夏国寻亲。
龙三解释道：“他的情况与我们不同，他身负家仇，又是被人陷害险些丧命，他的祖父此时或许就有性命之忧，他此趟去夏国危机重重，我不能眼见他如此而不伸援手。”
凤宁一呆，非常失望：“难道要等他的事了啦，我们才能去沙湖吗？”
“凤儿，阿岩救过我的命，若我有难，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龙三知此事定不讨凤宁欢心，但他却是不得不这般做。他详详细细的分析了当时两国局势，又说了聂承岩的情况，还有他与聂承岩的过命交情。
好在凤宁很快恢复了情绪：“那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阿岩还在打探消息，安排好了，他便结商队进夏国，他会把笑笑和一个护卫留在此处，我打算到时与他一同前往。”
“我也要去。”
“不行。”
“为何不行？既是凶险，我怎能不陪在你身边？”
“你在这，能让我安心。”
一句话，让凤宁不说话了。龙三很喜欢凤宁的一点，就是她做事知轻重，她任性闹脾气是一回事，但是遇着了大事，她却是理性又讲道理的。
龙三并没有费太大的工夫就让凤宁答应留在了固沙城等他。
凤宁心里明白，龙三说的确是有理，此去虽然前路未明，但聂承岩也是带足了人手的，加上一个她并不见得多有益处，反而她离得远一点，龙三更能专心。
更何况，韩笑也被留了下来，凤宁与韩笑甚是投缘，也就答应留下来陪伴保护她。
聂承岩这边，确是派人潜入夏国查探消息去了，这一查，便是花费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凤宁苦苦等待，又希望龙三不要去，又希望他快去快回，因她也明白，龙三是非去不可的。
凤宁一日忽然又忆起了一些路途，似乎是她走过的路途，崖壁、陡路、峡谷……她告诉了龙三，龙三道：“你莫急，且再等等，待我与阿岩从夏国回来，便陪你好好走一趟。”
凤宁应了，却总觉得这地方不在夏国。龙三很忙，她便自己到市集逛去，这一逛倒是让她听到个地名：青山谷。
这名字猛地撞击了她的记忆，她问了问，这是固沙城以北的一个地方，跟固沙城东边的烟魂关一样，也是军事要地。
凤宁回到了住处，没见着龙三，便决定自己去看一看，很快回来。
她开始只是朝着那方向去，后来拐进了僻路，竟是越走越有熟悉感，她心头大喜，便一路走了下去，结果等她发现时，她已经闯进了青山谷的守关要道的入口。
镇守青山谷的将兵们乍见凤宁，大吃一惊。要知道这青山谷层层防守，这个女子却是躲过了所有关卡，神不知鬼不觉地便潜到阵前来了，这还了得。
于是将兵要捉拿凤宁见守关大将军，凤宁却是不服气，她是良民，只是散步认路，凭什么抓她。两边几句话没谈拢，打了起来。
凤宁的身手了得，一场架打得守关的兵将都认为这绝对是个女探子，正打算群攻取之，这时穆老将军赶到了。老将军一眼便看出凤宁出手留了余地，只躲不杀，于是便喝止了手下。
“你是何人？”老将军问。
凤宁却反问：“这里可有人在从前见过我的？”
老将军皱眉：“我问你是何人。”
凤宁心头失望，低头不答。老将军便道：“身份不明，闯进我边关重地，你可知这是死罪。”
“我不是身份不明，我是京城龙府三爷的夫人。我也没打算闯这边关重地，我不记得这条路通往哪，便一直走下来了。”凤宁也知这事开不得玩笑，她孤身一人，对方真能把她杀了，于是便老实交代。
老将军听她说得是龙家的媳妇，倒也不为难她，但并不打算放她走，只是派了人去找据说在固沙城的龙三爷。
凤宁暗道这龙家名号还真好用，便趁机又问：“将军，能不能帮我查查，这里的人从前可有谁见过我的？”
老将军没搭理她，留她在一屋里等着龙三爷来接她。凤宁叹气，知道自己肯定又得挨顿训。
果然龙三赶来了，脸色不是普通的难看。龙家穆家同为朝中武将之家，所以穆老将军认得龙三，见凤宁所说情况属实，便让龙三把她领回去了。
凤宁情绪低落，不但是因为她给龙三丢脸了，也因为这一趟走来，她一点有用的收获都没有。为什么一会夏国一会萧国？她在这边境做过什么？她是凤家女儿，该是一直在湖州生活的，为什么她脑子里的东西这般乱？
龙三带着凤宁回到固沙城，凤宁低头不说话。龙三在屋子走来走去，满腔怒气发不得。后来猛地在凤宁面前重重停下，问：“你可知错？”
凤宁点头。
龙三张张嘴，想接着骂，可看她一脸难过，最后只得叹了一声：“凤儿，你何时才能让我省点心？”
凤宁纠着手指没说话，觉得很伤心，如若她有记忆，如若她知道她发生过什么，那才是真的省心吧。她失去的那些，注定她就是个大麻烦。而大麻烦，只会给她身边的人添麻烦。
“对不起，是我不好。”凤宁的声音小小的：“无论我再想起什么，我都不会再乱跑了，我等着你有空了，再陪我一道去。”
“凤儿……”龙三心软了，把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凤宁又道歉，龙三却觉得心里不好受了，他琢磨了一下自己说的话，叹了气：“我不是怪你麻烦，我是担心你会有危险，你做什么都好，就是别让自己有危险，你若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不会了，再不会了。我保证，无论想起什么来，再不乱跑了。”凤宁把他抱得紧紧的：“你也要保证，你跟聂城主去夏国，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那当然了，那当然。”
带着这相互的承诺，龙三终于还是与聂承岩踏上了前往夏国的路。
龙三是有心理准备，这一趟行程不会太顺利。可他没想到，事情的麻烦超出他的想像。聂承岩遇见了已故的恋人。龙三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说不得是何阴谋诡计。但聂承岩毫不听劝，顽固且危险。龙三断不能看着好友陷进去，苦劝无效后，龙三决定赶回固沙城把韩笑带过去。只有韩笑能制住聂承岩。
结果他一路急赶，回到固沙城后却找不到韩笑和凤宁了。他一打听，原来是前线危急，敌方使毒，韩笑到前线帮忙解毒去了。再打听，这解完了毒，又碰上青山谷穆老将军重伤，韩笑一身医术，是唯一的救星，所以她要前往青山谷给穆老将军救命。而他的宝贝媳妇儿凤宁自然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龙三听得这消息背脊直发凉。这时候的青山谷已是被夏军团团围困，危在旦夕，救穆老将军的唯一办法，就是杀过夏军的包围，冲进谷去。韩笑是有一身医术，可却不太会武，只带着一个护卫，虽有萧兵相助，怕也是不济事。若是靠硬打硬拚，那他的凤儿岂不是……
龙三不敢再想，他歇也未歇，跃身上马，直奔青山谷而去。
龙三心急如焚，快马加鞭。如今青山谷这般局势，韩笑他们断不会正面与夏军冲突，龙三沿着凤宁带他走过的那条便捷僻路一路急奔，他知道若是要突袭闯关，凤宁定是会带他们走这条路。
果然快到关口之时，龙三便听到了刀剑碰撞呼喝厮杀的声响，他急急忙忙赶过去一看，是韩笑的护卫与一个萧国将兵正苦苦抵挡十来个夏兵的攻势。龙三举目四望，竟不见韩笑与凤宁的身影。
龙三急得心肝欲裂，他拔出发剑，策马而上，刷刷的发了狠猛砍，一下砍倒了三四个夏兵，他冲着韩笑的护卫大声问：“凤儿呢？”
“她护着韩姑娘往谷里去了。”
龙三一听，转身再砍倒两人，一夹马肚子，直奔青山谷关口而去。
青山谷前，战火如荼，韩笑在凤宁一路拚死相护之下，赶到了青山谷的防口，那是一片高高的岩壁，易守难攻，夏兵将穆老将军毒害重伤之后，也攻不进去，只得将整个山谷围堵，打算将萧兵困死在此。此时萧军已经发现了韩笑和凤宁，众兵将从岩壁上抛下软梯绳索，护着神医韩笑往上攀。其他人冲下山壁，赶去支援凤宁。
在那岩壁之前，凤宁一身浴血，长枪在手，一人独挡数十众，与攻上来的夏兵拚死相搏。她此刻身上大大小小好几处伤，还要分神回头看看韩笑的状况，见她正往那崖壁上爬，心安了一半，可一转头，却见远处夏兵领头大将正让身旁的两个弓箭手搭箭，直指韩笑方向。
凤宁心头一颤，她旋身舞动长枪，扫倒一片夏兵，足尖一点，冲那两个弓箭手而去。周围的夏兵又再攻来，凤宁反手一掌，飞起一脚，打飞两人，同时踩上一人肩头，借力而上，那两个弓箭手距离太远，凤宁铁定是赶不过去了。
她心一横一咬牙，使尽全力将长枪飞掷而去。与此同时，身后又有三名夏兵挥刀砍了过来，凤宁没了兵器，就地一滚，躲过这一袭。而后单掌撑地，旋身飞踢，踹飞两个夏兵，一扭身，一个夏军大将挥刀又攻了过来。
凤宁苦战多时，早已筋疲力尽，但此刻性命攸关，她不得不咬牙硬挺，她眼角瞄见那两个弓箭手串粽子似的被她的长枪击倒，顿时精神一震。她低头伏地险险滚开，避开了夏国大将的这一刀，跃起时直迎着两个夏兵而去，一掌一个，使尽了全力，再转身，又躲开那大将一刀，顺势抓住一个夏兵的手腕，在他肩上一拍，把其大刀抢了过来。
那夏国将军大喝一声，第三次朝着凤宁砍来。凤宁脚下一旋，似要再躲，那大将抢进一步紧紧逼来，不料凤宁脚下退了一半却猛地转身迎了过来，大刀一下插进了那将军的肚子里。
另一边，那位远远指挥战局的夏国大将眼见两个弓箭手在自己身边倒下，心头怒火熊熊，他死死盯着凤宁，看她一刀将另一将领了结，于是再按捺不住，大喝一声，一夹马腹，手提长刀冲着凤宁就奔了过去。
凤宁此刻双腿发软，体力已将用尽，看那策马而来的大将挥刀的架式，定是武艺不弱。凤宁心下惶然，恐怕自己难以全身而退了。可她心里想着龙三，她要活着等他回来的。
思及此，凤宁强打精神，拍倒一个夏兵，足尖一挑，挑起地上一把大刀紧紧握在手里，两眼盯着那大将，她要拼到最后一刻，她不能死。
龙三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凤宁全身浴血，持刀而立的景象，他惊得全身血液都似凝住了，想唤她却发现嘴都没法张开。除了夹紧马腹，让马跑快一些，再跑快一些，他竟是完全没了别的念头。
倒是凤宁一转头看到了他，脸上立时绽开了笑颜，大声喊道：“龙三！”
这一声唤似是将龙三唤醒了，她没事，她笑得灿烂，她还是这么精神抖擞中气十足。龙三精神一振，眼见那夏国的大将挥刀就要杀到凤宁跟前，龙三一声大喝，从马背上急急跃起，越过凤宁的头顶，直冲那夏国大将而去。
那夏国大将一愣，瞧见龙三一掌拍向他的马头，他急忙一拉缰强，手上大刀一摆，险险避开。龙三却是虚晃一招，于空中一扭身，一脚踹到那将军肩上，将他硬生生踹下马来。
那将军落了地，大喝一声，转身就朝龙三砍了过来。龙三见凤宁受伤，本就满腔怒火，面前这人适才还欲当着他的面取凤宁性命，他更是恨到极点，当下也不多言，挥剑迎上，两人就此拚杀起来。
凤宁见得龙三到来，精神大振，元气顿时恢复了大半，她见龙三与人动了手，也赶紧踢翻两名夏兵，挥刀护在了龙三的身后，夫妻二人默契十足，倒也战得游刃有余。
龙三心里牵挂着凤宁身上的伤，知道打得越久，对她越是不利，于是他招招杀机，丝毫未给对方留了余地，拼了十多个回合，竟是将那大将一剑砍倒，取了性命。他一招得手，停也未停，转身踹翻凤宁面前一个夏兵，然后单臂将她抱起，一跃上马，冲那青山谷而去。

第23章 闯险关情意绵绵
一众人终于是惊险万分的闯上了谷里，凤宁抱着龙三的颈脖，远远看着夏军那头收兵退去，终是松了口气。这一放松，顿觉全身力气似被抽走，竟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萧军这边替穆老将军保命的军医，是韩笑的旧识，韩笑有几分本事他自是清楚，一见及时赶到的救星竟是韩笑，不由大喜，招呼都没怎么打便要拉着韩笑去给穆将军治伤。
龙三心头大怒，一脚踢了粒石子打在他肩上，喝道：“让笑笑先给我媳妇儿治伤，没看到这一身的血吗？”那穆将军伤了这许多日，要救命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凤宁看他在人家地盘上发威抢大夫，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小声道：“我没事的，没什么大伤。”
“你闭嘴，我正在生气。”龙三的脸黑得跟什么似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凤宁这般语气说话。
龙三训的是自家娘子，但也把其他人震住了，那军医鲁直赶紧安排了他们安置疗伤，心道这边快些处理完毕，他也好快些让韩笑去看看穆老将军。
凤宁躺在床上不敢动，哼都不敢哼一声。韩笑手脚麻利的把她的衣裳解开，手臂、肩、腰侧和腿上都有伤，凤宁自己是不敢看了，越看越心虚，她佯装闭了眼，又偷偷开了缝瞄龙三，只见龙三盯着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口子，一句话都不说。凤宁赶紧又把眼睛闭上了，心里很后悔刚才为什么顾忌他的怒气，没坚持赶他出去呢？
她在心里叹气，直想着韩笑慢点给她治伤就好了，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可她不着急，别人着急。韩笑心里对凤宁有愧，又惦记着此次前来的目的，所以动作飞快，不一会就把凤宁的伤都处理好了，然后鲁直一刻都没耽误，很快把韩笑叫走。
凤宁身上盖上了被子，暂时还不敢睁眼，只听得屋子里人来人往，想是收拾那些带血的布巾，拿药箱，换热水等等，可这些动静，很快也没有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凤宁躺着躺着，忍不住睁开眼睛偷偷瞧，没想到这一睁眼就对上了龙三的目光，他抱着臂站在床边，直勾勾的瞪着她。
这下子再闭眼怕是就不合适了，凤宁讨好的笑了笑。可惜龙三爷完全不为所动，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凤宁嘟了嘟嘴想撒娇，可这娇却被龙三一眼给瞪没了。
凤宁想啊想，琢磨半天，终于还是小小声嚷了一句：“好疼啊。”
还敢喊疼？龙三觉得手掌发痒，真想把她拎起来狠狠揍一顿屁股。
凤宁眼珠子转转，再接再励的讨心疼，又软软地道：“真的好疼啊，疼死我了。”
龙三脸上松了松，脚下动动，朝床前靠近一些，但很快又把脸板得紧紧的，不搭理她。
但这样也让凤宁看出来他的软化，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拉拉他的裤腿。龙三”哼”的一声，却不挣脱，但仍不说话。
这下凤宁放心大胆的嗷嗷直唤了：“太疼了，我的胳膊都快被砍断了，断就断吧，反正也没人疼我，没人疼就没人疼吧，反正我也能习惯的……”
明知道她是装的，可龙三就是撑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小心仔细的捧着她的胳膊瞧了瞧，又小心仔细的将那包裹得像根白萝卜棒子似的胳膊摆好了，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都不敢想，如若不是他从夏国赶了回来，如若不是他及时赶到青山谷，那他是不是就见不着她了？
他心里后怕的要命，一转眼却看到她眼里透着小得意，似乎庆幸成功躲开怒火。
龙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狠狠教训她一顿，却哪里都舍不得碰，最后只得一指头戳在她额头上：“还敢喊疼？疼你都白疼了，疼死你算了。”
“哼，疼死就疼死。”凤宁嘟了嘴把头扭一边，龙三一开训，她的别扭劲也上来了。
龙三心里叹气，替她拉了拉被子，轻轻抚了抚她胳膊上包扎的布巾子。凤宁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在庆幸：幸好那个时候，我们两人在一起。
龙三握着她的手，再也舍不得放。
“龙三，龙三……”凤宁与龙三分别多日，思念自是不用说的，如今见了面，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唤他。
可这一声又一声的唤，让龙三想起来了，对了，他还没有教训她。
他轻咳了两声，瞪着她看：“我走之前，明明有人说再不乱跑，不会胡乱冒险了，结果呢？”
“结果那个人为了拯救国家于危难之时，为了相公临行前的托付，为了保护自己的好友，于是跟着神医来青山谷救老将军来了。”凤宁拿着他的大掌，手臂不好动，于是弯了手指在他掌手挠了挠。
龙三怕痒，握紧了手掌不让她捣乱，又说了：“你倒是有理了，你自己说，笑笑武艺不精，这青山谷情势如此不好，连穆小将军都不敢硬闯，你带着笑笑这般涉险，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跟阿岩交代？”
凤宁一听不高兴了，手挣了挣，没挣开龙三，小脸倒是板了起来：“那聂城主又不是我兄弟，我不需要跟他交代。你也不用着急，反正笑笑一点事都没有，你不用太心疼。”
龙三扬扬眉，听这话便知道他家小凤儿又掉醋缸里去了，不禁摇头苦笑：“又闹性子了是不是？笑笑是阿岩的媳妇儿，自然是有人心疼她的，这与我何干，我又怎会心疼……”
他还未说完，便被凤宁打断了：“怎的没关系？龙三爷忘了，笑笑当初可不是你的妾吗？”
龙三一愣，他还真是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的，倒是他家这小醋包子原来还记得这般牢。他忍不住笑了，摸摸凤宁的头：“小醋包，笑笑那个事本就是余嬷嬷一着急做的胡涂事，不做数的。再说了，我不是给了笑笑休书了吗？”
“那你还给了我休书呢。”凤宁又抢着说。
龙三捏捏她的脸蛋：“翻旧账是不是？那怎地不说你我又重新行过礼呢。”
凤宁也知道这样怪没意思的，”哼哼”了两声，不说话了。
龙三见她皱着小脸，心里一叹，低头蹭蹭她的鼻尖，低声道：“你让自己受伤了，凤儿。”
凤宁心里一动，转过眼光，对上他的，龙三又道：“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他的声音透着伤心难过，凤宁一下又心软了，她嚅嗫道：“我已经很小心了，是他们人多，我才打不过的，那什么，寡不敌众，你知道的吧？”
龙三盯着她看，凤宁又解释：“他们说这青山谷如果失守，麻烦就大了，笑笑跟那穆小将军交情不错，他的爷爷她自然是想救的，再加上又是国家危难之时，若是不来，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我也答应过要保护好她，等你们回来的，我当然也得跟着来了，再说，那条僻路只有我知道……”
“我知道，我夫人是个侠义之人。”龙三抚着她的头，语气哀怨：“可是你受伤了，你流了很多血……”
“好了，好了，你就别埋怨了。”凤宁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道：“又说要是笑笑受伤了你没法交代，这会子我护好她了你又有意见，横竖左右都是你说的，怎么都不满意，真讨厌。”
“讨厌我？”龙三也不装可怜了，一口咬她脸蛋上：“只能喜欢我，不许讨厌。”
“就讨厌，你最讨厌了。”话没说完便被龙三堵住了嘴，两个人一点没觉得自个儿的对话幼稚得连宝儿都不如，一个吻偿了这么多些时日的相思。
这时屋外有人敲门，原来是个小兵，他给送来了煎好的药。龙三谢过，端过来一口一口的喂凤宁，最后凤宁却是嫌太慢了，用没受伤的手抢了碗，咕咕咕的一口气喝下。喝完了躺床上抱怨：“这么难喝的药，一口一口的跟受刑似的。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龙三笑了笑，点点她鼻尖：“闹腾鬼。”
他出去把碗还了，待回了来，凤宁却是问：“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不回来陪你，还能到哪去？”
“我是说，你不是陪聂城主去夏国了吗？这会是事情办好了？”
“还没有。阿岩遇到了麻烦，我劝不动他，于是想回来接笑笑过去，让笑笑跟他谈。”
“接笑笑？”凤宁一扭头：“哼，那我呢？”
“我原本是想，为安全起见，你还是留在固沙城等我的好。”龙三这话立时换了凤宁的一个瞪眼。龙三安抚地握着她的手，继续说：“可我后来一想，不对，你的状况可与常人不一样，把你自个留在那，怕是更不安全了。”
“你拐着弯数落我呢？”
“我说的可是事实，要是我把笑笑接走了，独留你在那，你心里头可不是会不舒坦吗？你高兴的时候且还到处乱跑呢，不舒坦了，哪里还绑得住你？或是你一冲动，自己往夏国去，那岂不是更不安全？”
凤宁眼珠子转转，咬咬唇，不得不承认她确是会如此，如果龙三真是把笑笑接走了让她在固沙城等着，她会等他才有鬼。
她“哼”了一声，说道：“你若是敢丢下我，我定是不会饶你的。”
龙三失笑：“不敢，不敢，我哪里敢丢下你。”他看着凤宁眯着眼睛露着小得意，又低声道了一句：“我舍不得的。”
凤宁脸红了红，这时候药效慢慢上了来，加上她确是失了许多血，人便觉得倦了，她盯着龙三看，看着看着眼睛睁不开，想睡了。她迷迷糊糊道：“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她闭上了眼睡过去，龙三却被这话勾起了惶然，他还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眼下局势这么乱，聂承岩这边的麻烦又一堆，他夹在里头，无论如何这都不会是个好时机。龙三一叹，那还是，继续再等等吧。
这一等便当真是久等了。
龙三带着凤宁和韩笑去了夏国，找到了聂承岩。聂家的恩怨龙三是插不了手，有心相助却是无能为力，而且聂承岩倔得像块臭石头，他是劝也劝不动。不过所幸聂承岩最终还是找到了解决之道。而龙三这个时候，却接了个任务。
任务是龙大给他的，其实是朝廷的密令，内容是让身在夏国的龙三去行刺夏王。朝廷表面上还在与夏国僵持谈和，实际上却已经与夏王的同胞兄弟谈好了条件，灭掉夏王，助其登基，夏国便停止入侵萧国，两国和平共处。
龙三的江湖身份为兄长和朝廷办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习惯。他烧掉了密函，秘密见了潜伏在夏国里的探子，布署安排了一切。
行动之前，龙三左思右想，终是决定带上凤宁一起行动，这让凤宁喜出望外：“龙三，你有眼光，带上我，准保马到成功。”
“你若是能乖一点，以后做什么我都带着你。”龙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想着，等这事一了结，他一定要找机会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她。
可龙三忘记了，在这件事上，老天爷一向是不站在他这边的。
那天正是龙三与凤宁圆满了结了任务的第三十天，龙三数得清楚。
他们一完成了刺杀一事便火速秘密的离开，为了事情的稳妥，他甚至没有回去再找聂承岩。他带着凤宁，装成探亲的夫妇，离开了夏国，穿过固沙城，绕到了另一座名叫香河的小镇。
他们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日，确保夏国那边新皇登基一切顺利。另一方面，也因为这件事，凤宁暂时不能去沙湖了，她明白事情轻重，一点也没闹脾气，反而心情一直很好，因为龙三做大事带着她，而且还成功了，这让她很有为人妇的成就感，觉得自己一扫过去不讨好的恶名，变得甚有帮夫运。
龙三数着日子，一直在找机会想跟凤宁说清楚。从夏国回来这一路，要周围打点，要秘密出境，不是坦白的好时机。出了固沙城，到了香河镇，凤宁的心情很好，一直很乖地陪着他，这也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龙三总对自己说，再等一日，明日就说，可是明日复明日，一晃眼三十天过去了。
这天龙三带着凤宁去了郊外玩，因为他这段时日求欢太甚，凤宁生了气，他便答应带她到远一点的地方玩。
凤宁很久没有过着这般枕着青草，看着白云，吃着烤麻雀的日子了。这一日玩得甚是开心，回程的时候直接倒在马车上睡着了。
车夫龙三又是小心驾车怕颠着她，又是担心她玩太疯会不会饿会不会渴，于是在路过食铺时，下去给她买了些点心和茶。
待他拿了东西回转，揭开了马车帘幕，把东西放了上去。看凤宁迷糊睁了眼，又细细问了她要不要吃点。凤宁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抱着毯子要继续睡。龙三被她的模样逗笑，在她脸上亲了亲，刚退出马车，放下帘幕，一转身，却看到念一。
念一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对他微笑：“龙大哥，许久不见。方才在铺子那见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龙三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冷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马车，帘幕垂得好好的，马车里头也很安静。他转过来对念一回道：“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念一笑笑，举举了手上的几个油纸包和酒罐子：“我和师父还有师门几位师兄弟有事要办，路过此地，我来买些吃食。”
龙三点点头，努力克制着让自己不要紧张。念一看了看马车，又问：“是尊夫人？”
龙三又点点头，重重的应：“是的，是内人。陪她到郊外走一走，散散心。”
“真好。”念一的语气里有着羡慕，冲龙三一点头：“我先告辞了，他们还等着吃饭呢。”
龙三点点头，轻声道：“后会有期。”
念一笑笑，转身走了。
龙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转回马车上，凤宁听到动静又睁开眼，迷迷糊糊问：“怎么了，怎么不走？”
龙三不答，低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龙三决定，无论如何，他今日一定要与凤宁把事情都说了。
可凤宁这一觉睡到了晚上，龙三在房里一直陪着，直到信使来唤。龙三将凤宁摇醒，嘱咐了她自己要出门一趟，凤宁应了，听着龙三出去关上门的声响。
她又躺了一会，觉得肚子饿了，这一饿终是让她清醒过来，她起身着衣，洗漱干净，出了屋子找吃的。
帮佣大娘在院子里见了她忙招呼：“夫人醒了？爷刚出门了，饭菜都热着呢，夫人这会吃吗？”
凤宁点头：“我要饿死了。”
帮佣大娘赶紧张罗布菜：“夫人稍等，我去端饭菜。”
饭菜是上桌了，凤宁却皱了眉头：“大娘，有没有糖醋鱼？”
“哎呀，没准备。”
“那酸梅鸭也行。”
“夫人，真对不住，这卤牛肉你不是也最爱吃吗？酥肉豆腐，甜米羹，这都是爷说了你爱吃给备着的。要不，今天先将就这个，明天我给夫人准备糖醋鱼和酸梅鸭可好？”
凤宁摇摇头，就因为没有她很想吃的糖醋鱼和酸梅鸭，忽然很情绪化的想哭，她遣退了帮佣大娘，自己对着一桌菜难过。
想吃糖醋鱼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凤宁终是耐不住，出去跟大娘打了招呼，自己去镇上的小酒楼吃菜去了。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嘀咕，怎地这日这般古怪，又是贪睡又是馋嘴，她打个哈欠，觉得又有些犯困了。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
凤宁猛地一震，是那个要杀她要抢宝儿的男子。她不会错认，这厮化成灰她都认得。
凤宁立时警醒了，困也没有了，馋也不见了。她盯着那人，悄悄跟在他身后，想看看他在此处要做什么。若是能发现其藏身处，她就赶紧跟龙三告密去。
凤宁跟了一段，那人拐进一个小巷子，凤宁怕他察觉，没敢马上过去，等了一会掩到巷口往里一看，却已然没了那人的踪影。
凤宁懊恼，暗怪自己不够胆大，应该盯得再紧一些。不过这巷子出路只有一条，她该是还能找到他。她正待转身退出去绕到另一头查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别动，我的刀子可不长眼睛。”
凤宁怔住。
怎么可能？
她觉得脑子有些晕。她今日一定是玩得太疯了，没休息好，又很饿，所以她出现了幻觉。一定是的。
不然怎么可能会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看看，但才微微一动，那声音又说话了：“别动，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一把利刃戳在凤宁的后腰上，随着这句话用力戳了几分，凤宁感到有些刺痛，不敢动了。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个声音说的话，疼痛也证实了真实性，不是幻觉。
真的是这个声音。
凤宁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怎么可能这般像，简直就是，她听到自己在说话。
凤宁没再动，身后的那人大概是觉得满意了，冷笑了一声。然后凤宁听到她问：“是谁人指使你的？”
凤宁的心“怦怦怦”的狂跳着，她清了清嗓子，反问：“指使我做什么？”
她问完，心又往下沉了几分。没有错，两个声音，一模一样。
身后很安静。那人未曾回话，抵在凤宁腰间的刀也猛地一松，而后很快又紧紧抵了上来。她应该是也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吧，凤宁这样想。
她静静等着，过了一会，那人忽然答了：“指使你，冒充我！”
“冒，充，你？”凤宁一个字一个字的轻声重复着。她猛地转过身来，身后的那人一惊，竟然退了一步，什么不许动的威胁，被这两人同时抛到了脑后。
因为，她们看到了彼此。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声音！
如若不是发式和衣裳不同，凤宁俨然要以为自己正照着镜子。
那人面上与凤宁是一般的惊讶，但那表情很快消逝不见，她冷冷一笑：“我还在想，要怎样才能瞒天过海，将我爹都骗了去了，所以你扮的是这般象的。”
凤宁定了定神，冷静下来，也冷冷一笑：“或许你可以说说，你又是如何扮成我这样的？易容术使得倒是厉害，你们这次除了想除掉我，还想假扮我混入龙家吗？别做梦了，你们伤不了我，也不可能瞒得过龙三的眼睛。”
龙三对她情深如此，不可能认不出冒牌货的。对吧？
凤宁多想了几下，忽觉心乱，竟然不敢肯定了。她想象着眼前这个女人抱着龙三甜甜喊相公，而龙三竟然辩识不出，也柔声回她一句凤儿。
这假想让她顿时火冒三丈，直恨不得立时撕了这女人的脸。她迈前一步，正待发威。这女人却是怒声道：“你才是冒牌货！”
凤宁一愣，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她伸手在那女人的耳后和颈脖处一捏，什么都没捏下来，她的脸竟是真的？
凤宁的出手快如闪电，那女人防不胜防，竟是被捏个正着，她呼痛轻喊，终是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凤宁的对手。
凤宁反手一转，瞬间夺了她的匕首，伸手一掐，扣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按在墙上：“你是谁？”
那女子吓了一跳，却是不喊，她睁着那与凤宁一模一样的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凤宁的脸，然后盯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的道：“我是凤宁。”
“放屁，我才是。”凤宁的心狂跳，几要蹦出胸膛。明明她一用力就能掐断对方的脖子，可是她为何会害怕？
“你是假的，是龙家找来欺我们凤家的冒牌货！”
“你才是假的。”凤宁看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头一片混乱，按这女人的逻辑，那应该反过来才对。“你是凤家找来蒙我们龙家的冒牌货！”
只是，这样长得一模一样毫无破绽的冒牌货，无论是谁找来的，那都是有了通天本事。
两个女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之间都不说话了。她们都不傻，当然明白要找到这般一模一样的脸，可不是在各城里转一转搜一搜便能办到的。
凤宁慢慢松开了手。那女人稍退了一步，忽地趴到墙角往巷子里看了一看，然后对凤宁道：“你跟我来。”
凤宁似中了魔障，竟真的跟她去了。两个人拐了三四个弯，进了一家小屋，屋里摆设简陋，一张小床，一案一桌，贴着墙摆了个小柜，明明东西不一样，可偏偏凤宁却恍惚似看到龙家那个僻角小院的屋子。
“你究竟是何人？”凤宁先声夺人。
“我是凤宁，你又是谁？”那个自称凤宁的女人说得笃定。
“我才是凤宁。”凤宁觉得晕得厉害，她扶了张椅子坐下了。
那个女人站着，看了看她，说道：“刚才你跟着的那人，叫蓝虎，是宝儿的亲生爹爹。宝儿的屁股上有颗朱砂痣，我生下她之后就再没见过，所以只记得这个了。”
凤宁瞪大眼，一时之间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她挣扎着道：“你莫蒙我，是不是娘告诉你的，她当然会知道宝儿身上的痣。”
那女人也坐下来：“你是真的不记事了吗？你不记得自己是谁？所以别人告诉你是什么，你便当自己就是了？”
凤宁觉得冷汗冒了出来，她仍道：“我是凤宁，龙三不会骗我的。”
“龙三。”那女人重复着这个称呼，苦笑：“我成亲三年，仍只称呼他三爷。还有龙二爷，总是那种嘲讽讥笑的眼神，龙大爷就更不必说了，看见谁都跟有仇似的。我百般讨好，可却没人喜欢我。”
凤宁僵直地坐着，想起自己在龙家刚醒过来时的情景。
她听着那女人继续说：“他们龙家，从来没有把我当媳妇看。不过也对，我嫁进来，也不是为了做龙家媳妇的。龙凤之仇，想必你也是知道。我娘让我来偷宝物，可龙家处处提防，以我之力，加上陪嫁丫头，哪里可能得手？可是娘不愿意放弃，于是我就过一天算一天，直到我遇到了蓝虎。”
凤宁盯着她看，她也回视着凤宁。“蓝虎很风趣，又体贴，我无意中透露了在龙家的事，他表示可以帮我的忙，那时候我孤独太久，对他便有了思慕之心，于是我们便商议着怎么合伙把宝物盗出来。”
凤宁又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冰冷的凉河水，潮湿的河岸边，那个男人问她：“东西呢？”
彷佛她的记忆，与她的重合在一起，好像同一个人，被分出了两半，一半是她，一半是她，容貌一样，声音一样，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如此？
那女人的思维没有凤宁散乱，她还在讲她跟蓝虎的事：“可我慢慢发现，蓝虎关心盗宝的事，比关心我更多一些。我有孕了，不敢在龙府呆着，便回娘家偷偷生下了宝儿。我本想回来后便跟他说，可他见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责怪。他怪我有什么天大的事要走这般久，宝藏那边的事都被我耽误了。我被他伤了心，便犹豫着要不要把孩子的事告诉他。那一段日子，我深居简出，怕龙家发现孩子的事，也怕被他发现。可后来他又对我百般好，我终究还是信了他。我不想把宝物交给爹娘了，我答应蓝虎，东西偷出来后，就交给他。”
那女人顿了一顿，似乎在回忆着。她接着道：“于是那一日，我终于寻着了机会把那个小盒子偷了出来。我一路跑到凉河边，坐在树林里等着蓝虎来接应我。那天夜里有些冷，月亮很亮。我一直等着，抬头盯着月亮看，我忽然很不确定，如果我把盒子交出去了，之后我能怎么办？我那时突然想起来，蓝虎从来没有明确答应过要带我走。如果他拿到了宝物，却丢下我不管，那我怎么办？龙家我是回不去的，爹娘那边我也没法交代，我甚至还有一个女儿。于是我害怕了，我拿着那东西悄悄离开，我想找一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想清楚明白了再去找蓝虎，反正东西在我手上，我有筹码。”
凤宁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了蓝虎的声音：“东西呢？”他的确只要东西，并不打算救她。
凤宁咬咬牙，回道：“这些事，就算我没了记忆，也能编出来。”龙三是她的，宝儿是她的，她谁也不让。
那女人想了想，说道：“那你问我吧，你挑一个蓝虎与娘都不知道的事问我，我若能答出来，你是否就能信了？
凤宁瞪着她，问了另一个问题：“蓝虎三番五次的要杀我，是为何？”
“我后来还是去找了他，他发现东西是假的，然后当然也发现了那天晚上在河边看到的受伤女人不是我。他想让我再回龙府接应，所以就得除掉你。”
“那你为何不出现，你若是能证明我是假的，为何不直接到龙府来揭穿我？”
那女人眼中透露着厌恶：“那个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了。”
凤宁却道：“那是我这辈子感觉最幸福的地方。”
她们看着对方，似乎都在体味对方的感觉。过了好一会，那女人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吗？你从哪里来？你是谁？”
凤宁不答，反问：“我屋子里的梳妆盒里，都装了什么东西？”
“原来你也发现了。”那女人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答：“最下面的夹层里，放着些五彩丝绳，还有一张地图。”她顿了一顿：“这件事，确实是娘与蓝虎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除了我。”
凤宁的心口正中一拳，隐隐生疼，她呆呆地看着她，却仍是无法相信。她咬了咬唇，尤在挣扎：“那你在此处做什么？蓝虎又在此处做什么？”
“蓝虎当初想我重回龙家，我死活不肯，他不好再逼我，于是自己带了人去龙府抢宝物，没有成功。后来龙府查得紧，他与他的那些兄弟便暂时躲了起来，不敢露面。那样的情形，我再回龙府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也就作罢，打算另找机会。我便跟着他，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后来，我忍不住把宝儿的事告诉了他，他去打探回来，却说宝儿已被接到了龙府，他打算把女儿要回来。那一次，他见着了娘，他给娘留了口信，他们两人见了面，娘这才知道你是假的。”
这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经得起推敲。凤宁摇摇头，再摇一摇，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就这么巧，她咬着牙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这不是在说前因后果吗？你怎地这般心急。好，过程我不说了，事实就是，我觉得蓝虎对我时好时坏，觉得他对我不是真心，于是我便偷偷跟来了此处，看他到底是要如何。”
“他不是想要宝藏？娘跟爹去了寻宝，他怎地不跟上？”
“他跟娘谈的事，并没有告诉我。”那个自称凤宁的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道：“你不用再质疑，我真是凤宁。”
“你是凤宁，那我是谁？”
“这件事，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自称凤宁的女人盯着凤宁看。
凤宁也盯着她：“你说你是凤宁，你就当真是吗？”她顿了一顿，又道：“无论如何，我们没理由这般像。”
那女人皱起眉头，凤宁也皱着，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不是凤宁。她说道：“那天晚上，我在河边醒来，蓝虎冲过来问东西在哪？那是我有记忆以来最早记得的事。”
“他以为你是我。”
“后来龙家人赶来，他就跑掉了。”
自称凤宁的女人垂下眼帘，咬咬唇：“他果然，是打算只要宝物不理我的死活。”她复又抬眼盯着凤宁看，问道：“是不是龙家早有预谋，把你找了来，在我盗宝的那日，故意把你放在那，好骗蓝虎上勾？”
凤宁白她一眼，那女人想想，喃喃道：“娘和蓝虎都说，你是龙家找来假扮我，好骗他们上勾的。”但如今，她见了她，却又觉得事有蹊跷了。
凤宁撑着头，觉得晕得厉害：“我零星记得，我是被绝魂楼的一个杀手打落水里的。”
“就这么巧？”那女人不可置信。
“就这么巧！”凤宁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如果我不是凤宁，那我是谁？我怎么可能不是凤宁？”
那女人不说话，静静着着她。凤宁抬眼瞪着她：“那如今，你想如何？”
那女人哑然，她想如何？她不知道啊。
“我听说有人假冒于我，原是有些好奇，但龙家我是不想回去的，蓝虎和娘都说这事交给他们办，让我等着。可如今见了你，竟是生来便这般像的，我又觉得事情怕是不那么简单了。”
“娘说我是假冒的？”凤宁喃喃的道：“那爹呢？”去寻宝的这一路，凤卓君对她确是关爱，那是一个父亲真心对女儿的疼宠，她感觉得到，她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女儿？
“我离开龙家后，就再没见过爹。蓝虎找上了娘，娘便来见了我，她说这事先不要告诉爹，怕节外生枝，等事情了结了，再跟爹说。”
“了结？是如何了结？”凤宁有些想哭，又觉得可笑：“她说的了结，就是把我这所谓假冒的杀了，然后让你这个所谓正牌回去吗？”
“我不可能回龙家。”那女人咬牙：“我既是出了来，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不打算再回头了。”
“就算要为你正名，也不必杀我，她既是认定我是龙家找来的傀儡，那把你拉出来，当面揭穿我岂不是更好？这样不是更简单更有效吗？”
那女人一愣。凤宁一咬牙：“这说不通。你们都不敢当面对质，所以我才是真的凤宁，我没了记忆，你们便想来蒙我。娘一心想要宝物，想为凤家报仇，我没了记忆之后，再不依她所言，听她的吩咐，无意之中阻了她的路，她便找了你来演这场戏，是也不是？”凤宁说着，激动的站了起来：“我不想再听你胡编乱造了，空口白牙，你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说的，我也能编出来。龙三是我相公，宝儿是我的女儿，你拆散不了我们。”
“原来你是真的和龙三在一块了？”那女人皱着眉头撇嘴，一副鄙夷的模样。
她的态度让凤宁大怒，大声回道：“龙三是最好的相公，再好也没有了，我就是欢喜他了，我就跟他在一起了，你待怎地？”
那女人也恼了：“你当着我这正牌夫人的面，说你与我相公的奸情，还真个是没脸没皮了。”
“你胡言乱语，当着我这龙三夫人的面，造谣龙三夫人与人私奔，至今仍与奸夫厮混在一块，你倒是有脸有皮，我却替你害臊。”凤宁毫不示弱。
“你明明知道我所言均是真的，你嘴硬不认也是无用。”那女人不理凤宁的讥讽，直接点出重点。
凤宁却是一昂头，硬声道：“待你真的拿出证据，而不是光靠嘴皮子说说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吧。”
她说完转身便朝门口走去，那女人站起来，急道：“无论你对身份真假如何想，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俩究竟为何会生得这般象？”
凤宁停住了，她站了一会，忽然转过身来问：“你当初，为何要嫁进龙家？”
那女人一愣，答道：“我从小，娘和爹就在说龙凤家仇，我身为凤家一分子，自然是要复仇尽一份力的。”
“那为何，又要离开龙家？”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终是回道：“无休无止的寂寞与轻视，比仇恨更可怕。”
凤宁紧紧盯着她，忽然冒出一句：“活该！”然后转身大踏步走了。
“你……”那女子指着凤宁要骂回去，却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她到底是谁？
凤宁挺直着脊梁走着，她拐出那些小巷子，走回了大道上。这里虽是小镇，却也热闹，此刻大道上灯红酒绿，一派喧闹。凤宁却是觉得悲凉凄苦，孤孤单单。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她从岸边醒来，她被带回了龙家，她问余嬷嬷：“我是谁？”余嬷嬷很不高兴的答：“你叫凤宁，是龙家三夫人。”
凤宁觉得身上冷汗涔涔，路边的灯笼晃得她眼睛疼。
“我相公呢？我病了他不来看我吗？”这是她嘴里第一次提到龙三，那时候她不认识他，可她现在那么那么爱他，她不能没有他。
“我就是龙三。”那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的，她傻乎乎的，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只要真心相待，必能有所回报。”这句话是谁对她说的？骗子，大骗子！她真心相待了，可是老天爷总是与她开玩笑。她多想她就是凤宁，她希望她就是凤宁！
她必须是凤宁！
“宝儿是我们的女儿，我护着你，也护着她。”龙三的话尤在耳边，凤宁眼眶发热，好想哭。
“好凤儿，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不让你不欢喜了。”龙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声音那么温柔好听。凤宁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双脚似陷在了泥地里拔不出来。
她是凤宁，她才是凤宁！
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适应了这个让她痛恨的身份，终于找到了幸福，为什么老天爷总是见不得她好。
“龙三，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凤宁拖着腿挪步子，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真是好晕，很不舒服。”龙三，别丢下我……”脸上有水珠划过，难道下雨了？凤宁呆呆站着，傻傻地抬头看看天空。
“凤儿……”她似乎听到有人唤她，是龙三？
凤宁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天空那处转回来，那人已到面前，确实是龙三。
他皱着眉头，一脸关切，握着凤宁的肩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确定她身上没有伤，这才开口问：“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凤宁对上他温柔的双眸，张了张嘴，心里在说：“龙三，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跳出来说她才是凤宁，她想不让我做你的娘子了，你去教训她，把她狠狠揍一顿。”可她努力想说，却说不出来，她害怕，她看着龙三，又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没有糖醋鱼，没有酸梅鸭。”
“啊？”龙三惊讶的挑眉：“都馋哭了？”他伸手给凤宁抹了抹脸。凤宁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龙三叹气：“我说娘子啊，人家病是累病的，你是吃病的，人家哭是难过哭的，你怎么是馋哭的？”
凤宁干脆扑到龙三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龙三抚着她的头发：“今日是怎么了，白日里玩得好好的，怎么到了夜里却闹起来了。大娘都跟我说了，你不是去酒楼买好吃的去了吗？怎么，他们那也没有？”
凤宁说不得话，只点点头。龙三心疼极了，他可是知道他家这闹腾鬼有多贪吃，于是哄道：“没有就不吃了，好不好？大娘做的饭你不爱吃，回去我给你做熏肉鸡蛋面吃，你最喜欢我做的这个面了，回去就做，好不好？”
凤宁除了点头不会别的，她心里乱到极点，如若她真的不是凤宁，那可怎么办？她不是龙三的媳妇儿，她不是宝儿的娘，难道她就要失去他们了？
她抬头看着龙三，龙三对她温柔的笑，问：“真的没事吗？”
凤宁摇头，于是龙三牵着她的手，慢慢往住处走去。
回到了家，龙三当真是去厨房生火开灶要给她做面。凤宁就站在一旁看着他。
炉火映着他的脸微红。他揉面团，切菜，拣葱花，动作麻利。
凤宁傻傻地盯着他看，他宽宽的肩膀，有力的胳膊，温柔的侧脸。凤宁心里想着：这是我相公，我谁也不让。
可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惚然起来，如果她不是凤宁，那她是谁？
炉上的水滚了，龙三打开了锅盖，热气一下腾了冒了起来。凤宁被熏得喘不上气，她眨眨眼睛，再眨一眨。龙三转头对她笑：“很快就要好了，别着急，小馋猫。”
他话未说完，却见凤宁猛地一下向他的方向软倒过来，龙三慌得手上的面团一丢，伸臂将她接住了。
凤宁紧闭双眼，脸色发白，居然晕了过去。

第24章 身有孕真相待揭
待凤宁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床帐顶幕，她眨了眨眼睛，这情形真是似曾相识，然后她想起来自己在厨房晕倒了。
转过头来，透过床边放下的帐纬，她看到龙三和一个大夫模样的老头儿在门口说话，她隐隐听到什么”恭喜””服药””多休息”之类的零星片段的话。
凤宁撇撇嘴，这什么大夫啊，哪有病人家生病了要吃药，他还道恭喜的？幸灾乐祸的家伙，讨厌，讨厌！
龙三还对那个坏大夫笑！也讨厌！
凤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里烦躁，脾气特别大，当下喊了一声：“龙三！”
龙三转头看了她的方向一眼，赶紧把大夫送出了门，回屋来顺手把药方子放到桌上，然后几个大步便到了床边，把帐纬挽了起来，低身一把将凤宁抱住了，声音里透着欢喜和激动，一连声的喊：“凤儿，凤儿……”
“龙三，我不舒服。”凤宁撒娇。
“我知道，我知道。”龙三止不住的笑，抱着她亲了又亲。
“我病了你还笑，你还高兴。”凤宁不知怎地眼眶发热，她想起来了，她见到了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那个女人说：“我才是凤宁。”
凤宁眼睛湿润起来，一拳捶在龙三身上：“我饿肚子，我生病了，你还笑，讨厌你，讨厌！”
龙三任她耍蛮，用大拇指抹掉她的泪珠儿，捧着她的脸蛋，看了又看，忍不住又笑了：“凤儿，凤儿，你怀了娃娃了……”
凤宁没反应过来，有些傻眼：“我怎么了？”
“你怀了孩子。”
“怀的什么东西？”
“娃娃，孩子，宝儿的弟弟妹妹。”龙三看着她呆呆犯傻的模样，笑意更深，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亲，将她紧紧抱着：“凤儿，凤儿，我们就要有孩子了，第二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凤宁傻乎乎的，愣愣地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老天爷果然不喜欢她，果然恨不得把她整得乱七八糟体无完肤才甘心。
“我才是凤宁。”
“若你是凤宁，那我是谁？”
这个对话还在脑子里盘旋不去，龙三却来凑热闹：“你怀了孩子。”
凤宁猛地”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龙三，龙三，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龙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安抚：“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怎么办的，有了娃娃，自然是好好生下来，哪有什么怎么办的？”
凤宁摇摇头，她心里想的他又哪里知道，她抱着龙三，痛痛快快的大声哭，哭得甚是凄惨。龙三慌了，把她拉出来看着她的脸：“凤儿，凤儿，难道你不想要娃娃吗？你不喜欢吗？”
凤宁又摇头，一把抱着龙三，把头埋他怀里继续哭。
“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龙三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慌得不行。把她的脸从怀里挖出来，对上她的眼睛。
凤宁终是躲不过，眼泪汪汪的犯结巴：“我，我……我好饿！”
“饿？”龙三皱起眉头。
凤宁拧着手指，若她不是凤宁，那这娃娃该如何办？她自身难保，孩子又该怎么办？她幸福了这许久，心态早已与当时带着宝儿离家出走时不一样了，她没有勇气，她不甘心，她真不敢想以后。
凤宁越琢磨越伤心，继续大哭：“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一直饿肚子，可是到现在都没吃上饭。”
龙三抚额：“娘子啊，你当真是想把我吓死才甘心吗？”
他设想了好几种凤宁知道怀孕后的反应，有兴高采烈的，有娇羞撒娇的，有使性子闹脾气骂他的……可是就是没有哇哇大哭说肚子饿的！
他抱抱她：“我马上去给你做饭吃。”凤宁点头，却抱着他不放手。
“凤儿，我去给你做饭吃。”
凤宁点头，却还抱着他不放手。
龙三慢慢冷静下来，不着急去做饭了，他静静地抱着她不说话，等着凤宁。
凤宁哭累了，又觉得有些困倦，这次是真觉得肚子饿了，她揉揉眼睛，吸吸鼻子，推开了龙三，嘟囔着道：“困。”
“那再睡一会。”龙三现在是事事依她，一点不觉得刚睁眼没多久又睡过去有什么不对。
“饿。”
“你先睡着，我去做饭，好了叫你。”
“想吃烤地瓜。”凤宁小声道，对自己古怪的胃口也有些奇怪。
“烤地瓜？”龙三愣了愣，但马上道：“烤地瓜就烤地瓜，我让大娘去买地瓜去。”
昨天是糖醋鱼，今天是烤地瓜，这个跳跃会不会太大？不过他家娘子想吃什么，他都会给她找来。
龙三又抱着凤宁哄了一会，让她睡下了，自己这才出去。
事情有些不对劲，龙三把采买和购药的事安排下去，自己转到厨房，心里对凤宁的举止起了疑心。虽说大夫交代了有孕期间情绪和吃食方面会有些与以往不同，但凤宁的情绪确实太过反常，她身体一向很好，能把自己弄晕倒了，要说是馋得着恼或是饿的，他还真是不能相信。
凤宁自己躺在床上，慢慢静下心来琢磨。那个自称凤宁的女人说得对，她明知道她该是没说谎，她只是嘴硬。但如果那女人没说谎，现在问题出在哪儿？她们为何能生得这般象？
如若她真不是凤宁，那与龙三怎么办？与宝儿怎么办？她又是谁？
如今她有孕了，乍听到时她想着母子俩得流离失所，可如今再转念，凭什么她要退败啊，别说她有了娃娃，就是没娃娃，她也得拚命的把龙三抢过来。
过去那个凤宁，龙三是不欢喜的，他喜欢的是她，是她这个人，就算她名字不叫凤宁，叫凤闹闹，龙三也得继续爱她，不然她绝对不放过他！
凤宁这般想着，握紧拳头，她的心怦怦跳，她斗志昂然，她要吃饱饱的，存好力气，然后她会解决这些问题。
无论她是谁，她还是她，她的人不变，感情不变，龙三也定是不会变的。还有宝儿，宝儿跟她最亲了，是她的女儿。那个自称凤宁的女人，说了那么多，却一点没问起宝儿好不好，只关心她的姘头对她是不是真心。这样的娘又怎会对宝儿好好照顾？
凤宁咬咬牙，所以宝儿也是她的，谁也不许抢。
凤宁下了决心，一下又觉得精神起来。她刚在龙家醒来时，谁也不认识，人人讨厌她，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她认得了许多人，大家都对她改观，她还有龙三的喜爱，她肚子里还有龙三的骨肉，她怕什么？她什么都不用怕！
那个什么凤宁才应该害怕，哼！
凤宁爬了起来，快速穿戴好，然后一溜小跑到厨房：“龙三，龙三，多给我布些饭菜啊，我饿了，我要吃好多好多。”
“你用跑的？不许跑。”龙三吓得脸一白，张臂将撞过来的凤宁稳稳抱住：“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不许用跑的。”
凤宁点点头，在他怀里觉得心里非常踏实，精神抖擞地”龙三，龙三，龙三，龙三……”一连串的唤，抬起头来，还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龙三哭笑不得，暗叹亏得自己心脏够强壮，不然他家这宝贝疙瘩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晕倒一会闹腾，把人折腾得七上八下，还真是太考验他这当相公的了。
凤宁没琢磨龙三所想，她认认真真的吃了两碗饭，一条糖醋鱼，半只酸梅鸭，一盘炒青菜，三个烤地瓜，还有一大碗汤，然后她回屋去又美美睡了一觉。待醒来天已黑，她发现龙三不见了，倒是有个护卫守在了院子里。
“三爷呢？”
“爷去办事去了，吩咐了待夫人醒了，厨房里有热着吃食，还有各式点心零嘴儿，放在屋里的小柜上，若是夫人还想吃点别的，吩咐小的，小的即刻去买去。”
“他去办什么事去了？”
“之前攻袭龙家的匪类在这镇上出现，三爷去捉他去了。”
凤宁心里一动，想到了自称凤宁的那个女人。她赶紧点点头，说还要再休息休息，然后她退回屋里，将房门关好，一转身，从窗口那偷偷溜了出去。
凤宁着急忙慌赶到了那女人带她去的小屋，可屋里没人。凤宁又转到别处转悠寻找，转了好一会，终是在家酒楼外面的巷子口那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女人此刻正盯着酒楼上看，凤宁抬眼，看到龙三与一男子靠窗边说话的身影，龙三既是要来抓蓝虎，怕是那蓝虎也在左右。凤宁决定先不管男人们的事，还是先盯着这个号称是凤宁的女人。
她刚要动，却发现那女人把一把匕首从袖子里拿了出来，又放回去，似在检查是否放置妥当。凤宁皱了眉头，看到那女人抬头又看了眼龙三的方向，然后朝着酒楼的大门走去。
凤宁几步窜上前去，一把将那女人拉住，拖进巷子里。
“是你？”那女人见了凤宁，先是一脸惊讶，而后挑眉：“你不是说待我有了证据再见面？”
“我管你有没有证据，我可不稀罕。”凤宁把她扣在墙上，一手按着她的袖臂，摸到了硬硬的匕首。”你要做什么？你打算扮成我的模样去伤龙三？”
“我不必扮，你忘了，我天生就这样。”那女人居然不否认。
“你敢动龙三一根毫毛，我就剃光你的头发，划花你的脸，砍了你的四肢丢你到河里去。”凤宁咬牙切齿。
“是吗？那你不会觉得是在划自己的脸，剃自己的头发吗？”
凤宁手上用力，压低声音道：“别跟我耍嘴皮子，你为何要这般做？”
“你有你喜欢的男人，我也有我的。”
“你为了蓝虎？”凤宁嫌弃的一撇嘴：“你不是恼他对你不够真心？”
“若我多为他做一些事，或许他便会对我死心踏地了。”
“你这个笨蛋，他骗你的。”凤宁忽然明白过来，龙三定是查出蓝虎在这镇上，便使计诱他出现，可龙三定是不知道，蓝虎手里还有一个与自己娘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帮凶。
“骗我？这世上本就没有多少真话，他与我这么些时日，我自然是明白他的，若我更有用些，他便会对我更好些。我想过了，与其怨来怨去，不如再积极争取。”
“你的争取若是想伤龙三，我现在便杀了你。”凤宁压低声音，努力抬高恶狠狠地气势。
那女人却是不惧，她忽道：“你可曾想过，你与我是何关系？”
凤宁盯着她看，不说话。
那女人道：“我昨夜里想过了，或许我们是双生姐妹也说不定，除了这个，没法解释我们为何这般象。”
“你真会编，若是双生姐妹，娘岂会不知晓？”
“你又怎知她不知晓？”那女人说道，声音冰冷。
凤宁一愣：“你连娘也不信任？”
“从小到大，她教我说过的谎可不少，她能教我说谎，自己说谎又有何出奇。人人都在说谎，信不信得过不重要，只看有没有用罢了。”
凤宁整个僵住了，忽然之间，她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真可怜。“你错了，这世上定是还会有人真心以待的。”
“我也希望有人能对我真心以待，确是会有真心以待。只要有用处，有利益，便有真心了。所以，蓝虎对我也必会真心以待，他会一直能对我真心的。”
“你轻贱自己，换来的不过是利用，哪里能找到真心？你自己再清楚不过。”凤宁的话像一把刀，刺进那女人的心里。
她瞪着凤宁，瞪了良久，忽然道：“我们，果然心意相通。”她确是轻贱自己，可她一直努力，却找不到港湾，一直失望，但是无法死心。
“我跟你一点都不通。”凤宁把她的匕首抢过来，恶狠狠的道：“别逼我杀你。”
“你下不了手，我知道的。”那女人冷冷一笑：“就如同昨晚我想杀你却下不手一样。我们之间，一定是有很深很深的渊源。”
凤宁盯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倔强和不甘心，她居然，真能读懂她的心。
凤宁咬了咬牙：“我跟你不一样。”她顿了一顿，又道：“别去动龙三，我可不是吓唬你。若你伤他，我定不会放过你。”
“那你们也别动蓝虎，我只有他了。你知道我会与你一般，别逼我，我也是不怕死的。”
凤宁一颤，推了她一把，低声喝道：“滚。”
那女人深深看了凤宁一眼，说道：“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小巷。
凤宁手一软，将匕首丢在地上。她是谁？究竟是谁？
那女人的最后一句话刺进了凤宁的心里。
“你到底是谁？”
凤宁深呼吸，再呼吸，她猛地向巷子外跑去，她要大声地告诉那个女人，她就是龙三夫人，是龙三的好媳妇，让什么凤宁不凤宁的见鬼去吧。
可她刚跑到巷口，却猛地缩了回来。是龙三！
凤宁定了定神，再探头趴在巷口偷偷往外看。确是龙三！不远处，他正朝着这边走来，竟与那女人面对面的相遇了。
凤宁惊得汗毛直竖。
她看见龙三温柔的笑了，那是对着她时才有的笑容。他快走了两步，伸了手想抱那个女人。凤宁的心猛地一抽，纠在了一起，疼得厉害。
但下一刻，龙三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盯着面前的女人，轻轻唤了一声：“凤宁？”
这一声唤，让躲在小巷子里的凤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掉了，她再按捺不住，几个箭步冲了出去，“龙三，龙三……”她一边大叫一边扑过去将龙三拦腰抱住。
凤宁的心“怦怦”狂跳，她感觉到龙三全身僵硬，这下更觉得慌得不行。她对龙三道：“龙三，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不是故意的……”
自称凤宁的女人忽地一笑：“不是故意的？你想跟龙三爷说什么？说你怎么冒充我的？说你是个冒牌货？你敢承认吗？”
她原本看到龙三心里也是一阵着慌，毕竟嫁给他三年，没见过好脸色，况且她红杏出墙，生了野种，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有压力在的。可看到这个假凤宁慌头慌脑的冲出来想解释，她突然生起一股恶意来。这个假货，凭什么就能得了好去？
凤宁急得紧紧抱着龙三：“我没有冒充，不是的。”
龙三低头看她。凤宁不知该怎么说，只得急急地唤：“龙三，龙三，龙三，我……我……”
“你又乱跑了？”龙三脸色终于缓了下来，可一开口说的话，却让两个凤宁都愣住了。
龙三叹口气，把凤宁抱紧：“每次我一没看紧，你就会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自称是凤宁的女人抿紧嘴，她本以为龙三怎么都该有些惊讶激烈反应，可没想到他却似完全没见到她那样的冷静。
凤宁张了张嘴，思维顺着龙三的话走，辩道：“我，我没乱跑。我想找你，你不见了。”
“是吗？”龙三一扬眉毛，表情像是对个调皮的孩子那般无奈。“我明明派了护卫在院子里守着，他该是把我要交代的都交代了，怎会放你出来？你说，你是不是又从窗户偷跑了？”
凤宁心虚的撇撇嘴，她确实是如此。
龙三又道：“我是不是嘱咐过你，如今身子不一样了，不能用跑的？你方才冲过来时，可是用跑的？”
凤宁低着头，她确实用跑的，还跑得飞快，生怕慢了，要是慢了，龙三被挑唆了，生了她的气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凤宁终于想起正事，她猛拉龙三袖子：“龙三，龙三，我昨日才遇到这个女人，她说她是凤宁，我，我，我……”
“你是冒牌货！”那自称凤宁的女人在一旁看龙三与凤宁的相处对话，心中气极。她是不爱龙三，可这不是她的错。若当年龙三对她有对这假冒货的一丝半点亲昵，她又怎会在龙家孤苦难捱，又怎会被蓝虎诱哄出轨？若龙三对她有半点温情，不抛下她时时远走，让她守着活寡，她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我不是！”凤宁当着龙三的面，绝计是不愿比这女人弱了半分。
她抱着龙三不愿放手，大声道：“我没有假冒，我是被龙家人从河边接回来的，我没了记忆，身份状况都是龙家人告诉我的，就连我相公也是认了我的。”
凤宁说着，抬眼看看龙三，见他并无恼怒或是推拒她，她心里踏实了几分。
“你相公？”自称凤宁的女人冷笑：“你既不是凤宁，龙三爷自然就不是你相公。”
凤宁心头一颤，她怕的就是这个。她咬着牙，硬声道：“我就算不叫凤宁，龙三也是我相公。就如同他不叫龙飞了，不是龙家三爷，他也是我相公。”
龙三一直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比凤宁更害怕一切曝光，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装出惊讶的样子，他该表现得毫不知情，不知所措，他应该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凤宁，可他装不出来。
他听到凤宁说的这话，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与她比起来，他是多么的卑鄙无耻。他感到羞愧，非常羞愧！他不能再骗她。
“你别嘴硬。”自称凤宁的女人被凤宁的话堵了嘴，气急败坏起来：“你不叫凤宁，又怎会是龙三夫人，你顶着我的身份过日子，有什么好得意？”
“我们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不得意难道要哭鼻子吗？”凤宁一边顶嘴一边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一眼龙三，他沉着脸也正看着她。
凤宁咬咬牙，不敢再瞧，把脸埋到他怀里去。龙三并没有推拒，他温柔地抱着她，静静无语。他抬眼，正对上自称凤宁的女人的目光。两个人四目相对，心中各有滋味。
好半晌，自称凤宁的女人似是招架不住，转身欲离去。龙三却是叫住她：“蓝虎在我手里。”
那女人迅速转身，瞪着龙三，大喝一声：“撒谎！”
龙三却是面无表情，只低头对怀里的凤宁道：“凤儿，我们回去吧。”
凤宁抬头，看看龙三又看看那女人，有些迟疑，难道不是该把什么话都说清楚再走吗？这样不明不白的，憋心里头不难受？
龙三抚抚她的头，递了个眼神，牵着她的手转身就走了。
那自称凤宁的女人瞪着龙三的举动，见他竟真的胸有成竹的走了，咬了咬牙，猛地一下转身狂奔而去。
凤宁转头看了看，忽然明白了。
“龙三……”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似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说起，唤了他的名，却又说不下去了。
龙三紧紧握着她的手，直握得凤宁觉得疼，她看着龙三的侧脸，一咬牙，说了：“她昨日里与我说了许多，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我，我若真不是凤宁，我怕……”
她手上一痛，转头就见龙三用深沉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凤儿，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凤宁的心跳得厉害，小声道：“还是，还是不要说了。”
他是想说，她确不是凤宁的话，她的身份确有麻烦？还是想说，若她不是凤宁，那跟凤家还得有所交代，这一交代，不知该如何安置她？
“我有娃娃了，龙三。”她祈求似的望着他，她有他的孩子了，有什么麻烦事，能不能以后再论？
龙三一愣，低头看看她的肚子，大掌捂上她的小腹，他想了半天，终只是道：“凤儿，你是我的妻。”
凤宁看着他的眼睛，听他又说了一句：“从我在城门口捡回你，就只有你会是我的妻。”
凤宁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龙三用手指抹开她的泪珠：“我们有娃娃了，有什么麻烦事，以后再说。你要好好调养身体，要开心，别让自己再病倒了。”
凤宁用力点头，抱着龙三不愿松手。龙三拉她：“先回去，你是不是没吃东西就跑出来了？药喝了没？”
凤宁摇头，换来龙三一瞪眼。凤宁赶紧撒娇：“我刚刚太紧张，现在腿软了，走不动。”
龙三又瞪她，凤宁又道：“这会子觉得肚子好饿。”
龙三默默的转身，在她面前蹲下了，凤宁咬着唇偷笑，用力一跃，跳到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龙三急了，大声道：“你用跳的？你居然用跳的？！”
“忘了，忘了，下回一定用爬的。”凤宁把头埋他肩上求饶。
龙三”哼”着，但还是稳稳将她背了起来，慢慢朝着住处走去。走了一段，小声道：“待你身子养好了，有些话我再与你说。”
“是不要我的话吗？”
“当然不是。”
得了这答案，凤宁心里踏实了，龙三却道：“你也不能弃我。”
“当然不会。”
龙三停下脚步，想了想，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道：“你这段就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等身子好了，我们便来解决这事。”
“龙三，倘若我真的不是凤宁，你说如何办？”
“你想如何办？”
“反正我还是你娘子，你自己说的，你的妻只有我。所以，就算我不是凤宁，我也还是你的妻，你不许反悔。”凤宁咬牙：“那个自称是凤宁的，还有凤家，还有龙家，还有不知道会出现的什么人，自然都得你来解决。反正，我就是你的夫人。”
“是，你是我的夫人。”龙三沉着声音保证：“我全依你。”
两个人这一路说来说去，全是这些没边没着的话。凤宁回到了小院，吃饭的时候心情才算是缓了下来，她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左思右想想不起来，她把这归结于怀了孩子，脑子就不好用了。
龙三一直盯着凤宁把药给喝了，然后护卫来报，说是得手了。凤宁这会又聪明了，问：“是抓到蓝虎了？”
龙三点头，嘱咐她好好休息，自己要去看一看。
凤宁一个人坐着半天，又有些想睡了，可忽然灵光一现，她终于想起来了哪里不对劲。然后她又想到，龙三用那自称凤宁的女人引路来找蓝虎，如今蓝虎被擒，那女人说不定也来了。她站起身，想了又想，跑出了屋子。绕到隔壁的小院那，偷偷翻墙进去了。
一进去，就听到一间屋子里那女人的声音正在大骂：“龙三，你这个卑鄙小人。”
凤宁悄悄潜过去，躲在窗户下面偷听。那女人道：“你骗我擒住了蓝虎，却派人跟踪我。”
“多谢你带路。”龙三的声音平平板板，没有感情。
凤宁听了，又是欣慰又是紧张。高兴他对着别的女人冷静自持，又紧张后面会不会有什么让她意想不到的坏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凤宁只听到那女人生气的喘粗气的声音。过了好一会，那女人哑着声音道：“你究竟要如何？”
“蓝虎三番四次找我龙家的麻烦，不但险些伤我性命，还闯进龙府盗宝，更别提他几次要取凤儿的命，你说，既是将他擒到手了，我还能如何？”
那女人静了一会，似是在考虑，而后是咬着牙道：“你莫伤他性命，我会与他远走高飞。娘那边，凤家那边，我会帮忙游说不再与龙家为难。”
“凤宁，你凭什么认为蓝虎会跟你走？你凭什么认为凤夫人会听你摆布？”
躲在窗外的凤宁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啊，他之前在街上，便是唤的“凤宁”，而她来了，他唤的是“凤儿”。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口唤她凤儿的，她居然想不起来了。
凤宁的心怦怦跳，难道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过？
“我……我和蓝虎再怎么说都有了女儿，他与我多年感情，我好好劝，他自然是会听我的。”屋里那个自称凤宁的女人说道：“我娘那边，自然也是如此。毕竟，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她话未说完，龙三却是打断她：“蓝虎在我手上，是生是死由我决定，又何必让你带走，放虎归山？你说你娘会听你的，若真是如此，你又怎会有家归不得？”
他这话一下戳到那女人的痛处，她破口大骂：“我有家归不得，难道不是拜你们龙家所赐？没错，当初我是带着目的嫁进来的，你们百般抗拒，可最后还是娶了我。啊，不对，是猪娶了我。真可笑，龙三爷愿意自贬为猪。”
她顿又顿，似是想起了伤心事，再开口时声音哑了：“婚礼受辱，新婚之夜不见相公，这天底下，有哪个新嫁娘如我这般？我哭了一夜，第二天却根本无人理会我。屋里的喜字去了，红绸去了，这龙府跟没我这人一般。平素里饭菜是有，却无人问候照顾，除了我的陪嫁丫头，你们府里有多少人来看望过我？对了，是有看的，不过是看守，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怕我做出什么不利龙家的事来……”
“难道你不是吗？”
龙三不带感情的一句话，终于逼出了那女人的眼泪：“我是。”她握紧了拳头发抖，“我是受了家里的托付来做内应的。可我也是一个女人，我嫁了人，我这辈子就回不了头了。我爹娘能狠得下心这般对我，难道我不难过？我当初就想了，如果我真嫁进来了，相公对我好一点，夫家对我好一点，我为什么还要帮我娘家做这些事？我也希望能好好地过日子，我也是一个指望着能得到幸福的女人。可是你们和爹娘是怎么对我的？我看见那头大肥猪新郎的时候，心里又是恶心又是愤怒，我是太天真了，你们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仇人家的女儿好？当时我就想，如若爹娘是疼我的，为我出头，带我走，那我一定拼了命也要为他们找出害死爷爷的真相。可是他们没有，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跟一头猪拜了堂。那个时候，我的心情，又有谁关心？”
窗外的凤宁一手捂着嘴，一手握紧拳头，那女人的控诉让她瑟瑟发抖，眼泪涌了出来。
她竟然能感觉到她的那种痛苦和怨愤，这样的遭遇，这样的日子，她之前在龙家听到的时候有想象过，那时候只是生气，可如今听着亲身经历的讲述，心里真是觉得既悲且痛。
屋里那女人还在说：“我曾经还抱着一丝丝的幻想，我住在龙家，若是安分守己，你们或许会对我有改观的一天，可是没有。我等到的不过是下人的指指点点，不过是你们的冷落无视，既是如此，又怎能怪我无情无义？”
龙三说不出来话来。若是从前，他会说这一切都是这个凤宁自找的。
凡事有因有果，若不是他们凤家当初那样无耻，那样把算计和贪婪写在了脸上，为了把女儿塞进来把他们龙家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们或许也不至于这般对她。
而凤宁嫁进来，其实没过多久就开始处心积虑盗宝，就时不时外出寻乐，他们龙家并不算太为难她，最起码，他们只是视她无物，并没有伤害她。
若是从前，龙三会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但如今他有了凤儿，他知道一个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原来也会有别的相处之道，他知道了若是真心以待，必能有所回报。
而他，从来就没有打算过要真心以待从前那个凤宁，他对她不好，她自然也会对他不好。所以究竟是她自找的，还是其实是他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他觉得真是不好说了。
他想象着当初嫁进来的若是他的凤儿，那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就会不一样了？凤儿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是好相公，会提要求让他陪她，甚至会让她的父母别动坏心肠，大家一起好好诚心解决问题。
是了，若是他的凤儿，那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龙三闭了闭眼，心里感激这个凤宁当初果敢的偷了龙家宝，若不是她，他就见不到凤儿，也不会有机会这样与凤儿相处相爱，成为夫妻。
所以算起来，眼前这个凤宁，当初有千错万错，里面也有他龙三的一份责任，面对她的指责，他竟然也有些许愧疚。
龙三久久不语，那个自称凤宁的女人倒是沉不住气了。说白了，她如今孤身一人，什么依靠都没有，她没把握蓝虎真能服软跟她走，她更没把握她的娘能听从她的意见，龙家她回不去，娘家她不想回，于是她还剩下什么？
她瞪着龙三，越想越是惶然伤心。最后终是低泣道：“龙三爷，我知道过去我是做了错事，可蓝虎终归是宝儿的亲爹，你看在宝儿的份上，别杀蓝虎。”
龙三还是没说话，那女人接着往下说：“算起来，你们龙家并未真的损失了什么，我爹娘那边，我会跟他们好好说的。他们现在不是去寻宝了吗？无论那宝物是什么，无论有没有线索解释当年的事，我都会努力化解那场恩怨的。还有，你们找来的那个假凤宁，我娘也是知情的，我也会阻止她再对那冒牌货下手了，你们可以安安稳稳过你们的日子，我做这些，难道还不行吗？”
“你娘对凤儿下手，不是因为她不是你。”
那女人一愣：“什么？”
“若只是发现凤儿并非当初嫁进来的凤家女儿，那把真的凤宁带回去当面对峙岂不是更好？她要给龙家编排罪名，这难道不是大好的机会？”
“我不明白。”
“我的凤儿确不是你，她是在夏国长大的，她有师父，有师兄弟妹，她因有家事要办，便孤身到了萧国，我还不能最后确定，她为什么要去那凉河边，只是那一天确是阴错阳差，你跑了，她受伤落入凉河。”
那个凤宁张大了嘴，惊讶道：“所以你们打算将错就错，用她来顶替我，唬骗我爹娘吗？”
“不，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她不是你。所以，凤儿一开始，在我们龙家也受了不少委屈。后来是在她的零星记忆片段中，找到了一些线索，我追着线索查，才查到一些眉目。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了她，我担心事情曝光她会离我而去寻找她真正的亲人，所以我便一直瞒着。”
那凤宁万没料到事情是如此，呆了一呆，忽而冷笑：“你们龙家就是卑劣，你龙三爷果然是无耻。可是这事又与我有何关系？”
“你娘知道凤儿不是你，却不敢让你回来，连你爹也不能见你，是也不是？”
“现在正是爹娘寻宝的关键时期，不让我出现，不节外生枝，也是合情合理。”
龙三听了这话只是冷笑：“不节外生枝，却找了蓝虎来向凤儿下手，又是为何？”
那个凤宁张了张嘴，却想不到合理的辩词，于是又闭上了。
龙三道：“因为蓝虎对宝物仍有贪念，可以利用，也因为我们龙家识得蓝虎，与他有旧怨，如若东窗事发，我们便不会怀疑到你娘的头上。”
那真凤宁抿紧了嘴，不说话。
龙三接着说：“她利用了蓝虎，将自己在这事里撇干净，而你呢，她不愿你在你爹面前出现，自然也是有她的道理。”
“有何道理？”
“你爹眼下，怕是不只不能见你，他甚至不知道这世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凤宁，这是你娘心里的秘密，她瞒了你爹20年的秘密。你与凤儿，是双生姐妹。”
真凤宁一声惊呼：“怎么可能？”
吃惊倒不是因为双生姐妹，这确是两个人生得一模一样的最合理解释。她想了又想，道：“我是爹娘独生女儿，从来未曾听过他们说我还有个姐妹。这生了几个孩子的事，我娘想瞒，难道还能瞒住我爹？”
“她不是你们的亲娘。算起来，应该是你们的阿姨，是你们亲娘的妹妹。这是你爹亲口告诉我的。当年你爹去了夏国，与你亲娘相恋，成了亲，但后来因故争吵，他便丢下你们的亲娘回了萧国。一年后，你娘抱着你来找你爹，说是你亲娘抑郁病重，生了死念，便将孩子托付给她，让她来找你爹。所以，你爹就一直认为只有一个孩子。而你娘陪伴在你爹身边，又一直照顾你，所以你爹决定娶她为妻，又为免你知道亲娘之事后伤心和对他的不谅解，所以对你隐瞒了你亲娘之事。”
“你是在暗指我娘有阴谋诡计？她骗了我爹？我不相信！”真凤宁大声怒喝：“我不相信这些。你们龙家人最是阴险狡诈，你龙三爷最是无耻，这些都是你编的。你想挑唆我们母女感情，你在骗我。”
“是不是真的，你去问问你爹便知道了。”龙三说道：“不过，我不能让你现在这么做，你娘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撒了这些谎，背后一定事有蹊跷。我对不起凤儿，瞒了她这么许久，让她受了很多委屈，如今我能为她做的，就是将她的身世找出来。她当初来萧国，说要办家事，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我必要让她得偿所愿。所以，我不能让你现在去找你爹，若是惊动了你娘，打草惊蛇，她再编排什么谎话或是事来，恐怕又会有麻烦。”
真凤宁又惊又疑，她想了又想，琢磨着乔俐这些年的举动，想着她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喃喃问道：“她，不是我亲娘？那个冒牌货，当真是我的姐妹？”
“你们是在夏国出生，而凤儿又是在夏国长大的，你们年纪一样，容貌相同，除了双生姐妹，难道还有别的合理解释？”
龙三的这话让那凤宁扑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若是如此……若是如此……”她后脊梁直发冷，若事情果真如此，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会让娘只抱了她来见爹，是什么让娘隐瞒了双生子这一事实？
龙三盯着她，正待说话，忽听得窗外有抽泣之声，他心里一惊，闪身奔出屋子，一眼就看到他的凤儿坐在地上，捂着嘴正在哭。
她听到了多少？
龙三全身一下僵住了，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如刀绞。
“凤儿……”他轻声唤，慢慢走过去。
凤宁看到他来，索性放开了手大声哭。
龙三急了，蹲到她面前，伸手想抚她泪涟涟的脸，又唤了一声：“凤儿……”
凤儿一抬手，狠狠将他的手打掉，继续嚎啕大哭。
龙三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是心疼又是内疚，终于忍不住伸手想将她抱住，嘴里说道：“凤儿，你听我说……”
可他话还没说完，凤儿便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你这个大混蛋，大骗子！”

第25章 惩恶人合谋共计
这一耳光扇得龙三有些发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对他出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探身将她抱住。
“对不起，凤儿。”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一句话。
凤宁哭得甚是凄惨，她是没料到原来所有的事竟是这样的，没料到原来她最是信任爱慕的枕边人竟然可以无视她遭受的委屈，无视她愧疚痛苦的心情，在她为自己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措手无策，苦苦挣扎的时候，他竟然怀揣着真相瞒着她若无其事的与她相处。
他竟然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不安，她的恐惧，对他来说竟然没有意义吗？
凤宁抑制不住情绪，哭得声嘶力竭。在她跟他诉说着那些心情，跟他倾吐着那些渴望的时候，他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泰然自若的跟她说：“没关系，别担心，交给我。”
他总说交给他，她信了，她当了个甩手掌柜，她开开心心什么都不理，结果最后……她以为她做尽的坏事，其实与她无关，她的内疚，她的忧苦，她的惶恐，她的痛苦，不过是被谎言欺瞒的结果。
凤宁推开龙三，可他又抱过来。他紧紧搂着她，一直说着对不起。凤宁哭得没了力气，坐在地上撒泼，用脚踹他，可踹是踹不走的，倒是在他身上印了几个鞋印子。
“地下凉，当心身子。”龙三见她这般，自是心疼得不行，费了些力气将她抱起来。
凤宁喘不上气来，挣扎不动，只一个劲的吸气。龙三见状，吓得赶紧半蹲地上，把她放在膝上，大掌抚她后背，待凤宁气顺了，却又一拳捶他胸膛上。
龙三蹲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奈之下，只得干脆就这么坐着抱着她哄。
真凤宁走了出来，在一旁一直冷眼看着，看着这两口子扭打纠缠，看着龙三像个没出息的男人般低声下气，她的泪水忽然也涌了出来。
这时候的龙三正给凤宁擦眼泪，却被凤宁抓着手一下咬了上去，他痛得吸气，却不敢挣。凤宁是真的下了狠嘴，小兽一般咬着不放。她眼角一瞄，看到那个所谓的真凤宁正含着泪眼看着他们，她眼一瞪，冲那真凤宁大声喊道：“看什么看！他是我相公，是我的！”
那个真凤宁听了这话哭得更是厉害。
一模一样的容貌，为什么那个假的就可以大声宣告她有相公，而她这个真的却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凤宁见她哭得厉害，也不禁又大声哭起来，抱紧了龙三嚷道：“是我的，就是我的……”
“好，好，是你的，是你的相公，不是别人的。”龙三又想哭又想笑，手掌还痛得要命。
“不喜欢她，不喜欢她……”凤宁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不喜欢她，只喜欢你。”她说什么他都应，此刻真是媳妇儿比天大。
龙三坐在冰凉的地上良久，看凤宁似是不再挣扎了，还将他抱得死紧，于是小心将她抱了起来，转身朝他们居住的小院走去。
他走出去时打了个眼色，一个守在门口的护卫点了点头，转进院里来看守真凤宁。
可现在真凤宁不需要看守也不会跑，她看着龙三宝贝似的抱着假凤宁离开的背影，一时悲从中来，更是哭得不可自遏。为何从未有人这般宠过她，为何从未有人对她这般真心以待？！
她才是凤宁，她才是真的凤宁！
这边的凤宁也还在哭。龙三将她抱回屋里，放在了床上。凤宁一坐下便往床头缩，正眼也不看龙三。刚才还嗷嗷叫着这相公是我的，现在回了屋却似不打算理他了。
龙三熟知她脾气，当下也不恼，其实也是不敢恼。他去拧了湿帕子过来，想给她擦擦脸，结果却被凤宁狠狠一掌把他的手打开了。
龙三闷哼一声，看看自己的手，那掌正拍在他手上的伤处。凤宁偷偷地瞄了他的手一眼，又飞快的别过头去，自当什么都不知道。
龙三叹气，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凤宁干脆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龙三再叹气，坐在床边，对着她的后背道：“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你恼我也正常。可是，凤儿，我对你的心你是明白的，除了隐瞒你的这件事，我待你如何，你也是知道的。这么长的时日，我也一直在犹豫挣扎，想把事情告诉你，可若是说了，你离了我，我该怎么办？我也是会害怕的。”
凤宁听到这里，身子动了动。龙三见状忍不住悄悄伸手去抚她脑后的发，结果被凤宁转身过来用力拍掉他的手，又飞快地再背过身去。
龙三的手举在半空，最后讪讪的收了回来，又接着说：“我之前终于下了决心要与你坦白，可没想到你却偷偷跑去妓院讨银子去了，我说的话，你都没听着。那次之后，我便没了勇气，这才一拖再拖……”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凤宁没动静，完全不给他反应。
龙三叹气：“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莫要再生我的气吧。”
凤宁不说话，龙三于是开始道：“自从你忆起那个长脸三角眼的杀手，我就一直在查，原来他是绝魂楼的人，叫卢延。我与你和宝儿在富阳城居住的时候，收到了消息，说有绝魂楼的人在九江县遇害，我想到了卢延被杀的事，于是便赶过去调查。在那里，我遇到了你的大师兄，念一。”
凤宁身子一动，但忍住没转身看他。
龙三抿抿嘴，继续说：“那个时候，只是猜测，且是大胆的乱猜，只因着念一的说法与这事情有些巧合，再加上你确是与原来的凤宁完全不同，所以我便起了疑心，怀疑起你究竟是不是那个凤宁。”
“他都说什么了？”凤宁终是开口问。
“他说，他杀绝魂楼的杀手，是为了他的师妹报仇，他的师妹到萧国欲办家事，可久久未归，也没有消息，于是他追查下来，发现他的师妹被绝魂楼的杀手卢延打落凉河，死不见尸。”
凤宁转过身来，露出泪痕未干的脸，两只眼睛哭得肿肿的。
龙三心疼的伸手想摸，她却往后缩了缩身子。
龙三见状停了手，继续说道：“后来，我们与你爹一起去寻宝，你被蓝虎刺杀，用的毒来自夏国。我便查了，背后指使他的，是乔俐，也就是凤宁的娘。这里头的事太过诡异。若这世上真有一模一样的人，那最合理的解释便是双生子。若真是双生子，为何做娘亲的，却不认亲？若非双生子，发现与自己女儿生得一般模样，难道不会好奇追查？不查不追究便罢了，却连当面对质戳穿都不愿，却悄悄地动了杀机。这不似正常人所为。于是我便使了计，假意夏国那边有人将你劫走，留下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夏文写着‘女儿我带走了’。这一下，你爹果然上了套，为了救你，他将他过去的往事都说了与我听。”
凤宁听得入迷，不由得朝龙三靠近了一点。龙三接着说：“你爹当年为了追查你祖父被害的真相，曾经去了夏国。在那里，一个叫乔伶的女子救了他。他们相爱成亲，但你爹一心记挂要报家仇，执意要回萧国。乔伶不愿，两人便起了冲突，争吵不休。于是你爹丢下她独自回来。可没想到，乔伶那个时候竟是有了身孕。对此你爹并不知情。之后过了一年多，乔俐带着凤宁来寻你爹，她是乔伶的妹妹，与你爹也是相熟。她说乔伶自你爹走后，心生怨气，生下了孩子，却也染了病，且又怨自己又怨你爹，最后终于生了死念，将孩子交于妹妹乔俐抚养，自己一把火烧了祖屋，自尽了。”
凤宁听得张大了嘴，一脸惊讶。
龙三见她不再发脾气，便趁机用了帕子给她轻轻擦了擦脸。凤宁没管这些，急着问：“那后来呢？她死了吗？”
龙三拢了拢她的发，答道：“乔俐说是死了，所以你爹就把她和孩子留在身边。那乔俐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插手你爹的所有事情，渐渐让你爹对她依赖信任，于是他们成了亲。”
“那我呢？我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猜想当初你娘并非寻死。我试探过乔俐，她很是心虚。而且如若你娘真是把孩子托付给她，她为何只带走一个，又瞒着你爹双生子之事？”
凤宁握紧拳头，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疼，她忽然用力敲自己脑袋：“我为何想不起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若是回来办家事，定是知道这里面的缘由，我为何想不起来，为何想不起来……”
龙三一惊，急忙抓着她的手：“凤儿，莫这般，你不记事的毛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
“这怎么是一时半会，都这许久了，怎么还是一时半会？”凤宁凶巴巴的吼龙三，现在有气都往他身上撒，管它是不是与他有关的。
“好，好，是我错了。”
凤宁又瞪他：“你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关于你的身世，我就知道这些了，我派人去夏国查过，但是查不到乔伶这个人。也没查到你的师门。我想着待龙凤两家恩怨了清，再亲自去夏国探清楚。定会将你身世查个水落石出。”龙三叹气，“凤儿，我确是害怕你离我而去，但我绝没打算一直瞒着你。我只是……总是错过坦白的时机。”
凤宁瞪着他，心头怒火未消：“那我那大师兄念一，都说了什么？”
“因着未曾细细核对，也未曾让他们见过你，所以眼下也只是猜测。如若这般巧你就是他的师妹，那你应该叫晓五。念一说，师父收养了六个孤儿做徒弟，你排行老五，你的名字，叫晓五。”
“晓五？”凤宁喃喃的重复着：“我叫晓五？”她的脑子里，对这个称呼确是一点印象没有。她咬咬牙，忍着敲脑袋的冲动。
龙三看着她，心疼又难过，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晓五瞪着他看，瞪着瞪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龙三眼眶也红了，伸手抚掉她的泪珠，艰难的道：“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为何一直瞒着你的原因。”
晓五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龙三却低了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的手有些抖，握了拳用力抵着床板，沉默良久后终于说了：“如若你真是晓五，那你的大师兄，念一，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的师妹晓五与他青梅竹马，待她办完家事回来，他便要将爱慕她的心意说与她听。”龙三哽着声音，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手掌用力握拳而曝显出来，他没听见他的凤儿有回应，可他还是得接下往下说，这个真相，是他欠她的。
“念一说，他与晓五最是要好，他的心，虽然没说，但她一定是知道的……”
龙三的声音越说越小声，他低了头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她：“我此生做过最卑鄙的事，便是这一件。我在你很有可能曾经心有所属的状况下……我……横刀夺爱……”
晓五完全傻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她看着龙三透着痛苦祈求的眼神，只觉得心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起来。
他在害怕，他的眼睛里甚至隐隐泛着水光。
那是，泪？
这是晓五第一次看见龙三流泪的模样，风流倜傥的龙三爷居然也会有男儿泪，只因为，他横刀夺爱。
“你莫恨我，凤儿！”
晓五瞪着龙三，心乱如麻。
恨他？她满心满脑的只有他。这长久的日子里，陪在她身边，让她开心让她苦恼让她撒娇让她使性子让她坚强下去的都是他。
那个念一师兄，她压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怎么恨他？要怎样才能恨他？晓五的眼睛里又盈满了泪水。
可原来他竟是这样对她的。她越想越是难过，索性又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
龙三再忍不住，倾身紧紧将她抱住。两个人皆是不语，直到晓五哭得又开始喘，哭不动了，这才察觉自己后颈处也有湿意，她心中更中着恼，她是受了欺负哭，他又是怎地？人家哭他也哭，瞎凑热闹，没出息！
她一把将龙三推开，嘴里斥道：“滚开了。”
龙三滚不动，只稍稍放开了她一些看看她的模样，见她哭得脸都花了，只得下床又去拧了湿帕子过来给她擦脸。这次晓五没有推拒，抬了脸让他擦，可是擦完了，待他要坐在她身边，又被她推开。
龙三僵在那，退开也不是，靠近也不是，好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凤儿，我知道我做得不对，让你受了许多委屈。你怎么怨我都好，或是想让我如何补偿都行，可是，念在我对你真心一片，你，你可不要离了我。”
“离你的大头鬼。凭什么我要离开啊？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娃娃，我离开做什么？你得伺候我吃好的穿好的，养着我们母子，我哪能离开，那不是便宜你了！不止便宜你了，还便宜了别的女人去，我才没这般笨。”
晓五怒气冲冲的吼：“我想要吃的喝的，你都得给我弄来，我要睡要闹，你也得由着我，这笔账我记着呢，我要原谅你了就原谅，不原谅你的时候，你也得好好守着我。还有，你不是常说万事有你吗？那什么，我的身世，我的亲娘，这些事你都得查个清楚。若是那乔俐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若是害了我娘，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吼了几句便觉得累了，停下喘喘气，龙三很狗腿的赶紧递上水，晓五一口气喝了，把杯子递归去，理直气壮说了句：“还要。”
龙三赶紧再倒了一杯递过来，晓五慢慢喝了，有了力气，接着说：“还有那个蓝虎，贪婪，狠毒，心眼又坏，还想杀我，不能这么简单就放了。”
“当然。”
“哼。”晓五一瞪眼：“若是我不提，指不定那个说自己是凤宁的一哭一求你，你心一软就把他放了。”
“哪会。”
“反正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从前如何，不管我叫什么名字，反正现如今你是我相公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娃娃，那个凤宁你可不许多看一眼，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也不许看。”
“好，好，不看她。”
“长得跟我不一样的也不许看。”
“是，是，都不看。”
晓五静了静，声音小了下来：“还有我师父师兄什么的，你也得帮我找回来。”
龙三僵在那里，过了半晌应了一句：“好。”
“干嘛这么磨磨叽叽的，我最讨厌人家不痛快了。我可不是什么红杏出墙的女人，就算过去有什么，我如今既跟了你，自然就是一心一意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虽是女儿家，但也是有担当的，就算日后我忆起了什么，也绝不会对你不住。你对我好，我自然就是对你好的。”她说到这，想起那毫无半点记忆的念一师兄，也不知自己与他究竟是如何，自己把他忘了，真是对他不住，她想着，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过。
龙三看着她，竟也知她心里所想，说道：“这与你无关，一切都是我的错。”
晓五咬着牙，又觉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哑着声音道：“错都已经错了，你对不起他，可不能再对不起我。过去，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如今爱的是龙三，又有了他的孩子，她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可若真是对不起念一师兄，也只能对不起了。
龙三看她这般模样，心知说什么都是无用，便只静静站着。晓五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忽然又哭了出来，龙三这会连叹气都叹不动了，柔声道：“别哭了，再哭眼睛该坏了。”
“大混蛋，大骗子。”晓五也不知该说什么，反正骂骂他总没错。
“好，是我不好。”龙三完全没了脾气，低声下气的令人发指。”你要骂便骂，可别哭了，好不好？”
“你这话说的，哭不哭是我能控制的吗？那眼泪自己就下来了，我又有什么办法？你刚才还哭了呢，你怎么没本事让眼泪自己跑回去啊。”
晓五一番话把龙三的安慰顶了回去，他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晓五吸了吸鼻子，想去揉眼睛，龙三赶紧拦着，给她用帕子轻轻擦了擦。
晓五也知道这般哭不是办法，心里烦躁起来，她道：“龙三，我心里不舒服。”
龙三赶紧应：“渴不渴，再喝点水可好？”端了杯水过来，晓五喝了，嘴里却说：“喝水哪里管用？”
龙三顿时醒悟过来，连声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他也没想想这么晚了，哪还得由得她点菜。
可晓五不管这些，她琢磨了一下：“要吃甜的。”
“甜的？”龙三在脑子里迅速想着能用的食材：“莲子羹好不好？”
“那个要等很久。”
“那，蜜馅甜糕好不好？”
“太干了，想吃带汤的。”
龙三愁得呀，又连提了好几样，心里想着自己做不来的话，就是去酒楼把厨子砸起来也得让他的凤儿吃上想吃的。
可是每样晓五都没什么胃口，最后道：“来个小米甜粥吧？”
“就这样？”龙三惊讶了，折腾了半天，她点了个最普通最简单的。晓五点头，下了床往圆桌边一坐，摆了个等着吃的架式。龙三赶紧一溜小跑给她张罗去了。
要说这孕妇的胃口，真是不可理喻，这小米粥是晓五平素不怎么爱吃的，可今日她却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吃了三大碗才罢休。吃饱了，终于又有了精神，也不再那么难过了。可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开始生气。
“你有身孕，还是不要这般走，坐下生气可好？”龙三看着她的动静，胆颤心惊的。
“气出不来，坐下多憋得慌，这么走有气势，你有意见？”
“不敢。”龙三一脸怂样。
晓五走了几步，说道：“宝儿的事，我得跟那个凤宁谈谈。她现在居无定所，自身难保，又跟着这么一个坏男人，她要带着宝儿吃苦，我可是不依的。”
“可是宝儿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龙三对宝儿也舍不得，但要论理，人家的确是宝儿的亲娘。
“亲生骨肉又如何？她当初找上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提宝儿，没问宝儿好不好，没问宝儿长多高了，胖不胖，她一心只惦记着怎么绑着蓝虎，只想着怎么让蓝虎对她好。这样的娘，把孩子交给她怎么行？还有那个蓝虎，品性这般坏，若是日后没了钱，会不会把宝儿卖了？”
龙三皱了眉头，这些确是问题。
晓五又来回走了几圈，说道：“宝儿最是害羞胆子小的，她小小年纪却是懂事早，若是我们把她给了那个凤宁，她哪知道什么亲娘不亲娘的道理，她必是会认为我们不要她了。心里难过自是不用说的，要是那个凤宁和蓝虎对她有不好，那我的宝儿得受多少委屈，心里得多害怕？”她越想越觉得事情便是这样，她道：“不行，反正宝儿是我的孩子，我是不会把她交出去的。”
龙三想了想点头：“那我们就把宝儿留下来。凤宁一心惦记蓝虎，蓝虎又在我们手上，她不会不依的。”
“我才不管她依不依，现下可不是我们逼迫她，是她自个儿没把宝儿放在心上。所以她依也是这么办，不依也是这么办。这事我得跟她说清楚道明白了，难不成她还能从你们龙家把孩子抢走不成？再说了，二伯照顾了宝儿这么久，宝儿这般乖巧讨人喜欢，二伯定是也欢喜宝儿的，待我与他说说宝儿走了定会受委屈的道理，他一定也是舍不得。有二伯和我们守着，我就不信她还敢跟我们抢孩子。”
龙三在一旁连连点头，现在他家凤儿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哪里敢有异议。而且他也看出来了，他家凤儿现在生气归生气，脑子却是清楚得很，还知道拿着龙家的权势压迫别人了，还明白要把龙二的支持也拉拢过来。
龙三有些伤心，该不会她是为了保护宝儿才不离开他，才不扭头就走的？她心里头是他比较重要，还是宝儿比较重要？又或者，是她肚子里的娃娃比较重要？
晓五又走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你说得对。”
龙三一愣一紧张，他说什么了？难道他刚才的心里话不小心说出来了？难道他确是不如孩子在她心里重要？
结果晓五道：“我越想越觉得那个乔俐有问题，说不定我亲娘和我都被她害过，就算没害，那也一定是知情不报，要是我娘有了死念要托付孩子，没理由只托付一个给她。就算托付一个给她，把我托付给了别人，她也一定是知道的，她跟我爹说只有一个孩子，她心里肯定有鬼。”
龙三不说话，等着娘子大人给指示。晓五接着说：“我们一定要想法揭穿她的真面目。”
这不用她说，龙三也是会办的。但龙三很狗腿地连连点头，摆出一副娘子说什么都要听从的样子来。晓五没因为这个就消气了，又瞪他好几眼，发了好一会脾气，这才睡下了。
也不知是否是前一天闹脾气闹的，第二日，晓五醒来后便有些不舒服。这把龙三急得团团打转。好在晓五一向是身强体健，好吃好喝好睡，休息了几日之后总算是恢复了过来。
龙三找来了大夫再三确认，说是夫人没事，孩子也很好，龙三才算是放下心来。
这几日龙三加紧处理了手边的事，终是办理妥当，于是在晓五的要求下，带着凤宁和蓝虎，还有一众护卫手下一起上路，返回京城龙府。
另一边乔俐和凤卓君还有钟声他们，终是找着了藏宝之地。那是一个僻山里的小山洞，洞口全用泥土封上了，相当隐蔽。
这僻山上长满了百日草，所以当地的百姓唤其为百日山，山下的村子，就叫百日村。
原本凤卓君他们一直遍寻不到藏宝之洞的所在，在山上转了好几天，一无所获。后来听当地的人说，百日草常生，兄弟情常在。凤卓君心里忽地咯噔一下。
他没有着急再找了，在山下转了数日，听山下的农户说着百日山的传说。
传说很久之前，有两个兄弟，一个姓龙一个姓凤，他们相依为命，荣辱与共。那个时候世道很不好，流匪四窜，各村各乡总是会时不时被劫抢。两兄弟都是好人，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就是这样便惹上了麻烦。
一日弟弟救下了这百日村的一位老人，结果被一窝土匪报复追杀，弟弟寡不敌众，便往山上逃去。哥哥办事归来，听说了此事便急急要上山去救，可村子里的人都劝他，那伙匪类实在是人太多，个个高手，他此去必会丧命。但这姓龙的兄长却是不听，留下一句：我们兄弟虽非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罢，便拿了剑赶上山去。
后来村民们听说，在那山上，两兄弟与那群土匪斗了三天三夜，那山上血流成河，染了一地，土匪们最后都被杀尽，而那两兄弟也命丧于此。村民们再也没有看见他们下山，众人上山搜寻，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首。但是第二年开春始，这光秃秃的山上，忽然开出了许多的百日草，百日草的生命力极强，花开不谢，一花支着一花，节节往上爬，似相互扶持一般，努力向上。村民们都说，那是龙凤两兄弟的魂常居于此。
从此，这山便叫百日山，村子的名字也改成了百日村，以此纪念舍命救了这个村子，重情重义的兄弟俩。
凤卓君听了这个故事，数日难眠。他在脑子里细细回顾了一遍父亲被冤害之后发生的事。老爷子愤怒无奈，憋屈忿恨，但他真的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龙家老爷子的不是，以他这般火爆的脾气，若是被好兄弟陷害得家破人亡，他怎么可能这般认命的灰溜溜逃到乡下？
凤卓君心头打颤，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其它的可能性，他一心认定是那龙家害了他们凤家，他一心想着要报仇。
龙二说过，那个举告的赵大人后来被龙老爷子寻了罪由问了斩，当时龙二说这也算是为凤家报了仇。可当时在他看来，更像是杀人灭口。
人的心便是如此，总希望事情是往自己想的那个方向走，不论发生什么，总有办法解释成自己想要的理由。凤卓君睁眼看着床帐顶，忽然觉得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阿俐，你说，会不会真的与龙家无关？”
“现在并没有找到宝藏，下结论还是太早。这年头为财为利，亲兄弟亲父子尚有翻脸夺命的，何况只是结义兄弟。”
“可是那个地图上，每一个线索都似这百日村一般，留有两个老人家的情义事迹，我走到现在，忽然觉得这不是地图，这是老人家留下的回忆。”
“凤郎，莫多想了，都走到了这里，离真相只差一步，无论挖出什么来，寻着来源线索，凤家的冤屈，总能找出真相的。”
“真的会是稀世珍宝吗？”
“若不是，怎会让人动了杀机想据为己有？其实越是珍稀的宝贝越好，这样的东西，查出来容易，两个老人爷是怎么得到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有什么约定或是事端，也许是因为这些牵扯出来的。”
凤卓君没说话，他想不明白。于是他又去了山上寻找藏宝之处，后来看到山腰一处的百日草长得特别好特别密，他想起山下村里流传的故事，于是便去仔细看了看，这一看倒是看出了端倪，这山壁上的土似乎与别处的不同，百日草也似乎是特意栽上去的，似有个洞口的形状记号。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动手去挖。这一挖，真挖出个洞来。
随行去的钟声严阵以待，正想说要进去就得一起进，万一这凤爷拿走了什么，他得盯好了。可凤卓君却站在洞口不动，只望着黑乎乎的洞壁发呆。
钟声点燃了火把，伸进去晃了晃，确定没什么危险，便催道：“凤爷，我们进去吧，早日把事情办完了，我也好跟大哥有个交代。”
钟声说着，放了个烟弹上天，山下候着的帮手和乔俐见了，赶紧拿了事先准备的箱子也上去了，这是准备转移宝物用的。
凤卓君呆立半晌，咬咬牙，带着钟声进去了。洞里的空间并不大，人勉强半弯腰能走进去，洞腹颇深，但空空荡荡，并没有太繁杂的东西摆设。钟声看到洞壁上挂着蜡灯，便都点上了。这一下看得清楚，整个洞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洞底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外别无它物。
钟声的人候在洞外，乔俐却是不等，一猫腰也进去了。她见凤卓君看着箱子没动作，不禁推了一推他。凤卓君想了又想，还是没动，却对钟声道：“你来吧。”
钟声可没什么犹豫畏惧的，他的责任就是把宝物找到，防止凤家使坏，并且保证把宝物原封不动送回龙家看管。所以他一听让他来开，便大步上前，仔细看了看箱子周围和箱口设计，确认没有暗器危险，便用大刀挑开了箱盖。等了一会，确实没暗器飞出，便探头过去瞧，这一瞧，”啊”的一声惊叫，惊得凤卓君也赶紧探过身去看。
哪里有什么宝物？
箱子里只有两件血衣，平平整整的摆在那里。凤卓君僵立当场，心中五味杂陈，似是松了一口气，又似有些失望。
乔俐站在他身后，见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上前观望，一看之下，大吃一惊，道：“这是什么？”
钟声眼尖看到衣服边箱子顶头放了一块牌子，便拿了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同生共死，以此为证。”
乔俐冷哼：“说得好听，同生共死，最后困死乡下的是我们凤老爷子，在京城坐享富贵是他们龙家。”
凤卓君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爹说的原来是这里。他曾说过，他与龙老爷子曾在一座山上欲与匪类同归于尽，结果当时程将军领兵路过，把奄奄一息的他们救走了。便是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加入了军队。我爹说，血衣他们一直留着。却原来，是留在了这里……”
钟声拿着那牌子，看了又看，又瞧瞧那血衣，眼眶热了：“两位老爷子，分明是兄弟情深，偏生你们要闹出两家仇怨来。”
凤卓君不说话，似陷入了沉思。乔俐在一旁却道：“怎么是我们闹出仇怨的，当年那些事，可是确确实实发生了。”她眼见旁边还有一个小箱子，拿剑挑开了：“这个箱子还没看呢……”她话没说完，却愣住了。这个箱子里更是空荡荡，只静悄悄地躺着两封信。
乔俐拿了起来看，看着看着，不说话了。
凤卓君回过神来，从她手里取了信瞧，信很简单，一封写着：“大哥，奸臣心毒，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此事我一人担当，不是我忘了当初誓言，也并非欲陷大哥于不义，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大哥家里老老小小几十号人，切勿与我一起受这无妄之灾，我与你断了联络，不是不惦记大哥，但事出有因，大哥一定会谅解小弟。故地重游，留下此信，以证我心，若大哥哪日得见，切勿相责。我绝笔于此，也算遵守承诺，我们兄弟，同生共死。”
凤卓君看完这个，手抖的厉害，他有点不敢看另一封信。他努力回想，有一段，他爹是离了家不见踪影，他以为是去报仇探消息，但他回来后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后病死榻前。只是他一再吩咐他，那个宝物，是他一生最珍贵的东西。
难怪他从来不说报仇，难怪他从来不曾埋怨过龙家半句，难怪他只是一直说对不起他们母子俩……
钟声等了又等，看凤卓君不动，便把信拿了过来。第二封信再简单不过：“贤弟，为兄已为你报仇，绝笔于此，同生共死。”
凤卓君听钟声念了，终于忍不住落泪，哭了一阵，什么话都没有说，把东西又放回了原处，一切恢复原状后，转身走出了洞穴。
待钟声与乔俐都出了来，凤卓君亲手将洞口照原样又堵回去了。然后一撩衣摆，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朝着洞口拜了三拜。
“爹、龙叔，孩儿错了。孩儿只认定心中猜想，盲了眼，聋了耳，没听爹的话，没明白爹的意思，一错便是错了这许多年。孩儿给龙叔家里找了许多麻烦，孩儿被成见蒙了心，孩儿错了。爹、龙叔，你们泉下有知，一定会责怪孩儿，孩儿如今没什么好辩驳的，待孩子百年之后，一定到地府里与你们二位老人家当面请罪。从今往后，孩儿再不会这般行事，孩儿欠了龙家的，一定好好补偿。”凤卓君说了许多，言罢之后，又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钟声见状，也一下跪在洞前磕头，说道：“两位老爷子，我叫钟声，是龙家三爷龙飞认的兄弟，我们情义也如亲兄弟一般，龙家三位爷都没来，我斗胆，便替他们给您二位老人家磕三个响头吧。”说罢，认真磕了三个头，又道：“我回去，定将这里的事好好跟大哥说，定不辜负两位老爷子的苦心。情义二字，我钟声记得了。”
凤卓君看着钟声的举动，听着他说情义二字，眼泪不禁又下来了。几个人在这洞口流连了好一会，终是一起下了山。
事已至此，大家都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收拾行囊，折返了往龙家去。
这事到了这地步，凤卓君怎么都要给龙家个交代。乔俐软语安慰相公，可凤卓君心里堵郁，仍是情绪低落。乔俐自己也是愁眉苦脸，只有钟声他们几个精神奕奕，一路讨论着龙凤功勋，兄弟情义。
这日他们在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卫城落脚，乔俐眼尖的看到路边标记，便寻了个空，自己一人走到标记的那家客栈，她跟小二说想找个花开得特别好的房间住住，小二会意，将她领进了一间屋子。
乔俐刚进屋一会，门吱的一声开了，凤宁奔了进来，一把握住了乔俐的手：“娘，出事了，你一定要帮我。”

第26章 见故人幸福圆满
乔俐皱起眉头，甩了她的手，在门口片张望了一会，把门关好了。转过身来，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凤宁急急道：“娘，龙三抓住了蓝虎，你帮帮我，把他救出来可好。”
“抓了蓝虎？”乔俐一惊，随即定下神来，又问：“事情是如何的，你且说说，还有，你又怎会到此？”
“我跟着蓝虎到了香河镇，结果遇到了那个冒牌货还有龙三。龙三使计，把我和蓝虎都抓了。然后带着我们要回京城。路上，我听得龙三说了一句收到信函，你们也正回京城，我担心进了龙府后不好与你们接应，便借着与那冒牌货长得一个模样，寻机骗过了守卫逃出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几日，终是将娘等到。”
“你这个笨蛋，你跟着蓝虎做什么？”
“他对我忽冷忽热的，我没把握，娘你不是也同意我们了吗？我总得守着他才好。”
“那龙三见着你了？”
“对，他说，他说我与那冒牌货是双生姐妹。”
“双生姐妹？”乔俐一扬眉，盯着凤宁看。
“娘，蓝虎做了这许多不利龙家的事，龙三不会放过他的。我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与我无关，我这辈子只有蓝虎了，你帮我救救他吧。”
乔俐不说话，沉思了一阵，忽然道：“蓝虎没说什么吧？”
“我不知道，我只远远见了他一面。”凤宁急得想哭，她好不容易等来乔俐，急得讨救兵：“娘，蓝虎一直听你的，你想想办法吧，事情过去了，你让我和蓝虎怎么办，我们都照你的意思办，还不行吗？”
“都听我的？”乔俐问道：“那个龙三，还跟你说了什么？”
凤宁皱起眉头：“还有什么说的，他多讨厌我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们恐怕是已经回到龙家了，就等着爹娘回去呢。”
乔俐不说话了，她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坐在了桌前。
凤宁在一旁等着她，等了半天不见她给句话，有些着急了：“娘，我知道这次我给爹娘惹了不小的麻烦，可我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把蓝虎救出来，我以后一定都听娘的，娘要是觉得我扰了爹娘的清静，我可以跟蓝虎离开，以后再不回来。”
乔俐还是不说话，凤宁不敢再吵，等了好半天，终于听得乔俐说：“那龙三打算把蓝虎如何处置？”
凤宁急急回道：“他说蓝虎几次三番的找龙家麻烦，又想杀那冒牌货，所以不可能放过他。”
“他要杀了蓝虎？”
凤宁很着急：“娘，现在他们刚到龙家，若有杀心，想必也没这么快动手，我们去救，还来得及的。你跟爹快些赶到龙家，我们里应外合，定能把蓝虎救出来。”
乔俐又不说话了，凤宁等了一等，实在是再忍不住，大声道：“娘……”
“别吵！遇到点小事就嚷来嚷去。”
“这哪是小事，时间紧迫，蓝虎命在旦夕，怎会是小事？”凤宁越嚷越大声，乔俐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蓝虎，蓝虎，你有点脑子没有，他视你如草履，你还巴巴的念着他作甚？”
凤宁一听，也怒了：“视我如草履的又何止蓝虎？娘，你根本就不打算帮我是不是？”
“你这是什么态度？”乔俐又怒拍了一下桌子。
凤宁退了一步，盯着乔俐看，看了半晌，忽然道：“娘，如若你不帮我救出蓝虎，就别怪我去找爹。”
乔俐猛的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让我见爹，可不是怕扰了寻宝之事，你心里有鬼是不是？我说双生姐妹，你居然没有反驳和惊讶，反而一再追问龙三跟我说了什么？你怕爹知道对不对？爹现在还以为龙三身边那个是我，对不对？你怕我去找爹爹，让他看到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儿，他定会起疑，对不对？”
“一派胡言，你爹与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难道生了几个孩子都不晓得吗？娘与你说过，那个冒牌货定是龙家找来对付我们凤家的，怕在我们面前露了馅，所以才弄出个失忆来。”
“龙家还真是本事，怎么就能找到一模一样的？”凤宁盯着乔俐冷笑：“我听说当年是你抱着我来寻爹的，到底生了几个，可不是你说几个便是几个了？双生子本就是稀少，爹以为只有一个也很正常，可你为何要隐瞒？”
“哼，定是那龙三与你胡说八道了。你问得好，你且自己说说，娘为何要隐瞒？一个孩子和两个孩子，对娘有什么影响，娘藏了一个，有什么好处？”乔俐一手指戳到凤宁的额上：“你听了别人的挑唆，就来责问娘了，也不动动脑子。”
“我是脑子不好，想不到这前因后果的，可前尘往事爹是再清楚不过。娘，你不让我见他，定是有缘由。我不傻，可我不想管，我只想娘把蓝虎救出来，至于娘的什么事，我权当不知道。可如若娘见死不救，我就只好向爹求助了。爹看到两个女儿，自然会大吃一惊，细细追究下来，无论娘想瞒的是什么，恐怕都要瞒不住了。”
乔俐淡然一笑：“傻孩子，还说你不傻，娘跟爹二十多年感情，哪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瞒他。你闹来闹去，除了让娘更生气，还能如何？那个冒牌货与你长得一个模样，娘初初知道她是假的，自然也大吃一惊，只是事情过去许久，娘哪里还会一惊一乍的。救蓝虎的事不是这么简单，娘总得好好琢磨，想出个万全的法子来才好。”
凤宁听了这话，想了想，脸色终于缓了下来。乔俐一拉椅子，对她道：“坐下。”
凤宁撇撇嘴，过去坐了。乔俐道：“我问你别人说了什么，便是想知道他们是如何打算的，好想对策，可你净会使性子闹脾气，这样如何把蓝虎救出来？”
凤宁道：“娘说得对。那娘会帮我救蓝虎吗？”
乔俐点点头，说道：“以你方才所言，想必那龙三定是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他找人冒充你的诡计，你且说说，他还说了什么？我们也好有个防范。”
“他说，他说……”凤宁有些为难，最后一咬牙，还是说了：“龙三说娘不是我的亲娘，当初不知何故，杀了我亲娘，抢了我，把我带到爹身边。”
“放屁！”乔俐大怒：“一派胡言。我若是杀了你娘，又怎么会把你带来，带个奶娃娃难道是件容易的事吗？”
凤宁有些惊讶的瞪着她。乔俐见状，吐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说道：“凤凤，我确不是你亲娘，我是你的亲姨。当初你爹惦记着家仇大业，所以离开了你娘回到湖州乡下，你娘生下你，身子便不好了，她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嘱咐我要带你寻你爹，替她照顾你，照顾你爹。你爹恐你知道实情后怪他疏忽了你娘，所以才与我约定了，不将此事告之你。怎料到如今却被龙三利用来捏造事实，加祸于我。”
凤宁听了，咬了咬唇，低声道：“娘，这些不重要，爹与你情深义重，龙三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不会得逞的。不过蓝虎现在在他手上，之前娘让蓝虎杀了那冒牌货，恐这事也会被龙三利用，所以娘一定要帮我把蓝虎救出来啊。”
乔俐微微一笑，给凤宁倒了杯水：“你这孩子，还真会找借口鼓动娘行事。别着急，先喝口水，冷静冷静，我们好好商量。”
凤宁一仰头把水喝了，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问：“娘，你想到什么法子没？”
乔俐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法子我倒是想到一个。”
凤宁大喜：“娘快说说，我该如何做？”
“只要你不见了，龙家那边自然大乱，那就顾不上杀蓝虎了。”
“娘的意思是，我此刻逃了出来，龙家得提防着我添乱，于是一时半会不会对蓝虎下手的，是也不是？”
乔俐点头：“你得躲好了。你在这城里，居于何处？”
“这客栈后头拐过两个小巷就到，我怕惹人耳目，找了个安静的小地方。”
“很好，你且带我去，我们在那细说。”
凤宁点头，先行离开了客栈，乔俐远远尾随，跟着她到了那小屋。小屋确实小，一张小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再无它物。乔俐看着，皱起眉头：“怎么是这么个地方？”
“我，我没银子嘛。”凤宁说到这个，趁机对乔俐道：“娘，你身上带银子了吗，都给我吧。”
乔俐没犹豫，竟真把身上的一袋银子全掏出来，银子倒在了桌上，银袋她却是收走了。她里里外外的审视了这个地方，看完了，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椅子上。
凤宁有了银子，心里似乎高兴了些，她坐在床沿问：“娘，我得藏到何时方算好？是不是我就在这里等着便好？还有，是不是你跟爹回到龙家，把蓝虎救出来后，再通知他到这里来找我？”
“藏到什么时候？当然是藏很久很久，藏到你爹永远见不到两个孩子站在他面前。”乔俐的语气有些怪，凤宁的心里咯噔一下。
“娘这话是何意思？娘放心，我不会跑去找爹爹的。蓝虎回来了，我跟他走得远远的，我一定不会去找爹的。”
“你让我如何放心，稍稍不顺你的意，你就知道用你爹来要挟我了。我就知道你们是她的种，自然会处处与我作对的。你想让我把蓝虎救出来，怎么可能？蓝虎没杀成那个冒假牌货，还留下把柄，我要做的是让他消失，怎么可能救他出来？他死了，你也死了，所有相关的人都消失了，就算龙家人与你爹说什么，除了那个不记事的傻子，谁还能证明发生过什么？”乔俐冷冷一笑，说出来的话让凤宁大惊失色。
“娘，你这是何意？”
“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很快便会知道我说的是何意。”乔俐的话刚说完，凤宁却忽的一阵痛呼，倒在了床上。
“娘，娘，你，竟然，下毒……”凤宁抱着肚子，痛苦不堪的叫着。
乔俐在一旁冷漠地看着，沉着声音道：“你要怪，便怪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凤宁猛喘气：“原来我亲娘真的是你杀的。”
乔俐一下被刺中，大声道：“那是我能伴在凤郎身边唯一的机会。可惜她不肯安安静静的死，她竟然醒了过来跟我抢孩子，我只抢到了你，那场大火把另外一个和她一起烧死了。”她忽然一顿：“不对，那孩子没死，那她呢？”
凤宁一边皱眉喘气一边冷笑：“她们当然都不会死的，你杀了我，难道以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爹没那么傻！”
“你爹当然不傻，你爹只是太善良了，他很苦，他需要有人支持他、照顾他、陪伴他，而这些，我都能做到，我比你娘更适合与你爹相守。”
床上的凤宁听着听着，似乎终是不敌毒药，挣扎着喊了一句：“我们全家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一翻白眼晕死过去。
乔俐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这般巧，竟是当年乔伶被困在大火中时遥遥对她的喊话。乔俐不敢久留，转身冲出了门口。她低头猛走，忽见一人挡在巷子口，她抬头一看，竟是凤宁！
凤宁脸色很不好看，说道：“你验都不验一下，怎么能确定我死没死？就这般放心走了？”
乔俐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屋，又转过头来：“你没死？”
“死了。”凤宁答得很快，却又接着说：“可我不是说过，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乔俐脸煞白，竟不敢动手硬拚。她一扭头欲从巷子后面绕道走，可没料到这一扭头竟又看到凤宁，她嘴里只有一句话：“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乔俐放声尖叫，再转头，又对上了凤宁的脸，她两边看了又看，确实是一模一样，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发式，一样的五官，一样的声音。
乔俐吓得腿都软了，背贴在墙上，瞪着这两个人。
挡在巷口的那个忽然道：“好了，别再念了，来来去去就一句话，你烦不烦？”
后面的那个回道：“不烦，可好玩了。你看我演得这般好，死得都很像。”
“谁让你装死了，你好好把事情问出来就好了，死什么死？无聊。”
“死了才逼真嘛，你看她现在那副样子，多好玩。”
乔俐一震，猛地醒悟过来，她刚要说话，却听后面那个凤宁道：“是你自己没本事，三脚猫功夫，怕你被她捅两刀捅死了，又怕你沉不住气露破绽，所以我才上的。你看，事实证明，我聪明又能干。”
“你真无聊，你演就演，干嘛要问她要银子？”
“干嘛不要，那银子现在可是我的了，我家龙三挣钱多辛苦，我帮他赚点是点。”
两个女人居然非常目中无乔俐的拌起嘴来。乔俐心一横，一咬牙，掏出匕首就要朝凤宁刺过去，她武艺差，还有机会能从她这方向闯过去。
可她刚要动手，却听得“扑”的一声破空响，紧接着手上一痛，匕首再握不住，重重落在了地上。
乔俐捂着痛手，抬眼一看，龙三正从屋顶上跃了下来。那假凤宁跺着脚娇嗔：“你干嘛要阻止她，她要动手正好，我揍她一顿，名正言顺。你看，现在她不打了，我先动手又不合适。”
“凤儿……”龙三无奈的轻唤。
乔俐警惕的盯着这三人，心里头转了千百回，想着该如何脱身或是找说辞。她是败露了，可是她别的不在乎，只要她的凤郎信她便好。
真凤宁还在纠结银子：“那她为什么要给你银子？”
假凤宁看了龙三一眼，龙三赶紧做答：“残破的小屋里有这么些银子，不合常理，若是有人发现了尸体报官，死因便会与夺财之类的绑在一起，虽然手法粗糙，但对撇清自己的嫌疑很有好处，而且，她不在客栈动手，便是这个原因。”
“一派胡言，这都是你的诡计。龙三，你太狠毒，你定是用了什么歹毒手段蒙骗要挟我的女儿，凤郎不会信你的。”乔俐被揭穿一切，破口大骂。
“这会又女儿了？”真假凤宁也大怒，一人一句也骂回去：“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女儿啊？”
龙三很冷静，他对乔俐道：“我不在乎岳丈大人信不信，我只是答应了凤儿，一定要把真相找出来。况且，把所有事情都看在了眼里，你说他会不会信？”
乔俐一震，大惊失色：“你什么意思？”
龙三退了一步，让出视线范围，转头示意了一下方向，乔俐清楚的看到，在方才凤宁带她去的小屋那边，凤卓君正靠在隔壁的屋门处望着此处，两眼盈满了泪水。
“凤郎！”乔俐不知是吓坏了还是犯傻了，唤了这一声之后，竟是僵在当场不再动，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凤卓君。
凤卓君似受到的打击太大，靠在那门框上也不动。两个人似石头一般，遥遥相望。
晓五没什么耐心，她捏了捏拳头，很想给乔俐那坏女人一拳。可刚要动作，手腕却是被龙三握住了。晓五抿抿嘴，有些不高兴：“我没想打架，我就是活动活动胳膊。”
龙三却是沉了脸：“你都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过什么？答应了许多，不然龙三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冒充凤宁来套乔俐的话。什么不许跑不许跳不许吃喝任何东西，若是遇袭也不能动手，先避让，待龙三出来收拾等等一大堆，好在她的乔装非常成功，果然让乔俐上了套。
晓五这么一闹，凤卓君似乎缓过神来了，他颤着腿走过来，眼里全是痛，沉着声音问乔俐：“你，杀了阿伶和我的孩子？”
乔俐痴痴的看着他，笑道：“我没有啊，凤郎，姐姐把孩子托付给我，让我有机会便去找你，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没想到她突然放火烧了屋子，把自己也烧死了。我受了姐姐的嘱托，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地带了孩子来见你，我要为她照顾你，照顾孩子。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你还跟我回夏国去看过，不是吗？”
她说得煞有介事，好像方才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她眼神有些迷离，话倒是说得清楚。龙三皱起眉头，凤宁和晓五却是不约而同退了一步，心里齐想着这女人好可怕。
凤卓君不受影响，继续问：“你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阿伶待你这般好，你们父母去的早，是阿伶把你照顾大的。还有孩子，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了手？”
“凤郎，你不知道，姐姐脾气很坏的。你看，你们成亲做了夫妻，她不是对你也诸多要求吗？她还不想让你回来报仇，让你什么都得听她的，她多自私。我就不会这样，你想报仇，我就帮你，你要重振家业，我就帮你，你的生意买卖，家里家外，我全帮你。你没有我，日子怎么过？你离不开我的对不对？”
凤卓君傻傻的瞪着她，看着她若无其事，一脸坦诚的表情，心里一下凉透如冰。
乔俐走上两步，伸手握着他的手，柔声唤到：“凤郎。”
凤卓君象被人刺了一刀，猛的一甩手挣开她。
乔俐呆若木鸡的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好半晌却又抬头笑：“凤郎，姐姐让我带孩子来找你，自你走后，她抑郁难安，后来发现自己有了孩子，她每天都骂你，骂她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后，竟是重病不起。我万没想到她有了死念，难怪她要把孩子托付给我。凤郎，你是孩子的爹，我是她的姨，我们俩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我们一定要把她好好抚养成人，你说好不好？”
乔俐一脸期待的看着凤卓君，一如当初抱着孩子疲惫不堪的出现在他面前，说着同样一番话后的表情。
凤卓君看着她，像是从来不认识她，这个与他共枕了二十年的女人，这个为他排忧解难，出谋划策，照顾家里家外二十余年的女人，他竟然，会觉得不认识她。
“凤郎。”乔俐又唤了一声。
凤卓君猛地捂着脸哭了起来：“阿伶，阿伶，我对不起你，我当初为何要离开你，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混蛋啊！我不该走的，我不该走的，你说得对，我走了一定会后悔，我现在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真是混蛋，我害了你，害了我们的孩子，我甚至连什么人该恨什么人该珍惜都弄错了，我为何会这般傻，我为何这般傻？”他哭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着“阿伶”。
乔俐有些茫然，她跪在凤卓君身边，抚上他的肩，说道：“凤郎，你怎么了，姐姐死了，她把自己烧死了，你别难过，不怪你，是她想不开，她生病了，我劝了许久，但也没能挽回她的心意，她把孩子托付给我了，我们一起把她养大好不好？”
凤卓君闻言更是痛心大哭。
晓五在一旁看着，忽然对龙三道：“你们家当初说我装疯卖傻。看，眼前这个才真的是。好想踹她两脚，装什么装？”
乔俐对这些充耳不闻，她揽着凤卓君，还在说那些云里雾里的话。
凤卓君却是再忍不住，狠狠推开她一声暴喝：“你滚开，你怎么还能这般若无其事，你还要脸不要？”
他骂完，一抬头，却看见两个女儿正看着他们。凤卓君只觉得无颜以对，心中愧疚相当。他咬了咬牙，艰难的唤了声：“凤凤……”他分不出她们俩谁是谁，他甚至不知道另外一个的名字该叫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晓五指了指乔俐。
乔俐此刻眼中无它，被凤卓君推开却又粘了回来，像个傻子似的又抱着凤卓君。
凤卓君看看晓五，又看了看乔俐，一时语塞。他刚刚才知道真相，他刚刚才亲眼目睹他以为后半生能相扶相守的妻子要杀自己的女儿，他打算怎么办？他脑子里乱七八糟，他哪知道要怎么办？
龙三替凤卓君解了围，他伸手一指将乔俐点晕，说道：“凤儿，你给你爹多些时间，我们先回去再议。”
凤卓君有些茫然。龙三又说了一遍：“回去吧，有些事，不需要马上做决定。”
的确有些事不需要马上做决定，可优柔寡断的凤卓君直到回到了龙家也没想出该怎么办才好。按理说乔俐算是杀妻女的仇人，可她这二十余年对自己真的是好得没话说，要说是没一丝半点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况且说一场火烧死了乔伶和一个女儿，可现在女儿还活着，乔伶又会怎样呢？晓五是脑子里完全没印象，龙三派人去夏国打探过，也确实没有找到乔伶。
这下凤卓君又混乱了，乔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乔俐如今又疯疯颠颠，是仇是恨是怨是情？这些折磨得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一下子便憔悴消瘦了下去。
凤宁经过这一打击，也有些消沉，她去探望了蓝虎，把事情告诉了他。说了那无比珍贵的宝藏，说了父母的情仇，她问他：“我只想跟你走，你可愿意？”
蓝虎有些犹豫，好半天之后才说话，“我……”
他话未说完，凤宁却是转身就走了。她道：“有半点犹豫拖拉，我便不强求。我爹已是活生生的悲惨例子，我不愿再重蹈覆辙。”
这群人里，唯一过得好的，就是晓五。事情都知道得差不多，至于她的记忆，她的亲人，她倒不着急了，现在她肚子里有个小的，她怎么都得以孩子为重。回到了龙府，她抱着小宝儿亲了个够，然后天天带着宝儿吃了睡睡了吃，弄得龙二很有意见：“你自己懒成这样便罢了，怎么把小宝儿也教坏了？”
“睡觉吃饭散步，这哪一件是坏事？”晓五当然不服气。
“宝儿每天有功课要做的。”龙二双臂抱胸，口气很不好：“你不能一回来就教宝儿偷懒。”
宝儿在一旁一听，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宝儿不偷懒。”
龙二伸手给宝儿，说道：“宝儿乖娃，今日该画画了，夫子说要教你画美美的花。”
宝儿毫不犹豫的把小手递给龙二牵，然后迈着小短腿，乖乖跟人家走了，所幸走到门口还想起回头对晓五道：“娘，我学完功课便回来陪你。到时能画美美的画了，娘就能看懂我的信了。”
小人儿被带走了。凤宁傻傻看着门口，半天回过神来，这二伯明显把宝儿教傻了，写信是要习字啊，画什么画？
龙三回来，见少了宝儿，正在诧异，要知道他这媳妇儿自回了来就抱着宝儿不肯放的，现在怎么宝儿不见了？
晓五一下扑过来，告小状，那动作之敏捷让龙三吓一跳：“哎，哎，你慢点。”他把初显大肚子的孕妇抱回床上，听她絮絮叨叨地说龙二怎么抢她家的宝儿了，怎么教傻了，宝儿今日做了什么，她又做了什么，一口气讲了半个时辰。中间龙三负责递水、揉脚、垫靠垫，待这娘子大人终于说累了，这才轮到他说了。
“那乔俐的状况确是不好了，你爹不肯见她，日日躲在房内，乔俐在关押她的屋子里一个劲的撞墙，总说些不搭边的话。”
“撞死了没？”晓五问。
“当然没有。”
“那她就是装的。”晓五忿忿的说，然后又道：“我现在原谅你们当初怀疑我装傻了，反正我现在也是这样，我就说那坏女人是装的，这般才解气。”
龙三失笑，抚抚她气鼓鼓的脸：“大夫说她这般，或许是惊吓过度。她对你爹执念太深，这许多年，想必每一天都活在恐惧失去的情绪里，如今下手毒杀女儿，又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你娘，被你爹全看在眼里，也难怪她会崩溃。”
“那她一点都不冤枉，这么歹毒，只是每天害怕太便宜她了。我爹要是再可怜她，我这辈子都瞧不起他。”
“我去看了看你爹，他变了个人似的，什么话也不说。我把乔俐的状况告诉他了，他没什么反应。待你气消了，你去看看他吧。”
“不要，我一想起我娘当初被这两个人害了，我就难受。”晓五越想越不开心，跳下床去桌上拿水果吃。
龙三又道：“说到你娘，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晓五眼睛一亮：“找到她了？”
龙三摇摇头：“有一老五少共六人，去了湖州凤家，要找你爹，说是带着乔伶的口信。”
晓五一愣。龙三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我怀疑，是你的师父和师兄弟们。我安排在那边的手下，已经带着他们往龙家来了。”他派了人手去夏国百寻不见，如今这些人却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晓五拿着苹果又咬了一大口，咽下去了，喃喃道：“我师父啊，还有师兄弟……”
“凤儿……”龙三过去拉她的手，也不在意她手上全染的是果汁，他道：“你莫忘了，你是我夫人，还是宝儿和肚子里娃娃的娘。”
“我还不忘了你是个大骗子。”晓五用力捶他两拳。“你罗罗嗦嗦地甚是讨厌，不是说过了嘛，你要好好养着我们母子几个，供我们吃好穿好过好日子。你成日担心什么，乔俐一被揭穿就吓傻了，难不成你也是？”
“闹腾鬼。”龙三咬她鼻子一口：“我要是犯傻了，谁来养你们？”
晓五得意的笑，扑他怀里道：“我想吃葡萄。”
“好，我差人买去。”话音刚落，外头忽有人来报，说是府门外来了一老五少共六人，求见龙三爷和凤老爷子。
龙三一愣：“这么快？”
晓五也坐直了，心里怦怦跳，有些紧张。
“去请凤老爷，告诉他是夏国故人那边带来了消息，让他务必见客。”龙三吩咐道，下人领命走了。
晓五有些紧张：“那我呢，我也去吧。我，我得洗洗脸，头发也想再梳梳，我这身衣服不好，我也想再换一套。”她开始团团转，不知怎地，有种要见亲人的感觉。
龙三拉着她：“莫急莫急，我先去瞧瞧，你慢慢收拾，一会再过来吧。”
龙三走了。晓五唤来了丫头帮忙，丫头为她挑了新衣裳，梳了头，插了简单的头饰。晓五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红润，气色极佳的华美妇人，忽然有些做梦的感觉。
“我是谁？”
“你是龙家三夫人。”
“那我相公呢？我病了他为何不来看我？”
那时候的惶然无助，难过伤心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晓五摸摸自己的脸，她在这梦里变换了身份，她在这梦里爱上了个男人还生了孩子，她在这梦里跋山涉水，她在这梦里上阵杀敌……
她的爹娘一会是真的，一会是假的。
她的孩子也一会是真的，一会是假的。
就连相公，真变假来假变真。
这个梦，真是太奇怪了。
现在，这梦境的最后一层，是不是就要被揭开了？
晓五整好妆容，朝着会客堂屋走去。远远就听到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她放轻了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堂屋里，凤卓君道：“你们从夏国而来，到湖州找我，所为何事？”
“你如何证明你便是那凤卓君？”六人中的老者问道，他坐在椅子上，那五位年轻人站在他的身后。
龙三应道：“晚辈可证明。”
老者又道：“我们甩开你们龙家的手下自行前来，就是怕中间会有什么枝节。念一说认得你，道你是位侠士，所以我们也不藏着掖着。我们师徒远道而来，自然是此事事关重大，故而万分谨慎，若是不能确定身份，东西我们是不能交出的。”
龙三闭了嘴，暗想你都道识得我，却又不听我的证明，就是什么怪脾气。他望了一眼老人身后的念一，那念一冲他无奈笑笑。龙三点点头，顺着这怪老人家便对了。
凤卓君皱眉：“那前辈要我如何证明？”
“你身边有两个相关的人，一是乔伶的妹妹乔俐。”那老头儿如是说。凤卓君点头：“那前辈是否是要见一见她？”
“哼，我见她做甚，我又认不得她的模样。”那老头儿提到乔俐就非常生气：“这种恶毒的女人，我不要见！”
“那……”
“第二个人，便是你的女儿凤宁！”老头儿嚷嚷着：“她的模样我知道，你让她出来，我见了她，便知你不是假的。”
龙三刚要接话，却听得念一道：“晓五……”
大家随着他的视线都朝门口望，只见晓五正趴在门口那探头探脑，她看大家都朝她望，不由得红了脸，“嘿嘿”一笑，朝龙三走了过来。
龙三心里紧张，果然没有错，他的凤儿就是晓五，果然是这样。虽然心里早已知道只有这种可能性，虽然早已把事情告诉了凤儿，但现在被人当面证实，他还是非常紧张，他紧紧握住了凤儿的手。
老人身后的几个年轻人看到晓五，立马炸了锅似的小声议论：“真的一模一样耶。”“跟晓五长一样。”“居然一模一样。”
那老人也是盯了晓五半天，忽然挥了挥手，身后立马安静下来。念一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取了身上的包袱下来，从里头掏出个小罐子和一封信。
“这是你娘的骨灰和她留给你们的信。”老人说到。念一把东西捧过来，放到龙三和晓五手边的桌上，他深深看了两眼晓五，又退了回去。
老人也不管别人的反应，也不让别人说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娘叫乔伶，被你爹抛弃丢在了夏国。她生了两个女儿，双生子，一个叫凤宁，一个叫凤舞。她说是因为一个比较安静，一个比较顽皮的关系。你的姨叫乔俐，大概你现在叫她娘吧，她是你娘的亲妹妹，心肠却是再狠毒没有，她下了毒迷晕你娘，把祖屋淋了油，然后意图夺走你们姐妹，但你娘半途醒了过来，与她撕打，抢到了凤舞，但那时祖屋已经点燃，乔俐抱着你跑了，你娘带着凤舞被困在了屋里。”
晓五知道他们把她错认成凤宁了，可这老人说得话太让她震撼，她竟反应不过来要打断澄清，只认真的听了下去。
“你娘最后带着凤舞从屋后逃了出来，为了护着孩子，她身上多处烧伤，还毁了容。她伤得很重，又怕乔俐再回来加害她们母女，于是带着凤舞一路潜逃，离开了那个地方。她身上有伤，身无长物，便带着孩子乞讨为生。她没钱治伤，仅靠着好心的大夫给点药得以延命，在她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正巧路过。凤舞那时一把抱着我腿要吃的，怎么都不肯放。我瞧着她们母女可怜，便收留了她们。但乔伶的身体状况已是强弩之末，在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之后，便过世了。她给你们姐妹一人留了一封信。”
晓五低头看看那信，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可怜她师父说的那些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人继续道：“你娘临终托付我，让我将凤舞养大，并说待她十八岁时，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让她去湖州找她的亲爹，还要找到凤宁。我那时候已有四个徒弟，凤舞正好是第五个，于是改名晓五。在她十八岁那年，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于是她带着你娘写给你的信，踏上了寻亲之路。没想到……”老人说到这，声音一哑：“晓五一走数年，她个性最是好打抱不平，在路上偶遇江湖杀手组织绝魂楼杀人，便出手相阻，这让绝魂楼怀恨在心，将她杀害。”
他指了指念一：“我这徒弟出来寻她，发现她命丧绝魂楼之手的事，于是我们师徒几个便为她报了仇，她未完成她娘的遗愿，我们便只好跑这一趟。去了湖州才知道原来你爹这混账东西跟那狠毒女人竟然苟且了二十余年！”
苟且啊，这词用得，晓五忽然对这师父老头儿有些崇拜了。那是她爹，她虽然生他气，觉得他太窝囊，可她不敢骂，现在冒出来个师父替她骂了，她心里好痛快。
晓五偷偷瞄了一眼凤卓君，只见他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晓五眼睛一转，冲龙三笑笑。龙三知她所想，拍拍她手背让她安分些。
那老头儿谁也不看，又接着说：“如今我们东西送到了，话也说清楚了。望你明辨是非，莫要认贼为亲。”
晓五点点头，问：“那乔俐如何办？娘可曾有说过要替她报仇？”
“报仇？你娘说不用报，她说老天爷看着呢，她这恶毒的妹妹必不会有善终。”老人说完瞅了一眼凤卓君：“你看你爹那德性，报什么报，他们肯定没好日子过。乔伶说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想了想，又问：“那乔俐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
晓五摇头。老人高兴地一拍手掌：“这便对了，报什么仇，报仇还让她解脱了，就让她过得不好，让她这辈子都难受。她姐姐肯定会收拾她的。”
老人得意起来，说话的语气神态像个孩子。晓五被逗乐了，唤道：“师父，我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师什么父，谁是你师父，别占我便宜。”
晓五被训得一瞪眼，大声道：“师父……”
老人暴跳：“你这孩子说不听嘛，谁是你师父，我是你妹妹的师父，不是你的，虽说让你不能认贼为亲，可也不能见好人就认。我收徒可不是随便收的，不是我徒弟就不能叫师父！”
他刚咆哮完，却愣住了。从屋外走进来一个女人，跟屋里这个长得一模一样，进来了，看到屋里众人一脸惊讶，问：“怎么了，听说是有娘的消息？”
那师徒六人僵在当场，晓五叹气：“师父，我一直想说，我是晓五。”
“你是晓五？”几个人异口同声问，唯有念一看着她跟龙三交握的手面色惨白。
“你是晓五，怎地做了龙三夫人？”
“那这个女人是谁？”
“也许那个是凤宁，是真的龙三夫人。”
“为什么晓五当着真的龙三夫人的面，拉着龙三爷的手？”
“都闭嘴！”晓五急了，大声道：“我才是龙三夫人！”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等说话，门外忽然又传来个娃娃音，喊着：“娘……”然后是一个粉嫩女娃娃拖着一位公子的手，俨然父女俩的模样进来了。
那娃娃一进来便朝着晓五扑来：“娘，我画完画了。”
众人又是一吸气。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那哪个才是龙三爷？”
“晓五牵错人了？”
“好了，都停下，听我说！”晓五实在忍无可忍，举起手大声喊，然后得了所有人注意力后，转头对龙二道：“二伯，宝儿喜欢画画，你再带她去画一幅吧。”
龙二一挑眉，阴着声音道：“你敢使唤我？”
晓五不理他，低头对宝儿道：“宝儿乖娃，上回你给娘写信，那些鸡宝宝画得真可爱，你现在再去画一幅给娘看，好不好？”
宝儿受了夸，兴奋的点头，问：“娘娘想要几只鸡宝宝？”
晓五张开手掌，比划了一个五的数字，还没说话，宝儿已经撒欢的奔向龙二：“二伯父，快，快，我们去画画，娘说要五十只鸡宝宝。”
龙二黑着脸被宝儿拖走了，晓五举着那五只手指一愣，小声道：“我是想说，五只便好了。”
凤宁在一旁”哼”的一声：“跟你一样蠢。”
“谁生的？”晓五心道这是骂谁呢？
凤宁不甘示弱：“那还给我。”
“做梦。”这家伙明明看见宝儿一点当娘的感觉都没有，还敢拿这话要挟她。若是真还了，怕是她会哭着求她再接回去。
“不是有话说了，赶紧说！”老头儿师父在一旁没了耐心，哇哇一顿吼。
晓五赶紧道：“是这般的，我在凉河里撞到了头，失去了记忆，以前所有的事都不记得了。龙家人在凉河边将我找到，带回了龙家，他们以为我是凤宁，我因为不记事了，也以为自己便是凤宁……”
她一五一十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却略过了龙三骗她的那一段，她一直讲到了自己与凤宁相见，而后乔俐要对凤宁下毒手，真面目被揭穿等等。
所有人听得唏嘘不已，念一惨白着脸喃喃地道：“原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我与龙兄数次碰面，却是完全没想到晓五就在他身边。”
他这话说得正正刺在龙三心上。龙三低了头，掩去内心的愧疚和不安。
“我如今，有了娃娃。”晓五站起来，摸了摸肚子，对老头儿师父道：“虽然我对过去的事还是没有记忆，可是我在这里过得很好，龙家人都对我很好，龙三和我也行了礼，我是龙三夫人，这里便是我的家了。”
老头儿叹气，连连点头：“这般很好，这般很好。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的，你娘在天之灵看着这一切，是她让你来寻亲的，就这般巧，你辛苦波折，走了这么远的路，最后找到了如意郎君。你们姐妹相认，那个恶毒女人被识破，一切都是有老天爷在安排。”
他摸了摸晓五的头，面露不舍，但还是说：“既然事情都已了啦，那师父也要走了。”
“这么快？”晓五和龙三都惊讶。
可老头儿师父一瞪眼：“快什么快，我不喜欢这，若不是为了把你娘的东西送来，我才不愿离开夏国呢。我要回去了，这里的东西我吃不惯，天气我不喜欢，人也讨厌。”他狠狠瞪了凤卓君一眼，然后又骂了一堆，带着几个徒弟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不行，我还是看一眼那乔俐。”
龙三领了他去，他看了看那疯疯颠颠的乔俐，甚是高兴，哈哈大笑了几声，冲乔俐大声喝道：“恶婆娘，你姐姐托我给你带句话，她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听清楚了吗？哈哈哈哈，因果报应，因果报应！”
转过身来，看到远远站着的凤卓君，也大声对他道：“你也一样！因果报应，因果报应！”
老头儿心满意足的走了，身后是乔俐发疯的尖叫声，一声声唤着：“凤郎，姐姐把孩子托付给了我，让我带她来寻你，她让我替她照顾孩子，照顾你，我们一起把她抚养成人，你说好不好？”
凤宁远远站着，听着乔俐一遍又一遍说着这些话，看着一脸死灰的凤卓君，咬咬牙，转身走了。
晓五和龙三努力挽留师父留下多住些时候，可是怪老头儿一点都没松口，很固执地马上要走。他领着几个徒弟，与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又走了。晓五看着师父和几位同门头也没回的快步离去，心里一阵难过：“龙三，我都没跟大师兄说上话。”
“无论说什么，都没法让他不难过吧。”龙三沉着声音：“是我对不住他。他确实是喜欢你的，连你师父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你师父急着走，怕就是为了你大师兄。”龙三心里一叹：“凤儿，是我不好，我们以后再到夏国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到他们的。再怎么说，那里也是你的娘家。”
晓五笑得开心：“我也有娘家了。”她乐得眼睛弯弯的：“对了，我还有名字，我叫凤舞，多好听的名字，我娘真聪明。嘻嘻，我叫凤舞！”

第27章 见故人幸福圆满
凤宁最后打动了蓝虎，终是得了他相守的承诺，龙三废了蓝虎的武功，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自己寻些买卖做。
凤宁果然也没有要走宝儿的心，她自顾不暇，当然不想这个时候再带个孩子。而且龙二暗地里找蓝虎和她说过，宝儿是龙家的娃娃。于是凤宁和蓝虎就自己悄悄离开了。
凤舞和龙三倒是商量了，等宝儿满了十八岁，就把身世的真相告诉她。
凤卓君也走了，他留下一封信，说他无颜再见爹娘，也无颜再见两个女儿，于是决定四海为家，多做善事多积德，以赎清身上罪孽。
多年之后，凤舞听说有个老和尚四处行善，其相貌极似凤卓君，和尚法号曰念恩。
乔俐一直疯到了最后，凤卓君离开后，龙家也将她赶了出去。她疯疯颠颠，只会重复念叨那几句话，起初还似傻似清醒地会追随凤卓君的行迹，可一直没追上，她再也没有见到他。
后来龙三听说这个女人沦落为乞丐，再后来，就再没有她的消息了。
凤舞这年诞下一女，长得极为俊俏可爱，于是起名为龙俏。两年后，她再为龙三生了个儿子，起名龙胤。
龙飞凤舞夫妻二人感情和睦，直至终老。

第28章 番外一：凤舞学做饭
凤舞肚子有几个月了，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里有了孩子的缘故，凤舞的母性甚是泛滥。
第一个很明显的表现是爱给宝儿打扮了。她天天搜刮了一堆发绳小钗玉坠子的，变着花式的给宝儿弄头发。那宝儿也乖，一天三顿梳头她也不闹，无论凤舞给她折腾出了什么发式，她都一律赞：好看！
宝儿她爹龙三爷和宝儿她二伯父龙二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谁受得了家里这宝贝乖娃娃没过两个时辰就变个样子的出现，两个大老爷们对宝儿深表同情，于是宝儿她爹作为代表，在伺候宝儿她娘就寝后，温柔的与她谈判。
“凤儿，你看，宝儿成日里这般梳妆打扮不太合适啊，她每日做功课的时间少了，出去玩的时间也少了。小娃娃，正是跑跑跳跳的时候，你让她成天坐着梳头，她该跟别的娃娃玩不到一块了。”
挺着大肚子摊在床上的凤舞认真想：“可是女娃娃可不就得打扮打扮嘛，你看，宝儿每天换着妆，也是很开心的。”
龙三心里叹气，想了想，又道：“可是宝儿不能光会梳头啊，你这当娘的，可得为宝儿好好打算，日后宝儿长大了，要嫁人的，也得有自己的事做。到时婆家人问了：宝儿，你都会什么？宝儿答：会梳美美的头发。那岂不是丢人？若是什么都不会，讨了婆家嫌，那宝儿受了委屈，你心不心疼？”
凤舞眉毛一挑，刚要说话，就被龙三点指在她唇前，止了话头。龙三又道：“我明白你要说什么，若是宝儿受了委屈，你定要给她讨回来是不是？可是你想，宝儿若是嫁了人，很多事都得自己面对，哪由得你这当娘的处处给她撑腰掌事，难道你还能天天守在她身边不成？你也不过能去看她三五日，到时你回来了，宝儿自己在那，可不还得看婆家的脸色嘛。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你当了娘，可为孩子多盘算，趁着宝儿年纪小学事快，让她有时间多学些有用处的。”
凤舞自知龙三说的有道理，于是讪讪闭了嘴，盯着帐顶看了老半天，突然问道：“什么是有用处的？”
龙三一时哑然，因他突然想起，他家的凤凤，好象除了打架，其它的本事也不太好，如若他点几样姑娘家常学的事物，那会不会揭了她的短？
龙三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这头一轮劝导失败，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答案，他等下回再努力。
凤舞转过头来，看龙三竟然这么一会就呼呼睡过去了，心里头着恼，在他肩头咬一口，然后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也闭上眼睡了。
第二日，龙三一早就出了门，凤舞去找了余嬷嬷，认真问：“嬷嬷，你说，什么事情是对女儿家管用的？”
余嬷嬷反问：“要管什么用？”
“就是，嫁了人，能让婆家欣赏喜欢的。”
这个话题让余嬷嬷精神一振，坐直了，高兴地拉着凤舞的手仔细说着：“夫人啊，你真是有心。女儿家的长处，无非就是琴棋书画、厨艺、女红等等，当然孝敬公婆，恭顺相公，传宗接代，为夫家开技散叶，还有品性端良、贤淑德雅也是极重要。这琴棋书画几样呢，是这般解的……”
凤舞耐心地听了余嬷嬷说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插嘴：“嬷嬷啊，你漏了一样。”
余嬷嬷一愣：“漏了哪样？”
“一身武艺，保家卫宅，也算是长处吧。”
“呃……”余嬷嬷回过神来，赶紧亡羊补牢：“对，对，夫人说得对，这武艺也是一项长处，当然是算的。嬷嬷自己没这本事，就给忘了。”
凤舞抿抿嘴，情绪有些低落。余嬷嬷见状赶紧劝慰：“夫人若是有心，我可以陪着夫人一起学习，不过如今夫人有了身子，不宜劳累，还是待娃娃生了出来，夫人再盘算这些个吧。”
凤舞点点头，一步三晃地走了，原来女儿家讨人喜欢的事，她一件都不会啊。凤舞一边走一边盘算，什么琴棋书画，那学起来得多难啊，反正她嫁都嫁了，龙三想退货那是绝对不行滴，这么一想，她释然了。
回到院子里，丫环正陪宝儿玩风筝，凤舞冲宝儿招招手，宝儿放了风筝跑过来，小脸玩得红扑扑的，一头一脸的汗。凤舞拉她坐下了，掏出汗巾子给她仔细擦了擦，让丫环拿了水，布了鲜果，待这娃娃喘好了气，歇够了，这才说：“宝儿啊，娘以后不拉着你梳头了。”
“那娘想做什么？”宝儿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乖巧的问。
“娘也没想好啊，宝儿想做什么？”
宝儿张嘴吃了一颗凤舞给剥好的葡萄，转着大眼睛想了想，说道：“宝儿喜欢画画。”
凤舞一听垮了脸，不是她想打击她家这小宝贝啊，实在是宝儿画的画，她从来都是看不懂的。
宝儿看看凤舞，问：“娘不喜欢画画？那娘喜欢什么？”
凤舞当了娘，还是知道脸红的：“娘最擅长的，就是打架和吃东西。”
宝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爹和二伯父都不让宝儿学武，庆生哥哥也说有他在呢，宝儿不用学这个，宝儿也不喜欢学武。”
凤舞叹气，相当遗憾：“那娘以后，都不能带着宝儿行走江湖，当一对侠女了。”
宝儿认真点头：“宝儿不爱欢喜当侠女。”
凤舞又叹一口气：“那宝儿还想做什么？”
“娘还想做什么？”
“除了打架，娘就只会吃了。”
“那宝儿陪娘一起吃。”
宝儿的提议让凤舞瞬间亮了眼睛：“对啊，不是还有一样厨艺嘛，对对，我们就学这个。”凤舞一下找着了目标，高兴得揽过宝儿连亲好几口。
当晚，凤舞对龙三宣布了她的伟大计划。
“相公啊。”凤舞这声唤让龙三精神一振，这怕是有大事要说。
“我跟宝儿商量好了。”嗯，还是跟宝儿一起商量的，龙三赶紧集中精神好好听。
“以后我们不玩梳头换发式了。”用了个“玩”字，龙三听得连忙小心戒备。
“我们娘俩儿决定好好学厨艺，以后家里的饭菜我们包了！”
“……”龙三说不出话来。
凤舞推推他：“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呃……”
“我们是很认真的，今天余嬷嬷也说了，厨艺是女儿家很重要的一项本事，你不也说，趁着宝儿年纪小，好学，赶紧让她学些有用的？今日里我跟宝儿商量过了，她说喜欢画画，可我觉得她这样画下去，小鸡跟毛球没什么区别，应该是学不出什么名堂来，学厨艺最好了，以后做出好吃的，最实用。”
“那……”
“相公你莫担心，我今日去找汤厨聊了聊，我们娘俩儿现在还不太会做饭，这家里饭菜一时半会还不能接手，我们先跟着汤厨好好学，待能自己掌勺了，再给大家做饭。你看如何？”
龙三呆半天，终于找回声音：“你大着肚子，不好操劳，不如等把娃娃生完了，再做打算。”
“不操劳，不操劳，不过就是学学做饭，哪里操劳。我保证，就是每天做饭的时候，带着宝儿在一旁看看学习，不会累着自个儿的。我会备好椅子，备好水，觉得乏了就回屋休息，你看如何？”
龙三看着她兴致昂然的模样，还能如何？他最后挣扎道：“我去跟汤厨说一说这事。”
第二日，汤厨看到龙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三爷啊，小的那厨房可怎么办啊？夫人偶尔来看看便罢，可是端着椅子坐那盯着是个什么事儿啊？三爷啊，你看夫人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厨房地方小，油烟大，实在是不适合她来啊，要是有个什么磕磕碰碰，小的交待不起啊。”
龙三叹气，拍拍汤厨的肩：“汤厨，我来是想与你说，先坚持几日，凤儿就是贪几日的新鲜，过几天就好了。厨房里也别做什么大油烟的菜，弄些简单易懂的，让她们母女俩高兴高兴，大油的菜，使唤别人在小厨房做。”
汤厨听得这话，知道是没指望了，那表情，看得龙三一阵内疚，可他还是得说：“那些尖尖角角的东西，容易磕着绊着的，都撤了，把地方弄爽利些，地都得擦干净了，别滑着她们。”
汤厨嗷嗷的叫唤：“三爷啊，你说的那是厨房吗？”
又过了两日，凤舞带着宝儿正式进驻厨房跟着汤厨学习厨艺。从那一天起，龙家的菜桌上起了变化。
“为什么菜都这般油？”龙二在吃上很讲究，一点不如意就不高兴了。
“回二爷，这些是小厨房出的菜。”
“那大厨房的呢？”
“回二爷，这四盘是大厨房出的。”
“每盘都这么点？这是烧菜呢，还是喂小鸟呢？”
“回二爷，今天三夫人和宝儿小姐去厨房学做菜去了。”
龙二皱起眉头，看看一旁装聋作哑的龙三：“你媳妇儿呢？宝儿呢？怎么不来吃饭？”
龙三无奈，回道：“她们吃撑着了，散步消食呢。”
“吃撑着了？”龙二看看那盘里可怜的那么一点点的菜，似有所悟。
旁边那个没眼力架的小仆还在解释：“汤厨把菜做出来，三夫人带着宝儿小姐说试吃，尝尝味道，结果吃着吃着，每盘就剩下这么一点了。汤厨没了办法，就让小厨房把菜的份量做多一些。”
龙二瞪着菜盘子，龙三埋头苦吃，这偷菜吃的是家里的两个宝贝疙瘩，他们还真是说不出什么来。
可半个月过去，凤舞带着宝儿，借学厨艺之名，把大厨房小厨房全扫荡了，天天吃饱了便去玩，也不上饭桌了。留着龙二龙三对着每份半盘子菜，这也就算了，两个大男人忍。
可那日龙庆生回家，一进门就冲龙二龙三嚷嚷：“二叔三叔，你们是怎么照顾宝儿的？为何宝儿变成圆的了？”

第29章 番外二：念一
念一脑子发懵，什么都不及想，只低头跟着师父走着。
方才晓五和龙三爷都在说着留客的客气话，希望师父能带着他们师兄弟几个在龙府多住些时日。念一咬着牙，强忍着不看他们，强忍着没开口代师父拒绝。
他不想留下来，半刻都不想。他不想看到晓五，不想看到龙三，不想去想他的晓五居然还活着这件事。
活着，却嫁给了别人。
活着，记忆中却已丝毫没有他。
措手不及，痛入心扉。
完全来不及难过心酸，只想要逃！只想离开这个地方，马上！
所幸师父拒绝了龙三。他们没在龙府停留，而是很快地又重新踏上了旅途。
几个师弟都嘀咕着走了这许多日，很累了，怎地歇都不歇一歇。就算不住龙府，找家客栈落脚也是好的。要不，吃个饱饭再走。
师父不说话，只领头往前走。念一低着头跟上，脑子里空空的，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他还觉得师弟们很吵。
师徒六人一直走，出了城，走到了邻近的镇子，这才找了家客栈停了下来。
师弟们欢呼雀跃，念一一声不吭。吃饭的时候大家狼吞虎咽，而念一吃了几口便发起呆来。他想起，这道菜是晓五最喜欢的，又想起，往日大家伙儿一道吃菜，晓五是最欢跃最开心的那一个。
“最后一只鸡翅，是我的！”
念一还记得最后一次与晓五一道吃饭时晓五大声嚷过。然后那鸡翅被落四抢走了。晓五一路把他追打进了山里头。
念一记得那时候自己哈哈大笑，过后偷偷买了鸡翅单独给晓五吃。可是晓五却说与大伙儿抢着吃的那鸡翅才更香。
念一心里发苦。现如今，她嫁给了龙三爷，该是再没人与她抢吃的了吧。那她还会觉得饭菜香吗？定是不香的，她是晓五呢。她自由自在，随性惯了，她怎么可能过得惯大户人家那样拘谨的生活？
“吃饭！”师父大人的一声喝，把念一吓了一跳。他回过神来，默默往嘴里塞米饭。
众师弟们也察觉到大师兄的不对劲，于是不敢再嘻嘻闹闹了。这一顿饭的后半程，一桌子人居然都安安静静。
饭后，几位师弟结伴出去玩耍，要到镇上逛逛。
念一没心情，他独自呆在房里，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师弟们回来了，该是到了就寝休息的时间。念一没有睡意，又嫌弃师弟们一直在说话太吵闹。他心烦意乱，于是独自出门去了。
这镇子不算大，不过因着离着京城较近，算得上有些繁华。如今夜深，酒馆酒楼的生意却还兴旺着。
念一走啊走，也不知走到了哪里，不经意抬头一看，发现有间小酒馆。念一想也未想，便走了进去。他叫了酒，不在乎是什么酒，也用不着下酒菜，然后他默默地，一杯接着一杯，独自一人闷闷喝了起来。
“大师兄，我走了。你莫担心，莫再唠叨我了。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要好好照顾自个儿，早点回来。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待我回来，我请师兄弟们喝酒。”
念一一仰脖，把一杯烧酒倒进了肚子里。
她骗了他。
她并没有照顾好自己，她丢了记忆，嫁给了别人。她并没有回来，更没有请他喝酒。
她骗了他。
再一杯酒灌进了嘴里，辣了喉咙，泪水涌出眼眶。
她骗了他。她答应他的事并没有做到。
念一满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眼泪停不下来。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或者，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哭。男子汉大丈夫，没甚好伤心落泪的。在他喝得不省人事之前，他记得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没甚好伤心的”。
念一是被水泼醒的，不但被水泼，还被人踢了一脚。
念一受袭猛地一震，睁开眼还未回过神来，便下意识地的跳将起来一拳打了出去。
结果这拳被拦住了。对方武艺甚高，动作极快，眨眼工夫已是握住了他的拳头一扭，脚在他膝后一踢。念一竟无招架之力，被制住压着跪了下来。
念一吃痛，这才真正清醒过来。一看来人，顿觉愧疚难堪。
“师父。”他低头唤。
老头儿爆脾气，伸手又给念一脑袋瓜子一巴掌：“还记得我是你师父。喝得个烂泥的样子，丢人！”
念一低了头不敢顶嘴。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仍在酒馆，周围已没有了别人。念一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只有两个烂醉的客人趴桌上呼噜震天的睡着，还有个小二远远坐在角落看着他们。
“回去！”老头儿喝他。念一没精打采，不敢有二话，付了酒钱，跟在师父身后走了出来。
店外头，天还是黑的，天际边有些蒙蒙的亮光。念一看着，忽然想起他们师兄弟妹六人，常常就是在这种时候爬起来练功。
晓五是师门里唯一的姑娘，他心疼她，从小总想着最后一个叫她，让她多睡会。可是她总是起得很早，还早早给他们打好洗脸水。
寒风刺骨的冬天，她一边跺着脚一边捂着耳朵喊：“快快，大家伙儿都陪我跑它个几圈，这般便暖和起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那般亮，那般有精神。呆在她身边，人也会变得开心，变得有精神。
“喂。”老头儿走在前头猛回头，把念一喝得从回忆中醒了过来。
念一抬头看师父。老头儿盯了他一会，在念一以为师父要训他时，老头儿说的却是：“我有事要办，得离开几日。你带着那几个小的先回去，路上莫要耽搁，盯好他们，不许贪玩，不许乱跑，直接回去。”
念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也只得应了：“是，师父。”
老头儿转身，在前头领路，念一在后头默默跟着。二人都再未言语，就这般回到了客栈。进客栈前，老头儿停下了，转身又问念一：“我说的你可记住了？”
念一点头：“是。带着师弟们回去，路上莫玩耍，莫耽搁。”
“你记住便好。”老头儿没好气，“你是老大，自是得担负起管教他们的责任来。去，把他们叫起来，吃过早饭便上路。”
这么赶，师弟们定是又要哇哇叫了。念一应了“是”，去房里叫人。
众师弟们果然哇哇叫，念一没法子，拿出了做大师兄的威严把他们喝住了。师徒几个一道吃了早饭，然后老头儿与徒弟们告别，走了。
几个师弟顿时觉得欢喜起来，就归程上的玩乐活动提了不少建议。
念一头疼，凉凉道：“玩吧，去吧，到时师父比你们先到家，你们就等着受罚吧。”
师弟们的玩兴顿时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七嘴八舌地又道：“哎呀，那看来真是不行，师父的脚程可快了。”“那我们也加快脚程，走快点便能玩几日了。”“对，对，即刻上路。”“快，快，包袱呢，大师兄，快结了房钱，我们上路了。”
“……”念一对着过分活泼的几位师弟完全无语，想当初，晓五也如他们一般，甚至比他们还能闹腾。
念一甩甩头，想甩掉脑海中晓五的身影，但他嘴里已经不自禁的道：“你们，不挂念晓五吗？”
几位师兄弟顿时都住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当然挂念，晓五是他们的好师妹好师姐。当初听闻晓五去世，几个兄弟们抱头大哭了一场。之后去剿平绝魂楼时也是格外卖力，豁出命去也要为晓五报仇。
怎会不挂念？那些为晓五流过的泪和血，每一滴都印在他们胸膛。
可是事情过去很久了。最重要的，晓五若真是已去，他们为她报了仇，她在泉下有知，定会安息。如今她未去，活得好好的，还嫁了个如意郎君，他们为她欢喜高兴。昨日里几兄弟出去玩耍时聊了一晚上，为着晓五的这际遇感叹。
只是。晓五去后，他们才看出大师兄对晓五的情意，不是一般的师兄疼爱师妹。所以，他们也不敢在大师兄面前提晓五。还记得之前有次顺六在师兄面前说起晓五总与他抢菜，师兄立时红了眼眶。这把大家伙儿吓了一跳。事后顺六被师父暗地里重罚，大家更是警醒。
如今，大师兄忽然问他们不挂念晓五吗？
是何意？
难道师兄想趁师父不在时跑到龙府去抢晓五回来？
顺六一个激灵，为自己的想像吓了一大跳，赶紧大声道：“上路了，快上路。说好了要去苏河游玩的。不赶紧就玩不成了。”
“对，对。”运二也道，“师父脚程很快的。”
“快，快，快走吧。”落四也喊道。
大家心有灵犀，火速背上包袱，急奔出客栈。
念一无语，真觉得师弟们真是太熊了，怎地都与毛孩子一般。
当真没人挂念晓五吗？只有他？
他很挂念，知道她活着后就更是挂念。他刚才甚至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忽然想再回龙府去瞧她一瞧。
但是他马上就把自己训了一顿，怎么能回去，回去瞧她能说什么？
难不成得做贼一般不让她知晓，偷偷的瞧？瞧完之后会不会更放不下了？还有，师父把这几个老大不小的“毛孩子”交给他，他若带他们回龙府，怕是会翻了天了。若是他丢下他们自己去龙府，等师父回来知道了怕也得翻了天了。
念一叹了口气，没甚精神地背好包袱。结好了账，默默跟在几个师弟的身后上路了。
这一路，念一就真的只是个大师兄而已。他无心游玩，无心管事，做什么都无心。所以事实上吃住都是由几个师弟打点好。反正他们要玩，要挑地方。所以念一的作用就是管住他们，教他们不能太过，让他们保持着一路往家走的方向就好。
师弟们也明白大师兄的心情，没太添乱。游玩时也努力拉上大师兄，想让他心情好点。只是念一着实没兴趣。
一连走了七八日，也算顺顺利利，但念一的脑子里头，忽然有了个可怕的念头。
离京城越远，他觉得他就越是清醒，能够开始慢慢思考了。
他问自己，这般境况，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晓五只是去寻亲，她受了伤，失了忆，自然怪不得她。那她为何会嫁给龙三？
龙三有妻，长得与晓五一模一样。但按说自己的娘子，怎会看不出差别？晓五不知道自己不是三夫人，那龙三难道会不知晓吗？
念一越想就越觉得是如此。虽说阴错阳差，但这般久的日子，龙家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一点端倪？龙三怎会一点不疑心？
再者说，他与龙三有一面之缘，还聊了不少。当时他就说过，他的师妹来萧国办事，在那凉河处被人打落河里，死不见尸。
龙三若是有心，定是能将他们从凉河边救回的女子与他的师妹联系在一起想。因为太巧了，都是凉河边，都是落了水。这么巧的事，不生疑吗？
再者，此事过后，他回夏国时发现有人在查探他。他以为是绝魂楼的人阴魂不散，那时他赶着回来见师父，便躲了过去了事。但如今想来，那查探他的，行事之道与绝魂楼大不相同。可除了绝魂楼，谁又会打听他呢？
所以，那定是龙三的人。
他那时候定是就此事起了疑心，他派人找他。
念一这般一想，顿生怒气。
他在客栈房里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是定是这样没错。这许久的时日，龙三早早就知道晓五不是凤宁，但他还是娶了晓五，让晓五怀了孩子。
念一气得胸口疼，他还傻乎乎地跟那个男人说他对师妹晓五的心意，傻乎乎地当这男人是个仗义的侠士。他告诉过龙三他等晓五回来便要向她表白心迹，他告诉过龙三他的师妹晓五对他也有同样的情意。
他告诉过他！
而他明知如此，却还横刀夺爱！
念一一声大吼，伸掌拍碎了桌子。满地碎片，一如他的心。
尤不解恨，不解恨！
念一狂怒！
定是如此，一定是如此。龙三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虚伪、肮脏、恶心，比那绝魂楼更可恨！
念一再耐不住，他收拾了行李，留下一封信给外出的师弟们。他说他有急事离开几日，让师弟们莫贪玩，速回家。他办完事很快就会赶上他们。留好了信，念一一刻都未耽搁，向着京城方向急奔而去。
他必须要见晓五，他要当着晓五的面与龙三对质，他要揭穿这个衣冠禽兽的真面目！他要把晓五带走！
可念一只走了一日，便被拦住了。
拦下他的人，是师父。
“你要去何处？你有何事要办？”老头儿一开口，念一便知道师父已经见过师弟们，看过他那封信了。
念一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说了心里话：“师父，我想过了，晓五定是被欺瞒的。”
老头儿哼道：“我们在龙府时，事由经过解释全是晓五亲口所言，龙家人坦坦荡荡让她说话，她那姐姐凤宁也在，姐妹俩已然见过面相互认得，所有的事她都知晓，如何是被欺瞒的？”
念一一时语塞，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如今自然是都明白的。凤宁和她见了面，龙家想瞒她也瞒不住。但她怎会嫁予龙三？龙三如何娶得她？师父，我与你说过，我见过龙三，我识得他。我当初……”他顿了一顿，想到当初他告诉龙三的话，觉得自己蠢得不能再蠢。
“我当初告诉过他我师妹晓五的事，都是凉河边，这般巧，他怎可能不猜想不怀疑？他定是早知道了。那日我们在镇上还遇到过，当时晓五就在马车上。”念一突然想起了这事，心中难过伤痛，是啊，那个时候他问龙三是否是尊夫人，龙三说是。那他与晓五，那时只隔了一道马车帘幕。
念一眼眶发热，怒火烧心：“我要去龙府，我要与龙三对质。让晓五知道他的真面目。”
“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想。”老头儿道。
“是真是假，当面对质便可知。”念一嗓门很大。
“可他对她很好。”老头儿又道。
“谁对谁？龙三对晓五吗？”念一咬牙，“好又如何？他卑鄙无耻，晓五定是不知晓他为人如此卑劣，她被他欺瞒着，以为他也是不知情。我要去龙府，我要让晓五知晓真相。”
“然后呢？”老头儿问，“且不说这是否便是真相。且说你教晓五知晓了这些事后，又如何？晓五原谅了他，还与他一起，晓五不原谅他，难不成你要带她走？”
“她若是愿意走，我自然是带的。”
老头儿盯着念一看，看得念一心虚起来，但他仍嘴硬道：“龙三为人如此，晓五跟着他，哪有好日子过？师父，你让我去龙府吧。无论如何，且让我看看她……”
“我看过了。”老头儿忽然道。
念一的话被打断，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师父说的是什么。
老头儿叹口气，继续道：“我这些日子，就是回了京城，偷偷观察了一阵晓五和龙府的动静。也在那儿四处打听过了。晓五过得很好，龙三和龙府都对她很好。她是否被隐瞒了一些事我不知晓，我只知道，她如今过得很好。她母亲早死，父亲无能，姨娘狠毒，姐姐一心扑在一个欲夺财害命的杀手身上。晓五养着她姐姐的女儿，自己肚子里也有一个，她每日过得欢喜。龙家人一如你此前所说，确是良善之人。如此这般，你还要去龙府找龙三对质，要去打破晓五眼前的好日子吗？”
念一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晓五每日都过得很欢喜，她每日都很欢喜。
念一再控制不住自己，当着师父的面，眼泪涌了出来。
他急转身，顾不上与师父招呼，闷头跑开了。
念一痛哭了一场，然后跟着师父回去了。
在与几个徒弟汇合之前，老头儿又与念一长谈了一次。
他说他之所以回去京城查探一番，是因为这般才能真正看到晓五究竟过得如何。若他们在龙府住着，看到的是别人摆出来的客气，未必是真。
而且，之前在夏国镇子里，附近曾有人打探查找他们。老头儿特意避过了，把那些探子往别处引。如今想来，也许就是龙家人在为晓五寻找师门。若是按念一的念头，便是觉龙家人肯定早知晓真相而欺瞒晓五，想找到他们后掩住他们的消息，不让晓五察觉。但是就他看来，却是龙家人想为晓五寻找家人。
“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们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警惕，但勿以恶意揣测他人。你的心思师父知道，所以没让你们多在龙府停留，也没找你们一起回京城打探。让你领着师弟们回去，便是让你有些事做，勿多想。结果你可好，还是丢下他们跑了。”
念一静静听完师父的教训，他知道师父说的有道理，可他能如何办呢？他轻声问：“师父，我不甘心，我要如何才能甘心？”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老头儿冷静道：“你仔细想想，晓五真的对你有那般心思吗？她是最藏不住事的，她若欢喜你，难道还能不让你知道？她可曾对你表示过什么？”
念一想了想，无话可说。
老头儿又道：“师父我呢，最是开明好说话的，你们如何，我是不想多管。若是互相欢喜，师父便为你们办喜事。若是一厢情愿，碰了钉子那也该回头了。只是你啊，还没来得及碰那钉子。你并不知晓会是何结果，自然心有不甘。这个没人能帮你。”
老头儿说完，很酷地背着手走了。
念一呆立原处，他还没来得及碰那钉子？也许不是钉子呢，万一……他是想着，晓五也定是与他一般心意。定是如此。
只是他没来得及碰那钉子……
念一心里苦痛。他宁可碰那钉子，也不想来不及。他宁可要个结果，就算是不好的，那也是个结果。
可现在没结果。
没有吗？
念一闭了闭眼。有的。只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能甘心。
念一混混沌沌的跟着师父和师兄弟们回到了夏国，回到了镇子里。
老头儿师父带着徒弟几个在镇子后边山里开了些地，种了粮食和瓜果。平日里还常到山上去打猎，猎到了野味卖肉卖皮毛，偶尔也接些力所能及的粗活杂活。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就是普通的农家汉子们过的日子。
周围乡里乡亲们也不知这几个是高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老头儿好心捡了几个娃娃养大成人，个个身强体健，会些武艺把式。
说起来老头儿师父也并未困着徒弟们，他老早就说过，谁要是有壮志，想出去闯荡闯荡，他是乐见其成。愿意出去的，走便是了。可几个徒弟，从老大到老六，全都觉得日子过得很不错，没一个愿意走的。
“你们这些无大志的。”老头儿时不时这么斥几句徒弟们。
晓五曾嘻嘻笑说：“师父一边骂我们一边心里肯定美得什么似的。这么多人陪着他，他欢喜着呢。明明心里头欢喜，嘴里却要说反话。说起来，师父这般倒也有着几分可爱。”
可爱？有这般说师父的吗！老头儿当时一连哼了晓五好几声。晓五搂着老头儿的胳膊撒娇：“师父啊，你欢喜你就说嘛，我们受得住。”
最后，晓五离开了，有了自己全新的生活。老头儿回到家里，看到晓五空下来的房间，要说心里没感觉，那是不可能。可是，他这一生，看得太多了，何况晓五如今过得很好，他便觉得很好。
话说师徒几个回到镇子后，就开始干起活来。走了这许久，许多活都落下了。宅子内外是靠着邻居万大娘母女帮忙收拾。田里的活是靠着镇上的几家汉子帮着料理。老头儿带着徒弟回来后，一家家拜谢，然后把活计自个儿接手回来。
念一回来后一直没精神，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想干，懒懒躺屋里，要么就是做点什么事就发个呆。隔壁万家姑娘万平安来探望他们，给他们送吃的，念一都没出来招呼。几个师弟很不好意思，谎称大师兄生病了。
平安笑了笑，细声细气：“那你们就全吃了吧。”
然后师弟们就当真把人家送的吃食全吃光了，一点没给大师兄留。
之后念一知道了，没在意，压根没想理他们。平安对他有点那个意思，他知道，所以他现在很烦她。
晓五还在的时候，与万平安最是要好，两个小姑娘常围着他转。“大师兄，大师兄。”
万平安与晓五不一样，晓五笑得很是爽朗，万平安却是腼腆害羞，小花一般。
晓五还在的时候，念一便看出万平安的心思。她会偷偷看他，会认真听他说话，会脸红。但他欢喜的是晓五，所以也就装傻装不知晓。
而平安从未说过什么。他不知晓，她也不说。她一向安静乖巧，颇讨人欢喜。念一也是欢喜的，将她当妹妹一般欢喜。
只是如今他不觉得平安讨人欢喜了，他烦她。
因为她让他想起师父的话。师父说，晓五是藏不住事的，如若晓五对他有意思，怎么会不让他知道？
平安对他有意思，就算没说他也知道了。晓五呢？念一心里头乱，晓五对他应该也是有意思的，不然她怎么会对他好？
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因为他是大师兄，晓五对谁都好。
可他不信，他不相信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又说，他不是不信，他只是不甘心。
念一大怒，他让那个声音滚。那声音没滚，好几天，一直缠着他，念一心烦意乱，越发懒散不想动弹。
几日后，那声音还没有滚，师父倒是来了。
老头儿冲进屋里，把念一从床上踹了下来，接着一顿猛揍。
众师弟们火速逃跑，不是怕师父揍到自己，是大师兄被揍得太惨，师父揍人揍得太起劲，他们不忍看。
老头儿把念一揍完了，与他道：“从萧国到夏国，从那头京城到我们这小镇子，一路这许多时日，还不够你消耗疏解难过的？回到家里来了还敢给老子装死？！滚去干活！山上那几块地，正好要翻了。让你师弟们都歇歇，你自己干，干不完就不用下来了。”
言罢，老头儿收拾几块干粮备了一罐水塞给念一，然后就把这顶着一身皮外伤的大徒弟踢出了门。
念一自觉理亏，被揍了也完全没话说，不敢不服气。他到了山上，坐在田边，想了想还真是干起活来。干活时身上的伤有些痛，身体有些累，倒也颇是痛快。
这晚念一就睡在了山上的木屋里。这木屋是他小时候与师父一起搭的，那时候晓五还没有来。
念一叹气，搭木屋时晓五没来，可是后来他领着师弟们翻新屋子时，晓五却是在的。这屋子里的一些小物什和小花样，便是晓五和万平安一起准备的。
念一摸了摸被子，翻了个身抱住。这被子似乎就是晓五抱上来的，被套是小碎花的样式。他记得晓五说：“碎花样式，配着山里头的景致，很不错。”
念一还记得晓五说这些话时的语气表情，他心中大痛，抱住被子，把脑袋埋在里面，觉得眼眶发热。
翻身抱被的动作让念一身上的伤有些疼。他想着师父的话，用被子裹着自己，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难过。真的是最后一次。
只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念一就起来了。山上条件不好，他懒洗漱，反正也没心情，不管不顾地脏兮兮地就下地干活。干到太阳升起，他已经一身泥一汗，又臭又脏。他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太阳，又想起他带着几个师弟们和晓五早起练武，练到太阳升起，晓五会喊……
“大师兄。”
念一猛地一震，以为自己幻听，他迅速转身一看，心沉到谷底。当然不是晓五，怎么可能是晓五。
“大师兄，我给你送早饭来了。”万平安站在不远处，一手挽着一个竹篮，一手拎了个大水罐子。篮子里装的小罐子和碗还有干粮，满满鼓鼓。
念一皱起眉头，又烦躁起来。耳边听着平安说的话，脑子里却是晓五的声音——大师兄，太阳出来了，该用早饭了！
念一在心里狠狠甩头，把晓五的声音甩掉，面上再摆不出和颜悦色，粗声粗气地对万平安道：“你怎地来了？”
万平安仍旧是一贯地淡淡地笑，不急不缓地解释：“昨日里听他们说大师兄被师父罚了，我便去问了师父，经得他同意，来给大师兄送个饭。再如何，饭总是要吃饱的。”
念一眉头皱更紧，脸更黑。万平安是除了他们师弟妹六人之外，唯一一个能叫师父师兄的人。
她没有拜师，只因着她家就住在隔壁，因着师父蹭了她家二十多年的饭，因着师父眼看着这万平安出世，又眼看着她的父亲过世，她家孤儿寡母没人照顾最后却是反过来照顾了他们师门一老六少。反正，这万平安在他们那是有特权的，师父对所有人都凶巴巴，只对万家母女很是和蔼。
“你下回莫给我送了，我有吃的。”念一语气很不好，还扯了谎。他越想越是糟心，晓五没了，这万平安这么热乎往上凑是何意？他心烦，他不欢喜见到她。还跑去问师父？还跟师弟们打听？这真是……念一硬生生把刻薄尖酸的词从脑子里抹掉。
“你莫再来了，听到了吗？”念一加强语气又道。
万平安敛了微笑，静静看了念一一会。念一直直回视着她，然后他听到她说：“好。”
她未显得不高兴的样子，就似什么都未发生，只是把竹篮和大水罐子放在了地上，道了句：“早些用早饭吧，我走了。”说完，她当真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念一愣了一愣，还以为她会与他倔几句，结果她就这般走了。后一想，平安一直是这样的性子，静静的，不爱吵不喜闹。她小时候，晓五调皮捣蛋，她却是能安静坐在一旁看他们练功好半天不挪窝不说话。
念一忽地怨起自己来，这般对平安生怨气真是太不该，她对自己好，再如何也不该冲她发了脾气。念一把那竹篮子拿了过来，一边打开一个小罐子一边想着，回头，他去跟平安赔个不是好了。但他真的不想她再来，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小罐子里装的是粥。再打开另一个，是炖的肉。油纸包里包了三个大馒头，碗里装了两样小菜。另外还有三颗梨。旁边的大水罐子不用打开了，定是让他饮的清水。这几样东西，拿着还是很沉的。
念一心里又难受起来，觉得自己不该，又觉得还是烦她。
念一在山上呆了三日。这三日里，万平安一如答应他的那般，再没有来，饭菜都是师弟们送上来的。这让念一委实松了口气。
三天的劳动和辛苦让念一冷静了下来。他胡思乱想少了，下得山来，也老实了。正常干活吃饭睡觉，不再像个失魂人。
几个师弟们聚一块嘀咕：“果然像我们这般宠爱着大师兄是不行的，还是得像师父一般下狠手揍，才能把人揍好了。”
“那也得看是谁揍，你揍个试试？”
“也对。我动手，估计被揍好的那个是我。”
念一路过窗外，听得他们这番话，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然后他真的笑了。笑声惊动了屋里人，师弟们乱成一团。
“妈呀，是大师兄。大师兄还会笑，我要哭了。”
“好感动，我要告诉师父。”
“等等，你们先弄清楚师兄是开怀大笑还是喷笑还是冷笑还是苦笑……等等，等等，揍我干嘛呀。师兄，他们打我！”
念一觉得很好笑，他哈哈大笑，笑着走了。他想，其实啊，不就是欢喜的姑娘嫁给了别人吗？有什么了不得的。看看，他现在不也挺好的。他过得挺好的！
这般的日子过了没半个月，念一又觉得不好了。
因为，龙府派了人，千里迢迢地送了龙三夫人备的礼。
礼很多，吃的穿的用的，好几箱子。龙府来的那三人很是客气，对老头儿师父和几位师兄弟恭敬有加。连说三夫人说了，她身子不便，现时不方便回来看看，特遣了他们把东西先送来，是孝敬师父和给几位师兄弟吃穿用的。也不知家里缺什么，若备得不好，让师父莫怪。
领头的那位，还拿出了一封信，那是凤舞写给师父和师兄弟的。
老头儿师父接过了，看了看，信中所言与这几位送礼的说的无二。再有就是凤舞又说了些父母姐姐的事，不过对于这些，老头儿师父没甚兴趣。凤舞还说龙三对她很好，让师父和大家莫担心。
念一看到了这句，忍不住扭过头去。只是周围全挤了一起看信的师弟们，他又不好表现太明显，只好假装看了看大门那处。结果却看到了万平安在大门那往里瞧，瞧见院里一车礼一堆人的热闹，她怔了怔，一抬眼，与念一目光正好一碰。
念一有些别扭，刚要装不经意别过头去，万平安已经若无若事的转头了，然后静静地走开，好似她没有来过一般。
念一眼尖，看到她手里拿着几件男裳，定是她又给师父和师弟们补衣裳了。念一将万平安抛脑后，再转头去看信，可师父已经把信看完了，正折起收好。念一心里有些失望。而一旁师弟们的议论声让他知道了信后头的内容。
“晓五生完孩子要来看咱们啊。”
“那是啊，这里是她娘家。”
“好感动，我要告诉师父。不对，师父已经知道了。那我还能告诉谁？”
“你可以告诉万大娘和平安。”
“对，对，她们可疼晓五了，一定很高兴。”
“可是晓五已经不记得她们了。信里一点都没提。”
“说起来，那她们可比咱们可怜多了。”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念一觉得师弟们一定都是属麻雀的。真想一人脑袋敲一记。可怜？这说的什么话？最可怜的是他，明明该娶晓五的那个男人应该是他。
不对，他不可怜。他不要别人的同情，晓五不知道这事是最好，待她来了，他要风风光光的，教晓五瞧瞧，他过得挺好。尤其是教龙三瞧瞧，他过得很好。
晓五送来的礼让念一觉得不舒坦，但她的信却是激励了他。他觉得他必须振作，不能教晓五瞧不起。
自那天起，念一勤奋练功，认真干活。他还进了城，认真盘算起买卖来。
师弟们很不解。觉得现在的日子再好不过了，吃饱穿暖有活干，当真是欢喜惬意，做甚要弄那些买卖事烦扰自个儿呢？
念一不理他们。
当初晓五在时，他也是与他们一般的念头。就是与晓五过得好，攒上钱在院旁边多盖两间屋子便好。然后种种地，卖卖野味和皮毛，赚得钱足够用的，虽不富贵，但也不苦，足矣。
可是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只是不愁吃穿是不足够了。他想赚大钱，他想风光。
要知道，那龙家可是大户，他不想在龙三面前抬不起头来。他要证明龙三能给晓五的，他念一也给得起。
念一想做的买卖是皮毛。
到山上猎珍兽猛兽除了寻猎难之外，还有就是危险，一般人做不得。所以皮毛的价钱也就越涨越高。但这些对念一来说却算不得太难。再险的山他也敢上，再凶猛的野兽他也敢打。他想赚钱。
念一跑了几趟城里，终于在商家里选定了一家。他只给一家供货，这样价钱能抬得高。而珍兽这等好货商家那是求之不得，价钱好说，货有多少要多少。于是念一回家收拾收拾，上山去了。
头一回，他在山上呆了七天，终于猎到两头兽。其实他还能顺着线索追捕另一只，但他扛不动了。两只兽换来了不少钱。
第二回，他把老二老四带上了。人多些，能捕到的也多些。
这一回，他们去了更远的山头，大半个月后才回来，猎到了四头，其中一头是珍稀的银狐。商家大喜，银子给得很痛快，还道让念一多猎几头。
念一是有心要去，但老头儿师父说了句，就算你人不用歇着，动物却是会跑的。大肆杀捕，动物们知道的。它们跑没了，你捕谁去？
念一虽然心里不服气，觉得自己才几人，才猎了多少，哪能就把珍兽们全赶跑了。不过他也觉得师父说的有道理，于是他便停了停。这中间又跑了城里，倒了几手珍稀草药，又弄回钱来。
师弟们又躲屋里议论了。
“师兄掉钱眼里了。”
“师兄有钱了，也未觉得他更俊俏些啊。”
“废话，你又不是姑娘。”
“我要是姑娘，我就嫁给大师兄。”
“你还是想法自己娶姑娘吧。”
“说得也是，我要赶紧留心留心。万一我比大师兄先成亲呢，那多威风。”
念一路过，听得这番话，眼角抽一抽，一点都不好笑。这次他没笑，他默默地走开了。
是啊，先成亲的那个，比较威风。
所以龙三比他威风。他娶走了他的晓五。
念一想到心里就恨。
然后他又想，那等晓五回来时，他也得找个姑娘，还得是生得好看的姑娘。要让晓五看看，不，重点是要让龙三瞧瞧，他念一也能娶到个美媳妇。
当然这个赌气的念头念一只是想想，他如今心里没空地方，存不住姑娘，他只想多赚些钱。
念一想尽了各种赚钱的路子，他有武艺，脑子活，又不怕辛苦。于是渐渐的，他赚到了不少钱银。只是他身上常带了伤，且他心里也并未觉得欢喜。
一日，念一包扎完伤口，正坐在屋内发呆。忽听得屋门被敲了敲，抬眼一看，是万平安站在门口。他的屋门未关，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衣服晒好了，我替你们都收好了。”万平安若无其事地抬了抬手，手上是几件折好的衣裳。念一只得道句“多谢”，想起身接衣裳，万平安已经走了进来，把他的衣裳放在了床上。
念一又道了句“多谢”，有些不知该与她说什么好。自那次山上他黑着脸将她赶走后，她似乎有意识地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只是，还没有离得太远。
就像如今这般，帮他补补衣裳，收收衣裳，做做饭。不是单为他做的，他也说不上什么来。
但就是一种感觉，他觉得她对他，与别的师弟们是不一般的。
也许是她的肢体动作，也许是她的眼神。
念一并不想如此自做多情，他想起来他还欠她一个道歉。可还未开口，万平安却是主动解开了他绑得乱七八糟的绷布带子，重新帮他包扎。念一一急，道歉的话又咽了回去，下意识地道：“不用你忙，我没事。”
万平安点点头，手上已经利落地帮他包扎好了。她没多粘半刻，一包好便马上退开了几步。但她没走，她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伤。
念一忙又道：“多谢你，我没事。小伤而已。”
万平安又点点头，忽问他：“你累吗？”
念一摇头：“不累。”
万平安微笑，对他道：“那便好好歇息吧。”她说完，静静走开了。
念一怔坐在那寻味，他明明说他不累，她为何说那便好好歇息？寻味了好一会，他终于承认，其实他很累了，真的累。这般拼了命赚钱银的日子，他并不欢喜。
不欢喜，但他就觉得必须这么做。
只是他觉得累，而她知道。这让他觉得，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般日子又过了大半年。这期间老头儿师父收到过晓五的三次信。有报喜说她生了女儿的。有报平安家里一切都好的。第三封信，却是说待女儿一岁，她便要来夏国探望他们。
念一顿时紧张了，怎么生孩子这般快的吗？怎么孩子转眼便要一岁了吗？可他还没准备好，他觉得他还未够风光。
对了，如今他钱银足够，他该盖个新房子。
对了，在晓五回来之前，他怎么都该寻门亲事，就算未成亲，也该把事情定下来给晓五看看。她女儿都生下来了，都一岁了，他若是什么都没有，太说不过去。
对，对，还有老二和老三，那两个居然都相中姑娘了，居然都让万大娘帮着谈亲事了。若是晓五回来，看到他这大师兄还不如师弟成亲早，以为他心里还惦记着谁呢，那真是太丢脸了。
是的，是的，他必须找个姑娘谈亲事，得赶紧！
可银子好挣，姑娘上哪找去？
念一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某位姑娘的身影。但他马上否决了。没脸去考虑那姑娘，他也没脸去找人家的娘帮忙张罗。他想起来了，他还欠那姑娘一个道歉。
最后念一找了镇上的媒婆子帮忙说门亲。
媒婆子那个欢喜。要知道，念一如今可是镇上的红人。家家都晓得他有本事，能挣钱，踏实，吃苦，勤劳。
之前便曾有人家打听，只不过不是念一太忙不在，便是念一黑着脸不耐烦显然没那心思。这媒婆子也碰过几回钉子，好生失望。如今念一主动找上门，她自然是喜不自胜。
媒婆子很快便为念一张罗开了，她是铁了心要让念一服她一回，让大家伙儿看看她的本事。于是认真计较，格外卖力的物色人选。那寻常人家上门求她给拉媒的，她都没点头。
念一对媒婆子会帮他寻个什么样的姑娘有些紧张。
说心里话，他对姑娘家接触的真不多。从前每日练功干活，身边也只是晓五和万平安而已。他对晓五心有所属，对旁的女子自然没多看一眼。到头来，却是要寻个陌生女子成亲，这感觉，当真是怪的很。
还有怪的就是，在等媒婆子消息的这段日子，他偶尔遇到万平安，竟然会觉得心虚起来。他想，也许是按情理他该找万大娘帮忙张罗亲事但他并未如此办的缘故。定与其他无关。
但他确是感到心虚。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找媒婆子的事，虽然他知道这事瞒不住。毕竟镇子不大，媒婆子要说亲定也是得到处张扬消息的，所以他们定是知晓了。
“他们”里，当然包括了万平安。
但万平安见到他也未说什么，不打听，也没调侃他。
过了一阵子，媒婆子来给念一邀功报喜，说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是给念一说了个再好没有的亲事。对方是城里的大商户，姓罗，好几处产业买卖。家中有两个女儿，一个远嫁，一个待字闺中。媒婆子谈的，正是那待嫁的二小姐。
念一到了这正经谈终身大事的当口，把师父也请来了。一老一少听那媒婆子一顿吹牛，末了老头儿一瞪眼，问：“那户人家这般好，怎地愿意找个孤儿？我家念一没权没势没财的，门不当户不对，他家那二姑娘该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媒婆子大叫：“哪能啊。他家我可是跑了好几趟，见过那二小姐，当真是水灵，美貌又贤德。方才不是说了嘛，念一在城里也是有些名声，都知道他脑子灵，路子宽，打得了猛兽，采得到珍药，是买卖的一把好手。罗老爷也不图啥，他家先前被亲戚算计过，他是怕他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家产便会被人夺了去。所以想找个入赘女婿，要人品好，有本事的。这不，念一多合适。我仔仔细细跟对方说了念一各种好，对方终是答应见念一一见。我可跟你们说，这机会真是好得不能再好，念一攀上这高枝，今后就等着享福吧。罗家在城里西大街有两间布料行，北街有家酒楼，要是不放心，念一你自个儿打听打听。我跟你说，那二小姐长得真是好看，哎呀，我见了都动心。”
媒婆子又是一顿吹牛，念一听得有些恍惚，似乎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子，可他也不知为何，却没欢喜的感觉。
媒婆子终于走了，老头儿师父与念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念一想问问师父的意思，却又觉得有些别扭。
最后老头儿道：“城里也不远，若是对方不错，那也行。先打听打听吧。媒婆子的话，也不能全信。”
念一点头。
念一找了个进城的机会，去了西大街打听了。果然有罗姓大户，几处产业，两个女儿，据说正在为二女儿招亲，要招个入赘女婿。要求就是人品好，有本事。那罗老爷的名声还不错，大家倒是夸他为人，只说他有些固执。又说那二小姐好，长相好，脾气好，说罗家自要招亲，那说媒的简直要踩破他家门槛。
听起来，确实挺好。
念一又去了罗府，悄悄潜进府里，看了一眼那二小姐。眉清目秀，端端正正。说不上多美，但确实挺顺眼的。
念一回家的路上想了想，这该是他能碰到的条件最好的亲事了吧？若是未来娘子是这位二小姐，那日后见到了晓五和龙三，他也能抬头挺胸。
念一很快做了决定，他去回了媒婆子，愿意让那罗老爷看看他。
媒婆子火速去谈，第二天就带回消息，说这门亲确是很多人看中，都往他家挤。罗老爷又是个大忙人，本是说得下月才有工夫，但媒婆子生怕错过时机，被人抢了机会，好说歹说，终于打听到罗老爷明日正好来镇上谈笔生意。他中午在酒楼那与人吃饭，完了会有些时间，趁着那会能见一见念一，认识认识，之后便要赶回城里有别的事。
媒婆子让念一千万抓住机会，明日早些用中饭，好好打扮齐整，到那酒楼处等着。待罗老爷空了，便能见了。若是得他眼缘，这事便有胜算。
念一虽对这样的方式心里觉得不太舒服，但还是答应了。
第二日，念一总感觉心里毛毛的，虽说这门亲确是不错，但他直到现在都未有欢喜紧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再者说又已经答应了，还是得去见一见。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谁知道日后会如何呢。
这般一想，念一觉得心里好受些了。他吃过中饭，换了身新衣，准备出门。刚迈出大门，却见顺六背着万平安一路疾奔回来，冲过他们院子大门，朝着万家而去。
念一吓一跳，忙跟了上去。顺六背着万平安跑进万家，嚷嚷：“大娘，大娘，平安脚扭了。”
哦，只是扭了脚。念一听了顿时放了心，他脚下一顿，不凑热闹了。那边罗老爷的约还得赶紧去，他还是先去那头吧。
念一转身，走了几步，听到顺六在万家里还嚷嚷。念一走着走着走不动，他停了下来，听着六师弟的话，隔着段距离，听不太清，隐隐就是那姓刘的王八蛋，又什么等我叫上我师兄们……
念一皱紧眉头，大步回转，迈进了万家。万平安、顺六和万大娘都在里屋，念一也进了去。正听到平安与顺六道：“好了，你别吓着我娘，哪有这么大的事。”
“怎么回事？”念一问。
顺六这才看到大师兄，赶紧道：“今日我陪平安到城里交货，就是衣铺订的那批绣品。结果在衣铺里遇着个公子哥。那人见着平安便言语调戏，又道平安绣得真好看，又道平安手巧，又问平安能不能给他单绣一幅，挨得贼近，一脸恶心，还想动手动脚的。我便一把将他推开了。平安也未理他。那公子哥恼了，骂了几句走了。我们以为无事，拿到钱银后平安还给大娘扯了块布想给大娘做新衣。可回来的路上，那公子哥却是领了七八人堵我们。我便与他们打了起来。那公子哥趁我被缠着，便要掳了平安走。平安与他们挣扎，被打了，还扭了脚。我见势不妙，他们人多，我便打倒几个，背上平安跑了回来。”
“被打了？”念一火冒三丈。
“没甚大事，没受伤，就是扭了脚。”平安小小声道，握着万大娘的手安抚。
“没问你！”念一黑着脸粗声粗气。敢调戏平安！敢打平安！真个是赚命长！平安可是他们的家人！
平安被训，赶紧抿了嘴闭上了。
顺六告状告得起劲：“可不是动手了嘛，我看到他强拉着平安，想掳她走。平安大叫，挥掌打他挣扎来着。那公子哥气不过，就给了平安一巴掌。平安扭身躲，然后摔了，把脚扭了动弹不得。我就赶紧打倒几人冲上去，背上平安跑了回来。大师兄，他们着实没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强抢民女。大师兄，你去办你的事，一会请了大夫看过平安，我便去找二师兄他们。我们回城里，找那王八蛋算账。”
念一憋了一肚子气，嫌师弟解说太详细却一直说不到重点，他大声喝问：“那王八蛋孙子是谁？”
“不知道。”顺六答得干脆，“但我认得他的长相。我在他脸上揍了一拳，平安也挠伤了他的手。还有，他在衣铺调戏平安，也是许多人都看到的。一打听，定能打听出来他是哪家的。”
念一转头仔细看了看平安的脸，她脸上确是红了一块，似是被打的痕迹。她坐在床边，也不敢喊痛，还想着安抚大娘和他们。
念一看到她这样就更气，永远都是这般不紧不慢的，也不知道着急生气，这可不是容易被别人欺负吗？
这时候顺六又道：“大师兄，你今日有大事，快去办吧。大娘，我去叫大夫来，然后我得去找我别的师兄，他们今日在山上干活呢，就不跟着大夫过来了。一会我再回来。要抓药的，一会我去。你就在家里守着平安。”
万平安也道：“大师兄，我没事，你快去吧。”
万大娘听了，也忙说：“对对，念一，我也听说了，你还是赶紧办事去。平安没什么大事，有我们呢。你去吧。”
念一怔了怔，气势一下全没了。可随即他心里更怒，还觉得委屈。至于委屈什么，他不知道。
念一被赶出了门，走在去酒楼的路上。然后他反应过来他委屈什么了。
他被隔离在了圈子外头！就好像，一家子人都有共同要做的事，却是所有人都对他说，不用你，你走吧。
让他走，他走哪去？！去见那罗老爷能有多大事？哪比得上平安被人欺负了！
平安是他的家人。他们一起长大。平安还是小婴孩的时候，万大娘忙不过来，他还帮着看哄过平安。如今平安出落成大姑娘了，她被人欺负，难不成他还能当没事？
念一一路走一路憋着气，远远已经看到酒楼了，这时候他觉得自己再忍不住。不行！完全没法忍！
念一猛地回头，朝着城里的方向奔去。
收万平安绣品的衣铺是哪家念一知道，从前他也曾帮平安送过货收过钱。所以念一很快到了那铺子，一打听，果然今日有人在店里调戏了平安。那铺子老板还道，他有劝平安快走，那是城南柳家公子，有钱有势。
念一打听清楚了情况，便奔那城南柳府去了。在外头看了一圈地形，寻了个僻角，悄悄潜了进去。
一路躲藏，终是找到了那柳公子的院子。他此刻正在破口大骂，骂他那些手下无能，连个人都劫不住。又骂那小娘们不识好歹，还敢打他。再骂那愣头小子，连他的人都敢打。总之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云云。
过一会那公子又呼痛，想是碰到了伤处，再又骂手下人，让他们去打听清楚，那小娘们是哪个镇上村里的，具体居于何处。
念一怒从心起，这架式，难不成还敢找到平安的居处掳人不成？不教训他，他如何配让平安也叫他一声大师兄！
念一在那柳府转了一圈，找到了间仆役的屋子，在那里头顺了件仆役的衣裳，套在了自己身上。又在院角杂物那翻出个破麻袋。然后念一转回了那柳公子的院子，耐心地等着。
等了好一会，柳公子终于骂够了，遣了下人们下去，打算先睡一觉。
念一看准了机会，从窗户翻了进去，在背后点了那柳公子的穴，然后麻袋一套，把那柳公子踹倒在地一顿狠揍。那柳公子哑穴被制，叫也叫不出来，只得生捱。
念一揍了好一会，虽听不到这姓柳的哭爹喊娘有些遗憾，但心里可舒畅多了。
竟觉得，这是这段时日以来，最舒畅的一回。
念一揍了人，心满意足离去。那柳公子被套在麻袋里倒在地上，好半天才被人发现。念一在屋顶上听得众仆慌乱大叫，许多人奔走叫人，后又听得那柳公子痛叫哀嚎，念一很是欢喜的几个纵跃，离开了柳府。
出了去走了没多远，就看到眼熟的几个人。
老二老三和老四。
那几人也看到了念一。双方均是大吃一惊。
“大师兄，你这般快就见完那罗老爷了？”
“罗老爷相中你了，马上就带你回来了？”
“大师兄你吃饭了吗？”老四的这傻问题被另两个师兄一阵敲脑袋。
念一语塞，“嗯，哦，嗯。”想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答，不答了。
“啊，大师兄，难道你也是来找那姓柳的？”老二看到念一身上套着仆役的外裳，终于反应过来。
念一这会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嗯，那个，对。”
“啊！”老三也叫了起来，“大师兄当真是机智，还能想到装成柳家仆役的样子混进去。”
这笨蛋！念一横他一眼：“得乔装一番，还得莫让他瞧见是谁人揍的，省得日后他找上门来，又给平安惹了麻烦。”
“对，对，我们也是这般想的。”老四道：“所以二师兄让六师弟莫跟来，让他在镇上跟着大夫，还让他抓药，这般那柳公子若是想说是六师弟干的，六师弟也有人证。我们呢，一直在山上干活，大家伙儿也都知道。”
“大师兄，你的事呢。这边有我们呢，你还是赶紧去见罗老爷，好亲事莫错过了。”
这话说得又让念一别扭了。他粗着嗓子：“有你们管何用，这揍人，得亲手揍了才算数。”
“对哦。”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那如此，虽然大师兄揍过了，我们也还得再去揍一顿，亲手揍过的才算数。”几兄弟一边嘀咕一边继续奔柳府去了。
念一想了想，回转身，又跟师弟们一起，大家穿上仆役衣裳，蒙好了面，跑去把那柳公子和他手下几个打手一起又揍了一顿。
那些被打的也闹不清怎么回事，被谁打了。只鬼哭狼嚎甚是凄惨。
念一几兄弟很是高兴，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见师父大人黑着脸，顺六小师弟苦着脸，一起坐在院子里。
念一几人心里头全都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偷偷出去揍人的事被师父知道了，他老人家正生气。
果然老头儿一看徒弟们回来了，指着念一就骂。可骂的却是：“你这个不守信的，约好了人怎地不去？不去便罢了，怎地也没句交代？让别人好等。最后留了难看。”
几兄弟顿时松了口气，全以同情的目光看向大师兄。
念一理亏，低了头没敢说话。
老头儿继续骂：“旁的便算了，惹得那婆子到咱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唠叨，吵死了。”
哦，原来是这样。几兄弟又明白了，原来师父不是生气大师兄失约，是生气大师兄失约把媒婆子招到家里吵来了。
众兄弟又以同情的目光望向师父。那媒婆子吵起来定是很烦人。
念一低声道：“是徒儿错了，徒儿会去跟媒婆子赔个不是。”
“那你快去，她让万大娘给领走了，不然烦得我得揍人。把事情解决了，莫让她再来家里吵闹。”老头儿一瞪眼，凶巴巴。
念一心里叹气，硬着头皮去了。走到门口，老头儿叫住他：“我们与她说的，是你师弟们在山上遇着了麻烦，你上山救助去了。莫漏了口。”
念一点头，去了。
到了隔壁万家，还没进门便听到媒婆子的哭嚎，说她老脸没处搁，说她日后怎么还给人说媒去，巴拉巴拉巴拉。
念一头皮发麻，当真是后悔当初怎么会找上这媒婆子帮忙说亲呢。
他听到了万大娘在安抚媒婆子，与她道念一上山救助师兄弟，也是事出紧急，怪不得他。让媒婆子好生帮忙解释解释。又说这是念一对兄弟有情有义，是个仁义的好青年，说出去也是大大的涨脸，怎么砸了媒婆子的招牌呢。
万大娘又道，若是今日念一丢下同门师弟去见了那罗老爷，日后教那罗老爷知道了，难道不会怪媒婆子识人无眼，介绍个冷情寡义的过去？那罗老爷不是最注重这些的吗？
念一在外头越听越是汗颜，虽他并不后悔丢下这亲事去给平安出气，但大家这般为他扯谎善后说好话，他觉得脸皮当真是挂不住。念一咳了咳，敲了敲未关的门，然后推门进去了。
媒婆子看到念一，扑了过去又是一番哭诉指责，但因着万大娘那番话，她也把心头火都压了许多，理是这个理，她又觉得可以跟罗老爷再好好说道说道了。
念一一开始没说话，由着媒婆子唠叨。他听得不甚专心，悄悄看了看屋里，却发现万平安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静静看着他。看到他被媒婆子数落的糗样，还弯了嘴角悄悄乐。
念一不好意思了，这丫头，脚扭伤了怎么不好好在里屋养伤，出来凑什么热闹。他扭过头去，不看她，轻咳两声，从怀里掏了钱银，递给媒婆子道：“今日是我不好。喏，这是婆婆的辛苦钱，婆婆收下吧。我今日这般，也不好再麻烦婆婆，此事便罢了吧，多谢婆婆。”
媒婆子一愣，看了看那钱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管不住嘴说道了这许久，这是把念一说烦说恼了？
“哎呀，念一兄弟，你看你，这怎么是麻烦，我便是做这个的，怎么会麻烦。今日之事，不怪念一兄弟。那罗老爷虽是生气，但我也有把握将他说通了。念一兄弟为人好，是个重情义的，这上哪说都是有理的，罗老爷会谅解的。再不成，我这还有好几家姑娘都是极好的，配得上念一兄弟。”
她说着，把钱从念一手里接过了，又道：“念一兄弟今日累了，且好好歇着。罗老爷那头我会去说的，要不别家也是成的。那我走了，念一兄弟就等我的好消息。”
她一边说一边便往外退。
“等等，真不用再麻烦婆婆。”念一涨红脸冲外头喊，可惜那媒婆子跑得飞快，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念一回过头来，下意识看了万平安一眼。她扑哧笑了，还用手捂了嘴接着笑。
念一很是尴尬，转身冲万大娘一个劲道歉，给她们添麻烦了。
万大娘也是笑，安慰他道：“你莫愁那婆子，回头我去与她说。你也该到了成亲的年纪了，你师父前些日子还与我念叨。要不这般好了，我留意留意，若是有合适人家，我便与你说说。”
念一更觉尴尬，自己先前故意撇开万大娘，如今却还是得靠人家帮忙。他讪讪应了，又是道歉又是致谢，这才退了出来。出门前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万平安没在笑了，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他这回头，正巧与她目光一碰。
念一没由来心虚，赶紧转头走了。只是万平安那安静的眼神似烙印般印在他心里。
此后几日，念一都没有再见到万平安。为让他们避一避揍人那事的风头，老头儿师父一连几日赶他们到山上干活。而老头儿自己就守着万家，以免柳家上门兹事。
柳家果然是派人来了，虽然笃定就是万平安这伙人打的柳家少爷。可左邻右里都能做证，那里万平安受伤归来，顺六忙里忙外张罗求医和拿药，一直未曾离开。而老头儿师父那日在酒馆与友人饮酒，也未离开镇子。老二几个在山上干活，出了意外，老大念一上山救助，全都不在。这些事，经着媒婆子诉委屈早传遍全镇，大家都有证人证明，万家也好，老头儿一家子也好，全都不可能跑去城里犯案。
更何况，人家为何要到城里揍人？这缘由是什么？柳家压根站不住脚，不能问。
由此，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被压了下去。只是老头儿师父生怕柳家会来阴的，暗地里来下手，所以也嘱咐了几个弟子，大家出门时小心，不要落单。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万平安落单。家里要有人留守，万平安若是外出，定得有人陪着。
这日，轮到念一留守。正巧万大娘要出门一趟，说是有家姑娘不错，她去帮念一打听下。让念一帮忙照看着平安，她一会便回来。
念一很不好意思地进了万家，觉得万大娘是为了这理由出门的，他对着平安还颇有些尴尬。
万平安在绣个鞋面，其实她的脚伤已无大碍，但大家都认为这段时日还是不要出门为好，她也就乖乖呆在家里。
念一来了后，两人静静无语。
念一越坐越是有些难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反观万平安，安安稳稳绣她的花，安静惬意。这教念一很想回院子去把大家所有的兵器都搬来擦，这样自己有点事做，也不显得这般傻。可若是真搬过来了，好像更傻。
这时候万平安忽然道：“其实我已无事了，走路还有些疼，但真的无碍。大师兄有事便回去忙。”
“啊？”念一愣了愣，他表现得这般明显吗？“没事，我不忙。”他下意识道。
万平安又道：“莫担心有贼子，我会跑，还会大叫救命，到时大师兄奔来救我，也是来得及的。”
“……”念一也不知该如何答，呆了一呆，又答：“没事，我不忙。”
万平安笑了笑，道：“如此，大师兄帮我倒杯水来可好？我们可以聊聊天。”
聊天？念一有些紧张，要聊什么？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忙呢。如今话都说了，他也只好去给万平安倒了水。
“呃，你的脚还疼吗？”要聊天的话，还是他来起话头吧。
“还好。”万平安微笑。
“嗯。”念一一时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想当初，晓五在的时候，两个姑娘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啊，不对，话大多都是晓五说的，万平安时不时接上几句，她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只在笑。而在晓五闷的时候，她却能说些什么让晓五开心。
他那时候常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与她们一道说说笑笑。现在，没了晓五……
“晓五不记得我们了吗？”念一想着晓五，却猛然听到晓五的名字，不觉一愣。他缓了缓，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他发现，现在再说起这事，他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悲痛。
他转头看了看万平安，她垂着眼，面容平静。
念一也不知怎地，忽地恼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难过吗？”
万平安抬眼看他，那眼神中的某种东西似针一样戳到他，他来不及想那是什么，却是跳了起来发脾气：“她不记得我们了，不记得我了，你高兴了对不对？她嫁给了龙三，住在遥远的萧国，你高兴了对不对？”
万平安的表情似被打了一拳，她直直看着念一，看了好一会，问他：“要流泪痛哭，才算得上难过，是吗？”
念一张了张嘴，醒了过来。他这是怎么了，他乱发什么脾气。
“我……”他想道歉，刚说了一个字却被万平安打断了：“大师兄，你若是忙，便回去吧。”
念一愧疚，他仍想说话，刚开口，又被万平安打断了：“大师兄，你莫再说了。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道了歉，我心里也不能好受些。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人呆着挺好的。”
念一僵坐在那，还没想好能怎么办。万平安已经站了起来，她没再说话，只是进了内室，把内室的房门关了。
念一看着那门板，脑子空空。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如此混蛋。晓五不在了，他三番五次迁怒平安，平安何其无辜。他先前还欠她一个道歉，如今又欠一个。他怎么能说这么混账的话呢。
念一一直呆坐，直坐到万大娘回来。万大娘已是见过了那姑娘的家人，对那家子也有了些了解。她与念一仔仔细细说了情况，道那姑娘生得颇是清秀，圆圆润润，看着是个好生养的。家里务农，有几块地，兄长在外地做些小买卖，日子过得不错。家人也都和善，是好相处的。
念一听得更是不好意思，人家娘亲在外头为他的事奔波，他在家里头把人家闺女无端端给骂了。他真是无地自容。
“大娘，那个，再缓缓吧，我，我现在还无心想这些。”他看了看内室的门，那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万大娘听了，也不催他，只道：“那成，人我是瞧过了，觉得不错。你好好想想，若是觉得合意，我们再议后头的事。若是觉得不好，大娘再帮你看看别的。”
念一听了，千谢万谢，再看了一眼内室的门，灰溜溜地走了。
念一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平安一直对自己很好，可自己呢，上回在山上赶她走，这回又无端指责她。若是换了晓五，定是会将他骂个狗血淋头揍他一顿。只是平安，却连脾气都不会发。像今日这般，让他走已是她表现出的最不高兴的一次了。
平安不高兴了，这事对念一来说还挺有压力的。
念一左琢磨右琢磨，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与平安好生道个歉。她说他道歉了她心里也不会好过，可那样他好过些啊，内疚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于是晚饭后，念一拎了些老三今日刚摘回的果子到万家。两家经常互送些吃食什么的，是常事，这般往来挺自然，念一觉得这招挺好。只要进了万家门，见到了平安，他便有机会与她说几句。
结果到了万家，平安一看到他便进内室去了。念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卡住。他只得与万大娘家常了几句，然后又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日，轮到老二留在家里照看万家。念一找了个借口与老二换了。结果这一日万家半点动静都没有。念一只得去敲门，打算厚着脸皮问万大娘今日有什么他可帮忙做的没有。
结果万大娘开了门见到他却是说：“念一来了呀，正好该午饭了，快进来，一起吃个饭。”
念一愣了愣，心道大娘啊，我不是来蹭饭的！可他是来干什么的？好吧，蹭饭便蹭饭吧。
念一进了去，万大娘忙着端菜上桌，万平安在厨房里烧菜，待万大娘都摆好碗筷了，她才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
念一忙起身想去帮她，结果大娘离得近，已然接过菜盘子，没念一什么事了。
这一顿饭念一吃得小心翼翼，结果万平安都没正眼看他，只若无其事的与万大娘说着话。念一偶尔能插上话的，平安也似没甚特别的带过去了。
万大娘是没觉出什么异样来，念一却是有了新发现。原来平安是真的会生气的。她生气不吵不闹不骂人，就是不理你。
他想起来了，从前小时候也有一回，他答应了要给平安扎一只风筝，结果很久之后才扎好。扎好后，晓五觉得漂亮，就闹着要，他便顺手给了晓五，把平安给忘了。
那次平安好几日没与他说话，也不与晓五玩那风筝，玩别的行，只那风筝不碰。
后来呢？他好像一直没给她补那风筝。时间越久，他便越没在意了。
现在怎么会突然想起来了？念一偷偷看了一眼平安，她正因为万大娘说的一个街坊的喜事微笑着，但是没看他。然后她就吃饱了，说要回里屋继续绣鞋面。万大娘应了，平安便这般直直进了屋，门一关，没看念一一眼。
念一这下子是真确定了。
脾气软绵绵的万平安姑娘，是很记仇的。
吃完饭，念一再一次灰溜溜地走了。
这日夜里，念一如昨夜一般，很久都未睡着。他想啊想，越想越是愧疚。
他虽是孤儿，可他这一生，却有两个妹妹，一个是晓五，一个是平安。两个妹妹一闹一静。他心属晓五，晓五走了，他却迁怒到平安身上。平安何其无辜。
他欠她个道歉，啊，不对，是两个。一个是山上的，一个是昨日他乱发脾气胡乱指责的。啊，还不对，是三个。还有一个是小时候风筝那事。他想，明日他一定要去找她道歉。
他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了。虽然，嗯，虽然她对他的心意他无以为报，但他还是想对她好的。她似他的家人一般重要。
过了一会，他又想，算了吧，什么她对他的心思，他连番对她迁怒发脾气，也许她早看不上他了。
她看不上他也好，莫要似他一般，心里总惦记着不该惦记的。
也不对，其实她若似他一般也是好的，似他一般愿意往外头看看，寻门好亲，莫耽误了终身。
平安不小了呢，念一算了算，他记得她比晓五小三岁，那确是不小了，该嫁人了。念一闭上眼睛努力睡，希望平安也能像晓五一般，找到个疼她的相公。
想到晓五，念一心里还隐隐作痛。可是不得不承认，龙三确是对晓五不错。这几回送来的礼，这几回捎来的信，都能看出晓五在龙府是极受宠的。
他的晓五。只能是妹妹了。
念一心里叹气。最近也不知怎地，那与龙三斗气的劲头，在晓五面前挣脸面的心思，居然消沉了不少。
念一胡思乱想，终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念一上山干活。正挥汗如雨没空瞎想时，唯三却跑上山来大叫：“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不好了，平安出事了。”
念一一惊，手里的锄头一丢，刚要问怎么回事，落四已经一把抓住唯三：“怎么了，怎么了？”
“那个柳家，派媒婆子来说亲，说柳公子想纳平安做三房姨太太。”
“我呸！老子揍不死他！”远二大怒，一溜烟往山下跑。
唯三和落四紧跟着后头也跑了。
念一那个气，怎么没人招呼他一声，他才是老大啊！出了这等事，自然是由他出头才是！他一面心里抱怨一面疾奔，很快赶上了师弟们。
几兄弟一口气赶到万家，那里头却是没外人了。顺六在那守着，万大娘和万平安看起来还挺平静。万大娘看得他们来，招呼他们坐：“莫着急，没事的。就算是纳妾，也得人家同意不是。我家不同意，他们自然也没办法的。”
顺六气呼呼地嚷：“可他们敢这般，定是还存了坏心思，万一是后边还有阴招等着呢？”
“还能有什么阴招？今日我是招呼了左邻右里一块过来说话的。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了我家平安不会给柳家公子为妾，他们若还有坏心思，那今日在这的大家伙儿便全是人证。他家纵是财大气粗，也不敢做得太过，树大本就招风，落了把柄下来，他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万大娘从前是某大户小姐的贴身丫环，跟得那小姐一起念了几年书画，颇有些知书达礼的气度。后小姐出嫁，将她许了万大全。之后万大全到这镇上做小买卖，她也就随夫迁居到了此处。后来，生下了万平安。
如今万大娘说得也颇有些道理。顺六一时语塞。
念一看了眼平安，她静静坐在一旁，不急不恼的样子，此时也正好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平安竟也不躲开，看了念一好一会，最后还是念一没好意思，转开了目光。
“大娘，话是这般说，但他们明知平安不可能答应却还派了人来，定不会是闲着没事耍一耍，大娘和平安还是务必小心为好。”这是远二说的。
万大娘点点头：“这个我是知晓的，倒也不会大意。话说回来，这段日子我也盘算着，该给平安说门亲了。平安不小了，该嫁了。”
念一忍不住又看了平安一眼。这回平安没看他，只看着她娘。
万大娘握着平安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平安一直道她嫁了便没人照顾我，可这般拖着也不是个事。这两年，是我把她耽误了。”
平安微微一笑，柔声道：“哪是耽误，我们不是过得很好吗？”
“该嫁了。”万大娘叹气，握了握女儿的手。
平安不语，只又对娘笑了笑。
念一几个师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倒也是个办法，嫁了人，那柳家再有歪心思也没法，总不能夺人妻为妾。
这时顺六忽然道：“大娘，让我来娶平安姐吧。我可喜欢平安姐了。”
话音刚落，顺六被几个师兄一顿揍。
“你才多大点，小屁孩子娶什么妻。”
“平安比你大好几岁，你这孩子懂不懂事。”
“毛长齐了再来说话。”
顺六抱着脑袋躲，甚是委屈。“那二牛家媳妇不也比他大了三岁吗？”
“人家二牛十八了，你呢！”众师兄对着顺六又一顿揍。
万大娘哈哈大笑，把顺六从师兄们的魔爪下面救下来，为顺六抚整齐头发。
顺六还嚷嚷着告状：“大娘，师兄们欺负我。”
万大娘摸着他的脑袋安慰：“小六啊，莫担心，你平安姐姐不愁嫁的。”
念一闻言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平安。她正微笑着看着顺六，然后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她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一碰，这次是平安飞快地扭过头去。
念一心里头一动，却不知是何滋味。
一众人在万家商议半晌，也没议出什么好对策来，最后也只能是大家转流守着，不让万家母女落单，以防柳家真出阴招。
这夜里，念一又不踏实了。他想着平安的表情，她一点都不慌乱，这样真是不对。显然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念一翻来覆去，终是觉得还是要警告一下平安为好。还有，他还得告诉她，虽然眼下事态是有些紧急，但终身大事不可马虎，切不可随便找了一人便嫁了。还是得看清楚，找个真心对她的。
这般想，念一穿戴整齐，去了万家。
待到了万家门口，这才发觉这般晚了，自己当真是鲁莽。于是他信步围着万家转了一圈，打算巡一巡没事就回去。那些话，明日再说吧。
走到万家后头，却看到万平安的屋子窗户半开，她露着半张小脸，正抬眼看着天上月亮。她眼角看到人影，吓了一跳，迅速往后一缩，却发现那人是念一，于是又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念一被发现了，索性就跳进了院子。一边走过去一边小声道：“早与你说了，这后院的墙太矮了，该修高些。”
“修高了，便瞧不见后头树林的景致了。”平安也小声回道，笑了笑，指了指那树林：“后头是山了，无路的，没人来。不碍事。”
“有心做坏事的便会来了。”念一还要念叨。
“有心做坏事的，墙再高也挡不住。”平安还回嘴。
念一瞪她了。平安抿嘴笑。
“平安啊。”念一叹气，这姑娘心太宽，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教人如何放心得下？真的要与她好好说道说道。
“大师兄这般晚怎么还未睡？”结果平安先问了。
念一一噎，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咳，道：“出来看看，看柳家会不会晚上派人来。”
平安又微笑：“多谢大师兄。无事的，放心吧。那柳公子该是气不过，故意吓唬吓唬，恶心我们一下罢了。他不能怎地。”
“他要怎地了，你到哪儿哭去？”
“我不哭，我便与他同归于尽。到时候，大师兄你们要好好替我照顾我娘。”
“胡说八道什么！”念一一想到那可能性，心里头一紧，忙道：“莫要胡说，快别这般想！”
“好。”平安答应得很快，又把念一噎了。
从前怎地没发现，与平安说话就像拳头打到棉花上，软绵绵使不上劲。
念一想了想，正待开口劝她要多留心安全，嫁人也要精挑细选个好的。还未说话，又被平安抢先了。
平安问他：“大师兄，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念一刚想好的话一下被打散了，他又噎住。他不能说随便什么样的都好，只要好看，拿得出手让晓五瞧瞧的便行。他这般一想，对比他要跟平安说的话，当真是讽刺。
他想劝别人，到头来，其实自己才是一团糟。
“大师兄，晓五要回来了吗？”
“是啊。”念一又想叹气了，晓五要回来看看，日子越来越近了。
“大师兄喜欢晓五那样的姑娘。”平安似自言自语，念一却觉得像是说给他听的。
他心里一下又有些恼了，哪儿痛她便戳哪儿。
他粗声粗气道：“晓五已经不记得我们了，她嫁了人，娃娃都有了。你这般说话又有何意思。快些睡吧，莫多想了。”他说完，转身要走。
“大师兄。”平安却是叫住他，说道：“你莫怪晓五，莫怪她的相公。她不记得了，但她从前定是欢喜过你的。她如今过得好，大师兄当为她欢喜。这般，大师兄也才会过得好。”
念一僵在原地。
他呆立了好一会，猛地转身，狠狠瞪着万平安。“她不记得我了，她嫁给了别人。你却说她定是欢喜过我。你这是何意？你怎地如此恶毒！”揭他的伤疤不算，还在伤口撒盐。
平安瞪大了眼睛，很吃惊，万没想到念一居然是如此反应。她张了张嘴，期期艾艾：“我只是，只是……”
“只是怎地，看我笑话？在心里嘲笑我？”
万平安冷静下来，小声道：“我只是觉得，若是真心欢喜过一个人，无论结果如何，那人也曾欢喜过自己，这便是世上最好的事了。若结果是好的，那最好不过。可如若结果并未合乎自己心意，但那人若曾经真心待过自己，也总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强。”
念一怔了怔，一时间竟觉得无法反驳。
“是我失言了。大师兄勿怪。若这是笑话大师兄，那我岂不是更该被嘲笑？只是如今晓五幸福，大师兄也当放下才好。晚了，大师兄早些歇息吧。”万平安说完，把窗户关上了。
念一愣愣看着紧闭的窗子，呆了好一会，回去了。
回到屋里一琢磨，自己好像又把万平安得罪了。
为何总是这样。他明明想着好好相处，每次却跟被点着的炮仗一般乱发脾气。
他认真想着万平安说的那话，她说她才更该被嘲笑。是他想的那意思吗？
可他依旧是觉得，他宁愿晓五没有欢喜过他，就像师父说的那般，那样他心里还能好受些。
但他为何觉得万平安说的话无法反驳，她说的不对啊，他明明并不认同。
此后一连数日，念一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而万大娘当真开始给万平安说亲事了。万大娘办事很是利索，她相中了镇口的陈家。对方儿子比万平安大一岁，老实可靠，相貌一般。家里是编竹器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万大娘正琢磨这事，事情传到了念一的耳里。他特意跑去陈家铺子看了看，觉得那陈家儿子配不上平安。平安长得水灵好看，那陈家儿子却是大耳方嘴。
念一回到家里，万大娘正与老头儿师父商量找人说媒定亲的事。念一听得万大娘说，平安对这亲事是同意的。
念一心里沉甸甸的，回了屋，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平安那句话，她说她才更该被嘲笑。
为何？
因为她欢喜着某人，而她未得到好的结果，那人也未曾欢喜过她。
他当然知道她这话里的意思。他知道！
念一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更甚了，他在屋子里打转。想着平安同意嫁给陈家儿子，她同意了。他猛地停住，忽然明白过来那种怪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他心疼平安！
这时候顺六来敲门，说外头有人找，是那媒婆子。
念一一愣，不知道媒婆子所来何事。
他出去了。媒婆子一看到他，大呼着报喜。她说她给那罗老爷认真说了念一的各种好，罗老爷也是个明白人，对那次念一的失约终是体谅。再加上他这段日子见了几个别的人，都觉得并未合心意，于是在媒婆子的大力推荐下，罗老爷决定再给念一一次机会。让念一明日到城里去见他。
一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念一。念一完全没有欢喜的感觉。他不想去见什么罗老爷，他也不想娶那罗家小姐。他拒绝了媒婆子，不管她的大呼小叫，也不管院子里师父师弟还有万大娘吃惊的反应，他出了门。
念一去了隔壁万家找平安。
平安见得他来，也很吃惊，她以为他那日那般生气，便不会想看到她了。
结果念一说了让她更吃惊的话，念一道：“你莫嫁给那姓陈的，你嫁给我吧。”
平安瞪大了眼，然后脸慢慢红了，真的红得透透的，像院子里的石榴花。
念一看着她，说道：“你心里，是欢喜我的，对吧？”
平安终于缓过神来，虽然脸还在红，但她也道：“那大师兄呢？”
念一一噎。
平安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又问：“为何要娶我？”
这回念一能答了：“你该与晓五一般，过得好。你该有个合乎心意的好结果。”
“就是嫁给我欢喜的人吗？”平安又问。
“难道不是？”念一看平安的反应好像并非欢喜接受，他有些忐忑了。“我会对你好的。你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难道我还不如他？”
“那大师兄呢？”平安再次问。
“什么？”念一不懂。这个问题他刚才不是回答过了吗？
“我是说，我有一个合乎心意的好结果，大师兄呢？”
念一心里一紧。他吗？他心爱的姑娘不记得他了，他心爱的姑娘嫁给了别人，他怎会有合乎心意的好结果？
他想了想，正色道：“我如今，只想让你好。”
他是认真的，再真心不过。他想让平安过得好，他会好好对她的。
平安一时未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她脸蛋仍是红的，粉红粉红，煞是可爱。她的眼神很干净，清澈，明亮。在她的目光之下，念一忽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他轻咳两声，又道：“嗯，你知道，都过去那般久了。晓五她，她现在过得很好。”
“那大师兄呢？”平安又问。
念一的脸都要皱了，今日平安只会说这一句吗？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问“那大师兄呢”。他能如何，他没有如何啊。他照样吃照样睡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也很好。”答出这一句，念一终于悟了。原来，他也很好！
他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般可怜。这么久了，他真的过得也挺好！他每天都很忙，他赚了很多钱，虽然想到晓五和龙三时还是会心痛。但是，他真的过得还是不错的。
平安仍旧静静的看着念一。看得念一心继续乱跳，就在他忍不住要平安痛痛快快给个话时，平安说话了。“大师兄，你觉得，晓五是曾经欢喜过你好，还是未曾欢喜过你好。”
念一皱了眉头，怎么又绕回这上面来了。这个平安，当真是搞不懂她。事情弯弯绕绕地，也太不讨喜。这事若是落到晓五手上，定是痛痛快快地就定了。而且他也说过了，晓五嫁给了别人，他宁愿晓五未曾欢喜过他。
他宁愿如此。这般，他心里还能好受些。
念一不想说这个，他把话头转回正题：“平安，你知道我的为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也知晓你的为人，你不必嫁那姓陈的，你嫁给我，我必会对你好的。嫁了我，我也必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去。”他顿了顿，终是腼腆起来：“如何？”
平安笑起来，弯着嘴角，甜甜的淡淡的笑容。念一忽觉得，原来平安是这般好看的。不同于晓五的明艳飞扬，平安就是恬静舒心的好看。
“我……”平安起了个头，停了好一会，念一的心被吊了起来，过一会终是听到平安道：“我再考虑一下。”
“考虑？”念一不禁扬高了嗓门，“可你都答应了陈家。”
答应了别人，对他却要考虑考虑？念一顿觉有些受伤。她明明欢喜着他，他也说了他定会好好对她。他还以为，只要他说娶，她必乐意嫁的。
可她居然还要考虑考虑！
平安轻声道：“我会与我娘说，那事先缓一缓。”
所以她的意思是说陈家先不答应，先考虑他吗？念一稍稍心宽，但仍未欢喜，觉得自己居然会被喜欢着自己的姑娘“考虑”真是颇有些受伤。
“可柳家那边要强纳你做妾，找你麻烦……”念一忽然想到这理由了。他不是在催她，柳家的事确是迫在眉睫。
可平安眨了眨眼睛，一派镇定：“你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对吧？”
呃，这当然是对的。念一无法反驳。
念一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念一听说万大娘真的先把与陈家的婚事缓下了。反正也未说亲，算不得定数。
但念一心里没底平安说考虑考虑是要多久。而且虽然与陈家的婚事缓了，但与他念一的事却无人提起。万大娘压根没来问过他，见到他时也未有任何异样，就好像并不知道他与平安提过亲也并不知道平安答应要考虑考虑的事。
这让念一觉得不太踏实。
再然后，那柳家居然也未再来了。这真是的，既是要做恶霸就得拿出恶霸的气魄来，就这般缩回去了，那他念一想表现表现，想用这事催一催平安也没机会了。
过了数日，念一没忍住，去找了平安。
“你说要考虑，如何了？”
“还没考虑好。”平安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念一给噎了回去。
念一不能服气，于是又问：“要考虑多久呢？”
平安看了看念一，反问：“大师兄能等多久呢？”
这反问得，念一竟答不出。
他能等多久，他不知道啊。他竟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若说个时限，他觉得太过霸道没甚诚意，平安愿意慢慢想，那就慢慢想好了。可若是没个时限，说他愿意一直等下去，又觉得哪儿怪怪的。
念一灰溜溜地又走了。
这一等等得颇有些心焦。念一不由得细细揣摩平安的心思。没揣摩出来，便去请教师弟们。不敢明说是他与平安，只道：“二师弟，若是竹儿不愿嫁你了，会是为何？”
远二一瞪眼：“大师兄，有你这般假设的吗？太晦气了，没法与你聊。”
念一只好又去找唯三：“三师弟，你说，若是一名女子对一男子有意，但却不愿嫁这男子，会是为何？”
“男子有妻？”
“未有。”
“男子有疾？”
“未有。”
“那定是男子无财！”
“也不是。”
唯三一瞪眼：“大师兄逗着我玩儿呢，让那男子自己去问那女子吧。”
念一无奈去问落四。
落四把唯三的假设又都假设了一遍后，增加了一项新假设：“门不当户不对？”
“也不是。”
“女子有苦衷，譬如，嗯，顽疾？”
念一想啊想，应该不会，未曾听万大娘与平安说过，也未曾见平安生病抓药请大夫。应该不是。他摇头。
落四也摇头，反问：“大师兄，你说的这个是谁啊？”
念一瞪他一眼，问什么问。看来不能聊了。念一走了。
念一最后去找了顺六。顺六特别爽快，很干脆的答：“不愿嫁那当然是不欢喜呗。”
“不对，不对，那女子是欢喜那男子的。”
“欢喜有啥了不得的。欢喜也能变不欢喜了。欢喜也能变嫌弃了。”顺六顿了顿，“啊，是否男子有妻？”
得，又绕回去了。念一又走了。
他一琢磨，还真有可能。他几次冲着平安乱发脾气，平安肯定记着呢。再者，他心里惦记着晓五，平安也是知道的。所以她生气了，嫌弃了。
这可如何办呢？
那日平安为念一收了晾好的衣裳送来，念一趁机说他有衣裳破了，想让平安帮着补一补。平安答应了，等着念一给她拿。那样子看上去又不似生他气的。念一想了想，道：“啊，对了，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平安点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居然一点不跟他客气啊。念一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这道歉，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嗯，我是说，那日我被师父罚上山干活，你给我送饭来，我对你很不客气，是我不对。”
平安微笑，又点点头。
她这一笑，念一顿时觉得心里一喜，脑子一热。“那你，就莫生我气了吧，我知我那时错了。我往后，定不会再那般对你乱发脾气。”
“好。”平安继续笑，笑得更甜，再点头。
念一心里头踏实了，赶紧抓住机会：“那我们……”
“你的衣裳呢？”
“什么？”
“要补的衣裳。”
念一愣了愣，“我们，我是说，我们的亲事……”
“我得再想想。”
还要想？
当晚思考过这事的念一又去找平安。“你知道，我对晓五一直是放在心里的，但如今她嫁了人，过得很好，我也替她欢喜。我若是娶了你，也定是会对你一心一意，会对你好的。”
平安点头：“我信大师兄为人。”
“那你还要想什么？”
“我相信，大师兄无论娶了谁，都会对她好的。”
念一不懂：“可我这会是与你说亲呢。”
“大师兄为何与我说亲呢？我听说，那陈家小姐确是极好的姑娘。”
念一被平安绕得很有些不高兴：“平安，你是恼我先前对你不好，如今便回敬于我吗？”不然，他真想不到她这样拖来拖去绕来绕去有何意思。
平安轻轻摇头，“若大师兄心里有我，才能回敬得起来。心里无我，我说什么做什么又有何关系？”
念一粗声粗气：“所以呢？”
平安道：“大师兄，如果结果并不如自己所愿，但那人心里曾有过自己，我便觉也是令人欢喜的。可如若那人心里注定没有自己，那又何必困死在那人身上？大师兄，你曾问过，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难道你还不如他？大师兄，正因为相知太深，所以，若是你明知此生对我都不可能有心，那你何必困死自己？你娶了我，会对我好，那你呢？可曾会欢喜？若是明知不可能对我有心，你何不给自己别的机会。也许你会遇到另一位令你中意，会像晓五那般让你欢喜的姑娘。如若不然，那娶我或是娶别人，对你来说也无甚差别。可是对我来说，差别却是大的。你既无心，便给我机会，让我也能遇到个对我欢喜，便如你欢喜晓五那般欢喜我的男子，我也定会真心待他，我会过得好。这般，岂不是两全其美。”
念一愣住了，无法反驳！
这话极有道理，真的有道理。他无法反驳。
念一灰溜溜地走了。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他想像的那般，以为她对他有情，他说我娶你吧她便会感恩戴德。是他自以为是，是他自私自利。他觉得娶谁都行，他以为他心疼平安要娶她是自己付出了，却没想过他这般是置平安于何地。
平安说得对，她又何愁找不到真心对她的。他心里无她，凭什么娶她？
原来如此，原来他也不过是个这般的混蛋。
凭什么娶她？念一闹不清。他也闹不清现在的状况。平安是还在想想呢，还是已经拒绝他了？
念一没敢去问，或者该说没脸去问。被这么一琢磨，他的求亲当真是太没诚意太儿戏了些。平安或许觉得他不过是图个方便。因为他与平安最熟，他需要娶妻给晓五看，所以他就近选个相熟的。平安又好脾气，也许比那什么陈家小姐好唬弄。
念一觉得他不是这般，但他又觉得无从解释。
就这么混乱着，日子很快过去，晓五到了。
晓五和龙三带着几位仆从护卫，带着一车礼品到了。
晓五还是那个晓五，多了为人妇的美艳，但性子依旧。她兴高采烈地四处看看，对龙三道：“原来我娘家是这般的。龙三你看，原来我从前住的屋子是这般的。龙三龙三，原来屋后头真的有瓜田。”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龙三在一旁软语附合，哄她高兴。
老头儿师父和几个徒弟，加上万大娘和万平安，所有人在一旁看着。
念一也看着，看着晓五喜笑颜开，看着晓五不停向大家问东问西，看着晓五甜甜地对着龙三笑。
念一发现，晓五和龙三的恩爱居然不能让他心痛了。他竟然觉得安慰和高兴。他为晓五高兴。他的眼眶是热的，他心里想着，幸好晓五遇到了龙三，幸好她遇到的这个对她好的男子。在自己不在她身边照顾她呵护她的日子里，幸好她遇到了龙三。
她如今过得很好，他竟然觉得高兴。
虽然她依旧记不得他们的过去，虽然他依旧猜不到她是否真的爱过他。
“你是谁？”这是晓五在问万平安。
念一心里一跳，他看向万平安。
“晓五，你当初，与平安姐最是要好。”这是顺六在嚷嚷。
晓五脸上现了愧疚：“对不住，我记不得了。”
平安在对晓五微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是流了出来。她上前将晓五抱住，“没关系，没关系。”她说。
念一觉得他明白平安在说什么。没关系，虽然记不得了，但你曾是我最好的姐妹。
曾是。就算现在不是了。但曾经付出的感情，得到的感情，珍贵又美好。
总比没有得到过的强。
念一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女子，他很想把平安拉过来，替她抹掉眼泪。他忽然明白了平安说的那个意思，他以为他宁愿晓五没有爱过他，那样他心里会好受些。可现在他不这般想了。
他想，他不介意晓五是否爱过他了。若是爱过，是他的幸运，若是没有，他也并无遗憾。晓五现在过得好，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晓五和龙三在镇上住了十天。十天后他们便匆匆上路赶过去，孩子还小，龙府里头虽有不少人照顾，但晓五和龙三还是不放心，想尽快赶回去。
这十天晓五祭拜了母亲的墓，又走遍了镇上的每个角落，还跑遍了大小山头。她与平安腻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这弄得念一都没机会与平安说说心里话。
晓五终于走了，念一松了一口气。
这次晓五回来，他既没有显摆他有多会挣钱，他储下的银子能盖两个新院子。他也没有遗憾他并未定亲，不能向晓五和龙三炫耀他如今过得多好。他只是跟龙三比了一场武，喝了几次酒。他竟然不恨他了，不讨厌他了。他们天南地北的聊了许多，最初相遇相识的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又回来了。
念一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他的怨他的恨，原来不过是场短暂的痛。时间久了，就忘了。
念一去找平安，他想把这些心里话告诉平安。
可见着了平安，看着她干净的眸子，他竟羞涩起来，特意跑来说这些，似乎有些怪怪的。
“嗯，我就是……”念一结巴。“我就是想说，晓五过得好，我真心为她高兴。”
平安笑了笑：“那晓五也定会欢喜的。”
然后两个人没话了。
念一心一横，直接问了：“关于我们的亲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平安眨了眨眼，回道：“若是我没想好，大师兄要帮我想吗？”
念一脸红了，然后他发现他的脸红，让平安的脸也红了。因为她看着他，看着看着，耳根子粉粉的，然后慢慢红到脸上。
念一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平安脸更红。
念一傻笑，觉得他们两个也真是的，不知道在脸红什么。
“平安啊。”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哪一句？”
“就是，就算结果不好，可如若那人真心待过自己，也是教人欢喜的。我看到晓五，觉得过去怎样都好，其实都没关系了。”
平安点点头，不知该接什么话好。她的心怦怦乱跳，总觉得念一要说些什么让她紧张的话。
念一看出了平安的紧张，然后他便不紧张了。他壮了胆子，去牵平安的手。平安没有挣，只是看了看他们相握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念一。
“平安啊，你觉得素不相识的人有机会对你真心，那你可愿给相知相熟的人机会，让他学会，对你真心。”
平安眨了眨眼睛。
“我真心想娶你，不想娶别的姑娘，这样够吗？”念一想半天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平安没有笑，她又眨了眨眼睛。
念一的心怦怦跳。
“我心里确是有晓五，我骗不了你。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骗你。可是，已经过去了。真的，已经过去了。”
平安看着念一，她没有把握，念一有一日会像喜欢晓五一般的喜欢着她。她完全没有把握。可是她磨啊磨，磨了这么久，他居然还没有走开，他居然还说，他真心想娶她。
他居然，看着她的时候会脸红。
他的脸红，打动了她。
“好。”平安忽然道。
念一还待组织话语继续努力说服平安，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好”字打愣了。
“好。”平安又说了一遍。
念一傻呆呆，然后狂喜。然后他拉着平安的手一直笑，笑啊笑，最后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念一和平安成亲了。
顺六大哭一场，觉得念一抢了自己未来的娘子。师兄们把他一顿揍。顺六立志长大后要娶一个比平安更好的姑娘把大师兄比下去。念一觉得顺六真是蠢。然后发现其实从前的自己也是这般的。
成亲的前一日，念一与平安偷偷跑到后山见面。自定了亲，万大娘便道念一不该见平安，这是礼数。可念一没忍住，他竟然有些担心平安反悔。于是成亲前一日，他跑去敲平安的窗子，偷偷把平安从屋子里偷了出来，牵了她的手，跑到后山好好说话。
“我想起，我欠你一个道歉。”
平安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想起，小时候欠你一个风筝，还有，那段日子，拿你迁怒撒气。我知错的，你莫再生我气。”
平安仍是笑：“若是还生气呢？”
念一道：“若是定要继续记着这些小仇的，那我们成亲后，你有一辈子时间罚我，那也是好的。”
平安点头：“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她装模做样的样子甚是可爱，换念一忍不住笑。
平安问他：“还有什么呢？明日便成亲了，你来找我，便是要说这些？”
念一盯着她看，原本是就想见见她，说什么都不重要，见到她说说话便好。可现在，他还有一事想做。
他把她拉进怀里，吻住了。
因为这个吻，平安觉得，也许要让念一像喜欢晓五一般的喜欢她，用不着等一辈子这么久。
平安与念一顺顺利利成了亲。
半年后，平安有孕。
又过了九个月，平安生产，却不太平安。
孩子生下来了，平安险些丧命。念一抱着她嚎啕大哭，彻底失态。
“若没了你，我可怎么办？”他哭得像个孩子，抱着他最珍视的宝贝。
为了这句话，平安挺了过来。
若没有了她，他可怎么办？她太心疼，也太高兴。
她想曾经这句话是念一在心里对晓五说的，但是现在，他对她说。
足矣。
所求不多，唯真心相待。
小时候，师父曾对她跟晓五说，若以真心相待，必能有何回报。
她得到了她的回报。
足矣。

第30章 番外三：记忆
龙三跳下马，把缰绳递给了小厮，然后他自己拿着包袱往居院走。
他出门三天，虽然时日不长，但却很是挂念家里。包袱里装着他给宝儿和俏儿买的小玩意，还有他的凤儿最爱吃的小零嘴。
进了院子，坐在主屋外的丫头看到他赶忙行礼，迎上来道：“夫人在睡。两位姑娘在西屋呢。”
“怎么这时候在睡？”龙三皱了眉头。
“夫人道有些不舒服。”
“叫了大夫吗？”
“夫人说不必，睡睡便好。”丫头有些紧张。三爷平素是个极好说话的主子，但事情一旦涉及夫人和两个宝贝女儿，他便会严苛起来。
“她说不必便不必吗？你们不会看着办事？”果然龙三很不高兴。丫头吓得不敢说话。龙三不理她，径自走进屋里看凤舞去。
凤舞确是在睡，但睡得有些不踏实，眉头微微皱着，脑袋歪在龙三的枕头这边。龙三放下包袱，走过去把凤舞的头扶了扶，这睡姿，小心扭着脖子。
扶好了头，再掖掖被子。然后龙三就坐在床边看着她。他抚了抚她的眉心，她的眉头展开了，过了一会又皱起来。
龙三低头啄啄她眉心，轻声自言自语：“做甚总皱眉？想我了吗？我回来了。”
凤舞没醒，嘴里倒是嘀咕了两声，也不知她说什么。龙三失笑，忍不住再低头亲亲她。而后就这般坐着看着她，陪了好一会，心里头觉得分外踏实。
正坐着，两颗小脑袋在门口探了进来。是宝儿和俏儿。
宝儿带着俏儿一边探脑袋一边还对俏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龙三忍不住又笑了，乖娃娃们还知道娘在睡，不可以吵。
龙三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等等，然后他走到桌边，拿了他之前放下的包袱，领着两个娃娃去了西屋。
进了西屋俏儿就开始闹了，“爹爹，爹爹，你去了好久。”
龙三亲亲她：“才三日。”
“那便是很久了。”俏儿抱着龙三不肯放，要撒娇。宝儿很乖地给爹爹拉了椅子，让龙三坐。
“你还偏心，你回来先去看娘，不看我们。”龙俏继续指控。
龙三再亲亲她：“爹爹出门了，家里都是娘在照顾你们，娘辛苦了，自然要先去看她的。”
乖宝儿在一旁直点头，俏儿势单力薄，说不过爹爹，干脆张嘴在龙三下巴咬了一口抗议。
龙三轻弹她额头，说她调皮。这惹得俏儿咯咯笑。龙三把乖宝儿也抱过来，仔细问她俩这几日乖不乖，都做了什么。
俏儿和宝儿答了，龙三听得很满意。最后道：“既是这般乖的，爹爹便给你们带礼物。”
他放开两个孩子，动手打开了包袱，把那些小玩意儿的盒子一个一个拿了出来。宝儿与俏儿两眼放光，欢呼雀跃。动手拆盒子。
俏儿眼尖，看到包袱里还有两个盒子，便要去拿。龙三忙把她拦下：“这是给娘的。”
“吃的？”俏儿立时推断出是何物，眼睛更亮了。龙三被她逗笑，摸着她的小脑袋：“先与姐姐玩，待娘醒了，让娘与你们一道吃蜜果子。”
俏儿看着那两个盒子直流口水。但看了看龙三，见他并没有心软愿意先给她吃的迹象，宝儿又在一旁拉她玩小木车，她被玩具吸引，于是妥协，先玩去了。
龙三陪了她们一会，嘱咐丫环好好照顾着，自己又转回了主屋。
凤舞还在睡，不过这会眉头不皱了。龙三微笑，握住她的手，凤舞迷迷糊糊唤：“相公。”
龙三应了，问她：“醒了吗？”
凤舞没回话，似还在睡。过了好一会，又迷糊地唤：“相公。”
“是我。”一边应一边捏了捏她的手。
这回凤舞是真醒过来了，被捏醒的。她睁开眼睛，眨了眨，慢慢清醒过来。咧开嘴笑了：“相公，你回来了！”
“嗯。”龙三将伸臂要抱的凤舞抱满怀，“小心着凉。要么起来穿衣，要么盖好被子。”
“那我再睡会。”凤舞懒洋洋不想动。
龙三把她塞回被子里裹好。问她：“哪儿不舒服？”
“许是昨夜里着凉了，就是觉得乏得很，还有些头疼。”
龙三替她抚了抚鬓角碎发：“既是醒了，我差人唤大夫来。”
“不爱喝药。”凤舞撇嘴。
龙三不理她的抗议，出去叫了小厮请大夫来。
待他回来，凤舞嘀咕着：“着凉了也是怪你。”
龙三挑挑眉。凤舞继续抱怨：“都没人半夜里替我盖被，我睡着睡着，冻醒了，发现被子滚到一边去了。也没人抱着睡。你看，都怪你。”
龙三失笑：“是，是，怪我。是我不好。”想起来刚才她睡不安稳，有些心疼：“方才也没睡好吗？”
凤舞怔了怔，忽地“啊”了一声。“龙三，我也不知，那是梦还是什么？就好像，是我的记忆一般。我醒了，竟然还记得挺清楚。”
“什么？”
“我梦见我娘了。也许真是梦。我娘脸上有一大片的烧伤，胳膊上也有，身上也有。我一直哭，她不让我看，她说那不是伤，是仇。后来我又梦到我们小时候练武，还有师父的模样，我还梦着了平安。我调皮烧了隔壁家的厨房，大师兄为我背黑锅，被师父罚跪，平安抱着我一直哭，我好紧张啊。”
“然后呢？”龙三问，握住了她的手。这是记忆还是梦？他想也许是记忆。
“然后不知道了。梦里糊里糊涂的。还有我跟平安在后山采了好些花。平安把花戴在头上，问我好不好看，让我也戴。我不喜欢戴花，我上树打下根粗树枝，砍成棍，觉得自己特别威风。天色暗了，大师兄找到我们，看到平安满头的花还有我拿着根棍子，他说平安这样真丑，又说我像猴子。后来趁着大师兄睡着，我和平安偷偷潜进屋里，平安给他戴了满头的花，他不知道。后来睡醒了还起来跟师兄们说话，被大家笑话了。大师兄很生气，以为是我干的，其实是平安。不过我不能出卖平安，就承认是我干的。”
“听起来很有趣。”龙三微笑着。想到念一还是会有愧疚。即使念一已与平安成亲，即使念一已表示不再怪他，但他仍愧疚。这份愧疚，让他对凤舞怎么好都觉得不够。
“还行吧，是挺有趣。不过也有不开心的，我梦见我娘的墓，师父带着我葬了她。又梦见师父给了我娘的信，让我找到姐姐，报仇血恨。”凤舞停了一停，“这是梦，还是记忆呢？”
“都没关系，你觉得它是什么，便是什么吧。”龙三柔声安慰她。
凤舞想想，笑了，“那就当它是梦好了。你说得对，都没关系了。”她握紧龙三的手，又道：“我在梦里头还想呢，幸好我不记事了，记不得了。要不，见着了凤宁，报仇血恨，要如何报呢？难不成，还要杀了爹爹和姨娘吗？我一路走一路忧心，不知道该如何报仇，不知道该如何恨，可他们这般对我娘，我又真的很恨。我不知道该如何办。很想见到他们，又不想见他们。”
“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凤舞挨近龙三，又道：“我爹走前与我聊了许久，他说记忆真的是件奇怪的事。他与我娘大吵一架独自回萧国时，他记忆中全是娘的不好。娘脾气大，娘任性，娘自私。可后来他听说娘死了，脑子里又全是娘的好。娘救了他，娘的笑容，娘的坚强。他问我，你说，你娘最后记得我的，都有哪些事呢？”
龙三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
凤舞接着道：“幸好我不记得了，不然我也不知晓该如何答。方才梦里头，我听到我娘说，那不是伤，是仇，我一下就哭了。如今想起来，我真是比娘幸运太多。”她停了一停，喃喃自语道：“不记事了挺好的，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恨。”
龙三低头亲亲她脸蛋，“恨”——确实是一件很伤人的事。
“就当是个梦吧。如今爹爹姨娘都走了，凤宁也过自己的日子去了，我不想恨，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我娘一定不会怪我的。”凤舞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又觉得有些困了。
龙三皱了皱眉，摸摸她额头，并未烫手。正待催一催外头怎么请个大夫这么久，外头丫环已经喊了：“陈大夫来了。”
龙三赶紧起身，把凤舞用被子裹好，转身去开了门。
陈大夫进来行了礼，仔细给凤舞把脉。凤舞嘟了嘴说睡一睡便好，又说不想喝汤药，嘀嘀咕咕，最后被龙三瞪了：“你莫说话，让大夫好好瞧病。”
凤舞闭了嘴。陈大夫却笑了：“恭喜三爷，恭喜夫人，是喜脉。”
龙三一愣，而后狂喜：“喜脉？”
“确是。”陈大夫又道恭喜，然后说不必开药，就是好好休息便好。夫人身强体健，并无不妥。
凤舞瞪大了眼睛看着龙三，看到龙三喜上眉梢的样子，她也很是欢喜。
陈大夫走了。龙三几步迈到床边，展臂将凤舞紧紧抱住。他孩子气的举动让凤舞笑了，摸他的头：“孩子他爹，又该准备起名了呢。”
“好，好。”龙三欢喜得声音都哽了。
这傻瓜。凤舞忍不住一直笑。欢喜成这般模样了。她又摸他的头：“这回生个儿子可好？”
“好，好。”龙三抱得紧紧的，半点不愿放。凤儿啊凤儿，老天待他真是太宽厚了。把她送到了他身边，让他如此幸福。
“老天待我真是太宽厚了。”凤舞说着。龙三差点以为是自己忍不住开口。听得凤舞与他一般心思，他又是一阵感动。
“相公啊，你莫担心我的记忆了。”
“好，好。”龙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当真是他肚子里的虫，他想什么她都知晓。
“我觉得，从前的记忆没了也没关系，我有这么多好的记忆，这都记不过来呢。”
“好，好。”
凤舞把龙三稍稍推开，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全是对她的情意，她对他笑，她真的觉得，不记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心里的愧疚她懂，可她不介意了。大师兄也与平安过得很好。他们也不介意了。
介意的，只有她相公这个傻瓜。
可是她懂，他的介意，是因为对她的情意。老天待她真是宽厚。她抱住他的颈脖，吻住他的唇。
现如今，她有这么多幸福的事要记，真是记不过来了。
她觉得再幸福没有了。

第31章 番外四：龙家宝儿初长成
宝儿名叫龙宝儿，打小就是个乖巧贴心的娃娃，深得龙府上下的疼爱。说她是龙家的宝贝那可一点都不为过。
可就是再乖巧的娃娃也会有心事。
宝儿长大了，她开始有烦恼。
那烦恼便是——婚事。
其实宝儿自己心里很清楚，她这般心思太是不该。身为京城第一大户的千金，她享受着锦衣玉食，众人疼宠，再挑三拣四地对日子不满意真的是不象话了。可她就是不自禁地发愁，不止发愁，她甚至还难过起来。
她十六了，有媒婆子上门提亲了。
宝儿不想嫁，她每每想像着自己与一个不熟的男子像娘爹那般亲近说话，被他搂着腰握着手，她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
她的贴身丫环巧儿安慰她，相处一段日子，自然就熟了。相熟之后，自然就好亲近了。
可宝儿觉得不会。
她长得这么大，年轻男子里除了弟弟龙胤之外，她便只与一人亲近。那便是她的庆生哥哥。
龙庆生是宝儿大伯父龙大的儿子，是宝儿的堂兄，也是龙家的大公子。
宝儿曾经以为，她会永远跟庆生哥哥开心地生活在一起。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堂兄妹是不能象夫妻那样永远在一起的。
宝儿开始并不明白，她想不做夫妻又有什么关系，堂兄妹也是很好的。庆生哥哥对她这般好，她也对庆生哥哥好，跟他在一起她很开心，他的笑容很温暖，很好看，他说的话她都爱听，他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与他在一起，她轻松又自在。就这般兄妹相处，永远开心就好了。
直到媒婆子上门，宝儿才开始意识到，原来不做夫妻就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因为她得嫁人，庆生哥哥得娶妻，各自婚嫁后，就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亲近了。
这个认知让宝儿慌乱无措，她忽然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庆生哥哥娶了妻，有了嫂嫂，那还会对她这般好吗？她还能象从前那样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吗？他还会在她没精神的时候拉她去爬山看风景，她走累了他背她下山吗？他还会盯着她吃饭不准她挑食吗？他还会亲手给她做花灯带她游灯会吗？他还会陪她画画听她弹琴却不笑话她吗？
宝儿不敢问，她再不聪明也知道这问题不能乱问。可她会为了这事难过。
堂兄妹这个身份，象座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了宝儿的心口。
这日媒婆子又来了，不过这次不是给宝儿说亲的，而是要给龙庆生说亲。龙大一家子都不在，当家作主的龙二爷把这事给拒了。
他说这事由不得他这当叔叔的做主，他说庆生这孩子自己有主意。
龙家二爷拒绝得一点都不委婉，可媒婆子没泄气，她说那等龙家大公子在了，她再来。
躲在屋后从头听到尾的宝儿心里很慌，庆生哥哥眼看就要二十了，他娶妻的日子，近了吧？
宝儿扭头“咚咚”快跑，一路奔回了房里。
怎么办，怎么办？她居然一点都不想庆生哥哥娶个嫂嫂回来，她这样真是太坏了。
宝儿深呼吸，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番。这种时候，最好有个人把自己斥责一番就好了，有人骂骂她，她肯定就能醒悟了。
可骂她最是有效的，还是龙庆生。
龙庆生此时在外驻守边关，已是近一年没有回来。他常常给她写信，他说他正努力成为男儿好汉，让她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要乖。
宝儿越想越难过，她好象再不象从前那样乖了，怎么办？她再不是大家嘴里的“宝儿乖娃”了。
宝儿消沉了一天。第二日她试图振作，拉着妹妹俏儿去逛大街去了。可在街头茶铺小歇，听得一旁的市井老妇碎嘴，她们说的是乡下亲戚那头发生的事。有两兄妹举止亲近手拉手，伤风败俗，被村里判了浸猪笼。
宝儿听得心肝直打颤，手拉手都不行？难道她日后得离庆生哥哥远远的才对？
俏儿好奇去问什么是浸猪笼。那老妇答曰就是将女子装进猪笼子里浸到水里沉了。俏儿瞪大眼直斥残忍，那老妇却是哼道败德女子，该是如此。
俏儿待要与她再辩，宝儿却是急匆匆拉她走了。
宝儿心里很慌，她怕要是有人要拉她浸猪笼，她家那些长辈不算，庆生哥哥怕是得把人打死。这要闹出人命来，可就不好了。
宝儿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堂兄妹便是堂兄妹，有嫂嫂是好事，有相公也是好事，她应该坦然面对这些。可她越是这般安慰自己，越是放不下，她觉得她没法忍受别的男子拉她的手，没法忍受别的男子在她耳边说话，她越想越是无措，竟是快愁出病来。
转眼间好几日过去。
宝儿再忍不住，她决定要去找龙庆生，找他说说话，让他骂骂自己。只要是庆生哥哥说的话，她都听的，他骂了她，她定是能安分下来，不再乱想。
可这事要是告诉了其他人，家里肯定不能同意。
于是她打算，离家出走。
龙庆生此时在中兰城驻守，那是个很远的边城，也是龙庆生父母相识相恋的地方。龙庆生没与父亲一起，却挑了这座城，跟随另一位司徒老将军学习军务，他给宝儿的信中说这是想磨练一下自己。长大了，不能总依靠父母，总得自己闯闯。
宝儿原先没在意这个，因为无论龙庆生去了哪里，反正是没在她身边，对她来说没区别。可如今她想去找他，却是有了理由。她想着庆生哥哥说了，长大了，总得自己闯闯，不能靠父母。所以她去找庆生哥哥，也不算犯了大错。
再者说，宝儿认为离家出走在他们龙家该是平常事。她大伯娘安若晨离家出走才遇上了大伯父，这才有了庆生哥哥。她娘带着她离家出走，这才能得以跟着爹爹回了家。而她的二伯娘居沐儿，因为眼盲走不远，所以只回了娘家而已，但严格算起来也该是离家出走了。
既然离家出走是这个家里女子的传统行径，那她也出去走一走，不算大事。何况她觉得自己的出走是有正经理由的。
她是去找骂的。
比长辈们出走的理由都要正当。
于是那一天，龙宝儿收拾了个包袱，带上了她的私房钱，踩着蒙蒙晨光出发了。
她去寻她的庆生哥哥。
找骂！
宝儿原先以为离家出走这种事就算不美好也不会太糟，但她很快发现她错了。
因为，她饿肚子了。
出了城一路往南，宝儿坐在好心拉她一程的送粮老伯的马车上，发现这一路竟然全是荒郊野外，没有铺子卖吃的。
就是说，她身上带了银子，但是没有吃的。
她饿了。
自小在娘亲凤舞的教导之下，肚子饿对宝儿来说是很严重的事。她抱着包袱，一脸愁绪，凄凄惨惨。
送粮老伯看她那副模样，顿生同情。
“姑娘，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应该是吧。宝儿认真想，她家里确实每天都有许多事的，大家都很忙。于是宝儿点头。
送粮老伯看事情确如他所料，更是心疼。难怪这小姑娘一大清早孤身一人上路，想来是赶着奔丧去的。
“姑娘节哀，是哪位家人仙去了？”
节哀？仙去？
宝儿终于反应过来，她赶紧摇摇头，红了脸小声道：“是我饿了。”
饿了？
送粮老伯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这小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能饿成跟家里死了人一般的神情，那想来定是很饿很饿了。老伯决定要继续同情她。他翻出干粮袋子，掏了块饼子递给宝儿。
“姑娘先垫垫肚子。”
宝儿谢过，老实不客气的接过来吃了。
饼子味道一般，还有些硬。宝儿很乖的没挑剔没嫌弃，此时饿了，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吃完一块，有些不好意思，但忍不住问：“老伯，还有吗？我还饿。”
老伯是位好心人，又掏了一块饼子给宝儿。
宝儿不一会吃完，一个没忍住又接着要了一块。
眼看着她飞快地干掉了三块大饼，善良的老伯后悔了。这姑娘是因为吃得太多被家里赶出来的吗？老伯决定要是宝儿再问，他就说饼子没有了。
这些口粮是他为一天在外奔波干活预备的，他给了她，自己就要饿肚子了。
宝儿很奇怪为什么老伯忽然间一脸戒备，不过她不打算再要饼子吃了，因为她渴了，而且那饼子味道不算好，她没打算放开肚子大吃。她只盼着能赶紧到个卖吃食的铺子，她买些茶水喝，再点些美味的好菜。
一老一小各怀心思，一路无语坐着马车向前奔。
行了半日，终于到了老伯送粮的下一城。老伯顿觉松了口气，忙与宝儿道只能送她到这。宝儿点点头，道了谢跳下了车。
老伯看着她窈窕背影，觉得自己好象没能帮上她什么。她孤身一人上路，也不知究竟要去哪里，这样也不知行不行。老伯还没担心够，眨眼功夫却不见了宝儿的踪影。老伯想了想，叹口气，有些后悔怎么没把饼子全让给她吃，自己这般处事，确是太没善心了些。
老伯跳下车，招呼粮食店伙计来搬粮食，这一忙忙了好一阵子，终于是把货都卸下来了。老伯领了钱银，蹲在路边一角，拿出他的干粮啃了起来。才啃上两口，忽听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唤：“老伯，老伯，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老伯心头一颤，抬眼一看，正是早晨搭他便车的小姑娘。她脸蛋红扑扑，显然跑了好一段路。老伯不知发生何事，赶紧站了起来。
宝儿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送粮老伯，高兴坏了。她举了个大油纸包冲过来，一把塞进老伯手里，“给，烧鸡。老伯干活辛苦了，多吃点，千万别饿了肚子。”
老伯一愣，下意识推拒，“不，不，这个姑娘留着自个儿吃吧。”
“我有呢。”宝儿嘻嘻笑，拍拍新挎上的小包袱。“我这还有两只，不会饿着的。老伯送了我，我没什么报答的，这烧鸡味道可好了，老伯尝尝。”
还有两只？
老伯推拒的手收了回来，他还是把这鸡吃了吧，让这小姑娘一人吃三只鸡确实太残忍了些。
宝儿见老伯收下了，高兴地挥了挥手，“我还得接着赶路，好心大娘的马车在等我呢，我先走了。”言罢，一溜烟地跑掉了。
老伯在她身后张嘴想唤，想嘱咐她注意安全，别轻易相信陌生人，别是人家说送她她就上了车，身上的钱银要留心看管，还有还有，两只烧鸡真的有点太多了，悠着点吃……
想说的话太多，一时没整理好，还没说出来，宝儿已经跑不见了。
老伯叹了口气，打开油纸包，咬了口美味的烧鸡，心里想着这小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这是艺高胆大呢，还是没心没肺？
宝儿没有老伯想得多，她坐上了一位送酒大娘的马车，跟着大娘往下一城走。
这人吃饱了就有精神，宝儿看着沿途风景，心情甚好。
难怪长辈们喜欢离家出走，原来这事干起来会让人开心。宝儿想着，她才走了不到一日，便觉得在家里的烦恼愁郁全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外面的世界当真辽阔，鸟语花香，甚好甚美。
好心大娘告诉宝儿，入夜前她们便能到下一城，这样宝儿能住进客栈，能好好休息。这城里还有些景致，若她愿意也可以去游玩游玩。宝儿用力点头，开心地与大娘一起哼起了小曲儿。
她想着，住进了客栈，她要好好算一算钱银怎么省着花，二伯父可是教过她拨算盘细究钱银的方法，然后她还要买把匕首带在身上，爹爹和娘亲可是讲过许多江湖故事与她听，她知道怎么行走江湖防身自保的，再然后，对了，她不能忘了，行事要有大将之风，要象大伯父那样威严，这样不容易被人欺负。
宝儿越想越有自信，哼的曲儿越发大声起来。
她是龙家的好孩子，一身本领，坦坦荡荡，离家出走真是不难，啦啦啦~~~
庆生哥哥啊，远在天边，她已离他近了一城半，心里真是真是好欢喜，啦啦啦~~~
马车的脚程比好心大娘说得慢，入了夜才到地方。
宝儿这日为了离家出走天不亮便起了来，又经一路颠簸，早累得不行，于是在路上睡着了。待得大娘将她拍醒这才迷迷糊糊睁眼。
“到地方了。”
宝儿抱着包袱左右一瞧，马车停在了一条巷子里，巷口外头就是繁华的大街，此时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甚是热闹。
大娘指着巷里的一扇门道：“姑娘，这家客栈是我相熟的，干净周到，饭菜可口，姑娘孤身一人，不如就住这里好了。”
宝儿抬头看，这客栈有三层高，红绸琉瓦，倒也有几分气派。宝儿看看外头大街，又转头看看这楼，问：“这是后门？”
大娘笑道：“前街里太闹，我看姑娘累得睡着了，这才领着姑娘到后门来，安静。我领着姑娘进去，不会有人扰的。”她言罢，便去敲了敲那门板。
宝儿没说话，好奇地睁着眼睛看。
很快那门打开，一个小二跑堂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大娘冲那人点头笑笑，道：“五子，我领个姑娘来住店。”
那小二赶紧把门打开，热情招呼：“快里边请。”
大娘回身冲宝儿笑笑，招了招手。宝儿走过去，跟在大娘的身后进了那楼。
正如那大娘所言，这楼后面确是安静。宝儿跟着上了二楼，看见两排厢房整整齐齐，门口皆挂着个小巧灯笼，灯笼上写着各种花卉名字，想来每间房是以花为名。
宝儿睁着大眼睛滴溜滴溜好奇看着，那大娘看着她，笑笑，“姑娘累了吧，马上就到了，姑娘到了屋里好好歇歇，我一会让他们给姑娘上些饭菜，姑娘吃饱了，再洗个澡，换身衣服。”
“为何要吃饱了洗澡换衣服？”宝儿问。
那大娘一愣，又笑道：“姑娘是不饿吗？那不吃饭也成。”她说着，走到一间灯笼上写着“翠竹”的屋前，推开门，让宝儿进去。
宝儿摇摇头，道：“我想去前厅看一看。”
那大娘又一愣，回道：“前厅有什么好看的，姑娘累了，早些歇些。”
“好不容易来一趟了，没看过前厅怪可惜的。这种地方我爹不让我来的，下回定是没机会了。我就去前厅瞧瞧，也算开了眼，长了见识。”
“姑娘说的什么？”大娘糊涂了，一路上这小姑娘挺伶俐正常的，怎么进了楼里反倒傻气了？
宝儿眨巴着眼睛看她，“这里不是花楼吗？”
大娘一惊，脸色有些不好看。原想着把她带进房就算交了差，后面的事待着楼里人接手，让这姑娘吃好喝好换上衣裳，就可让尝鲜客来见见货，要是乖的就好办，要不听话自会有人来调教。可没想这屋还没进，小姑娘倒是起疑了。一路上见得她单纯傻气，没想到却是精明的，难道是深藏不露？
宝儿没管大娘脸色，又说：“我二伯娘说过的，花楼里满是脂粉味道，这后楼廊虽静，气味却是散不开的。我娘也说过，江湖险恶，有些人心眼坏，花楼里有骗小姑娘进来的，有强掳人进来的，还有为了钱银之事逼迫姑娘进来的。大娘，客栈怎么会长这样呢？你若是不知，便该多去看一看。”
大娘惊得张大了嘴。这，这，她若是一早知道被骗，怎地还乖乖与她一道进了来？
大娘不小心把话问出了口，宝儿坦然答：“进来才知道被骗了，这一路上我可是都很相信大娘的。”
这大娘闭上了嘴，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嘲讽了。
“大娘，你带我去看看前厅，我也瞧瞧真正花楼长啥样，回去也能有话好跟我娘和二伯娘聊聊。看完了楼子，你便随我去衙门吧，以后这骗姑娘的事不能再干了。我二伯娘说做这种缺德事会被拔舌下地狱被火烧的。”
“你，你……”大娘有些慌，这丫头话里是威胁她的意思吗？“你二伯娘瞎说的。”她退了两步，嚷道：“我，我去喊人来，你跑不掉的。”
“那大娘定是如我娘所言，莫等死后受苦，在世时就会有人收拾的。”宝儿淡定从容，半点没想跑的意思。这让大娘更慌，这娃娃什么二伯娘和娘亲的，都教的孩子什么话，这小姑娘看受了骗也不惊讶着慌不跑不闹，跟别人完全不一样。这表示她艺高胆大？
大娘深吸一口气，正待喊人，却见两个护院打手过了来。大娘心喜，这时却听得旁边房间里一声巨响，似是有重物落地，然后“哗啦啦”好大的动静，象是有人踢翻了桌子。
那两个打手顿时面色一变，顾不得大娘和宝儿这头，只赶紧冲到一间屋子跟前，打开了门便进了去。
宝儿心里好奇，没人拦她，她就探头探脑地跑那屋子外头往里瞧。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红衣女子倒在地上，满头大汗，用力喘气，方才想必是她滚下了床铺，踢翻了桌子。
那两个打手进了去，赶紧将这女的架了起来丢回床上。一人道：“不是说药效得到明日早晨吗？”另一人摇头道不知。问话的打手一拍他，“快去禀告嬷嬷，看这娘们该怎么处置，看是继续下药让她呆着，还是哥几个调教调教，看她还能不老实？”
另一打手诺诺应了，转头跑了出去。发号施令的那个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伸手在她胸上摸了一把。那女子说不得话，两眼恨恨地瞪着他看，一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凶狠表情。
打手被瞪了，心里着恼，又摸了一把，嘴里不干不净的骂：“有精神就留着点，进了我们百花楼就有你好果子吃。说不得一会嬷嬷就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话没说完，却听得“咣铛”一声，后颈脖上一阵巨痛，他愣了会才发应过来自己被袭了。打手转过身，看到方才站在廊上那个宝里宝气的小姑娘正站他身后，手上握着只剩下椅背的破椅子，显然是她动的手。
打手汉子大怒，伸手便要抓住宝儿，可他万没料到，这小姑娘却是将残椅一丢，伸手便是冲他胸前一掌。
大汉象个被扔出去的沙布袋似的，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滚落在目瞪口呆的大娘脚下。
宝儿看看自己手掌，又看看大汉，满意点头。果然跟着爹爹学了几招，陪着庆生哥哥练练武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一击得手，她顿时觉得自己伟岸起来，心里充满了自信。
床上女子“唔唔”挣扎起来。宝儿转头看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个药瓶，拔开了塞子，倒出个小丸放她嘴里。
那女子盯着瓶子看，将那入口即化的丸子咽了下去。
这时那拐了宝儿来此处的大娘已觉情形不妙，转头跑了。
她想是她看差了人，原以为是个不中用的单纯丫头，独自一人，无甚后患，却没想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她不会武，并不知宝儿轻易得手全因那打手小看了她，没对她提防。她只知这小小丫头一出掌，大汉便被拍飞一旁。
宝儿将床上女子扶了起来。此时那女子已然喘上气来，手脚能动了，还能开口说话。那药丸奇效，神乎其神，那女子心里已有计较，她问宝儿：“姑娘是百桥城里什么人？”
宝儿摇头，“没去过。”
那女子皱了眉头，“这药瓶分明是百桥城之物，上面徽标清清楚楚。我中的这散神丹也不是随便什么药能解的，你若不是来自百桥城，又怎会有此本事。”
“哦。”宝儿明白了，她点点头，“药是来自百桥城，我不是。这是笑笑姨送我的。”
那女子仔细看了看宝儿，心里想着不知这肖姨还是小姨是否与百桥城有关系，又或者只是受了百桥城恩惠的某人。
宝儿不知百桥城有甚重要，但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看她带的东西，多有用。离家出走两大利器果然一是钱二是药啊，对了，还得加上一项——吃食！
宝儿正得意，一个嬷嬷带着几个打手到了。他们远远看到倒在门口的大汉，吓了一跳，一路大叫着奔了过来。
坐在床上的女子猛地跳了起来，严阵以待。“小姑娘，你放心，我身上毒已解，行动无碍，他们这些龟孙子不是我的对手，你莫慌。”
宝儿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和期待，这是要开打了吗？她终于也遇上江湖争斗，腥风血雨了？
这等回了家得有多少话题可聊啊，真是不错。
宝儿并不知道，在她胡思乱想的这当口，一只信鸽正扑腾着翅膀，带着宝儿乖娃离家出走的消息奋力在空中飞着，它的目的地，是中兰城那有个叫龙庆生的人的驻地。
报告报告，有人调皮了，有人皮痒痒了！
话说那红衣女子说话的当口，几个打手已然冲了过来。
红衣女扬掌迎上，打了起来。
宝儿自小就是乖娃，所以她很听话地站到一边。这位女侠说了，这些人不是她的对手，她让她别怕，于是宝儿不怕，她站到墙边认真看打架。
可事实上，那红衣女子应招应得是颇吃力。她虽是放了大话，出言安慰宝儿，但多少有些客套成分，她被药困制许久，如今刚刚解开，哪里有这么多体力应战？这道理随便是个人用膝盖想都能明白，偏偏那小丫头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地，竟真的背着她的包袱远远站着，看热闹去了。
红衣女子心下不悦，之前分明看到那丫头一掌拍飞大汉，虽不是什么高深功力，但也是会武之人，她将奇药相赠，将她救下，却连搭把手共同应战的意思都没有，这究竟是藏着什么心思？
红衣女子越打越吃力，心里不由生起宝儿的气来。
这小丫头看来城府颇深，且行事诡异，红衣女子虽怒火当头，但也心知得好好提防。
其实她哪里知道，在宝儿的认知里，练武是因为爹娘都会，她身为女儿顺带手也学学。最重要的是庆生哥哥每天都要练武，她每日陪着他一起练，那是再开心没有的时光。庆生哥哥会指点她哪里做得不好，会夸她哪套拳打得漂亮，能得庆生哥哥夸奖，她心里是真欢喜的。若是她累了，庆生哥哥会陪她喝茶吃点心，她满头大汗，庆生哥哥会帮她擦汗。
所以练武是用来干这事的，可不是为了走江湖打架的。
况且红衣女子说了这些人不是她的对手，宝儿是真信的。只是宝儿信归信，却不傻，她在旁边看了半天，看出来这女子落了下风。
打手们一拨又一拨的冲过来，其中还有几个是真的练家子。红衣女暗暗心惊，不过一想也是，敢抓她来藏在这里，欲对她下毒手，又岂会是寻常花楼。但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时间拖得越久怕是越糟。
红衣女子咬牙顽抗，这时却听得宝儿冲她大喊：“打不过没关系，他们人多，我爹说了，要审时度势，随机应变，我们出绝招吧！”
话说得铿锵有力，沉稳大气。满场人均是一愣。
绝招？
什么绝招？
正疑惑间，忽见宝儿冲了过来，扬手一砸，一颗烟雾弹在众人脚下炸开。红衣女子还没回过神来，却觉腕间一紧，一个力道拉着她往屋里退。
红衣女子不及多想，顺着力道跟着一起走，这一退竟是退到了窗户边。原来宝儿不知何时竟是开了窗户看好了外面的情形。此时屋里烟雾弥漫，众人正晕头转向，宝儿拉着红衣女子悄无声息地飞快从窗户跳了出去，跃上了旁边另一屋的屋顶，几个纵跃，跳到了条大街上。
街上行人不少，两人往行人堆里扎，很快掩住了踪迹。
“绝招？”
“对。”宝儿呵呵乐，心里还在兴奋。“我娘说了，打不过的时候，再没有比逃跑更好的招了。”
红衣女子噎着，刚才那下她还真以为这小丫头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呢。原来竟是逃跑。
逃便罢了，她还逃得挺得意。
这女子是个老江湖了，她左右看看，拉着宝儿往僻路里拐，而后寻了个极不起眼的小酒铺，跟老板商量租间小屋暂住。生意人哪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那酒铺虽不是客栈，但老板还是答应了。他唤来内人收拾出间小屋，宝儿和那女子便安顿了下来。
宝儿折腾这一天还真是累了。进了屋，也没多客气，擦擦洗洗，净脸梳头，换裳铺床，起居用品在小桌上摆开，收拾好了，闷头就往床上倒去。
红衣女子满腹心事，正琢磨这事后头怎么办，琢磨着要怎么与宝儿套话，盘问出她的底细。结果这小丫头似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竟安顿布置，睡觉去了。
看她忙乎地摆小桌上的物件，还换了薄裳里衣，这哪是走江湖的，她当是自个家里呢？
“小姑娘，你怎么称呼，打哪儿来？”既然她自己不主动说，那她就问了。红衣女子盘算着，得先弄清楚宝儿的来头，分清是敌是友，再行下一步。
宝儿倒床上就困得睁不开眼，听得问话迷糊答：“我叫宝儿，从京城来。”
“京城？那你与甘肃百器门是何关系？”
宝儿眨眨眼，撑着精神扭头过来看她，“百器门是什么？江湖门派吗？”
红衣女子也不知宝儿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她抿抿嘴，按捺住脾气，道：“你刚才用的霹雳烟弹，是百器门之物。”
“哦。”宝儿明白了。“我不认得百器门，那烟弹是苏伯伯送我的。”
苏？百器门掌门确是姓苏的。
红衣女子抿紧嘴，心里疑惑更深，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历，随便摸出个稀罕物就乱使，还全是别人送的。
她寻思了一会，再问：“姑娘家住京城何处，府上贵姓，姑娘父母家人何在？为何独自一人沦落青楼？”
她一连串的问题丢出来，却听得宝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闭着眼睛应，小小声迷糊应着：“姐姐，你不睡觉吗？庆生哥哥说了，不好好睡觉的姑娘不讨人喜欢的。”
她迷糊说完，睡过去了。红衣女子干坐在那，脸有些绿。这是在说她不讨人喜欢吗？可是这小丫头自己睡觉横着霸了一张床，让她怎么睡？还是她故意的，不想分床一半给她？
猜疑，迷惑，费思量，红衣女子琢磨来琢磨去，最后终于还是决定明天再做打算。她把宝儿推到床里边，宝儿睡得死死的，竟也没醒过来，翻个身继续睡，嘴里还念叨着：“庆生哥哥，我有乖，真的。”
庆生哥哥？红衣女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湖里有哪位叫庆生的，没想出来。最后她和衣贴在床边上，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红衣女子便起了来，她推醒宝儿，决定无论如何，今日定要将事情问清楚。花楼那边的事还没了结，她可不想拖着个来历不明，不知深浅的丫头。
可宝儿被叫醒了脸很臭，她没睡饱。可宝儿自认是个乖孩子，没睡饱也不能对别人乱发脾气，于是只好自己摆臭脸给自己看。她摸出小镜子，照了半天臭脸，看够了，慢腾腾洗漱换衣，然后开始要张罗早点。
红衣女子再忍不住，动作粗鲁地把早饭拍桌上，然后把昨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这回宝儿爽快答了，她一边吃早饭一边聊。“我姓龙啊，我家里自然是姓龙的。我爹出门了，我娘想出门没出成，因为我弟弟调皮，她得看着他。我出来是去找庆生哥哥的。”
这说了跟没说似的。但红衣女子却是问：“你爹是不是叫龙飞？”
“不是。”宝儿摇头：“我爹叫龙三。我娘都管他叫龙三，要不就唤他相公。不过相公不是名字哦，这个你知道吧？”
红衣女子的脸又要绿了，但她忍着。她道：“这便对了，龙三爷，大名鼎鼎。”
这回宝儿点头：“听说爹爹在江湖上是颇有些名气的，是大侠哦。”小姑娘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竖了大拇指给自家爹爹夸赞夸赞。
红衣女子看了看宝儿一脸单纯，心里有了计较。她坐到宝儿身边，放柔了声音道：“宝儿，我名叫习宛珮，被恶人下了毒捉到了那花楼里，幸得你救了我。昨日晚了，还没好好与你道谢。”
“不客气。”宝儿笑眯眯，把装包子的盘子向习宛珮跟前推了推，“这包子味道不错，姐姐快吃。”
习宛珮笑笑，又道：“如今听得原来你是龙大侠的女儿，这倒是真巧了。我与你爹爹也是相识的，是朋友。真没想到我落难之时，竟是被故人家人所救，这真是缘分。我也没什么好答谢的，只是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宝儿你要去找哥哥，孤身一人不太安全，不如我陪你上路，大家有个照应，如何？”
宝儿把包子咽下去了，喝完了一碗粥，这才道：“姐姐别客气，你不认识我爹我也会救你的。只是你不是我爹的朋友，这样说太不妥当了。”
习宛珮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我爹在江湖上没有女的朋友，因为我娘不让。我娘说我爹太招人欢喜，可他一招人欢喜，我娘便不欢喜。”
宝儿眨巴着清澈大眼看着习宛珮，看得她没好气，难道她还会肖想觊觎她那个老人家爹爹不成？
习宛珮暗自深吸一口气，想着该怎么劝服这小姑娘让自己跟她一路，可没等她想好，宝儿却是问了。
“姐姐，你身上有银子吗？”
银子？习宛珮一愣，答道：“自然是有的。行走江湖，身无财物如何安身？我虽被人所掳，但在各地钱庄还是有我存放的钱银，我去取来便是。宝儿你若是缺银子，我这有。”
“我不缺银子。”宝儿摇脑袋，“我只是确认一下。万一你没银子，我这一路可养不了你呢。”
习宛珮的脸色再撑不住，绿了。
宝儿还在说：“我二伯父说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何况我跟你不亲，所以我们结伴同行没问题，不过大家的银子还是要各自够花的才好，不然走到一半没钱了，我就见不着庆生哥哥了。”
这还没上路呢，就跟她说银子了，难道不是应该盘问一下她的身份，看她可不可靠，值不值得依赖，能不能做伴吗？
这小姑娘的重点究竟是放在哪里？
这一家子人都是如何教孩子的？
习宛珮努力挤出笑容，说她现在就去取些钱银，买些衣服，准备上路的行囊。宝儿也不在意，挥手让她路上小心，别又被抓走了。
习宛珮出了门，终是捺不住，脸彻底黑了。
由这宝儿姑娘看来，龙府确实深不可测。
龙府究竟有多深不可测，习宛珮跟宝儿相处了大半个月也没探明白。
事实上，就连这个小姑娘她也没探明白。
要说宝儿笨吧，她有时候精明得让人咋舌。要说她聪明吧，可有时候呆得让人捶胸顿足。而且她看问题的重点永远跟常人不一样。
比方说一次她们商量第二日要走的行程，翻山越岭，还要过河。习宛珮盘算着这一路辛苦，也不知够不够体力，河边若是找不到渡船，或是她们时间没赶上，怕是得在野外过夜。可宝儿想的不是这些，她琢磨着得买多少口粮和带多少水才不会在路上饿肚子。
习宛珮心道这姑娘真是笨，若是赶不好路，露宿野外的危险可比口粮问题更严重。
可她才觉得她笨，到了山下，宝儿这丫头却不急着爬山，她转去山周围转，找到了猎户人家，一口一个大娘大叔的，把人哄得那开心。居然猎也不打了，柴也不砍了，带着宝儿俩人抄小道近路过山。过了山，还找了熟人的船送他们过去。
习宛珮这下又觉得这小丫头根本是个人精。
让她意外的事还有不少，反正她摸不清她，她不敢妄动。
又一回，她们遇到了山贼。
作为老江湖，习宛珮自然没把这些小贼放在眼里，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戒备。她上次着了道被下毒绑进了青楼，差点被他们糟蹋，就是有人假扮成樵夫夫妇，她没在意，结果中了招。
如今走到半路遇到了贼子，她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
她想正常人都会象她这般反应的。
可宝儿不是。
宝儿第一次遇见山贼，很好奇。她等着山贼喊号子，可这些山贼没有，他们只横着刀一脸凶相地堵在了她们面前。
他们不喊，宝儿却问了：“你们就是山贼吗？”
“废话。”山贼们心里觉得怪，什么人他们都劫过，打得过或打不过的，劫成功或是被打跑的，都有。可他们没遇到这么镇定跟他们闲聊天的。
“这么说来定就是山贼了。”宝儿觉得“废话”这个回答是肯定的意思。“可你们为什么不自报家门，不说说你们要做什么，这样别人怎么知道你们意欲何为？”
“刀子都摆在这了，这还用说吗？”一山贼大声喝着，心里有些起毛，这小姑娘反应诡异，不是傻子就是高人。
可宝儿表现的却不傻，她眼神清澈，说话清楚，头头是道。她说：“我家里是最恨山贼的了，我二伯娘曾经被山贼劫过。我大伯父说，遇到山贼直接剁了，不必客气。我二伯父说要先看看山贼身上有没有什么财物，不然剁了有些浪费力气。只我爹爹说，有些山贼也是迫不得已，不算太坏，要分清人和事再做应对。”
她睁着圆眼睛问：“你们是哪种山贼？为什么要做山贼？你们是要杀了我们还是只劫财？之前杀过人没有？抢过多少财物？官差从来没有找到你们吗？还是你们逃得都比较快？你们住在哪里，是山上吗？啊，对了，你们没有骑马，是因为穷养不起马，还是因为你们住得挺近的，不必骑马？你们当中最厉害的是谁？你们头目是谁？你们都是怎么确定劫谁不劫谁的？我和姐姐一人只有一个包袱，另外这个只装了吃的，你们怎么判断我们身上能有银子让你们劫呢？你们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打不过你们呢？”
宝儿越说越溜，没完没了。
习宛珮彻底没了应敌的紧张感，她虽然见识了多次龙宝儿小姑娘与众不同的不着调，但她还是有些傻眼。她觉得那些山贼更傻眼。
因为宝儿的架式确实是，嗯，该怎么形容？大将之风？
总之，就是自信满满，沉稳有力，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最后山贼跑了。
他们着实摸不清这小姑娘是什么路数，看上去那小包袱确实也不可能有太多银两，与其冒险招来杀身之祸，不如先行退去，下回见着好宰的大肥鱼再来下手。
他们撤的速度比来得还快。
宝儿表示很遗憾，她还没能多了解一些山贼这类人的状况人家就走了。
习宛珮很无语，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山贼被个小姑娘说跑的。
真傻？假傻？
习宛佩真的不知道。
她问宝儿：“若他们不听你说话，直接扑过来动手该怎么办？”
“是一个人扑还是一群人扑？”宝儿居然问。
“有什么区别吗？”习宛佩真想敲她脑袋。
“一个人扑的话，姐姐你会动手的吧？”这反问得，习宛佩还真不能说她不动。
“要是姐姐打不赢，还有我呢。”这大言不惭的。
“就算他们一起扑，我也有招对付他们呢。”口气还真大。
“我有匕首，有毒粉，还有梅花针筒，还有毒烟弹……”宝儿一口气数了好几样，习宛珮不说话了。这里头每一样都是个江湖大派的稀罕物，难求，而且危险，这龙家人居然就这样不经心的全给了这个小丫头，让她带着满街跑。
习宛珮并不知道其实龙家人也被骗了。因为那些东西龙家人都不稀罕，不稀罕的结果就是人家送给宝儿的他们都没没收，反正宝儿是乖娃，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用到。
虽然别人送给宝儿的时候都有教她怎么使，都有陪她玩一玩，但大家觉得就是小孩子好奇罢了。平常也从未见宝儿拿这些玩意出来使过，谁会想到她会有离家出走的一天，谁又会想到她离家便罢了，还把这些玩意儿全都带上了。
总之，习宛珮拿不定主意要将宝儿怎么办，因为不时透着傻呆傻呆的宝儿小姑娘，这一路无论遇着什么事，都没有表现出害怕和慌张。那股子大气沉稳让习宛珮心里很没底。
好在一路留下标记联络，这日她终于看到了有同门留下的暗号。于是她们住进一间客栈后，习宛珮找了个借口，悄悄出了去，见到了她的师父兼掌门王琳。
习宛珮将遭遇到的事都说了，包括自己遇害，又是怎么逃出来，然后怎么打算的都说了。
“你说处得久了，你便能将她哄住，看来也是不成了吧？”
“她甚是古怪，我与她说过几回带她往别处走走，玩一玩，她都不愿。她认定要去哪，就一定是去的。她有很多暗器毒物，但看着她似是不太在意，论功夫，我觉得她该是一般，但她遇事不慌，甚有底气，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深藏不露。”
习宛珮说得王琳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习宛珮看看师父的脸色，又道：“但宝儿是个好心的姑娘，我想再处久些，我将我们门派遭难的事与她说，让她与家里说道说道，帮帮我们，她还与那百桥城也有渊源，也许也能借她与百桥城那搭上话，将师父身上的毒解开。”
“也许？你别想得太天真。我们红阎门与青锋派的争斗，哪家愿意管？就连素来与我们交好的都没了声响，何况龙家这样的。我们还是这么办吧，将她掳上，找个地方囚起来，这样龙家人一定会找她，她被抓到青楼确有其事，这事只要传开，消息把龙家往青锋派上引，龙家就会与青锋派对上，我们红阎门的大仇就能报了。”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忘了你的同门姐妹们是怎么死的？你忘了你也差点受辱无法回来？这些都是青锋派下的毒手，难道你不想报仇？你怎么对得起为了救你而死去的素素？”
习宛珮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师父，徒儿不敢忘。徒儿一心只想为众姐妹讨回公道。”
王琳将她扶起来，软声道：“师父知道，师父知道。你一直是好的。你抓住的机会不错，凭我们剩下的这几人，确是不能将青锋派怎样，但龙府家大势大，若由他们来对付，那定是能为我们把仇报了。你赶紧回去，别让那小丫头起疑，明日你领她往城西鬼头坡走，寻个借口，把她那些要命的小玩意都拿开，我们在那将她擒住。”
“可是……”习宛珮心里担忧，“师父，就算龙家将青锋派灭了，可他们见着了宝儿，也定会知道是我们将她掳了，那他们又如何会善罢干休？”
王琳横她一眼，那一眼看得习宛珮心头一颤。
“你莫想太多，照为师说的办。”
习宛珮又慌又怕，忽然有些后悔了。但师父的话她不能不听，咬了咬牙，叩拜别过，回客栈去了。
习宛珮回到客栈的时候，只见宝儿正与一个黄裳小姑娘在堂厅角落吃饭，两人举杯共饮，显得甚是欢快。
习宛珮走过去，却听得这两个小姑娘在争论。
“我家太阳哥哥最好了。”
“我家庆生哥哥才是最棒的。”
“我家太阳哥哥武功高强。”
“庆生哥哥打遍天下无敌手。”
“那你知道的天下还真挺小的。”
“是你见过的武功高强的人太少了。”
“太阳哥哥会送我很漂亮的花。”那小姑娘说着说着，忽然难过起来，“可他都没来看我，花儿都谢了。”
“庆生哥哥送我的小花猫，早几年就跑没了。他答应过再给我一只的，可他也不回来。”宝儿说着说着也难过了。
习宛珮有些头大，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我要去找太阳哥哥，我要好好骂骂他。”
“我，我……”宝儿有些不好意思，“我做错事了，我是去找庆生哥哥，让他骂骂我的。”
“你真没出息。”那黄裳小姑娘大声谴责。
宝儿很受教地低头，小小声说：“我可想他了。”
“我也想他。”黄裳小姑娘忽然哭了起来。
宝儿睁圆了眼睛，问：“你做什么哭了？”
“我难过。难过就要哭一哭。”
“我也难过，可我都忍着不哭的。”
“为什么？”
宝儿脆生生地答：“把眼泪哭没了，到庆生哥哥那就哭不出来了。我要见着庆生哥哥才哭。”
“你真笨。”黄裳小姑娘说：“就得没见着的时候好好哭，等见着了就不能哭了。哭的时候好丑的，我要在太阳哥哥面前美美的，决不掉眼泪。”
是这样吗？宝儿眨眨眼睛，“你说的，好象也有几分道理。”
习宛珮彻底头大了。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精。不会是宝儿的朋友吧？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真如习宛珮所料，事情麻烦起来。
那个黄裳小姑娘是宝儿在客栈里偶遇的，虽从前互不相识，可却是一见如故，甚是投机。而且两个人都是悄悄离家，要去找“哥哥”的。
这下子二人更是相见恨晚，聊得甚是开怀。
习宛珮过去与她们一桌，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那黄裳小姑娘自称姓凌，名叫凌诺。
江湖上姓凌的有名人物好几个，习宛珮虽没听说有凌诺这号新崛起的，也没听说过有“太阳”这号人物，但也提防着她的身世来历。之前她倒是不慌这个，可如今她是准备对宝儿做坏事，为免横生枝节，所以不得不防。
岂料这凌诺的防心比她还重，“我们又不打算一起过日子，萍水相逢，你知我姓甚名谁便好，打听我的来历底细做什么？”
这把习宛珮堵得一噎，她刚要说几句缓和下，凌诺却转了头问宝儿：“她也打听你的家世来历了吗？”
宝儿没心没肺的点头，“问了啊。我说我来自京城，家里姓龙，我爹是龙三。”
“那她的底细你知道吗？”
宝儿道：“我知道她是个落了难的姐姐，我在青楼遇到她的，她被坏人欺负，是我把她救下了。然后我们就相伴着一起上路。”
“上路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她底细吗？”
“我知道她名字啊。”宝儿觉得这样很足够，能称呼上人就行。
“光知道名字有什么用？”凌诺当习宛珮不存在，继续教训宝儿。于她看来，二十多岁的女子，没携伴没成家，这种混江湖的显然比较老道，又神神秘秘不透露自己来历，光打听别人的，指不定有什么鬼主意。
“可是我知道她来历也没什么用。”宝儿摇摇脑袋，“就算她告诉我她是哪的，什么底细，我也不知道哪是哪的。所以知道了跟不知道也没甚差别。”
“这倒也是。不过你问不问与她说不说是两码事。你们一起上路，她就该告诉你这些的，这是诚意。”
习宛珮坐在一旁，面色有些尴尬。这凌诺话说得不客气，但其实是在理的。只是她一开始就心思重，想着宝儿的背景身世能为她所用，她小心权衡，形势不明之前确是有所保留，没太透露自己的事。宝儿单纯，也不问，她也就这般瞒了下来。
“凌诺妹妹说得对，这事是我没想周全，失礼了。我也不是故意要隐瞒什么，只是那时没聊到这事，我也就没特意提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没多想。如今说来，倒真是我的不对。我是红阎门弟子，被青锋派所害，被下毒擒到青楼，是宝儿妹妹救了我的。我们那是小门小派，许是妹妹们都没听过。”
凌诺看了眼宝儿，又问：“你怎地这般闲，为何要陪着宝儿跋山涉水去寻亲？有什么企图？”
“宝儿救了我，我自当报恩的。她一个小姑娘独自上路，危险重重，我陪着她相护也是应当的。”
“你被抓到青楼妓院，对姑娘家来说，这可是深仇大恨，欲将害你之人千刀万剐才对，你为何一点不着急复仇，反而陪着宝儿慢慢闲逛？”
“咦，要复仇吗？”宝儿不解，“那大娘骗了我去，我也没想着要把她千刀万剐。”
“那是你傻。江湖险恶，姑娘家被送到花楼任人欺侮，这位女侠居然一点没记恨，不去寻仇，反而有闲心陪你逛，你不觉得奇怪？”
“没觉得。”宝儿老实回答。
“所以你一定当不成女侠，你好呆。”
“我没想过要当女侠的。我一直呆在家里。”
两个小姑娘自顾自地聊了起来。习宛珮有些紧张，若是这凌诺小丫头不走，要跟着她们，那恐怕明日师父的计划是办不成了。
这般一想，当日夜里，习宛珮又悄悄地出去寻师父商量去了。
这夜里宝儿也没闲着，她去了凌诺的屋里，两个小姑娘聊得起劲。
“姐姐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你说等她回来我要不要问问她？”
“我跟你说，那个红阎门我听说过。她们与一个叫青锋派的互相仇杀，最后落了下风，损失了大半弟子，也算是灭门之灾。不过江湖上没人愿意帮她们，因为这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听说是红阎门的掌门将青锋派的掌门及大弟子杀了，手段凶残，所以她们也不在理。青锋派原就行事狠毒，自然是要报复的。你想，这种时候，这个习宛珮不处理她师门的正事，陪着你去找哥哥，不奇怪吗？”
宝儿颦眉认真想，“你这么说，倒也真是有些怪了。要是我，一定先顾着家里的，才不管外人。”
凌诺点头，“她今天的脸色表情也有点怪。”
“这个还好吧。我出来这一路，看到不少人脸色表情都这样。”
“我也是。所以我都有防备呢。”
“难道是外面的人都怪怪的，只有家里人才正常？”
两个小姑娘都不觉得是自己有什么问题，反正是外人古怪就对了。这越说越是投机，凌诺传授了许多离家出走在外小心的经验，宝儿听得连连点头。
“诺诺，你知道得真多。”
“那当然了，我爹和我哥他们知道的可多了，我娘以前也想当女侠来着，不过我不想当女侠，我要当花谷宗主夫人的，所以我得学许多东西。”
“花谷在哪里，没听说过呢。”
“那是个神秘的地方，可美可美了，是太阳哥哥的家。据说他们那的规矩，只有本族人才能呆在那，外人是不让进的。太阳哥哥很久没来看我，我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外族人，所以他不能跟我在一起。”
宝儿一听，投以同情的眼光。她跟庆生哥哥是因为太同族了，关系太近了，也同样是愁人的事。
“不过，规矩就是个屁。”凌诺精神抖擞，“反正我要去找他，见了他，我要好好骂骂他。”
好有气势，好羡慕！
宝儿还没说话，忽听得屋外头“咔嗒”一声轻响。凌诺显然也听到了，她看了宝儿一眼。两个小姑娘都坐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怎么有这动静？
两个姑娘轻手轻脚猫着腰趴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黑衣人蹲在原先宝儿住的房前，用一小筒插门缝里，正往屋里吹气。
宝儿猛地用手捂着嘴，免得自己叫出声来。凌诺皱眉看着外头。
那黑衣人吹完了气，等了一会，把门轻轻撬开进去了。过了一会，空着手出来，左右张望，似在寻思。这时廊上又起声响，有住客喝了酒说着话正上来，那黑衣人迅速闪进宝儿的屋里躲藏。
凌诺一拉宝儿，抄起她的包袱，悄声道：“我们快逃。”
宝儿顾不得多想，她跟着凌诺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人定是冲着你来的，他知道你住哪间房，找不到你，也许还会来我这。”凌诺拉着宝儿一路急奔。“那个习宛珮，这种时候怎么不在了？”
“我的包袱还在那屋里呢。”
“这种时候怎么还惦记包袱？”
“里面有银子。”
“……”
“还有我的衣裳。”
“……”
“还有我那些用来对付坏人的小玩意。”
“你不叫宝儿，你叫宝呆吧。”
两个小姑娘一路绊嘴一路往前奔。她们并不知道，这夜里，有位年青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客栈，可惜找到了宝儿的客房，却见不到她的人。
客房里还残留着迷香的气息，宝儿的包袱放在床尾，年青人把包袱打开，轻轻抚了抚她的衣裳，脸色却阴沉得难看。
习宛珮回到客栈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情景。她也终于见到了宝儿每天挂在嘴边的庆生哥哥长什么样。
龙庆生来了，宝儿却不见了。
见到了龙庆生，习宛珮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京城龙府，威名远播。
龙宝儿的单纯与不谙世事差点将习宛珮误导了，她差点以为龙府里的人都这样。但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果然龙庆生证实了这一点。
这才是正常的龙家人，精明、犀利、给人莫大的压力。
相比之下，那个龙宝儿若不是冒牌货就是个奇葩。
她当然不是冒牌货，因为龙庆生对她很紧张。这种紧张不流于外，却让习宛珮深深体会到，所以她知道她麻烦大了。
因为龙宝儿是在她手里不见的。
“你知道宝儿是谁吗？”
“知道的。”习宛珮看着龙庆生那张年轻却严厉的脸，心里很紧张。
“既是知道，那你意欲何为？”清亮的双眸盯得她心里打鼓，了然的神情让她一阵心虚。
习宛珮硬着头皮说着那套编好的说辞。“宝儿姑娘救了我，为了报答她，我打算陪着她一同上路寻亲，也好照应照顾。”
“你红阎门正麻烦当头，你被人所害陷身青楼，自身难保，如何对宝儿照应照顾？若是有心对她好，就该离她远点，免得青锋派误会，也将她当成目标才对。你一路相缠，陷她于危险境地，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
习宛珮咬牙，拒不承认。“我能有什么主意可打，我确是诚心诚意对宝儿好的，她一个小姑娘，独身上路，自是凶险，况且她一派天真，单纯可爱，若是身旁无人照顾，又如何能安全走到今日？龙公子切莫血口喷人。”
“宝儿安全走到今日是你照顾的？”龙庆生冷笑。“这一路你给她出银子住店吃食雇车了吗？这一路有遇匪遭劫靠你动手了吗？宝儿虽单纯天真，却是把自己照顾得不错。你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宝儿安全走到今日，与你何干？我只知道我赶到这里，看到是一屋子没散去的下三滥的迷香，你若是真护着她，怎地真出事时，你偏不在了？你一路留下同门印记，又与你师父见面嘀咕，要说没什么歪主意，我可不信。”
“这迷香确实与我无关，许是青锋派下的手，我跟你一般，也是刚赶回来，我不知道宝儿去了哪里。”
“是青锋派还是你们红阎门，我会查出来的。无论是谁干的，都与你脱不了干系。你要好好祈祷宝儿没事，不然她受了什么伤害，我定让你十倍奉还！”
年轻俊朗的脸庞透出了杀机，习宛珮混江湖这么些年，看得出他说到做到。她有些慌，又辩道：“我确实不知她去了哪里，是谁劫她的。我是去见了师父，但我们什么都没做。”
是还没来得及做，她师父是打算不等了，先下手为强，让她先回来稳住龙宝儿，只她没想到一回来看到的却是宝儿失踪被劫的情景。
这时候屋门有人轻敲两下，一个外貌不起眼的汉子走了进来。他对龙庆生一抱拳，报道：“公子，那黑衣人追丢了。住在对面客房的小姑娘也不见了，小的进去查看过，行李包袱都带走了，没留下什么线索。”
习宛珮又惊又疑，怎么这么快他们就开始追查了，连那个姓凌的小姑娘他们都知道？
“她是谁？”龙庆生盯着习宛珮问。
“那个凌诺吗？我不认识她，不知道来历，她疑心重，没说太多自己的事。她是宝儿在客栈认识的，我不认识她。”习宛珮赶紧撇清关系。
龙庆生没说话，只侧头看了一眼那汉子，汉子低首，似明白了意思，退下去了。
龙庆生坐在那处，盯着习宛珮半天，忽然道：“宝儿是我的宝贝。”
这话的语气让习宛珮一颤，真觉得他会拿刀子剐了她。
“她也是我们龙府的宝贝。你真以为，我们龙家会让她自己独身上路，不管不顾吗？”龙庆生道：“宝儿离家，在青楼那处探子便查到了她的行踪，她救下你一起逃脱的事我们都知道。只是大家怕招了宝儿不高兴，才瞒着她一路暗地护她，我紧赶慢赶，过来接她。可惜我迟了一步，探子知我今日到，却是起了疏忽。若宝儿没事还好，若她少了一根毫毛，我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这边龙庆生在说狠话，那边宝儿和凌诺却是在商量大计。
“如今看来，我们俩得齐心协力，互帮互助才行。”
“是说要一起上路吗？”宝儿颦了眉，一起上路她没意见，可她还在惦记她心爱的包袱。
“是得一起行动，落了单，就更危险了。”
“那我们是先去找我庆生哥哥，还是先去找你太阳哥哥。要是让我提议，我想先去找我庆生哥哥。”
“宝呆。”凌诺一声喝：“你现在没包袱了，没钱没银没衣裳，这一路还得靠我，所以还是听我的，先去找太阳哥哥。”
“可是你太阳哥哥不是住在神秘的地方吗？找他的难度一定比找庆生哥哥的难度大。再说了，你是要去骂他的，万一把他骂生气了，把我们关起来，那我怎么去找庆生哥哥？再说了，没钱没银不怕的，我二伯父说过的，只要有钱庄的地方，就有我龙家的银子。我可以去拿些银子花花的。只是包袱里有好些别人送的玩意，还有庆生哥哥送我的衣裳，我舍不得。”
“哎，说你呆吧，你又精明起来了。”凌诺背起手来，少年老年的模样踱着步子。“其实现在不是先去找谁的问题，眼跟前麻烦的是，不知道谁要对你下毒手呢。我们虽然逃了出来，可不知会不会被追踪上，若我们没有防备就上路，万一再遭毒手可怎么办？我可是大侠世家出身的，为侠者，不能见死不救，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所以这事稳妥些，我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你家里让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哦，果然是大侠。”
“没让我这样，不过当大侠的不都这样嘛。”凌诺豪气地拍拍胸脯：“我绝不会比爹爹差的。他们年纪大了，该轮到我们小一辈的威风了嘛。”
“你真厉害。”宝儿挠头：“我家里就不这样教。我大伯父说了，莫管闲事。我二伯父说了，无利不起早，要是闲事有利可图还是可以管管的，我爹说了，反正我没机会碰上，别想太多。”
“幸好你遇上我了。”凌诺对龙家长辈的不仗义很瞧不起。“宝呆你别怕，有我呢，我带着你闯江湖，一定让你见着你庆生哥哥。”
凌诺所知的跑江湖三大法宝，易容、装傻、藏得宝。
宝儿对此心存疑虑：“这跑江湖难道都是出来做坏事吗？不然为啥要易容装傻藏东西呢？”
凌诺觉得跟她没法解释，只道：“宝呆啊，装傻你是不用装了，宝呢，你两手空空，也没什么可藏的了，所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易容。”
宝儿想了想，认为有道理，坏人认不出她了，自然就不好下手。
于是凌诺跟宝儿一起一番折腾。两个姑娘讨论来讨论去，又试了不少妆容，一次又一次的推翻结果，不是嫌弃易容的样子太丑，就是觉得有样貌没形态，装不像，最后的最后，终于商定了，宝儿扮成小公子，凌诺扮成她的妹妹。
宝儿对着镜子照半天，终于对小公子的模样表示满意，凌诺也照半天，对自己保持了原有的姿色甚感开怀。两个女娃娃都脱离了易容的初衷，只计较起美色来。
不过也不知是她们走运还是这种蹩脚易容还真管用，反正她们顺利出了城，没人劫她们。两人雇了艘船，朝北驶去。
“你跟那个习宛珮说过了你要去中兰城，所以你的目的地是暴露的，我们不能往南走，要朝反方向，往北走。”
“那我们走向北了，什么时候拐回南边？”
“能拐弯的时候就拐了。”
“我离庆生哥哥越来越远，心里会难过。”
“你没上路要找他的时候，不是更远吗？”
“对啊，所以才要找他啊。可是越找越远，比坐在家里更难过。”
“你忍着。”凌诺话是这么说，但是自己想想，想到她离太阳哥哥也是这样，上了路寻他，越寻却似乎越寻不见，还不如坐家里时知道见他无望的心情。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下来了。
“喂，喂，你怎么这么爱哭啊。”宝儿皱着脸看她，看着看着，难过地垂头。“我忍着，我要忍到见到庆生哥哥再哭。”
“不是告诉过你见了面要美美的，别哭吗？”
宝儿皱着脸蛋想半天：“可是如果庆生哥哥面前不能哭，那也没处好哭了。庆生哥哥不会嫌我丑的。”
居然不嫌丑？凌诺这么一想，对比自己总是小心翼翼，心里更是难过。
两个姑娘坐了三天船，到了下一城。观察了两天之后，觉得似乎没甚危险，于是打算再往下走。这天凌诺出去雇马车，刚回小屋带宝儿出来，屋顶忽地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响。
凌诺抬头一看，大惊失色，拉着宝儿快跑，可刚跑出巷子，迎面就跃来一个年轻人。凌诺停也不停，拉着宝儿转身再跑。这时屋顶那个吹口哨的汉子已然追了过来。
凌诺大喝一声，反掌就朝他拍去，那汉子并不迎战，闪身避开。倒是后来的那个年轻人逼了过来，斥道：“胡闹！”
宝儿眼前一花，眼见那年轻人已袭到凌诺身后，伸手就要抓她。宝儿不及多想，抬掌就朝他拍去。那年轻人一个轻巧转身，也不知是什么招数，竟一下探掌将宝儿的手腕擒住。
身形之妙，动作之快，宝儿竟然没看清。
凌诺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宝儿落入虎掌的情形。她没有冲过来救她，却是一脸惊慌，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叫道：“宝呆，你莫慌，先做几天人质，我会回来救你的。”
先做几天人质？
那年轻男子听得这话一扬眉，放开龙宝儿，跃身便去追凌诺。宝儿想也不想，一掌又向那男子打去。男子侧身闪开，宝儿挪步探身，再向他击去。她这两招是龙三教导，龙庆生陪练，使出来行如流水一气呵成。
那男子之前小看了她，又一心要去追凌诺，轻忽之下，却是被宝儿两招缠住了，浪费了些时候，待他震开宝儿追上去，凌诺已经冲到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宝儿想跑，却被两个汉子围住了，打也打不过，只得束手就擒。
那年轻男子回了来，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盯着宝儿看。
宝儿跑不掉，也皱着眉头，盯着他看，心想好歹也把恶人相貌记清楚，日后有机会跟庆生哥哥告状，把他们都揍扁了。
那年轻男子没为难宝儿，没打没骂，却是把她抓回了一个大院子，关在了一间屋里。
“你是小子还是姑娘？”那男子问。
宝儿一副小公子装扮，但相貌太过秀气，所以那男子觉得她是姑娘，为保险起见，还是问一问。
可宝儿不答，皱眉给他看。
“你叫宝呆？”
宝儿还不答，皱鼻子给他看，你才呆！
“你是如何认得诺儿的？”
这次宝儿脸都皱起来了。
这人居然还知道凌诺的姓名？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从哪来？你如何识得凌诺的？劫了我，意欲何为？你打算对凌诺做什么？”
宝儿一连串的喝问让那男子挑了眉，一脸惊奇。
搞没搞错，她才是阶下囚，被问话的那个是她好吧？
年轻男子双臂抱胸，没回话。宝儿盯着他瞧，觉得他那样挺有架式的，她坐得也累了，干脆也双臂抱胸，顿时觉得舒服许多。
那男子失笑，忽然道：“我叫凌睿。”
龙宝儿点点头，没应话，对这名字也没什么反应。
那男子又道：“我是诺儿的哥哥。”
这下宝儿好奇了。她眨巴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凌睿，问道：“你是太阳哥哥？”话一问完，她自己又道：“不对，你若是太阳哥哥，她才不会逃跑呢。”
“我是她哥，不是太阳哥哥。”
“就是说，你是另一个哥哥？”
“我才是正经哥哥。”
宝儿眨眨眼：“太阳哥哥不正经？”
凌睿差点没被宝儿噎着，这妹妹也不知从哪结交的朋友，怎么这般宝里宝气。
“我姓凌。”他耐心的再一次说明，“诺儿也姓凌。”
“那又怎样？”
“我跟她一个爹娘养的，我们是正经兄妹。”
“那又怎样？”
“什么怎样？”凌睿觉得跟她说话脑袋疼，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哥哥，太阳哥哥也是哥哥，可是凌诺要找太阳哥哥，却看见你就跑，难道你不觉得你该反省一下？”
凌睿愣住。
他娘的，他妹妹看见他就跑，他该反省？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明明是凌诺那臭丫头离家出走惹麻烦，他这个做兄长的奔波劳累四处寻她，到头来他还得反省为什么他家妹妹见到他就跑？
凌睿瞪着宝儿。
宝儿也不惧，直勾勾地看回去。又问：“你是要拆散凌诺跟她的太阳哥哥吗？你不觉得这般行事很不应该吗？你把她吓跑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如何担当？你掳了我来，意欲何为？我也很忙的，你不能囚我在此。”
很忙？凌睿差点又要笑了。
“你是何人？”
宝儿抿嘴不答。
“如何与诺儿相识？”
还是不答。
“问你话你不答，我只能将你囚着，待我找到诺儿再说。”
“没凭没据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凌诺的正经哥哥？就算你是她哥哥，我又怎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凌诺一见你就跑，我也不能太相信你。自然什么都不能说的，我又不傻。”
凌睿一口气又被噎着。行，她不傻，难道是他傻？
“那你就安心在这待着吧，等我找到诺儿，查清楚你的来历，方能知晓如何处置你。”
宝儿脑袋扭一边，有些不高兴。她心里想的是，这人定是想扣着她，将凌诺引来。虽然他声称自己是凌诺的哥哥，虽然他没打她骂她，但是宝儿不喜欢他。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囚过，她心里有些生气。
更严重的是，这人还不好好管饭，她饿了好久，才有人送饭过来，饭量也太小了点。宝儿一会就全吃光了，一边吃一边嫌弃对方的小气。
宝儿在这屋里被困了两天，这两天她也没闲着，认真观察了一下形势。那个自称叫凌睿的人时常不在，他手下有好几个人手，但也经常出去，只剩下一人看守她。
大家对她都没甚防心，就让宝儿满意，她计划着，要逃出去！
宝儿没被囚过，因而也没逃过。人生最冒险的一次，该是离家出走的这一次了。
也许是她天生胆大，也许是她不知世间险恶，而且这次被囚了也没受苦，所以她琢磨要逃的时候确实没觉得太害怕。
逃出去要怎样，她其实没太想好，但最终的计划还是要去找龙庆生，但她想她应该先寻找一下凌诺，让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别冒险回去救她。可是要到哪里找凌诺，她完全没想到。
不过，宝儿知道一句话，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之这第一步，先脱了困境，不再受制于人再说。
宝儿琢磨了一番，想好了计策。
这天白日里大家都出去了，剩下一个大汉在她的屋外守着。
宝儿见过这大汉与别人在院子里练招，知晓他功夫似乎不错，轻功更是好。她相当怀疑他们在院子练招是给她看的，让她知道想逃跑那是没戏。
不过宝儿不在意，她决定宽宏大量原谅他们的没见识。他们以为功夫好就行吗？要逃跑可不是比武力的。
宝儿看好了时机，院子没有旁人，只有那大汉。宝儿搬过椅子，但看了看窗户，这窗户不高，用不上，于是又把椅子搬回去了。站在窗下，她歪头想了想，用力推了推，确认窗户是被闩上的，她跑回门后透过门逢往外看，那大汉坐在院里石椅上，正在擦他的大刀。
他在这就好。
宝儿再次看了看屋里状况，然后一翻掌，呯地一下，拍开了窗户。
这声响惊动了院中大汉，那人一惊，赶到门前，打开锁推开门一看，窗户洞开，屋中没人。他皱了眉头，飞快从窗户追了出去。
他的身影刚从窗外消失，宝儿便从床底滚了出来，拼足力气加快速度从屋门那冲了出去。冲出门后她不急着再往外跑，因为她不知道外头还有没有看守，她也不认得路，那大汉轻功了得，他很快会回转再往这边查看，她怕自己跑不过他。
于是，宝儿按照计划，跳上院子围墙，借力使力，跃上了旁边一棵大树上。树杆高直，枝叶繁茂，正好藏身。
待这些人搜遍了找不到她，松懈之后，她再寻机安然离去。
宝儿的估计没有错，她刚跃上树，将将藏好，那大汉便回来了。
宝儿暗道一声好险，小心将自己的身形隐在树枝后面。树很高，又在院子边上，那大汉看不到她。大汉左右奔波四处搜查了一番，都没有找到宝儿的踪迹，问了守在院门外的兄弟，也没有看到有人离去，大汉这下有些急了。
宝儿咬着唇，盯着那人的举动，好奇他会怎么办。
那大汉站在院子中间，摸了摸脑门，忽地进了关宝儿的屋子，把屋里的柜子床底都打开了，依旧没看到有人藏匿。
宝儿虽看不到他在屋内的动静，但也猜到了八九分，心下又是一阵庆幸，又大赞自己聪明伶俐，是谁说她呆的？她明明象二伯娘一样聪明。
等了好一会，有两个大汉回了来，跟看守宝儿的大汉嘀咕一番，几个人神情严肃，似乎是有大事发生。
宝儿努力张望，对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好奇，也不知他们对于她的逃跑有什么应对之策？看那几个人说了会话，又各自散开似乎是去找她去了，但好半天回了来，神情沮丧，显然没找到她对他们打击很大。
宝儿见此情景心中着实高兴，她一人躲在树上许久也不觉得闷，看到他们半点也没怀疑她就在附近又觉得得意。
可过了一会，她的笑脸僵在脸上。
她看到了一个跟龙庆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带着好几个汉子，还带着凌诺走了进来。那个号称是凌诺哥哥的凌睿跟着他们一起，也带着几个手下一起回来了。
两拨人进了院子，那个看守宝儿的大汉急忙施礼，然后开始叽哩呱啦地说话。宝儿没甚内力，又隔了些距离，听不清，只听到什么窗户碎了，追了好一段之类的话。宝儿想他一定是在跟他们禀报她逃跑的事。
宝儿初初见到那个龙庆生差点大叫，但而后一想不可能。她的庆生哥哥远在中兰城镇守边关，又怎会在这里出现？
而且凌诺说过，走江湖三大法宝，其中一样便是易容。
她与凌诺能够改妆容，别人当然也可以。这种易容成别人样貌的稀奇事，她也曾听爹娘说过。如今看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龙庆生，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人是假的。
宝儿想到这个，心里头当真是生气，居然敢冒充她的庆生哥哥，要是她的小花猫还在，一定要让它挠那人个大花脸。
龙庆生并不知道不远处宝儿的心思。
他奔波数日，循着线报一路追查到这城里。但他晚了一步，被别人捷足先登带走了宝儿。他抓到了跟宝儿一起的凌诺，查了两日，终于查到了宝儿的下落。
只是这时凌睿也查到了他，知他抓走了凌诺。两拨人便撞到了一起，起了冲突。所幸双方互相探知了底细。京城龙家和凌越山大侠的名号同样响亮，两边都有顾忌，所以最后达成协商结果，龙庆生把凌诺交出来，凌睿将宝儿还回去。
于是一众人这才一起来到凌睿囚宝儿的小院，只是没料到宝儿不见了。
龙庆生脸色铁青。凌睿的表情当然也不好看，只觉得手下人丢尽了自己的颜面。
龙庆生听得那大汉叙述的经过，走进了屋里查看。屋里果真如他所言，窗户被掌力打碎，柜子与床底虽能藏人，但也查看过并无宝儿踪影。那大汉一再强调：“我轻功不弱，听得声响便进来了，可追出去就没了那女娃娃的踪影，除非她轻功出神入化，不然不该跑得这么快。”
龙庆生没说话，宝儿的轻功他太知道了，什么出神入化，她根本沾不上边。
他左右看了一圈，又趴到窗户那看了外头，接着走到了院子里。
在院子里四周一打量，他看到了那棵树。
宝儿正紧张地在树上窥视着这边的情景，猜测着他们在屋子做什么，忽见那人走了出来，还盯着这树看。
宝儿觉得那人的视线直直射了过来，吓得她往枝叶后面一缩。
难道他猜到了？
他果然是猜到了。宝儿看到他朝着这棵大树走了过来。
宝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好象有点长了，这样挠起人来应该会也疼吧。小花猫没有了，只能她自己上了。如果她被这恶人抓了，她一定要狠狠地挠他的脸。
干什么坏事都行，就是不能冒充庆生哥哥来骗她！
“宝儿，你在吗？”
龙庆生不着急上树搜人，如果宝儿真躲在上面，他怕他贸然行动吓到她。
其他一众人傻傻地看着龙庆生的举动，那大汉猛地拍脑袋，对啊，这小姑娘哪能跑这么快，原来如此。
宝儿躲着不说话。
这恶人的声音听着还真是跟庆生哥哥一模一样啊。
“宝儿乖娃，我来接你了。”
咦，叫她宝儿乖娃？外人应该不知道这称呼吧？
宝儿心有些慌了。真的是庆生哥哥？
不过，全家都这般叫，京城里不少人也是知道的。而且庆生哥哥明明在中兰城，在这么远的地方。她都做好了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找到他的思想准备。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出现在她面前呢？
“宝儿乖娃，我接到飞鸽传书，快马加鞭，好不容易才赶来的。”龙庆生其实已经看到一双小巧的绣鞋，肯定宝儿就躲在上面，但她不动不言语，他猜到她在想什么了，于是开口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
宝儿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探了个脑袋出来，眨巴着眼睛认真瞧。
龙庆生看到她的小脸，不由得微笑。
宝儿皱皱鼻子，说道：“你要证明你是真的庆生哥哥。”
龙庆生很有耐心，点头应：“好。”
凌诺从屋子里搬了张椅子出来，坐着看戏。见此情景瞪了一眼自家哥哥：“你看看人家。”同样是哥哥，差别也太大了。
凌睿也瞪她一眼：“人家还叫乖娃呢，你乖过吗？”他招招手，让手下也搬张椅子出来让他坐。
凌诺问他：“有瓜子吗？”
凌睿横她一眼，反问：“能不再闯祸吗？”
凌诺闭嘴了，当然不能。
这边龙庆生证明身份的问答已经开始了。
宝儿想了半天，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从哪来？”
“中兰城。”龙庆生答得很快。
宝儿认真想想，觉得龙小将军守中兰城不是什么秘密，恶人打听好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又问：“给你送信的鸽子叫什么名字？”
凌家兄妹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啥？送信的鸽子还有名字？
龙庆生皱眉头。当年宝儿确实拉着他把龙府里所有的动物都起过一遍名字，可那只鸽子脚上并没有绑名牌，许是新训养的。
他叹气：“那鸽子脚上没有你制的名牌。”连鸽子脚上有名牌这种事他都知道，她该相信了吧。
可宝儿觉得，她给鸽子起名字的事，全龙府的人都知道，还笑话了她好久，所以事情传出去也不奇怪。
“那我养的小花猫叫什么名字？”
“一定叫小花。”凌诺猜。
龙庆生答：“叫小猫，你说这样它会知道自己是只猫，而不是一朵花。”
噗。一旁的汉子们有人忍不住笑了。
笑得太大声，被宝儿听到了。她探头望下来，努力瞪了人群一眼。笑什么笑，小花猫叫小猫明明很正确。
转头回来，她看着龙庆生。“那……”宝儿脑子有些乱，她觉得这个就是庆生哥哥，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她努力还想问些刁钻的问题考他，可心情有点太激动，竟然想不到什么好问题了。
“你会画画，画画是二叔当年请夫子教的，你会弹琴，弹琴是二婶教的，你会武，有些是三叔教的，有些是我教的……你会躲到树上，是因为听了二婶的故事。”龙庆生开始主动说些宝儿的事，想让她安心。
凌睿听了，趁机教育妹妹：“你看看人家，琴棋书画文武双全。”
凌诺不服气：“干嘛批评我，我的武艺比她强。你怎知她的琴棋书画是不是跟她的武艺一般呢。”
这边龙庆生又在说：“宝儿，其实只一样，就能证明我是真的。”
“哪样？”其实她已经知道他是庆生哥哥了，她的泪珠子已经在眼眶打转。
“我若是假冒的，早上去捉你了。”
宝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错，只有真的庆生哥哥才会对她这般好，耐心哄她，陪她说话，从来不发火。
宝儿泪眼濛濛，一边哭一边往下跳。
龙庆生早料到她会这般，轻身一跃，稳稳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宝儿落入龙庆生的怀抱，再顾不得其他，紧紧抱着他哇哇大哭。
龙庆生的心终于落了地，这一段时日的担惊受怕烟消云散。
“你还好吗？”他问。
宝儿用力点头，紧紧抱着他不放开。
“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又问。
宝儿一边哭一边摇头，说不得话，却把脑袋靠在龙庆生肩头撒娇。
龙庆生见她这般模样，想来该是无事，于是放心了。他抱着她往外走，路过凌睿兄妹俩身边时看了他们一眼。
凌睿与他目光一碰，互相明白了意思。两边妹妹交货完毕，互不相欠，都别没事找事。
但是凌诺不是这般想的，她冲着已经走到大门处的宝儿挥手，叫道：“宝呆，有机会我去找你玩啊，等我找到了太阳哥哥，我一定告诉你。”
宝儿一听，忙从龙庆生肩头探出脑袋来，对了，她光顾着沉浸在见到庆生哥哥的喜悦里，差点忘了这位患难与共的好友了。她真是糟糕，太不应该了。
“诺诺，你一定会找到太阳哥哥的。你看，我都找到庆生哥哥了，有志者，事竟成，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知道。”凌诺握拳，深受鼓舞。
两个当哥哥差点没被噎着。
哪里她找到了龙庆生，分明是龙庆生找到了她好吧？这种离家出走到处闯祸招麻烦的事，绝对不能用有志者事竟成来鼓励！
“诺诺，你带太阳哥哥来我家作客呀。我住在京城……”宝儿的话都没说完，龙庆生已经加快脚步把她抱离了院子。
凌诺眼巴巴地看着，想追上去再话别几句，可惜身边的哥哥虎视眈眈地瞪着她看，她叹气，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遇到这么投机的好姐妹，有缘无份啊。
“庆生哥哥，是诺诺救了我。”宝儿一定要跟龙庆生说明白凌诺对她的好，日后若是凌诺来作客，也要对人家客客气气的才好。
“嗯，你乖，哥哥帮你谢过凌家了。”
当然，感谢的方式是抓了凌诺逼问宝儿的下落兼跟凌睿打了一场，最后达成交换人质的协议这种事就不必跟宝儿乖娃说了。
龙庆生将宝儿抱上了马车，然后转头低声与手下交代了几句。
宝儿乖乖坐着，看着龙庆生在车旁英挺的身影。许久未见，他似乎更高更壮了，大半个后脑勺和些许侧脸都显得那般俊雅。宝儿看着看着，心跳得有些快，脸蛋发热，涨得通红。
龙庆生跟手下嘱咐完，一转身，看到的便是宝儿直直的目光和红粉粉的小脸。宝儿与他视线一碰，急急转脸。他愣了愣，未动声色，上了马车，关上了车门，吩咐车夫可以走了。
门一关，车子的空间立时小了起来，宝儿有些紧张，想起方才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不觉脸羞得更红，低了头扭衣角，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龙庆生似见不到她的窘态，语调如常，柔声问她被凌睿囚时可曾受苦。宝儿摇头。
龙庆生放下心来，又问她这会饿不饿？渴不渴？
宝儿眼睛一亮：“想吃酥皮点心。”
龙庆生心中暗笑，对一提到吃就能开心有精神的宝儿再了解不过，这时候已近饭点，于是他吩咐车夫驶去酒楼，要带宝儿先去吃饭。
宝儿心中高兴，庆生哥哥既没有骂她也没有责怪她离家，还要带她去吃好吃的，她心情一下飞扬起来。
酒楼里，龙庆生点了一桌宝儿爱吃的菜，宝儿笑弯了眼睛，完全忘了防备。待吃饱喝足了，龙庆生又买了酥皮点心治她的馋嘴。最后宝儿拉着庆生哥哥的手，拎着一包点心，开开心心地随庆生哥哥回到一家客栈后院。
到了地方，不待宝儿多说，龙庆生便交代了备热水让宝儿净身沐浴，宝儿喜洁，听得龙庆生的话心里甜甜的，待好好洗完了澡，她又困了。这两日被囚了没睡踏实，吃饱洗完澡，眼皮子打架了。
龙庆生坐宝儿床边，拉着她的手，这让宝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宝儿有些迷糊。
她转头看了看，床前的帐子放了下来，帐外有烛光，想来天色已黑。她想起来了，庆生哥哥接她来了。她从帐子缝里探出脑袋，看到龙庆生坐在桌前翻着本书，她笑了。
庆生哥哥最好了，一直陪着她。
她看啊看啊，舍不得移开眼睛。
龙庆生转头看她醒了，笑笑。走过来把帐子挽起来，然后递了杯水给她。
宝儿接过来，一口气全喝了。她起床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这个龙庆生都记得，宝儿心里更甜了。
龙庆生喂完了水，把杯子放回桌子，然后出去了。宝儿起来自己更衣，到屏风后如厕，然后出来就着架子上打好水的水盆那净手洗脸，打理好了自己，这时龙庆生不用唤，时间卡得刚刚好，推开门进来了。
然后两个人排排坐在桌边，膝对着膝，准备好好聊一聊。
龙庆生很有耐心，对于宝儿，他太过了解。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太逼着她，这会让她紧张、不自在。就象这次她离家，他虽然着急生气，可他得慢慢来。
此刻宝儿正盯着龙庆生的膝头看，以前，她都可以坐在庆生哥哥的膝上说话的，现在也好想挨过去，这么久没见了，她真的很想他，可是他们都长大了，她还能坐吗？
“宝儿。”龙庆生唤她。
宝儿抬头。
“过来。”龙庆生招招手。
宝儿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偷偷笑了。赶紧偎过去，坐到他膝上，舒舒服服地窝到龙庆生怀里。
是庆生哥哥叫她坐的，不是她不乖。
龙庆生心里叹气，抚抚她后背，又摸摸她脑袋。这丫头目光炯炯，差点没把他的腿瞪出洞来，那表情分明在喊：“我要坐那里，我要坐那里。”可偏偏僵着不动又是什么意思？
“宝儿，你想到哪里去玩？”
“啊？”宝儿不明白。
“我有些闲时，可以陪你到处走走。你是不是在家里呆得太闷了，所以想出来玩玩呢？有想好要去哪儿吗？”
龙庆生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宝儿就算会闷，也不会用这种离家出走的方式偷偷出来玩，她可是最乖最乖的姑娘。他当然知道，但他把说真话的主动权交给宝儿。
宝儿果然听了龙庆生这话觉得很愧疚，她抿着嘴角，低着脑袋，说道：“我不是出来玩的，我是想去找庆生哥哥。”
“是吗？找我做什么呢？”
宝儿抿抿嘴，虽然自己从家里出发前是想着让庆生哥哥骂一骂她，但如今真见着了面，她又不愿意让他骂了。
而且，最重要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竟然，觉得有些害羞，难于启齿。
宝儿不说话，龙庆生等了等，道：“是记挂着我的安危吗？”
“对，对。”龙庆生给宝儿搭了个台阶，她赶紧顺着台阶应了。
“边关无战事，我每天就是操练操练兵马，跟着司徒将军多学些军务兵法，没有危险。”
“那就好。”宝儿装模作样地点头。
“那你现在放心了吗？”
宝儿点点头。
龙庆生笑笑，又道：“可是你这样出门，我却不能放心。”
宝儿脑袋低低的，庆生哥哥这样温声软语地跟她说，比骂她还让她觉得内疚。她还是再说点什么好了。
“我，我，其实我还想跟庆生哥哥说说话的？”
“要跟我说什么？”
宝儿抬头，看着龙庆生的眼睛，那句“我太喜欢庆生哥哥，会被人浸猪笼”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话到嘴边，变成了：“有媒婆子又来给庆生哥哥说亲了。”
“说亲？”龙庆生挑了挑眉。
宝儿眨巴着眼睛，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龙庆生弯了弯嘴角，垂下眼皮：“媒婆子也真是有心，我确实到了该娶妻的年岁了。”
宝儿心里一紧，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年岁到了啊？
庆生哥哥真的打算娶个嫂嫂了？
“宝儿是想来给我报信的吗？”龙庆生声音相当温柔。
其实不是，但宝儿还是点了点头。
龙庆生笑笑，摸摸她的头：“宝儿对我真是好。”他将她抱得紧了紧，亲昵地拍拍她的背。
宝儿心情低落，竟想不到还能再说些什么。她把脸藏在龙庆生的肩窝，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苦闷的脸色。
“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吗？”
“什么？”宝儿的声音闷闷的。
“媒婆子说的亲，是哪家姑娘？”
“不知道。”宝儿心情更不好了。
“你来报信，也不打探清楚些。”
宝儿终于忍不住，呜呜地掉了泪。
龙庆生笑了，摸她的脑袋：“我不怪你，没打探清楚也无妨，回头我回去了，便能知道了。”
“我不是因为这个哭。”好伤心。
“那是为了什么？”
眼泪一下子被噎回去了。
宝儿扭扭捏捏，揉揉眼睛，好半天了才道：“庆生哥哥，我不想嫁人。”
龙庆生又笑了：“傻宝儿，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宝儿也快长大了，长大了自然是要嫁的。”
真悲哀。
宝儿又把脸埋在龙庆生的肩窝，过了好一会又说：“庆生哥哥要娶了媳妇儿，还会陪宝儿说话吗？”
“当然了。”
“还送宝儿小花猫吗？”
“当然了。”
“还能陪宝儿玩吗？”
“当然了。我还要听宝儿弹琴，看宝儿画画的。”
宝儿闷闷的：“可我弹得不好，画得也不好。”
“弹得高兴，画得欢喜便成，要好做什么？”他捋一捋她耳际的发丝，摸了摸她的耳朵。
宝儿痒得缩了一缩，精神些了。
龙庆生掏出个帕子来，给宝儿擦了擦脸，又笑：“这么大了还哭，你娘知道又该笑话你了。”
宝儿扁扁嘴，问：“庆生哥哥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象宝儿这样的。”
宝儿扭着手指，想半天点了点头。“嗯，也要喜欢小花猫的，还要会弹琴，会画画的。”
“对。”龙庆生看着她的表情一个劲地笑。
宝儿心里更别扭了。说到未来媳妇儿，庆生哥哥就这么高兴，其实她也应该替他高兴的，可是她就是觉得会不开心。
“庆生哥哥。”她抱着他的颈脖，又把脸藏了起来。越来越难过该怎么办？她这般，真是太不应该了。
“庆生哥哥。”眼睛又酸又痛，可是第一次，她有了不想在他面前再落泪的想法。
“嗯？”龙庆生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了？”
“庆生哥哥，你骂骂我吧，你说的话，我一定会听的。”
“要骂你什么？”
“就骂我……骂我……”憋半天，终于说了：“不想嫁人。”
“为什么不想嫁？”
“万一他对我不好怎么办？”
“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万一呢？”
“不会的，他对你不好，他自己也会难过的。”
宝儿咬咬唇，很想说你又不是他又怎知他难过。但这话好象太羞人，她没好意思说。于是又道：“可是嫁人了，我就不能跟庆生哥哥说话了。”
龙庆生失笑：“怎么会？”
“我不喜欢牵别的男子的手，不喜欢跟别的男子坐一块，我还不喜欢……”让别的男子抱……宝儿又咬唇，说不出来了。
“我也不喜欢。”龙庆生道。
宝儿忙点头：“对的，对的，庆生哥哥你是男子都不愿跟男子牵手挨着坐的，我是女子，就更不能习惯了，对吧？”
龙庆生无语片刻，但好在早已熟知宝儿的思维方式，于是耐心把话转回来。“我不喜欢，别的男子碰宝儿。”
宝儿眼睛一亮：“那我可以不嫁吗？”
“当然不行。”
宝儿扁嘴，真失望。“那你又说不喜欢的。”
“宝儿。”
“干嘛。”没精打采。
“有些事，我答应三叔三婶，要等你长大了才能说。”
“哦。”反正还是要嫁人，宝儿对什么事没说也提不起好奇心了。
“三叔三婶原是打算，待你十八了再告诉你。但那时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会这般，后来我与三叔谈过，三叔道就算不等十八，也要等你到了婚嫁之龄才告诉你，他担心你会难过。”
“难过什么？”
“我答应过三叔，这件事要让他们亲口与你说。”
“哦，好吧。”宝儿也不急，那就等爹娘来说好了。
“我还答应三叔，不能诱你骗你，要你心甘情愿方可。”
宝儿皱眉头，没听懂。
龙庆生笑笑，伸手揉开她的眉心，柔声问她：“宝儿，你喜不喜欢跟我坐在一块？”
宝儿点头：“我还喜欢跟庆生哥哥说话。”庆生哥哥对她最好了，还总能听懂她说什么，不象别人总是会表情怪怪的。
龙庆生又笑，握着她的手，看她从未操劳过的手白嫩纤细，在他厚实的掌心里显得柔柔弱弱，又道：“那宝儿喜不喜欢我拉着你的手？”
宝儿点头：“我还喜欢庆生哥哥陪我玩。”庆生哥哥会做最漂亮的花灯送她，会搭最结实的小窝让她养小花猫，还会用树叶儿吹曲子。
龙庆生亲亲她的额角：“宝儿，与你亲近，我心里便会欢喜。”
宝儿看着他的眼睛，忽觉心跳很快。这些小亲昵的动作，他们之间时常发生，可却从没有象这般让她的脸发热。
她，她也是心里欢喜的。所以，她不想嫁人。嫁了人，就再不能跟庆生哥哥亲近了。
“原是想等我从边关回来再与你说这事，但你这般淘气，自己离家，若是再不与你说明白，你是不是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宝儿想说自己不淘气，又想说她才没有惹麻烦，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就盯着龙庆生看，这是她最熟悉的庆生哥哥，可那深邃的眼神却是她有些陌生的。
“宝儿，你可愿，嫁我为妻？”
宝儿吃惊得张大了嘴，愣了半天，挤出一句：“可是，猪笼怎么办？”
“朱龙是谁？”
“装猪的笼子。”
这回轮到龙庆生张了张嘴，他与她求亲，她扯到装猪的笼子，绕是他对她再清楚不过，也不明白了。
可宝儿却是知道龙庆生想什么，她道：“庆生哥哥，这个你就跟我一般见识太少，我也是听人说的，兄妹亲近是要浸猪笼的。”
龙庆生愣了愣，他生在富贵之家，行走宫中征战边关，确实是没听说过乡野间的这类规矩。
宝儿眨巴着眼睛，认真看他。
“宝儿，没人敢抓你浸猪笼，谁也不能动你一指头。”
“那万一呢？我不会泅水。”宝儿随她娘，虽不象她娘那般怕水，但也不善水性，小旱鸭子一个。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没万一？”
“是三叔告诉我的。”龙庆生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问题往宝儿爹爹龙三身上推。
宝儿听了，点点头：“爹爹说的，那该是没错了。”
“对。还有装猪的笼子那个，三叔也会跟你解释的。”龙庆生继续把龙三拉出来挡问题。
宝儿皱皱鼻子，取笑他：“原来也有庆生哥哥不知道的事。”
“我知道，可是三叔说他要亲自告诉你。”
“那好吧。”宝儿也不在意，等爹爹就等爹爹，她不着急。
“明日三叔就到了。他也在找你，我们分了两路。”
宝儿眉开眼笑：“庆生哥哥先找到我的，庆生哥哥比较厉害。”小丫头一点没在意把疼她的爹爹排在后面是不是不合适，龙庆生听了这话，摸摸她的头，笑了笑。
“那么，嫁我为妻可好？”
这次宝儿终于反应过来了，庆生哥哥在问她一件正经的大事。
她看着龙庆生，他对她温柔地笑，笑得她心儿乱跳，笑得她脸儿发红。小女娃猛地把脑袋藏进龙庆生的肩窝，不说话，可羞红的耳根却露了心事。
这晚龙庆生并没有逼着宝儿表态，虽然她没说出口，但她的反应和表情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心意。她害羞，羞得这般厉害，他舍不得闹她。
他带她去逛了逛夜里的街市，看了看河塔，还应她的要求偷偷折了柳枝儿让她插在瓶子里。
宝儿白日里美美睡了一觉，如今心事卸掉，又甜甜蜜蜜，当是轻松自在，很是开怀。她原本心思单纯，并不多虑，龙庆生说没事她便觉没事，而习宛佩和她丢失的包袱，她更是抛到了九宵云外。
终于熬得晚了，龙庆生要求她快上床睡觉，宝儿还不愿，龙庆生板了脸，宝儿立时脸蛋垮了下来，扁了嘴不情愿的上了床。
龙庆生坐在床边，其实心里舍不得离开，偏偏要装做监督她好好睡。这从前的乖娃娃如今也会离家出走了，虽然出走的理由古怪，但目的是为了寻他，这让他多少有些飘飘然。他离家许久，见不到她总是想念，待得了消息却是她失了踪迹，顿时吓掉了一半魂。如今她安然呆在他的身边，他确是半分也不愿让她离了视线。
“庆生哥哥，我们是兄妹，籍薄司那边，能让我们成亲吗？”宝儿虽被盯得闭了眼，脑子终于安静了下来，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明天你爹来与你说。”
听这语气，似乎她爹爹她娘亲那边没什么问题。
“那大伯父大伯娘呢？”
“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宝儿认真思考，明明是兄妹，为什么可以成亲？长辈们为什么会同意？她想啊想，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庆生哥哥真的是收养的？二伯父曾经说过，庆生哥哥就象是大伯父捡来的，因为大伯父对庆生哥哥要求太严格了。他小小年纪就从军磨练，别的公子哥都还在玩乐的时候，庆生哥哥就已经上过战场了。
龙二说这话的时候，宝儿只觉得心疼龙庆生，当时龙大瞪了龙二，宝儿有看到，她只当是二伯父开玩笑，可现在龙庆生这般认真的跟她说亲事，又说长辈们都没问题，那是不是……庆生哥哥的身世真的不一般？
宝儿看了看龙庆生，他坐在床边对她笑。宝儿回一个笑容，心想没关系，无论庆生哥哥怎样，反正她是会很疼很疼他的。
她问：“庆生哥哥，如果我们真的成了亲，能不能不要分离这么久？”
龙庆生摸摸她的头发，其实这个他确实有些犹豫，不想别离，也不想她受苦。
“你看，大伯父也常年在外，可他从来都没有跟大伯娘分开的。”宝儿用教导的口吻认真说。
龙庆生点点头，道：“边关的日子很苦。”
“庆生哥哥不在，我也觉得挺苦的。”宝儿说着事实，不觉得有何不妥，而龙庆生却听得有些脸热，是情话吧？
“待成了亲，我就带着你。”
宝儿满意了，点点头，复又闭了眼。她打算明日见了爹爹要好好说这事，如果庆生哥哥真的非大伯父亲生的，那也没关系，她要告诉爹爹，她一定会对庆生哥哥好的。
龙三是在清早赶到的。
那时候宝儿正在吃早饭，见到龙三的第一句话是：“爹爹，快来吃早饭。”
龙三那颗被娘子凤舞磨炼过多年的心听到这话也不禁要苦上一苦，他家宝儿，真是被养得太好了。
当爹的不敢先吃早饭，因为还没跟龙庆生对好说辞，坐下吃饭万一被女儿问到不知该如何答的问题就不好了。
于是龙三与龙庆生两个到院子里佯装喝茶闲聊，实则是把这两日的情况沟通沟通。
宝儿在屋子里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心里头好奇啊。爹爹在跟庆生哥哥说什么呢？他会不会不答应自己跟庆生哥哥的婚事？庆生哥哥的身世到底是什么？长辈们的口风还真是紧，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露。
宝儿越想越是耐不住了。她舍不得美味的包子，又想听秘密，于是她挣扎半天，叼了个包子蹲在门后，一边啃一边偷听。
没还没听到几句，就被发现了。
“宝儿，平素爹爹是怎么教你的？”龙三看宝儿那样就觉好笑又好气，故意皱着眉头训她。
宝儿小小声答：“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龙三的脸差点挂不住。好吧，这句话他是有跟宝儿说过。
他常跑江湖，形形色色的朋友多了，有些个性豪迈的侠女有事寻他，宝儿看到会跟凤舞“告状”，当然这娃娃的本意不是告状，她只是很认真地叙述了她所看到的事情经过，但也不知为何，经她叙述过的事，总是留有许多能让人想像的空间。
比如，“娘，有个很美很美的姨来找爹爹哦，她还红着脸让爹爹去她家。娘，为什么她要爹爹去她家呢？她家没爹爹吗？”
龙三听到凤舞转述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他冤枉啊！什么红着脸让他去她家，人家穆女侠家门遭难，她气得脸通红，来求他找江湖中的友人一道为她家主持公道，为什么这么严肃正经又紧急的事到了宝儿嘴里，就能完全变样了呢？
又比如，“娘，爹爹今天带我去酒楼了，有位姨请我们喝酒哦。爹爹有陪她喝哦，那位姨很和善的，她还对我笑，也对爹爹笑，爹爹也对她笑哦。”
呃，这话里头吧，还真没一句是造谣的，全是事实。可是，可是他真的是无辜的呀。那是田掌门，在江湖里帮过他数次，是个侠义的女子，她心中有位用情至深的爱人，对他绝无腻腻歪歪的心思。见面喝一杯，那在江湖中是常事，对宝儿笑，夸宝儿生得美又可爱，也是真心赞美，真的没什么旁的意思。大家客客气气，笑一笑多正常。
总之呢，幸好他家娘子对宝儿是知道的，对他这个当相公的也是知道的，所以每次宝儿的告状总是“有惊无险”的过去，而一直“告状”的宝儿从来都不明白，说话一定得谨慎斟酌的门道。
而龙三为了让宝儿明白这些事理，有跟她说过各种笑的不同，表述上一定要分清了。还常跟她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样的话，可他从来没教她说，江湖儿女的不拘小节是叼个包子蹲门外听壁角好吧，这类“不拘小节”是她娘凤舞的不拘小节，不是江湖儿女的。
反正龙三一时间被宝儿的回话噎住了，倒是龙庆生接口道：“宝儿，大家闺秀不会这般嘴里吃着东西出来逛的，偷偷摸摸听长辈说话也不礼貌，对不对？”
宝儿被龙庆生批评了，点点头，回屋把包子吃干净了，又喝完粥，擦干净嘴，净了手，再然后拖着椅子出来打算光明正大地听。
龙三与龙庆生对视一眼，无奈苦笑。龙三道：“好了，我们叔侄也聊得差不多，换我与宝儿说说话吧。”
这话里意思明白，龙庆生点点头，进屋去了。
宝儿看看爹，又看看龙庆生，终于把椅子挪到爹爹身边，问：“爹爹，饿吗？吃早饭吧。那包子味道可好了。”
龙三看她认真的表情，知道她最不喜肚子饿，于是点点头。宝儿兴高采烈地进屋，亲自给爹端了包子和粥出来。
龙三一边吃，一边跟宝儿聊着，问她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为什么离家等等。宝儿经过与龙庆生谈话，有了交代离家动机的经验，便又把说辞说了一遍。
最后龙三吃饱了，故事也听完了，又见宝儿心情不错，于是道：“宝儿乖娃，有件事，我与你娘一直未与你说，原是想待你十八了，成了家，晓事理，也能受得住了，再告诉你。”
宝儿眨巴着眼睛安静听着。
“不过我们是没想到，庆生那孩子竟然对你生了情愫。当他与我说时，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好。只是你们两个孩子相处不错，我瞧着庆生也是真心实意对你，我与你娘商量了，若他是真能沉得下心对你，又得扛得住种种压力，那我们就随你的意愿办。这事我们与你大伯父，二伯父两家都说好的，一切看你自己的意思。”
宝儿听到这里，再忍不住，脸蛋儿红了。低了头，偷偷瞄了一眼屋内，龙庆生的身影被墙挡着了，她看不到，但她心里知道他是怎样的挺拔姿态，俊气爽朗。
“我，我……”她扭了衣角，有些害羞，“我当然也希望，身边的人能是庆生哥哥这样的。”
“这样的？”龙三重复了一遍，象庆生这样的，跟庆生本人，还是有差别吧？
龙三有些头痛，这种小女儿家的事，其实应该他娘子来跟女儿谈，但家里别两个孩子也不能没人管着，凤舞脱不得身，而龙庆生又说了昨天没忍住，于是跟宝儿提了亲事，这两兄妹谈婚事，自然就得把身世的问题摆上台面了。但在这之前，他得确认宝儿息个儿的意愿。
这当爹的轻咳两声，干脆明确问了：“是象他这样的，还是他就好？”
那语气听起来象是有些嫌弃。
宝儿不高兴了，一抬眼，撇了嘴，回道：“爹爹，你真笨。”
那语气听起来确实是有些嫌弃。
龙三真想揉揉额角，为人父母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好吧，女儿这态度，该就是属意龙庆生的。龙三决定不再自讨没趣，直接奔重点了：“宝儿，这事既是你乐意的，爹和娘不会拦着，你们这些孩子也长大了，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爹瞧着，庆生这孩子对你是不错，往后也该是会对你好的。”
宝儿有些羞，但还是点点头，她也是这般认为的。
龙三继续道：“而因为这事，有件事就不得不告诉你。”
宝儿又点点头，她想她知道是什么事。
“庆生呢，跟你不是亲兄妹。”龙三说得有些艰难，他很小心，认真看着女儿的表情。结果他发现他多虑了，宝儿压根没什么惊讶伤心的反应。
“爹爹，我猜到了。”
“猜到了？”他家宝儿有时确是聪颖过人，当然，只是有时，难道这件事上，也在这“有时”的范围内。
“兄妹成亲，有悖伦常。只庆生哥哥这般说的话，那我确是想不到，但庆生哥哥说你们长辈们全知道，也都同意的，那我当然会想这缘由。只有一个理由，便是我与庆生哥哥不是兄妹，这事才能说得通不是？”
龙三舒了口气，他家宝儿真的聪明娃。
“确是如此，庆生这般着急说了，有些鲁莽，没吓到你便好。”
宝儿摇头：“爹爹放心，我胆子大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他家宝儿确实从小胆大。
当爹的都忘了，这离家出走也是因为胆太大，账还没算呢。
算账的事当爹的早忘了。当女儿的也没那意识。
两个人很快很自然的把话题绕回了家中的凤舞和妹妹弟弟身上，扯东扯西聊了一大堆。
宝儿一边说着话一边频频回头朝着屋子里张望。最后终是忍不住，与龙三道：“爹爹，我去看看庆生哥哥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没有？
龙三无语了。龙庆生这么大个人了，战场都上过，有手有脚，还能吃不饱吗？可女儿没有理会他。她说完这话，一溜烟地跑开了，动作飞快地钻进屋里。
龙三摇头，女大不中留啊，他真的到了要嫁女儿的时候了吗？好舍不得，他家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女儿啊，便宜庆生这小子了。
屋里，龙庆生心里真有些忐忑，原以为这事跟宝儿说起来得颇费些功夫，岂料这么轻易就解决了，她半点质疑半点犹豫都没有。这让他着实是有些不安，他琢磨了这么些年，做了这么些准备，那些心思好象都用不上了，这幸福来得太容易，她不会是吓唬他吧？
正胡思乱想，宝儿跑了进来。看见他便抿了嘴笑，有些羞又有些欢喜的神情。
龙庆生杂七杂八的念头一下全没了，只剩下眼跟前这个俏丽可爱的姑娘。
“来。”他招手。
宝儿过来了，坐在他的身边。“庆生哥哥。”好乖好乖地应了一声。
“跟三叔聊完了吗？”
“嗯。”点点头，顺手拿了龙庆生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
“那，三叔都跟你说明白了？”
“嗯。”又点点头，喝完了他的茶，转头看了看他的膝，忍不住爬过去坐上了。呼，这是她的老位置，从小坐到大的，坐着就是高兴。
宝儿把头枕在龙庆生的肩上，心满意足。
“庆生哥哥，你别难过。”
不是吧？
龙庆生正想说“说明白了就好”，却听得宝儿安慰他别难过。
他为什么要难过？三叔变卦了，反悔了？不愿将宝儿嫁他了？
龙庆生忽地心有些慌。果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吗？可是明明三叔答应了的，早几年，他便跟三叔三婶和父母说好了的呀，他早早从军，磨炼自己，为了能早早独挡一面，立好业，便成家。
家中长辈早有默契，所以有人上门提亲，家里头一律是替他推拒掉了，宝儿这边，也是一般。一切顺利，只等他从边关回来。
怎么宝儿闹了离家这桩事，三叔便不乐意了吗？可是前几日和方才他们沟通时，并不见三叔有异议啊。
龙庆生低头，宝儿也抬头看他，她的眼睛明亮，双颊粉红，龙庆生的心又跳快两拍。他轻咳两声，问：“宝儿，三叔与你如何说的？”
“就是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与我想得一般，庆生哥哥你放心。”
他放不下心了，一定得问清楚：“那我们的婚事？”
宝儿的脸红了，咬咬唇想了想，这事确实是定了啊，于是她点点头。
龙庆生又问：“三叔明确说了，要将你嫁我的，对吧？”
宝儿愣了愣，爹爹倒是没这么明确说，但她觉得应该是这个意思了。她看了看龙庆生，他的脸上显得有些担忧，这让宝儿也担忧起来。
她跳下地，咚咚地奔到屋外，大声问：“爹，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明确说了，答应让我嫁给庆生哥哥的，对吧？”
好大的嗓门，屋里屋外的龙庆生和龙三都听得清清楚楚，一老一少都有些臊红脸，这算是姑娘家不知羞吗？
龙三一呆之下没有马上答话，宝儿又问：“是吗？爹爹，是答应了吗？”
“对，对。”龙三赶紧答了，再答得晚点估计院子外头的人都能听到了。
“庆生哥哥，你听到了吗？爹说是答应的。”小姑娘及时回头冲屋里报信，龙庆生的脸这下是真的红了。
龙三心里感慨，好吧，不算便宜庆生这孩子了，他家宝儿这样的，是得有些耐心和包容力才能受得住。
龙庆生很有耐心，也很有包容力，而且从小到大，脸皮也被宝儿磨得有些厚。所以当宝儿又蹭上了他的大腿要抱着坐，嘱咐他“我先坐一会，要是爹爹进来了，你要提前告诉我，我再下来”时，龙三就站在门口，龙庆生又舍不得把宝儿丢下去，又不好看龙三的脸色，他硬是撑住了脸皮，装做没听见没看见。
龙三没撑住脸皮，转身出去了。
好吧，小姑娘还知道如今做些亲近些的举动得避着些长辈，可偏偏最后弄得红了脸的却不是她自个儿，这是怎么回事？
龙庆生眼睁睁地看着龙三扭头出去了，怀里宝儿正蹭蹭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了，她正在跟他说龙三告诉她的家中弟弟和妹妹的趣事。龙庆生越想越是有些臊，可越是臊却越是有些愉悦。
忍不住在宝儿的脸蛋上亲了亲，看着宝儿停了话，脸蛋红了。龙庆生的心里头更是愉悦。
宝儿，宝儿，就快要是他的宝儿了呢。
宝儿在这城里逗留了好几日。这几日她非常开心，每天一睁眼就有龙庆生陪着，闭了眼龙庆生还陪着。
而龙三早出晚归，一来是那什么红阎门青锋派的事要处理，欺负了他龙家人的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些江湖事，他来办比龙庆生来办更靠谱。另一方面，是宝儿越来越不象话了，粘龙庆生粘得跟什么似的，他这当爹的没眼看。还有就是，这个城离凤宁两口子不太远。既然事情说开了，龙三便想着把计划在宝儿十八岁那年才做的事提前做了吧。
龙三给凤舞去了信，正巧凤舞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事情都赶上了，宝儿的接受度也出乎意料的好，那就办了吧。
于是龙三找了个时机，拉着宝儿认真坐下了。
“宝儿，明日爹爹带你去一个地方。”
宝儿点点头：“庆生哥哥也去吗？”
龙三真是想抹泪了，女儿啊，你的偏心眼也不要表现得这般明显，成吗？可残酷的事实就是如此，当爹的只能答：“庆生也去。”
宝儿满意点头，那就行，她舍不得离开庆生哥哥。
“爹要带你去见两个人。”
“好。”宝儿不太在意去见谁。
“就是上次与你说的，你的生身父母。”
宝儿又要点头应好，可随即反应过来了，她愣了愣：“我的生身父母？”
“对。”龙三有些狐疑，宝儿的表情有些不对啊，她不是知道的吗？
宝儿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宝儿？”龙三有些被她吓到了。
“不是，不是庆生哥哥的吗？”
“什么是庆生的？”
“父母。”宝儿缓过劲来了，“不是说庆生哥哥不是大伯父亲生的吗？”
“谁说的？”龙三傻眼。
“爹爹……”宝儿想说就是爹爹说的，可她看了看龙三的表情，又想了想龙三说的话，呆住了。
父女俩相对无语，不一会，宝儿的眼泪落了下来。龙三那个心疼，正想把宝贝女儿搂在怀里安慰，结果小姑娘抹着眼泪就走了：“庆生哥哥……”
龙三的双臂还举在那，除了呆还是呆，他也想找他家凤儿诉委屈啊。“娘子你快看看，看看咱家乖娃，现在有泪都不跟当爹的流了，有娇都不跟当爹的撒了。”
宝儿和她爹各自伤心了大半天。
第二天，父女俩又进行了一次认真的谈话，宝儿终于是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对于父母当年的事情，听故事一般地听完了。
撇着小嘴，说不上有多难过，当然也不会欢喜。
宝儿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感受。
龙三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当女儿皱着小脸转身去找龙庆生撒娇的时候，他还是在心里头惆怅了一会。
女大不中留啊。
龙三出去溜达了一圈，安排了马车和上路等准备事宜，他要带宝儿和龙庆生去见见凤宁和蓝虎。
等他回转，想着找找女儿说说明日出发，没想到宝儿屋里没人。龙三当然知道她在哪，于是又上龙庆生屋里找人去。
结果龙庆生的屋门没关，龙三刚迈进去，却看到宝儿坐在龙庆生的膝上，仰着小脸，龙庆生低着头，吻在她的唇上。
甜蜜又火热的画面立时刺了龙三的眼，把他臊了个大红脸。
他下意识地转头奔出屋外，走了两步，心里忿忿。这小子，这小子，真是太不象话了，居然趁宝儿心情不好的时候占她便宜。
而且还不关门！
不对，不关门是对的，这关了门还指不定会发生点啥呢！
龙二越想越觉得不能这般放纵年轻人，但又扯不下老脸。最后硬着头皮，回转到龙庆生屋门前，用力咳了两声，然后又飞快地走开了。
龙庆生抱着宝儿，听她软软地说话，大眼睛润润地，把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终是忍不住小心试探，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她怔了怔，红到了耳根子处，却没有躲。龙庆生再没忍住，将她揽紧了深深吻住。
初尝亲密，两个人都不知所措，只是一点点的试探浅尝，却是品到了甜蜜滋味，再舍不得放开，越抱越紧。
这时候龙庆生听到屋外有人进来，他紧张得正想将宝儿放开，那人却急匆匆走了。
龙庆生没关屋门，就是因为与宝儿独处，怕惹自己三叔兼未来岳父不高兴，毕竟长辈们都不愿婚前太出格，要不龙三怎么会早早就给他定了一堆规矩呢。
龙庆生小心翼翼守规矩，刚越界一次就被人打扰了，他又是心虚又是有些不高兴，谨慎地想放开，可那人却又走了，龙庆生心里一犹豫，那还是不要放开吧。
贪得多些时候亲热，很快门口又来了人，这次那人重重咳了两声，龙庆生心头一颤，确认来者就是三叔。刚想放开宝儿，可龙三又走了。
龙庆生心里万般不舍，犹豫了一会，还是将怀里人儿放开了。
要等龙三第三次闯进来，看到他还这样，估计真得怒了吧。
宝儿红着脸蛋，没留意已经被爹爹捉奸，只知道好羞好羞，连之前心里的那些难过也全都羞没了。
她把脸窝在龙庆生怀里，好半天不想动。
龙庆生当然舍不得推开她，就这样抱着她坐了好一会。龙三终于是又进来了。
他都这么明显的暗示了，这小子还不带宝儿出来？当爹的转悠半天，终于决定得再去打扰打扰。
龙庆生看着龙三那张严肃的脸，心里有些紧张。他当然不能把宝儿从膝上丢下去，只好抚抚她脑袋，小声道：“宝儿，三叔来了。”
“哦。”宝儿应了，没动。
龙三更严肃了，龙庆生更紧张了。
宝儿呢，眨了眨眼睛，调整好情绪，转过头来，软软喊了声“爹爹”。
这一声喊，配上绝对无辜的表情，把龙三弄得没脾气。那些要批评这两人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他转而看向龙庆生，龙庆生也看着他，两只手摆开，没碰着宝儿，年轻人脸上也很无辜，不是他不放手哦，是宝儿自己赖着没走。
两个人又一起望向宝儿，宝儿有些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想了想只问：“爹爹，是该吃午饭了吗？”
她赢了。
两个男人无声叹息。
他们龙家乖得最霸道却最招人疼的女娃娃啊。
六日后，龙三历尽“波折”，终于带着宝儿到了凉水县，那是凤宁和蓝虎住的地方。两人虽与龙府关系并不亲近，但也应凤舞和龙三的要求，与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络，游荡了好几年，终于在这个县城长住下来，开了家点心铺子。
蓝虎与凤宁分分合合，终于在这里成了亲。两个人都不喜孩子，只绑着对方一起过。不管外人怎么看，他们自己倒是觉得心满意足了。
龙三老早就派人给凤宁送了信，说会带宝儿过来。所以这一日，凤宁和蓝虎都没去铺子，又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等着龙三上门。
这些年两个人对这孩子说不上挂念，但也毕竟是亲生骨肉，知道她在龙家过得很好，两人也不打算去认亲，只是跟龙三凤舞说好了待宝儿十八的时候见一见，了了这桩事。没想到宝儿十八未到，这见面的事却是提前了。
凤宁有些紧张，头一晚上就没睡好，她有些担心宝儿会问她些刁钻问题。比如问她为什么不要她。
凤宁想过很多答案，但无论答什么都掩盖不了她将女儿丢给凤舞夫妇抚养的现实，她甚至庆幸凤舞很爱这孩子，坚持将孩子留下，不然，她要带着宝儿，又哪来的精力和时间与蓝虎纠缠这么些年。
她觉得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可这话她觉得对着宝儿说不出口。
她竟然，会害怕宝儿怪她。
就这样忐忑又紧张，凤宁和蓝虎终于见到了他们的孩子。
两边人对着坐在小小的屋里，谁也没说话。凤宁不知道她能说什么，她在脑子里把想像过宝儿会问的问题而她应该这么回答的内容又再想了一遍。蓝虎只闷头喝茶，对谈话显然没兴趣。他对龙三恨之入骨，这么多年虽然过去，但心里终究还是很不痛快，勉强与他坐一屋子已是相当克制。
最后还是宝儿打破了沉默，她问凤宁：“你过得好吗？”
凤宁完全没想到宝儿会问这个，她呆了一呆，看着宝儿认真的小脸，不由得点点头。
宝儿冲她一笑，说道：“那就好。我过得也很好。”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凤宁不知怎地眼泪涌了出来。她设想了这么多，却没想到宝儿会这样。她明白她，她居然能明白她。
她过得好，对宝儿来说，这样就好了。宝儿也过得很好，她这样告诉她，是教她安心。没有责怪没有质问，这孩子只关心大家好不好。
凤宁哭了。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到愧疚。
宝儿没有哭，她很平静的面对了这些。这让龙三放下了心中大石。压着他们夫妻心头十多年的心事，竟然就这么简单解决了。看来他们都多虑了，宝儿乖娃，自有她一套单纯的处事办法。
这一年年末，龙家办了喜事。
龙宝儿出嫁了。

